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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金笼》作者：夜很贫瘠
　　文案：
　　他千里迢迢回家，参加他哥的婚礼。
　　原创小说 - BL - 长篇 - 完结
　　现代 - HE - 骨科 - 1v1
　　牧羽是父亲的情人生下的孩子，牧家的人不喜欢他。
　　牧汉霄也不。
　　无三观/骨科年上攻/狗血
　　上位哥哥 x 喜怒无常弟弟


第1章 
　　二月的裕市天阴寒冷，让牧羽莫名想起很久以前还小的时候。灰蓝的山坡，草原，粼粼湖面上涌起无尽的冰凉水潮。
　　他独自走下飞机，被冷风一吹，绕紧围巾。机场人群熙攘，牧羽远远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出口外等他，一身笔挺风衣，帅气俊朗。
　　牧羽快步过去，牧泽驹抬手抱一下他：“弟弟，好久不见。”
　　高中毕业后，牧羽前往美国念书，去年六月研究生毕业，直到今年二月才回国。两人一同往机场外走，牧泽驹说：“家里正在准备晚餐，爸妈都在家，大哥和知野晚上也回家。”
　　牧羽“嚯”一声：“这么大排场，不会是为了迎接我吧？”
　　牧泽驹笑着，他面容英挺，身上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味道，漫不经心答：“不可以吗？你小子一出去就不晓得回来，能见你一面比大哥找女朋友还难。”
　　提起大哥，牧羽的表情淡了。
　　牧泽驹是牧羽的小哥，家里排行第二，比牧羽大六岁。
　　他们的大哥是牧家长子，牧汉霄。
　　牧泽驹一个人来接牧羽，他如今身居娱乐集团董事，吃穿住行仍遵循牧家低调的风格，今天只开辆普通黑车停在机场外。
　　牧家的老宅在碧波堂。 碧波堂在山上，中式大宅，远远看去如一片白瓦绿湖的棋盘坐落山间。大宅地上三层，底下三层，三进三出，被牧泽驹戏称为儿童益智插板。
　　车开到碧波堂，进门时铁门自动打开。牧泽驹熟门熟路找到主宅，保安和管家已在看到监控里的车进来后赶到门口，管家快五十岁，看到牧羽从车里下来，一时有些吃惊，“您是什么时候回的——”
　　牧羽愣一下，明白了什么。
　　管家年过半百，年轻时起就跟随父辈为管家打理内务，办事十分利索。他很快叫人过来给他拿行李，唤人去收拾客房。
　　牧羽在碧波堂的房子里没有自己的卧室。他不常住这里，住也是睡客房。
　　眼见一群人要把他的行李从车后备箱里拿出来，牧羽及时上前阻止：“行李不用拿下来。”
　　管家不解，牧羽笑笑：“我吃完晚饭就回自己住处去了，还有工作要处理。”
　　管家为难，看向牧泽驹，牧泽驹插着口袋站在一旁，下巴往旁边一点，“行李放回去吧。”
　　几人只好又把行李放回后备箱。兄弟二人一路被引入家门，宅院深深，庭中一株圆叶长青饱满挺拔，白墙绿野，水渠潺潺。
　　牧泽驹忽然说：“对了，刚才有句话我说得不对。不该再说大哥找女朋友难。”
　　牧羽心下一窒，面上仍平静。
　　牧泽驹说：“大哥要订婚了。”
　　牧羽原不姓牧，也不叫羽这个名字。母亲给他取名叫他赫尔金，姓氏格林卡，母亲祖辈那边的姓。
　　他在白哈尔湖出生长大，与母亲二人在湖边村落的一个两层小屋里一同生活。十岁那年他不慎落入湖中，生了场大病。村里的医生治不好他，他被连夜送到牧家，之后再没有回过白哈尔湖。
　　母亲不能踏入牧家的大门。她是牧云霆的情妇，没名没份，却有个孩子。牧云霆的妻子赵梦令出身官家，牧羽的母亲只是个普通女人，仅仅听闻赵家的名头就早早躲得不见踪影，十四年来见都不敢见她的亲生儿子一面。
　　牧云霆与赵梦令育有三子，长子牧汉霄，次子牧泽驹，幺子牧知野。三人的名字都由牧云霆的父亲所取，而牧羽的名字则是牧云霆把他认回家后，亲自给他取的。
　　只有两个字，没含义，区别于另外三位亲生。能让牧羽留在牧家让他锦衣玉食地长大，是牧家人仁慈。
　　今晚的碧波堂主宅尤为热闹。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晚餐还没上桌，牧羽独自上楼待在客房里。
　　他回家后与客厅的父亲和母亲打过招呼，也送上了自己从国外买回来的礼物，当然，二老肯定看不上，只让管家收下。
　　牧云霆还询问了他几句，赵梦令则不与他说话，只漠然点了个头，这已经算非常客气。
　　看来今天真有喜事。不然怎么所有人心情都这么好，竟然没一个人给他冷脸看。
　　他待在楼下气氛就不自在，所以一个人在房里看电视，回手机消息。他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原本没想过一下飞机就回碧波堂，只是二哥给他打了电话——家里人难得主动联系自己，牧羽就答应了。
　　过会儿女佣上来唤他，牧羽起身下楼，从楼梯走下去的时候，看到一人正好从正厅那边走进来，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过来一眼。
　　牧汉霄。
　　男人面容冷峻，挺拔眉峰压住眼窝，扫来一眼时一股无形令人感到压迫的气场。牧汉霄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漠然收回视线。
　　最小的弟弟牧知野从牧汉霄身旁窜出来，身上还穿着校服：“泽哥！想死你啦！”
　　牧泽驹接住他弟扑过来的熊抱，“哎哟”一声：“真沉，又长胖了吧。”
　　“我这叫长个，你才胖。”
　　“大哥亲自去接你回来的？”
　　牧知野得意扬起下巴：“那是。好不容易大哥回家，必须叫他接我放学。”
　　赵梦令嗔怪：“你大哥工作那么忙，你还天天粘着他撒娇，不像话。”
　　“我哪里叫撒娇啦，妈——”
　　幺子一回家，整个屋子都热闹起来。牧羽走下楼梯，众人看到他，气氛就不易察觉地淡了。
　　牧知野年纪尚小，对牧羽的疏远和排斥都写在脸上。他不高兴往他二哥旁边一坐，牧泽驹揉揉他的脑袋，没说话。
　　牧汉霄从进门起就没开口，女佣接走了他的大衣，他一身妥帖的衬衫和西裤，换上灰色拖鞋，坐在一边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看。
　　连招呼也没和牧羽打。
　　牧羽习惯了，自顾自说了句“大哥和弟弟回啦”，也没指望有人回应自己，踩着拖鞋晃去了厨房。他走进走廊的时候，听到身后客厅里牧知野很不爽快地说：“我们一家人吃饭，把他叫过来做什么？”
　　接着牧泽驹说：“我叫的。”
　　“哥！你想干嘛？”
　　“你小点声......”
　　谈论的声音低了下去，牧羽权当没听见。
　　把他叫过来做什么？他也不知道。牧羽从来没有出席过这种家庭式聚会，他名义上的母亲赵梦令不想多看他一眼，父亲只负责把他接进牧家，让他沾着牧家的庞大绿荫生活下来——这是他的生母的希望。
　　这样一想，牧云霆还算有点仁义，顶着家里的压力让一个私生子留在身边。
　　虽然也仅仅是留在身边而已。
　　晚餐非常丰盛，桌上有牧羽最喜欢的红酒烩牛肉，可惜这道菜在牧汉霄面前，他坐在最末座，和这道菜隔一整条桌。他只能望“洋”兴叹，老老实实吃自己面前的菜。
　　牧知野如今正上高中，前不久听闻大哥预计订婚的消息，回来的路上还缠着他大哥问东问西，这会儿兴奋地开口问：“大哥真的要和柳姐姐订婚了？”
　　赵梦令眼中含着慈爱，含笑点头：“日期已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
　　“大哥！你太不讲义气了，和柳姐姐谈恋爱竟然不告诉我们？”
　　牧汉霄待人冷淡疏离，对自家弟弟却十分耐心，答：“大哥的私事还要事事与你报告？”
　　“这不叫私事，这叫家事、大事，很重要的事。”
　　桌上人都笑起来。牧泽驹打趣：“我看你就是惦记能有个漂亮嫂嫂罢。”
　　“柳姐姐本来就是大美人，一般人还配不上我大哥。”
　　一桌人都聊起牧汉霄的订婚之事。订婚的对象柳姝嫣为柳家的长女，与牧汉霄同岁，泓丰集团如今最高级别的执行总裁兼董事会副董事长，其父虽仍坐董事长之位，家里还另有儿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位置将来只会是柳姝嫣的。
　　牧羽也见过柳姝嫣。他很小的时候，柳家人上门来拜访，他那时病弱体虚不爱见人，只趴在窗边远远看他们坐在花园湖边交谈。那时的柳姝嫣就已如天仙一般，一颦一笑矜贵高雅，十足的大小姐礼仪风范。
　　如此说来，柳姝嫣与他大哥也算是青梅竹马。
　　一家人在餐桌上商谈牧汉霄的订婚事宜，订婚后，结婚日程也可安排上了。所有人都由衷为他感到高兴，餐桌上座的夫妻二人更是松了口气。缘因牧汉霄如今已三十六岁，家里长辈从他接手事务起就开始为他张罗婚事，张罗了十几年，老人头顶都要冒火了，终于姗姗来迟等到这位爷的好消息。
　　闲谈之际，牧泽驹有意无意看了牧羽一眼。牧羽自不讨嫌，不加入他们的谈话，只专心吃饭。
　　晚餐结束后，牧羽找到牧泽驹，“二哥，我得去把放你车里的行李拿出来，今晚还得回公司一趟。”
　　牧泽驹刚与助理打完电话，闻言笑着说：“你那小公司凡事还需要你这位老板亲力亲为？”
　　牧羽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嘲讽：“小公司就是这样，老板也是打工仔。”
　　牧泽驹收起手机，“我送你。”
　　“不了，我让朋友来......”
　　“我送你。”
　　牧泽驹重复一遍，已先一步迈开腿往外走。牧羽不做声，跟在他后面。两人与其他人打过招呼，先行离开。
　　走之前牧羽看到牧知野抱着枕头挤在牧汉霄旁边，兴致勃勃地和他说些什么。牧汉霄随他靠着自己，不知听到他弟说了什么好笑的，勾唇露出笑意。
　　牧羽离开碧波堂主宅，坐进二哥的车。他看一眼主宅雪白高耸的外墙，童话一般好看。
　　他都快忘记牧汉霄是会笑的了。
　　车离开碧波堂，往山下去。牧泽驹专心开车，手腕上腕表微微折射光芒。牧羽也不说话，望着窗外的夜景。
　　“抱歉，这次把你叫回家里是我个人的意思，没有提前告知其他人。”牧泽驹开口，“让你不自在了。”
　　牧泽驹一直个性鲜明放荡不羁，至今三十岁还未成婚。父母责备他，他也全然不在意。
　　可在牧羽面前他却很客气。像对待宾客一般有礼有节，保持距离。
　　牧羽知道，这是牧泽驹厌恶一个人的表现。
　　“没关系。”牧羽答。
　　牧泽驹说：“大哥要订婚了，我们都为他高兴。我想这个好消息也该让你知道。”
　　这已经是今晚他第二次向自己强调“大哥要订婚了”这个事实。牧羽心中好笑，明白了这就是牧泽驹顶着事后被骂的压力也要把他拖过来的原因，二哥一定要让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大哥订婚的消息。
　　他要他死心。牧羽听得笑，嘲讽勾着嘴角看窗外。
　　“我高兴着呢。”他温声说。
　　牧泽驹说：“到时大哥的订婚仪式，你也来吧。”
　　牧羽说：“来。当然要来。”
　　车停在世纪大厦楼下，牧泽驹把牧羽送到公司，未有再寒暄就离开了。车融入夜色车流，来得匆忙，去也匆忙。
　　所有人都不关心他这个人，不关心他在国外的六年过得如何。一场温情的家宴晚餐，六年未归家的他无人问津。
　　牧泽驹只是在提醒他，既然回来了，就记得与他们继续保持距离。
　　牧汉霄要订婚了。他作为弟弟，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第2章 
　　牧羽就在公司凑合了一晚。
　　公司所有东西刚刚全部搬好，办公室里有软沙发，牧羽又累又困，裹着毯子往沙发上一躺，睡觉。
　　他从大三时开始创业，最初只是与三两好友一起玩玩做的商业课作业，后来赚的钱越来越多，干脆一合计开个工作室。工作室名叫“青飞”，最初是借学校的一个活动室作地点，后来搬到牧羽的住处，东国会大街上的一处二层公寓，带一小花园。一楼作办公区，二楼睡觉。
　　如今牧羽回国发展，在裕市注册分公司。其他人比牧羽先一步回国，一番招兵买马凑齐个班底，上周起已开始运转。
　　牧羽在一阵开关门声和说话的声音中迷糊醒来，旁边响起熟悉的女声：“牧总醒了，都放开嗓子说话吧。”
　　“牧老板怎么睡公司沙发？没地去跟我说声么，我家大门常打开。”
　　牧羽一看时间，十点多，都上班了。霍诗音穿着干练的衬衫，短发挽到耳后，百忙之中抽空看一眼牧羽，促狭一笑。陆豪坐在牧羽腿边端着早餐吃得狼吞虎咽，满屋的香味。
　　新招来的员工排队递完报告，和牧羽打过招呼，离开了办公室。牧羽肚子饿，看见桌上陆豪给他买的早餐，拿起来吃。
　　“人招得怎么样了。”他边吃边问，睡得嗓子还哑着。
　　陆豪说：“我和阿音拉了几个同学进来，先负责东区和北区总监，我暂时兼着中部和南区总监，华盛顿那边还是范恩主持，阿音先管整个大后方。其他都好说，目前缺个财务，这块我们不确定找谁好，要不你来决定？”
　　“项目接了吗？”
　　“接了个。”陆豪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关淼，笑嘻嘻地，“昨晚和蓝斯一群人喝到三点，全国最大的中介机构到手。”
　　牧羽接过合同看了看，拍拍陆豪：“吃点胃药，提成找财务开。”
　　霍诗音礼貌提醒他：“我们没财务。”
　　牧羽脑子转过来，站起身：“行吧，那就先开会。新公司新气象。把范恩他们也叫起来，开视频。”
　　于是从上午到整个下午都在开会中渡过。牧羽的公司主打高端品牌项目，与世界各地的品牌方进行合作。牧羽、陆豪和霍诗音曾一起在华盛顿大学念书，初期便是牧羽、陆豪和范恩负责对接品牌和机构，霍诗音负责策划与联系厂家等等。
　　公司目前只有十几个人，牧羽亲自问过所有人目前的岗位和任务，以及解释陆豪新接手合作方的后续对接，中午自己掏腰包给所有人点了翠华餐厅的送餐，大大小小餐盒摆满一整桌，把视频另一头大半夜被叫起来开会的范恩看得眼冒绿光。
　　开完会后牧羽回到自己的总裁办公室。过了一会儿，陆豪进来，“有人找你。”
　　“谁？”
　　“你哥的秘书。”陆豪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补充一句，“你大哥。”
　　他话音落下，一人已站在办公室门口。牧羽拿起眼镜戴上，客气对来人一笑：“原来是谢叔，请坐。”
　　谢鸣西装笔挺，头发梳得平整，手提一公文包规矩有礼站在门边，对牧羽恭敬鞠躬：“恭祝牧羽先生公司新立，牧先生听闻喜讯，特让我前来捎句祝贺。”
　　陆豪噗一声笑出来，牧羽挑眉扫他一眼，他一耸肩，手插口袋晃走了。
　　牧羽亲自泡一杯好茶，请谢鸣坐下。谢鸣是牧汉霄心腹，律师出身，跟随牧汉霄多年，地位在牧家的集团帝国也是元老级。大佛进了小庙，牧羽识趣，对谢鸣客客气气。
　　“小公司没那么多讲究，只有袋装茶，委屈您将就。”
　　“牧羽先生太客气了。”
　　谢鸣面目线条冷硬，对牧羽语气却温和。谢鸣的作风做派颇似他的老板牧汉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由于直属上司是老板牧汉霄本人，难免高傲不给人面子。
　　这位御用心腹对所有牧家人都很客气，奇怪的是，竟然包括牧羽。
　　谢鸣够给牧羽面子，还真端起杯子抿了口茶。牧羽看得想笑，这老家伙平时喝的是黄山毛峰，用乾隆年间的紫泥茶具，也不知道喝了这包阿音花四五十块买的茶叶，心里作何感想。
　　但下一刻牧羽就不想笑了。
　　谢鸣说：“牧羽先生，其实我今天来是参加贵公司的招聘面试的。”
　　牧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参加什么面试？”
　　谢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书，从里面抽出自己的履历表，“听说贵公司正缺一位人资部主管，鄙人恰好常年从事人资和财务相关工作，这方面经验比较丰富。”
　　牧羽干笑，“谢叔就不要拿我们小公司寻开心了。”
　　谢鸣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从前东家辞职的辞呈，公司已走完我的辞职流程，牧先生亲手签的字。”
　　“谢叔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在公司里是否有个职位都不重要了。”牧羽客客气气地，“我不知道大哥特意让谢叔辞了本职来我们这究竟是为什么，可您也知道我们不过是个小公司，现在整个公司不到二十个人，流水都不足大哥那边的一小点零头，您来我们这实在是太屈才了。”
　　牧羽耐心不足，已起身想送客。谢鸣不紧不慢，把最后一份文件递到牧羽的面前。
　　“牧羽先生的事业初起步，或有人员与资金不足的困难。前东家董事会评估青飞发展前景良好，有意与青飞建立合作关系。这是我在离职前初步草拟出来的合同，牧羽先生如有需要，还可优先考虑前东家。”
　　牧羽扫一眼合同，一份投资协议书。他翻到后面看了眼投资价格和付款，差点眼睛睁大。又粗略过了眼条款——全是对被投资方有利的。
　　意思是这钱白送他。
　　十分钟后，霍诗音被电话叫到牧羽的办公室。
　　“这位是谢先生。”牧羽笑眯眯介绍，“谢先生通过了我们公司的面试，目前暂时让他担任人事和财务副职，就放在你手下工作了，阿音。”
　　谢鸣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霍诗音，“往后公司一应事务承蒙霍主管赐教。”
　　霍诗音僵硬接过名片，人裂开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牧家的御用秘书，舌头都要打结：“谢先生......谢老师！您太客气了。”
　　她用眼神疯狂示意牧羽，意思是你折我寿是吧？牧羽装看不懂，“公司人手不足，事务繁忙，谢先生要么明天就来上班？”
　　谢鸣笑着：“牧总说了算。”
　　谢鸣和霍诗音离开了办公室。牧羽翘着腿懒洋洋坐在老板椅里，拿着那份投资协议书从头看到尾，看完后漠然扔在一边。
　　有病。
　　第二天牧羽带着谢鸣和陆豪前往与投资方的饭局。他一个牧家人，还要和牧家的公司谈投资，陆豪觉得搞笑，牧羽却不觉得奇怪。
　　“牧家都不把我当自家人，你一个外人还评判上了。”牧羽嘲笑陆豪。
　　陆豪无话可说。
　　饭局很顺利，牧汉霄本人自不会来，这种小打小闹还进不了他的眼。有谢鸣这位“前职员”在，大家一团和气，也没人让牧羽和陆豪喝酒。这大概是陆豪经历过最顺利的一场商业饭局，等他拿到双方签字盖章的协议书时，还有点不敢置信。
　　“你哥是想把我们公司买下来吗？”陆豪挠头，“太豪气了吧。”
　　牧羽点燃根烟抽，“谁知道。”
　　“他不是不喜欢你吗？”
　　“他要家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牧羽散漫一笑，“不管是二哥的公司还是我的，他都要清楚资金流向，免得我们做出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坏了牧家的声誉。连牧知野要上什么学校他都管，他爸说了都不算。”
　　“操，恐怖。”
　　两人坐在陆豪家三楼的露台，露台下的游泳池波光粼粼，水波倒映别墅的白墙。两人已喝了不少酒，牧羽穿件单薄的蓝色衬衫，绸面长裤，光着脚踩在椅子上，衬衫领口半开。
　　“听说你大哥要结婚了？”
　　“嗯。和柳姝嫣。”
　　陆豪啧啧两声，也不知是感慨这桩婚姻里金钱和权力的重量，还是单纯感慨郎才女貌。家中长子即将订婚，想必家里天天都很热闹，宾客不断，双方家庭也会上方拜访，共同商量订婚和结婚事宜。
　　但牧羽和这些都没关系。没人喊他回家，也没人给他打电话。
　　牧羽抽完一根细烟，忽然想起什么：“我妈好像有串钻石项链还在我这。”
　　陆豪：“对啊，你不是说那是你外婆留给你妈妈的吗？旧皇室上世纪的老项链，现在都找不到地方买了。”
　　“送给我嫂子做订婚礼物吧。”
　　陆豪差点跳起来：“你疯了？”
　　“我哥送我这么一大笔钱，我总得回点礼吧。”
　　“那是你妈家的传家宝！你想什么呢？你跟你大哥大嫂感情没好到那份上吧！”
　　牧羽“噗”一声笑出来，喝了口酒。
　　他真觉得无所谓。他亲妈自从十年前把他送到牧家后就再也没露过面，一个不联系他的女人给他的一串破项链，送给一个不关心他的大哥的订婚对象。
　　很合适。牧羽乐得想。


第3章 
　　牧柳两家的订婚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举行。
　　牧泽驹开车去接牧羽，两人一同来到婚礼现场。牧羽穿一身修身的小西装，衬衫领雪白干净，西装正收勒得腰线细挑。他难得把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额头和眉眼，一走下车就引得旁人瞩目。
　　牧羽长得不大像牧家人。牧家的三个儿子眉眼都似其父凌厉英挺，偏东方人古典沉稳的骨相。这种长相在长子牧汉霄身上气质尤为明显，常令人感到压迫。
　　但牧羽的长相很轻。他的母亲是北方雪国的美人，从前是小有名气的荧幕艳星。牧羽是混血长相，瞳孔有星点翠绿的影子，细窄的鼻梁，唇薄红，睫毛纤长得像小鸟的羽翼。眼窝又不似那么深，而是如东方人润泽的柔和眉眼。
　　黑发白肤的牧羽一身精致的小西装站在草地上，漂亮得像太阳洒落的一抹光芒。他接过酒侍端来的香槟，在人群中转头看向小教堂，牧汉霄和柳姝嫣正携手站在台阶下与宾客交谈。
　　柳姝嫣不愧是公认的美人。她今天真是美极了，高定白色礼裙衬托曼妙腰线，长发盘起镶以雪钻，侧脸纤柔美好，站在高大英俊的牧汉霄身边，有种飘然的仙气。
　　牧泽驹与牧羽上前与他们打招呼。牧汉霄看到牧羽，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牧羽当没看到，笑着与柳姝嫣轻轻拥抱，赞叹，“柳姐姐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天仙下凡，实在是太美啦。”
　　柳姝嫣被他逗笑，“小羽都长这么大了。跟谁学得嘴这么甜？我猜肯定不是和汉霄学的。”
　　“这是绅士的基本礼仪，而且我只是陈述事实。”
　　牧汉霄说：“绅士的礼仪不是油嘴滑舌。”
　　柳姝嫣嗔怪看一眼他，牧泽驹在一旁打圆场，“大哥今天就不要这么严肃了，小羽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想送给柳姐，据说是份大礼。”
　　柳姝嫣露出惊喜的表情：“是什么样的礼物？”
　　牧羽“噔噔”一声从身后拿出一个蓝绒小袋。袋子看起来有些旧了，牧汉霄看到袋子，目光不易察觉一动。
　　牧羽把礼物放到柳姝嫣手里，不好意思笑笑，“其实不是什么大礼，只是我觉得送再昂贵的礼物大概也入不了柳姐姐的眼，所以还不如送点有意义的。”
　　柳姝嫣温柔道：“只要是小羽送的，我都喜欢。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
　　柳姝嫣拆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方盒。她打开方盒，捧出一条钻石项链。
　　“这太美了。”柳姝嫣惊叹，“它美得好独特。”
　　牧泽驹也认出了那条项链，他一时说不出话，疑惑看向牧羽。牧羽笑得像没心没肺，“柳姐姐好眼力。这是我的外婆留给我妈妈的嫁妆，然后妈妈给了我，听说是王室的首饰，确实有些年代了。”
　　牧羽的身世算是个半公开的秘密，熟悉的人都知道。柳姝嫣一时也愣了，有些无措看向牧汉霄。
　　牧汉霄看着牧羽。男人的眸色很深，情绪不明，永远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要把这条项链送给姝嫣？”牧汉霄问。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喜怒。
　　牧羽说：“我想很合适。当然如果柳姐姐介意我生母的身份......”
　　柳姝嫣忙说：“当然不。”
　　牧泽驹始终不言语，似乎在等大哥的答案。
　　半晌沉默后，牧汉霄平静道：“家弟的一片心意，收下吧。”
　　柳姝嫣只好收下那串钻石项链。为表喜爱，她当即戴上了项链，牧羽热心为她扣好链扣，并大加赞美，“这项链放在我这就是白费，但是戴在姐姐身上简直就是发挥出了它最大的价值。”
　　柳姝嫣无奈一笑，被他的甜言蜜语打败。牧泽驹见有宾客想上前交谈，没让牧羽继续发挥，找个借口就拉着他离开了。
　　订婚宴上牧家人都在场，牧泽驹把牧羽带走后就让他自己随便玩，扔下他走了。牧知野早在远处等他二哥过去，远远瞥牧羽一眼，眼角眉梢都带着厌烦和不耐。
　　牧羽知道自己招人烦。他爸牧云霆和赵梦令坐在前排的白椅上与人闲谈，他们俩肯定都知道自己来了，只是自始至终没有要见他的意思，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他比地上的蚂蚁还闲散自在，礼物送到任务完成，兀自走了。
　　他来的时候是坐二哥的车，走的时候一个人顺着教堂的外墙慢吞吞下坡。教堂的花园内悠扬乐声飘荡，蔷薇从墙内蔓延生长出栅栏，绿茵洒落无人的小路，阳光伴随阵阵暖风，吹过牧羽的发梢。
　　霍诗音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牧羽报了地址。
　　十五分钟后一辆轿车从他身后缓缓开过来，车窗落下，霍诗音手指夹着根细烟搭在车窗上，笑他：“牧老板日理万机，还有闲心散步？”
　　牧羽拉开车门坐进去，车扬长而去。路上牧羽接到父亲的电话，牧云霆问他去了哪里。
　　“爸，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电话里牧云霆的声音平和，“来去都不与人招呼，这么大了还没点规矩。”
　　牧羽笑笑：“我错啦。”
　　“下个月你大哥结婚，不许再这么随意。”
　　“是。”
　　电话挂断。牧羽手肘撑着车窗看窗外的风景，霍诗音抽完烟，问，“去公司？”
　　“嗯。”
　　“小羽，怎么感觉你回国以后都没有开心过。”
　　霍诗音比牧羽大一岁，私下的场合里，她喜欢像唤自家弟弟一样唤牧羽“小羽”。
　　牧羽作吃惊状，“这都被你发现了？”
　　“嗯哼。”
　　风涌进车，牧羽趴在车窗上，仿佛自言自语：“其实有点后悔回来了。”
　　霍诗音笑：“你现在是老板，管一群人工资呢，可不能随便后悔。”
　　牧羽也笑，“你说得对。”
　　牧羽在公司待了一下午和霍诗音忙工作的事。霍诗音让他晚上去自己家里吃饭，牧羽刚欣欣然答应，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一眼，接起来。
　　“大哥喊我回去吃饭？”
　　“不会吧，今天可是他和嫂子订婚的日子，我不想做电灯泡。”
　　“大哥自己为什么不和我打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牧羽没再调侃，最终还是说了好。
　　他挂断电话，霍诗音问：“你大哥？”
　　“大哥家的厨师，转达主子的旨意呢。”
　　“他都多少年没管你了。”霍诗音奇怪道，“怎么要挑在今天叫你回家吃饭。”
　　牧羽一耸肩，没再继续待在办公室，拿起衣服走了。
　　晚上六点，牧羽的车停在云海的湖边。牧羽坐在车里抽烟，淡雾漫进夜色，林间翻涌风声。
　　云海的房子在牧汉霄名下，曾是牧汉霄在裕市常落脚的住处，也曾是牧羽的“家”。赵梦令无法忍受丈夫的私生子在自己眼前晃，牧云霆便没有把牧羽接回碧波堂，而是送去了云海。云海的主人虽常常不在家，但至少设施与佣人都有。
　　把一个孩子大老远接回来，总不能随便丢在角落让其自生自灭。不知是否是出于对亲生骨肉的怜惜，牧云霆对待牧羽时而也有怜悯。
　　牧羽抽了一根烟，这才发动车。云海傍水而建，林木错落，别墅屋顶稀疏，到了晚间便格外静谧。牧羽开车进入牧汉霄家的大门，门的密码定期自动更换，牧汉霄给了他密码，牧羽输入密码，走进门。
　　门中灯光昏暗，像走进一个烛火摇曳的城堡。牧汉霄的房子充满古典的风格和私密感，与他个人的风格一样。不透露任何秘密，不谈论私事，冰冷的目光像一堵牢笼的墙。
　　小时候的牧羽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不觉得害怕，反而生出探险的好奇心。他在白哈尔湖的家也像这样，夜里无灯时充满了黑暗和神秘感。妈妈坐在沙发上给他讲鬼故事，桌上总放着一盘受潮涩口的饼干，一杯凉牛奶。
　　但他太久没有回到这里，城堡于他而言已陌生了。
　　男人坐在餐桌边。一桌丰盛的晚餐，看来厨师做好晚餐就离开了，但牧羽环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的准嫂子。
　　他脱下西装，仍穿着白天时的衬衫，颈间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在灯下细密闪光。他走到桌边随口问：“嫂子呢？”
　　牧汉霄坐在靠椅里，双手手指虚虚交叠，手肘落在靠椅扶手上。这是他通常的坐姿，本人的姿态放松，但由于高大的身形和常年位居上位的控制感，总让站在他面前的人不自觉绷紧神经。
　　男人答：“公司有事，先走了。”
　　牧羽一挑眉，笑嘻嘻拉开椅子坐下，“今天可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柳姐姐这么忙？不能便宜这一桌大餐，我不客气啦。”
　　桌上摆了两副餐具，牧羽发现竟然有自己喜欢的红酒烩牛肉。不亏是牧汉霄家的厨子，知晓他的口味。
　　美食令他心情大好，他哼着歌给自己倒酒，胆子很大地找牧汉霄聊天：“你和柳姐姐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牧汉霄坐在主座，与牧羽隔着两人的距离。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和他谈天的兴致，也没有要和他共进晚餐的意思，沉默滑开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与你无关。”牧汉霄的声音低沉。
　　“一家人吃饭，坐在一起聊聊天都不可以？”
　　牧汉霄抬眸看他一眼。牧羽笑得单纯，“你和柳姐姐从小就认识，一年联系不超过两次，结果现在突然要结婚，很难不猜测两位是联姻哦。”
　　烟挡去牧汉霄一半神情。他在烟灰缸边缘一点，“你又知道我和她一年只联系两次？”
　　牧羽盯着牧汉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蒙上冰冷的阴影。几秒后他恢复表情，轻轻道：“也是，我哪有资格了解你的事。”
　　他拿起玻璃杯将酒仰头喝尽，杯子随手扔在桌上。
　　“既然不熟，坐一起吃饭也挺闹心的，我走了。”
　　玻璃杯摔得骨碌滚开，牧汉霄冷冷道：“谁教你这么说话？”
　　牧羽漫不经心穿上外衣，“不好意思，从小没人管教，野人一个。”
　　他冷着脸走向大门，忽然听牧汉霄开口：“下周会安排你和兰叔的小女儿见面，从现在开始收敛你的脾气。”
　　牧羽愣一下，难以置信噗嗤笑出声，指着自己：“你要安排我和女孩相亲？”
　　男人没接话，牧羽却莫名来了兴致，回身走到餐桌边，“哥，你不会忘记我喜欢男人了吧？”
　　牧汉霄的烟快抽完了。他把烟按进烟灰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你必须和女性结婚。”
　　“为什么？”
　　“规矩。”
　　牧汉霄的神色异常冰冷，他似乎已经忍耐这个私生的弟弟到了极限，就差对牧羽说“你可以滚出这个家门了”。
　　可牧羽偏要装作看不懂他的表情。他故作吃惊状：“是从满清遗留到二十一世纪的规矩吗？还是我们牧老爷自己定的规矩？”
　　“你的规矩，我凭什么要听？”牧羽在牧汉霄面前悠哉晃悠，他似乎对惹怒眼前的男人很感兴趣，“牧泽驹听你的，牧知野听你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是你亲弟弟吗？不是吧——我们俩也不是一个妈生的呀。”
　　牧汉霄坐在椅子里看着他，黑眸深不见底，高大的身形像某种内敛蛰伏的野兽。牧羽饶有兴致偏过头，灯光从他们的头顶洒落，弥漫散射的静谧光影。
　　“你和柳姐姐结婚以后，也要这样安排她人生中的每一步吗？柳姐姐往后是鸿丰的老总，恐怕不会乖乖待在家里给你生孩子。”
　　牧羽比许多人想象中的还要胆大包天。他抬手抚过牧汉霄的黑色领带，轻轻挑起领带夹，居高临下看着牧汉霄。他的手指纤白，有意无意碰到男人的胸口。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在牧汉霄耳边说：“好可惜啊，如果我是女人，一定很愿意给你生孩子。”
　　他的声音甜软亲昵，像一捧摇曳的云：“哥，你让我生几个，我就生几个。”
　　哐当一声，椅子翻倒，沉重的红木砸在地上。牧羽被甩出老远，狠狠摔在地上。
　　牧汉霄站在桌边，脸色已黑得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他扯过领带扔在餐桌上，好像被牧羽碰过的贴身之物令他感到恶心。他冷冷看着地上的牧羽，仿佛看不见牧羽疼得动不了的样子，直接下了逐客令：“滚出去。”
　　牧羽摔得眼冒金星，骨头都快散架。牧汉霄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提起，一直拖到门前，打开门，把他扔出了大门。
　　牧羽一个踉跄撞到门外的柱子上，大门砰的一声巨响，在他面前关上。


第4章 
　　牧羽身子骨脆，差点被牧汉霄摔出个好歹。家庭医生上门检查，他的后背一片青淤，手肘红肿。
　　医生给他开了药，叮嘱他静养。牧羽半夜两点才睡，第二天一早被电话吵醒，充满起床气地抓过电话接起来。
　　陆豪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说约到一个大品牌商，听说对方老总会来，陆豪喊他晚上一起去。
　　谁知牧羽无情扔下两个字：“不去。”就把电话挂了。
　　陆豪狂拨回去，没人接。他开车到牧羽喜欢吃的一家酒楼火速打包一份早餐，往牧羽家去。
　　牧羽住在高楼公寓，陆豪找到他家按门铃按了五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
　　陆豪拎着早餐冲进门：“你他妈装的智能门还等这么久才给我开？！”
　　牧羽家的门可以遥控打开，他卧室里的床大，被子铺天盖地，找不到里面的人。陆豪掀开被子，和面无表情蜷在被子里的牧羽对视。
　　“老子开劳斯莱斯幻影给你买早餐，还不起床谢恩？”
　　牧羽嗤笑：“土豪。”
　　陆豪看他一脸萎靡不振，不和他生气，把早餐放地上铺开餐布，“买了你最爱吃的糯米血肠和蟹黄小笼包，快起来趁热吃。”
　　受到食物的诱惑，牧羽慢吞吞爬起来，套上睡衣袍子。陆豪闻到淡淡的药味，疑惑：“你抹药了？”
　　“昨晚摸黑去卫生间，下床摔了一跤。”
　　牧羽卷起袖子，给陆豪看手肘的青肿。他皮肤白，身体是留痕体质，手肘肿起来的样子乍一眼看怪吓人。陆豪念他又不爱开灯，牧羽没说什么，下床盘腿坐在地上拿小笼包吃。
　　陆豪看出他不高兴，听阿音说昨天他被他大哥叫回去吃饭，想必过程不愉快。
　　对牧羽的一堆破家事他向来无话可说，他说：“那你在家休息，晚上就不用你去了，我找谢叔。”
　　“去，干嘛不去。”
　　陆豪一脸“你小子又玩我是吧”的表情，但牧羽就是这个善变的性子，他习惯了。两人毫无形象坐在地上吃了顿美味的早餐，陆豪还有工作要忙，吃完早餐就走了。
　　牧羽翘了班，在家躺一天，睡觉，刷手机，看搞笑综艺。厨师从不打扰他，会在固定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家里给他备好午餐和晚餐，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的家庭厨师叫费尔，也是个混血，会做牧羽的家乡菜，因而很得牧羽喜欢。牧云霆大气，在物质方面从不短了牧羽，其他三个亲生该有的配置他这儿也基本都有。至少光鲜得全面，没有遗漏。
　　晚上牧羽拖着半边酸疼的身体去赴宴，他一切换到工作状态就变成社交达人，和陆豪一起与品牌商老总大谈商业风向，反倒显得一旁不多言语的谢鸣不出众。但实际上下午谢鸣已经谈成了这笔生意——陆豪本以为还要过几天才能成，但谢鸣的效率实在太高了。
　　晚宴很轻松，结束后双方道别，陆豪喝多了，代驾去地下车库找他的车，牧羽陪他在路边等。
　　谢鸣过来递给牧羽一张名片，“牧总，这是兰末小姐的联系方式。”
　　牧羽也喝得迷糊，茫然问：“兰末是谁？”
　　“裕山医院兰院长的女儿。”谢鸣提醒，“牧先生希望您尽快与她联系。”
　　牧羽脸色一沉，冷淡道：“让牧汉霄自己和我说。”
　　“牧先生已于今早前往金山，恐怕不便与您直接交流。”
　　牧羽听得愣一下，反应过来后噗一声笑出来：“他跑去金山跑赛车？不是吧，他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谢叔你可得嘱咐他点，让他小心别闪着老腰。”
　　谢鸣呵呵笑。
　　金山是裕市周边有名的国际山地赛道区，牧汉霄这人看起来严谨稳重，年轻时却好玩些常人不敢碰的极限运动，山地赛车就是其中一项。为此牧云霆和赵梦令没少敲打他，但收效甚微。
　　牧羽好整以暇把名片塞回谢鸣的胸前口袋拍拍：“回去告诉牧汉霄，让他管好自己。小心翻车撞树上，结婚典礼还得拄着拐杖来。”
　　谢鸣不亏是牧汉霄的秘书，八风不动挂着笑脸说好的，感谢牧总关心。
　　等谢鸣走后，陆豪才敢吱声：“嘴这么欠，真不怕你哥揍你。”
　　牧羽心想他他妈一只手就能把我甩墙上，要是揍起我还得了？
　　说起来牧羽还真见过牧汉霄揍人。
　　他刚来牧家的时候很小，那时牧泽驹还上高中。牧泽驹非常讨厌这个不是母亲亲生的外来子，就像讨厌外来的狗侵入了自己的地盘，因此经常欺负牧羽。那时牧羽年纪小，体弱多病，数次忍受后终于爆发，在回家的牧汉霄面前哭诉。
　　那天牧汉霄罚了牧泽驹的跪，两只手指粗的牛筋皮条，差点没把牧泽驹打吐血。牧羽没见过牧家的家法，躲在一旁看呆了眼。
　　从那以后牧泽驹和牧羽就再也没有明面上闹过不合。十岁出头的牧羽被拿皮鞭抽人的牧汉霄吓得连续几晚都做噩梦，如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有时牧汉霄简直才像他们的父亲，高大，刻板，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个时候，二十多岁的牧汉霄没有他看作外来的异类，只把他当作自家弟弟一般管教和保护。
　　可自从牧知野出生，就好像牧汉霄心里的某个血缘不纯的弟弟终于可以被替换掉了。取而代之是一个真正的、只属于牧家的弟弟。
　　牧羽是假货，所以牧汉霄再也不会保护他了。
　　牧羽仿佛放飞了自我，连着数日和各路人酒池肉林。转眼临近牧汉霄与柳姝嫣的婚期，牧羽终于勉强收敛，套上人模狗样的皮来公司上班了。
　　他穿着套精致的手工小西装，黑发梳到耳后，戴幅金丝平光眼镜冷酷地敲电脑工作，办公室外路过的年轻女同事们就差扒窗户上拿手机拍他。
　　霍诗音抱着叠文件推门进来，顺手拉下百叶帘，隔绝外面那群人跃跃欲试的目光。
　　“签字。”霍诗音把文件放牧羽面前，顺口道，“有个漂亮小姑娘来公司找你，被陆豪拦在会客室了，两人这会儿正聊呢。”
　　“谁？”
　　“好像姓兰。”
　　牧羽拿起笔又扔下，吐出一口气。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捡起笔在合同上签好字，整理衣领站起身。
　　霍诗音八卦的小雷达滴滴启动，探头探脑：“谁啊？”
　　牧羽打开办公室门，回头对她礼貌一笑：“相亲对象。”
　　牧羽来到会客室，陆豪正拉着人姑娘聊天。女孩穿着简单大方的浅色衬衫和牛仔裤，长相清纯甜美，一双浅色的大眼睛如小鹿一般。她看见牧羽走进来，马上站起身，“牧羽先生您好！我是兰末。”
　　牧羽逗她：“你又知道我是牧羽？”
　　女孩坦白：“家母给我看过您的照片，牧羽先生惊为天人，实在叫人一眼难以忘——啊不，我是说看一眼就记住您的容貌了！”
　　陆豪大笑，兰末慌里慌张解释，牧羽无奈：“别紧张，请坐。”
　　陆豪识趣起身离开，走之前对牧羽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你加油，好自为之。
　　兰末很有礼貌，一边道歉说冒昧前来，一边把放在手边的袋子递给牧羽，“我也不想突兀造访，但家里人一定让我来见您，非常抱歉......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请您收下。”
　　牧羽没有接下她的礼物，他向来对女孩子温柔，说：“不用这么客气，我比你虚长几岁，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哥吧。听说你也是刚毕业回国？”
　　“是，我念的曼大护理本科，目前在医院实习。”
　　“这么优秀，怎么没想继续念下去？”
　　兰末嘿嘿一笑：“想爸爸妈妈，所以就回来了。”
　　一个爱学习的好孩子乖乖女。牧羽不忍心耽误女孩的时间，想尽快与女孩把话说清楚，问，“今晚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兰末大惊：“什么？我穿的便服！请等我回去换衣服。”
　　她说着就要起身跑出去，牧羽哭笑不得：“一顿便饭而已！”
　　女孩有些冒失。牧羽把她叫住，回办公室简单交代过工作，然后带着兰末离开公司前往餐厅。
　　吃饭的时候，兰末问牧羽：“小羽哥，你不喜欢我的礼物吗？”
　　牧羽答：“我喜欢你的心意，但我不能收下礼物。”
　　“为什么？”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牧羽委婉道，“但家中一直不肯接受我的选择，是我没能与家里沟通好，对你这边产生了信息错误，真的非常抱歉。”
　　兰末忙说：“没有关系！如果我们能做朋友也是很好的，你觉得呢？”
　　“当然。”
　　或许是年纪小，刚从象牙塔里出来，兰末仍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两人交谈甚欢，晚餐结束后牧羽把兰末送到家。兰末没有与父母同住，而是一个人住在实习的医院附近。
　　牧羽叮嘱兰末注意安全，直到兰末回到家后和他发了消息，他才转身离开。
　　他开着车驶入霓虹夜色，车载音响放着重低音的鼓点，牧羽想抽根烟，但烟盒已经空了。
　　兰末越单纯，越像个孩子对世界充满好奇和善意，牧羽就越厌恶把她送到自己身边的牧家。
　　摧毁别人的人生于他们而言只是一念之间。
　　他更厌恶的是，自己永远在牧汉霄的一念之外。


第5章 
　　“牧牧，你这阵子抽烟抽得太厉害了。”
　　办公室外的露台，两人坐阳伞下喝咖啡吃早餐。牧羽瞥一眼霍诗音手里的烟，“某些人一大早就犯烟瘾，还说我？”
　　“我现在已经严格控制尼古丁摄入量，一周最多三根。”
　　霍诗音看着牧羽的侧脸，忽然说，“我们的工作室在华盛顿也运作得很好，范恩他们都在那边，当时他还问你为什么要走......牧牧，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牧羽笑：“不是已经和你们分析过国内市场了吗？”
　　霍诗音知道他说出口的只是原因之一。虽然牧羽把他们当作好友，但有些秘密牧羽永远不会对他们说出口。有时候霍诗音无法确认牧羽身上偶尔闪过的阴郁和沉默从何而来，她心中猜测或许来源于他的出身，但又觉得不准确，因为这从来不是牧羽的错。
　　晚上陆豪来找牧羽，他从霍诗音那边得知自家老板似乎心情不大好，全球限量一千台的重型赛摩到货了他都没去提，来公司拖走牧羽，直接把人带去了酒吧。
　　牧羽和陆豪在二楼贵宾席的露天吧台坐着喝酒。陆豪拿手机给他看自己的新车得意炫耀，牧羽无奈笑骂：“行了，滚去提你的车吧，看把你馋的。”
　　陆豪嘿嘿笑：“车就在那，我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提。但我兄弟不开心，必须及时解决。”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和阿音很像我爸妈。”
　　“还不是你小子饭不会吃觉不会睡，净让人操心。”
　　他们三人在大学认识，牧羽年纪最小。他虽从小身体多病，却不怎么关心自己的健康，照旧熬夜喝酒吃垃圾食品。好在有他的家庭医生和厨师督促他的饮食和作息，让他的身体状况不至于被他自己造得太糟糕。
　　陆豪好奇问：“费尔和李冰也和你一起回国了？”
　　费尔是牧羽的厨师，李冰是他的医生。牧羽懒洋洋喝着酒，“嗯，他们想跟着我干活，我也懒得换。费尔的手艺我挺喜欢，李冰虽然有点烦人，但没那么多话，不吵我。”
　　“竟然有人喜欢伺候你，真不容易。”
　　楼下泳池有一群年轻人在开派对，起初只是很热闹，后来起哄声越来越大，在音乐的轰鸣下不断有落水的声响。牧羽和陆豪奇怪，直起身朝露台下方看去。
　　“哗啦”一声，一个女孩摔进泳池。围观的人嬉笑起哄，女孩浮到泳池边贴着墙，有人蹲下来把她往水里按，女孩呛水挣扎，接着几人把她从水里拖出来，不知说了些什么。女孩浑身湿透，一直低着头，接着她又被推进了水里。
　　牧羽一眼就看到了那群人中间的牧知野。
　　牧知野长得很漂亮，随他母亲。个子也高，冷着脸看女孩被从水里拽起来又推进去。在女孩再次被从泳池里拖出来的时候，有人大声问她：“好玩吗？”
　　女孩发着抖不说话。旁边人笑：“野哥你看，她都说不出话了。”
　　一群小孩像在盘弄一只动物。有人说：“她不是喜欢讽刺野哥吗？说不出话正好。”
　　“喂，你白天在学校的气势呢？亮出来我们看看啊。”
　　女孩苍白着脸，脸色和死人一样难看。牧知野面无表情看着，旁边人反手就要把她扔进泳池，女孩马上挣扎起来，那人啧一声，不耐烦抬脚就要踢。
　　下一刻一个声音响起：“好热闹啊。”
　　牧知野一愣，有些吃惊抬起头。只见牧羽一个人信步走进露天泳池，他穿得闲散，夜风里黑发飘散，就像个无意漫步至此的少爷。
　　牧知野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牧羽。
　　他对牧羽的厌恶之情比任何人都甚，一个地下情人的孽种，在他们牧家白吃白喝十几年，最可恨的是在他还未出生之前，这个私生子就这样堂而皇之拥有本属于他的“弟弟”的位置，厚着脸皮占着只属于他的两个哥哥。
　　“今晚是我的聚会。”牧知野强忍火气，对牧羽说，“滚出去。”
　　他的朋友们都没有见过牧羽，纷纷不明所以。牧羽仿佛没看见他，只看一眼被短暂遗忘在一旁的女孩，女孩的白色衣服湿透贴在身上，都可以看见里面的内衣。
　　他早拿着一件外衣，披到女孩身上裹好，若无其事轻轻搭着女孩的肩膀，“一群人为难一个女孩，怪不好看的。”
　　旁边小孩不满道：“你谁啊？少多管闲事，这人是野哥的。”
　　牧羽假装吃惊：“什么？你在早恋吗牧知野？我要跟你妈妈讲了哦。”
　　泳池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周围都是和牧知野一般大的初中生，大多都是少爷小姐，一个个打扮得成熟时尚，看着眼前的场景面面相觑。
　　牧知野忍无可忍恼火道：“闭上你的脏嘴！你没有资格提我妈。”
　　他不要牧羽提，牧羽偏要提：“你妈没教过你要有礼貌？就算没教过你礼貌，也至少告诉过你不要欺负女孩子吧？她这么在乎牧家的名声，你倒好，一出门就把她的脸丢了个干净。”
　　人群沉默。牧知野几步上前猛地抓住牧羽的衣领。他快气疯了，被牧羽嘲讽对他无言比被狗咬了还让他感到羞辱：“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这条野狗来教训我？你妈就是个妓女，她教了你什么？”
　　牧羽瞬间冷了脸。牧知野继续嘲讽道：“教你在床上摇着尾巴讨男人的——”
　　牧羽一拳揍在牧知野的脸上，在牧知野反应过来之前一脚把他踹进了水池。有人尖叫起来，牧知野的朋友愤怒要揍牧羽，而外面见势不对的陆豪早先一步冲进来拽过牧羽，大喊：“快先把人拉起来！”
　　陆豪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本要和牧羽一起下来，牧羽不让。他只好千叮咛万嘱咐让牧羽把女孩带走就行，千万不要惹事端。那牧知野可是牧家的最宝贝的幺子，万一起了争执，只能是牧羽吃亏。
　　但他还是低估了牧羽的脾气。他站得远，没听到牧知野对牧羽说了什么，只一晃眼就看到牧羽把人给揍了，还踹进了水池。
　　那一刻陆豪的脑子里只冒出两个大字：完了。
　　趁着人群混乱，陆豪左右手各一个拖走了牧羽和女孩，一路开车离开。
　　“你小子又发什么神经！”陆豪边开车边骂牧羽，“还敢把牧知野踹水里！你信不信你妈扒了你的皮？”
　　牧羽坐在副驾驶，漠然撑着下巴看窗外，“他妈不是我妈。”
　　“好好，你后妈行吗？不是，你揍谁不好揍他？”
　　牧羽笑眯眯转头：“他嘴贱欠揍，不行？”
　　陆豪无语至极，恨恨说，“你自生自灭吧，老子管不了你了。”
　　牧羽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转头与蜷在后座的女孩搭话：“妹妹，你多大了？”
　　女孩裹着衣服低着头，小声说十四。
　　陆豪一脸造孽的表情，牧羽又问：“牧知野为什么这么对你？”
　　女孩低声答：“他要我......做他女朋友，我不想......我还要念书，就拒绝他了，然后......”
　　女孩仍在害怕得发抖，不说话了。牧羽问了她家的地址，陆豪先开车带女孩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把女孩送回了家。
　　牧羽把女孩送到家楼下，临走前对女孩说：“妹妹，回去以后别让你爸妈报警。”
　　女孩抬头茫然看着他。牧羽笑得温柔，摸摸女孩的头。
　　“要是想以后生活安稳点，就转学吧，搬家最好。”牧羽说，“好在牧知野现在还是孩子气性，说不定过阵子就慢慢把你忘了。”
　　把女孩送回家后，陆豪把牧羽送回家，他始终放不下心，问牧羽要不去自己家待几天。
　　“赵阿姨肯定要骂死你了。”陆豪说，“你就
　　先来我家躲几天，避避风头。”
　　牧羽笑：“该来的躲不掉，你就别瞎操心了。回吧。”
　　陆豪心神不定地走了。牧羽看着他的车远去，脸色渐渐冷淡下去。
　　他的朋友还是把赵梦令这个女人想得太简单了。她的儿子被打，还是被她最看不上眼的私生子打了，要是只臭骂自己一顿，那就不是赵梦令。
　　陆豪的担心很快应验。第二天晚上，牧羽从公司回来刚到家楼下，就被一辆车拦住了。
　　车上走下保镖，彬彬有礼请牧羽上车：“牧羽先生，赵夫人请您回家一趟。”
　　保镖人高马大，牧羽一耸肩，在保镖的注视下坐进了车。
　　车门关上，黑车扬长而去。


第6章 
　　牧羽再一次来到碧波堂。
　　比起静谧的云海别墅区，牧羽对这座白色的中式大宅仍感到陌生。从前即使每年过年，他也从未和他的兄长们一起与父母在碧波堂相聚。只有他一个人留在云海，厨师会为他做一桌年饭，那时他个子小，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都能被丰盛的菜肴淹没。
　　小时候的牧羽会一直等，等到凌晨过后牧汉霄回到云海。于他而言，那个时刻才是新年的伊始。
　　牧羽跟随保镖走进白色的厅堂，上楼。牧云霆不在家，空荡荡的大宅里落针可闻。走廊亮着幽静的灯，保镖为牧羽打开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女人在等他。
　　赵梦令的严苛体现在方方面面，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她今年五十五岁，保养得仍如四十出头的模样。她是位五官凌厉的端庄大美人，年轻时颇大胆，高中刚毕业就与大她十岁的牧云霆爱得轰轰烈烈，十九岁为牧云霆生下第一个孩子，其后升学、踏入仕途，沉浮官场数十年。
　　赵梦令穿一袭黑裙，抱着手臂站在书桌前。她的眼尾平直，眼皮窄而纤细，一双幽黑的眼睛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像一把漆黑无情的天秤，称量所有人的斤两。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赵梦令开口。
　　在女人面前，牧羽自觉收敛了漫不经心。他规矩站着，答：“知道。”
　　“知道，那就是不蠢。”
　　赵梦令面无表情看着牧羽，目光毫不掩饰厌恶，“既然不蠢，就该知道有的人你碰不得。我以为这么多年来你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我很抱歉。”
　　赵梦令好像听到一句很好笑的话，露出冷笑。她连笑都压着眼角，没有一点高兴的模样。她身居高位多年，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压迫得牧羽闭上了嘴。
　　“是我许久不搭理你让你产生了能放肆的错觉，还是说你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人了？”赵梦令平静道，“让你留下来是牧云霆的意思，我不过是看在丈夫的面子上给你这个野种一口饭吃，知道吗？”
　　她缓步走到牧羽面前，端详他片刻。牧羽垂着眸，一句话不说。
　　“你妈不管你，我们再不给你饭吃，你就死在外面了，你说是不是？”
　　“你就是这么倒打一耙？大庭广众打我的儿子，还把他推下水——谁给你的胆子？”
　　一股女人的高雅幽香充盈房间。牧羽终于抬起眼，看向赵梦令。
　　他忽然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开口时声音很轻：“赵阿姨，你没有管教好你的儿子，我只好帮你管教了。我这是在帮你，怎么能说我倒打一耙呢？”
　　赵梦令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恐怖。她抬起手，“啪”一声一个耳光毫不留情甩在牧羽的脸上。牧羽被打得偏过脸，白皙的脸迅速红肿起来。赵梦令盯着牧羽，表情像要把牧羽的嘴脸撕烂。她把保镖叫进来，转身从书桌里拿出一卷皮鞭。
　　女人气得手都在发抖。如今能轻易激怒她的人没多少，牧羽算是头一个。牧羽就像一块肮脏的斑痕，大剌剌印在她的家里，印在她丈夫的身上，印在她的身上。她无法容忍人生有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污点，而这污点竟然还敢挑战她！
　　不吃教训，毫无长进，不懂规矩的孽种，竟然还敢在她面前撒野，敢骑到她最宠爱的幺子头上！
　　“跪下！”
　　赵梦令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命令。没等牧羽动，保镖已经上前一手按在牧羽肩上，牧羽被强行按得跪在地上，赵梦令扬手又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女人下手极重，牧羽被抽得耳中嗡鸣，脸烧起火来。他没有反抗，知道反抗没用。他也逃不出去，逃出去也会被女人抓回来。只要女人想罚他，就一定会罚到彻底为止。
　　赵梦令把皮鞭扔到保镖手上，居高临下看着牧羽，冷冷开口：“打到我说停为止。”
　　保镖听令抬起手，长鞭高高扬起，落下时有一瞬的破风声，接着鞭子狠狠抽在牧羽的背上！
　　牧羽差点咬碎了牙。紧接着第二鞭抽在他的背上，第三鞭，第四鞭。
　　皮鞭打在人的皮肉和骨骼上，发出沉重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保镖得了主子的意思，手上半点没收力，每一鞭都快抽断牧羽的脊椎和肋骨。第五鞭甩到背上的时候，牧羽剧烈咳嗽，地毯上飞溅几滴血。
　　牧家一脉相承的家法，错了就要罚，小孩跪在地上不准动，生挨皮鞭的抽。
　　牧汉霄挨得打最多。牧云霆和赵梦令对他管教极严，他是牧家的长子，弟弟们仰望的目标，往后牧家都是他的天地，他必须能够坐上那个位子，一丝一毫的偏颇都被严令禁止。
　　牧泽驹也挨过打，但牧知野从来没有。赵梦令在四十一岁的年纪诞下他，对这来之不易的幺子极尽宠爱，恨不得头发丝都含在嘴里保护。
　　牧羽发着抖跪在地上，呼吸碎得像风箱里露出的尘屑。赵梦令抓起他的头发，牧羽咳出血，血流下他脆弱的脖颈。
　　书房的光晕染开，女人的身影像一座遥远的雕像。赵梦令冷声说：“知错了吗？”
　　牧羽艰难地喘息着，他脸上冷汗粘腻，一双天生多情的眼睛虚弱看着她，光在女人背后晕开，他的眼前时黑时亮，像坏掉的楼灯。
　　牧羽被光刺激得眯着眼，牵起嘴角笑。
　　女人深呼吸，甩开牧羽的脑袋，像甩开什么肮脏到令人发指的东西。
　　“打到他知错为止。”赵梦令说。
　　皮鞭掀起可怕的风声，几乎抽得牧羽脾脏破裂。牧羽喉咙腥甜，痛得浑身冰冷，脊椎骨牵连得头顶都要开裂。女人精美的尖鞋立在他的眼前，他抬不起头，感觉自己可能快死了。
　　他知道自己会遭到惩罚。
　　十三岁的时候，牧羽讨厌三岁的牧知野。那时的他坚持认为牧汉霄只有自己一个弟弟，但牧汉霄不这么想，每次大人们抱着牧知野来家里玩，牧汉霄也会抱一抱牧知野。
　　牧羽恨死了这个小孩。小孩也讨厌他，拿小巴掌拍他，搡他的腿，指着他尖叫。牧羽烦得要命，把总想过来拍打自己的牧知野推开。小孩从沙发摔到地上，哭得整个屋子的人都围过来。
　　然后牧羽就被赵梦令关进了漆黑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灯，没有窗户，牧羽吓得不停拍门，叫牧汉霄。
　　没人理他。他被关了三天三夜，期间只有一点水和吃的被送进来。
　　后来门开了，牧羽倒在地上。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他身体不好，三天他也熬不住，被发现时已经休克。之后他被送进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
　　后来牧羽也没有特别怪罪谁。因为牧汉霄好像为了补偿他，对他比从前还要耐心和温和。
　　牧羽好了伤疤忘了痛，只要牧汉霄对他好，他就什么都不在乎。
　　但现在牧汉霄对他不好了。
　　所以就算牧知野是他们的宝贝，谁都不能碰，他也不知悔改，就要犯这个贱。
　　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门外响起管家谨慎的声音，“夫人，泽驹少爷回了。”
　　赵梦令微一皱眉，她尚未开口，门就从外面打开，伴随牧泽驹不解的声音，“妈？做什么呢，喊你都不答应.......”
　　牧泽驹的声音在门完全打开后戛然而止。
　　牧羽昏昏沉沉，耳鸣尖锐地穿过大脑，他的心脏跳得很痛，一下一下贴着太阳穴震动，肋骨顶着剧痛的背。他已经听不清头顶的人在说什么，只知道二哥好像来了。
　　“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你为什么突然回了？”
　　“大哥让我回来......”
　　“出去......”
　　“您知道他经不起这么......”
　　“谁准你为这个贱种说话？！”
　　“妈！......”
　　声音渐渐远去了。牧羽再跪不住，他呼出满口血气，意识抽离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直直栽在了地毯上。


第7章 
　　牧羽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令他意想不到的脸。
　　护士打扮的兰末把注射液挂好，转过身时看到牧羽睁眼看着她，差点叫起来：“哥！你醒啦。”
　　旁边倚在沙发上打盹的霍诗音和陆豪一惊，忙起身过来。兰末跑出去找医生，霍诗音上前来察看情况，她看起来没有睡好，眼眶发红，一脸疲惫。
　　“感觉怎么样？”霍诗音询问。
　　牧羽刚醒，反应慢半拍：“没大问题......兰末怎么在这？”
　　“她是医院的护士，知道你在这里住院后就过来看你。”霍诗音忍着怒气，“你昏迷了三天！陆豪都告诉我了，真的是赵梦令把你打成这样？！”
　　牧羽被她的声音震得头疼，哑声虚弱道：“你小点声。”
　　这时兰末与医生进来，霍诗音黑着脸让开，抱着手臂站一旁不说话。陆豪也一句话不说，拿根烟转出去抽了。
　　医生检查过牧羽的身体状况，牧羽被送来医院的时候肋骨骨裂，大面积内出血，且出现胃痉挛等症状。他半昏迷时吐了好几次，胃液掺着血丝，把送他来医院的牧泽驹唬得不敢走，直到医生确认牧羽没有生命危险才匆匆离开。
　　兰末很细心，轻手轻脚给牧羽挂好点滴，换药，叮嘱他如何吃药和进食，然后离开了病房。
　　陆豪抽完烟进来，拧着眉一脸烦躁地看着牧羽。
　　“你那个二哥，把你送来医院以后天不亮就走了，还是李冰给我打电话，当时我和阿音还在公司开会，会都不开了就跑来医院。”陆豪压着声音，“我他妈以为你要死了！一脸的血差点把老子吓出心脏病！你后妈就这么虐待你？整个牧家没人管她了？”
　　牧羽有气无力：“对一个病人说话能不能温柔点？”
　　陆豪和霍诗音瞪着他。牧羽身体仍隐隐作痛，赵梦令真一点余地不留，看来是想弄死他很久了。这么一想牧羽又觉得很好笑，他也是骨子里犯贱，就是爱看某些装作优雅上等的人被自己气得跳脚的样子，比如赵夫人，再比如他大哥。
　　他打个哈欠，要喝水，霍诗音耐着性子拿杯子给他喂水。
　　牧羽想起什么，好奇问：“二哥为什么知道我在挨打？”
　　陆豪那表情简直像再把他从病床上拎起来进行二次伤害：“这是重点吗？牧羽我早跟你说别惹牧知野，那姓赵的女的你惹不起，咱都惹不起！他们赵家一手遮天，牧家又不管你，我说句难听的，就算你真被打死了，我和阿音能上哪说理去？”
　　牧羽：“你们可以在我坟头蹦迪。”
　　陆豪撸起袖子，霍诗音头痛把他拨到一边：“别闹了，你也别说这种话。无论如何，爱惜自己都是第一位，你何必总拿自己往枪口上撞？就算你真的不在意，我和陆豪，还有范恩都会担心你的。”
　　牧羽又乖乖地说：“知道了，阿音别生气。”
　　霍诗音长叹一口气。
　　牧羽精神不好，醒来后没多久又沉沉睡了。霍诗音和陆豪看着他睡着，等到牧羽的家庭医生李冰过来才离开。
　　牧羽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他底子差，身体恢复得慢，每天懒洋洋窝在床上玩手机看电视，穿着睡衣在偌大的病房里闲庭信步晒太阳。
　　兰末天天来找他玩。女孩是实习期，私立医院不是特别繁忙，她特地要求调来看护牧羽，每天和牧羽聊天，给他带小说看，还偷偷给他买零食，差点被李冰抓到。
　　“小羽哥！”
　　兰末从病房外探出个脑袋，偷偷溜进来，从怀里拿出一小盒草莓牛奶塞给牧羽，“这个好好喝！我今天在便利店买的，快尝尝。”
　　两人这几天混熟了，牧羽躺在床上大剌剌喝牛奶，兰末好奇问他：“小羽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出院？”
　　“不出了。出了院就要工作。”
　　“阿音姐姐听到了要揍你。”
　　“你自己还不是在摸鱼？”
　　“我现在正在关怀病人！”
　　兰末说话像小孩，牧羽学她说话逗她玩。两人凑一起边偷吃零食边看综艺，正傻乐，兰末不经意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中午了，费尔哥哥是不是要来给你送饭啦。”
　　他的厨师费尔每天都定时做好餐送来医院。牧羽看一眼钟，忽然注意到钟上显示的日期。
　　他从床上坐起来，开始到处找自己衣服。兰末莫名其妙看着他，“要去哪？”
　　“我哥今天结婚。”牧羽煞有介事道，“再不去赶不上趟了。”
　　牧羽把兰末赶出去，脱了睡衣换上衬衫休闲裤，下床穿鞋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崴脚。他揉着不舒适的腰进卫生间洗了把苍白的脸，抓抓头发，拿起风衣开门出去。
　　他还没好利索，走路都飘。兰末连忙追在他后面，牧羽让她回去，兰末却担心他摔倒出事，一直跟着他上了车。
　　“你不上班了？”牧羽问她。
　　兰末着急：“哥，你需要静养！饭都没吃，怎么能就这样跑出来？”
　　牧羽笑得可爱：“去吃我哥的婚宴啊。”
　　今天是他哥和柳姝嫣结婚的大喜日子，婚礼在郊外山上的一处大宅院内举行，整座宅院早装点完毕，火红的绸缎流苏猎猎飞扬，屋檐缀满银铃飞花，偌大石狮镇守大门两侧，宅院占据大半山头，浓密绿荫葱茏，漫天丝竹管弦悦耳。
　　保安认出牧羽，没有拦他。牧羽和兰末走进大门，一条长长的路通向中央，路两旁的花像火海燃烧，红得艳丽灼眼。台阶层层向上通往高处，红绸与风中散漫的花叶纠缠，牧汉霄和柳姝嫣在簇拥喜悦的人群中间，两人身穿中式婚服，柳姝嫣白肤绛红唇，大红绣金嫁衣的披袍如烈火飞舞的巨大凤凰，衬得她无法言说的艳美高贵。
　　女人温婉依靠着高大的男人。牧汉霄一身冷冽黑金喜服，偏过头，目光穿过遥遥的漫长台阶，落在牧羽的身上。
　　满世界叫嚣的红漫进牧羽的眼睛。他的眼中深处总亮着异样的翠绿，那一点绿与周遭的大红格格不入，标志他外来者的身份，宣布他永不可踏入这片有主的土地。
　　牧羽的脊背又开始疼痛起来。他感到沉闷的窒息，牧汉霄和女人站在一起接受众人祝福的画面令他感到极度讽刺，可笑，恶心。他恶心得胃要翻滚，他走向台阶，看到牧云霆，赵梦令，牧泽驹，牧知野，他们围绕在那对新婚的年轻夫妻左右，好像真的是一个和睦融融的家庭。牧羽简直要大笑起来，不知道若是把这台精心排演的好戏撕开裂口，这群人又会露出怎样有趣的嘴脸。
　　兰末追在后面叫牧羽，让他走慢点，牧羽什么都听不见，牧汉霄没有再看他了，男人早就收回了视线。他的出现对牧汉霄来说无关紧要，他被赵梦令差点打死也好，和男人女人鬼混也好，出国六年从未归家也好。
　　都不重要。
　　牧汉霄凭什么得到祝福？
　　他有什么资格结婚！
　　牧云霆和赵梦令坐在主位，赵梦令看着他的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牧泽驹和牧知野眼看着牧羽走上台阶来，司仪还在发表贺词，牧知野一脸愤怒，牧泽驹只犹豫了片刻没有上前阻拦，牧羽就已经走到了司仪面前。
　　“这位是......”司仪看到牧羽上前来，有些疑惑停下了讲话。牧羽礼貌一笑，接过对方手里的话筒。
　　“诸位好，这么喜庆的日子，我来晚了。”
　　牧羽绅士地对在场所有人行礼，他无视了所有目光，旁若无人来到牧汉霄和柳姝嫣旁边，“想必我的家人都已经发表过了贺词，那么我长话短说，对即将嫁入我们家的美丽的柳姐姐，以及——我们近四十岁终于老木发新芽、娶得良人归的大哥，表达诚挚的祝福。”
　　一旁牧泽驹深呼吸，拉住了要发火冲上去的牧知野。兰末捂着嘴看着牧羽，赵梦令脸色极差，牧云霆则不发一言，沉默得像一座石像。
　　“牧羽。”牧汉霄冷冷开口警告。
　　牧羽当没听见，“啊，此时此刻我忽然想起一首诗，那首诗怎么背？‘百年恩爱双心结，千里姻缘一线牵’，都说这辈子的夫妻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难怪大哥半辈子都在等待他的良人，年纪都一大把了才结婚，对吧柳姐姐？”
　　柳姝嫣扑着精美的粉面红唇，此时脸色却很不好，只勉强挤出一个笑：“小羽又淘气。”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不然你问大哥，他为什么遇到你就决定要结婚了？”
　　牧羽把话筒递给牧汉霄，笑嘻嘻望着男人：“大哥你说，你为什么要和柳姐姐结婚？”
　　眼见赵梦令的呼吸都重了，那表情看起来大概在极度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有让保镖直接把牧羽打死在书房里。众宾客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人陪着一起笑，还以为牧羽是来活跃气氛的。
　　牧泽驹耐着性子上前想把牧羽拉走，还要装作自然的样子：“自然是看对了眼互相喜欢，不然为什么要结婚？这么没水平的话都问得出来。”
　　牧羽却甩开了他的手。
　　“哥。”
　　牧羽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冰，冰层下烧着尖刺的黑火。
　　火灼烧他的心脏，烫得他发狂，时而陷入滚热的挣扎，时而因剧痛而清醒。
　　他温温柔柔地问牧汉霄：“为什么结婚啊？”


第8章 
　　屋檐下清脆的风铃声里，一身盛大婚服的牧汉霄站在牧羽面前，投落无情的阴影。
　　人群窃窃私语中，赵梦令站起身，椅子拖过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抱歉各位，我家小孩都怪爱闹腾的。”
　　赵梦令和气笑着对所有人致歉，端起慈爱的面孔对牧泽驹说，“阿驹，把你弟弟带下去好生坐着。可不许再闹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牧云霆此时也缓缓开口：“牧羽，回去坐下。”
　　牧泽驹马上抓住牧羽手腕把他拽了下去。
　　中断的婚礼这才得以继续进行。
　　牧泽驹把牧羽抓到自己旁边坐。兰末本未受邀，来得突兀，小心凑到牧羽旁边坐下，好奇地东看西看。
　　牧羽却好像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神色如常和兰末聊天，和其他人攀谈喝酒，你敬一杯我回一杯，转眼就三杯酒下肚。
　　牧泽驹皱眉：“你少喝点。”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不喝酒？”牧羽端着酒杯笑眯眯过来，“庆祝我们大哥终于嫁出去，干杯！”
　　牧泽驹都想封住他的嘴，看他又喝下一杯，不耐拿走他的酒杯：“让你少喝点！李冰呢！谁让你从医院跑出来的？”
　　牧羽故作吃惊状：“原来你们都知道我在住院啊？我还以为没人知道呢。”
　　牧泽驹黑着脸不说话了。一旁兰末拉拉他，“哥，真别喝了，你身体还没好全。”
　　牧泽驹从刚才就注意这女孩，疑问：“这位是？”
　　牧羽还没说话，兰末马上答：“我是小羽哥的朋友，我是护士，会监护小羽哥的身体健康的。”
　　牧泽驹被他俩搞得彻底无语。他低声提醒牧羽：“放乖点，别在你大哥婚礼上捣乱。”
　　牧羽哼着小歌轻轻晃酒杯：“哥，我可是拖着病体也要来参加婚礼为大哥送上祝福，怎么能说我捣乱，太伤心了。”
　　兰末说：“是啊泽驹哥哥，小羽哥住院这么久，你们怎么都不来看他？”
　　一个牧羽就够牧泽驹烦了，现在又不知哪来个自来熟的小姑娘。听说妈妈和大哥给牧羽介绍了个对象，难道就是这位？
　　他很难相信的是，牧羽竟然真的接受了一位“安排的未婚妻”。
　　他从前不懂事的时候和牧羽掐过不少架，牧羽那点阴暗的小性子他一清二楚。他也不会天真到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牧羽会真的转性。
　　牧知野就坐在牧泽驹旁边，抱着手臂冷着脸。牧羽好像这才注意到他，眼睛一亮：“小野，原来你也来了？”
　　牧知野闭上眼深呼吸，一副下一秒就要气炸的样子。牧羽笑嘻嘻搭着牧泽驹的椅子凑上前要和他碰杯，“弟弟别生气了，你被我揍一拳，我被你妈抽一顿，咱俩扯平啦。”
　　牧知野咬牙切齿：“别叫我弟弟！”
　　牧泽驹隔在两人中间：“今天谁都别闹事啊。”
　　“不过小野欺负女孩子也没关系吗？”牧羽像没听见牧泽驹在说话，好奇问，“我们赵女士都不管教一下她的宝贝儿子？”
　　牧知野傲慢扬起头冷笑，“我妈为什么要罚我？我被一个杂种推进水里，她心疼还来不及。我告诉你牧羽，不管我做什么事都没有人会罚我，我爸妈不会，大哥也不会！”
　　牧泽驹不悦开口：“小野！”
　　牧羽点点头，礼貌道：“也对，难怪长成个废物，原来是被宠成这样的，好可怜哦。”
　　“你——”
　　牧羽放肆笑起来。他不再理会那兄弟俩，拿起酒杯转头就和人敬酒，也不看对方是谁就人来疯凑上去，称兄道弟勾肩搭背，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大家同喜贺喜，喝酒喝酒。
　　牧羽虽有病容，一张脸却太鲜亮，人群之中扎眼得很。他在外人面前健谈，许多人端着酒杯过来与他攀谈。牧羽心情很好地来者不拒，不理会兰末和牧泽驹的阻拦，来一杯喝一杯，很快脸颊飞起晕红，含着水光的眼睛也醉了，薄唇嫣红一片。
　　他正与不知道谁瞎扯国际经济形势，手中斟满的酒杯就被突兀拿走，放在了桌上。
　　满桌人纷纷站起来，牧羽转过头，见牧汉霄和柳姝嫣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
　　牧汉霄一来，牧羽身边一群他脸都不认识的人就散了。男人的边界感极强，若他不发一言，就没有人敢靠近他的领地。
　　“大哥——”牧羽拖长声音，一双撩人的眼中熏染着醉意，“别扫兴嘛。”
　　牧汉霄把他按住：“谁让他喝的酒？”
　　一时无人说话，牧泽驹硬着头皮说：“大哥，我拦不住他。”
　　牧汉霄的脸色算不上和善，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要笑一笑。兰末说：“牧大哥别生气，都怪我，是我没有看护好小羽哥。”
　　牧汉霄的目光落在兰末身上。兰末无知无觉的，笑着对他身边的柳姝嫣打招呼：“柳姐姐，好久不见。”
　　牧羽好奇问：“你们认识？”
　　柳姝嫣的脸色已不像方才那么难看。她温和说：“之前在英国待过两年，认识了兰末。她当时还在念书呢，一晃眼都毕业了。”
　　兰末笑得甜美：“没想到今天凑巧来的竟然是柳姐姐的婚礼，来得突然都没准备礼物，请牧大哥和柳姐姐见谅。”
　　她有模有样拿起酒杯给自己斟满酒举起：“我自罚一杯！”
　　牧羽还在旁边给她竖大拇指：“豪气！”
　　牧泽驹都没眼看了。
　　牧汉霄：“阿驹，把牧羽带去休息。”
　　趁大哥口气还平和，牧泽驹拖着还闹腾要喝酒的牧羽，顺手带走了懵懂不着调的兰末，离开了这个令他头痛的是非之地。
　　牧羽不负众望，在兀自跑出医院后喝了一肚子酒，当晚就胃绞痛发作，发起高烧。牧泽驹一天天工作没干成，净两头送牧羽上医院了。牧羽在病房里吐，挂点滴，兰末着急的声音时而从病房里传来，牧泽驹在走廊外和秘书打电话，安排工作延期。
　　照以前他早就甩手走了。但他现在一看到牧羽就想到那天晚上，大哥忽然联系他让他回碧波堂。大哥的话他从来不敢不听，他赶回大宅，就看到牧羽跪在书房里，母亲的保镖手里拿着家法站在牧羽面前。
　　他对“家法”有很深的心理阴影，一看到鞭子心中当即一惊。牧羽被母亲生生打吐了血，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牧羽不像他们三个兄弟，他是真的经不起这么打——母亲明明知道，可她还是下了这么重的手。
　　牧泽驹再烦牧羽也不想出人命，更何况......是大哥让他来的。
　　他一时难以去理清这其中复杂的联系，只能先劝说母亲，赶紧把牧羽带走送去了医院。
　　牧泽驹烦躁在楼道窗边抽了很久的烟。他回去看了眼牧羽的情况，牧羽吐完后被喂了药，很快发着烧睡着了。兰末在一旁看护，见牧泽驹进来，问：“泽驹哥哥，你要走了吗？”
　　牧泽驹沉默皱眉看了熟睡的牧羽一会儿，最后还是说：“麻烦你照顾他。”
　　然后转过身，离开了病房。
　　牧羽烧了一天一夜。李冰寸步不离守在他床边，对于牧羽和兰末偷跑出医院的行为他不满又无奈，似乎已经对自家雇主经常性的跳脱行为习惯了。
　　李冰作为牧羽的家庭医生很负责，尽管雇主抽烟喝酒作天作地不爱惜身体，他也依然如一位尽心尽力的老母亲一般定时给牧羽做体检，叮嘱他适量用药，保持作息和饮食规律，少抽烟少喝酒。
　　虽然牧羽几乎不听就是了。
　　李冰去为牧羽开了药，回到病房后就见牧羽醒了。病床上的人苍白慵懒，充满病弱感地依靠在床头，今天阳光正好，温暖光线洒落在他的身上，他出神望着墙壁，不知在想什么。
　　李冰来到床边，拿起水壶为他倒水，“好受点了吗？”
　　牧羽不作声，随手接过他倒来的水慢吞吞喝。他一病就要瘦，锁骨瘦得衣领都空荡，下巴尖尖，唇都像更薄了。
　　李冰脾气很好，对牧羽这样毫无配合精神的雇主也极有耐心。他温和地对牧羽说，“酒是不能再喝了。”
　　牧羽懒洋洋答应：“好。”
　　“烟一定要少抽。您最近失眠加重，尼古丁对您的大脑有刺激作用，不利于睡前安神。”
　　“再来点褪黑素。”
　　“您已经吃完一整瓶了。”
　　牧羽又走神了。他若有所思垂着眸，看水杯里残余的清水中倒映摇晃的金色碎影。
　　他自言自语：“为什么？”
　　李冰看着他。牧羽的思维不知又跳到哪里去，他忽然拔了手上的输液针，李冰的眼皮跳了一下。
　　牧羽掀开被子开始换衣服，李冰起身站在一旁，“牧先生，至少把针打完？”
　　牧羽套上外衣，穿鞋，“开车来的？”
　　“是。”
　　“送我去牧汉霄那。”
　　“牧先生......”
　　牧羽起身整理好衣领，兀自往门外走，“不愿意？我自己去。”
　　牧羽拉开病房门，晃悠悠走了。李冰头痛看一眼往外滴水的输液针，不得不一边拿出手机给兰末打电话请她收拾房间，一边快步出门去追牧羽。


第9章 
　　大楼内的高层会议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会议云集董事高管，独会议桌上的主位空着。
　　牧汉霄独自坐在办公室。他在打电话，电话那头不知是谁，他燃着根烟，听了会儿电话，随后挂掉。
　　桌上的座机响起，牧汉霄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听起来有些不安的秘书，“牧总，您的弟弟牧羽来访，我们已告知他您在开会，但是他执意要上来......”
　　话没说完，门口已响起隐约脚步声。牧汉霄放下电话，按下门的开关，顺手灭了烟。
　　牧羽如入自家般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跟着紧张不知该如何劝阻的几位秘书。牧汉霄示意他们离开，然后关上了门。
　　“下午好啊。”牧羽轻巧踱步进来，悠闲四处看看。牧汉霄的办公室风格老派，了无生趣，显得突然闯进来的牧羽鲜亮得突兀。
　　牧汉霄说：“出去几年，就把基本的礼节丢干净了。”
　　牧羽听得乐不可支。他随手拿起牧汉霄办公桌上的玉石把玩，漫不经心道：“什么基本礼节？是进门没有敲门说声您好，还是小小年纪就把手无寸铁的女孩推进游泳池？”
　　牧汉霄没有理会他。牧羽绕到办公桌前，桌子挺大，沙发离得远，他索性脚一抬坐到桌上，就坐在牧汉霄手边。
　　他的行为狂妄之极，从没有人敢这样对牧汉霄不敬。但牧汉霄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牧羽一眼，他的目光沉沉，无人能读懂情绪。
　　“你不是最会管教人了吗，牧汉霄。”
　　牧羽一手撑着桌面，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男人。天光灰亮，高楼的风景一览无遗。越到高处，光越是冰冷。
　　“怎么到你最宝贝的弟弟这里，你就不管了？”牧羽放轻声音，如与人温柔细语。他的眼神冰冷，锁定牧汉霄的脸，“你凭什么偏心他？”
　　牧汉霄沉声说：“你不该招惹他。”
　　“我受罚了，被你们的好母亲差点打死。”牧羽笑眯眯地，“牧汉霄，你想看看吗？”
　　他抬手放在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解开。牧汉霄冷冷看着他，“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你不敢看？”
　　牧羽解下第二颗纽扣。他的皮肤雪白，脖颈和锁骨细腻，午后近傍晚的光界限模糊，既不明亮，也不热烈，朦胧的一片淡金将牧羽笼罩。
　　“凭什么当初我被赵梦令关了三天三夜，你一次也不来看我。现在牧知野犯了错，你不闻不问？”
　　牧羽解开了衬衫纽扣，洁净的胸口和小腹衣衫半掩。他慢慢褪下衣衫，肩头瘦而润泽，后背漂亮的蝴蝶骨欲飞，鞭痕在他的身上留下可怖的数道淤青。他的伤口恢复缓慢，痕迹要过很久很久才会消泯。
　　“牧汉霄，你的规矩呢？”
　　牧汉霄站起身。
　　他的身影挡去了牧羽身上所有的光。牧羽抬起头看他，笑得无谓，“又想把我扔出去了？”
　　“衣服穿上。”牧汉霄的声音低沉。
　　“不要，哥哥。”牧羽温软地叫牧汉霄哥哥，全无防备地抬起双手，对牧汉霄露出他脆弱的胸口和腹部，“我这么痛，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也不管我？”
　　“如果你稍微有自知之明，就应该和他们保持距离。”
　　牧羽笑起来，而后收起笑容：“你也知道，我没有那种东西。”
　　两人沉默对视。牧羽毫无退缩之意，抬着手好整以暇坐在牧汉霄的桌上。两人离得很近，错温的呼吸缓缓交汇，牧汉霄的体温久违地靠近牧羽，那一刻牧羽晃了神。
　　逆光让牧汉霄的神情被黑暗隐去，男人的气息很冷，平静地收敛了粗暴和压迫的因子，只有不可捉摸的躁意。牧汉霄拉过牧羽的衣服，手法不算温柔，牧羽被扯向他，散乱的衣服被规整扣上纽扣。
　　牧羽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盯着戒指，半晌抬起头，“哥，你和嫂子好甜蜜啊。”
　　牧汉霄不理会他。牧羽靠近他的脸，“你爱她吗？”
　　“幼稚的问题。”
　　“爱很幼稚吗？”
　　两人的距离不能再近了。牧汉霄扣好他的衬衫，牧羽的唇离他一指之间，他们的影子早已亲密无间地交叠。
　　牧汉霄看向牧羽。他的眼眸深黑，深处像空无一人的黑色宇宙，恒星的死亡与星云的爆发都静谧。
　　而牧羽的双眼清亮润泽，跳跃的星点翠绿像树梢间绽放的新芽，漂亮生动得无与伦比，顷刻引人失足深陷。
　　牧羽被霍地握住下巴。牧汉霄一手握住他大半张脸，修长有力的手指摁得他疼。那枚婚戒抵在牧羽的颚骨上，令牧羽痛的同时，又阵阵想发笑。
　　“你和牧知野身份有别。”牧汉霄终于回答了他的那个问题，“这就是规矩。”
　　课上正进行自由讨论，牧知野坐在电脑前转笔。
　　他不用干活，自有人抢着替他做。他身边从不缺朋友，其中跟他最紧的就是何城。
　　何城吊儿郎当地和旁边女孩撩了几句，转头见牧知野一脸不高兴，凑上来搭他肩膀，“野哥怎么了？最近老垮着张脸，谁惹你不高兴？”
　　牧知野烦得很，挥开他的手。何城没皮没脸嬉笑：“还为那天的事生气呢？你不是说你妈替你出气了么。”
　　出气是出气了，看见牧羽挨揍，他高兴得很。但是他也挨了二哥的教训，大哥竟然还停了他的信用卡！最令他不解的是牧羽居然还敢出席大哥的婚礼，在好好的婚宴上搅浑水——他是没被打够吗？
　　牧知野踹何城泄愤，“还不是怪你！非要把那女的拖到聚会上。”
　　何城说：“我还不是看不过她瞧不起人的样子？一个只会念书的书呆子，家里也没个钱，凭什么大庭广众给你冷脸？不就让她泡泡水长长记性么。对了，那女的竟然还敢来上学唉，胆子也够大的，要不要再去吓唬吓唬她？“
　　牧知野正为牧羽的事烦心。大哥婚礼那天他被牧羽明嘲暗讽一番，现在还气得上火，“懒得管她，我现在烦得很。”
　　何城显然也对那女孩没什么兴趣，他又搭上牧知野的肩膀，这次放低了声音：“野哥，我挺好奇，你那私生子的哥......”
　　牧知野横何城一眼，何城咧嘴笑。何城长得桀骜，剃个极短的板寸，笑起来有一股子邪性。何家靠房地产发家，靠着牧家的势力开枝散叶，两家算是长期的生意伙伴。
　　“别的不说，长得是真漂亮。”
　　牧知野嗤笑一声：“他亲妈是个艳星，你说他漂不漂亮？”
　　何城哈哈大笑，笑完摸着下巴琢磨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凑过来，“他叫什么来着？”
　　“牧羽。”
　　“你家都不待见他吧？”
　　牧知野不耐烦道：“谁家能待见这种人？问的废话。”
　　何城痞子似的转椅子，转了好几圈，不知在想什么。牧知野狐疑看他一眼，“......你别是看上他了吧？他他妈都二十四了。”
　　“哪能啊，我就随便问问。你们家真没人喜欢他？”
　　“他敢碰我一下，我妈就直接把他送进医院，谁敢说话？”牧知野冷冷道。他不想谈论太多关于牧羽的事，何城会看脸色，马上岔开了话题。
　　牧羽伤没好全，又三天两头折腾，回到家后发烧反反复复，李冰干脆就在他家客房住下。
　　费尔根据牧羽的身体状况转换了每日食谱，牧羽天天吃淡食水果，想吃烧烤，费尔不给吃。
　　牧羽想抽烟，李冰也不让。他趁李冰不在家到处找烟，翻遍家里所有角落，震惊地发现家里所有的烟都不见了，酒也全都不见了。
　　李冰回来后见他把家里翻得一团乱，淡定说：“牧先生，我会严格督促您戒烟戒酒，从今以后家里不会出现任何烟酒类物品。”
　　牧羽累得喘气叉腰，指大门：“你被辞了。”
　　李冰对他礼貌一鞠躬，回去他自己的客房。牧羽拿出手机给陆豪打电话，让他给自己送烟来。
　　“还敢给老子抽烟？！”陆豪在电话里骂他，“你小子这辈子都别想再碰这玩意！”
　　牧羽不信邪，又给霍诗音打电话，被霍诗音无情拒绝。几人商量好似的，坚决不配合他要抽烟喝酒的要求，牧羽把手机摔床上，拿被子把自己一裹，饭不吃了，绝食生气。
　　李冰站在门口敲牧羽的房门，“牧先生，请务必注意身体，情绪不可太过起伏。”
　　没动静。李冰一看饭点时间都快过去了，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开门进去，就闻到一阵浓香。
　　高大的费尔端着餐盘走过来。餐盘里装着一碗汤，一小笼包子，一碟甜品。汤是土豆甜萝卜和菠菜加奶油煮出的浓汤，包子是费尔揉面干皮搅馅，一手一个捏出的疏菜肉末包，甜品是蛋白霜慕斯，慕斯上顶着一朵精巧卷出来的小花。
　　费尔在厨房忙活一下午，做出这一盘晚餐，端正站在牧羽房门前沉默地等。李冰闻着香味，小声问费尔还有剩的没。
　　费尔说等牧先生吃完。
　　两人杵在牧羽房前等。就这么站了快二十分钟，门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房门打开，牧羽穿着睡衣站在门里。香味顺着门缝飘进他的房间，飘进被子缝，总算把他从被子里勾了出来。
　　牧羽坐在小吧台上吃晚餐，费尔做完饭就安静走了，李冰经过雇主的同意，把剩下的汤和包子扫空。
　　实在太美味。
　　牧羽兴趣缺缺吃完晚餐，打开笔电开始今天的办公。他太久没去公司，公务积累太多。
　　然而等他打开邮箱，却见大多邮件已在霍诗音这一层被回复或被给出解决方案，牧羽大概翻看一遍，就知道有些回复并不是霍诗音的风格，想必是谢鸣的主意。
　　谢鸣做出了一整套非常详细的人资政策和财务细则，此时就躺在牧羽的收件箱里。牧羽打开文件细细翻阅，下意识摸手边，摸了个空。
　　他终于彻底失去耐心：“李冰！”
　　李冰适时地端着一杯热牛奶出现，把牛奶放在牧羽的手边。在牧羽深吸一口气真要发火的时候，他又变出一碟小点心和一小盒烟。
　　“想抽烟的时候可以吃些零食，或许可以缓解。”李冰温声道，“这包烟是您一个月的量。头三个月我会如此控制您的尼古丁摄入量，往后会逐月减少摄入量，直到您可以彻底戒掉烟瘾。”
　　牧羽拿起烟盒打开看：“里面就五根烟。”
　　“是，牧先生大体上一周可以抽一次烟。”
　　牧羽冷笑，把烟盒扔在了李冰脸上。


第10章 
　　飞机落地后，牧汉霄径自回到公司。
　　他常常飞往世界各地，各种语言的会议，谈判，觥筹交错，早上在中国，晚上在美洲，第二天飞欧洲，时差乱得连秘书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觉。
　　没人见过牧汉霄的疲态，他像一块最为坚固的寒冰，至今没有丝毫要融化的痕迹，绝对镇静的外表下，可怕的精力充沛到令人咋舌。为了配合老板的步调，牧汉霄的下属们不得不把自己逼成超人，尤其谢鸣从公司离职后，接任他工作的部门顿时压力巨大。
　　所有人都不理解谢鸣为什么要走，更无法理解牧汉霄竟然真的放人。而在听说谢鸣去的是一个人数不到五十的新创业公司的时候，所有不理解就变成了对世界魔幻的认知。
　　这些年公司国际业务扩张，在东欧和北非一带建设投资诸多产业，重心逐渐偏离公司最初的主体业务，原先的董事和主管也换下不少。牧云霆已退下核心地位，他那个时代的元老们渐渐退出，如今由牧汉霄一手掌握实权。
　　到公司时已是深夜，牧汉霄进办公室后脱下大衣，随手戴上耳机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的父亲牧云霆。老人声音低沉，夜深还未入睡，精神头挺不错。
　　牧云霆在电话里说：“听说你把谢鸣送去牧羽那了。”
　　牧汉霄答：“谢鸣自己想走。老位置待久了，嫌枯燥。”
　　老人在电话那头呵呵笑，笑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牧云霆不在乎牧汉霄说的真话假话，谢鸣对集团乃至整个牧家的重要性任何旁人都难以相比，他跟了牧云霆和牧汉霄太久，知晓牧家太多秘密，早已不可能脱身。
　　“你妈最近火气不小。”老人说。
　　牧汉霄面色平静，“谁惹她不高兴了？”
　　“冯七出门一趟，回来少了只手，瞎了只眼。”牧云霆声音沉沉，“用不了了。他跟在你妈身边最久，你妈难受得很。”
　　牧汉霄站在窗前，垂眸俯视灯火通明的城市网格，冷夜映上他淡漠的脸庞。
　　“可惜了。”牧汉霄声音平缓，“她现在官居要位，风险更大，从前的防卫体系已经老了。我会安排新的保镖。”
　　冯七是赵梦令的保镖之一，从赵梦令嫁到牧家起就跟随她左右，唯主子的话马首是瞻。他是赵梦令最忠心的狗，那天晚上赵梦令被牧羽气动肝火，冯七要给主子泄愤，抽下去的鞭子没一下留手。
　　听说冯七是出门替赵梦令处理某些事的时候遭了不测。她从政多年，常有政敌，其中不乏黑白两道通吃的人。总有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试图挑战她的地位，她遇到过数次恐吓和绑架未遂事件，次数多了便嫌烦，让冯七带着人去交涉。
　　谁知这次冯七没能全身而退。对方是黑帮，人多且有武器，冯七警惕性高，意识到不对时想跑，混乱中却被砍了一只手，划瞎一只眼。
　　牧云霆半晌没说话。父子俩在电话里沉默，像一场无声微妙的平衡。
　　许久牧云霆开口：“尽快安排吧。诸事繁忙，家里也没个太平。你趁早与姝嫣要个孩子，年纪不小了，再不要孩子想等到什么时候去？阿驹也是，好的学你学不来，坏的倒是学得快。”
　　“您说的是。”
　　牧云霆乏了，挂了电话。牧汉霄收起耳机，转身离开窗前。
　　他再回到云海已是半夜两点。他驱车进入院内，迎面一辆张扬的跑车毫无规矩地横在车库门口，偏不停进去。
　　牧汉霄被拦了路，把车停在一边，下车进门。他输入密码打开大门，一双褐红软皮鞋踢踏散落玄关，包随手扔在墙边。对于有整洁癖好的牧汉霄来说，这种场面通常不会发生在他常居的场所。
　　牧汉霄走过长廊，客厅——显然被翻过，抽屉拉开了都没关上，地毯被踩得卷起边，大概是故意的；他随手放在桌上的烟被抽到只剩一根，牧汉霄随手拿过烟，扔进了垃圾桶。
　　空气中弥漫似有若无的淡香，香沿路指向二楼。楼梯拐角处有一间一人多高的旋转酒柜，酒柜玻璃门大敞，少了两瓶威士忌和甜橙浆果酒。
　　牧汉霄的书房通常锁着。走廊深处的一间房门半开，光线氤氲，若有疏影摇曳。
　　牧汉霄转过身，走向那扇半掩的门。他的脚步规律平稳，垂在身侧的手偶尔闪过钻戒的光芒。自从与柳姝嫣结婚后，这枚婚戒就一直在公共场合忠实地伴随他。
　　牧汉霄来到房间门口推开门。一阵裹着淡香的风吹来。窗户开着，朦胧的半透明窗帘无声飘飞。像是果香的甜酒味道，混合着别墅外青涩的草叶苦味与夜露的冷香，裹进风里充盈整个房间，以及一点点极淡的烟香。
　　牧羽睡在房中央的大床里。床帘半开，流苏垂落，牧羽抱着枕头睡得淹没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点脑袋。地上放着一个摊开的行李箱，里面是收拾到一半的物什，仔细一看，都是牧羽从前留在云海没有带走的旧物。
　　地毯厚软，牧汉霄悄无声息迈开脚步，来到床边。牧羽睡着的时候与醒着时颇有差别，他睡觉喜欢蜷着，原本就纤瘦，蜷缩起来更不占地方。很乖地闭着眼睛，脑袋抵在枕头里面，安静得像个白色的人偶。
　　桌上放着一瓶只剩半瓶的威士忌，地毯倒着一瓶喝空的浆果酒。牧羽脸颊红扑，深深的夜色照耀下，唇红得艳丽。看来是烟抽了个尽兴，酒更不必说。
　　牧汉霄低头看着床里的牧羽。那始终萦绕不散的淡香便是从这里而来，融进夜风和月光的清冷，飘飞弥散，幻境一般蔓延进感官的深处。
　　吸气，呼出。气息透过鼻腔和舌尖钻入大脑，产生间歇峰值的刺激。牧汉霄眼眸沉沉，手仿佛静止垂在身侧。呼吸声缓缓起伏，像无止尽的黑色海面，吞下所有声音。
　　阳光伴随着清脆鸟鸣传来，牧羽被礼貌的敲门声吵醒，门外厨师询问他是否已起床，早餐已做好。
　　牧羽昨晚在牧汉霄家一个人闹腾了个尽兴，慵懒从床上坐起。阳光落满房间，牧羽起身看了眼摊开放在地上的行李箱，东西差不多都收拾好了。
　　他昨晚回了云海，收拾自己遗留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点东西。结果收拾到一半看见客厅桌子底下的烟，顺手就把柜子里的烟都翻出来揣进了兜里，又开了酒柜拿出两瓶酒，边喝小酒边开着音响哼歌，摇头晃脑把东西扔进行李箱。
　　牧羽穿好衣服，一摸兜，藏在里面的烟没了。牧羽无语半天，决定不和老男人计较这种小事。他把最后一点东西塞进行李箱，盖上行李盖，拎起来走电梯下楼。
　　早间的光清浅舒适，牧羽出来，餐厅的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牧汉霄坐在客厅沙发看平板电脑，仍是西装革履，面前放着一杯热咖啡。
　　他看一眼牧羽，牧羽笑着与他打招呼：“早上好啊。”
　　牧汉霄收回视线：“去吃早餐。”
　　牧羽没听见他说话似的，拖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他拿出一个证，打开有模有样看了看。
　　“唔，结婚证。”牧羽托着下巴念结婚证上牧汉霄和柳姝嫣的名字，两人的证件合照清晰明了，公章盖在他们两人的名字上。
　　牧羽把结婚证拿到牧汉霄面前：“真结婚了？”
　　牧汉霄皱起眉，把平板放到一边，“你又要闹什么。”
　　空旷静谧的客厅，光缓慢游移。牧羽垂眸注视着牧汉霄，明亮的一点翠绿淡去。
　　牧羽好声好气问：“是不是真不要我了？”
　　牧汉霄没有回答。牧羽恍若想起什么，“啊......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早就不要我了，你的什么来着？——‘规矩’，按你的规矩，我连你的弟弟都不能算。”
　　他拍拍行李箱的拉杆，“既然这样，我就老老实实滚出去，再也不来骚扰您啦。”
　　牧汉霄的声音掺进一丝难以察觉的危险：“你又想往哪跑？”
　　牧羽却只是挂着假笑，“关你什么事？”
　　他随手把结婚证哗啦甩进牧汉霄怀里，转身走向大门。
　　“再见。”
　　牧羽扔下这两个字，拉开门离开了这个房子。
　　六年前他也是如此拖着行李箱离开了云海。不同于今日虚伪的心平气和，六年前两人爆发激烈冲突，牧羽要出国读大学，牧汉霄不同意，那是牧汉霄头一次那般情绪外露，怒火中烧的模样吓坏了管家和女佣。
　　但吓不到牧羽。十八岁的牧羽只觉得可笑，然后轻飘飘提着行李箱走出了大门。
　　他可笑牧汉霄为什么要发火。
　　明明是牧汉霄不要他，他才自己滚的。
　　引擎低声轰鸣，牧羽离开了云海。牧汉霄一个人坐在客厅，餐桌上的早餐已经冷了。
　　他燃起一根烟，很快抽完，接着燃起第二根。第二根烟抽完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拨出电话。
　　“......看好他，行程随时同步给我。”
　　“还有。”
　　牧汉霄语气森寒，“不要再让我看到他进医院。”


第11章 
　　几天后牧羽前往美国，带上了陆豪和谢鸣。
　　范恩亲自在机场迎接他们，高大的男人上前拥抱牧羽，“我的赫尔金！你终于肯来帮我一把了，你都不知道你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多难过。”
　　牧羽拨开他，“少来，我看你每天泡吧蹦迪玩得很开心啊。”
　　范恩嘿嘿笑，与陆豪和谢鸣热情打过招呼，带着一行人前往下榻处。牧羽和陆豪仍住在他们曾经的工作室、牧羽在国会大街的房子里，谢鸣独自住酒店。
　　牧羽这次来是为谈一桩重要买卖。范恩与对方交涉过数次，但品牌方是老牌龙头企业，字里行间颇看不上他们这种小公司，谈判陷入僵局。经过综合评估后，牧羽决定带着谢鸣亲自过来。
　　几人吃过饭后就在牧羽家里商讨。谢鸣翻看文件，牧羽在电脑前写方案，范恩凑到他旁边：“第一天来就开始工作吗？我想我们可以先去喝点小酒，聊些开心的事，你觉得呢？”
　　陆豪说：“他现在全面禁烟禁酒，你要是想他多活几年，就和我们配合行动。”
　　牧羽面无表情道：“今天不和对方谈拢，明天就能被别人抢了先，你作为老板连这点时间意识都没有？还有，你这写的是什么稀烂方案？难怪他们不搭理你，你不会飞叶子了吧？说了让你干活的时候清醒点！”
　　范恩刚接到人还没来得及和老友拉家常就被骂，举起双手不敢吭声了。
　　谢鸣效率极高，第二天就给出一整套详细且切入要点的谈判方案和文件。范恩惊呆了，问牧羽从哪找来的得力助手，牧羽说人家自己来应聘的。
　　范恩：“这种人能自己走进我们公司应聘？你在逗我吗赫尔金！”
　　陆豪在一旁乐：“你是不是忘了赫尔金的家族资源？他只是懒得利用，但不代表没有。”
　　范恩这才释怀。他约了品牌方隔天见面，牧羽顺便去趟公司，转一圈后确定范恩还是有在好好经营，便让谢鸣留下来接着对账，自己领着范恩和陆豪回了家。
　　陆豪饿得肚子咕咕叫，叫了披萨和可乐送到家里。三人还和大学那会儿一样围坐在地毯上吃披萨聊天。牧羽的家也没有变样，范恩定期让人上门打扫，有时自己就在这边办公和休息。
　　“赫尔金，你看起来精神不大好。回去以后发生什么事了吗？”范恩问。
　　陆豪说，“还不是他家里的破事。”
　　范恩同情道：“我就说你不该回去，你在这边至少是自由的。”
　　牧羽懒洋洋倚在沙发上喝红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才是我的自由。”
　　范恩摊手。他两口吃一块披萨，咕咚灌着可乐，忽然想起什么，“噢，我忘了说一件好像无关紧要的事。”
　　“无关紧要的事你说什么说？”
　　“因为这件事对我来说不重要。”范恩耸耸肩，“一个花边新闻罢了。品牌商的CEO是个基佬，上过很多男人，之前因为性骚扰被告过。”
　　陆豪差点把披萨喷出来。牧羽不为所动，范恩琢磨道：“明天的会谈他很可能要来，他这种经验丰富的基佬，一定一眼就能看出赫尔金是同性恋吧？如果他对赫尔金有意思，那不就糟糕了吗？”
　　牧羽笑眯眯地：“那不是正好？他看上我，我和他上个床，这笔单子就不用费劲谈了，直接成交。”
　　陆豪和范恩同时大叫“你想都不要想”，并严词谴责他的无节操。牧羽被吵得翻白眼，杯子一扔，上楼睡觉去了。
　　谈判的地点定在对方的公司大楼，牧羽换上西装，头发梳起露出额头，戴一副装模作样的金丝眼镜，领着另外三人进会议室与对方的人握手打招呼。
　　其中一男人热情上前迎接牧羽，“您好，想必您就是格林卡先生。我是托姆，我将主要负责与贵公司的商业合作，这是我的名片，请收下。”
　　范恩在身后给陆豪递眼色，示意就是他，就是这个基佬。陆豪收到电波，看托姆一直握着牧羽的手，马上上前强行把他的手抓到自己手里，“您好您好，久闻托姆先生大名！”
　　牧羽也看出这人眼神不对，只装作没看到。为了表示对双方合作关系的重视，牧羽将亲自在会议上做产品演示。牧羽讲演的时候，托姆坐在台下听得很认真，时而点点头，时而向牧羽提出问题，看起来对他们的公司业务很感兴趣。
　　会议结束后近晚餐时间，托姆主动提出邀请他们共同进餐，并表示明天可以再商讨合同的签订问题。这意思似乎是快成了，众人便答应了他的邀请。
　　席间托姆很绅士，一直与牧羽谈天。他想给牧羽倒酒，陆豪在一旁说他酒精过敏不能喝，他也没有坚持，转而给牧羽叫来果汁。牧羽喜欢吃桌上一道奶油甜点，他大谈美国甜点的前世今生和动植物奶油的优劣，牧羽配合作认真倾听状，还时不时作吃惊赞叹脸，装得惟妙惟肖，十分逼真。
　　晚餐结束后托姆主动邀请他们一周后再次共商合作细节和合同签约一事，并表示希望牧羽一定要来。牧羽欣然答应，与托姆道别离开。
　　鉴于这两天快速有效的成果，范恩评论：“早知道这小子这么好色，就不该和他浪费口舌，直接把赫尔金叫来就好。”
　　牧羽：“你追姑娘的时候和他也差不多。”
　　“嘿！怎么能把我们绅士与那种货色相比？”
　　“好好。”
　　一旁谢鸣很是担忧：“牧总，此人心性不正，下周还是我去和他们谈吧，您就......”
　　牧羽笑道：“放心，不会真的和他上床的。我这个人偶尔还是比较爱惜身体，至少不想得病死掉。”
　　他态度无所谓，谢鸣只好不再多话。
　　范恩吵着要带牧羽和陆豪出去玩，三人驱车从东边前往西海岸，不知为何谢鸣也跟在一旁，挺大年纪了还硬挤在三个年轻人中间。越野车在沿海公路上飞驰，范恩放着他最爱的乡村音乐，边开车边摇头晃脑地唱歌。陆豪也和他一起摇头晃脑地唱，牧羽坐在窗边撑着下巴看窗外的大海，风吹起他的短发。
　　他彻底没法碰烟酒，范恩听陆豪一番添油加醋描述他因喝酒被送医院的事情后立刻被策反，加入督促他的队伍。牧羽每天不是咖啡就是果汁，再不就是清水，乏味得很。
　　范恩家里是开酒店发家，他领着人住进自家酒店，最好的房间，进门就能看到阳台外的天空和大海。
　　那两人天天一大早就抱着冲浪板冲出酒店，冲浪潜水晒太阳浴，在春天的阳光里散发无处搁置的荷尔蒙。牧羽就一个人坐在阳台翘着腿喝咖啡，他既不想冲浪，更不想在太阳下暴晒，嫌弃看着那两个大马猴在沙滩上窜来窜去。
　　谢鸣进房间来给他送午餐，顺便带来一个消息：牧汉霄也来了美国处理公事。
　　牧羽的反应很平淡，只“哦”一声，继续吃他的脆脆饼干翻书看。他现在没烟抽，只能喝咖啡吃饼干。
　　他都不问牧汉霄来干嘛，只拿饼干棍指指谢鸣：“你现在是我的人，要专心给我干活，别老关心你前东家。”
　　谢鸣哭笑不得说是。
　　范恩和陆豪看不过去牧羽天天宅在酒店休养生息，拉他出去打枪。海岸边有一处射击训练基地，牧羽对这种娱乐挺感兴趣，他很久没玩枪了，手都快生疏。
　　牧羽穿了身宽松的大外套和牛仔裤，细腰长腿站在桌前，挑了把686型左轮手枪，检查枪管和弹仓。
　　训练员见他动作熟练，笑着问：“您经常玩射击？”
　　“不常。”
　　旁边陆豪问坐着喝茶的谢鸣，“谢叔不来玩？”
　　谢鸣摆摆手：“年纪大了，看也看不清，手还不稳，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范恩和陆豪戴上耳罩，牧羽则礼貌谢绝了训练员递来的耳罩，举起手枪对准靶，微微眯起眼。
　　枪响，靶子被打中。牧羽连开三枪，全部命中人形靶的三环内。训练员在一旁赞叹，“您是专业的吗？”
　　牧羽答：“不，只是有人教过我。”
　　回去路上范恩给他们展示了自己前阵子玩跳伞的照片和录像，炫耀跳伞勇敢者证书。牧羽好奇，范恩说附近就有个海上跳伞基地。
　　“好玩吗？”
　　“从千米高空一跃而下俯瞰地球的一景，海洋和城市尽收眼底，可是站在地上看不见的风景。”范恩说，“人在天空中像鹰鸟一样飞翔，那感觉就像天空和大地都是属于你的——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吗？当然心脏不好就不要玩这个了。”
　　牧羽琢磨：“我心脏挺好。”
　　陆豪：“你好个屁，别跟我说你想玩这个啊。”
　　牧羽突然兴致大发，“明天就去玩！”
　　“那不是十米跳台，是从四千米往下跳！你受得了吗？范恩你能不能别老勾他，也不看看他这身板能不能玩跳伞。”
　　范恩摊手：“赫尔金没有心脏和血压的疾病，不恐高，也没有做过手术，照理来说是可以玩的。”
　　牧羽和他一起摊手：“就是。”
　　陆豪无语凝噎，一旁谢鸣也劝，“高空跳伞属于极限运动，终究还是有风险，牧总慎重考虑。”
　　牧羽不知突然又哪根弦搭错，非要玩跳伞。范恩心大，当天就联系基地预约好了三天后的跳伞，陆豪也只好不管了，谢鸣却仍忧心不止。他此行仿佛充当牧羽的监护人角色，不仅要处理公事，还时时注意牧羽的饮食和休息，并监督他的烟酒摄入量。
　　晚上牧羽在房间用笔电工作，谢鸣敲门进来，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牧羽手边。
　　“牧总，跳伞的事您是否再多加考虑？”
　　牧羽笑着，目光没从笔电上移开，“多大点事，需要谢叔这么上心？”
　　“大家都很关心您的身体健康。”
　　牧羽瞥他一眼，端过牛奶喝了一口，暖热的液体流进胃里，十分舒适。
　　他心思岔开想起别的事，问谢鸣：“你跟在牧汉霄身边多久了？”
　　谢鸣如实回答：“粗略算，大概有十二年了。”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即使人已离职，谢鸣也不敢在背后评论自己的前东家。他规矩答：“牧先生处事果决，慧眼识人，公私分明，眼光极为开阔，是一位令人敬仰的人。”
　　“他最近有什么新动作吗？”
　　“据我了解，牧氏的重心目前仍在国际业务上。”
　　牧羽端着牛奶杯漫不经心问，“泓丰呢？”
　　谢鸣微微一顿。“泓丰的大头集中在国内制造业以及进出口贸易，近年开始尝试新兴科技领域，效果还不错。”
　　“泓丰这种企业一抓一大把，它们现在百废待兴，要不是柳姝嫣掌权，还指不定被她那废物哥哥败成什么样子。”牧羽思考，“柳姝嫣的外公倒是做过高官，但那一脉早已式微，还能有什么用？”
　　谢鸣不敢评论前东家和前东家的夫人是非，闭嘴不言。牧羽仿佛自言自语，兀自笑着，“看来是真喜欢。”
　　他忽然一下什么兴致也没有了的样子，谢鸣识趣起身离开。牧羽推开笔电坐在椅子上发呆，屋外海潮声起伏，西海岸的灯火繁华日夜不灭，派对和聚会不绝。牧羽是个喜欢玩的性子，照从前一定会凑进热闹的人群玩闹。
　　但今晚他没有接受范恩和陆豪的邀请，只独自待在房间，出神看窗外漫天星空。
　　三天后，牧羽按照约好的时间前往跳伞基地。跳伞教练已等待多时，范恩还是有一点放心不下，约好了也一起上直升机。至于陆豪，他恐高，只能悻悻坐在下面看。
　　训练员和教练与牧羽详细讲述过注意事项，牧羽签了协议书，换上装备，和范恩一起走向停在空旷地带的直升机。
　　范恩拍他肩膀：“老板，以前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勇！”
　　牧羽也和他勾肩搭背，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又很好，笑着说：“有什么我不敢的？”
　　跳伞教练晚一步还没出来，两人就在直升机边吹牛玩。今天阳光正好，空气清新，可见度优良，温度也适宜，是个出游的好天气。
　　陆豪坐在搭棚下敲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吃巧克力棒，冷不丁身旁走过一个人，他无意抬头一瞥，登时呆了，巧克力棒都忘记往嘴里送。
　　牧羽和范恩正站在草地上聊天，范恩抬头朝他身后看去，一脸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表情拍拍牧羽：“赫尔金，这是谁来了？”
　　牧羽转过头。
　　远处高大的男人从基地走出来，牧汉霄戴着墨镜，面容冷峻，正一边把高度表扣在手臂上一边与跳伞教练交谈，谢鸣走在两人身后，见牧羽看向这边，礼貌地对他行礼。
　　跳伞教练原本是定下来今天带牧羽跳的人，但两人交谈一阵后，教练就把伞包和一应装备交给了牧汉霄，牧汉霄接过，转身朝牧羽的方向走来。
　　范恩在他身后难以置信道：“什么意思？你哥带你跳？！他有教练证吗？不对——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强烈灿烂的阳光洒落整个基地，牧汉霄身形俊逸，戴一副黑色手套提着伞包，墨镜遮住他的表情，牧羽只看见他平直抿起的嘴角，昭示不悦的情绪。
　　“他有。”
　　牧羽想起来，牧汉霄是有跳伞教练证的。
　　因为这个男人真的很喜欢玩极限运动。


第12章 
　　牧汉霄走到牧羽面前站定。他看一眼范恩，范恩立刻识趣放弃兄弟，打个哈哈就溜了。
　　牧羽不甚在意，和牧汉霄开玩笑：“大哥怎么还抢人家教练的饭碗？”
　　牧汉霄取下墨镜，皱眉彰显他的不耐，眼中含着隐隐威怒，看来是对他的这种行为极为不满。
　　“现在就转身回去，或者由我来带你跳。”牧汉霄冷冷道。
　　牧羽笑着摊手，“随便谁来带我跳都行，我协议都签了，今天必须要玩上这个，你管不着。”
　　他说着就转身走上直升机，牧汉霄在他后一步上来，机舱门关上，直升机开始轰鸣，机翼飞速旋转，卷起风与尘土升上高空。
　　地面飞速远离，天空蔚蓝如洗，直升机朝海面飞去，阳光的照射下，大海闪烁万千光芒。
　　直升机平稳上升，牧汉霄坐在座位上检查过装备，他与飞行员交谈几句，交谈完毕后抬手把牧羽抓到面前，开始给他扣安全带，并额外在他的手腕扣上一块心率表。
　　牧羽乖乖由着牧汉霄把他严实扣在面前，两人离得这么近，牧羽也不说话，直升机轰鸣噪声大，他戴着耳罩，只专注看外面的天空。
　　临近起跳高度，牧汉霄拿过护目镜戴到牧羽脸上，牧羽的护目镜是透明的，牧汉霄则戴上一副黑色护目镜，抬起手臂看一眼高度表。
　　直升机门哗然打开，强风涌进机舱。
　　他们已经距离地面四千米高度。大地上城市的痕迹星罗棋布，蜿蜒围绕广阔的海岸。风吹过牧羽的身体，几乎要将他带离机舱。
　　但他被牢牢扣在牧汉霄的胸口前，在千米高空的风中稳定固然。他一手扶着机舱门，眼望脚下错落的云层和大海，忍不住咽下唾沫。
　　他想玩跳伞是一时兴起，真到临跳边缘了，说不紧张是假的。他下意识想朝身后的牧汉霄讨点什么，牧汉霄的体温高，暖热得贴着他的后背，他想牧汉霄能抱着他，或者握住他的手。他此时才意识到，牧汉霄的突然到来竟然非常的是时候。
　　可他只是紧紧抓住舱门，在风中深呼吸。
　　他的手腕被握住拉开。牧汉霄一手扣住上方舱门，把他的手放在胸前背带上让他抓住，抬手握住他下巴稍一用力，牧羽被迫仰起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害怕？”牧汉霄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低响起。穿过巨大的风声和机翼旋转的噪音，带着微烫的温度烘热牧羽的耳朵。
　　牧羽稍微镇静下来，装作冷静：“不怕。”
　　男人的呼吸就在身后，若有形地落进他的耳根和脖颈。牧羽忍不住侧头去看，只看到牧汉霄突起的喉结和冷峻的侧脸。
　　牧汉霄说：“跳了。”
　　牧羽闭上眼睛，与牧汉霄从直升机上一坠而下。
　　小时候牧羽没有朋友。最初被送来牧家的时候身体不好，在家养了一年，牧云霆请了老师单独教他语言和通识课程，等再去学校时只能插班。
　　他那时不爱说话，性情孤僻，也不愿意交朋友。他对高傲威严的父亲和后母畏惧，更讨厌会欺负他的牧泽驹，于是天天想回家，在家里等着牧汉霄回来。
　　牧汉霄很冷淡，也很少说话。但牧汉霄不会欺负他，也不曾冷眼相对，他的冷淡仿佛与生俱来，反而对这个病弱孤单的外来弟弟有些多出的耐心。或许是看牧羽太可怜，也或许是不甚在意这流浪猫一般的孩子。
　　云海极少有访客，除了家人偶尔造访，所有公事牧汉霄都不会带进家里。那稀少的几年里，云海对牧羽来说就像一个安全的秘密基地，有牧汉霄守在门口，谁都不会乱闯进来。
　　但牧汉霄常常不在家。牧羽等不到大哥回，久了就要哭，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等牧汉霄终于回了，更要在他面前哭，问他为什么总是不回来，是不是也和牧家其他人一样，不喜欢自己。
　　那时牧汉霄才正式接受公司一应事务不久，工作极为繁忙。即使如此，他仍然带牧羽去了雪山滑雪。
　　牧羽自被接回国内后极少出远门，牧汉霄亲自教他玩滑雪，牧羽体能差，玩得气喘吁吁兴奋不已，抱着牧汉霄的手臂又笑又闹。牧汉霄没让他玩太久，不管牧羽的抗议就把人抱下了山。
　　那天也是阳光正好，群山白雪皑皑，蓝天下一片纯白无暇。牧羽被套上帽子和围巾，抱着牧汉霄的脖子，红扑着脸指天上，“哥哥快看，天上有人在飞。”
　　天空中一个鲜艳的降落伞带着一个人朝山下缓缓滑去。牧汉霄一手抱着牧羽抬头看去，说：“他玩的是跳伞。”
　　“我也想跳伞——”
　　牧汉霄告诉他：“跳伞要从几千米高的天上往下跳，你会害怕。”
　　牧羽依赖地靠着他，“哥哥陪我一起，我就不怕。”
　　牧羽很粘牧汉霄，软绵绵地追问哥哥可不可以陪他玩，牧汉霄把他抱回车里，牧羽自己乖乖系上安全带，去抓牧汉霄的袖子。
　　最后牧汉霄对他说，等他再长大点身体好了，就带他去玩。
　　下坠的风刮过牧羽的脸，云层在周身急速环绕，大海像一只巨大的蓝色眼睛，遥望天空中两个人的坠落。
　　牧羽紧紧抓住背带，紧闭着嘴，心跳在胸腔中疯狂跳动。辽阔的天地之间，他倏然变得渺小，只有身后与他绑在一起的牧汉霄是唯一的热源。
　　高空的空气寒冷，又被炙热的阳光驱散。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牧羽不受控制地乱了呼吸，他遥望广阔的地平线，身体穿过云层，像有冰凉的微雾刮过皮肤，天空触手可及，蓝得令人想流泪。
　　他忽然想，如果这个时候他解开自己的安全扣，会不会把牧汉霄吓坏。
　　眼睁睁看着他落进大海，就算是牧汉霄，表情也一定会很精彩吧。
　　然而这个疯狂的想法只在他的脑海中存在了一瞬，牧汉霄就拉开了降落伞。伞在风中砰然展开，牧羽被一股力量猛地往上拉，回过神来。
　　降落伞悠然在天空中滑翔。牧羽听到牧汉霄在他身后说，“手臂打开。”
　　牧羽想起之前教练教的动作，松开背带放松四肢。降速骤然变缓，牧羽的心跳仍然剧烈，他微微喘息着，身体忽然变得轻盈，双腿没有知觉似的，脚下遥远的大海又变得温柔，海浪无限起落，像等待他降落的温情摇篮。
　　牧羽恍然看着天与地的风景，一时好像真的在飞翔，像他抬头看到天上的飞鸟，掠过风和阳光的痕迹。短暂脱离大地的束缚，拘禁的灵魂也能脱离肉体，随风在天空中飞舞。
　　他被扣住手腕，牧汉霄动作沉稳，从后查看他的心率表。
　　他的心跳太快，牧汉霄抬手放在他的胸口，状若安抚，“放松，不会有事。”
　　男人的声音在风中变得模糊。宽大温暖的手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奇异的是，牧羽真的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莫名想起十岁那年，他在家门口的湖边玩耍。那天天很冷，连阳光都是冰冷的，湖边的土地冰滑，他失足落进湖里，被赶来的大人捞起来时浑身都是冰的，把他的母亲吓得浑身发抖，大哭不止。
　　落入湖中的感觉窒息而黑暗，像一口冰棺将他封死，湖底的鬼魂伸出无数只手将他往下脱。冰水涌进肺部，幼小的牧羽差点死掉，他的母亲第一次露出那种绝望而恐惧的神情，在他的印象里，母亲从来都是随性的，很粗心，还很笨。
　　后来他就被送进了牧家。母亲走了，把他留在了另一片冰冷的湖里，再也没来找过他。
　　地面越来越近，降落伞平稳地滑过海岸，慢慢落在草地上。牧汉霄先落地，牧羽后一秒才踩上地面，差点没站稳，被牧汉霄抱住站好，解开了安全扣。
　　范恩和陆豪一行人跑过来迎接，有牧汉霄在场，没人敢表现得太放肆，只收敛拍拍牧羽：“怎么样？第一次跳伞，感觉很爽快吧。”
　　牧羽一站到地面上就缓过来劲，重新露出笑脸：“爽快得很，陆豪也试试？”
　　陆豪叫着绝对不跳，一旁牧汉霄全然不理会他们，熟练收起降落伞，几名教练员小跑过来帮他折叠好，提过伞包，牧汉霄摘下护目镜和手套交给他们，就这么径直走了。
　　谢鸣这回识趣，没跟着牧汉霄一起走，而是留在了牧羽身边。牧羽笑眯眯的，“谢叔怎么不和老板一起走？”
　　谢鸣呵呵笑：“牧总说笑了，您才是我的老板。”
　　“那你还连我想玩什么这种事都通风报信？”
　　“跳伞这种娱乐项目危险系数高，无论如何还是要知会您的家人一声，以免家人担忧。”
　　牧羽指着自己：“我几岁了，还需要你知会给他？”
　　范恩和陆豪拉他：“好了好了，走吧吃饭去。”
　　眼看牧汉霄越走越远，一辆车停在路边，有人下车来为他开门，牧汉霄坐进车里，竟是就这么走了。
　　范恩很不理解地嘀咕：“你哥什么意思，来带你跳个伞就走了？是担心基地的教练员和装备不靠谱吗？可这个跳伞基地是非常专业的唉。”
　　牧羽漫不经心地：“管他那么多干嘛，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他不想去猜想牧汉霄的想法。想来牧汉霄也不喜被揣测，他惯会隐藏，喜怒不形于色，端着一副冰山的模样多年，再多情绪也隐去了。
　　况且从前牧汉霄就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有小时候不懂事的他会当作恩赐，为这个男人的逗留欢欣，为他的离去而落泪。
　　他是多么好拿捏的一个可怜虫。


第13章 
　　等到约定好和品牌商见面的那天，托姆却没来。代替他来的是另一位CEO，一位温和的女性。
　　“托姆还是太年轻，做事不按规矩，对待你们这样优秀的合作方竟然拖了这么久。我们已经将他派去其他部门就职。”
　　总裁脾气很好，很快与牧羽签定好一系列协议，末了与他闲聊：“牧先生年轻有为，没有选择依附于家族产业，而是一个人带领团队出来创业，真是不简单。”
　　这群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总裁又直接点破牧羽的身份，再一想到牧汉霄现在也在美国，牧羽很容易就能想到前因后果。他也不明说，与对方一起端着和气：“您太抬举我了，总之是顶着这个姓氏，无论是在家里上班还是出来创业，又有什么区别。”
　　总裁笑：“能够拥有在商场中角逐的目标和勇气就已经很可贵了不是吗？您和您的哥哥都是这般优秀，能与你们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牧羽不着痕迹看一眼旁边的谢鸣，谢鸣起身与对方继续接洽，牧羽也懒得再说些场面话，起身走了。
　　范恩心大，兴冲冲说早知道就直接把他名号抬出来，什么合作谈不到，牧羽把他踹到一边，把谢鸣叫到自己面前。
　　他给牧汉霄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一会儿被接起。
　　牧羽开口：“牧汉霄，既要管你那边，还要管我这边，你累不累啊？”
　　电话那头的牧汉霄没说话。牧羽说：“你放心，我是五好良民，不会干偷税漏税洗钱那种事。你要是实在精力充足，不如多把注意力放在嫂子身上。两位老人家就没有催你们要孩子吗？嫂子的公司正缺钱，你不如把谢鸣派去她那里，好好给人家搞搞公司建设怎么样？”
　　牧汉霄声音低冷：“她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电话里忽然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在和谁打电话？怎么语气这么不好。”
　　牧羽闭上了嘴。他听着电话里牧汉霄对女人说：“牧羽。”
　　“小羽也在美国？怎么不约小羽见个面......”
　　“......我的事也不需要。”牧羽没有等到听完他们的对话，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话说完，“牧汉霄，别再烦我。”
　　他挂了电话，看向谢鸣。谢鸣规矩站着，牧羽又换了张客气的面孔，温和问：“大哥和嫂子一起来的？”
　　谢鸣答：“是。”
　　“这个时间一起出国，是度蜜月吧。”
　　牧羽走到谢鸣面前，目光冰冷，“他们住在一起？”
　　谢鸣如实回答：“牧先生与柳夫人新婚燕尔，自然是要同住的。”
　　牧羽发出点意味不明的拖长音，仿佛自言自语：“看来是准备要孩子了，算我白说。”
　　他随手探进谢鸣口袋，谢鸣一惊，差点没稳住。牧羽却只是笑笑，从他的口袋里摸出烟，弹出一根烟放在嘴边。
　　谢鸣只好拿出打火机为他点上。他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好，知道此时不是管束他的老板抽不抽烟的时候。
　　火焰点燃烟嘴，烧起细小的黑痕。牧羽垂眸抽着烟，纤长的睫毛遮住瞳孔，面色漠然得像雪。
　　他平静开口：“谢叔，不是我小心眼，只是公司里若有个成天把老板的行程往外汇报的人，我实在是不放心。您看这样，下次要是牧汉霄再把我的行程摸得这么透，您自己递辞呈走，行吗？”
　　谢鸣低声答：“是。我感到非常抱歉，牧总。”
　　牧羽收起手机，看也不看他，径自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离开。
　　牧羽回国后，厨师费尔找到他，想请几天假回老家看看。
　　费尔的家乡在欧洲，他跟了牧羽这么些年，很少告假。牧羽爽快批了他的假，还给他买了不少东西，让他一并带回家去。
　　下周夏阁会在裕市开演唱会。牧羽得知这个消息，让陆豪帮忙买了票。
　　夏阁是个才出道两年的歌手，目前只出过一张专辑，都是自己创作，自弹自唱，算是个才子。或许是出道时间短，公司也没有特意捧，夏阁至今人气一般。
　　说来夏阁所属的公司还是牧泽驹名下。牧泽驹的娱乐公司越做越大，夏阁这种小歌手大概还到不了他面前。
　　但牧羽还挺喜欢夏阁的歌，不仅买了夏阁的专辑，还偶尔琢磨这小子出歌怎么这么慢，一张专辑听了都不知道多少遍了。这次夏阁开演唱会听说会展示新单曲，他有些期待。
　　夏阁这种小透明够不上开大型演唱会，只能选择类似私人演唱会的形式，地点定在一家酒吧。
　　牧羽也不知道谁给选的破地方。酒吧是裕市相当火爆的大夜场之一，但老板好巧不巧是赵家的人，且听说依附于赵家的势力为人张狂，也闹出过事，最后都被压下去了。
　　但最近赵梦令去首都开会了。主子不在，狗腿应该多少会收敛点。牧羽没在意这种小事，在举办演唱会的当晚驱车前往酒吧。
　　听说他们要去看演唱会，兰末也凑热闹要加入。陆豪离得近先去接她，牧羽先一步到。酒吧被包场，他进去时里面已有不少人，或站或坐三三两两闲聊，舞台上已放好设备，夏阁还未上台。
　　牧羽到吧台前坐下。他被管着好久没喝酒，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喝点，随手点了杯威士忌。
　　酒保主动与他打招呼：“牧先生，好久不见。”
　　牧羽不认识对方，露出疑惑表情。酒保说：“我之前在Wind工作，见到过您和陆先生。您应该是不记得我的。”
　　Wind是之前牧羽和陆豪回国后常去的酒吧，但自从两人在那里遇到牧知野等一干小毛孩开派对后就嫌晦气，再没去过了。
　　牧羽礼貌与对方打个招呼，接过酒杯。过会儿陆豪和兰末也到了，陆豪吐槽他偷偷喝酒，不许他喝第二杯，牧羽只得喝完一杯放下，酒保主动调了杯果汁递给他。
　　三人坐在卡座闲聊，兰末很兴奋，她还没见过真的明星。虽然夏阁没什么人气，但还是有不少粉丝，今天酒吧生意火爆，都是专程来听他的私人演唱会的人。
　　随着一阵欢呼鼓掌，夏阁出现在舞台上。灯光聚拢，年轻的大男孩笑容阳光腼腆，抱着他形影不离的吉他对台下鞠躬。
　　夏阁的声音比较特别，音域偏高，很干净，又含一丝随性的慵懒。他丝毫不怯场，反而非常享受舞台，一弹起吉他就一扫腼腆的模样，陷入自己的音乐世界专注而深情。
　　陆豪和牧羽开玩笑：“你喜欢这种小奶狗？”
　　夏阁才十九岁，刚念大学，的确比他们都要小。牧羽损他：“听歌的时候能不能纯粹点？”
　　“看上了就上嘛。你小子这么抢手，也老不见你谈一个。”
　　“谈恋爱哪有赚钱好玩。”
　　“少来——”
　　“小羽哥这叫宁缺毋滥。”兰末煞有介事凑过来，“要是喜欢一个就要谈一个，那不就是滥情了？对吧小羽哥。”
　　牧羽笑摸陆豪狗头：“看看，这就是读书人说的话。当初让你读书识字，你就知道玩车。”
　　陆豪说不过他俩，闭嘴。牧羽听着夏阁在舞台上唱歌，不知为何，身上有点燥热，静不下来。
　　他脱下外套，穿一件单薄的衬衫倚在沙发上。酒吧里光线昏暗，他不知自己脸颊绯红，目光也有些迷离了。
　　好一阵没沾酒，酒量变差了。牧羽有些头晕，一手撑着下巴安静听歌，果汁喝了一半，醉意却似乎分毫未减，反而越来越热起来。
　　他坐了半个钟头，燥热不散，只好起身去卫生间。他进隔间解开裤子放水，手脚都有些发软，晕乎乎站了片刻，忽然就有所警觉。
　　一杯威士忌不至于让他醉得这么厉害。牧羽皱起眉，下意识摸口袋，啧一声。
　　手机放在外衣口袋，没带。
　　他打开隔间的门，卫生间里没人。牧羽不作声到洗手池边洗手，冷水洗了把脸，迟疑站在门口。
　　他虽有所察觉，但在这方面终究不得其法。即使真的有人跟踪他或想对他怎么样，他既跑不快，更没法硬碰硬。况且此时他晕得厉害，太阳穴一阵阵跳疼，脚都要站不住了。
　　门外回荡着音乐声响，牧羽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卫生间。
　　他走出几步，眼见就要跨出走廊进入人群，就被人从身后用力捂住嘴。他马上挣扎，却丝毫挣不动，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很快就被拖进了走廊的黑暗深处。


第14章 
　　拖走他的是两个人。一个人死死箍着他，一个人粗鲁给他蒙上眼布，堵上他的嘴，用手铐拷住他的双手。
　　牧羽只试着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他体力有限，不作无用功。他手脚发软，浑身燥热，只有头脑还算清醒，脑子里一个一个筛选会这样对他的都有什么人。他想起那个酒保，一个普通人还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胆子在他的酒里下药，是谁指使他，有什么目的？
　　牧羽被药物激得不适，一阵阵反胃。他感觉到自己没有带离酒吧，而是被拖上了楼梯，进入了其中一个房间。
　　何城一个激灵把手机丢到一边从床上跳起来。他的表哥和司机把人带进来扔到床上，牧羽被蒙着眼睛，堵着嘴，白净的脸颊绯红，喘息急促，软绵绵陷在床里，显然已经被药性弄得动都动不了。
　　表哥刚才摸了把牧羽，手感令他十分回味。但他没那个胆子找何城要人。何城是家里出了名的刺头，从来都只有他抢别人的东西，谁要是敢碰他看上的东西，从此日子就别想好过。
　　他也只敢调笑：“你小子，眼光真顶，看中这么个美人。”
　　何城确定牧羽被完全药软了身子，他只是盯着牧羽看就有种热血上头的感觉，与那天在泳池边第一眼看到牧羽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从牧知野那打听到牧羽的社交帐号，发现牧羽喜欢听夏阁这个小明星的歌。听说夏阁今天在裕市开演唱会，便安排好了人在酒吧等，本来只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等来了牧羽。
　　他把替他办事的表哥和司机轰出去，关门落锁。他头一次对比自己大这么多的人下手，还有些紧张地捏响指骨。听到啪啪的指骨声响，床上的人动了动，发出难受的呻吟。
　　这一声差点把何城听软了腿。他爬上床，见牧羽一直发出迷糊绵软的声音，似乎是想说什么。他心脏狂跳，想听牧羽的声音，自顾把堵他嘴的布条摘了。
　　何城兴奋地问：“知道我是谁吗？”
　　暧昧的灯光下，牧羽的身体像一捧温软的白玉，黑发红唇，生出一种惊心的美。他牵起嘴角若有若无地笑：“你是谁重要吗？只要知道你想做什么就够了。”
　　他不停喘气，额角和脖颈流下细汗。何城中了邪似的闻他身上的味道，抱着他的腰揉。牧羽被揉得软绵绵发笑，那姿态看起来浪荡得没边。他在何城耳边呢喃：“瞎蹭什么？老板......别这么粗暴，至少把手铐打开嘛。”
　　何城被这一声“老板”叫得头皮发麻：“你他妈......被多少人睡过！”
　　牧羽只是笑，一边笑一边喘，温驯地抬起被绑住的双手，声音因药的作用而轻软无力，“别管那么多......我帮你弄，保证你舒服的，老板......”
　　何城昏头昏脑，早把表哥和司机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他头一次见到牧羽这样勾人的，魂都要被勾走了，四处翻找出钥匙，打开了牧羽的手铐。
　　下一刻他被一脚猛踢中裆部，大叫一声摔下床。牧羽扯下眼睛上的布条，第一下没从床上坐起，第二次才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滑下床时摔在地上。
　　他咬破了自己舌尖，口中都是铁锈味，脑中尖锐嗡鸣，差点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浑身热烫，心跳快到有种濒死的错觉。那一脚花光他所有力气，他抓着床单颤抖站起来，何城蜷在地上痛得抓狂，门外表哥和司机听到动静拍门，门却被何城从里面上锁而无法打开。
　　何城嘴里骂骂咧咧，爬起来扑向牧羽，把他抓起来抡到床上，掐着他的脖子怒骂：“你算什么东西，敢踹我？！”
　　何城一身蛮劲，掐得牧羽脸通红，连眼角都红得吓人。他脖颈脆弱，被摁得断续不能言，“你敢碰我......下辈子都......咳......别想好过......”
　　他嘴里的血丝咽不下去，从嘴角溢出，染红了床单。何城从没被人这么折辱过，他不管门外表哥和司机的喊声，恶狠狠盯着牧羽：“你放屁！你们牧家有谁管你？你他妈就是个妓女的私生子，婊子养的玩意，老子今天——啊！”
　　挣扎间何城被狠狠咬了一口，他痛得甩手，抓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虎口连连后退，撞在墙上的挂画上。牧羽嘴里全是血腥味，他的胃翻江倒海，抓着散落的床帏吐出胃液和血丝。
　　他浑身都在发烧，脸呈现病态的红。何城真不知他到底从哪来的力气，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他。他从未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人，怒火中烧抓起牧羽甩到墙上，牧羽撞在挂画上，挂画一松，直直倒落下来砸在何城头上，何城大骂不止，胡乱把挂画甩开。
　　啪嗒一声，一个东西从挂画背后飞出来掉在地上。
　　牧羽看清那是一把枪。
　　何城也看见了。他呆愣两秒，还没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牧羽就已经跪下去捡起了枪，接着毫不犹豫推开保险栓，举起枪就朝何城按下扳机！
　　“砰！”一声巨响，子弹擦着何城的脸飞过，打穿了浴室的门。何城呆立一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语无伦次狂叫起来：“我操！我操！”
　　牧羽眼前时黑时亮。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滚的呕吐感，按上被后坐力震得快没知觉的手腕，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居然是真枪啊。”
　　他有种飘飘然的分裂感，好像在药物带来的身体极度排异反应中灵魂被疯狂躁动的肉体挤出来升入半空，冰冷俯视着这个房间中发生的一切。何城要扑过来制止他，他抬起手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中了何城的大腿。何城惨叫一声，开始手脚并用往门外爬，大声求救。门外的人疯狂砸门、用身体撞，牧羽笑得咳嗽，血溅在地毯上。他好像都没有那么难受了，看着何城像狗一样爬到门边，他笑得五脏六腑都快震颤。
　　“毛都没长齐的杂种......”牧羽喃喃自语。他晃晃脑袋，拿枪的手虚虚对准何城的后脑勺，涣散的双眼像无法控制的焦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何城终于扒开了门锁，门猛地打开，两人冲进来，眼见房里的惨象，再一看手里拿着枪的牧羽，一时都不敢靠近。何城一条腿拖在地上，狂怒大喊：“把他的枪抢过来！杀了他！”
　　表哥见自家弟弟受伤，怒火上头，冲上来就要夺牧羽手里的枪。然而下一刻又一人风一般卷进房间，动作利落锁住表哥的喉咙，一眨眼就将他掀翻在地。
　　“牧先生！”
　　李冰一身黑衣，不似平时休闲的家庭医生打扮，一向整齐的短发也乱了。一旁司机见状立刻与他扭打起来，没想司机也是个练家子，李冰因见到牧羽的现状太过心急，一时被司机缠住。
　　牧羽却已经几乎认不清人了。他不顾混乱的局面，看到何城手脚并用往外爬，爬出了房间门，他扶着墙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扣着枪。他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站起来。
　　“牧先生！”李冰在应付拳拳逼人的司机时还着急分心呼唤牧羽，“请不要离开我身边，牧先生！”
　　牧羽置若罔闻，跌跌撞撞出了房间。走廊一片昏黑，他看到何城拖着条腿在前面踉跄跑，随手开了一枪。何城又是一声惨叫，跌下楼梯。
　　这一枪终于惊动楼下的演唱会。一楼的舞池内传来惊叫，有不少人听到枪声，开始惊慌乱跑。夏阁也听到了，惊疑不定停下演出，朝二楼的方向看去。保安反应很快，已跳上舞台将他拉走。
　　牧羽离开的时间太长，起初陆豪不放心，去卫生间寻找，没看见人，出来问了工作人员，结果到处都找不到人，遂起了疑心。他转头去叫上兰末，两人在酒吧外找了一圈，又去地下车库看到牧羽的车还在，只好又回到酒吧里，正要再仔细找，就听二楼传来枪声。
　　陆豪心中当即警铃大作，拔腿就朝二楼冲去。
　　房间里的三人听到枪声立刻转身冲出去，司机和表哥知道李冰不是一般人，要拦住他的去路，李冰怒吼一声，将两人甩脱在地。
　　牧羽摇晃不稳来到楼梯口。何城从楼梯滚落，此时躺在台阶下痛苦地呻吟。牧羽站不住，一手撑住扶手，一手抬起枪对准何城。他头晕目眩，脑子晃，人也晃，准心摇摇摆摆，在何城的头上逡回。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像无规律的伴奏涌入他的脑海，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哥哥，我应该瞄准哪里？”
　　年纪尚小的牧羽戴着副耳罩，白生的双手握着枪，摇晃指向远处的人形靶。人形靶做得仿真，在头顶、咽喉、胸口和四肢等关键部位都有中心点，牧羽第一次玩射击，看不明白那么多点应该瞄准哪里。
　　他缠着牧汉霄要跟他一起出门，牧汉霄就把他带来了射击场。
　　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托起他的双手。他的新手枪上自带红外线瞄准，红点平稳往上，最后落在人形靶头上的中心点。
　　牧汉霄俯身在牧羽耳边低声说：“瞄准眉心。”
　　牧羽扣下扳机。下一秒李冰飞扑上来，抱住他滚向一边。子弹在那一瞬间偏离轨道，擦过何城的耳朵。何城惊惧大叫，陆豪本已一步跨进走廊，闻声立刻回身拦住兰末，把女孩挡在身后。
　　何城的表哥和司机已半昏迷躺在地上，李冰喘息着抱起牧羽，牧羽此时浑身冷汗，枪落在一边，李冰当机立断拿过枪，塞在自己腰后。
　　“牧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李冰焦急捧起牧羽的脸，“他们给你下药了？”
　　牧羽昏昏沉沉，哑着嗓子说了个“是”。此时陆豪和兰末也绕过何城跑上来，兰末扔了手里的包跪在牧羽面前，“小羽哥！怎么、怎么会这样？”
　　李冰来不及解释更多，他抱住牧羽的肩膀，让牧羽的上半身稍微立起，然后手指伸进牧羽的嘴，顶住咽弓和咽后壁的位置。牧羽顿时浑身痉挛，一只手猛地抓住李冰的衣服，牙齿本能狠狠咬住他的手指。李冰抽一口气，手指更往里摁，牧羽发出痛苦的呜咽，弓身吐了出来。
　　他抖得像只瘦弱的猫，兰末心疼握住他的手，匆忙拿出手帕擦去他嘴角的血和污渍。陆豪已飞快打电话叫人过来，挂断电话后对李冰和兰末说：“你们赶紧带牧羽去医院，我叫了救护车，就在这守着他们几个。”
　　他也不知道李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李冰是跟随牧羽多年的家庭医生，此时只能把牧羽托付给他。至于地上躺着的那三个人，他必须看紧他们。
　　李冰和兰末很快带着牧羽走了。兰末匆忙坐上驾驶座发动车，李冰搂着牧羽坐进后座，他试图给牧羽喂水，牧羽勉强喝下一点，就再灌不进去了。
　　牧羽的身体烫得惊人，他在车上又吐了几次，虚弱得颤抖不止，缩在李冰的怀里。兰末从后视镜看到他这副模样，无措问：“到底吃坏了什么东西，怎么反应这么大？”
　　李冰无意与她解释更多，只说：“牧先生一直身体不算好，对许多食物和药物都容易产生不良反应，所以有诸多忌口。”
　　兰末只好不再多问，更不敢问听到枪响的事情。她驱车平稳，短时间内赶到了最近的医院，匆匆与李冰一起把人送进急诊室。


第15章 
　　牧汉霄抵达医院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李冰劝回了陆豪和兰末，独自一人在病房门口等待牧汉霄。牧汉霄挟裹着一身寒意而来，李冰拘谨站起身，还未等他说话，牧汉霄已经推门进了病房。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仪器在规律地发出黯淡亮光。牧羽蜷缩在被子里，鼻子插着氧，手臂打着吊针输液。夜色落上他的脸庞，微微照亮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
　　他被下了颇烈性的药，不仅引发情热，更激起体内器官的强烈排异反应，一度出现中毒症状。医生不得不采取洗胃的措施，紧急处理一番后，后半夜牧羽的情况才将将平稳下来。
　　牧汉霄原本在香港办事，收到李冰的消息后当即坐飞机回到裕市。电话里李冰已经把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牧汉霄。
　　李冰受牧汉霄的雇佣，常年明里暗里跟随牧羽左右，保护他的安全。这一次也是一样，他在牧羽后一步进了酒吧，直到看到陆豪和兰末抵达与他汇合，才退出酒吧，坐在自己的车里守候。
　　费尔请假后，他已连续工作数日，精神有些疲惫，因而坐在车里抽烟。直到他看到陆豪和兰末突然走出酒馆仿佛在寻找谁的样子，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立刻掐了烟返回酒吧。
　　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万幸牧羽救了回来，但他遭受的一切已经发生。
　　李冰知道自己的职业生业或许到此为止了。
　　牧汉霄背对着他站在病床前。黑暗的房间，他的身影也融入黑夜。牧羽的睡姿呈现不太舒适的自我保护模样，一只手下意识护着胃，一只手搭在床边输液。他又瘦了，手臂白得透明，淡青的血管隐现，纤细手指蜷着，脸上也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他显然遭了场不轻的折磨，此刻脆弱轻飘得好像风一吹就会飞走。牧汉霄抬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触碰他皮肤的温度。牧羽的高烧已退，皮肤仍残留余热。
　　牧汉霄抚摸牧羽的脸。牧羽的呼吸很浅地落在男人的手心，他的下巴瘦削，小时候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现在已全然没有。他侧躺着，耳朵躲在枕头里，牧汉霄的手指碰到耳垂柔软温热的触感。
　　李冰低着头，站在原地像一座石像。他丝毫不敢抬头看一眼，更不敢揣测牧汉霄此刻的神情和内心。那是他绝对不可以妄加猜测的。
　　黑夜隐去了牧汉霄的脸。他安静站了很久，大手托在牧羽的脸上，手指反复轻轻摩挲，似乎陷入无声的思考。
　　不知是否是无知觉中感应到牧汉霄的到来，一直安静昏睡的牧羽开始小声哼哼，不知在呢喃什么。一旁李冰下意识想上前察看，但他看到牧汉霄坐在了床边，要迈出的脚步便生生收回。
　　牧羽不知做起什么噩梦，皱起眉断断续续地叫哥哥，一会儿又念妈妈。他输着液的手臂乱动，被牧汉霄扣住手腕按在床边。
　　李冰看着男人俯身，宽阔的身影挡去牧羽，手撑在枕边。病房里太暗，他只看到男人弯腰与牧羽离得很近。
　　不能再近了。
　　他不敢再看，更不敢再听，只悄无声息退出病房，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独自在无人的走廊上等待。不知等了多久，牧汉霄才从病房里出来。
　　男人如往常一样，即使刚从工作场合下来，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连夜赶来，沉冷的表情也不见一丝裂缝。他开口：“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李冰微低着头恭敬站在牧汉霄面前：“没有，老板。这一切都是我的失职。”
　　事情已然发生，牧汉霄会一个不落惩罚所有人。其中第一个就是自己。他作为牧羽暗地里的保镖，即使已经解决过数次隐患，可一旦牧羽真的受到外界伤害，他就失去了所有解释的权利。
　　他站在牧汉霄面前，感受到冰冷的压迫。他跟随牧汉霄多年，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老板正处于暴怒边缘。但同时他深知牧汉霄的不寻常之处，男人的怒火绝不会宣之于口，更不形于色。
　　“今晚就让费尔回来。”牧汉霄说，“你可以滚回老地方了。”
　　李冰一怔，接着低声回答：“......是，老板。”
　　牧羽在一周后恢复正常饮食，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开始恢复精神。他被转到裕山医院进行精心养护，兰末的父亲对这位“未来的夫婿”很上心，让兰末专门负责看护他，并额外再配备两位护士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陆豪和霍诗音每天下班得了空就来看他，和他说说话。说起何城，陆豪露出嫌恶表情。
　　“第二天就被他爸接走，不知道转去哪个医院了。”陆豪恨恨道，“我他妈干不过他们家，我认了。”
　　陆豪家是有钱，但是靠陆豪的父亲白手起家，比起靠着牧家发展势头正足的何家仍低一头。而霍诗音的父母都是中产，在这群人里甚至连资格都排不上。
　　霍诗音闷闷不乐的，也为这不公而恼火。明明只要牧家说句话就能摆平的事，偏偏让何城一个黄毛小子骑到头上。陆豪这阵子想起这事就要气炸，恨不得找人把那小子做了，还是霍诗音骂了他一顿，他才没犯浑。
　　只有牧羽安心坐在病床上喝炖汤，反而还安慰他们：“你俩别管了，这事我会处理。”
　　霍诗音不悦道：“你还病着，要怎么处理？不行，我一定要找律师。”
　　牧羽忽然认真看着她：“不行，阿音。你绝对不许插手这件事。”
　　霍诗音被他的表情弄得一愣。这时费尔敲门进来，提着食盒。他提前收假回来，在牧羽住院期间一日三餐准时送饭。
　　费尔一来，陆豪和霍诗音只好打住话题。他们还没吃饭，吃完饭还要回去处理公司事务，便先告辞。牧羽吃饭，费尔就安静坐在一旁等待。
　　自那天晚上过后，牧羽再没见过李冰。他倒是收到了费尔转交的李冰的辞呈，但他当时还在病中，等终于清醒过来看过李冰的辞呈，牧羽给李冰打了个电话。
　　不知为何，李冰那边信号很差，还有断断续续的风声噪音。李冰在电话里说辞职一事突然，对他造成诸多不便，他深感歉意。
　　牧羽：“辞职要终止合同的，不得我签了字才能生效？我还没同意，你赶紧给我回来！”
　　李冰在电话里无奈一笑，最后也只是说：“我很抱歉，牧先生。这六年能够做您的家庭医生......我感到非常荣幸，也很愉快。”
　　“牧先生，再见。”
　　之后牧羽就再也打不通李冰的电话了。
　　牧羽想到那日李冰突然出现并保护了他，要说是碰巧遇到，牧羽是不信的。而且李冰还一个人撂倒了两个成年男性，这说明他的身份绝对不止家庭医生这么简单。
　　而且那把枪是哪来的？一个正规经营的酒吧里竟然藏了枪支，牧羽联想到酒吧的老板姓赵，忽然就觉得有趣起来。
　　当初家庭医生和厨师是牧云霆说要给他配，以免他一个人在国外照顾不好自己。但李冰和费尔这两个人的确是牧羽亲自选的，说来这两人应聘的时候就特别合他的心意，半点不多话，尤其费尔闷得像个锯嘴葫芦，什么也不问，一句废话不说，还会做他的家乡菜。
　　牧羽边心不在焉吃美味的餐点边审视费尔。他问费尔：“李冰人呢？”
　　费尔沉声答：“抱歉牧先生，我并不知晓他的去向。”
　　“你说他一个家庭医生，怎么还会打架？我前脚进了酒吧，他怎么后脚就知道我在哪？”
　　费尔只是沉默，山一般的身子老老实实墩在沙发上。牧羽朝他勾勾手，“来。”
　　费尔闻言起身走过来，坐在牧羽床边的凳子上。牧羽抬手摸上他的小腹，费尔一僵，一动不敢动。
　　“你一个厨子，练得这么精壮？”牧羽笑得像小狐狸，又漫不经心拿过他的手摊开看，按了按他手上虎口处和食指两侧的茧，状若开玩笑，“这么厚的茧，从小练的吧？”
　　费尔答：“是常年掌锅磨出的茧。”
　　牧羽不逼他，反正等出院后他一定要弄清楚。费尔实在嘴太严，盘问他还真问不出个东西。他好心放走了费尔，想了想，正要给谢鸣打电话叫他过来，病房门就又被敲响了。
　　这回来的是牧泽驹，以及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人——夏阁。
　　夏阁带来许多慰问品，还抱来一束漂亮的花，有些紧张地对牧羽鞠躬：“您好，冒昧前来打扰，我是夏阁。”
　　牧羽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你是夏阁，我可喜欢听你的歌了。好漂亮的花，就放在那边的瓶子里吧。”
　　牧羽的病房窗台上有几个玻璃瓶，都插满了兰末和霍诗音带来的花，因而房里始终有淡淡的花香。夏阁闻言乖乖去窗边拿起一个空玻璃瓶，进卫生间洗干净灌水。
　　牧泽驹一直没说话，只往凳子上一坐。牧羽主动开口：“二哥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牧泽驹冷冷道：“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敢不来看你？”
　　“二哥太过分了，这动静可不能说是我闹出来的吧。”
　　牧泽驹沉默半晌。大概是要说的话太多，一来见到牧羽这副病怏怏的样子，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正好夏阁插好花出来，把花放在窗台上，阳光明亮照射，光里的花愈发鲜嫩美好。
　　夏阁没好意思坐，规矩站在床边：“之前就想来看望牧先生，只是听说您一直未恢复，所以等到今天才来。正好在楼下遇到牧总，就一起上来了。”
　　牧羽说：“别这么客气，请坐吧。那天害得你的演唱会中止，我很抱歉。”
　　夏阁忙摆手：“不不，真要说的话，我其实还要感谢您。那天晚上的事情后来上了新闻——当然是隐去了您的身份的。只是新闻连带我的演唱会被广而告之，我现在反而还莫名其妙小火了一把......”
　　夏阁不好意思地挠头，牧泽驹无言扶额。夏阁从包里拿出一张专辑，递给牧羽：“听说您赏识我的歌，这是我已经录好的第二张专辑，预计下个月发售，我自己偷偷带出来了一张，请您收下。”
　　牧泽驹：“你小子胆子挺大？”
　　夏阁这才想起大老板就在身边，顿时吓得毛都要竖起来。牧羽却觉得他可爱，笑着收下他的礼物，“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他笑起来明亮清透，病容也压不下美好的五官，夏阁急忙垂下眼眸不敢多看，耳朵却兀自红了。
　　夏阁没好意思待很久，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很快就告别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牧泽驹和牧羽兄弟二人。
　　两人打开天窗说亮话。牧泽驹说：“是何城那小子动的你？”
　　牧羽随手拣过一本书，顺着昨天放书签的地方继续看。他懒洋洋道：“是啊，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哥帮我剥个橙子，我想吃。”
　　他使唤得真顺嘴，牧泽驹不和病人计较，拿过一个橙子剥。他剥到一半忽然想起来牧羽这人怪得很，吃东西挑剔得一堆名堂，连橙子都只吃剥开的，不吃切成片的，非说用刀切出来的没口感。
　　为这事小时候他俩还吵过。那会儿他因欺负牧羽被大哥狠狠罚过，后来痛定思痛，想和牧羽缓和僵硬的关系。他也不知道脑袋哪根筋搭错，跑到云海家里找牧羽，看到餐桌上水果篮里的橙子和苹果，就都拿出来切了，挺美滋滋放在盘子里，叫牧羽下楼吃。
　　他本以为牧羽会感谢他，谁知牧羽一看到盘子里切好的橙子片就质问他为什么要把橙子切片，橙子要手剥才好吃！牧泽驹当即火了，说不管切片还是手剥那不都是橙子，有什么区别？！两人又吵起来，吵得牧汉霄从书房出来，牧羽抱着牧汉霄的手委屈巴巴说泽驹哥哥把他的橙子都切没了，他没橙子吃了。
　　牧泽驹本以为这回大哥会站在自己这边，因为牧羽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可他万万没想到牧汉霄竟然让他出去重新买橙子回来，然后坐在客厅里亲手给牧羽剥橙子吃。
　　那天牧泽驹一个人吃完了他自己切的橙子和苹果，混着满肚子委屈、困惑和对牧羽的愤怒。他更加坚定地认为牧羽这个外来的野生弟弟靠眼泪和撒娇迷惑了他们家的大哥，因而幼稚地把牧羽视为敌对方——为了捍卫牧家人的尊严和意志。
　　牧泽驹剥个橙子都想起小时候的糟心事，当下只想把这黄澄澄的玩意摔垃圾桶里。
　　或许是从那天被赶出门买橙子以后，他已模糊地意识到有些事情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期。
　　所以他才对牧羽那般警惕。
　　从头到尾，牧羽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外来者。
　　“大哥可能要和何家解除合作关系了。”牧泽驹突然说出这句，目光复杂看牧羽一眼。
　　牧羽怔一下，接着很有兴趣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牧泽驹说：“两个董事突然被爆出非法经营和内幕交易，已经被扣住了。财产要被没收，他们家又查出来一堆坏账，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借债。”
　　牧羽好奇：“这点小钱大哥也不借？”
　　“......大哥不借。”
　　“不仅不借钱，还要解除合作，大哥怎么过河拆桥呀。”牧羽作吃惊状捂嘴，“不会吧，何家要倒闭了？”
　　牧泽驹对他这副戏精上身的样子熟视无睹。实际上岂止是倒闭，能不能正常申请破产清算都成问题。牧羽天天待在医院里消息不通，又有一群人轮班守着，只牧泽驹自己看到的守在医院附近的保镖就有好几个。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都快翻了天了。牧汉霄要抽何家的老底，但何家与牧家从牧云霆掌权的时候就是合伙人，若分裂必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牧云霆明确表示不同意，赵梦令更是远在首都开会都特意打电话回来，严厉告诉牧汉霄绝不可贸然行动。
　　何家轮番派人来牧家求情，牧汉霄不见人，牧云霆刚开始还见了老友，长谈数次仍无法改变当下局面，牧云霆又年事已高，没有精力见更多人。
　　后来他们甚至找到牧泽驹，恐怕也是病急乱投医。牧泽驹与牧家的核心业务基本毫无干系，他常年在外经营自己的娱乐公司，根本什么忙也帮不上。
　　然而最令他心惊的，还是他听说牧羽那天晚上去的酒吧里藏了一把真枪。
　　酒吧的老板是母亲的远房亲戚，为人一直风评不好，但对母亲忠心，因而也受到了母亲的庇护。这人竟敢在闹市藏枪，究竟是他太过狂妄，还是受人指使？
　　那天晚上的枪响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甚至因夏阁的演唱会而一同发酵，已无法再遮掩。母亲仍在首都开会，听小道消息是之后又会要升，若此事真的牵连母亲，是否会影响母亲的仕途甚至整个家......
　　牧泽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对牧羽说。牧羽都吃完了橙子，半天不见他说话，倦倦打个哈欠，没一会儿就躺下来窝在被子里睡了。他的身体还在恢复中，嗜睡，牧泽驹见状也只好起身叫来看护他的护士，独自离开了病房。


第16章 
　　半个月后，牧羽的身体渐渐恢复。兰末特意从家里带来游戏机，没事就和牧羽一起坐床上打游戏。护士长几次进来查房撞见此景，偏偏又是院长的女儿带头胡闹，只能一肚子气往里憋。
　　牧羽不会打游戏，兰末教他。外界都以为两人是感情甚好的一对未婚夫妻，只有牧羽和兰末知道对方都是单纯把自己当作朋友，“未婚夫妻”也只是个避免被人烦的幌子。牧羽曾经担心这种事对兰末一小姑娘的名声不好，兰末却笑着说没事。
　　“我喜欢女孩子呀。”兰末嘿嘿笑，转头专心打游戏，“所以没关系。”
　　牧羽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兰末却扔了手柄倒在床上，“真的哥！我是同性恋，从小就喜欢女孩，只是我爸妈不同意，非要我嫁人。”
　　她小孩似的躺在牧羽旁边，给牧羽看手机相册里的照片：“你看，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每年都参加LGBT游行，这是我当时参加游行化的彩虹妆！很酷吧？其实我当时还想转社会学研究同性恋亚文化群体，只是爸爸妈妈不许，我就只好继续学医了。”
　　这么一听，牧羽觉得兰末也挺可怜。生在一个医学世家，父母要求严厉，万事不由己。他也放下手柄，和兰末聊天：“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兰末说：“有。不过她不喜欢我，我是单相思。”
　　牧羽安慰她：“你这么好，以后一定会遇到很爱你的伴侣。”
　　“哥——你真好——”
　　兰末要抱牧羽，牧羽好笑把她推开。两人正闹，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
　　“请进。”牧羽说。
　　兰末马上蹦起来整理衣冠摸摸头发，作严肃状。谁知一照面就见一对父子进来，儿子拄着根拐杖，后面还有一大群人。父亲把垂头丧气的儿子推进来，兰末吓一跳，躲在牧羽后面。
　　牧羽说：“兰末，你先出去。”
　　兰末却紧张道：“不行，好多陌生人，我要陪着你。”
　　牧羽只好随她去。何氏的老总把他的儿子何城恨恨推到牧羽病床前，何城站不稳差点摔在地上，如丧家之犬低着头不敢看牧羽。
　　何家人带来了一堆礼品，一个个提着站在父子俩身后。何父殷勤与牧羽打过招呼，关切询问他的身体如何，并不停道歉：“抱歉小牧先生，本想早些来看您，只是医院说您这边恢复慢，一直不让外人探望，所以等到今天才来，罪过罪过。”
　　牧羽已披上外套盘腿坐在床上，笑着说：“何总客气。我只不过是个无名小辈，哪值得您高抬贵脚来看望我呀。”
　　后面有人脸色变了。何父还堆着笑，“小牧先生千万别这么说。这些薄礼是我的一点心意，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还请收下。”
　　牧羽马上做出打住的手势：“别，我这病房也不大，再堆下你这乱七八糟的盒子估计连路都走不开了，麻烦您原样拿走吧。这么一群人挤在我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黑帮来找茬的呢，看得我怪害怕。”
　　何父马上转身让后面的人把东西都拿走，一群人提着礼物来，又提着礼物走，顿时挤在门口的人都走了个干净，就剩这父子俩和其他几位董事。
　　何城被牧羽一枪打坏了大腿，打烂了一只耳朵，肩膀也受了伤，受伤处缠着绑带吊着石膏，只能靠拐杖走路。他面色灰败，丝毫不见之前极度狂妄的样子。
　　何父恭敬站在牧羽面前：“是我没有教好犬子，叫犬子犯下滔天大错，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这次带他来也是想让他当面对小牧先生道歉，希望能够得到小牧先生的宽恕。”
　　说着转头怒斥何城：“还不道歉？”
　　何城一抖，红着眼眶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对不起。”
　　“大点声，来之前怎么教你的！”
　　“对不起，牧......牧羽哥。”何城深吸一口气，“是我做错了，请你原谅我。”
　　牧羽还真没想到这群人会找上门来。他原本以为照何家和牧家的交情，牧家会息事宁人，毕竟——何城还小，谁会真的怪罪到一个“没教好”的孩子身上呢。
　　“何伯伯教出了个好儿子，也不知道给我下了什么药，把我折腾得现在还住在医院。”牧羽轻声慢语地，“这要是只说句对不起，就显得我太好说话了吧。”
　　何父马上开口：“您还需要什么，我现在马上——”
　　牧羽打断他的话：“不如就让你家儿子给我下跪磕个头来表示道歉？”
　　病房里落针可闻。兰末小心去看牧羽的脸，牧羽表情淡淡的，完全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后面的几位董事脸都快绿了，不停觑何父的脸色。何城更是脸涨得青紫，只不住呼粗气，大概若不是被父亲按着，他都要抡起拐杖和牧羽同归于尽了。
　　“子不教，父之过。”何父声音紧绷，“小儿......腿脚不便，我替他跪。”
　　身后几位董事马上拦住他，“何总！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何总！”
　　“你们放开！”
　　兰末气道：“病房里请不要大声喧哗，影响病人休养！”
　　牧羽笑起来。
　　“何伯伯虽教子无方，但我就事论事。”牧羽指尖夹一片轻飘飘的书签，指何城，“就他跪。”
　　何城的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颤抖，满心仇恨和恐惧。他此时此刻恨不得杀了牧羽，又极度畏惧于牧羽背后的势力。他恨牧知野骗了他，骗他说牧羽在牧家就是个没人管的野种，他一时上头竟然信了，结果他人没弄到手，还中了两枪，不仅无处说理，甚至事情发展到现在，眼见着家都要垮了！
　　何父对何城吼：“你小子还不跪下给小牧先生道歉！”
　　何城无法忍受这种屈辱，愤怒大喊：“我不跪！是你自己管不好公司，凭什么要我跪！”
　　何父抬手一个耳光抽过去，何城的侧脸迅速红肿。他愤恨大哭起来，何父气疯了，夺过何城的拐杖举起来打他的膝盖弯，何城腿上的枪伤未愈，被打得惨叫，其他董事忙分开父子俩。兰末生怕牧羽被波及，慌忙挡在他面前朝外叫人，守在病房外的保镖立刻推门而入，门神般候在病床两侧。
　　何城终于还是被打得跪在地上，他的伤口崩开，绷带里渐渐渗出血来。
　　牧羽居高临下看着他：“磕啊。”
　　何城情绪崩溃，满脸眼泪破口大骂：“你他妈绝对会遭报应的！没妈的野种——”
　　“还不闭嘴！”何父大声喝止，扣过何城的脑袋往地上按，“白养你这么个蠢货白眼狼！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撕了你的嘴！”
　　何城被按得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他如发狂的野兽一般呜咽狂吼，四肢乱抓拼命挣扎，手指在他爸脖子上抓住一道血痕，几位董事满头大汗按住何城，才勉强把他制住。
　　牧羽看了场好戏，终于好脾气地开口：“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们一家人了。让你儿子起来吧。”
　　其他人终于松了口气，赶紧把何城从地上拽起来，他腿上的绷带已浸满血。何父也喘着粗气，狼狈擦去脖子上的血痕，换上一副笑脸望着牧羽，“小儿烈性难改，回去我一定再狠狠教训他。您看，他也按照您的要求道歉了......”
　　牧羽：“嗯？”
　　何父陪着笑：“还请小牧先生与牧总通融通融，现在公司内外交困，若是此时牧总再与我们断了这么多年的合作和情分，与我们而言实在是雪上加霜......”
　　牧羽忽然笑起来。他一笑，何父就闭上了嘴。牧羽似乎听到非常好笑的事情，温声对何父说：“那何伯伯可是找错人了。”
　　何父勉强道：“您是牧总疼爱的弟弟......”
　　“您要这么说的话，还不如去找牧知野求情。”牧羽笑得良善，“我就是个野种，在牧家不仅一点地位没有，更是遭所有人嫌弃。牧家的企业我一点没沾手，您不也知道我现在不过是个在外面自己开公司的穷老板？您找我帮忙呀，那就是白找了。”
　　意思是方才一通声势浩大的费力讨好、下跪磕头，全都白费。
　　何父脸色变幻莫测，笑脸终于端不住了，那表情简直想把牧羽生吞了，“你......你......”
　　牧羽懒洋洋往床上一躺，“没事了？没事那就送客吧。”
　　旁边保镖应声而动，客气请众人出去。保镖人高马大，神情肃冷，众人一肚子耻辱和怒火，不甘不愿被保镖请出了病房。何父被赶到病房门口，回身提高声音对牧羽说：“别以为你们年纪轻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们这些人的无知和冲动迟早有一天会毁了整个家业，就算是牧家也不会例外！”
　　牧羽笑得直鼓掌：“那可太好了！我衷心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何城恨得浑身冒火，犟在原地怒视牧羽，被保镖摁住肩膀，强行推了出去。
　　病房再次清净下来。
　　兰末捂着小心脏跑到窗边张望半天，又跑回来，“吓死我了！我好怕他们要动手打你。小羽哥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这么挑衅对方。尤其是那个小孩，我感觉他都想杀人了。”
　　牧羽噗一声笑，漫不经心翻开书继续看，“等他养好腿吧。”
　　“不过牧大哥真的要和何家解除合作关系吗？”
　　“谁管他们那些破事。”
　　兰末撑着下巴嘀咕：“牧大哥也是，这么久了都不来看你，太冷酷了吧。”
　　牧羽没说话，默默看着书出神。
　　他当然知道守在门外的保镖、轮班单独照顾的护士甚至费尔都是牧汉霄的安排，他已经被严密地保护了起来，要说他是没人管的“野孩子”，如今看来并不准确。
　　但牧汉霄本人仍与他保持着严格的距离。他似乎只完成作为兄长的一部分义务，比如确保牧羽的安全。但他不会再行使更加亲密的权利了，即使是简单的看望或通话，连安慰都不曾有。
　　他只做他严明肃正的大哥。
　　牧汉霄要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永远钉在长兄与弟弟的规准上，严禁半分的偏移。


第17章 
　　牧羽出院那天是谢鸣亲自开车来接。
　　原本大家以为牧羽出了院一个人住没人照顾，陆豪、霍诗音和兰末都想把牧羽接回自家住，然而谢鸣一来，一群人只好都上了他的车。
　　车一路开向云海。
　　牧羽：“谢叔开错地方了？”
　　谢鸣答：“牧先生嘱咐我将您接到云海来住。云海这边配置齐全，方便您休养身体。”
　　牧羽耐着性子：“我身体好了，不需要他多事。”
　　“请牧总不要为难我这个下属。”
　　牧羽简直要发火：“你到底是谁的下属？要不你现在就从我们公司辞了？”
　　霍诗音一听大惊，连忙捂他嘴：“谢老师您别听他乱说，他开玩笑的！您千万别辞啊！”
　　陆豪也叫唤：“谢叔今晚还要陪我跟合作商见面，牧羽你别发神经！”
　　牧羽瞪他俩。兰末缓和气氛：“小羽哥在牧大哥这边每天有专人照顾，也不用担心何家人找上门，我们也放心了。”
　　车开到云海，牧羽无可奈何，在另外三人的目送下进了别墅大门。
　　家里早有佣人在等他。牧汉霄家的佣人也和主人一个风格，少言语，行动力强，无事静候的时候能比墙上的壁画还安静。
　　云海也依旧是一座静谧的城堡。
　　晚饭时间还没到，牧汉霄不在家。牧羽进卧室先洗了个澡，洗去一身药味和消毒水味，换上睡衣懒洋洋趴在床上玩手机。
　　他正打开社交媒体想看点娱乐新闻，手机却跳出一个对话框显示密码错误。
　　他莫名其妙，自己一直没有改过密码，每次都是自动登录，怎么会突然显示密码错误？
　　他试了几次密码都不对，疑惑退出来，用游客身份搜索自己的账号名，账号名没变，搜出来了，但是昵称变了。
　　他的社交帐号就是本人身份，大学时注册的，很少发动态，后来创业后基本就以公司创办人的身份活动，有时会发一下日常生活照片，或者点赞感兴趣的动态，比如美食，喜欢听的歌等等。
　　他第一眼就看到自己之前最新转发的一条夏阁开演唱会的动态不见了。他翻自己的账号动态，账号全都正常，但所有日常、点赞的兴趣相关动态都没了，整个账号只剩下公务相关。
　　这种事只有一个人能做得出来。牧羽耐着性子等，等到晚上十点多，院子里传来车进院门入库的声音。
　　他穿着睡衣出来，抱着手臂站在楼梯口：“牧汉霄。”
　　男人刚进门，佣人为他递拖鞋，接过他脱下的外衣。牧汉霄抬头看他一眼。
　　“你改我账号密码做什么？还删我动态！”牧羽气不过，“账号还我。”
　　牧汉霄没理会他的怒气：“你的个人社交账号以后由专业团队接管，有需要发布的公务内容统一经过他们，其他内容一概不发。”
　　牧羽瞪圆了眼睛：“我自己的社交帐号，要发什么内容关你什么事？”
　　“因为你不具备基本的隐私意识。”
　　“我没隐私意识？”牧羽气笑了，“我是把我生辰八字还是三围发网上了？难道每个人都要像你一样连个社交帐号都没有，打个电话还要加密处理，一天二十四小时保镖伺候，生怕自己被人暗算死了？”
　　谁都不敢这么对牧汉霄说话，旁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出声，恨不得逃离两人剑拔弩张的现场以免被殃及。
　　但牧汉霄没有发火，只是漠然回应他：“你愚蠢的思维方式就是一个毛头小孩都能给你下套的原因。”
　　牧汉霄扔下这句话就径自去了书房，牧羽一个人站在楼梯口，被牧汉霄一句话堵得胸口起伏，末了阴沉着脸转身回房，甩上房门。
　　他当然猜到何城会到夏阁的演唱会上找他要么是和牧知野有关，要么就是找到了自己的社交帐号，看到自己发的动态。
　　他就是想呛牧汉霄，虽然事实就是自己的私人生活的确被有心人追踪了。牧汉霄的解决方式专制而果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无论是多坚固的屏障，只要牧汉霄想，他就能穿过屏障达成意愿。
　　他的意愿不在牧汉霄的考虑范围内。
　　牧羽没了社交帐号，云海也出不去，闷闷不乐窝在床上玩手机，在大床上翻来滚去，自己又建了个小号玩，加了陆豪，霍诗音和范恩。三人给他发问号，霍诗音问他原来的账号怎么不用了，牧羽说珍惜当下吧，我现在的号说不定哪天也突然换人了。
　　房里熏了很淡的安神香，到深夜，牧羽静下来，软绵绵卷在被子里，给牧汉霄打电话。
　　牧汉霄接了。牧羽软声问：“牧汉霄，你打算关我多久？”
　　男人答：“等你知道错了，不会再成天惹是生非。”
　　牧羽噗一声笑出来：“你当我三岁小孩？我不去公司了？员工不养了？”
　　“有谢鸣在。”
　　“你真把一个人掰成两半使啊？人谢叔比你年纪都大，你想累死他？”
　　牧汉霄不耐：“你打电话来就是说这些废话？”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牧羽笑得贼溜，捂着手机压低声音，“哥，你为什么大晚上还要回云海，不去陪嫂子睡觉？”
　　“——你该不会是不举吧？”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然后通话掐断。牧羽埋进被子里大笑，等终于笑够了，这才心满意足把手机扔到一边，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被佣人叫起来吃早餐。牧羽的房间采光很好，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照得牧羽浑身暖阳，慵懒起床洗漱。
　　他走下楼，看到牧汉霄竟然也坐在餐桌前。两人不知多久没有单独进餐过了，牧羽没作声，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手巾擦手。
　　餐厅就剩他们二人。牧羽刚舀起一勺汤放进嘴里，就听牧汉霄开口：“何家的事你不要再有任何牵扯。”
　　牧羽乐了，好奇问：“你真要和他们一刀两断？那可是何家，咱们牧家的左膀右臂哦？”
　　“他们还够不上资格。”
　　“你做得这么绝情，就不怕他们发疯咬你一口？好歹合作这么多年，抖落点你们的商业机密不成问题吧？或者干脆让人一把火烧了总部——反正他们饭碗都丢了，说不定还真做得出这种失心疯的事。”
　　牧汉霄看他一眼。
　　“不需要你没用的关心。”他说。
　　牧羽压着窜出的恼火，摆出一张笑眯眯的脸，“请问您哪里看出我在关心？”
　　牧汉霄没理会他。牧羽不高兴吃完早餐，把餐具放到一边，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板着脸问牧汉霄：“你把李冰送哪去了。”
　　牧汉霄沉默片刻。牧羽说：“不用跟我说你不认识李冰这种废话，我不至于蠢到相信一个家庭医生还会大半夜守在酒吧外面守着我回家。不过我倒是很奇怪一点，六年前我一出国，李冰和费尔就被送到我身边，亏我还真以为他们是医生和厨子，现在看来，我那今年在国外干了什么、认识了什么人、连三餐吃的什么东西，你这边都一点没落下吧？”
　　牧羽盯着牧汉霄：“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内奸间谍，才要被这么严密监视呢。”
　　牧汉霄面色冷淡：“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我没空监视你，也不需要这么做。”
　　牧羽无所谓一笑。
　　“把李冰还我。”他懒得废话，“他是我的家庭医生，我和他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你能不能不要干扰正常的雇佣关系？”
　　牧汉霄却似乎嫌烦了，沉着脸站起身。他转身离开餐厅，牧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牧汉霄！”
　　男人径直离去。牧羽恨恨盯着，他讨厌牧汉霄的专制，没有任何解释，从无商量的余地。
　　而他最厌恶的是男人的不理会和冷漠。
　　吃完早餐牧汉霄就离开了云海。牧羽把自己关在房里，过会儿又穿着睡衣出来，下楼梯出门，一路踩着拖鞋嗒嗒走到大门前。
　　铁制雕花的大门紧闭，牧羽一靠近，就不知从哪冒出来几个保镖，默默守在门前，摆明了不让牧羽走。
　　牧羽面无表情：“我要出去。”
　　保镖恭敬道：“还请牧先生回房休息。”
　　牧羽叉起腰认真问：“你们这群人是不是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在牧汉霄手里，都这么听他的话？我就出去逛逛，走走路散心不行吗？”
　　保镖很尴尬，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堵在门前，客客气气地请牧羽回去。
　　牧羽出不了门一肚子火，在院里花园没头没脑转了一圈，噔噔噔回屋上楼，又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他开始绝食抗议了。
　　家里的佣人敲牧羽的房门敲不开，做好的午餐凉了热，热了凉，倒了又做一桌，牧羽还是不出卧室。这下把佣人吓坏，生怕这位一餐没吃上饿坏胃，赶紧联系牧汉霄。
　　牧汉霄在电话里说，让他饿着。
　　等了一下午，牧羽没出门，水都不喝。等到晚餐又做好了端到他的房门口，刚敲几下门，里面就传来牧羽的声音：“别烦我，不吃！”
　　这下就是两餐没吃了。佣人们惶惶对视，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劝也不敢劝，怕牧羽发火。
　　晚上牧汉霄回了云海。他公务繁忙，已很少在云海过夜，这样连续回来住更是少见。他进了门，几位佣人都巴巴等着，说牧羽先生连水都一口不喝，如何是好。
　　牧汉霄上楼去走到牧羽的房间门口。牧羽反锁了房门，牧汉霄却只是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拇指稍一扫过，反锁的门芯就哒一声滑开，门打开了。
　　房里窝在床上看书的牧羽一下子坐起来，看向走进来的牧汉霄，门被顺手关上。
　　“你把我房间的锁换了？”牧羽难以置信，“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牧汉霄说：“这里是我的房产，任何一处都是我的所有物。”
　　牧羽气得脑热，掀开被子下床：“行，都是你的，我住这儿占地方，我走。”
　　他衣服都不换了，穿着睡衣拿起手机就往外走。他经过牧汉霄时被一下握住手臂，挣扎起来，“放开！牧汉霄你有病吧！”
　　牧汉霄手劲很大，箍得牧羽动弹不得。他低头看向牧羽，眸子冷冷的，“胆子大了，还敢玩绝食。”
　　牧羽朝他伸手：“李冰还我。”
　　“他只是一个家庭医生。”牧汉霄语气不善。
　　“就是一条狗，养几年都有感情了。”牧羽又挂上温柔的假笑，“哥哥，你自己把人不当人，怎么能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两人沉默地对峙。牧羽倔强抬着下巴直视牧汉霄，牧汉霄只垂眸片刻，那双微绿的眼睛像一片晃眼的森林。
　　牧汉霄收回手，移开了视线。
　　牧羽却忽然抬手捉住他的领带。牧汉霄稍一皱眉，受到轻扯的力道而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顿时近了几寸。
　　幽静的走廊，灯光昏黄。牧羽的身上仍有淡淡的安神香气息，以及清冷的淡香。他的睫毛纤长，唇温润淡红：“他不过一时没看住我就被你遗弃，牧汉霄，究竟是你只对我这样，还是一贯这么无情？”
　　“你们牧家人是不是都这么冷血？”牧羽弯起薄薄的唇若有笑意，只是那笑意冰冷，未达眼底：“高兴了就留在身边，不高兴了就扔掉。扔掉前还大可毒打玩弄一顿，最好把那个人彻底毁了，这样就最合你们的心意。”
　　他的手腕被用力握住，接着整个人被推开。他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白皙的手腕迅速留下一圈红。
　　牧汉霄的领带留下了一丝褶皱。男人没有去管，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可怕，平静的外表下一闪而过暴戾的影子。
　　但那影子很快在牧汉霄的脸上消失了。
　　“至少你的身上流着牧家的血。只要你守规矩，你就还是这个家的人。”
　　牧汉霄离开了。牧羽独自站在房间里，黑夜笼罩他的背影，落下寂寥模糊的单影。
　　原来因为他能姓牧，所以他不会被当作一条狗扔掉。但牧汉霄也不把他当人，想关就关，想丢就丢。只有他自己来去自由，在他一人为王的庞大帝国立下荒谬的规矩，齿轮日复一日冰冷地运转。
　　但牧羽不守规矩。
　　所以他失去了被注视的权利。


第18章 
　　清晨，牧羽在淡淡的汤粥香中醒来。
　　他睡眠不佳，皱眉睁开眼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桌边。那人正轻手轻脚打开小汤罐的盖子，见他醒来便收回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对他打招呼：“牧先生，早上好。”
　　牧羽坐起来，打量李冰。李冰黑了些，头发削得寸短，穿着简单的单衣和牛仔裤，一股子风尘仆仆的感觉。只有一双眼睛依旧和往日一般温和。
　　牧羽怀疑看着他： “你被牧汉霄扔泥地里打滚去了？”
　　李冰低头检查自己：“我特地洗过了澡，还是不够干净吗？”
　　早餐很丰盛，有牧羽爱吃的汤包。他去浴室洗漱完回来，李冰已经把餐品都备好，餐具放到他面前。牧羽舀一个汤包咬一小口，呼呼地吹，舔舔香甜的汤汁。
　　李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大概是无法回答，牧羽没有为难他。李冰仍和以前一样安静，伺候他吃完饭后就坐在一旁，翻看他之前住院期间的医疗报告。
　　李冰看起来有些疲惫，不知是经历了什么，还是单纯因为连夜赶路。他正皱眉看报告，就听牧羽忽然问他：“那天晚上在酒吧，为什么不让我对何城开枪？”
　　李冰一怔，放下报告。
　　“......您是牧家的少爷，无论谁试图把手伸到您的头上，自会有人替您惩罚他们，无须您亲自动手。”
　　牧羽觉得李冰挺有意思，别人都把他当假的，李冰还天天正儿八经拿他当少爷供着。
　　他托着下巴，又问他：“那把枪去哪了？”
　　李冰答：“抱歉，我不知道。”
　　牧羽就换个问题：“枪哪来的？”
　　李冰无奈沉默片刻，开口回答：“牧先生也知道，那间酒吧的老板是赵夫人的亲戚，自不会有外人敢在酒吧里私自藏枪，枪也只能是酒吧老板的。”
　　牧羽的目光有些奇异的亮光：“除了那把枪，是不是还有别的？”
　　李冰低声答：“我不知道，牧先生。”
　　“去查查。”
　　李冰吃惊抬起头。牧羽抱起手臂：“你要是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叫上费尔一起帮你查。我要知道那家酒吧的老板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以及背后是谁在支持他。”
　　李冰急忙说：“牧先生，我和费尔都必须把您放在第一要位，绝对不能擅自离开您的身边。”
　　“那就你去。”牧羽趴到李冰面前，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费尔就待在我身边，怎么样？我知道你一定很厉害，我只是想满足一点好奇心，保证就算知道什么惊天内幕也什么都不会做，也一定不抽烟喝酒了，怎么样？”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李冰相不相信都无法拒绝。无论心中再如何纠结矛盾，一看牧羽这么期待地看着自己，最终只好妥协：“我会......尽力。但无论如何我的工作始终以您为最优先，这一点希望您务必理解。”
　　牧羽打个响指：“没问题。”
　　李冰刚被召回，屁股都没坐热就出门去给牧羽办事了。牧羽昨天饿了大半天，吃完早餐又让厨师给做了些热食，边吃边喝红茶，盘腿坐在客厅阳台办公。
　　病去如抽丝，牧羽的身体恢复很慢，人总懒懒的提不起劲。家里佣人照顾他非常细心，饭前饭后都为他端上一碗温热滋补的药汤，茶有一点冷了就拿去倒了再泡，见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办公，怕春末的风凉，拿了薄毯轻手轻脚给他披着。
　　牧羽裹得暖烘烘，远远听院门那边有车进来的声音，抬头一看，一辆陌生的车缓缓驶进，车上走下来一个女人。
　　牧羽看清女人的脸，不自觉一挑眉。
　　柳姝嫣一身淡雅干练的正装，应该是刚从工作场合下来。她坐在沙发上，面前一杯袅袅的红茶，长发扎起高马尾，一张略施粉黛的脸庞精致美丽，令人见之忘俗。
　　柳姝嫣声音温柔：“之前去医院看过你一次，不巧你在休息。你大哥让我不要打扰你静养，我平日里也忙，今天终于能抽出空来看望你。看起来你恢复得还不错。”
　　牧羽也客客气气地：“谢谢嫂子关心。”
　　柳姝嫣仔细询问过他的身体状况，还给他带来不少补品，都是名贵物。说起牧羽出事的酒吧，柳姝嫣说：“已经关门歇业了。那群人胆大妄为，在闹市中心还敢做这些违法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关门了？牧羽心想别是跑路了吧，那李冰怎么查？他又一想算了，反正李冰是他哥的人，总能有本事查出点什么。
　　他正开小差，忽然听柳姝嫣说：“小羽，我想今年内能跟你哥要个孩子。”
　　牧羽的心思被扯回来。他看着柳姝嫣，柳姝嫣笑得温和，还有些羞涩：“我年纪毕竟不小了，从前还不急，现在反倒越来越想能有个小孩在身边......只是你哥太忙，总是不回家，我也闲不到哪里去，唉。”
　　“你们住在一起？”
　　柳姝嫣一愣：“我们在槐丰区购置了一套新房，汉霄没有告诉你吗？”
　　牧羽莫名有些头晕。他一时没注意柳姝嫣在说什么，脑子里只在想原来牧汉霄不在云海的时候，都在他和柳姝嫣的婚房。
　　他短暂地回过神来，微绿的眼睛转向柳姝嫣。
　　“......工作是忙不完的，早点要个小孩，长辈们也就不会再着急催了。”牧羽笑着说，“大不了等孩子生下来，我给你们带。反正我是个闲人，什么时候都有空。”
　　柳姝嫣被他逗笑：“怎么可能劳烦到你。只是来了便与你闲聊，也想你能和你哥说说，别老是那么忙，多回家陪陪家里人嘛。”
　　牧羽说：“他可不会听我的，还是嫂子亲自和他聊吧。你们感情这么好，大哥一定听你的。”
　　柳姝嫣笑笑，没有与他多聊，担心耽误他养病休息，没坐多久便起身告辞。
　　牧羽一直把她送到车边，两人正道别，牧羽忽然没头没脑问：“嫂子，我送你的项链呢？”
　　柳姝嫣怔了怔，一摸自己的脖颈，上面只戴了一条她自己的翡翠项链。
　　“那条项链——太贵重了。”柳姝嫣顿了顿，才说：“若非重要场合，我都把它好好收着。”
　　牧羽点头，没再多说，站在花园边与柳姝嫣挥手道别。
　　牧汉霄依旧在夜里回到了云海。柳姝嫣和他打过电话，他们简单聊过，牧汉霄便挂了电话。
　　他刚到家门口，守在门边的保镖便匆匆过来与他说了些什么。牧汉霄皱眉朝别墅二楼看了眼，下车快步进门。
　　他一路上楼，穿过走廊，打开了牧羽的房门。月光碎落一地，阳台的落地窗纱朦胧，随着夜风轻轻拂动，模糊了坐在围栏上的人影。
　　牧羽一只脚漫不经心轻晃，手边一瓶红酒，一碟甜点。他身影单薄，就这样坐在毫无遮拦措施的围栏上，脚下一片葱郁的花园。保镖早候在花坛的阴影里，紧张关注着牧羽的状况，生怕他喝多了坐不稳从二楼栽下来。
　　牧汉霄开口时声音有一丝紧绷：“马上从那下来，牧羽。”
　　牧羽懒懒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搭着酒杯。酒瓶里的红酒已下了大半，家里的酒柜都空了，也不知道他从哪翻出这么一瓶红酒。他头都懒得转，脸颊晕着点淡淡的醉红：“为什么要下来？坐在这里赏月风景最好。”
　　牧汉霄大步走过去，掀开轻盈的透明白纱，抓住牧羽的手臂。红酒从杯中洒出不少，牧羽被从窗台上拖下来，踉跄站到牧汉霄面前。
　　牧汉霄脸色极差：“我告诉过你不许再喝酒。”
　　牧羽却只是闷闷地笑。他抬头看向他：“牧汉霄，你怎么什么都要管？你有病吧？”
　　“喝酒抽烟你要管，吃不吃饭你要管，连我坐阳台上看个月亮你都要管。”牧羽乐道，“你累不累啊？麻烦你去管管你的夫人去好不好？嫂子这么厉害的大美人都想和你花好月圆子孙满堂了，你还这么不解风情，我都替嫂子伤心了。”
　　牧汉霄深吸一口气：“我和姝嫣的夫妻生活不需要你插嘴。”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到牧羽的痛点，他突然就发了怒：“那我的生活你就可以随意插手？凭什么你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为我做决定？凭什么你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你真以为你是皇帝啊牧汉霄？你真以为所有人都要听你的话，像狗一样任你摆布？！”
　　牧汉霄黑下脸，语气森寒：“你再说一遍。”
　　牧羽猛地甩开他的手，他红着眼眶直视牧汉霄：“你他妈要是还把我当十几岁的小孩，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像条没人要的可怜虫一样听你的话，我劝你最好放清醒点牧汉霄，我现在脑子不进水了，我再也不会做那些蠢事了，听明白了吗？”
　　男人的表情阴沉得恐怖，胸口沉沉起伏，周身气息冰冷可怕。牧羽却丝毫没有害怕。他的心口在发热，像被酸苦的火煎烤灼烧，烧出黑色的脏污。他可能快疯了，抱着酒杯一个人坐在阳台的围栏上看月亮，看漫天的夜色，看茫茫然的迷雾，看脚底下摇摇欲坠的地面和漫天花簇。早该如此。他的心中反复出现这个念头。他哥结婚了，要生孩子，柳姝嫣真的爱他，就像曾经不知多少男人女人为牧汉霄坠入疯狂的爱欲之网，而只有她成为了那名正言顺唯一的一个，无疑她是最好的那一个，是牧汉霄的最佳首选，独一的明珠和皇冠。
　　而他就在这无垠的光辉下被密密麻麻的嫉妒啃食到发狂，无光的角落，阴影肆意吞噬他，把他拖进地底。他既不是明珠，也不是谁的皇冠，他只想要那一个人多看自己一眼，施舍自己一点温柔也好，假的也罢。
　　但是没有了，牧汉霄连假的都不肯给他了。他拳头大的尊严被捏碎丢掉，颜面丧失纠缠不休，入魔一般把牧汉霄这三个字凿在脑子里反复琢磨，眼看着牧汉霄与多少人真心假意你来我往，眼看着他把柳姝嫣明媒正娶礼迎回家，眼看着他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他一想起今天白天柳姝嫣提起牧汉霄时温柔的神情就想吐，他很好奇如果柳姝嫣真的为牧汉霄生下小孩，自己会不会某一天提着刀就去把那孩子杀了，或者干脆在女人怀孕的时候就一刀捅了她的肚子，然后再杀了牧汉霄，再把他们一家三口的尸体摆在一起，让他们死后好好团聚再续前缘。
　　失控的臆想无数次激起牧羽的作呕感，他认真地分析这样想的自己是不正常的，因为死的只有牧汉霄一个就够了。牧汉霄是罪魁祸首，万恶之源，他当初就不该进被送进云海，他为什么不在妈妈决定把自己送进牧家的时候死死抱着妈妈的腿又哭又闹，求他妈妈不要糟践自己儿子？
　　牧汉霄对他说：“事实上你到现在也只会做一些蠢事。哪怕你能消停一时半刻，我都会对你多点耐心。”
　　这话让牧羽简直要大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牧汉霄？我需要你对我多点耐心？我自己每天不知道过得多快活，是你非要来打乱我的生活，插手我的人生！”
　　牧汉霄一手霍然握住他的下巴。他几乎掐青牧羽的下颚，居高临下森然盯着牧羽：“我插手你的人生？牧羽，我希望你记住我要是不管你，你已经被一个该死的未成年强暴了。”
　　牧羽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发青咬牙切齿：“我让你多管闲事了？你他妈不去管你真弟弟对一个未成年女孩施加暴力，还有心思管我这个假的跟谁睡觉？好巧我就是喜欢年轻的，不然难道喜欢你这种快过半百的老男人吗？”
　　下一刻他被猛地拖起来扛在肩上，玻璃杯坠在地上哗啦摔碎，残余的暗红酒液泼了一地。牧羽怒骂挣扎，被粗暴甩到床上。牧汉霄扯下领带，把牧羽按在床上绑住他的双手手腕，牧羽挣扎不出他的手心，通红眼眶剧烈喘息：“你还敢绑我——你还敢绑我！牧汉霄！放开......！”
　　牧汉霄从一旁衣帽架上抽出皮带对折握在手里，他抽得太重，皮质的腰带尾打在木架上，啪的一声脆响，衣帽架被刷然带倒，哐啷摔在地上，衣物散了一地。牧羽被声音吓得本能一缩，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他被缚住双手，衣衫凌乱陷在大床里，既狼狈又恶狠狠地：“行啊牧汉霄，现在轮到你想打死我了是吗？你们牧家人真了不起，天大的本事就是把看不顺眼的人一个个弄死，你真不愧是赵女士教出来的好儿子！”
　　“闭嘴！”牧汉霄终于勃然大怒，他扬起皮带，手背青筋暴起，眼见下一刻就要抽在牧羽身上。牧羽下意识蜷缩，脑袋躲进被子里，被绑在背后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地发着抖。
　　疼痛没有落下。牧羽睁开眼睛，只看见牧汉霄站在他的面前，身影逆着铺洒的银色月光，呼吸声粗重。牧汉霄把皮带摔在床上，皮带扣撞响，差点打到牧羽的额头。男人在失去理智的边缘硬生生刹住，房门未关，候在门外的佣人们早已被里面激烈争吵的动静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往里看一眼。
　　牧汉霄握住牧羽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提起来，他动作半点不温柔，牧羽不得不跪在床上与牧汉霄对视。黑夜笼罩他们的身体，夜风吹开窗纱，落进满地凌乱的房间。牧汉霄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像一阵炙热的山与云压向牧羽。牧羽在男人的体温和呼吸前倔强不动，他的手臂快被抓疼了，他抬起眼眸，只看到牧汉霄紧绷的唇线和下颚。
　　“有一点你说得很对。我应该把重心更多放在我的妻子和家人身上，而不是一而再在你的身上浪费时间。这么多年你用充分的实际行动告诉我这一切没有任何意义。”牧汉霄抓着牧羽的力气很大，手指深深陷入肉里，牧羽的骨头都痛起来，但他一声不吭，仇人一般死死盯着牧汉霄，眼眶不易察觉泛起星点水光。
　　牧汉霄恍若未见，他的脸色铁青：“我承认当初让他们把你送进云海就是个错误，怜悯心对你来说太多余，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给你，让你认清自己外人的身份，这样也不至于让你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还自以为唱了台好戏！”
　　牧汉霄扔开牧羽，粗鲁抽走他手腕的领带与腰带一起扔在地上，转身离开了房间。
　　黑暗的房间里，牧羽一个人跪在床上，来自牧汉霄亲口的羞辱令他浑身都在发抖。他急促地呼吸着，浑身仿佛要烧起来，混沌和强烈的心悸冲毁了他的大脑，他眼前模糊发晕，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是眼泪。
　　他无法停止颤抖，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很快打湿了他的脸，发热的脸颊渐渐变得冰冷，像指尖褪去的温度，全数寂静和湮灭。冰冷的月光成为深不见底的湖水将他吞没，剥夺感官，掏空脏腑，让一无所有的空壳消散。
　　唯余永不停歇的夜风与星河。


第19章 
　　牧汉霄离开了云海。
　　牧羽也走了。他再一次出现在公司时大家还对见到这位许久未谋面的老板有些吃惊，霍诗音和陆豪给他汇报工作，他坐在沙发上翻阅工作记录。
　　快夏天了，牧羽穿一身薄薄的休闲小西装，淡紫色衬衫，脖颈和锁骨纤细干净。他问霍诗音的工作计划，霍诗音答：“我和谢老师商量过，前后端的对接问题的确不好调节，谢老师的意见是尽量避免矛盾分散，要设置一个集中的分流处。”
　　牧羽说：“你的想法呢。”
　　霍诗音愣一下：“我觉得谢老师的安排很合理......”
　　牧羽翻过平板给霍诗音看：“这份工作计划有百分之多少的内容是你自己想的？”
　　“百分之——五十吧。”
　　“你是人事主管还是他是人事主管？”牧羽看着霍诗音：“当初让你坐这个位子，就是因为你眼界开阔，能服人。怎么现在来了个谢鸣，你就凡事要过问他的意见了？阿音，你要是对自己做主管不自信，我就把你换下来让谢鸣上，你觉得呢。”
　　霍诗音涨红了脸，末了接过平板，低声说再回去改，起身走了。陆豪见他看向自己，马上举起手：“我有啥活都是自己干的啊，我单干王者。”
　　牧羽没搭理他，腿翘在茶几上敲字。他过几天要参加一个发言会，他自己做展示文稿，写演讲大纲。陆豪瞅他两眼：“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牧羽说：“知道谢鸣是牧汉霄派来的还对他这么信任，真亏你们心大。既然是公司股东就要有点元老该有的样子，阿音太单纯，你要时常敲打她。”
　　“你表达的方式可以温和一点嘛。”
　　“我想回美国待一段时间。”牧羽忽然说。
　　这一下弄得陆豪措手不及：“为什么？”
　　“范恩需要人手。反正国内有你和阿音，再加个谢鸣，配置已经很完美了。”
　　陆豪看他半晌，问：“牧羽，你是不是在你哥那住的几天又不开心了？”
　　牧羽没说话。陆豪想说什么，他抬手示意他打住。
　　他不想聊，陆豪也不纠结。他跳过这个话题，随口提起另一件事：“何家被你们家收购了你知道吗？”
　　牧羽愣一下：“何家的董事呢？”
　　“其他人我不知道，只听说何总被派去了澳门，带着老婆孩子卷铺盖滚了。”陆豪摸着下巴，“估计以后再回不来啰，就当给他提前养老。”
　　何家一夜之间破产被收购，还是被多年的合作老友收购，前董事长被随便给了个无人问津的闲职发配海外，除非断舍离彻底离开牧氏，否则再无翻身余地。
　　而国内外已遍布牧家的产业，即使何城的父亲真想从头开始，也难于上青天。
　　牧羽却全无兴趣的样子，只淡淡说知道了，手上敲打没停。陆豪见他兴致不高，挠挠头发想着还是不打扰他，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牧羽正忙着，接到兰末打来的电话。兰末想请他陪同自己参加一场晚会，晚会名贵云集，兰末头一次参加这种隆重晚会，紧张得不愿一人前去。
　　牧羽戴着蓝牙耳机：“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去。”
　　兰末在电话里撒娇：“我也不想去，可这是我爸爸妈妈托关系要来的邀请函，他们一定要我去认识朋友。虽然我觉得我肯定交不上有权有势的朋友啦......小羽哥，我一想到一个人去那种场合就要腿发抖了！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牧羽无法，只好答应。
　　赵梦令在首都开了一个月的会，会议结束后回到裕市。她果然如传闻所言要升了，不久后将被调任他省，如无意外再攒三年政绩，即可进入最高核心管理层。
　　牧家为女主人的归家办了场家宴。赵梦令不喜热闹，家宴便只有她的丈夫和三个儿子。牧知野早早在家等，牧泽驹推了应酬，之后牧汉霄的车抵达碧波堂，牧汉霄走下车，沿着雪白的台阶进入碧翠叠雪的大宅。
　　赵梦令最后入座。一家人已有一阵没有这样坐在一起，牧云霆自退位后几乎不问公事，平时多与一干好友游山玩水，时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他坐在主位，随口问过几个儿子的近况，问牧汉霄怎么没带姝嫣一起。
　　牧汉霄答：“她忙。”
　　“自从小柳上任，泓丰总算走上正轨。她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她那几个哥哥又帮不上忙，苦了她了。”
　　牧泽驹开玩笑道：“大哥给嫂子砸了这么一大笔钱，要不也给我投点？”
　　与柳姝嫣结婚后，牧汉霄给泓丰投下惊人资金，将一个大企从濒临破产的境地中拉了出来，一度令诸多人分析他这一举动是有背后的商业意义，还是真被美人迷了眼。
　　牧汉霄扫牧泽驹一眼：“不要成天想着坐享其成。”
　　牧泽驹只好闭上嘴。
　　牧云霆还算亲切地关照了家里后辈，一旁赵梦令则全无亲切姿态，只漠然着脸进餐。牧云霆见妻子这般：“怎么一回家还不高兴了？”
　　赵梦令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我一走，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反正我是笑不出来。牧云霆，你算是撒手掌柜了，想来这个家就算是乱成一锅粥，你也照样做你的闲云野鹤。”
　　“家里不都好好的吗?”
　　“你的老朋友都被你亲儿子赶到澳门去了，何家那么大的集团他说收购就收购，我看你儿子现在胃口大得很，什么都敢吃啊。”
　　牧泽驹和牧知野坐一旁一声不吭。牧云霆说：“老何家的董事进去的进去，跑路的跑路，公司都快没了，汉霄收购他们也是挽救的方法之一。”
　　“是谁把何家搞破产了，我们心里都清楚。”赵梦令冷冷道：“之前还拦着你儿子，怎么现在还为他说起话了?”
　　一直若置身事外的牧汉霄终于开口：“收购何家是董事会一致投票同意之举，经评估利大于弊，母亲不必太过担心。”
　　“你这是在断绝你的人脉！到时所有人都知道你对合作这么多年的老朋友都能下这种狠手，以后谁还敢与我们谈合作?”
　　“何家多年积弊，尾大不掉，管理层与执行层腐败严重，人才重度断层。”牧汉霄平淡道，“我们需要的是合作方，不是吸血虫。”
　　这时牧云霆开口：“好了，今天是你们母亲的接风宴，就不要谈工作了。”
　　赵梦令脸色不快，餐桌上气氛算不上和睦，大家似乎都各有心事。牧知野低着头吃饭，他平时在家人面前都活泼爱闹，今天却十分沉默。
　　听父母和哥哥说起何家的时候，牧知野心神不定。他之前和何城走得很近，虽早知何城性子疯得有点没底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何城始终向着他维护他，当初那女孩当着众人的面驳他面子，也是何城非要给她点颜色看看，硬把那女孩拖到聚会上要她出丑。
　　但何城胆子太大了，牧知野都没想到他朝自己打听牧羽，竟然是真的要下手！牧知野更没想到这件事最终竟引发如此惊人的后果，何城废了一条腿，牧羽被送进医院抢救，何家自何城的父辈起风光数十年，却在短短数月间人走茶凉，沦为一副空壳。
　　牧知野迟疑不定偷偷打量自己大哥。他看不出任何不寻常，也无法判断这场收购背后的博弈。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何家的破产与牧羽有任何关系，不过是个谁都不喜欢的私生子，根本不可能在他们家里翻出什么风浪 。
　　但牧知野始终想不通的是，他明明听说那天牧羽差点拿着一把枪杀了何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听母亲说：“调任以后，我会带小野一起过去，学校已经为他找好了。”
　　牧知野大惊：“妈妈！怎么决定得这么突然？我不想走。”
　　赵梦令皱眉：“为什么不想走？你不想和妈妈住在一起吗？”
　　“我......我的朋友都在裕市，而且我初中还没念完——”
　　“还好意思提你所谓的‘朋友’！”赵梦令语气一沉，“要不是这次东窗事发，我还不知道你交了个胆子这么大的‘朋友’！小小年纪就使些下三滥的手段——”
　　余下的话赵梦令没说出口。她当然厌恶牧羽，但无论如何牧羽都冠着这个姓，就算只算半个牧家人，那也是沾了牧家的名号。那姓何的小子敢对牧羽下手，即是对牧家的不敬。有一点牧汉霄说得没错，何家早已烂透了核，当年他们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就是跟随牧家，此后多年坐吃巨利，被利欲熏黑了心肺，从上至下贪得无厌，还教出个毒瘤般的儿子，赵梦令早提点过自家幺儿少与何家来往，没想到那何家的小子贴得如此紧，恶心的狗皮膏药一般。
　　母亲极少对自己严厉，牧知野委屈坐在餐桌前不作声。赵梦令见他这副模样，放缓语气：“妈妈一走至少是三年，你不在身边，妈妈不放心......”
　　“那你也不能不和我商量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牧知野放下筷子，赌气转身离开餐厅。
　　夫妻俩没有叫住他，更没有呵斥他的无礼，宠孩子宠惯了，只让管家去送饭。餐桌上就剩四人，牧云霆悠悠道：“小野放在我们身边，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赵梦令一脸漠然：“我看这个家里都快没人管他了，倒是外面那个更得关注，被你们放在心上呢。”
　　牧泽驹脸色微变。牧云霆淡然开口：“小羽病得不轻，多去探望也是应该的。”
　　赵梦令嘲讽一笑：“我可不敢去探望一个敢拿枪杀人的疯子。”
　　牧泽驹忍不住嘀咕：“何城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梦令瞪他一眼，牧泽驹只好闭上嘴。这时牧汉霄放下筷子，站起了身。
　　牧云霆问：“你又做什么去？”
　　“晚上与姝嫣有晚会邀约，约好了午饭后见面。”
　　他对牧泽驹说：“一起走？”
　　牧泽驹如蒙大赦，他受不了餐桌上的氛围，尤其是母亲的冷脸，赶紧起身与父母道别。两人正要离开，赵梦令忽然在他们身后开口。
　　“汉霄，切记注意你的言行和举止。”赵梦令沉声道，“我与你的父亲、你们兄弟都是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作为你们的母亲，我永远挚爱的就是你们兄弟三人，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们考虑。阿驹，你一定也要明白这一点。”
　　牧泽驹怔愣回过头，对上赵梦令的视线。
　　母亲的目光令他想到很多年前。那年父亲把牧羽接回了家，母亲那时正怀着小野，听闻消息后砸坏了家里的白玉茶具。尚在念书的牧泽驹匆匆赶回家，房间里满地的碎玉已收拾干净，母亲也平静了下来。
　　他还记得那天母亲很用力地抓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目光就像今天这般。母亲对他说阿驹，你一定要记住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你们的一切，但你们才是牧家的主人，不要让任何人偷走属于你们的东西。
　　即使是托付一生的人也会带来背叛，只有把砝码握在自己手中才真实。情义是财权的附加，信任是衡量后的取舍，商海政场皆是如此，婚姻也亦然。
　　母亲看向自己的眼神，就是在告诉自己，别忘了当初她说过的话。
　　牧泽驹与牧汉霄一同离开碧波堂。牧汉霄今天格外沉默，几乎不与他们交流，往常他还会和他们两个弟弟说说话，但这次大哥不知在想什么，连母亲的质问都不回应。
　　他总是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只本能地信任并畏惧这位如父的长兄。牧汉霄从小就被当作整个家族的接班人培养，比起他和牧知野受到的教育更为严苛。大哥注定要成为在狂风巨浪中不动如山的顶梁柱，而大哥也做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巨大压力大哥都一声不吭接了下来，有时候牧泽驹都觉得大哥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冷静，沉稳，从不出错。
　　只有在牧羽面前......
　　牧泽驹想到这个名字就郁闷，烦躁把它从脑海里挥走。他看着大哥离开的背影，心中默叹一口气。


第20章 
　　晚宴在一座庄园酒店中举行。宴会名贵云集，举办宴会的主人亲自来迎接他们夫妻二人。
　　牧汉霄与柳姝嫣一来便成为众人的焦点。这对夫妻容貌出众，站在一起便是一道极养眼的风景。牧汉霄一身西装英俊有礼，柳姝嫣精心打扮过，一条杏色流光的长裙衬托皮肤雪白，长发挽起，艳美而不失端庄。
　　来与牧汉霄交谈的人不断，晚些时候，柳姝嫣有些累了。二人便避开了人群，转向庄园一角较静谧的花园小路。
　　牧汉霄看出柳姝嫣似乎有话想与他说。他的妻子漫步在星灯与花丛中，裙摆流光溢彩，轻巧飘荡。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散散步，看看花了。”柳姝嫣自嘲，“每天醒来就是工作，喘口气的空都没有。”
　　牧汉霄说：“如果你不相信下属的工作能力，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位。”
　　柳姝嫣笑着摆手：“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或许我不信任的是除我自己的所有人，家中几个哥哥仍然对我现在的位子虎视眈眈，父亲也站在他们那边......不说这些了。”
　　牧汉霄便换了个话题：“柳老先生最近身体如何？”
　　他问的是柳姝嫣的外公，老人已八十高龄，自退休后便颐养在家。柳姝嫣答：“外婆走后，他就一人独居，身体也愈发不好了。当年外公门下那么多学生，现在也是门庭冷落，只有龙叔常来探望他。”
　　“龙叔也快六十了。”
　　“是啊，这次龙叔要调去南方，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牧汉霄默然沉思。柳姝嫣走向他，月色下她美丽的脸庞朦胧，清冷的眉眼仿佛都柔和。
　　“汉霄，我想......”
　　柳姝嫣一句话没说完，似有些出神。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这一切都有条件，但是你的到来让我安心了许多，从前我不过是他们眼中的壁花，现在我终于能握住我想要的东西。”
　　“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旁人不一样。后来眼见你成为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背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谁能想到，一个破败不堪的柳家竟然会成为你的选择。”
　　“柳家有你在，不必妄自菲薄。”
　　柳姝嫣一笑。她笑得有些凉，不知是五官天生的冷感还是为何。她忽然放轻声音：“汉霄，我知道你曾有过自己的感情，我也有过。但是既然上天注定我们结为夫妻，或许这也给了我一个安定下来的理由。我漂泊太久......已经有些累了。”
　　牧汉霄低声道：“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柳姝嫣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是她的丈夫，至今她仍时而感到不真实，这不真实感是来自终于获得她想要的地位和权力，还是内心被掩藏的虚无，她难以辨别，也无法看出牧汉霄在注视自己的时候，目光中有多少会是爱意。
　　柳姝嫣抬手轻抚牧汉霄的侧脸，声音轻得飘渺：“汉霄，我想落在你身边。你会接住我吗？”
　　她闭上眼，抬起头吻住了牧汉霄的唇。
　　牧汉霄静在原地，没有拒绝柳姝嫣。
　　月光如银色流水倾落。花园中叶瓣沙响，宴会人声遥远。忽然台阶下传来牧羽的声音：“再乱晃都要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牧汉霄和柳姝嫣拉开距离转头看去，只见牧羽和兰末刚刚走上台阶，两人似乎是在花园闲逛，兰末穿着条垂纱的小礼裙，头发都有些乱了，脸上还残留着与牧羽玩闹后的笑意，却在看见他们两人接吻后僵在原地。
　　牧羽穿着白衬衫，碎发落在耳后，裤脚沾了些灰。他片刻注视着花园中的两个人，而后淡漠移开视线。
　　柳姝嫣感到手心所触碰的身体一瞬绷紧了。
　　牧羽礼貌对他们说：“打扰二位。”
　　他搂过兰末的肩：“走吧，我们回去。”
　　兰末还盯着他们两人，柳姝嫣看了她一眼，侧过头收回视线，竟没有与二人打招呼。兰末愣愣的，似乎呢喃了句姐姐，但她的声音太小，没有人听见。
　　她被牧羽带出了花园。
　　庄园太大了，花一路漫延淹没。牧羽牵着兰末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他的脑海被牧汉霄和柳姝嫣在花园里接吻的画面占据，他好像快麻木了，甚至有种牧汉霄终于给了他最后一刀濒死剧痛后的快感。
　　只要牧汉霄是真心爱他的妻子，那么一切都好说，他祝他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他浑噩来到湖边。湖周灯火连缀，偶有三三两两宾客路过。牧羽停下脚步，望着湖中倒映的夜空，他的手似乎在细微地颤抖，腿也乏软无力，他忽然之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却还强撑着让自己站稳。
　　兰末的手冰凉。牧羽转过头，却见兰末睁着双无神的大眼睛，也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她茫然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兰末？”
　　“不应该是这样......不，不行。”
　　兰末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神经质般反复念叨，眼中渐渐蓄起泪水。她红着眼眶抬头看牧羽，一脸无助和害怕，“哥哥，他们为什么在接吻？”
　　牧羽握住女孩的肩膀：“兰末，你先冷静。”
　　兰末却挣开牧羽的手。她在草地上焦虑地来回走，咬着指甲不断自言自语。她简直性情大变，上一刻还开开心心拉着牧羽嬉闹，下一刻在误入花园撞见那两人幽会的场面后便失魂落魄，伤心欲绝。
　　“姐姐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牧大哥？”兰末站在原地，如同怯懦畏缩不敢确认事实的小孩一般，“她不是应该喜欢我的吗？”
　　牧羽想说点什么，却没有力气。一切都太荒谬了，兰末喜欢的那个人竟然是牧汉霄的妻子，而身不由己的女孩既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还要眼看着爱的人走入婚姻的殿堂。
　　他们究竟谁更可怜？
　　“从前她明明对我很好，她也喜欢我的！”
　　“兰末。”
　　“真的，哥哥，我没有骗你，姐姐只是不说，但她心里——”
　　牧羽捧住兰末的脸，兰末安静了下来，睁着双嫣红的眼睛看着他，眼中尽是无措和恐惧。
　　她在恐惧什么？是得知自己终究被抛弃，还是永失所爱？
　　“别再骗自己了。”牧羽轻轻抚去兰末眼角的泪水，低声对她说。
　　心脏传来持续的钝痛，钝痛令人窒息，好像未来已全数到此为止，他和她都被钉上了被遗弃的死刑架，只不过兰末仍在火中挣扎，而他已无所谓被大火焚毁。
　　他不会再有任何期待了。
　　安排好公司一应事务后，牧羽动身前往美国。他并非一去不回，只是正好范恩那边需要他。虽然如此霍诗音和陆豪也怕牧羽一跑就是好几年，到机场还千叮咛万嘱咐，威胁他不许丢下国内的摊子当甩手掌柜。
　　牧羽没带费尔和李冰。他把他们辞了，并支付了一笔非常可观的违约金和工资补偿，并给他们买了保险。虽然牧羽知道费尔和李冰不会真的失业，也不一定缺他这笔钱。
　　听闻自己被辞的消息，费尔依旧淡定，默默地就收拾东西自己走了。李冰却没有立刻接受。他刚查出那个酒吧的一些蛛丝马迹——酒吧老板的确不一般，面上在经营娱乐服务行业，私底下却与走私有关，且规模不小。酒吧发生枪击后，李冰追查到老板逃去了美国，只是还未查出货物的去向，走私贩卖的链条也停了。
　　“到这里就不必再查下去了。”牧羽对李冰说，“辛苦你了。以后再不用再伺候我这么麻烦的雇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李冰认真道：“牧先生，我从来不觉得您麻烦。”
　　牧羽却漫不经心地：“好好，煽情的话就不用说了。”
　　他态度坚决，李冰只好不再多言，当天便收拾东西与牧羽道别离开。
　　至于谢鸣，青飞还用得上他，牧羽无心再去多管。
　　他乘坐飞机离开裕市，前往大洋彼岸的异国。


第21章 
　　牧羽抵达美国后，依旧是范恩来接他。霸气的吉普在路上飞驰，车里放着乡村音乐，范恩眉飞色舞道：“你来的太是时候了，下周有一场非常有趣的派对，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
　　牧羽坐飞机坐得困倦打哈欠：“好啊。先把我送回家，我要睡觉。”
　　车拐上前往国会大街的大道，范恩还在讲八卦：“派对是我舅舅家办的，他要结婚了，老婆是伯爵家的女儿，他们家富得流油，一群人在五大湖的城堡夜夜笙歌，我也是头一次参加他们的派对，听说什么影星，音乐家，欧洲贵族都会去玩——这次一定给你找个有钱的大帅哥，你觉得弹钢琴的怎么样？小说家也不错啊。”
　　“范恩，你太吵了。”
　　“赫尔金！我非常想念你，你一来我就忍不住想说话，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美国，就完全不想我吗？”
　　“想想想，想死你了。”
　　牧羽一路被范恩吵得睡不着，等终于到了家，他把行李扔到客厅上楼洗澡。范恩已经雇人提前将房子收拾干净，他在楼下打电话联系今晚的餐厅，牧羽洗完澡后爬上床，窝进松软干燥的被子里睡觉。
　　范恩上楼来看了眼，叫人送来日常用品，冰箱也塞满，安排好一切后才轻轻关门离开。
　　牧羽很快沉入梦乡。他明明没做什么，却非常疲倦，好像灵魂都虚浮地要飘离身体，一同带走某部分特定感情和记忆，如此不堪重负的肉体才能有片刻的轻松。
　　他又梦见小时候的湖边小屋。白哈尔湖的四季和晨昏色彩分明，冬天整座湖结成一块巨大的冰晶，雪无休无止，母亲与他围坐在壁炉边烤火。祖母生前留下堆积如山的书籍，牧羽从小泡在书堆里，他没有别的娱乐活动，也没有什么朋友，每天就窝在房里看书，和母亲一起做家务，晚上吃很简单的晚餐，和母亲靠在沙发上聊天。
　　母亲不爱看书。祖母那一代曾是没落的贵族，但到母亲这里贵族的名号早已不复存在，家族也只剩零星几个后代。家里没钱，母亲没念什么书，早早便外出挣钱，后进入演艺圈拍电影，靠着容貌成为名气不小的艳星。她最红的时候写真集远销海外，那时她年轻，钱挣得多，更花得多，无论男人还是珠宝首饰化妆品，能满足虚荣心的一切她都要。
　　后来母亲遇到牧云霆，生下了他。从那以后母亲彻底退出演艺圈，在白哈尔湖边的老房子里与他相依为命。女人年轻时无限风光，存款却少得可怜，她渐渐变卖了几乎所有首饰，到最后已无可变卖。
　　母亲是偷偷生下他的。母亲对他坦白一开始想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女人了解到牧云霆与其妻子的家族背景，不愿无辜的孩子出生到世界上来受大家族利益纷争之苦。但不知为何，最终母亲还是生下了他，并带着他躲了起来。
　　或许母亲还是天真地以为生活总有出路和希望，即使出身不光彩，只要隐姓埋名本分地活下去，就依然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但她错了。她是无依无靠的浮萍，因而牧羽也是。
　　起初年纪尚小的牧羽总以为有牧汉霄在，自己就是安全的。
　　直到他与牧知野第一次矛盾爆发被赵梦令关进了暗无天日的禁闭室，整整三天，没有人来找他。
　　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安全。他也是浮萍。
　　他脆弱的根系无处落地。
　　一周后，范恩与牧羽来到苏必利尔湖港口。夜晚繁星点缀，城堡中的派对已闹得火热，庄园门前停满豪车，形形色色衣着鲜亮的人穿梭来往其间，到处都挂满鲜花和彩带，花园中央巨大的音乐喷泉随着悠扬的乐声水花起舞，高大英俊的侍从手端香槟在人群中穿梭，整座城堡灯火通明如一个巨大的光场，人们在喷泉前大笑，喝酒，放肆地拥吻。
　　范恩和牧羽不得不数次避开差点迎面相撞的人，见到不少面熟的还忙着打招呼。牧羽说：“你舅舅是把全美能叫得上名字的人全都请来了吗？”
　　范恩大笑：“他快成全世界最有钱的人了，富豪们是压不住想炫耀资本的虚荣心的，别管他！”
　　城堡的正门大开，传出欢乐的音乐与歌声，喧嚣鼎沸，穿着奇异艳丽的舞男舞女在舞池中央尽情舞蹈，新锐钢琴家与小提琴家在台阶之上忘我演奏，冷白的大理石地砖倒映人影，舞池被一圈巨大的水池包围，水池中灌满了香槟酒，淡金的液体荡漾散发醉人酒香，玫瑰花瓣漫天飞舞，人们三两成群从台阶到舞池，跑到二楼的城堡回廊，在大厅和后花园调情，有人惊叫着跌进香槟酒池，大笑捧起酒液泼到脸上。整座城堡雪白剔透如童话中梦幻的水晶宫，被无数宝石与鲜花精心点缀，容纳世上任何一种人在其中狂欢，陷入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大梦。
　　一个高大的男人朝他们打手势，嗓音洪亮：“范恩！你们来晚了！”
　　范恩拉着牧羽过去，与男人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赫尔金。赫尔金，他就是我的舅舅。”
　　男人随手从路过一位舞女的头上抽下一朵鲜嫩的玫瑰，引得对方嗔怪尖叫。男人笑呵呵绅士将玫瑰递给牧羽：“赫尔金先生，我几次想邀请您参加我的聚会，可您的家人将您保护得太严密了——您比我想象中还要美丽，很荣幸见到您。”
　　牧羽接过花笑了笑：“谢谢，不过我是男人。”
　　“世间美好的万物都值得用‘美丽’一词来称颂，何必用语言来束缚你的内心！”男人笑着搂过两人的肩膀将他们推向一扇宝石雕缀的大门：“去玩吧，今夜没有人来管你们！”
　　大门哗然打开，厅中聚满年轻男女，银质的垂帘从穹顶落下，天女散花般闪耀光芒。侍从迎面过来递给两人各一杯香槟，牧羽刚接过来，忽然听到有人惊喜地叫他：“牧羽先生！”
　　一个帅气的大男孩跑过来，牧羽有些吃惊：“夏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美国开演唱会，今晚是朋友带我来玩的。”夏阁见到牧羽非常开心，这时又有几位欢呼的女孩呼啦围拢过来：“范恩！你怎么才来！”
　　女孩们拉着范恩，范恩领带都被扯散，一边对牧羽说待会儿见一边笑着被拉走。牧羽自然而然与夏阁顺着人群走下楼梯，他拨开垂帘，夏阁护着他不让人撞上来，指不远处落地窗边一圈沙发处：“他们在那里。”
　　牧羽笑着对夏阁说：“你还小，来这种地方可不大合适。”
　　夏阁有些郁闷：“我早就成年了，牧羽先生。”
　　“别这么客气，叫我牧羽就好。”
　　“啊，牧......”
　　“夏阁！你跑哪儿去了！”一人朝他们挥手，见到夏阁身边的牧羽顿时眼前一亮：“嘿，还带来了一位美人，你小子！”
　　年轻人百无禁忌，热情拉着夏阁和牧羽坐下，与他们碰杯。桌上是一块巨大的轮盘，散落着筹码，骰子和钱，一人把几个骰子乒呤乓啷扔在桌上：“不觉得赌钱太没意思了吗？不如再加点码？”
　　“好啊，加什么？”
　　“输一次再加两百美金，还要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众人兴奋大笑，纷纷说好，夏阁连忙起身想跑，马上被旁人按住：“帅哥别跑啊！”
　　夏阁无奈：“我出门没带钱。”
　　“那就多脱两件衣服吧哈哈哈哈——”
　　牧羽解下腕上的手表随手扔在桌上：“这块手表先抵我和他今晚的份，不够我再把腰带脱了。”
　　“赫尔金先生爽快！”
　　夏阁愣一下，牧羽浑不在意，他喝光香槟，空杯放进路过侍从的托盘，卷起衬衫袖子接过换来的一大笔筹码，一半丢给夏阁。夏阁捧着筹码：“哥，我不大会赌。”
　　“随便玩，输了算我的。”
　　他们玩的轮盘赌，牧羽去过几次赌场，对此类游戏规则熟悉，他很快融入气氛，轮盘赌规则简单，刺激，头几把牧羽运气好，最高回报率赚了一大笔筹码，而有人已输得脱光了上衣赤膊上阵。夏夜凉爽，衣衫单薄，为了防止某些倒霉蛋脱得太快到最后无处可脱，规则便改为身上所有饰品都可以算作“衣物”。
　　这一把牧羽输了，众人起哄要他脱，牧羽笑得眉眼弯弯，摘下颈上的项链放进侍从的托盘里。有人笑闹：“赫尔金！你不遵守规则！应该先脱衣服，再摘首饰！”
　　牧羽顺手又拿来一杯酒喝了一口，闻言说：“乔西，这个规则对你来说似乎没有意义。”
　　唤作乔西的男人已输得就剩内裤和袜子，众人疯狂大笑推搡乔西，俊朗的男人无奈耸肩。轮盘又开几轮，一群人输输赢赢，全脱得不像样，有人喝得满脸通红输到没衣服可脱，干脆穿条内裤在大厅热舞一番，权当输了赔衣服。
　　这一把牧羽输了。旁人闹着要他脱衣服，不许他去蹬鞋，牧羽被扯了纽扣衣领大开，笑着求饶：“我脱、我脱！”
　　他纽扣都被拽崩一个，他喝多了点酒，一张脸绯红，纤细手指挑开纽扣，单薄衬衫褪下，露出底下雪白干净的皮肤。他的关节都透着粉，乳尖是淡淡的褐色，小腹平坦瘦削，一把窄腰纤细。
　　有轻佻的人忍不住吹起口哨，而一旁夏阁简直看晕了眼。他差点热血冲上头顶，慌忙挪开视线，脸腾地涨红。又一轮赌盘开转，夏阁昏头昏脑跟着众人下筹码，喧闹声中欢呼乍起，原来是牧羽又输了。
　　牧羽扔了筹码：“我太倒霉了！”
　　“到底谁倒霉？赫尔金，看看我！”
　　“他已经跳了三次舞了！下次就让他跳钢管舞！”
　　“赫尔金，别害羞——”
　　牧羽笑得停不下来。他也醉了，一双多情的眼绿意朦胧，泛着水雾。他抬手要解自己裤腰扣，夏阁一时间心中警铃大作，不知哪来的冲动伸手制止了牧羽。
　　“我、我替你脱。”夏阁说出这句话，下一刻就不顾周围人的反对迅速脱下上衣扔到一边，红着脸端正坐着。他脱都脱了，反正身材很好，肩宽腰窄，还练了腹肌，大家过足眼瘾，便放过他不守规则这一次。
　　牧羽抬起胳膊搭在他肩上，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夏阁顿时有些无措，牧羽却偏头看着他，伸出手指亲昵点点他的脸颊：“干嘛这么维护我？”
　　夏阁说不出话：“我......”
　　牧羽却没有真的想知道的意思，只是逗他一下就收回了手，转过身去接着玩。夏阁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起来。
　　游戏在窗外绽放起巨大的烟火时开始散场。派对进入后半夜，城堡上空燃起极为绚烂美丽的烟花，众人纷纷涌到外面看烟花。桌上堆满了筹码和钱，牧羽稀里糊涂找自己手表，乔西穿上裤子从桌子底下捞出他的手表，亲自给他戴上。
　　“赫尔金，你真美。”
　　乔西握住牧羽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手背，弯腰吻他的脸颊。牧羽被啄吻弄得痒，笑着去推乔西。那姿态欲拒还迎，反而把他自己送进了男人怀里。男人笑着拣过他的衬衫披在他肩头，接着搂过他的腰用力吻住他的唇。
　　牧羽被吻得唔一声仰起脸，男人的吻火热，与他舌尖纠缠，大手煽情抚摸他的腰。牧羽被摸得腰都软了，他站不稳靠在男人怀里，衣衫凌乱露出雪白的肩，柔软得像一团云。
　　这时乔西被一股大力扯开，他也醉得迷糊，后退好几步才站稳，茫然看着夏阁搂过牧羽，给他拉好衣服，警惕保护一般把人半抱在怀里，冷冷看着他。
　　“噢，原来你们俩是一对？”乔西举起双手，一脸失望的样子：“好吧，好吧。”
　　男人没有纠缠，嘀咕捞起自己的衣服走了。夏阁这才放开牧羽，有些笨拙给他一颗一颗扣好纽扣，郁闷道：“你不是今天才认识他的吗？”
　　牧羽乖乖站在原地，醉得声音都软绵绵的：“什么？认识谁？”
　　夏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却见牧羽眉眼熏醉，一双红唇被吻得水光潋滟。牧羽意犹未尽舔舔嘴唇，夏阁别过头，却被牧羽捧着脸掰回来。牧羽望着他笑，捏捏他的脸颊：“夏阁，我认识你，你是我最最最——喜欢的小歌手。”
　　夏阁怔怔看着牧羽。牧羽的眼睛里有翠绿的影子，像散落藏起的碎片宝石，美得不可思议。牧羽要上沙发，夏阁连忙拉住他，牧羽闹，说困了，想睡觉。
　　“我带你去卧室。”夏阁扶起他。城堡的主人大方的开放了所有客人用的卧室，供在这里过夜的人休息。尽管许多人已经烂泥一般躺在地毯上、沙发上，醉得叫都叫不醒。
　　夏阁牵着牧羽走进城堡深处去找客房。走廊深深，巨大的连排落地窗外月光倾洒，花园盛景一览无余。牧羽抬头望着城堡外成群绽放的烟花，眼睛亮亮地抬起手：“好漂亮。”
　　他赖在原地不走了，要出去看烟花。夏阁哪能想到他喝醉了竟然这么喜欢撒娇，手心都冒起汗来，小心翼翼地哄：“你不是困了吗？回去休息吧。”
　　“不。”牧羽把手放在玻璃窗上，烟花的光与色彩落进他的眼睛，照亮一片冰凉的水雾。他出神喃喃：“我想......想回家。”
　　“我家在湖边，是一栋小房子。”牧羽自言自语着，“烤炉里可以烤小饼干，书房里有好多好多书，虽然一到冬天暖气总是不足......”
　　“我想回家。”
　　不知何时，牧羽的眼中落下泪水。月光如霜雪，映得牧羽像浸入一片寒冷的深蓝水域，连同泪滴也在水底如气泡旋转。
　　这滴泪像在告诉夏阁，如果此时他再不捧起眼前这个脆弱得要垮掉的牧羽，梦境就会破碎。
　　“牧羽......”夏阁擦去牧羽脸上的眼泪，温暖的手心捧住他冰冷的脸。他不断抹去涌出的泪水，吻牧羽的额头，他听到牧羽发出小声的抽泣，身体在他的怀中轻微颤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么伤心，只能在狂欢与喧嚣背后的夜色里无助地落泪？
　　“别哭了，牧羽。”
　　“牧羽......”
　　牧羽摇摇头想推开他，夏阁却忽然鼓起勇气，低头吻了他。
　　牧羽被抵到落地窗上，夏阁的吻青涩而热烈，牙齿差点咬痛了他的唇。牧羽终于清醒过来，勉强偏过头微微喘息着，“夏阁？”
　　青年却捧过他的脸。夏阁直直看着他，目光充满真挚，他自有一股蓬勃如毛头小子般的气质，似乎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回头。他抱紧牧羽，低头再次吻住他。牧羽被温暖火热的体温包裹，一双手推不开青年坚实的胸膛，他被吻得呼吸急促发热，无意识发出细微的呻吟。夏阁干脆拦腰抱起他，走进回廊里的一间客房。
　　牧羽被温柔放进大床里，夏阁珍惜地吻他的唇，往下吻到脖颈，一只手隔着衣服轻缓抚摸牧羽的身体。房中昏暗，床帐半掩，牧羽被这温柔的安抚弄得细小呻吟，夏阁再次吻住他，这次牧羽没有再推拒，他温顺地接受了夏阁的吻，张开嘴由着他舔弄自己的舌尖。
　　夏阁浑身热血翻腾，他抚上牧羽纤细的腰窝，衣料包裹的细腻身躯有种奇异的柔软手感，仿佛在他的手心流动和燃烧。
　　青年喘息着撑起自己，却见牧羽又没声响地哭起来。他似乎醉得无法清醒，徘徊在记忆和现实之间备受折磨。夏阁忙哄他，牧羽却只是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抱着枕头抽泣。
　　夏阁无计可施，从身后把牧羽抱进怀里，收紧手臂，希望自己的体温能稍微地温暖他。怀里的人浑身冰凉，夏阁把脑袋埋进牧羽后颈，大手捉紧他的手指。
　　月光盈盈，落得满屋静谧。
　　愿他在梦中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第22章 
　　被赵梦令关了三天禁闭后，牧羽再也没有去过碧波堂，也再也没有人带牧知野来云海。
　　牧汉霄把牧羽留在云海，让他远离了牧家的中心，连牧泽驹都不再被允许常常出入云海。哄一个伤心欲绝的十几岁小孩对牧汉霄来说不是难事，他因公事需在国外逗留数月，把牧羽也一同带走了。
　　牧羽白天起床和哥哥一起吃早餐，然后牧汉霄出门，牧羽就在家里上课，牧汉霄为他请了私人老师。晚上牧汉霄回来后若没有办公，牧羽就拉着他一起看电影，在花园里散步，有时一起打球，游泳。节假日牧汉霄会抽空带牧羽去周边的风景区逛逛，但牧羽更想跟着他玩滑雪，赛车，高空蹦极和跳伞。
　　牧汉霄只偶尔带他玩这些项目，牧羽的身体和心理条件不支持他经常接触极限运动，小孩子玩一把滑雪回来都能精神亢奋得整夜睡不着觉，要牧汉霄抱着安抚才能平静下来勉强睡着。
　　那时候的牧羽比神仙还快活。他很快把在牧家发生的不愉快忘在了脑后。牧汉霄的温柔与耐心太具迷惑性，令人来不及无法思考其中真假，就无法自拔的陷入其中。
　　何况那时牧羽的眼中只有牧汉霄。
　　十七岁生日那天，牧羽在结束与同学的聚会后被司机接回云海。夜幕已落下，云海静谧亮起灯。牧羽背着包下车走过台阶，刚到家门口就见门边的花架上放着一束白雪山和蓝色蔷薇。花鲜嫩缤纷，还有水珠和花香。牧羽抱起花束跑进房子，刚踢掉鞋进了玄关，就见地上横着一个长方形的漂亮礼物盒。
　　他把花放到地上，拆开礼物盒，里面是一小截象牙雕刻成的月牙船，象牙抛光打磨得雪白剔透，精巧的雕工打造出一艘梦幻的月牙小船。这是不久前牧羽同牧汉霄参观一个艺术展览时看中的一件作品。
　　牧羽惊叹抚摸过月牙船的细节，小心把它放回盒子包好，连同盒子和花一起抱起来继续往里走。别墅里只有几处角落亮着温暖的灯，灯光微弱，落地窗外的花景和树影倒映在无人的地板上摇曳。牧羽来到楼梯旁，又遇到一只比人还高的毛绒熊玩偶坐在地上等他。毛绒熊打着绅士的小领带，穿着西装，两条玩偶腿比身子还长。
　　牧羽乐不可支，他都多大了，他哥还送他毛绒熊玩偶。
　　他一路上台阶，每走几步就要遇到一个礼物盒。他捡都捡不过来，抱着满怀的礼物跑进书房，男人坐在书桌后办公，抬眸看向他。
　　牧羽扑进他怀里，牧汉霄把手里的事务推到旁边把他接住，牧羽叫唤：“哥！怎么给我买了这——么多礼物呀。”
　　牧汉霄说：“喜欢吗？”
　　“喜欢！”
　　男人站起身，牧羽粘着他不放，牧汉霄自然地抚过他耳鬓，让佣人来把小少爷的礼物都收起来放进他的卧室。晚餐已为他们准备好，家里常请的甜点师为牧羽做了他爱吃的草莓奶油蛋糕。
　　牧羽心血来潮，一定要和所有礼物一个一个拍合照。牧汉霄便联系摄影师，摄影师在裕市相当有名气，业务早排到大半年后，接到牧汉霄电话的时候人还在和老婆孩子吃饭，筷子放下就被接了过来。两三个人的团队架上补光灯和三脚架，牧羽不需要化妆造型，只用准备几套喜欢的衣服，一堆生日礼物做道具，整个云海都是他的拍摄场地。
　　牧汉霄为几位摄影师和道具老师准备了饮品和餐点，牧羽要在客厅拍，要在旋转楼梯上拍，要在窗边拍，要去花园里，泳池边，别墅天台，拖着比他还大的毛绒熊合影，佣人得用小车载着道具跟着他到处跑。
　　男人站在露台边。他偶尔点燃一根烟，垂眸看着花园里热闹的场面。牧羽喜欢花，家中便请来花匠打理花园。正是繁花盛开的时节，园中喧闹锦簇，牧羽还穿着衬衫和浅色长裤的高中校服，在花海中依靠着他送的月牙船笑。补光灯的光线明亮柔和，照得牧羽脸颊鲜嫩生动，美好鲜活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牧汉霄手中的烟燃尽。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房间。
　　牧羽玩到快半夜还不收心，被牧汉霄亲自从院里拎回屋。他客气派车将摄影师一行人送回，很快家内外收拾干净，而折腾大半晚上的小少爷已经上楼歇下。
　　牧汉霄回到房间的时候，卧室门半开着，灯亮起一点光，床上鼓起个小包。他如常进浴室洗澡，出来时换上睡袍，残余的一星半点烟味彻底散了。
　　他坐到床边：“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一只白生生的胳膊从被子里探出来，抱住牧汉霄的腰。牧羽探出脑袋：“我们都好久好久没有一起睡觉了。”
　　夜色悄悄，房中有极淡的香气。
　　牧汉霄低声说：“你长大了。”
　　“我没有。”牧羽依恋地牵起男人的手，轻轻与他十指扣着：“今晚你要和我聊天，哄我睡觉。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他期待地看着牧汉霄，那期待中又含有一丝天真的小心翼翼。他们的确很久没有睡在一张床上了。从前牧羽还很小的时候，怕黑，怕鬼，打雷下雨睡不着，风一吹也要惊醒喘息。
　　最初他一直要找妈妈，要回家。他三天两头生病，在陌生的医生和护士面前瑟瑟发抖，不懂语言，不认识人，晚上都不肯上卧室里的大床，只一个人抱着毯子躲在房间的角落发呆，佣人进来都差点找不到他。
　　一开始只能让牧羽的语言老师转达牧羽的意思，后来牧汉霄嫌效率低，自己学了点牧羽老家的通用语言，渐渐便能和牧羽说话了。不知是否是语言的力量更容易拉近距离，小孩慢慢变得听牧汉霄的话，不再排斥旁人的靠近。
　　之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牧汉霄被钻了被窝。
　　该庆幸牧羽那时还小，而牧汉霄也才二十多岁，还没有变得像后来那样不近人情到不可理喻的地步。看在雷电和大雨的份上，被打扰清梦的牧汉霄勉强收留了这个吓得像兔子一样窜进他怀里的小朋友。
　　这一收留就是好几年。
　　不知什么时候，牧汉霄不再允许牧羽随意爬上他的床，更不再把他半搂在怀里低声哄睡。
　　可今天牧羽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攥着枕头躲被子里不出来。过会儿他听到床头灯关的声音，牧汉霄也睡了上来。
　　牧羽挨到男人身边，声音软糯地叫哥哥，牧汉霄随他蹭过来，嗓音低沉：“又撒娇。”
　　牧羽窝进他温暖的怀里，终于安分。他小声说：“你越来越不回家了，也总是很晚才回我消息。”
　　“我忙。”
　　“哥，我以后念商科，帮你打理公务好不好？”
　　牧汉霄低低地笑。牧羽不满，牧汉霄说：“随你想念什么，公司不需要你操心。”
　　“我想多和你待在一起，想帮你工作。”
　　“你乖乖待着不乱跑，就是帮我的忙。”
　　“我跑去哪里呀。”牧羽嘟囔，“哪都不去的，哥......”
　　他渐渐困了，埋在牧汉霄怀里睡去。他玩过了头，蹭一身花香，洗过澡后花的气息仍淡淡萦绕。贴上来的身体温热柔软，心跳声微弱震鸣，好像脆弱得能够一手捏碎。
　　牧汉霄有过数任伴侣，男女不禁。他频繁的佳人有约常引得牧羽闹脾气。牧羽不掩饰对牧汉霄的占有欲，他讨厌牧汉霄身边所有的所谓“伴侣”，甚至几次故意捣乱牧汉霄的约会。
　　这种极为任性的行为一度得到了牧汉霄的纵容。男人从不解释自己的行为，但也不对牧羽发火，只是从此都不让牧羽知晓而已。似乎比起被理解，他更偏向于让牧羽安静。
　　“哥，这么晚也要出门吗？”
　　“嗯。你就乖乖待在家里。”
　　牧羽听他哥的话，乖乖待在云海，从来不乱跑。牧汉霄出门，他就在家里一直等，等到月上中天万籁俱寂才等到牧汉霄回。有时男人彻夜不归，牧羽就整夜失眠，独自窝在偌大的床里发呆。
　　他不要牧汉霄总是不在自己身边，越是长大反而越闹得厉害，连闻到牧汉霄身上一丁点的女士香水味也要大发脾气，不吃饭不睡觉，非要牧汉霄亲自过来哄。一次牧泽驹来云海找大哥，正好撞见牧羽在质问牧汉霄的夜不归宿，牧羽气得都快哭了，转身就上楼进了自己卧室，砰地关上门。
　　要不是亲眼所见，牧泽驹都没法相信他们二人竟然是这种相处方式。大哥公务繁忙，出差和应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有时家里人数月都见不到他的人，怎么到了牧羽这里，连夜不归宿这种事都可以吵起来？
　　事实在他看来，是牧羽单方面的发怒，大哥竟然没有生气。这对牧泽驹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从小到大他从不敢挑战牧汉霄的权威，在牧汉霄面前发火和失态简直是天方夜谭，其他小辈同辈亦如是。
　　自从做了老板，牧泽驹偶尔会在遇到难关时前来请教大哥。牧汉霄几乎完全不插手他的工作，但不吝于教会他自己的一切。两人在书房讨论正事，中途牧汉霄看一眼时间。
　　他暂停了讨论，起身离开书房。牧泽驹看着他进了牧羽的房间，许久才出来，随手关上了门。
　　他回到书房，牧泽驹试探问：“哥，发生什么事了？”
　　牧汉霄淡然答：“哄小孩而已。”
　　牧泽驹不再问了。之后他离开了云海，离开前看了一眼这栋掩映于山光湖色间的独楼。
　　牧泽驹心中的某种想法越来越强烈——没有把牧羽彻底赶走，而是让他在家中的一角落地、长大，或许是他们所有人做出的最错误的选择。


第23章 
　　少年期的牧羽出落得越发修长漂亮，容貌既有东方人古典柔和的气质，眉眼又似母亲一脉神秘而灵动。他的性格傲慢，仍不乏追求者，但牧羽不喜欢学校里那些愣头愣脑的男生，更对女孩全无兴趣。
　　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牧汉霄已为他安排好了一切。牧羽自进入学校接受教育后一直成绩优异，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子经过这些年的精心调理也渐渐好转。牧汉霄没有让他远走的打算，尽管母亲曾暗示过牧羽一旦成年，就大可在外自立门户了。
　　母亲的意思是让牧羽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但牧汉霄没有遵循母亲的意愿，两人牧羽身上出现背道而驰的选择，这一点令人感到微妙。
　　一切都似乎与牧羽无关。他连过年都不去牧家，他不愿意去，牧汉霄也顺着他。比起国内农历的新年，牧羽仍习惯性地更注重圣诞节。每年的圣诞他都热衷于把家里装扮得一派新年气息，厨师会依据他的口味做好丰盛的晚餐，牧羽就在家等着牧汉霄回来。
　　每一年的圣诞他都只有牧汉霄。他不需要别人，也不喜欢别人。
　　但牧汉霄不一样，牧汉霄不只有他。
　　十七岁的圣诞节，牧羽抱着毯子坐在客厅沙发，出神望着窗外的落雪。餐桌上的晚餐凉了热，热了凉。佣人过来小声告诉牧羽，说牧先生今晚不回了。
　　牧羽说：“没关系，我看看雪。”
　　那晚牧汉霄没有回云海。从前牧汉霄每年都陪牧羽过圣诞，今年却没有了。牧羽不笨，他那么在乎牧汉霄，当然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密。
　　即使牧汉霄还是那个把他严丝合缝拢在手心里的哥哥。
　　但牧羽不要他把自己拢在手心。
　　他要他看着自己。
　　他们谁都无法预测如果没有那一晚，牧羽是否不会一走就是六年，他们也不会大吵一架到几乎决裂。但没有如果。那晚牧汉霄回了云海，家里一片寂静，客厅的地毯上总散落着牧羽的小零食，但它们已经很久不在那里了。
　　气温回暖后，云海的夜里能听到虫鸣，偶尔还能见到萤火虫。牧汉霄回家接到海外工作电话，他没有上楼，就坐在客厅随手点燃了根烟，与对方交谈公事。
　　他声音放低，听到脚步声时抬起头，就见牧羽穿着睡衣，站在楼梯上看着自己。
　　两人对视片刻，牧羽走下楼来。牧汉霄掐了烟，与对方简单聊完最后几句，挂断电话的时候，牧羽已经走到他面前。
　　“怎么不睡觉。”牧汉霄说。
　　牧羽的身上还有一丝沐浴后淡淡的皂香。他爱干净，透白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纤细。牧汉霄注意到他又长高了一点点。
　　“哥，我好难受。”牧羽轻声开口。
　　“身体不舒服？”
　　“心里。”
　　牧汉霄沉默。牧羽站在他面前，一双眼睛委屈地看着他：“你好久没有理过我了。”
　　“我只是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牧汉霄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握片刻又放开。他常遭到牧羽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进攻，牧羽的思维非常跳跃，连他都时而感到猝不及防。
　　“不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他提醒牧羽。
　　“你回避我，就是不想见到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为什么不想见我？”牧羽固执地问：“就因为我总是缠着你吗？因为我太在乎你，我离不开你，你现在终于嫌烦了。”
　　“你的想法未免太多。”
　　“你明明也在乎我！为什么要回避我的感情？难道你都不在意我会为此伤心吗？还是说你在意，但你装作不知道！”
　　牧汉霄皱眉要开口，牧羽却忽然抓住他的肩膀跨坐到他的腿上。他一时哑然失声，清爽的淡香如雾扑面而来。昏黑的客厅，牧羽捧住牧汉霄的脸，那双星点翠绿的眼眸像一片迷幻的森林，毫不掩饰浓烈的悲伤和爱意。
　　“哥，你知道我爱你，对不对？”
　　牧羽低头吻住了牧汉霄。他的胆子实在太大了，轻而易举就跨过那条严禁的界线，吻充满青涩却极度热烈，一瞬间让冰冷的夜晚高温蒸腾。男人猛地扣住牧羽的大腿，手背几乎暴起青筋。吻缠绵火热，唇舌纠缠的水声与急促的呼吸混乱交织。牧汉霄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牧羽渴极了般吮吸他的唇舌，一双温软的手扯开男人的衬衫抚摸向上，男人的身躯坚实有力，火热的皮肤在牧羽的手心下起伏，充满隐秘的力量感。
　　下一刻他被握住腰扔进了沙发。牧汉霄粗喘着起身，他衣衫凌乱，散开的领口透出通红的脖颈。牧羽同样喘息着，他委屈地提高声音：“牧汉霄！明明你也爱我，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牧汉霄几乎咬牙切齿：“你疯了吗！”
　　他声音沙哑，牧羽红了眼眶：“你就是不敢承认，你是胆小鬼！”
　　“你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那又如何？我只知道我爱你，我不希望你伤害我，我不想你离开我！”
　　牧汉霄深深呼吸着，他目光森然盯着沙发上的牧羽。那是他有血缘的弟弟，他还尚在高高的象牙塔里，烂漫地眺望远山和苍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牧汉霄已再也不想让这个弟弟从高塔的塔顶落入混沌的大地。
　　他从未有一刻对其他任何一个弟弟有过这种念想。但牧羽还是少年，这疯狂的想法却已牢牢摄住他的大脑，毒瘤般蔓延神经穿透骨髓，震得钢铁般的轨道嗡嗡颤响，哀鸣遍布皲裂的大地。
　　“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荒谬的话。”牧汉霄一字一句：“现在立刻上楼回你的房间。”
　　牧羽死死盯着牧汉霄。最终他的自尊令他绷紧身体站起来，一言不发起身上楼。牧羽走上二楼，扶着扶手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牧汉霄。
　　他的声音有隐隐忍耐的哭腔，夹杂着无法言说伤透的恨意：“牧汉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的眼神在告诉牧汉霄你一定会后悔你的止步不前、不敢面对，囿于一方俗世的纷纷扰扰，沦为一个爱而不得的庸人，世人都以为你光鲜亮丽高贵不可攀，只有我知道，你不过是个借山才势高一无所有的懦夫！
　　牧羽终于醒了过来。
　　他像睡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里，床快把他淹没了。酒精给他带来了短暂的好眠，也令他的胃颇有些不适。昨晚度过放纵的一夜，醒后都不知今夕何夕，牧羽伸个懒腰，撑着软绵绵的身体坐起来。
　　“玩得开心吗。”
　　牧羽一愣，看向门边。牧汉霄此时就坐在沙发上，他穿戴整齐，不知在哪坐了多久。
　　窗帘半掩，已是白天不知什么时候，房间仍昏暗静谧。牧羽定定看了牧汉霄一会儿，他想起什么，看了眼自己枕边，又四周看一圈。
　　“夏阁？”他试着唤了声，无人答应。他找自己手机，床边到处找不到，他拉开被子下床，光裸着一双腿踩在地毯上，满屋找自己的手机。
　　牧汉霄就看着他对自己视若无物，只穿着件上衣在他面前四处翻找。牧汉霄一言不发，呼吸都隐没在无光的昏暗里。他没有要发火的意思，此时此刻更像是火山剧烈喷发后残余的滚烫余烬，漫天漆黑遮蔽所有。
　　牧羽找不到手机，终于看向牧汉霄。
　　“我手机呢？”牧羽说。
　　牧汉霄漠然道：“想和谁打电话？”
　　牧羽笑嘻嘻地：“看看时间而已。”
　　“下午两点半。”
　　睡了这么久。牧羽看一眼牧汉霄，心想他从哪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事到如今他也懒得问牧汉霄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男人有病，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大哥也来参加派对了？”牧羽说，“早说啊，我和你打声招呼去。”
　　牧汉霄站起身。他手中就是牧羽的手机，他随手一抛，一道弧线划过，手机落进窗边的水生植物池。电话卡断成两半，掉在地毯上。
　　牧羽看着自己落进水里的手机，转头看向男人：“犯病了是吧牧汉霄？”
　　他冷着脸转身去换上衣服，穿好鞋往门外走。牧汉霄堵在他身后，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男人的气息冰冷，压抑着躁动的暴戾。牧汉霄低头看着牧羽，力气大得捏痛了牧羽的骨头：“那毛头小子还活着，但你们这辈子都不必见面了。”
　　牧羽像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什么？”
　　牧汉霄要带着他离开房间，牧羽却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强硬甩开了男人的手。牧汉霄身形一定，再次看向牧羽时的目光已充满危险，甚至极少见的暴躁。
　　“别烦我了。”牧羽累了。他懒懒坐在床边，对男人说：“我都不找你了，你怎么还要跑来找我？麻烦你好好过你的夫妻生活去，别管我和哪个男人谈恋爱，我们互相放过对方，谁都别打扰谁的私生活，行吗？”
　　牧汉霄声音冰冷：“你想和哪个男人谈恋爱？”
　　“看着顺眼的，贴心的，我喜欢的。”牧羽答，“都好。”
　　牧汉霄站在牧羽面前。牧羽抬眸看向他，忽而温柔笑了笑。
　　“哥，你放心，我不喜欢你了。往后我也不会再缠着你，闹你。你想过理想中的生活，你想有个美满的家庭，我都忠心祝福你得偿所愿。”牧羽温软着声音说，“我不会爱一个变心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会。”
　　牧汉霄的指骨发出咔哒的脆响，简直像暴力的前奏。他几乎冷笑起来：“‘变心’？”
　　牧羽讥讽道：“不然呢，这个说法有错吗？牧汉霄，我早就知道你想上我了。你以为我看不懂你的眼神？我17岁的时候你就想上我，你想要我，但你不敢说，不敢承认，你只敢乖乖待在你作为大哥的壳子里，做你那些所谓的该做的事！”
　　他红着双眼充满恨意：“就当我年纪轻不懂事瞎了眼，竟然在你这种懦夫身上浪费时间，现在想想我会喜欢上你也不过是因为我当时可怜，谁来对我好我都喜欢，你以为你有什么特别？你不过是凑巧站在那个位置上而已，实际上谁来都一样。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对，当初我就不该被送来云海，我宁愿在十岁的时候就那样死在白哈尔湖的湖底，也不想再倒霉遇到你这种混蛋！”
　　牧汉霄霍然扼住牧羽的咽喉，牧羽被强迫仰起脸，他咽喉脆弱得不经蛮力，挣扎不过牧汉霄，很快就窒息得眼泛泪光。牧汉霄从未如此暴怒过，比起六年前牧羽执意离开那天更失控，他那表情简直想杀了牧羽，再一把大火烧了这座纯白的水晶宫。
　　“你说得对。”
　　男人粗喘着，呼吸炙热滚烫，像有一只狰狞的野兽从牧汉霄的身体中挣脱而出，撕扯得一具人形脱皮毁骨鲜血淋漓也要把牧羽死死按在爪下啃食。牧汉霄盯着牧羽的眼睛，神经重重地跳动拍打太阳穴，是某类激素再度到达峰值的警报信号。他闻到牧羽身上清甜熟悉的淡香，手心触碰的皮肤柔软温热，隐隐地战栗，就像他蛰伏黑暗锁定的被捕食者，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探明摸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发丝，手指，睫毛，一丝一毫情绪的游移，刀刻烙印在大脑深处接根连骨，成为身体的本能。
　　“你说得很对。”牧汉霄抓着气若游丝快晕过去的牧羽，血丝蔓上他的眼珠，那张雕塑般的面孔裂开一条扭曲的裂缝。
　　“我就是个混蛋。”


第24章 
　　云海。
　　浴室水声停止，牧汉霄系着睡袍走出来。睡袍衣领大敞，水珠淌下他的胸口。他走进书房，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腕上的深色佛珠串轻轻摩挲。
　　这是很久以前母亲向庙里的主持为他请来的一串佛珠。 和尚说他心火旺，血热燥，天生易犯不常，动辄杀伐气重。母亲希望他“静”，开光的木质佛珠能够让人安宁心神。
　　牧汉霄也的确静了下来。
　　他取下佛珠放在书桌上。抽屉里有药，有助于他在某些时候控制情绪，或达到一定安眠的效果。但他已经有一阵没服用了，或许是忘了。
　　牧汉霄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离开了书房。他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后按下某个按钮，指纹录入。接着他按下一楼的标志，电梯开始下行。
　　电梯抵达一楼，没有停下。显示屏不再显示数字，电梯在大概负二层的位置停下，牧汉霄走出双开门。
　　灯随之感应亮起，一个深灰的巨大空间被照亮，如黑夜中一枚灰白的眼睛。地下室的架空极高，灯光随着白天黑夜的变化而明暗，光幽暗如远星，映照得地砖雪白冰凉。墙壁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玻璃暖房，暖房中鲜嫩的植株生长，在人工的水汽和照明下盛放出柔美的花朵。星点的光芒在偌大寂静的空间落下错综的光影，令人仿佛置身一座星空下的迷宫。
　　要在地下修建一座绝对封闭又能自由呼吸的空间对牧汉霄来说不是难事。这个地方再适合他不过了，光，水源，适宜的风和时刻滤换的新鲜空气，绝对的无人打扰，一切都柔软舒适。他太脆弱了，必须也只能待在这里。
　　牧汉霄走过前厅，模糊的光令他像穿梭在黑暗中的魂魄。墙角里坐着一只巨大的玩偶熊，玻璃柜里一轮美丽的月牙船静静悬挂。那是他送给牧羽的十七岁生日，之后所有礼物都被牧羽遗弃在了云海。
　　如今它们都在这里，像从前一样陪伴它们的主人。它们的主人是个害怕孤单的小孩，好像没有人陪伴就会枯萎死去。既然如此，当初他为什么放牧羽走？
　　他当然要放牧羽走。把一个私生子锦衣玉食地养大已是仁至义尽，他永远不会是这个家的一部分，所以必须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整个地下室被推倒重建，上下打通。工程推行了半年后，他去了趟美国。他去办公事，会议结束后，司机依照他的指示停在国会大街的路边，他盯着不远处一排小别墅的其中一座，手中的烟燃尽了，点起一根。如此反复直到落日斜阳西下，车才启动开走。
　　规训不仅是庞大家族必要的条例，也是一切都不至偏颇的手段之一。受欲望驱使的是兽类，只有人才懂利益和规则。违反规则的人若不得到修正就会出局，就像脱离正轨的人离群饥饿脱水而死，离经叛道的人受万人唾弃而终。
　　牧汉霄抬手用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条无光的走廊。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墙顶前后的摄像头亮着无声的光点。牧汉霄输入密码，门打开了。幽暗的水蓝光芒流泻而出，房中水流波纹静静摇曳，雪白的墙中内嵌一块巨大透明玻璃，深海般的水在环形造流系统的推进中涌动。恒温的模拟海中，透明的水母缓缓漂浮，伞状体收缩、舒张，柔软透明的触手漫无目的地飘荡，光照跟随现实时间发生变化，此刻光照变成蓝紫色，水中成为一片落幕的夜空。
　　他曾教过牧羽潜水。他们朝夕相处多年，牧羽从他这里学了很多东西，包括抽烟。他们在潜水的时候偶遇一只透明的水母，他把想靠近的牧羽拽回来，上岸后把人教育了一番。牧羽惊叹于这种生物的极端美丽与危险，后来大学期间还参加过一次海洋画展，画展的主题就是水母。
　　牧羽在成年后展现出不同于以往的社交能力和外向性格，不仅成绩优异交友甚众，还很快与朋友创办公司。他的住处总是灯火通明，他喜欢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周末常常与公司的几位创始人外出聚餐。他在冬天时喜欢穿一身白色，每天的帽子都不重样；夏天他则喜欢穿着拖鞋上街，早晨端着杯咖啡边喝边上车，进出总是背着他最喜欢的书包。
　　那几年里，他视线里的牧羽好像永远都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没有变过。
　　他的地下室断断续续建了几年。他一度想停下这个无聊的工程，他知道地下室一旦建成就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荒谬的存在，昭示着某种无人知晓却高高悬在他的头顶无法忽视的含义。这存在是一个黑洞，安全距离以外肉眼不见，一旦降临却会吸入搅碎一切，摧枯拉朽毁灭根基，重构牧汉霄本人存在的意义。
　　静谧的深蓝空间中央，轻柔的深色帷幔自穹顶垂落交叠，像水母的触角裹住一张床。牧汉霄掀开帷幔一角，里面床被凌乱堆叠，枕头四处散落，一双纤白的脚露在被子外面。
　　牧羽睡着了。他在被关进这个房间后大闹一番，摔了房里所有可以摔的东西。后来他终于累了，蜷在床上疲倦睡去。
　　牧羽睡着时很安静，总要抱着点什么，脑袋埋在枕头里。他的睫毛纤长，耳根都雪白，像只一尘不染的人偶。牧汉霄维持着掀开帷幕的动作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牧羽。
　　牧羽一度就快真的像飞向天空的小鸟一样，飞得不见踪影了。他能够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生活，拥有爱好，朋友，事业以及许多能够让生活快乐起来、脱离旧日的好法子。他还是个孩子，爱恨热烈分明，忘却伤疤也不是难事。他该飞走了，这是对的。命运给了他和他一次作出正确抉择的机会，让一切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他们泾渭分明互不干扰，过上彼此本应当过上的生活。
　　但牧羽回来了。
　　他再次打破了几乎已回归正常的轨迹。
　　牧汉霄坐了下来，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注视着牧羽，面色如同往常一样平静。他握住牧羽的脚踝，手指落在薄薄的皮肤上。指腹感受到脉搏规律的轻微震动，手中的温度微凉，牧羽的脚踝盈盈一握，牧汉霄收紧了五指。
　　“从此以后你就是牧家的方向。你的弟弟们，你的母亲，所有人都将受到你的庇护。”
　　“你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你是我最骄傲的儿子。”
　　他的手缓慢向上。那双腿笔直纤长，手感好得不可思议。男人的目光追随自己的手，被子随着他的动作堆起，熟悉的淡香再次萦绕鼻尖，像一种独特的标记引发他身体里的针对性反应。无从探讨这是二人曾经朝夕相处而逐渐连接起来的电波，还是血脉相连里某种与生俱来的生理信号，亦或是时间中的瞬间猛然一触即发的爆点。
　　“老板，我们已经处理过针对牧先生的两起威胁，两起全都来自于国内......”
　　“长期独自在外对牧先生来说恐怕不是件益事。”
　　被子一点点往上，牧羽的大腿纤瘦柔软，稍一用力就留下淡红的印记。牧羽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还没有醒来。男人沉默地呼吸，床顶的阴影挡去了他的目光。手从腿根到胯骨，抚进丝绸衬衫的衣角，触摸到平坦的小腹。牧羽的肚子很温暖，一层单薄的皮肤护住血管和脏器，任何外力都可以轻易击碎这层脆弱的屏障。
　　在国外念书时，牧羽曾误入一条游行暴动的队伍，他被挤得摔到地上，差点被蜂拥的人群踩踏，是买菜偶然路过的费尔把他拉了出来。另一次他被人跟踪，牧羽本人毫不知情，跟踪者被李冰和费尔秘密处理，从那以后至今，牧羽身边再没有出现过此类事件。
　　“适当的心理疏导和药物治疗对您的情绪会有一定缓解。”
　　“太过刺激的运动项目或许并不利于您的入眠......”
　　六年前他不该放他走。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折断了翅膀一辈子都关在笼子里又有什么关系，何必去让他分辨天空和翱翔的意义。
　　牧汉霄的手指按在牧羽的小腹上，紧致的腹部被按得下陷，牧羽在睡梦中不舒服地嗯一声，不悦睁开了眼。
　　他在一片深蓝水纹中晃神很久，下意识捉住那只握在自己腰上的手。他看见牧汉霄就冷下脸，坐起身打开他的手。
　　牧汉霄说：“吃点东西？”
　　牧羽冷冷看着他：“牧汉霄，你玩得真花啊，还搞起囚禁这一套了。”
　　牧汉霄平静答：“很遗憾我做晚了。”
　　牧羽狠狠盯着牧汉霄，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下一刻他被捞住腰拖回来倒进床里，牧羽极为光火：“你他妈有病吧？！”
　　他猝不及防被扣紧手腕拉到头顶按住，牧汉霄居高临下看着他：“闹了一天，还不嫌累。”
　　牧羽抬脚就踹他脸，牧汉霄捉住他脚腕，牧羽边骂他边拼命挣扎：“你自己跑去和女人结婚，我谈个恋爱你就要把我关起来？我要是和男人上床了，你是不是还想杀了我啊！”
　　他被一股大力抱起来按进床里，他根本不是牧汉霄的对手，男人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跪在床上压制住他胡乱踢蹬的双腿，扬起一巴掌啪一声甩在了他的屁股上。
　　牧羽疼得差点哭出来：“牧汉霄！你个断子绝孙的混蛋——”
　　牧汉霄扯了他的内裤，一手包住迅速红起的臀肉，手指陷入肉里。他呼吸很重，开口时声音已变得低哑：“想和男人上床？”
　　牧羽喘息着，他的身体轻微地发着抖，一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按进他敏感的股缝，火热的躯体压在他的身上，他的后颈落下滚烫粗重的呼吸，像一团火灼烧他的皮肤。呼吸沿着脊椎向下，他甚至感到男人在嗅闻他的味道，那感觉就像某种野兽按住即将入腹的猎物在辨别气味，令牧羽浑身叫嚣起激烈警报。
　　“放开我......牧汉霄！你这个人渣——！”
　　牧羽的四肢被粗暴压制住无法动弹，男人对他的谩骂不为所动，手指已按上他紧闭的后穴，用力揉弄干涩的穴口。牧羽的身体非常敏感，当即疼得呜咽一声，屁股本能收紧排斥牧汉霄的手指。牧羽的呼吸不停起伏，身体越抖越厉害，似乎对他这种全无温情的触碰非常惧怕。牧汉霄已硬得高高绷起，太阳穴疯狂地跳。他拉开床头柜子的抽屉抽出手铐和按摩棒，甩开手铐把牧羽的双手拷在床头。牧羽在挣扎间狠狠咬了他一口，那一口咬破了他手臂上的皮，牧汉霄全无所觉，他的浴袍乱了，半裸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他俯身闻牧羽的腰，鼻尖深深吸进牧羽身体的味道，他的唇碰到牧羽柔软的臀肉，肌肤相接的感触像电流冲击神经，他用力握住牧羽的屁股，鼻尖埋进肉里呼吸，吻那颤抖的臀尖。他魔怔了一般听不见牧羽的哭闹，像吸入了某种致幻性的毒，深蓝的水光将他们与世隔绝，透明的水母在深海中游荡，海黑暗不见光，致命的漩涡将他们吞入海底。
　　牧羽唔一声睁大眼睛。湿润的唇舌在舔吻那个最隐秘的地方，他猛地挣扎，手铐打在床头发出清脆声响。他哆嗦着腰，混乱说不要，要牧汉霄别碰他，男人却沿着穴口吻了个遍，把他的屁股吻得湿漉漉发红，紧闭的穴口也被舔弄得渐渐柔软湿润。接着他感到一根手指顶开穴插了进来，牧羽受了惊慌忙躲，被拖回来再次按在床上，手指已深深顶进后穴，男人再次埋进他的股间，耐心地抽送手指勾动里面狭窄的肠壁，往深处舔吻被手指插出细微水声的穴。
　　“不......不！”
　　牧羽的眼中涌出怔怔的泪水。他动弹不得，几乎情绪崩溃，终于在牧汉霄面前像个孩子般大哭起来：“别碰我！牧汉霄！你脏死了，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恶心的......嗯、呜呜——”
　　他被捂住了嘴。牧汉霄直起身，大手按住他的屁股，第二根手指拓开窄小的穴口插入。男人的手指长而有力，指上还有薄茧，插在牧羽的穴里用力抽动探找。牧羽徒劳夹紧腿抵御被侵犯的强烈不适，他夹得太紧，热汗从牧汉霄的喉结滑下，男人浑身的血都像在沸腾，他红着双眼粗鲁捣牧羽的后穴，很快捣得牧羽闷声呻吟扭动腰肢。他喘息着用手指顶开牧羽的牙关伸进他口腔，意料中立刻就被狠狠地咬住。
　　血混着含不住的唾液从他的手指流下。牧汉霄无知无觉一般俯下身，手指强硬堵住牧羽的嘴，吻住他汗津津的侧脸。牧羽被两根手指插得穴肉外翻水液流出，他死咬着牧汉霄的手指断断续续呻吟，紧接着忽然声音拔高，后穴死死夹着牧汉霄的手指发颤。
　　他被顶到了敏感点，垂软的性器飞速充血半硬起来。牧汉霄手上未停，毫不留情抵着他最敏感的一块软肉顶撞夹揉。男人技巧了得，牧羽被玩得几乎要尖叫出声，呻吟闷叫着不停蹬腿，在被牧汉霄用手开拓抽插数十次后抽搐着喷出了精液。
　　牧汉霄抽出手。他的手上都是牧羽流出的液体，牧羽差点晕过去，一双手被束在床头，纤细的腰不停起伏，已染上淡淡的情欲的红。牧汉霄跪在牧羽身上，他脱下散乱的浴袍，勃起的阴茎硬到顶出内裤，露出大半截狰狞可怖的硬根。他握住自己青筋怒张的阴茎抵在牧羽湿润的腿根处，从后把牧羽抱进怀里，大手揉他挺立的乳尖，从下捉住他刚射过的性器揉捏。牧羽丢了魂般喘息着，男人火热的阴茎插进他的腿缝，手握着他的性器挤出还未流净的精水，牧羽断断续续呜咽，乳尖都快被掐肿了，雪白的胸口被揉得通红。
　　他的后颈像一片柔软温香的云，情欲透出的薄汗蒸发出奇异诱人的味道，牧汉霄埋在怀里人的颈间深深吸吻，吻去牧羽肩上的汗，大手在他的胸口和腰肢抚摸按揉，若情人间亲密煽情的爱抚。牧羽被摸得浑身发软，可怜的肚子随着男人的动作细细颤动，男人的手指又插进了他的身体，牧羽闷哼一声，被沉重的力度顶得抬起腰。他还没过不应期，难受得不停乱动，他恨得要命，骂牧汉霄脏，骂他结了婚还出轨，骂他不是个东西。
　　牧汉霄随他骂，把人禁锢在怀里低头舔吻他脸上的眼泪。牧羽伤心透顶恨死了他，但只要在他怀里，就都没关系。牧汉霄掐过牧羽的下巴强迫吻住他的唇，抽出手指拿过按摩棒顶在湿润的穴口，缓慢但不容人抗拒地推进。
　　“呜......呜——！”
　　牧羽被吻得难以呼吸，口腔被搅得满是津液，男人的吻法疯狂火热，牧羽晕头转向，下身传来被侵入的疼痛，他不停哭，畏缩在牧汉霄怀里躲那往自己身体里插的东西。按摩棒还有一半卡在外面，牧汉霄放开牧羽的唇，与他鼻尖挨着鼻尖，很近地对他说：“牧羽，这是最小的。”
　　他又吻住牧羽，一手拢住牧羽的双腿，性器从后插进他的腿根，按摩棒也被顺势抵得更深。牧羽似乎受不了快坏了，他的穴太窄，吞那根假阳具吞得难受收缩，牧汉霄迫使他用腿夹住自己的性器，他硬得笔直流水，烫热的阴茎粗鲁碾磨柔嫩的大腿根，按摩棒被挺送的动作顶得越发往深处去。那玩具不算粗长，却干得牧羽呜咽蜷缩，枕头都哭湿一片。在他腿间肆虐的阴茎粗大可怕得多，很快磨破了牧羽腿根的皮肉，牧羽疼得崩溃踢人，又被男人从身后撞击的凶猛力度撞散了魂，按摩棒被连根挤进他的肚子来回翻搅，胡乱无章法地顶弄敏感点。牧羽仿佛在天堂和地狱间来回坠落，过量的生理快感刺激得他呼吸急促泪眼朦胧，男人的欲望极端旺盛而野蛮，仅仅是用玩具就压迫得他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他的屁股被撞得麻木，腰快被牧汉霄勒断了，缺氧令他头晕目眩，雪白的身体被喷上大量温热粘稠的精液，腿间，腰上，肚皮，到处都挂上牧汉霄的痕迹。帷幔里的床像水波震荡，喘息和呻吟沉闷交织，爆发的情欲淹没所有理智。
　　十七岁时的牧羽多容易落泪。他拒绝了少年的示爱，头也不回离开了云海。二十九岁的牧汉霄不可能接受牧羽作为情人或是伴侣，那将完全超出他的底线。
　　牧汉霄吻牧羽通红的唇，在他的颈间和肩膀留下吻痕和咬印。仍兴致高昂的阴茎在牧羽的股间和腿缝情色地摩挲，涂满精液。他打开了玩具的震动，嗡鸣细细传来，牧羽也发起了抖。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被牧汉霄握住大腿重重抽送穴里震动的按摩棒，只剩无力的喘息和呓语。他不知道自己被迫任人摆布的模样漂亮得令人发狂，一张床就能包裹他，一片帷幔就让注视他的视线全部消失。
　　这里最适合他。
　　他不需要自由。


第25章 
　　谢鸣匆匆走出电梯，他正在前往牧汉霄在公司附近的公寓，平时牧汉霄会在那里办公。谢鸣如今名义上不算是公司的人，即使与老板见面也不在公共场合。
　　但他确有急事。几天前的晚上他还在与牧汉霄及其几位心腹开会，有几条国际贸易链对牧家来说至关重要，必须尽快拿下方案。
　　但会议突然中断了。老板不知去了哪里，一群人干等着方案最后敲定。谢鸣有所觉，照从前的法子稍微查了下，得知牧羽前阵子前往海外，似乎还参加了个不得了的派对。派对名人云集鱼龙混杂，不少明星富豪被爆出照片，好在没有牧羽的，也不知是真没拍到还是被已经强行消除。
　　谢鸣无可奈何，幸好没过几天老板就出现了。交谈时谢鸣注意过牧汉霄的神情，他看起来还算平静。
　　但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渐渐看不出牧汉霄的真实情绪。这位牧家现任的主人比他的上一任老板更擅于隐藏，也更喜怒不形于色。有时谢鸣都担心如此过于的以面具示人，是否会影响到本性的收放和调节。
　　因为在他看来，他的现任老板比旁人更加需要得到平衡。
　　深夜两点，牧汉霄从公寓离开。他的精力旺盛到可怕，时而深夜也没有丝毫困意。车在夜幕霓虹中行驶，深夜马路寥落。
　　一辆车出现在牧汉霄的车后。牧汉霄没看见似的，随手拨通了牧泽驹的电话。
　　牧泽驹半夜被吵醒，电话里声音还哑着：“......大哥？有什么事？”
　　牧汉霄语气淡漠：“把你们家的明星带走，让他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牧汉霄没有耐心，挂断了手机。那辆尾随他其后的车轰然加速越过他，紧接着卡进他的车头前方，竟是要把他逼停。
　　牧汉霄停下了车。他拿出一根雪茄点燃，烟雾掩去了他脸上一瞬间极度暴躁的神情。
　　他打开车门下车，另一辆车上的夏阁已经走到他面前。夏阁抓紧手里的手机，从刚才起他的电话就没停过，全是牧泽驹打来的。
　　但他没有去管。他无畏地与牧汉霄对视，质问他的行为：“牧先生，很抱歉用这种行为拦住您，但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您不接电话，不见我，可我确实有非常要紧的事需要向您确认——牧羽到底在哪里？”
　　牧汉霄：“你为什么不问问他自己？”
　　“我联系不上他，我去了他的公司，找到他的家，连霍姐姐和陆豪哥都在找他，我只能找到您！”
　　夏阁已着急得快失去理智。那个派对的第二天早上，他还在睡梦中就被人从床上粗鲁拽起，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牧汉霄，也是头一次见到牧羽的这位“大哥”脸上如此恐怖的神情。
　　但这个男人没有为难他。派对的主人客客气气将他接走，无视了他的疑惑和抗议，派车直接将他送回了酒店。紧接着他的大老板牧泽驹就打来越洋电话，让他立刻回国，不容有误。
　　之后夏阁就再也联系不上牧羽了。他知道是眼前这个人带走了牧羽，他知道牧汉霄是他的上司的哥哥，是牧氏集团的老总，但他不认为牧汉霄有任何资格可以干扰牧羽的生活，更没有资格切断牧羽的一切联系方式。
　　“我看见是您带走了牧羽。”夏阁本能感到这个男人非常危险，这些天他甚至担心牧羽的人身安全。他听闻了牧羽的出身传闻，霍诗音和陆豪也和他一样在四处打听牧羽的消息，他们告诉夏阁牧羽与牧家的关系并不好，这令夏阁极度怀疑牧汉霄是否伤害了牧羽，而牧汉霄的避而不见更令他确信了这一点。
　　牧泽驹让他这段时间乖乖待着不要出门，霍诗音和陆豪也让他千万不要找上牧汉霄，但夏阁没有听，他守在牧汉霄公司的楼下，只等着牧汉霄出现。
　　“是我。”牧汉霄说。
　　“我要见牧羽。”夏阁认真道。
　　牧汉霄闻言笑了笑，答：“不行。”
　　“您到底想做什么？牧羽什么都没有做错，您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你无权过问。”
　　“牧羽他——”
　　“不要再提他的名字。”牧汉霄深深吸入一口烟，透过散漫的烟雾，他的眼神刺骨：“我不与毛头小子计较。牧泽驹没有管教好他的职工，我会惩罚他的失职。”
　　夏阁怔住。他们的身后传来跑车引擎的呼啸轰鸣，牧泽驹到了。他一路狂飙至此，下车后看到夏阁的车别在大哥的车前，当下恨不得把这没脑子的小子绑起来扔进河里。他怒道：“夏阁！我不是说了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夏阁：“我们所有人都联系不上牧羽，老板，他也是您的弟弟，难道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牧泽驹烦躁拉过他：“这不关你的事。”
　　夏阁喃喃：“果然他们说得没错，你们全都不关心他。”
　　“你小子疯了吗！”
　　牧汉霄终于开口：“阿驹，带他回去。”
　　牧泽驹拽着夏阁把他拉到一旁，对牧汉霄说：“大哥，他就是个小孩，还在学校念书呢。是我没管好他，以后......”
　　牧汉霄漫不经心应一声，打断了牧泽驹的话。他抽着雪茄，黑夜里看不清神色，所有情绪已全数如海潮退去。
　　“那就专心念书。”牧汉霄说，“往后不必再唱歌了。”
　　夏阁脸色霍然白了。牧泽驹心下一凉，牧汉霄却已回到车里，驱车离去。
　　他回到云海的地下室。
　　深更半夜，模拟海的人造光熄灭，牧羽在帷幔里沉睡，被子底下的身体遍布性爱的痕迹。男人像条发了情的野兽不分白天黑夜地占有他，把人压在身下射精，再把累得浑身发软的人抱进浴室清洗。牧羽的后穴被假阳具插得红肿，从小型号一个个换大，玩得他几次受不住晕过去，紧窄的后穴被一点点拓开，变得一碰就会湿润。
　　牧汉霄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他在床边坐下，盒子放在枕边。
　　盒子里是牧羽的母亲留给牧羽的钻石项链。那个女人留给牧羽的东西极少，她在把牧羽送来牧家的时候钱财早已所剩无几，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女人即使在落魄后也不懂如何独自带着孩子生活下去，吃光了老本，没有足够的经济来源，孩子的一场大病就几乎卷走她剩下的一切。
　　很长一段时间里牧羽对他的亲生母亲念念不忘，小时多病的他经常发烧感冒，每每烧得难受时就缩在床里哭，胡言乱语一些佣人和医生听不懂的话。牧汉霄进房间来察看他的状况，总会见他紧紧攥着那串钻石项链，呢喃着妈妈为什么要丢下他，为什么一次也不来看他。
　　牧羽当着他的面把这条项链送给柳姝嫣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示威，小孩子任性，但不能每次都随他去。项链是他的东西，只能在他自己手里。
　　牧汉霄侧躺在牧羽身边，把人搂进怀里。他闻到牧羽发间的气息，手穿过他的手指无声握住，闭上眼睛。
　　赵梦令离开裕市前往调任地那天，牧汉霄与牧泽驹一同来送。牧知野无法违抗父母之命，必须随母亲一同离开。他难过得很，拉着牧汉霄不放，舍不得他的两位哥哥。
　　牧汉霄对自己的幺弟很有耐心，安抚了他一阵。一旁牧泽驹则有些心不在焉。他最近心烦事太多，一个是给他捅出大篓子的夏阁，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就看上了牧羽，还敢拦大哥的车，简直初生的牛犊胆子大到离谱。他把人捉回去后严令其闭门思过，但大哥已经发了话以后再不让他上台，夏阁是个歌手，签了他的公司，不唱歌拿什么吃饭？
　　更让牧泽驹头痛的是就在上周，一个原本即将到手的绝佳影视渠道资源飞了。想也知道这是大哥给他的警告，真是一如既往毫不留情。牧泽驹有苦说不出，被这飞来横祸搞得郁闷不已。
　　赵梦令与牧知野即将登机，牧知野伤心地对牧汉霄和牧泽驹说：“哥哥一定要来看我。”
　　牧泽驹拍拍他：“肯定来。男子汉不许丧气脸，打起精神。”
　　赵梦令说：“小野，你先去进去。”
　　牧知野只好依依不舍与他们道别，转身走了。赵梦令转身对兄弟二人说：“我此去路远，往后家内外就靠你们兄弟俩了。”
　　两人应下来。赵梦令看向牧汉霄：“原本想走之前与你和姝嫣好好说说话，这么久了也一直抽不出空与你们夫妻俩好好吃顿饭。你就代我向姝嫣问好，也问候她的外公。”
　　曾经赵梦令与柳姝嫣的外公同为裕市高官，那时赵梦令还年轻，柳姝嫣的外公已是省一把手，两人政见相左，诸多理念完全不同，彼时两派对对方都极为不满，但柳姝嫣的外公本人从没有真正在意过赵梦令对自己权威的挑战。
　　赵梦令一行人走了。牧汉霄与牧泽驹离开机场，路上牧泽驹没忍住，提起那个已经算黄掉的渠道资源。
　　“哥，这次的渠道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人员和资金全都准备到位，要是这次没拿到，再等就要等到明年去了。”牧泽驹问，“能不能再给个机会？”
　　兄弟俩坐在车后排，牧汉霄说：“你的工作状态太懈怠了。长期不理公事，只知道玩乐，连个半大点的新人小孩都管不住，可见公司内部管理制度的执行乱成什么样。等你解决好内部问题，机会自然回到你的手中。”
　　牧泽驹只好认命不提。车行驶一阵，就快到牧泽驹的公司附近，牧泽驹思来想去，还是试着开了口：“哥，牧羽去哪了？几次打他电话都没人接，怪让人不省心的。”
　　牧汉霄平淡道：“找他有什么事。”
　　牧泽驹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就是些小事，那个——兰末不也找他吗，问到我这里了。”
　　“他很好，不用担心。”
　　那熟悉的不安感又来了。牧泽驹下意识问：“他在哪？”
　　牧汉霄语气冷淡：“你很关心他？”
　　牧泽驹一时沉默不语。车抵达大楼下，他忽然说：“哥，是你太关心他了。我从小跟在你后面长大，从来没有见过你对谁这么在意过。”
　　这回是牧汉霄没有回答。牧泽驹又想起一件令他印象深刻的往事：“牧羽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因为和小野闹矛盾被母亲关禁闭，他被关了三天，你就找了他三天。”
　　那一次牧汉霄和牧泽驹到处找牧羽，他们翻遍家里家外，牧泽驹都差点以为牧羽被母亲扔了。他心情矛盾，一边在心里骂牧羽惹谁不好要惹他们的弟弟，一边默念母亲何必如此，两个都是小孩，何必要把其中一个罚得这么重、另一个宠得那么盛。这种矛盾的心情在见到从被禁闭室放出来的牧羽后达到顶峰：一个病得奄奄一息的小孩，一定要对他如此冷酷和苛责吗？
　　他不知道那时的大哥是什么样的心情。大哥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他们曾经找过牧羽，尤其是母亲。这件事成了兄弟二人之间的秘密，而那以后大哥对牧羽的爱护，牧泽驹都一度当作是大哥对牧羽被牧家漠视和践踏的补偿。
　　——大哥到现在还在补偿牧羽吗？
　　最后牧泽驹也没有问出这句话。
　　地下的门无声打开，水母在水中忽地游到一边，漫无目的地漂浮。牧汉霄走到床边掀开帷幔，牧羽睡了。
　　他这些天消耗不少力气，被牧汉霄折腾得够呛，到后来连火都发不出来。即使如此他仍想逃跑，牧汉霄没锁他的手脚，他在这个不小的房间里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找到一丝一毫可以逃出去的机会。
　　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有，甚至有他最喜欢的绝版唱片和影碟。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放电影给自己看，牧汉霄时而看一眼监控画面，他不仅有好好吃东西，还很是观察了一阵水母。
　　牧汉霄上了床，忽然一阵窸窣，床里的人轻轻贴上来，一只手抚上他的腰身。
　　“哥哥。”他听到牧羽温软地叫自己。牧汉霄放下手臂撑在牧羽耳边，隐现的昏暗光影里，牧羽勾住他的腰，一双眼温柔多情：“想我了吗？”
　　牧汉霄低头吻他，牧羽顺从地接受他的吻，主动送上自己的舌。牧汉霄吻得很重，往下咬住他的下巴，牧羽仰起脸嗯一声，脚尖顺着男人的小腿滑过，充满挑逗意味。
　　牧汉霄忽然抓住牧羽探进自己浴袍口袋的手，热吻戛然而止。牧汉霄看着牧羽的眼睛：“很可惜，从这里出去不止需要一把钥匙。”
　　牧羽的目光一瞬间冷了。他甩开牧汉霄的手要下床，牧汉霄一手搂回他的腰，他忽然怒火爆发，扬起手用尽所有力气一耳光抽在了牧汉霄的脸上，牧汉霄被打得脸一偏，口腔壁顿时被牙齿划破一道小口，慢慢渗出血来。
　　“牧汉霄，你现在彻底不要脸了是吧？项链给我是什么意思？我爱送谁就送谁，要你多管闲事？！”牧羽恨得双眼发红，死死抓住男人的衣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的性爱玩具？一个只需要对你摇尾巴的宠物？我真是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脑子有病的人，婚都结了还敢做这种事，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他对牧汉霄又踢又打，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他气得嗓子都疼哑了，简直恨不得弄死对方：“你他妈最好永远都别放我出去，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他被猛然压到床上，牧汉霄扣住他通红的脸，粗重的呼吸扑面，勃起的硬物毫不掩饰下流地抵住他的肚子。牧羽喘着粗气，抓着男人的手臂愤恨盯着他，手指抓破了他的皮肤，留下通红痕迹。
　　牧汉霄没痛觉似的，平静开口：“消气了吗。”
　　他目光阴冷，沉沉黑影掩去面容：“没消气再打，打够了我再上你。”


第26章 
　　轻柔的重重帷幔里，两道身影交叠纠缠，喘息与暧昧的水声里响起金属轻轻碰撞的声响。
　　绑带绕过挣扎的手腕紧紧固定在床头，口球的皮带贴着牧羽的脸在他的脑后扣住，牧羽发出恼怒的呜呜叫声，牧汉霄把他压在床里，手指在他的穴里肆意搅弄。牧羽的后穴已经被玩得很湿了，牧汉霄吻他的脖颈，手指抵着他的敏感点反复冲击，牧羽不断呜咽，爆发的快感令他满面通红双目含泪，湿漉漉的屁股夹紧牧汉霄的手指高潮了。
　　牧羽射得浑身发软，男人火热的性器清晰地抵在他胯间。但牧汉霄没有急着要进来的意思，他舔吻牧羽的身体，大手抚摸他柔软的腿根，往上到起伏的小腹和胸口，每一处都是牧羽敏感的地带。有薄茧的指腹在细腻的皮肉上按下凹陷，牧羽被摸得喘息起伏，不住曲起膝盖乱动，牧汉霄按下他的腿，从他的肚脐往下吻，越吻越深，直到含进他的性器。
　　牧羽像受到惊吓的鹿差点弹跳起来，男人吞下他刚射过精的性器舔弄，舌头顶住马眼吸吮，阴茎被包裹在温暖的口腔里，牧羽被吸咬得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哆嗦着喘气。他发出可怜的呻吟，像是求饶的意味，性器在男人的口交里又快半硬起来。牧汉霄直起身，托起他的软腰，手指再次探进他的后穴，指间稍稍分开，拓开紧窄的穴。
　　“放松。”牧汉霄分开牧羽的双腿，阴茎顶住柔软的穴口，“我进来了。”
　　“呜呜！”牧羽抬脚踢他肩膀，牧汉霄顺势握住他脚腕，抬着他的腰慢慢插进。牧羽倒吸凉气，浑身绷紧抓狂呻吟，那蛮横的性器一寸寸挤进肉里，把穴口撑出浑圆的形状，肉壁疯狂收缩试图抵制这庞然无礼的入侵者。汗从牧汉霄的额角落下，滑过青筋毕露的脖子。他的手在牧羽雪白的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牧羽被进得浑身大汗，他竭力仰起脸呼吸，腿发着抖挂在牧汉霄臂弯，穴口已被侵得通红。
　　牧汉霄扣着牧羽的腰缓慢抽插，性器进出肉壁发出满胀碾磨的水声，他每一次进去就顶得牧羽发出窒息的闷哼，几次下来牧羽已难受得哭泣。牧汉霄把人抱进怀里，吻去他嘴角流下的津液，舔他含着口球的唇。牧羽抗拒地扭过头，接着重重嗯一声，性器卡进一大半，他的肚子都被顶痛了。
　　高大的男人伏在他的身上抱紧他不断亲吻，急色般抵着他的屁股摆腰抽顶，撞出粘稠纠缠的水声。牧羽的肚子被干得一下一下收缩，他像被扼住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叫，一双腿翘在半空发抖摇晃，才刚开个头就快被干坏。他一直哭，脸憋得通红喘不过气，牧汉霄稍微进得深点他就要崩溃，穴紧得要把东西绞断。牧汉霄喘息粗重，浴袍凌乱滑到一旁，露出他肌肉紧绷的后背，皮肤早已烧起一层情欲高涨的红。他低声唤牧羽，眸中一瞬闪过迷恋的色彩，那神情竟是渐渐有些疯狂。
　　“呜——呜呜......”
　　牧羽快晕过去，生嫩的穴每一下都吞吐得艰难无比，牧汉霄压着他操干，粗暴的力量压迫他的腰陷在床里无法抬起躲避，只能生挨。牧羽接不上气，整个人被干得快散架碎开，牧汉霄终于堪堪停下来，卸了他的口球，解开绑带绕在床头的一端。牧羽断续喘着，手腕仍被束缚，牧汉霄把人从床上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一手托住他的屁股重又顶进插干，牧羽被折腾丢了魂，无力伏在牧汉霄肩头呻吟。他连叫的力气都没有，额角尽是细汗，男人粗勃的阴茎直插进他的穴，每一次都重重压过敏感点，令脆弱的穴肉止不住抽搐绞紧，连带腰和整个大腿都被抽空了所有气力，只剩发抖的份。
　　而牧汉霄甚至都没全进去。他托着牧羽慢慢挺腰抽插，进出时浅时深，交媾处粘液湿润。牧羽失了魂软软地哼叫，时而抽泣呢喃不要，呓语般喊疼，说不要做了。牧汉霄硬得整个小腹都在灼烧，他数次压下失控的暴虐想法，大手把牧羽的屁股捏得通红不堪，他哑声叫牧羽的名字，抱紧人加快挺送，交合的水声变得急促，牧羽张着嘴喘，时而被猛地深顶发出哽咽。他说不出话，被干得哭都再哭不出来，牧汉霄吻去他脸颊残余的泪痕，火热的呼吸在两人的唇齿之间交融，牧汉霄直起身跪在床上，把牧羽托在怀里热烈地吻他，重重挺腰整根都撞了进去。
　　“啊......”牧羽的肚子随之抽搐起伏，这一下进得太深，接着牧汉霄抽出又顶进，每一下都撞进最深的地方，硕大龟头被狭窄的穴道卡得快动弹不得。牧羽哭求地叫：“我要死了......呜......啊！”
　　他腰腹纤薄，牧汉霄抱着他从下至上挺进，插到最深处时在牧羽的肚皮顶起隐隐的凸现。牧羽发抖得厉害，被男人抱在怀里挨了一阵急切的操干，肚子里猛地吃下大量精液，经不起折磨的身体终于达到极限，人晕了过去。
　　之后的几天牧汉霄没有离开过云海。牧羽被弄得虚弱不堪，牧汉霄把他抱出了地下室，依旧睡在他自己的房间。以防意外，牧羽的一只手腕被扣上了细细的锁链，活动范围仅限于他自己的卧室。
　　佣人们眼观鼻鼻观心，细心地照料着这位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小少爷。通常时候没有人能接触牧羽，只有牧汉霄可以直接进入他的房间。
　　房间里有充足的阳光，早晚总能听到倏忽悦耳的鸟鸣。牧羽损耗太多，成日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头几日还发起烧，吃过药后才渐渐好起来。
　　牧汉霄没有出门，就在家办公。晚上云海万籁俱寂，牧汉霄就进了牧羽的房间，两人同睡一张床。牧羽清醒时骂他滚，牧汉霄就把他按在身下吻，手伸进睡衣摸他的身子，问他不睡觉就上床如何，牧羽一句话说不出来，僵硬被牧汉霄抱进怀里，不得不夜夜与男人同床共枕。
　　他睡着时安静得像幅画，云海的所有人都能松着口气。可等他一醒，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因为这位少爷就要折腾人了。牧羽一醒来就闹着要走，牧汉霄不让，他就不吃东西，厨师做了一桌他平时喜欢的菜肴，牧羽冷冷坐着一口不动，牧汉霄就让人把菜都倒了，重新又做一份，牧羽还是不吃，牧汉霄就说换个手艺好的厨师。
　　那厨师在牧家做了十几年，眼见一朝要被辞，牧羽对牧汉霄恨得气梗，最后还是把饭吃了。
　　房间里一点能联系外界的东西都没有，手腕又被锁链锁着，牧羽想跳阳台都做不到。他都快算不清自己被关在云海有多少个日子了。牧汉霄真就打算一直把他关在这里当菩萨石像好吃好喝的供着，可惜牧羽不能保佑他全家健康发大财，牧羽只会冷眼相对冲他发脾气， 抗拒他的靠近，所有火气全都撒在他的身上。
　　但牧羽精力有限，发个脾气劳神累心，剩下时候只独自躲在被子里生闷气。有时他坐在地毯上看落地窗外遥远的青山和苍穹，花园里夏花开得烂漫，路过的小鸟停驻阳台，好奇与他对视。
　　那天牧汉霄很晚才回。牧羽都快睡着了，迷糊感到有人上了床，从后把他抱进怀里。他烦躁想挣开，却被强行拖回去，火热的掌心摸进他的睡衣。牧羽怒道滚开，牧汉霄却握住他被锁链扣住的手腕，褪下他的睡裤摸进大腿。
　　“牧汉霄你滚蛋！”牧羽挣扎间一巴掌打到牧汉霄脸上，牧汉霄拖起锁链把他的手束缚在床头，用力揉他的腰，在他的颈间落下炙热的吻。牧羽咬他的手，却很快被揉得止不住哼叫。他被男人摸透了身体每一处敏感和舒服的地方，很快就被强制燃起情欲，牧汉霄完全没有给他思考的间隙，掰起他的大腿俯身含住他的性器，手指揉湿后穴，连根插了进去。
　　“哈啊......呜——”牧羽一只手被锁在头顶，另一只手竭力去推埋在自己腿间的脑袋。他被前后夹击得晕头转向，情潮猛烈击溃了身体的防线。男人的手指找到敏感点，变换角度揉弄那块软肉，温暖的口腔包裹他的性器。牧羽被强烈的快感冲击得舌尖发麻，他抓紧男人的头发呻吟，一双白嫩的腿被强迫分开，任由男人舔舐采撷。他被猛地送上高潮，腿夹着牧汉霄发抖，精液全射进他哥的嘴里，屁股也湿透了。
　　牧羽软了身子喘气，牧汉霄抱起他转而从后压上来，沉甸的硬物压上牧羽的背，牧羽清醒过来，紧张抵住牧汉霄的小腹：“我不想做。”
　　牧汉霄摸进他的穴，伏在他耳边低声开口：“湿成这样了。”
　　“我不，放开......”牧羽挣得锁链响动，他被男人勒在怀里动弹不得，感到硕大的龟头已经抵在穴口蓄势待发。他害怕得提高了声音：“别进来，太痛了！”
　　男人没有说话，阴茎已顶开柔软的穴，一寸一寸挺进。穴里的软肉一层层绞上来，牧汉霄呼吸变重，牧羽已疼得在他怀里呜咽颤抖，他不断拱起背想躲，却被牧汉霄扣紧腰，大手抚摸他出汗的小腹，往上揉捏乳尖，揉得牧羽断断续续地喘，屁股把男人的阴茎夹得更紧。
　　阴茎在牧羽的穴里进了一半，牧汉霄忽然在牧羽耳边说：“兰末怀孕了。”
　　牧羽一惊，下一刻他被整个贯入，尖叫生生卡进喉咙。他叫不出声，被用力贯了数下才脱力般发出重重的喘息。男人从后进入得极深，牧羽的肚子再次被顶出隐隐的形状，生理眼泪很快盈满眼眶落下，牧羽的魂都快被撞飞，他抓着床单被压在男人身下挨操，牧汉霄吻他通红的耳尖，说：“牧羽，她说孩子是你的。”
　　“不，不......”牧羽浑身抖得厉害，牧汉霄抵着他的屁股干得皮肉啪啪响，一根粗勃的阴茎大力进出雪白的臀肉。牧汉霄握着牧羽汗湿的腰抽送，盯着他摇晃的白背，眼角染透了深重的情欲和占有意味。他一巴掌打在牧羽的屁股上，牧羽疼得惊叫，床里接连响起掌掴的脆响，白生的屁股很快被打得通红。牧羽哭着骂牧汉霄，牧汉霄粗喘着握住他的臀肉，连根埋进他的穴射在了里面。
　　“呜、呜，让我见她......”
　　牧羽被射了一肚子，很快又被新一轮性交折腾得呻吟起来。他顾不得疼，抓着牧汉霄的手臂要他让自己见兰末，牧汉霄一言不发，重重吻他的脸，把人压在床上暴风骤雨般进出，干得牧羽趴在床上哭着大叫，交合处满是泥泞溅水。床颠晃不绝，牧汉霄掐过牧羽的下巴吻住他的嘴角舔咬，他声音沙哑，满含不明的情绪：“不是说要给我生？”
　　他抱紧怀里快被干坏的人，手按上牧羽被顶出动静的肚皮，牧羽喘息都在抖，可怜的呻吟像求饶又像高潮。男人的冲撞一刻不停，越来越重，粘液咕啾涌出流下大腿，他又被压在床里内射，精液灌满穴道，争先恐后喷进肚子。
　　书房里，牧汉霄放在书桌上的手机亮起又熄灭。手机里有几个未接来电，柳姝嫣的，兰末的，父亲的。他们既在找他，也在找牧羽。
　　牧汉霄全都没有理会。
　　他的夜晚只有牧羽一个人。


第27章 
　　确定兰末怀孕后，兰家主动找到牧家，希望能够共同商议此事。牧云霆款待了这一家人，没过多久牧汉霄也抵达碧波堂，他的身边还有这次的主角之一，牧羽。
　　牧羽穿着身长袖衬衫，立领挡去吻痕，袖口遮住被锁过的痕迹。牧汉霄意外地好说话，竟然就这样带他出来了。大概牧汉霄认为这只是一场闹剧，他也从不与跳腾的小孩计较。
　　兰末一家人与牧云霆已在会客厅等着他们。牧羽一眼看到兰末就发觉女孩有些憔悴，兰末的父母起身热情迎接他们，牧云霆看兄弟二人一眼，对牧羽说：“野到哪里去了？这么久都联系不上，还得你大哥才能找到你。”
　　牧云霆语气轻描淡写，牧羽就笑笑，随口说玩去了。他被牧汉霄折腾太狠，身体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现下只是勉强打起精神。几人一起坐下，兰末冲牧羽一笑，叫了声哥，起身挨到他旁边坐下。
　　兰末的母亲皱眉：“没点规矩，坐回来。”
　　牧云霆笑：“情侣之间讲那么多规矩做什么。”
　　兰末安静坐在牧羽身边，牧云霆说：“这么说肚子里是真有小孩了。”
　　桌上放着兰末的体检报告，检查结果显示兰末孕期到第四周。牧羽拿起报告仔细看过，对这白纸黑字的纸一时有些茫然，他看向兰末，兰末却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牧汉霄最后一个看了报告。他看了很久，脸上表情不变，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会儿他把报告放回桌上：“可以预约下个月的DNA检测。”
　　兰末的父母马上说应该的，牧云霆说：“俩孩子还是年轻，办事这么冲动，回头我好好说说牧羽去。不过好在小兰还没显怀，要么就让孩子们提早领个证，加紧把婚礼办了。”
　　牧羽不知何时一手心的汗。他没有看牧汉霄的表情，主动开口道：“爸，叔叔阿姨，我能和兰末两个人单独聊聊吗？”
　　三人说当然可以，牧羽马上拉着兰末起身上了楼。两人进了间客房，牧羽关上门，转身面对兰末：“那报告真的假的？”
　　兰末低着头揉手指：“......真的。”
　　牧羽难以置信看着兰末：“谁的孩子？”
　　兰末不说话，牧羽问：“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哥。”兰末抬头冲他笑：“没人欺负我，我自愿的。你别担心。”
　　“你不是喜欢女孩吗？”
　　“哥哥，你别问了。”兰末低声说，“我是喜欢女孩，我没骗你。但我也想要个孩子，我早就想要了，很久之前我就在做准备，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我本来......”
　　她的话音断在这里没有继续，兰末转而说起他：“......我回来后听说陆豪哥和阿音姐姐都在找你，我试着联系你，但是联系不到，小夏哥哥说他最后看到你和牧大哥在一起，但是牧大哥根本不理会我们，我就想着要是告诉你们家我怀孕了，会不会就能见到你。好在你终于出现了，人也好好的。”
　　“你这叫什么办法？”牧羽简直要被女孩打败：“这孩子不可能是我的，到时候这个谎怎么圆？......兰末，你这么想要一个孩子？”
　　兰末点头。她低头摸摸自己肚子：“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奇怪，也不会有人理解我。哥哥，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牧羽不自觉放低声音：“那等到孩子生出来以后怎么办？”
　　“我会解决的，我有办法。”兰末认认真真道：“哥哥，你最近还好吗？这么久联系不上你，我们都很担心。牧大哥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牧羽原本以为兰末怀孕只是个幌子，谁知竟然是真的。这下双方父母都认定了他们的婚事，这该如何解决？
　　他心中很快有了个想法。确认兰末之后会回到独居的公寓照常上班，他便让兰末开车送自己一程。两人离开客房下楼，牧羽对仍在会客厅交谈的几人说：“抱歉各位，我和兰末还有约会，这就走了。”
　　牧云霆说：“还有闲心约会？这两天就把证领了，别耽误人家小姑娘的时间。婚礼会尽快筹备，你们也做好准备。”
　　牧羽乖乖地说：“知道了。”
　　他看一眼牧汉霄，牧汉霄也看向他，目光幽深平静。他不咸不淡开口：“玩得开心。”
　　牧羽冷冷移开视线。
　　装得真像个人。
　　两人离开了碧波堂。兰末开车，牧羽坐在副驾驶借她的手机给牧泽驹打电话。
　　牧泽驹正在家里开视频会议，听到牧羽的声音还一愣：“你小子跑哪去了？一群人到处找你！”
　　“哥，过半个小时后下楼来接我。”
　　牧泽驹一头雾水：“接你？你来我家做什么？”
　　牧羽扔下两个字：“避难。”就把电话挂了。
　　半个小时后，牧泽驹抱着手臂皱眉站在自家楼下，看着牧羽从车上下来，兰末与他打招呼，牧泽驹只好也与她点个头。
　　牧羽与兰末说了几句话，之后兰末开着车走了，牧羽两手空空，牧泽驹怀疑打量他：“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牧羽自然地换鞋进门：“哥，在你家借住几天？顺便帮我买个手机和电话卡。”
　　牧泽驹深吸一口气：“牧羽你来耍我的是吧？”
　　牧羽摊手：“我的手机被牧汉霄扔了。”
　　牧泽驹愣住，脸色有些变了。牧羽看他的表情：“我知道说了你也不会信的。你就帮我买一个吧，我真有急事。”
　　牧泽驹这次竟然没有说话。他神色复杂转过身，随手拿出自己的备用手机扔给牧羽，走到阳台给助理拨去电话，让人尽快买好手机和电话卡送到家里。
　　牧羽拿到手机先给霍诗音打了个电话，霍诗音找他找得急疯了，她和陆豪两人把范恩骂惨，气他把人给弄丢，她甚至还报警寻人，但最后并没有结果。幸亏后来夏阁找上门来告诉他们是牧汉霄带走了他，她和陆豪都认为好歹是有血缘的哥哥，总不至于真的对牧羽做些什么。
　　“你和你哥到底闹什么矛盾了？他们牧家非要对你这么严苛吗？”霍诗音在电话里说：“不就是参加个奢靡点的派对，有必要吗！”
　　“阿音，你听我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记住，你先别发火。”牧羽安抚女孩的情绪：“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我突然失联的情况，你直接和牧云霆打电话，如果联系不上他，你就联系赵梦令，告诉她她的大儿子又干坏事了。”
　　霍诗音听得疑惑不解：“你后妈能为你出头？”
　　牧羽笑笑：“她不会为我出头，但她会管她的亲儿子。你就照我说的做，明白吗？”
　　霍诗音不依不饶：“不行！怎么还能有下次？我现在就要见你，你在哪？”
　　“过几天吧，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我保证会来公司，你和陆豪范恩也说一声，让他们放心。”
　　他哄了霍诗音半天，好容易让她勉强相信自己，这才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牧泽驹，牧泽驹接过来，问：“大哥知道你在我家吗？”
　　牧羽说：“他什么不知道。"
　　牧泽驹拦在牧羽面前，皱眉问：“牧羽，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的关系没有亲密到那份上，牧羽当然不会告诉牧泽驹自己被牧汉霄关在地下室强暴，他会想到牧泽驹这个避难所，也不过是因为牧泽驹是牧汉霄的亲弟弟，他的居所及其本人都是绝对安全的而已。
　　“我累了。”牧羽不信任牧泽驹，回避了他的话：“哥，我休息会儿。”
　　牧泽驹不说话了。牧羽自顾进了客房，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床边发呆。
　　他的手腕上仍残留淡淡的红，提醒他云海的地底竟有那样一个荒谬疯狂的空间，而造出这个空间的主人又是多么理智全无，竟还能维持表面正人君子的冷静模样。
　　牧汉霄的吻热得像熊熊火焰烧遍他的全身，令身体沸腾融化。他曾经极度渴望牧汉霄的吻到快发狂，纵使男人的爱将是暴烈的，他的又何尝温和过。
　　曾经他愿意接受牧汉霄的一切。
　　但如今全都晚了。
　　听到隐约的说话声时，牧羽从昏暗中醒过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睡着了，门外似乎有人，接着牧泽驹敲了敲房门：“牧羽？”
　　牧羽最近总休息不好，迷糊坐起来。牧泽驹打开了门，光投射进来，牧汉霄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
　　牧羽抱紧被子，冷漠看着男人。牧汉霄沉默片刻，转回视线。
　　“我一周后回。”牧汉霄开口，话是对牧泽驹说的：“他要住这里就住这里，明天起费尔会来负责你们的一日三餐。”
　　牧泽驹愣一下，本想说自己家里有专人做饭，但他看两人气氛不对，最后还是没有开口。牧汉霄明天起要出差，离开前特地过来一趟，只是看了牧羽在这里，与牧泽驹简单交待了几句便离开了。
　　牧羽拿到新手机后和兰末打了个电话。与兰末临分别前他们约定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准备一同商量之后的事如何解决，牧羽打电话给兰末是想告诉她自己的新手机号，然而手机拨过去却显示对方已关机。
　　牧羽想起兰末走之前提过她今天晚上在急诊室值班，大概现在很忙吧。牧羽发过去一条短信，放下手机没有多想。
　　第二天他就得知兰末不见了。
　　兰末的父母非常重视女儿与牧家的婚礼，在得知女儿怀孕的当天就催促她联系牧羽，恨不得两人马上就把结婚证领了。夫妻二人主动包揽婚礼筹备一事，本想拉着女儿一起选场地，这样也好把牧羽一同叫来。谁知前一天晚上还答应得好好的兰末，第二天就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人了。
　　兰家到处找人，牧羽也联系不上兰末，等到双方找到一起时，牧羽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兰末竟然跑了。牧羽头痛不已：这就是她的解决方式？
　　三天后，牧羽收到一封信。
　　信被投到公司的快递柜里，牧羽以为是合作方投来的公函，拿到手打开后才发现竟然是兰末写给他的信。信件为定时发出，兰末早早就将信放在了邮局，直到她离开后信才寄出。
　　牧羽看完了信，把信收好，之后再没有提过找人的事。
　　一周后，牧羽的公司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时牧羽正在公司忙着工作，柳姝嫣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都很吃惊，茫然看着这位神情算不上友好的女人。
　　牧羽与她打招呼：“嫂子怎么来了？请坐。”
　　其他人自觉起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前泡好茶放在柳姝嫣面前。柳姝嫣却是坐也不坐，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似乎一直没有睡好，开口便问牧羽：“兰末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
　　柳姝嫣不复平时温和得体的模样，双眼一瞬不瞬盯着牧羽：“......小羽，你要知道她是个怀了孕的女人，她还与你有婚约！你就任她一个人不见了？你知道这对她来说多危险吗！”
　　牧羽平静道：“可惜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连你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她，更何况我呢。”
　　“这么多天她从来没有联系过你？走之前也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牧羽没想到竟然会看到柳姝嫣如此焦急的一面，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在她心里兰末到底在什么位置？
　　“真的没有，嫂子。”牧羽摊手：“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柳姝嫣一言不发，紧紧握住手里的提包。她似乎濒临发怒边缘，眼尾尽是冰冷。但最终她还是恢复了平静。
　　“我希望你能对你的未婚妻负责，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做出这些愚蠢的事情。”柳姝嫣一字一句道。
　　牧羽毫不客气回复：“兰末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会对她负责。只是不知道嫂子与她是什么关系，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质问我的？”
　　柳姝嫣浑身一僵。她避开了牧羽直视的目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那笔挺高挑的身形像是裂开一条无形的缝隙，灌入的风吹散了从容与优雅。
　　她离开了牧羽的办公室。这是两人第一次明面上的不欢而散，就像某种预示，无论是柳姝嫣，牧汉霄，抑或是来去自我的兰末。
　　平静是被一朝打破的镜子，从此再也不会恢复如初。


第28章 
　　牧羽刚出写字楼，一辆车就在等着他。费尔从驾驶位下来，为他拉开车门。
　　“老板请您回云海。”费尔说。
　　这人虽然被牧羽辞了，如今名义上是牧汉霄的厨师兼司机，实际大多时候还是为牧羽服务。
　　这一个多月来牧羽天天被“请”回云海，简直看见费尔就烦。但费尔现在不受他雇佣，牧羽也不能再把他辞了，只摆出一副假笑：“业务范围挺广啊，牧汉霄没少给你钱吧？”
　　费尔木头似的杵着，对牧羽的明嘲暗讽统统免疫。牧羽冷着脸坐进车，高大的男人为他关上车门，前往云海。
　　这阵子公司诸事繁忙，牧羽常常与霍诗音和谢鸣一同在公司逗留到深夜，或是辗转出差。兰家满世界找兰末，柳姝嫣也快找疯了，牧羽还得时不时配合一下，假装忙着找人。
　　牧汉霄倒不拦着他到处跑，只是晚上他必须回云海睡。牧羽发火抗拒过，随即就被捉进云海的地下关着，被那混蛋老男人弄得又哭又求饶，直到被玩得下不来床才能被抱回地上去。
　　牧羽只反抗过一两次就放弃了。男人在床上很吓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害怕。至少面上顺从，牧汉霄就不会把自己关起来，看来是真把他当作家养的雀，见他乖了，就打开笼子让他在家里飞几圈；要是不乖了，就把他关在笼子里，拿遮光布一盖。
　　牧羽恨得牙痒，恨意压在心底，面上不显。他回了云海，晚饭是费尔做的，符合牧羽的胃口，又是营养调理的佳肴，让牧羽心情勉强好了些。饭后他独自坐在花园秋千椅里看书，椅子里垫了柔软的毯子和枕头，佣人在一旁桌上放了暖胃的饮品，花园里的灯纷纷亮起。
　　秋千椅很大，牧羽窝在里面，腿上盖了条薄毯，看书正看得专心，听到车驶入前院的声音。过了会儿脚步声靠近，牧汉霄穿过花园，来到他面前。
　　牧羽头也不抬：“别烦我看书。”
　　男人俯身握住秋千椅的吊藤，靠近时一阵淡淡的酒气混着男性炙热浑厚的气息裹来。牧羽皱眉看上去，见牧汉霄垂眸看着他手里的书，高大的阴影笼罩他的全身。
　　“《荆棘鸟》。”牧汉霄低声开口。
　　牧羽嘲道：“原来牧总还看过书。”
　　牧汉霄松开吊藤，把牧羽从秋千椅里抱出来。牧羽吓一跳，下意识想挣，男人的手臂却强有力地锁住他，令他无法挣脱。被牧汉霄抱在身前时，牧羽更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看来是刚应酬回来，也不知道这男人脑子现在有几分清醒。
　　牧汉霄径自抱着他回房，牧羽眼见路过的佣人见了他们都低头不语，难堪道：“我自己会走！”
　　牧汉霄不为所动：“你总爱摔跤。”
　　牧羽一愣。牧汉霄分明是在说小时候的他，那时的他不爱出门，总在自家花园里玩耍。花园郁郁葱葱，小路众多，牧羽在里面摔过几次，摔疼了就眼泪汪汪地跑去找牧汉霄，要牧汉霄哄他。
　　“你现在说这种话是想恶心我吗？”牧羽冷冷道。
　　牧汉霄把人抱回房间放进床里，牧羽怀里的书落在床上，吻落上他的后颈，牧汉霄从后箍紧他的腰，剥开他的外衣，半硬的性器隔着裤子顶进牧羽的股缝，牧羽被扣住双手手腕挣扎不得，牧汉霄扯了他的衣服，吻遍他的脖颈和肩膀，他的皮肤不可遏制地泛起淡淡的情红。牧羽被如此强迫了许多次，早知道自己无法反抗，只微喘着嘲讽男人：“牧汉霄，你是不是结了婚以后连床伴都找不到了？还是说嫂子嫌弃你，你在家里连床都上不了？”
　　这时牧汉霄随手扔在枕边的手机响起。牧汉霄置若罔闻，牧羽被他抱得喘息，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是柳姝嫣的来电。
　　他的手指深深扣进男人手臂，气息不稳道：“牧汉霄，嫂子的电话你都不接......”
　　牧汉霄从后压上重重吻他，炙热的手掌抚遍他的身体，牧羽咬牙别过头，手机还在响，牧汉霄正要伸手去挂断，牧羽却比他先一步抬手，接通了电话。
　　手机里响起柳姝嫣的声音：“汉霄？”
　　他明目张胆地挑衅牧汉霄，牧汉霄没说话，不仅没有停下动作，反而侧头亲吻牧羽的耳朵，火热的气息掺杂醉意，牧羽躲都躲不开。电话里柳姝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汉霄，我过几日要出去一趟，公司很多事实在推不开，说不得麻烦你......”
　　牧羽被摸进腿根揉得喘息越发重，他喘笑着开口：“嫂子要忙着找我的未婚妻吗？”
　　电话里静了。牧汉霄不知是真醉了还是全不在乎，深深专情地吻牧羽，大手快把白生的臀肉揉出水，坚实胯骨抵着臀肉紧贴挺进，牧羽马上咬紧牙关，慌忙想把男人推开，然而牧汉霄将他抱得太紧，粗胀阴茎撞进他的身体，牧羽腿根抽搐打战，没想到牧汉霄竟然真的敢发疯，他被进得太深，压不住声音，涨红了脸用力咬住被子，眼中溢出泪来。
　　他竭力小声呜咽，牧汉霄就把他压在手机旁边干，手机里柳姝嫣静了很久，只听她呼吸很重，再开口时声音都快变了：“牧羽？”
　　男人的性器重重冲撞身体，牧羽一句话说不出来，被进得太深，破碎的呻吟被撞出喉咙。他胡乱抓来手机挂断电话，下一刻牧汉霄把他压进床里猛力肏干，牧羽抓着被子失控叫出声，大床晃出沉闷声响，牧汉霄俯身压上来在他耳边哑声说：“原来你喜欢玩这种刺激的。”
　　“不、啊！啊！”
　　“停......呜——啊！”
　　牧羽被猛烈干得头昏脑胀，丢了魂哭叫求饶。男人抱得他太紧，火热的吻几乎烧化他的皮肉和骨骼，手机被随手挥到床下，牧羽被撞麻了敏感点，在这粗暴又充满爱抚的性爱里连续被冲上高潮顶端，挺翘的性器喷了自己满腿，人几乎晕过去。
　　牧羽醒来时，他的身体被清洗干净，牧汉霄已不在枕边，小声唤他起床的佣人候在一边，早餐已准备好送到房里。牧羽浑身酸软像散了架，睡衣遮去他身上遍布的情爱痕迹，他勉强洗漱过，吃了早餐。
　　上午还有工作在等着他，牧羽到公司后灌了杯咖啡打起精神，在电脑前忙了一阵，还是忍不住去找霍诗音要来个靠枕垫在腰后，这才勉强舒服些。
　　开完会后牧羽接到范恩打来的远程电话。自上次他被牧汉霄直接从美国带回国后，范恩一度以为他被绑架，后来得知是他的大哥把他带走，却依然联系不到他，范恩对此甚为疑惑。虽然后来他联系上了牧羽，但说好的来美国工作一段时间也泡汤，范恩见识到牧家的专制程度，对这种过度管束的行为非常不满。
　　“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范恩在电话里对牧羽说：“你之前让我帮忙留意一个人，我可能真的找到他了。一周前杰克逊镇发生一起持枪伤人案，持枪者是个华人男性，入狱后警察又查出他还有其他犯罪史，直到现在还把人扣着没放。但这个男人有律师，还有人想保释他。以防万一，我先给你通个气。”
　　牧羽心下一跳，问：“你怎么找到他的？”
　　“你小子给我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就让我帮忙找人，还不得是我大显神通？”范恩和他开玩笑：“我拜托了我的警察朋友，我想既然这人在你的国家还敢走私和持枪，一定不是什么安生家伙。我把我朋友传给我的照片发给你，你看看是不是他？”
　　牧羽收到范恩传来的照片，仔细对比自己手里的照片——那还是李冰之前追查此人信息时给他的。他肯定道：“就是他。他的原名叫赵作，眼角有道疤。”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那失踪的酒吧老板，范恩的人脉发挥极大作用。他想了想，说：“别惊动他，保释他的是谁？他在做什么，和什么人来往，全都帮我查出来。”
　　范恩拖长声音噢了一声：“他不是赵女士的亲人吗？ 赫尔金，你想做什么？”
　　牧羽笑笑：“别问了，以后你就会知道。”
　　他没空与范恩细说，当天便收拾东西与陆豪出差去了。他跑得利索，是为了工作，也是躲人。他出差一周，与陆豪谈下重要合作，最后一天本与合作方约好一起吃饭，却意外接到父亲的电话，告诉他兰末找到了，正在回裕市的路上。
　　电话里牧云霆的声音听起来带着责备：“你们这些孩子就是爱闹腾，非要把结婚看作什么洪水猛兽，连逃婚这种事都做的出来，一天天净让大人操心。”
　　牧云霆的态度还算平和，大概是把兰末的行为当作不愿结婚的小打小闹，没有当回事情。但牧羽却感到事情不太妙，当即让陆豪去赴约，自己赶回了裕市，直奔兰家。车快到兰家的别墅门口时，正好又一辆黑车从对面驶来，停在大门口前，一个男人率先走下车，正是兰末的父亲，接着兰末也下了车，头发挡住侧脸，也挡住了她的神情。
　　不料男人转身就扬起手，重重给了兰末一耳光。兰末身形纤小，被打得撞在车门上，差点摔倒在地。兰院长平时对外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医者形象，这一耳光着实让牧羽措手不及。男人似乎指着兰末在威胁什么，牧羽下车，远远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兰先生！”
　　男人马上放下手转过头，见到是牧羽，一脸戾气顿时收了干净，换上一副笑脸：“是牧羽啊，来得正巧，本想带着我这淘气的女儿去给你们家登门道歉——”
　　兰末捂着脸低头不说话，牧羽不着痕迹挡了半身在她面前，客气道：“不必了，我也没想责怪她。”
　　“唉，你不知道这孩子从小自由散漫惯了，越长大越发没有正形，怀着小孩还敢到处乱跑，这次不好好教训她，下次就要无法无天！”
　　“兰伯伯，这都怪我，您别凶兰末。”牧羽温声说，“怪那天我朝她发火，和她吵了一架，她一时气不过才走了。她还怀着孕，您也别责骂她了，我带她回去好好与她谈谈，您看行吗？”
　　“当然！你才是她未来的丈夫，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插手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就是这个婚礼......”
　　男人的笑脸虚伪中带着一丝讨好，牧羽那一刻心念电转，认真道：“兰伯伯请放心，婚礼会尽快举行。”
　　男人马上说好，牧羽没有再浪费时间，与兰末一同回家见过她的父母，当晚便带着人回了自己的公寓。兰末的状态看起来很差，苍白着脸跟在牧羽身后进门，默不作声坐在沙发上。牧羽倒了杯热水给她，她抬手接过。
　　两人对面而坐，一时相顾无言。牧羽先开口：“你爸爸经常那样对你吗？”
　　牧羽语气温和，兰末似乎渐渐回过神来，终于还是接受了自己被抓回来的现实。
　　“也不算经常。”兰末嘴唇干涩，喝下点水，低声道：“大多时候他们都不在意我，眼里没有我这个人。但爸爸生气的时候下手会很重，所以我反而常常希望他不要注意到我。"
　　牧羽问：“为什么骗我说你的父母对你很好？”
　　兰末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是牧羽最初见到的那个纯真可爱的女孩，此刻她的眼中尽是失望和疲惫：“我说过的谎太多了，哥哥，何况这世上有谁不是戴着面具生活。”
　　两人沉默良久，牧羽平静道：“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再跑就绝对不可能了。兰末，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我们结婚。”牧羽看着她，“你就在我身边把孩子生下来，这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
　　兰末深呼吸：“......哥哥，你也知道结婚这种事对我们两个人来说......”
　　“我知道你其实可以更早就离开，根本不用特意回来说你怀了我的孩子，对不对？”牧羽说，“你是想找到我，你还知道用这个方法就能让你和我的父母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见到我，所以你才这么做。”
　　兰末定定看着他，后勉强一笑：“牧大哥权势太大，大家都找不到你，我也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
　　“那你就当我做我在补偿你吧。你这么想要这个孩子，就先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他见识到兰末父亲的可怕，如果让兰末就这样回去，说不定她还会遭到什么折磨。
　　“哥哥，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想要这个孩子吗？”
　　“你不想说，我就什么都不会问的。”
　　牧羽想了想，说：“不如就当作是朋友之间的结盟，如何？”
　　兰末终于忍不住轻轻一笑。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目光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两人的亲子鉴定书下来，鉴定报告显示兰末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牧羽的。趁着兰末还未显怀，两家人效率极高，一个月后便安排好婚礼所有事项。由于牧羽身份特殊，婚礼只邀请了双方近亲与一小部分好友，赵梦令甚至面子都不给一个，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到场，因而牧知野也没有来。
　　婚礼依旧按照牧家的习惯是中式，兰末的腰身还未有变化，穿的是明制的凤冠霞帔，一身大红裙袍曳地，粉面朱唇，艳美不已。她起了大早，精神状态不佳，正在房里补妆休息，等宴席开场。牧羽也是一身红服，衬得他肌肤越发白皙清透，他的身边站着陆豪和霍诗音。
　　陆豪说：“你不让范恩来，他就在电话里和我们闹，说你不把他当兄弟。”
　　牧羽随意道：“何必让他大老远跑一趟，等什么时候公司上市了，再喊他来庆祝吧。”
　　霍诗音小声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婚结得也太荒唐了。”
　　牧羽笑：“我荒唐事做得还少吗？”
　　“牧羽！”
　　这时工作人员跑过来：“牧先生！请您与兰小姐就位。”
　　牧羽答好，对霍诗音说：“以后会和你们解释的，去吧。”
　　他离开走廊，去里面寻找兰末。内里回廊曲折，穿过一个个房间，大厅的人声渐渐远去，牧羽隐约听到兰末说话的声音。
　　“......你才是疯了！我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带着孩子生活，我有什么错？要不是你给我发那封邮件，我也不会想着见你一面......你就这样对我！”
　　“你以为你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能过什么好日子？一个单身母亲，光是流言就能把你和你的孩子压垮！”
　　那声音竟是柳姝嫣的！
　　兰末的声音里含着哭腔：“你除了面子和钱权还想过什么？你从来不考虑我的意愿 ，我都想放下一切了，你竟然还骗我见面......”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
　　“这些早就不关你的事了！别碰我......”
　　牧羽从拐弯处走出来，只见柳姝嫣捉着兰末的手臂，快把她抵在墙上。兰末头顶的凤冠流苏轻晃，两人转过头看向他。
　　“我找兰末。”牧羽客气道：“婚礼要开始了。”
　　兰末挣开柳姝嫣，整理好衣服朝牧羽小跑过来，挽起他的手臂。牧羽微笑着对柳姝嫣说：“柳姐姐，我们待会儿见。”
　　偌大古厅中帷幔轻舞，兰末与父亲走过长长的红毯，司仪也穿着端正的汉服，在悠扬的乐声中念诵祝词。灯光晃过兰末的眼睛，她举着团扇半遮脸，微微抬起脸，有些迷茫看着穹顶一排排大红灯笼，帷幔像垂落的羽翼，在她的瞳孔中飞舞。
　　她最近总频繁梦见那个冬日里的街边咖啡馆。英国的冬天日夜被冰冷的灰蓝雾气笼罩，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寒意涌进温暖的咖啡馆，一同走进小馆的还有那个她从第一眼见过就再也无法忘记的身影。
　　“看起来你似乎忘记带卡了。”
　　“想喝什么？我请你。”
　　柳姝嫣穿着一身驼色大衣，围一条浅色的围巾，长发利落扎起，一只手揣在兜里，身形修长高挑，站在她的参身边侧过头看她一眼，一双明眸微微弯起，露出点笑意。
　　在英国念书的那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父亲将她的手放进牧羽的手心。兰末晃神抬起双眼，与牧羽携手来到台前。灯光照亮一对新人美好的身影，谢鸣捧着一对玉雁上台，由牧羽赠给兰末，兰末放下团扇与牧羽相顾一眼，彼此默契不多作声。
　　一旁司仪笑念道：“青丝织作双鸳鸯，紫丝绣成双凤凰——但愿新人同燕婉，桃花长春月长满！请二位新人各剪发丝一段，以红绳相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愿祝此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兰末的母亲持一金剪子小心剪下两人一小段发丝，红绳系在一起，收进凤凰紫纹的小袋。诸多礼节走完，两人在司仪的指引下对牧云霆和兰末的父母分别行过礼，宴席才正式开始。两人又换一身更轻便的汉服，回到厅中开始敬酒。
　　他们要敬的第一桌就是牧汉霄和柳姝嫣这一桌。众人纷纷起身祝贺新人，牧汉霄与柳姝嫣坐在一处，端起酒杯起身。
　　四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牧汉霄垂眸看着牧羽，又是笑也不笑的一张脸。牧羽倒好生笑着举起酒杯：“大哥，嫂子，以后还须二位多关照，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他刚把酒杯放到嘴边，手就被按下。牧汉霄漠然看着他：“不用。”
　　男人抬手喝净了杯中的酒，随手把酒杯放在桌上。他这样说，其他人便全都不敢再敬牧羽的酒，只能忙着自己喝了。牧泽驹也在一旁，他心中复杂，全然没想到牧羽竟然一眨眼就结婚了，尽管这是他一直希望的，可当事情真的发生，他又感到分外不真实。
　　他与牧羽稍一碰杯，说：“既然结婚了，以后就与好好过日子，别再胡闹。”
　　“是是。”牧羽笑着答应，竟没有反驳他。之后牧羽携着兰末转去别座，一桌人坐下来，牧泽驹感到气氛不太对，身边大哥和嫂子坐下后就一句话不说，这两人不说话，其他人也尴尬。好在过了会儿柳姝嫣便起身告退，说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忙，这就先走了。
　　柳姝嫣走后，牧汉霄独自坐着，在这热闹喜庆的宴席中，没由来一股孑然一身的气质。没过多久，他朝牧泽驹要了包烟和打火机，起身离开坐席出了大厅，大概是抽烟去了。
　　婚礼结束后，兰末实在疲倦，先回了家歇下。婚结得匆忙，婚房也来不及特意准备，牧羽干脆把自己住的公寓收拾了一下，权当婚房来用。晚上朋友们约他聚餐，牧羽换上便装赴约，玩到晚上十点多散场，陆豪还想拉着他侃天，牧羽早上起太早，又忙了一整天，眼睛都快睁不开，把陆豪一脚踹开。
　　陆豪喝醉了，不依不饶勾着他肩膀：“羽子你放心，等我以后赚了大钱，就把你家公司买下来，我带你回白哈尔湖，围着湖给你建一圈房子，你想住哪个就住哪个。”
　　“行了行了。”牧羽无奈，把醉得满嘴胡话的陆豪塞进他家车里，与司机打过招呼，这才在另一边找到接自己的车。他刚走过去，费尔从车里下来，为他拉开车门。
　　他来到车门前，忽地一怔。就见车里坐着个人，西裤裹着长腿，骨节分明的手放在腿上，手腕一块腕表折射光点。
　　“上车。”牧汉霄低沉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牧羽扶着车门安静了片刻，还是一言不发坐进了车里。车中安静，牧羽偏头看着窗外，看也不看牧汉霄一眼。车平稳行驶，却并不是开向自己公寓的方向，等车已行驶大半截路程，牧羽忍了又忍，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口：“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牧汉霄声音冷淡：“准备了一份礼物祝贺你新婚。”
　　牧羽语气不善：“心领了，大哥的礼物太贵重，我消受不起。”
　　男人不为所动：“脾气越来越大了。”
　　“是你要招惹我发火！”牧羽怒道：“我不回云海，停车！”
　　“不回云海，你想回哪里？”
　　牧羽嘲讽：“你该不会忘了我今天刚办完婚礼吧？我有自己的家要回，你......！”
　　他被霍然从后按住下颚，人几乎倒在牧汉霄的身上。牧汉霄的手迫使他抬起头，两人对视，牧汉霄沉声道：“不过是一场戏，没人把它当真。”
　　牧羽冷冷道：“戏是假的，结婚证和亲子鉴定报告难道还是假的？”
　　牧汉霄低头注视牧羽，指腹微微摩挲他的脸颊：“你和兰末在报告上做的那点手脚，骗骗他们兰家那群蠢货刚好。”
　　牧羽躲开他的手，腰却被有力的手臂箍着，他恼火道：”放开我！”
　　男人握住他的手，将他无名指上的婚戒褪下，牧羽伸手要去抢，牧汉霄随手把戒指扔到前座副驾驶，声音冷漠：“费尔，把这个扔了。”
　　前面费尔一怔。牧羽怒：“牧汉霄！”
　　“廉价的东西，戴着可笑。”
　　那戒指是牧羽去珠宝店选的。他和兰末都觉得没有必要买太贵，但牧汉霄这样做未免太过分，牧羽倾身要去捡戒指，牧汉霄拖过他的腰，牧羽气红了脸：“费尔！把戒指给我。”
　　他脸颊透红，细腻的白里生出鲜嫩的色彩，一双碎绿星点的黑眸浸上水雾，生起气来倔得按都按不住。牧汉霄把人压进自己和车门之间的间隙，低头用力吻他，牧羽的唇柔软，咬上去好像还会溢出甜味，亲吻间暧昧的水声在车里响起，牧羽被重重掠夺口腔，被迫仰起脸承受男人火热的湿吻，他喘息急促起伏，抓着牧汉霄的衣服推他，一双脚胡乱踢蹬，牧汉霄一手分开他的双腿压住，埋头吻他的脖颈，喘息与吻声响亮，牧羽被男人炽热浑厚的气息压迫得浑身发软，他狼狈拽住牧汉霄的后脑短发：“不要......费尔，停车！我要下车......呜......”
　　车已驶入云海，牧汉霄扯了牧羽的上衣，把衣衫凌乱的人按在身下，开口：“费尔，你可以走了。”
　　他声音平静，含着情欲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费尔一路听着车里的动静始终不回头看一眼，闻言低声说是，把车停进院内，开门下车。牧羽徒劳抓着座椅，被按在车门上吻得迷乱喘息，凌乱的衣衫掩不住里面纤白美好的身体，他发出猫一般可怜的呻吟，整个人快被牧汉霄揉坏了。费尔关上车门，走到不远处站定，像一座沉默的山守在一旁。
　　牧汉霄的车重而大，从外看车窗里什么也看不见。起初车一动不动，良久后忽然轻轻晃了一下，接着越发频繁起来，幅度渐渐变大。院里四下无人，夜色深深，鲜嫩的蔷薇开了满墙，星星般的小路灯在花中缀连，牵起一片光点。
　　昏暗的车里情欲如火蒸腾，满是体液混着热蔓延的催情味道。男人粗鲁肏干身下的人，狰狞可怕的粗勃阴茎啪啪在交合处打桩，插得后穴水液横流，穴口通红肿起，一对雪白的臀肉被甩得乱晃。牧羽的腰都快被撞断，后背抵在车门上无处可逃，只能一下一下生挨，他挨不住，被干得崩溃哭叫，手指都快抓破座椅的真皮。牧汉霄上瘾般吸吻他的唇舌，压得他双腿大敞被一次又一次射精，他射在牧羽的胸口和肚子上，牧羽的腿根湿透，浓稠液体从泥泞的交合处流出淌在座椅上。
　　牧汉霄抱起高潮到发抖的牧羽，提起他的腿弯从后挺进，牧羽躺在他的身上，被进得腰肢哆嗦抬起，张开嫣红的唇发不出声音。牧汉霄吻他通红的耳垂，黑眸盯着牧羽神魂颠倒的脸，牧羽的睫毛上都挂着泪珠，眼角飞起承受不住的绯红，随着每一次深深插入，他都会混乱地喘息、抽气，发出柔软挣扎的吟叫，那柔嫩的红舌抵在齿边，充满湿润粘腻的质感，叫人看上一眼都要发狂，恨不得把他撕碎咽下，全数吞进胃里。
　　何况他看了那么多眼。
　　年年岁岁，昼夜凿刻进他的眼里，像荒地上一圈一圈往下的空洞，越往深越热，越往深越黑，到最后声音和视线全都消无。
　　只有地心深处爆裂喷发的滔天大火吞没一切。


第29章 
　　第二天中午牧羽才从床上起来。他睡得迷糊，没忘记和兰末约好共进午餐，两人约在一家餐厅，牧羽抵达时，兰末已经在等他了。
　　女孩看起来恢复了精神，笑着招呼牧羽。牧羽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兰末一眼就注意到他的手指，嘴巴张成O字形。
　　“这不是上周在九龙拍卖出去的那枚钻戒吗？听说卖出了天价，没想到会戴在哥哥手上！”
　　牧羽没睡醒的脑子这才转过来，低头看自己的手。一枚戒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无名指上，一圈白金小钻中央嵌着一枚透亮的蓝色钻石，明度极高，一眼看去仿佛冰晶世界中一片流动的蓝色湖水，有灵魂般折射无数光点。
　　牧羽把戒指取下来，兰末还可惜：“不戴吗？这么美的戒指，戴在你的手上很好看的。”
　　牧羽说：“不戴了。我讨厌送戒指的人。”
　　兰末只能作出个遗憾的表情，不再谈这枚戒指。
　　乌云渐涌，天下起阴雨。
　　柳姝嫣一身黑裙，在几人的簇拥下走下车，进入柳家的大门。淡妆没有掩住她脸色的苍白和冷漠，雨打湿她胸前的白花，身边的人跟随在她身边轻声耳语，柳姝嫣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大门打开，屋内的人纷纷转过头，神色各异地打量这位柳家如今的掌权人。柳姝嫣穿过人群，远远的走廊那一头传来隐隐哭声，她的大哥和二哥正在与来宾交流，见她来了，脸色都不好看。
　　“小妹终于回了。”二哥柳克仁说：“还以为你已经忙到连外公的葬礼都不会出现了。”
　　大哥柳招义挂起个笑脸：“别这么说，小妹没见上外公最后一面，她也很伤心。”
　　柳姝嫣与她的两位哥哥常年虚与委蛇，今天却没有丝毫心情，冷着脸无视他们走进了房间。柳克仁“嘶”一声，柳招义一拍他，示意他不要在这种场合发作。
　　灵堂里烧着香，鲜花簇拥中间一座黑色的棺椁。柳姝嫣走近，老人静静躺在里面，面容安详温和，一如生前的模样。
　　她在老人去世后的第二天才得到消息，当天便从国外赶回裕市。老人晚年缠绵病榻，柳姝嫣每月都抽空去前去探望，后来老人便不要她来了。
　　“囡囡要照顾好自己，不必总来看我这老头子。”老人总这样对柳姝嫣说。
　　“我都多大了，您还这么叫我。”
　　“囡囡永远是我的乖囡囡嘛。”
　　外公走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全心全意疼爱她的人。柳姝嫣怔怔看着躺在棺椁里的老人，走了也好，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从此再没有病痛折磨他。
　　柳招义走进灵堂，对柳姝嫣说：“葬礼结束后爸有话与我们说，你就留下来住几天吧。”
　　柳姝嫣很快平静下来，眼中水光褪去。她背对男人站起身：“有什么话，今天就都说了吧。”
　　“小妹，阿公都走了，你连几天都不愿意多陪陪他吗？”
　　柳姝嫣转过身冷冷看着柳招义：“人都死了，我没空再陪你们演戏。”
　　柳招义脸色一变，等在门边的柳克仁听到这话嘲道：“外公一走，你跟我们连面子功夫也不做了。实话告诉你，外公走之前下了遗嘱，爸会在所有亲戚面前公开......”
　　柳姝嫣笑起来，一张艳美的脸充满嘲讽和轻蔑：“阿公早就在三年前亲手写好遗嘱，唯一一份由律师所代为保管，你们手里的遗嘱又是哪来的？柳招义，柳克仁，你们两个废物还有脸提阿公的遗嘱，阿公一辈子为了裕市鞠躬尽瘁两袖清风，你们还想瓜分他的钱！”
　　柳招义怒道：“柳姝嫣，你不要不知好歹！”
　　柳克仁更是火大：“明明是你想独吞老人家的财产！你这妮子想赚钱想疯了，当初爸都定好了我和大哥来做鸿丰的董事，你现在的位子是你抢走的，不是属于你的！”
　　柳姝嫣笑眯眯地：“柳克仁，就你那点核桃大小的脑子，家里有几家工厂数不清，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难道鸿丰上下跟着你在大街上表演耍猴讨钱吗？至于你柳招义，爸还没被你的赌债掏空啊，你们父子俩才真是父慈子孝的好模范，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是不是应该做一块忠孝的牌坊送给你们立在柳家大门口？”
　　兄弟俩被气得脸通红，柳克仁脾气不好，当即要把柳姝嫣揪过来，柳招义拦住他，正混乱之际，门口有人忙道：“牧先生来了！”
　　所有人瞬间静了。柳克仁和柳招义下意识站住整理好衣服，紧接着牧汉霄和谢鸣走进来，牧汉霄身形高大，扫了他们一眼，这一眼莫名令人肃立寒战。
　　谢鸣在外人面前如牧汉霄一般的严肃，简洁不客气地开口：“二位先生，灵堂内应保持肃静。”
　　兄弟俩的态度在牧汉霄面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柳招义低声道：“是，我弟弟心情不大好，让二位见笑了。”
　　柳克仁瞪了他哥一眼，悻悻没说话。牧汉霄对柳姝嫣说：“节哀。”
　　谢鸣递来一个红包：“这是牧先生的母亲托我们送来的帛金。夫人公务繁忙，很抱歉不能亲自前来。”
　　红包沉甸甸的，柳姝嫣接下。有牧汉霄在，那兄弟二人不敢再造次，牧汉霄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们自讨没趣，讪讪离开去外面招待客人。
　　不久又一个男人匆匆而来，男人看上去年过半百，鬓边已有白发，穿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来了以后与柳姝嫣简单交谈过，便独自在灵堂里站了很久，也不与旁人说话，背影看起来孤独寂寥。
　　男人转身离开灵堂，一路心事重重出了走廊，刚到门口便听人唤他：“龙叔。”
　　龙川转过头，见牧汉霄走上前，笑了笑：“原来是汉霄。”
　　两人各自点燃根烟，面对面低声交谈。牧汉霄说：“龙叔百忙中还特地从南方赶回来，姝嫣非常感谢您。”
　　龙川面容刚毅，微笑时又有一丝温和的意味：“姝嫣也长大了。老师生前最喜欢这孩子，姝嫣也争气，只是实在想不到最后竟然是你成为她的丈夫。唉，我也离开了裕市......天意弄人啊。”
　　当年龙川一度与赵梦令分立两派，成为对方最强劲的对手。但最后还是赵梦令更胜一筹，龙川被调去了遥远的南方，从此远离权力中心。
　　牧汉霄说：“尽人事，而后听天命。龙叔现在是韬光养晦。”
　　男人笑着摇摇头，两人燃起烟，交谈中渐渐远离人群。直到天色渐黑，龙川必须赶回去的飞机，这才与柳姝嫣和牧汉霄道别。
　　临走前，龙川与柳姝嫣聊过几句。
　　“你的那两个哥哥没找你麻烦吧？”
　　“您放心，我有能力解决。”
　　龙川一笑。他看着柳姝嫣就像看着一位格外疼爱和重视的小辈，而这种感情又大多是从他的老师身上延续下来的。
　　“高处不胜寒啊。”男人温和说：“一个人越走越高，身边如果有能陪伴的人就不会太冷，也不会在花花世界里陷得太深。”
　　柳姝嫣答：“是。有汉霄陪我，我安心很多。”
　　龙川开玩笑道：“你们俩都是一类人，身上净冒寒气，在一起岂不是更冷？”
　　柳姝嫣没说话。之后龙川坐车离去，牧汉霄也准备离开。司机将他的车开到门口，柳姝嫣却有所迟疑，看着司机为牧汉霄拉开车门，忽然开口：“汉霄。”
　　牧汉霄回过头。柳姝嫣一笑：“今晚不留下来陪我吗？”
　　她并不怯于应付今日来来往往的宾客，平日见过不知多少大场面，即使面对自家父亲和哥哥也从未有退缩。但牧汉霄来了以后，她的确松了口气。这个男人似乎就拥有这种魔力，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个说一不二的守护神，只要被纳入他的保护范围，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牧汉霄答：“明天律师所的人就会带着遗嘱过来，公证的时间由你决定。谢鸣也会留下，直到确认你外公的真正遗愿全部实现。”
　　两人对视，男人的目光平静深沉，柳姝嫣却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晚的电话里，她听到牧羽的声音，压抑的喘息和一点点呻吟炸雷般轰进她的脑子，那一晚她的许多观念几乎被打碎了，牧羽是牧汉霄的弟弟，即使同父异母，他们也是有亲密血缘的兄弟！
　　她知道牧汉霄非常在乎他的这个私生子弟弟，即使在众人面前牧汉霄的表现与她的这一想法截然相反。曾经她也以为牧汉霄真的不把牧羽放在眼里，但自从与牧汉霄结婚，靠近他的生活后，柳姝嫣似乎才抓住了一点点这个男人的真实想法。
　　一个不在乎对方的人，怎么可能不敢注视那个人的眼睛。
　　那个夜幕倾落的花园里，她吻了牧汉霄，她的丈夫。这本是理所应当，但他们都知道这不同寻常。那天牧汉霄也是这么看着她，一双眼眸像深不见底没有波澜的潭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直到他转头看到了牧羽。
　　而她也转头就看到了兰末。那个可爱的、纯真的小孩，那天却露出极度绝望痛苦的表情，就像那个时候她对她说自己要走了，她们的关系从此到此为止。
　　她还记得那天兰末哭得眼泪止不住，几乎跪在地上乞求地拉住她的手，问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能带上自己。
　　而她只是回答：我不需要你了。
　　她本来就不爱这个小孩。柳姝嫣数次告诉自己。只是两个同样寂寞的人抱在一起取暖，在异国的土地上用亲密关系填补心中的空虚，而这一切都必须有时限，因为放纵欲望的代价是可怕的。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她离开了兰末。爱当然是有，但不值一提。在庞大的家族重担和利益纠缠面前，一段轻飘飘软绵绵的爱情既不能做构筑她人生的钢筋水泥，也不能做抵挡洪水猛兽的盾，她别无选择。
　　牧汉霄与自己也是类似的。他也在徘徊和动摇，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坚不可摧，否则他不会接受那个吻。
　　“抱歉，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柳姝嫣怔愣了一瞬。牧汉霄看着她，空气中潮湿的水汽随夜风涌动，拂得人皮肤冰凉。柳姝嫣不迟钝，看出牧汉霄那神情是在告诉她，他们之间有一道界线，这界线是牧汉霄一手划定，所以不可跨越，深入鸿沟。
　　牧汉霄离开了柳宅。柳姝嫣一个人站在寂静的路边，良久讽刺一笑，转身进入大门。


第30章 
　　深夜，云海二楼的一间卧室里还亮着灯。
　　牧羽盘腿坐在桌前打个哈欠，挂了和陆豪的通话。两人聊工作聊到快一点，陆豪这人精力旺盛，常常和客户喝完酒后再约朋友玩，玩兴奋了晚上睡不着觉，就和牧羽打电话聊工作谈人生，牧羽要是不接他电话，他就转头去骚扰霍诗音。
　　牧羽前阵子前往欧洲参加一场国际会议，回国后时差还没倒好，一合作方老板邀请他去游泳。那泳池的水温偏低，牧羽游得很不尽兴，回来后就有些咳嗽。
　　他关了灯窝进床里，头疼睡不着，烦躁翻来覆去好一阵后才稍微有些困意，渐渐不乱动了。
　　他没能深眠，星点梦境的碎片落进意识，令他断断续续地睡不安稳。恍惚间如坠入黑暗，湖底深处的水潮第无数次涌来，气泡扑向他的脸，冰冷和窒息感时而真实无比地缠绕身体，牧羽呼吸不稳，在不安宁的梦境间隙里难受地咳嗽，手脚发凉。
　　忽然有人抚上他的脸颊，熟悉暖热的气息将他包裹，纠缠他的冰冷感几乎一瞬就被打散了。牧羽醒过来，与坐在床边的牧汉霄对上目光。
　　牧汉霄说：“煮了梨汤，起来喝。”
　　牧羽静了会儿，坐起来接过碗，甜暖的梨汤滑过喉咙，他好受了些。牧汉霄随手放下碗，拉开被子搂过他，牧羽一僵，男人却只是把他抱进怀里，一手拢住他的胸口，一手垫在他的手腕下，握住他的手指。牧汉霄的动作熟练，从前不知道多少回这么搂着怕冷的牧羽睡觉，只不过那时的小牧羽每次都主动挤进他怀里，而现在的牧羽只背对着他，一句话也不说而已。
　　男人灼热的体温迅速温暖了牧羽的身体，冰冷的被子里也变得舒适起来。即使心里不愿接受这样的靠近，身体还是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
　　牧汉霄摸过牧羽空无一物的无名指，牧羽缩回手塞进枕头下面。牧汉霄没计较他这点抗拒的动作，说：“明天让医生给你做个检查，你就待在家里。”
　　“李冰呢？”
　　“被你辞了。”
　　牧羽正要发作，牧汉霄又把他抱进怀里，低声在他耳边开口：“柳老爷子走了。柳家会有大变动，我这阵子很忙，你不要乱跑。”
　　牧羽嘲道：“嫂子都焦头烂额了，牧总还有闲心回云海，是连面子功夫也不愿意做了吗？”
　　牧汉霄没回答，沉沉呼吸落进他的后颈。牧羽的手脚已被暖透，他忽而在男人的怀里发起呆，黑暗中心跳从背后透进他的胸腔，一阵一阵平稳跳动，渐渐盖过了所有声音。
　　十三岁那年，小牧羽做了件惊人的事。他从那可怕的禁闭室被放出来后便病了很久，出院后一直在云海休养，回到学校上课已是很久以后的事。
　　他表现得挺乖，大家都以为他小孩子心性，好好哄着就没事了。谁知牧汉霄都那样看护他，他竟然趁所有人不注意独自买了机票，早上的时候还乖乖吃了早餐，被司机送到学校，转头却背着包翻墙逃了学，包里一本书没有，只有他的证件，银行卡和一点现金，以及换洗衣服。
　　“越狱”计划很成功，飞机在北国的机场落地。可惜牧汉霄比他更快，得知消息后立刻乘坐私人飞机出发，在机场截住了牧羽。
　　牧羽不愿意与他回去，站在冰天雪地的机场门口和牧汉霄僵持。陪同一起来找人的机场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牧汉霄一身大衣风尘仆仆，黑着脸站在牧羽面前，堵着牧羽的路。
　　牧羽：“我要回来和妈妈一起生活！”
　　牧汉霄：“这不是你一个人买机票出国的理由，你才十三岁！”
　　牧羽瞪着他：“不，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我被关起来了，病了，你都不关心。你只在乎你的家人，可我不是你的家人，你的弟弟只有他们两个，没有我。”
　　牧汉霄面无表情道：“开始不用中文和我说话了是吗。”
　　不知是回到了自己出生长大的国家还是什么原因，牧羽一下飞机就全程用家乡话和牧汉霄吵架，听得身边几个当地人工作人员纷纷怀疑看牧汉霄。小孩委屈得双眼泪汪汪的，围巾裹着雪白的脸，眼睫毛都挂着水珠。
　　“我为了和你说话，才好好学中文。”小孩哭得一塌糊涂，指责眼前冷酷的大人：“我也是你的弟弟，明明是牧知野先烦我，我才推开他的，可你竟然偏袒他，我被关在那间小房子里，我一直求你来，我真的很害怕，可你就是不来！”
　　牧汉霄想说什么，牧羽根本不想听，背着包冲出机场大门。保镖连忙看牧汉霄脸色，没料到男人难得露出些微无奈的神情，竟是拿一个小孩没办法了。
　　后来牧汉霄与牧羽在当地逗留了两天。牧羽没能去找妈妈，那两天下起大雪，通往白哈尔湖边村庄的路被雪封住，车船不通。牧汉霄借了这个理由，没让牧羽再跑得更远。
　　“你不适合在这种环境里生活。”牧汉霄说。
　　牧羽裹着毯子坐在窗边，酒店房间里开着充足的暖气。他撇开脸：“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你被从湖里救出来后就落下了病根，这也是你的母亲把你送到我们身边的原因。”
　　牧羽没有回答，默默看着窗外的雪。世界一片冰天雪地，牧羽小声喃喃：“可待在你们身边好孤单。很冷，比在白哈尔湖边的雪地里还冷。”
　　那晚牧羽早早睡去，他经不起跋涉，夜幕一落就睡熟了。牧汉霄独自在客厅抽烟，处理了几个工作电话，之后起身进卧室察看。牧羽埋在被子里，纤小的一个，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脑袋，只听见很轻的呼吸。
　　或许在牧汉霄一路追来机场，又陪他困在这大雪天里哪也去不了的时候，小朋友已经原谅了他这个不算称职的哥哥。他记仇又爱吃醋，爱沉浸在只针对牧汉霄的不满和要求里，没想过牧汉霄是为了什么学习他的家乡语言，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能一直留在云海，慢慢念书，长大。
　　他只想要牧汉霄不遗余力地爱护他，而不想在满地刺痛的碎石里去艰难寻觅花开的痕迹。
　　明明他的心中有一片花园，一年又一年，等着他的哥哥走进来。
　　牧羽睁开眼睛。
　　窗外响起婉转的鸟鸣，天亮了。他闭了闭眼睛，慢慢从床上坐起。枕边已空，只有残留在身体上的些微暖意昭示他昨晚在某人的怀里睡了一夜。
　　医院院长办公室的门打开，兰末与父亲一同走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路过的人纷纷好奇看兰院长身后的兰末。
　　比起院长事业有成名声在外的儿子，大多人对兰院长的这位小女儿印象模糊，只觉得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没什么上进心，在国外念了那么多书，回来还是在父亲的医院里做个小护士。
　　“从今天起你就在家里养胎，不准再来医院上班。”男人走在前面，说：“都什么时候了，心里还一点数没有。”
　　兰末跟在父亲身后没有说话。两人到停车场，男人把女儿拉到一边，把在办公室说过的一番话再次叮嘱一遍：“我说过很多遍了，嫁进牧家以后你必须以你的丈夫为中心，要做一个称职的妻子。有多少人想和牧家攀上关系都攀不来，你倒好，半点不上心！怎么教都教不会，家里没一个人像你这么笨……”
　　兰末垂眸听着，一句不反驳。她早学会在强势的父母面前用乖巧避免被更激烈地对待，唯一不同的就是从前父母极少关心自己，但自从嫁给牧羽后，她几乎每周都会收到父母的“问候”，询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如何，与牧羽的夫妻生活是否和睦等等。
　　问了种种，从没问过他们的女儿如何。
　　兰末开车回到牧羽的住处。她现在独自住在牧羽的公寓，牧羽会定期来看她，并给她请了厨师和护工，有时开车送她去医院检查，这样面上二人就还是关系亲密的夫妻。
　　下午牧羽来了，厨师便准备晚餐。两人一边等晚餐一边吃零食打游戏。牧羽还不知道她没了工作，问需不需要给她请一位司机，免得她独自上下班不方便。
　　兰末笑着说：“不用啦哥哥，我只是怀孕，又不是行动不便。”
　　她很珍惜肚子里的孩子，每天坚持在家运动，饮食按调配的营养餐来，定期前往医院做检查。她很开心地和牧羽说等小朋友出生后，要带小朋友去周游世界，去吃很多好吃的，给小朋友买最好的游戏机。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爱这个宝宝了。”兰末抱着零食袋子出神道：“从我确定怀孕起......不对，从我确定要一个孩子开始，我就开始爱这个孩子了。”
　　兰末的孩子是从精子库中所选而诞生，尽管牧羽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似乎并没有想成为母亲的强烈意愿，即使她对这个还未诞生的孩子已投入十二万分的爱意。
　　牧羽说：“这很好，宝宝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快乐。”
　　“哥哥，我曾经看过一部动画片。”兰末的思维天马行空，她说：“有一集让我印象很深刻。”
　　“讲的是什么？”
　　“在一个村庄里有一户人家，女孩是仆人，男孩是少爷。有一天女孩被妖怪抓走了，她回来的时候就得了一种病，如果她爱的那个人不够关心她、爱她，她就会慢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男孩是喜欢女孩的，想娶她，可他的家人反对，村民也流言四起，男孩的爱情不被世俗待见，渐渐对女孩也失去了耐心。后来女孩就消失了。”
　　牧羽若有所思：“然后呢？”
　　兰末笑着说：“最后他们还是在一起啦。在主角的提醒下男孩幡然醒悟，尽管所有人都已经看不见女孩了，可男孩还是和女孩举行了婚礼。最后消失的女孩回来了，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因为男孩对她的爱回来了。”
　　兰末讲完这个故事，牧羽思考半晌，说：“故事的结局很美好，不过换个方式一想，如果女孩的存在只能依靠男孩的爱，她也太可怜了。”
　　“是啊。”兰末说。她安静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比从前安静许多，不知是受到许多事情的打击，还是原本的性格就如此。
　　“可如果不只是一个人呢。”兰末忽然说，“从现实来说，如果一个人没有了父母的爱，亲人的爱，恋人的爱......你说，这个人会不会真的就从世界上消失了？哥哥，我常常觉得好像没有人看得见我，所有人都把我忘了。”
　　手柄落在地毯上，电视里游戏待机的音乐不断响起。牧羽认真对兰末说：“不是这样的，你是我很好的朋友，阿音和陆豪也都很喜欢你。但有些感情无法强求，我们也不需要，不是吗？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相信我。”
　　兰末笑起来，点头“嗯”一声。牧羽却从她落寞的笑容里，忽然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选择独自生育背后的缘由。那缘由可谓荒唐，对她来说又令人难以苛责，她这么爱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她几乎把所有感情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这爱是否太过沉重，抑或不够成熟，牧羽无法开口评判。
　　因为无论谁都犯下过太多过错，而这个女孩又实在太孤独了。


第31章 
　　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降临裕市，上一刻还是晴天，街上的路人猝不及防，纷纷往路边去躲雨。
　　柳姝嫣与几个人从律师所出来，那几人一路把柳姝嫣送出来，其中一主事人与柳姝嫣交谈：“您放心，就算他们真的要与您争，打官司我们也只会赢不会输，老人家的遗嘱就这一份，他们要伪造就是犯法......”
　　车已在台阶下等着，司机下来为柳姝嫣拉开车门，柳姝嫣对那几人稍一点头：“之后还须各位协助，有劳了。”
　　一行人客客气气道别，柳姝嫣坐进车离开。雨越下越大，哗啦啦拍打车窗。晚上柳姝嫣要召集一应亲属、泓丰董事与律师等专业人士，正式宣布由她接手外公的各方财产以及泓丰的另一部分股权。她坐在车中小憩，本想趁空闭目养神，雨声却令她莫名烦躁。
　　她睁开眼，透过被雨幕模糊的车窗，在来来往往匆忙的人群和车辆中一眼就看到从一家图书咖啡馆推门出来的兰末。女孩穿一身浅灰连衣裙，套一温柔的针织长外套，怀里抱着刚买的两本书，站在屋檐下抬头看雨。
　　柳姝嫣收回目光，车从兰末面前驶过。雨后交通滞缓，车刚抵达路口红绿灯，柳姝嫣忽然开口：“掉头。”
　　司机一愣，但还是忠实地变换车道掉了头。车往回开，抵达那家图书咖啡馆门口，车窗降下，柳姝嫣与兰末对上视线。
　　“下雨了，顺路送你回去。”柳姝嫣说。
　　兰末看她一眼，垂下眼眸。
　　照顾她的阿姨今日家中小孩来裕市工作，一堆行李不便，兰末听说后便把车借给了阿姨，阿姨十分感激，说晚上就回，让兰末有事就和她打电话，要出门办事的话直接叫她回来就好。
　　兰末辞了工作，牧羽又把诸事都给她安排好，她没有要事，见今天天气好，就独自出了门散心。她在国内没什么朋友，去医院检查时都是阿姨或牧羽陪着，平时只待在家里，实在闷了才出门走走。
　　兰末没想到雨来得这么急，转眼天阴沉沉，天快黑了，她没带伞，车也难叫到。要像从前，自己淋点雨没有关系，但现在她怀着宝宝，不敢轻易生病。
　　司机下车来为兰末打伞，兰末只在上车后说了声谢谢就再没开口，车重新发动，两人各坐车窗一边，气氛十分安静。
　　最后还是柳姝嫣主动开口：“最近身体还好？”
　　兰末答：“很好。”
　　“怎么一个人出门，牧羽没陪你一起？”
　　“哥哥忙，出差了。”
　　“他是你的丈夫，再忙也应该在你身边留人，怎么能让你一个孕妇单独出门？”
　　兰末声音平淡：“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只是想告诉你婚姻需要双方维持，在最开始的阶段就做不到周全，以后只会错漏百出。”
　　“你又知道牧羽做得不周全？”兰末不喜欢听她说牧羽不好，有些生气了：“你只会评判别人，从不审视你自己。牧羽已经尽他所能做到最好，你没有资格评价他。”
　　柳姝嫣的语气变得冷漠：“你又是这样，看见一个人的好就喜欢那个人的全部，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那个人。等到你看到他不好的那一面，一切都已经晚了。”
　　兰末认真道：“你说得没错，这就是我从你身上学到的教训。从前我就是眼瞎，好在我现在遇到了牧羽哥哥，哥哥对我很好，我愿意一辈子都待在他的身边。”
　　柳姝嫣深吸一口气 ，她接兰末上车的本意只是想捎她回家，不想她淋着雨，而不是把人接上车吵架的。但她很久没有这种恼火的感觉了：“你应该把注意力更多放在你自己身上！兰末，你怎么就不明白？太过依赖任何一个人都是不理智的！”
　　“难道我要像你一样冷酷吗？心里没有任何人，我就过得幸福吗！”兰末质问：“更何况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得那样理智，那天晚上在宴会花园里你为什么要吻牧大哥？你敢说你没有动心？你根本就不是理智，你是虚伪！”
　　“感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纯粹，你还以为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吗？你太天真了！”
　　“感情为什么不能纯粹？”兰末情绪激动，红了眼眶看着柳姝嫣：“我爱一个人就会爱她的所有，无论她的好还是坏，就算她高高在上无情无义，把事业当作她的生命，我也愿意只做她生命里的点缀，只要她还能分一点爱给我我，我就什么都愿意！”
　　这话如雨中一道雷鸣，劈得柳姝嫣心都震痛起来。她怔怔看着兰末，雨如倾如瀑，浇灌这片灰色的城市，兰末的双眼因愤怒和委屈而烧起亮光，在她的身后车窗外，一股强烈百倍的亮光如闪电骤现，伴随由远及近令人心颤的轰鸣声势不可挡地冲来！
　　司机大吼：“小心——！”
　　下一刻一声巨响，柳姝嫣的车被一辆超速闯红灯的车直直撞飞，在人们的惊叫声中拖着尖啸的车轮摩擦声轰然撞进绿化带！
　　牧羽赶到医院时天已全黑，骤雨将歇。车上三人仍在抢救，兰末的父母亲自在急诊外守候。司机重伤昏迷，兰末送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唯有柳姝嫣尚存意识，抓着兰家夫妻俩让他们立刻联系牧汉霄，之后才昏昏沉沉闭上眼。
　　兰末的孩子没了。兰家夫妻二人惶惶然与牧羽解释，牧羽烦得不想听，随口找个理由把这对夫妇支开，他与陆豪打了个电话，很快陆豪也赶来了。
　　陆豪来的路上已与警局朋友了解过大致情况，对牧羽说：“我朋友现场和监控都看了，出事的时候还好司机反应快拐了个方向盘，不然后座的人全都活不了。肇事司机被扣在警局，还在审，嫂子的车都被撞变形了，妈的，倒霉......”
　　牧羽冷着脸：“倒霉？大白天闹市区无证驾驶，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故意杀人。让你的朋友查清司机的身份，看他到底冲着谁来的。”
　　“一出车祸没多久，整个警局就动起来了，速度快得出奇。”陆豪低声说：“听说是你大哥亲自联系的局长。你说，你哥是不是早知道要出事了？”
　　陆豪没在医院待多久，牧羽等在急诊室门口，兰家夫妇知道他身体不好，几次劝他先回去休息。牧羽本就心情极差，差点就要叫一直在一旁安静等候的费尔赶人。
　　就在这时，牧汉霄来了。
　　他姗姗来迟，兰家夫妇见他如见了救命恩人，迎上前与他交谈。谢鸣也与牧汉霄一同前来，温声与牧羽说：“牧总早点回去吧，这边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牧羽问：“谁干的？”
　　谢鸣答：“警察还在审问肇事司机，相信今晚就会有结果。”
　　牧羽冷淡扫不远处的牧汉霄一眼：“既然如此，他来这里做什么？”
　　谢鸣有些无奈一笑：“牧先生自然是来接您回家的。”
　　牧羽微微一怔，就见牧汉霄与那夫妇俩简单交谈完毕，转身向他走来。牧羽移开目光，牧汉霄来到他面前：“兰末不会有事，不用在这里守着了。”
　　谢鸣也说：“夜里湿冷，牧总回去休息吧。”
　　最后牧羽还是和牧汉霄走了。牧羽从公司赶去医院守了许久，加之最近有些感冒，上车后靠在后座闭目休息，车里安静，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只是感觉还没睡多久就有人靠近过来，他敏感睁开眼躲开那人的手，与牧汉霄对上视线。
　　“到了。”牧汉霄直起身，站在车门边说。
　　这个男人竟然还想抱他进门。牧羽有时候根本无法理解牧汉霄在想什么，他径自从车里出来，他累了，进门后换下衣服进浴室泡热水澡。他坐在浴缸里倦倦出一口气，一想起他们说兰末的孩子没了就阵阵头疼，不知到时候等兰末醒了该如何安慰才好。
　　浴室里热气氤氲，牧羽伸出水淋淋的胳膊拿过一旁的饮料喝。他想着心事，趴在浴缸边有些昏昏欲睡，指间的水珠渐渐变冷，滴答落在地上。
　　牧汉霄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牧羽的身体纤瘦雪白，柔软得像一尾鱼浸在水里，短发尽数撩起，温暖水汽蒸成弥漫的热雾，半掩他的身形线条。牧汉霄一走进来，他就抬起那双湿漉漉含着绿意的眼睛看过来。
　　牧汉霄面色不动：“泡的时间太长了。”
　　牧羽漫不经心含入一口饮料，酸甜的液体滚过舌尖。他说：“怕我泡澡淹死了，家里多一具尸体不好交代吗。”
　　他现在说话怎么难听怎么来，丝毫不顾及牧汉霄是否会发火。而牧汉霄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仿佛回到了从前某个时刻不与小孩计较的阶段，只要牧羽不乱跑，也别提什么别的男人，他就可以不是那个年纪越大反而脾气越阴郁暴躁的牧汉霄。
　　牧羽裹着浴袍打哈欠走出浴室，佣人担心他受寒，捧着毛巾和吹风机过来想给他弄干头发，牧羽自己接了吹风机坐着吹头，中途接了谢鸣的电话，说兰末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人送进了手术室，不会有大问题。
　　照顾兰末的阿姨听到车祸消息时都吓傻了，痛哭流涕责备自己不该借兰末的车去帮小孩搬家，否则兰末也不会独自出门，而后凑巧遇着大雨坐上柳姝嫣的车。牧羽心中也生出悔意，早知当初就坚持给兰末请一位司机，否则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牧汉霄在回到云海后接连接到的几个电话也证实一点：这场车祸早有预谋，而幕后指使就是柳姝嫣的两个哥哥，柳招义与柳克仁。
　　“她的父亲和兄长想借柳老爷去世一事重新进行财产和股份分配，我提醒过姝嫣，但她还是高估了她那两位兄长的智力。”牧汉霄说：“她以为他们不敢要她的命，但是在金钱和权力面前，蠢人只会变得更蠢。”
　　柳姝嫣势头太盛，强势到几乎要一人吞下整个柳家和泓丰，令她的父亲极为反感，策划这场车祸的主意一定经过了她的父亲的默认，尽管最后的主谋只会是柳克仁和柳招义。到最后这位柳家的上任掌权人竟是把所有儿女都当作了旗子，宁可令双方两败俱伤付之一炬，也想要坐回自己从前的位置。
　　雨后的夜幕明晰透亮，星辰落下遥远的光辉，照得万物寂静寥落。牧羽淡淡道：“为了没有止境的贪念和欲望，宁可抛妻弃子断绝人性，这就是你们这些人向往的人生。”
　　牧羽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擦头发，牧汉霄在阳台抽烟，风吹散烟雾，他的目光落上牧羽的背影。
　　“你的思维方式太感性。”
　　“我只是想要的东西与你们不同，更不想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殃及别人的人生。”牧羽放下毛巾，转过头与牧汉霄对视：“无论是你，爸，赵梦令还是柳姝嫣，你们都没想过当你们要的东西太多，代价都会等量付出，不仅反噬你们自己，还会连累你们身边亲近的人。现在柳姝嫣已经付出了代价，当然，如果她已经完全不在意失去兰末和她的家人，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牧汉霄注视着牧羽，半晌开口：“你和兰末不一样。”
　　牧羽直勾勾看着他，一笑：“我和她当然不一样，我就是个跳梁小丑，兰末比我聪明多了，至少她明白被拒绝一次就应该远远走开，而不是跑回来淌这趟浑水，最后还自取其辱。”
　　他擦干了头发，放下毛巾起身往二楼走。牧汉霄站在他身后，忽而低低唤了声：“牧羽。”
　　那一声带着某种罕见的不确定，简直完全不像平日里一切都天衣无缝的牧汉霄。但牧羽只是停了一下，就如没听见般继续走上楼梯，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早就什么都不想听了。


第32章 
　　牧羽和霍诗音抵达病房门口时，正听见房里有人在说话。
　　“......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让你不要一个人出门，你偏要！你除了把事情搞砸还会做什么？丢尽我们家的脸......”
　　牧羽推开门，呵斥的声音戛然而止。兰院长转头见牧羽进来，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牧羽来啦。”
　　牧羽也客气笑着：“兰叔叔要是没事的话可以离开了吗？兰末一身伤还没好，需要静养。”
　　他强调“需要静养”四个字，身边霍诗音怒视着男人，兰末的父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走了。
　　兰末瘦得快像一阵风，从始至终沉默坐在床上。她的脸上还贴着纱布，手臂骨折，出车祸时破碎的玻璃从后插进她的后背和大腿，她差一点就死了。
　　最令人忧心的是，她的脑部也受到了损伤，这也导致她昏迷数日，醒来后比从前反应迟缓，几乎不说话，最初一天都很难清醒片刻，好在慢慢在恢复，至少还能认得人。
　　霍诗音带来了兰末平时爱看的一些书，还有游戏机，坐在床边温声与兰末说话。牧羽之前已与兰末的主治医生沟通过，又看了检查报告，良久沉默不语。
　　“末末？”霍诗音摸摸兰末的手，安慰她：“你爸爸说的那些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兰末嗯一声。她不愿意说话，两人也都有些不知该怎么办，霍诗音对牧羽说：“你先忙去吧，我这阵子每天都会来看末末的。”
　　兰末这才抬起头看向牧羽，她目光平静温润，似乎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哥哥再见。”
　　牧羽只好与她道别，离开了病房。谁知还没走远，就在拐角处正好撞见了柳姝嫣。
　　柳姝嫣受的伤最轻，但暂时还没能离开轮椅。她被人推着，显然是要往兰末的病房去。
　　牧羽挡在她面前。
　　柳姝嫣皱起眉，牧羽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笑：“嫂子恢复得不错。”
　　柳姝嫣勉强答：“谢谢关心。”
　　哪知他下一句就是：“嫂子路都走不了了，还想着招惹我家夫人呢？看来嫂子真是对我家夫人念念不忘，喜欢得很啊。”
　　柳姝嫣深吸一口气：“我只想看看兰末。”
　　“嫂子这么聪明，怎么也不想想兰末想不想见你？”
　　柳姝嫣霍然看向牧羽，牧羽同样面若冰霜看着她：“哪怕你现在还有一点自知之明，或是还有一点想为她好，你就应该和她保持距离。别再来糟蹋她的人生了！”
　　牧羽回到家时还臭着张脸。牧汉霄出差，他今天回了自己的公寓，费尔跟着他进门后默默进厨房开始做饭。
　　牧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办公，费尔做好饭后来敲门，幸好这回牧羽没有独自生闷气，拉开门出来吃饭了。
　　费尔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牧羽吃了好吃的，心情转好一些，反应过来看向费尔：“......你怎么又开始在我家做饭了？”
　　明明已经被辞了的费尔背着手站在一旁：“牧总叮嘱过，须注意您每日的营养摄入量。”
　　“告诉他，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就会严重影响我的食欲，如果想我长好点就别让我看见他。”
　　费尔木头一般杵着，又开始装哑巴。这时门铃响起，费尔前去察看，对牧羽说：“是李冰。”
　　牧羽一愣，让费尔开门。门轻轻一响，黑衣长裤的李冰走进来。李冰瘦了些，似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还没落脚就赶来牧羽这里，一身风尘仆仆，看见牧羽便是一笑。
　　“牧先生，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牧羽说：“怎么突然来了？吃饭没有，正好一起吧。”
　　“谢谢，我吃过了。”李冰换鞋脱衣，擦干净手脸，提着包走进来：“听说您最近身体略有不适，我有些担心，想来看看。”
　　“只是小感冒，你们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您在留学期间有一回也是小感冒，结果一不留神就发展成高烧，那次老板还......”
　　李冰差点说漏嘴，忙打住话头。好在牧羽正在专心吃饭，没仔细听他说话。
　　“那么，牧先生，我想查阅您近期的身体检查报告和用药记录，可以吗？”
　　牧羽懒得管他：“随你。”
　　李冰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查阅数据。牧羽吃饱肚子，一边喝着费尔做的果茶一边和客户打电话。公司发展很快，牧羽、谢鸣和陆豪谈下几个重要渠道和合作方，青飞经过一轮大的规模扩充和内部调整，已经逐步成熟起来，牧羽也终于不必再事事过问和拿决定。
　　他打电话时经过李冰的桌子，端着杯子的手臂一不留神碰倒李冰的包。包口开着，里头的一叠文件顿时哗啦洒落一地，牧羽说着抱歉，放下杯子蹲下身捡文件。
　　“没关系，我来就好。”李冰起身过来捡，文件大多是些医疗数据和论文研究，牧羽的目光无意扫到其中一张，定住了。
　　李冰也看到了那一张，他骤然脸色一变，立刻伸手去拿那份纸，但牧羽已飞快抽出纸站起身。他电话都不打了，盯着纸从头看到尾，又看向李冰。
　　李冰的手心略出了些汗。牧羽把纸摆到他面前，声音微微不稳：“郁荆·格林卡的检查报告？”
　　“牧先生......”
　　“这是我妈妈？！”牧羽又把报告拿到自己眼前看了一遍，生怕自己看错一个字。他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做梦般不可置信，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你见过妈妈了？她的腿怎么了？肌肉萎缩......为什么？李冰？！”
　　“不不，牧先生，或许是同名同姓......”
　　“同名同姓，年龄一样？住处也一样？！”牧羽情绪激动：“不对，住处不一样，她搬家了，难怪从前我回去找，那个房子已经没人住了......但是她还在白哈尔湖区，李冰，你别想骗我，她就是我妈妈，你一定见过她了对不对？告诉我！”
　　一旁费尔靠近几步，一向平静的脸上出现非常不赞许的表情看向李冰，李冰也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来得急，竟然没有把这份报告从包里拿出去！这下事情已无法挽回，他片刻间镇定下来，没有去看费尔的眼色，只看着牧羽。
　　牧羽的手都快发起抖来，他现在已完完全全确认这份报告就是来自他的母亲郁荆·格林卡，他怔怔看着报告上的字：“......她还好吗？”
　　李冰注视着牧羽的神情，最终低声回答：“几年前腿因意外受过伤，现在行动不便，其他一切都......还算安稳。”
　　“李冰。”费尔的声音中带着些警告，李冰却平静看向他。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他已下定决心，对费尔说。
　　费尔便不再说话了。牧羽在落地窗边走来走去，问李冰：“你为什么去找她？”
　　李冰答：“格林卡女士的腿最近有所恶化，我前去照料，直到格林卡女士的情况稳定下来。”
　　牧羽盯着他：“牧汉霄让你去的，对不对。”
　　这话几乎不是个疑问句，李冰刚回答是，牧羽就猛地抓住他衣领，红着眼眶大怒：“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告诉我？瞒着我很好玩吗？我说过多少次我想见她，我回去找过她多少次！他当过一回事吗？！”
　　李冰身形修长，直直站在天光的阴影里：“我很抱歉。”
　　牧羽呼吸很重，半晌冷静下来。他松开手一抹眼角，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开始收拾行李。他一边收拾一边与霍诗音和陆豪打电话，托他们照顾兰末，有情况就和自己打电话。
　　他在房里收拾行李，另外两人都有些不安站在门边等候。李冰试探问：“牧先生要去哪？”
　　牧羽答：“找我妈，你带我去。”
　　他起身去衣柜拿衣服，李冰说：“此事重大，要么还是与牧总说一声？”
　　牧羽抱着衣服转过身看着他：“李冰，虽然你已经不是我的家庭医生了，当然，或许一开始你就不是。但是我还是要问你：我和牧汉霄，你到底站哪边？”
　　“如果你要说牧汉霄，你和费尔现在就转身出门，不许再见我，不许再和我说一句话。我一个人去找我妈妈，就当我自己偷看了你的文件，和你半点关系没有。”
　　他这话简直像小孩子威胁他们要是不和自己好，就要如何如何。偏偏还一脸认真，一双微绿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得两个大男人话都说不出来。
　　李冰却忽而露出点笑意。他像个好脾气的大哥哥一般，答：“我当然站在您这边。”
　　牧羽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继续收拾行李。他动作很快，让李冰买了两张机票，换好衣服就准备出门了。
　　费尔跟在他们身后，牧羽转身对他说：“费尔你留下，应付牧汉霄。”
　　费尔：“......”
　　“你可以如实告诉他我们的行踪，但是接下来他要做什么，你也要同步告诉我。”牧羽给他下任务：“答应我？”
　　费尔这辈子第一次做双面间谍，还是被派到自家大老板眼皮子底下，一向面瘫的石头脸难得露出要裂开的表情。牧羽还催他：“答应我！”
　　费尔：“答......答应您。”
　　牧羽这才满意，很快风一般与李冰离开了。
　　牧羽稍打了个时间差，牧汉霄得知此事时已是一天后，他刚下飞机，与同行人在机场道别，费尔已将车停在机场门口等候。
　　牧汉霄坐进车里，车驶离机场，他安静坐了会儿，点燃一根烟。
　　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跟他待久了，你们也开始跟着他一起胡闹。”
　　“我很抱歉，老板。”
　　牧汉霄看着窗外抽烟，良久掐了烟，沉默坐着。费尔自知这么多年老板都在几头顾及，连牧云霆都不知道牧羽的亲生母亲去了哪里，实是这位的身份太敏感。一石激起千层浪，何况牧羽就在牧家，简直像个质子被关进巨大的牢笼，让牧汉霄的每一步都必须思虑审慎。
　　意外地，牧汉霄没有发怒。他似在思考什么，光影在行驶的车中后退，滑过他英俊的五官，投落一片冷淡的朦胧质感。
　　“长大了。”牧汉霄若自言自语。
　　“随他去吧。”


第33章 
　　布加什克，距离白哈尔湖区五十余公里的一座小城。城中仍残留上个世纪的老式工业痕迹，正值深秋，树木凋零枯黄，教堂塔尖直指灰白天空。昨夜下过一场雪，路面一层厚厚积雪，街上萧条得只剩瑟瑟寒风。
　　居民区的一处二层小屋内传来一个女人中气十足的声音：“格林卡女士，您拄着拐杖是想去哪里？”
　　另一个小点的女人声音响起：“我在家里待太久了，要出门透气。”
　　“您在开玩笑吗？外面这么冷，您不能出门！”
　　“我已经一个月没出门了！安娜，你不能这样对我！”
　　“您都多大了，怎么还天天撒娇！我应该把李叫回来，不然没人管得住您......”
　　“不要，我不想再见到李了，天天管着我不让我吃这不让我吃那，只让我在院子里转圈，好不容易等他走了——我想去打牌！”
　　门被吱呀打开，郁荆拄着拐杖推开门，嘴里还在不满嘀咕：“病了更不能憋在家里，那不是要憋坏了吗？今天也不是特别.....冷......”
　　她看到台阶下站着的两个人，话音消失了。安娜急匆匆冲过来，正要拦住她，见她忽然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疑惑探头去望：“怎么了？”
　　牧羽和李冰站在路边，牧羽穿着厚棉袄，被李冰套上帽子和大围巾，微微仰起脸，发呆似的看着郁荆。郁荆个子高挑，长长的金发扎起马尾，穿着有些旧的厚毛衣，套一件夹克，牛仔裤洗褪了色。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却难掩那曾经明艳动人的美貌。
　　而那双祖母绿的眼睛更如一对闪耀的宝石，未受一丝蒙尘，美得令人几乎忘了呼吸。
　　郁荆盯着牧羽，安娜看看她，又看看牧羽，再看一旁的李冰，李冰适时开口与她们打招呼：“早上好，您看起来恢复得很不错。”
　　“赫尔金。”
　　郁荆没有理会李冰，只愣愣看着牧羽，做梦般呢喃：“赫尔金，都长得这么高了。”
　　牧羽躲闪般低下头，他心跳飞快，因而呼吸急促，脸颊浮起一层薄红。李冰低声说：“进去吧，外面冷。”
　　牧羽却僵硬站在原地，不知是憋狠了气呛着还是冷的，话说不出来，反而咳嗽起来。安娜见到牧羽的长相，隐约猜到些什么，脸上也露出吃惊的表情。郁荆一脸不知所措，巨大的惊喜和疑惑已经将她淹没了，她傻傻念着牧羽的名字：“赫尔金？”
　　牧羽抓着李冰的手臂上台阶，走到一半喘了一口气，呼出一团温暖白雾。他抬手捂住眼睛。李冰下意识把他轻轻环住，郁荆和安娜忙下台阶来，郁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姿态颇好笑，她紧张地抱住牧羽。
　　她本想和李冰一样轻轻抱，然而一碰到牧羽就忍不住把人用力抱在怀里。牧羽很瘦，挡着眼睛强忍着抽泣，在郁荆的怀里仿佛成了个小孩子，手抓着郁荆的衣服不放。他哭得喘息，两只手环住郁荆的脖子抱紧她，站在萧瑟的北国寒风中痛哭起来。
　　半个小时后，牧羽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安娜冲给他的热奶茶。这是一栋老式的双层公寓，空间很小，家具不多，整体还算干净整洁。安娜是多年前就跟随郁荆身边的雇佣保姆，脾气虽急躁，但将郁荆照顾得很好。
　　房中温暖，牧羽喝下热奶茶，身体终于暖和起来。李冰显然对这里熟悉，拿来热毛巾递给牧羽，牧羽擦干净脸，再抬头时已冷静下来。
　　“这个房子是谁的？”他问。
　　郁荆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竟然问这个，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的腿受伤以后生活不方便，李就安排我住进了城里，还为我介绍来了安娜。这个房子应该是租的？”
　　牧羽一点头：“老房子卖了？”
　　郁荆说：“怎么可能卖？只是一直空置，没有去住。”
　　“你的腿怎么回事？”
　　“呃，摔的。”
　　牧羽狐疑看着她：“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郁荆有些心虚：“我骗你做什么？”
　　然而她越是躲闪的表情，牧羽越不信她。他心中本就有些疑神疑鬼的猜想，忍不住着急问：“别隐瞒我！是不是有人想伤害你？”
　　郁荆叫起来：“没有！好吧，我实话实说！我还在老房子里住的时候——你也知道，我没什么钱了，我就想试试务农，所以我买了一只羊回来——那是只公羊！这谁能想到？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试着养活自己。”
　　牧羽一头雾水还没听明白：“羊怎么了？”
　　“我被羊撞了。”郁荆一脸自暴自弃的表情：“被羊撞得翻出围栏，腿卡在围栏里，骨折了。农村里......医疗条件不好，起初没治好，后来......也没怎么好好治，拖了很久，就成现在这样了。”
　　牧羽一脸说不出话的表情，安娜在一旁安慰道：“她经常做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你习惯就会好了。”
　　牧羽哭笑不得：“你怎么会想到做农活？你根本从来没有做过！”
　　郁荆却不服气道：“不要小瞧我了好吗，虽然最开始我做得不好，但是后来我也都慢慢学会了。我会种很多菜，会挤羊奶，我还学会了织帽子。”
　　李冰为她做证明：“的确，后院的豆子和燕麦就是格林卡女士种的，成果很不错。”
　　牧羽愣愣站着，目光落在郁荆的双手上。他才注意到这双手很粗糙，手背的皮肤发红干裂，指甲修得很短。
　　那简直与他回忆中的那双纤纤白手大相径庭。郁荆是没落贵族出身，年轻时曾是荧幕艳星，即使称不上红极，那也是相当有名气。即使在生下牧羽后的那些年里，她对家务和厨房也不甚利索，不仅家里总无法收拾妥帖，做出的饭更是牧羽和她自己都从不爱吃的。
　　曾经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如今竟然会挥起锄头干活。郁荆有意希望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展现有能力的一面，牵着牧羽到后院窗前，给他看自己种的东西。
　　“这一片是豆子，那里是燕麦。等到天气暖和，就能结出果实了。”郁荆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牧羽看着后院里一小片土地和植株，天冷，土的表面覆着一层保暖的薄膜。牧羽的手被郁荆捉着，郁荆似乎很渴望与他肢体接触，却又有些胆怯，只敢逮着机会碰碰他。
　　“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牧羽低声说：“一点都没变。”
　　“怎么没变？我都老了。”郁荆笑着说：“我......我见到你太高兴了，赫尔金，你比照片里长得更好看——啊对，照片，赫尔金，来看！”
　　郁荆期待地牵着牧羽的手，拉他一起上二楼进自己卧室。老旧的木地板咯吱响，郁荆推开门，她的房间有些凌乱，她总乱放东西，安娜又不能时时刻刻帮她收拾。
　　她扔下拐杖坐在地上从床底拖出个箱子，牧羽见她毫无形象又行动不便，盘腿坐下帮她拿出箱子打开。他刚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下。
　　“看，你十五岁生日那天的照片，你周围堆满了礼物，好多人送你礼物噢。”郁荆兴致勃勃拿起一叠照片给他看：“你高中参加过演讲比赛，还拿了第一名对吗？这是你的奖杯，你还会画画！他们说这一面墙都是你画出来的，真的太漂亮了，小时候你就喜欢涂涂画画，我就知道你是个艺术小天才。还有你在美国念书的照片，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对吧？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我发现了，毕业照里你是最好看的那一个！虽然你小时候就非常非常可爱，但是你长大以后更可爱、更漂亮，赫尔金真不愧是我的孩子，是不是有很多人追求你？你过得这么好，我也开心，安娜说你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以后一定......啊？唉！怎么又哭了？”
　　牧羽不知何时又哭起来，他捧着一堆照片落泪，哽咽着开口：“这些都是谁给你的？”
　　“都是李给我的。他每年都给我寄一些来，也会偶尔来看看我，我伤了腿，还是他照顾我许久。”郁荆给牧羽抹眼泪，却越抹越多，最后她头都大了，郁闷道：“好了，不要哭了！从小就爱哭，怎么长大了还这样，也不知道到底像谁，好了好了……”
　　外面李冰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来，温声开口：“牧先生一路赶来也累了，先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安娜马上说：“我去做饭。”
　　李冰走上前单膝跪下，低声安慰牧羽。牧羽又哭得咳嗽起来，他每回感冒都断断续续，症状不重，却总要花很长时间才好。李冰干脆把牧羽半抱起来，就放在郁荆的床上，给他脱了毛衣和鞋，让他先睡会儿，晚上再起来用餐。
　　李冰去烧热水，郁荆拄着拐杖勉强抱出一床毯子给牧羽裹上，房里暖气太老了，温度升不上去，从前郁荆和安娜都不觉得冷，但郁荆心想今天就必须赶紧联系工人来修暖气了。
　　郁荆牌也不去打了，她有点离不开牧羽，留在房里陪牧羽睡觉。李冰和牧羽来得太突然，家里都没菜，安娜匆匆套上厚衣提着篮子出门去买菜，李冰同她一起。
　　布加什克地处湖区，位置偏远，从前是座工业城市，后在时代的更迭中没落，如今城中人口不足六十万。天又下起雪来，安娜买了牛肉和鱼，李冰开车回到家，两人刚进厨房忙一会儿，郁荆就下来了。
　　“赫尔金是不是身体不好？”郁荆问李冰：“这么怕冷，又瘦。是不是他小时候那回掉进湖里，一直没有治好？”
　　李冰答：“那次的确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些无法逆转的伤害，毕竟那时他还小。但这些年我们都在尽力养护，虽然......”
　　虽然很多时候无论是他，费尔还是老板，都仍然无法保护好牧羽。李冰在心中叹一口气。
　　郁荆喃喃道：“这要是带在我身边，都不知道成个什么样的病秧子了。现在就很好，长得好，过得好，还自己开公司。就是一哭就停不下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冰说：“牧先生感情丰富，您是他的母亲，这些年里他非常想念您，只是某些特殊原因让你们母子二人无法相见。”
　　郁荆讷讷地：“我明白。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能照顾好他......”
　　“别说这些丧气话了。”安娜在一旁说：“既然赫尔金回来了，一切不就很好吗？您不如抓紧时间上楼去陪陪他，别躲到我们这里来浪费时间！”
　　安娜不客气赶走了郁荆。牧羽在大喜大悲后累坏了，窝在妈妈的床上昏睡一下午。晚上他被郁荆叫起来吃晚餐，睁眼时窗外一片漆黑，正飘着白雪。
　　他迷糊坐着，恍惚间仿佛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老房子里，妈妈也是这样进屋来把他叫起来吃饭。太阳一落山，整个白哈尔湖就被黑暗包裹，只有月色与星光倒映湖面，折射冰冷的光辉。而岸边的房子就会亮起光，星星点点，围着湖连成散落的一串。
　　那一串光成为他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画面。
　　牧羽没有问郁荆为什么这么多年一次都不曾联系过他。他的母亲是个非常好懂的人，当初将他送回牧家是因为那时他病得太重，白哈尔湖周边没有好的医院，即使有，他们家也没有那么多钱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来医治他。
　　而之后再没联系过他，无非是一直责备无能的自己，又被李冰送来的有关他的消息迷惑，以为他过得多幸福快乐。另一个原因，或许还是畏惧牧云霆的正妻赵梦令的威严，生怕自己“第三者”的身份影响了他在牧家的生活。
　　牧羽并不责怪母亲的天真，只要能再见到郁荆，他就已经非常感激。从某些方面来说，他还要感谢牧汉霄把郁荆保护了起来。
　　四人一同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餐，晚上牧羽挤到郁荆和她一起睡，郁荆巴不得如此，搂着牧羽躺在床上说话，牧羽只与她说开心的事，两人像又回到很多年前那样睡在一张床上，窗外飘着雪，他们在温暖的房间里谈天说地，直到困倦睡去，一夜安宁的好梦。
　　第二天牧羽就准备离开。李冰听到他这个决定时还挺吃惊，他以为牧羽至少要在这里待上十天八个月才走。
　　郁荆更是傻了，她都想好接下来的几天要带牧羽在城里转转，完全想不到牧羽会这么急着走。牧羽却非常干脆，吃过早餐就收拾好行李，准备走了。
　　李冰跟随他左右，郁荆迷茫把他送出门，非常舍不得地问：“这么快就走了吗？”
　　“以后就想来就来了。”牧羽对母亲一笑。经过一天一夜的心情跌宕起伏，他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只张开手抱抱郁荆：“我还有事要忙，妈妈，下周我再过来，好吗？你要好好养腿，不要自己跑出去玩了，我相信安娜会照顾好你的。”
　　郁荆听话地点头答应，抱着牧羽亲他的额头，又亲亲他的脸，依依不舍与他道别。
　　牧羽与李冰离开了这座落雪的北国小城，乘坐飞机回到裕市。费尔开车来接，路上告诉牧羽，牧汉霄让他回云海。
　　“牧汉霄这两天在做什么？”牧羽问。
　　费尔答：“一切照常。”
　　“我带了点礼物回来给他。”牧羽笑得温柔：“让他早点回来。”
　　费尔没敢接腔，从后视镜看一眼李冰，李冰也没敢说话，眼神示意他不知道什么情况。
　　牧羽回到云海时已是晚上。他洗了个热水澡，费尔为他做了一点简单的晚餐。之后牧羽回到楼上与陆豪和霍诗音通话，确认兰末这两天情况稳定，司机受伤严重，好在也救了回来。
　　陆豪告诉牧羽，柳姝嫣的两个哥哥已被控制，虽证据还不完全充足，但此事牧汉霄亲自出手，或许届时等柳姝嫣一出院，柳家就真的要变天了。
　　牧羽挂断电话。花园中的木芙蓉开了，白莹莹的连缀一片，簇拥绕着他常坐的秋千。今夜星辰雪亮，牧羽听到门边传来脚步声，接着门打开了。
　　牧汉霄走进来。牧羽转过身，难得有兴致主动开口：“晚上好啊。”
　　牧汉霄说：“见过你的母亲了？”
　　“我的行踪你不是全都知道吗，何必还要问我。”
　　牧羽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几张照片，随手扔到床上。照片顿时散落开来，牧汉霄低头看去，全是牧羽在美国那六年里的照片，有他在家与朋友聚餐时的合照，有他的旅游照，有他创立工作室时的照片，以及毕业照。照片全都是他从郁荆的那个箱子里拿出来的。
　　“看不出来，牧总还是个跟踪狂。”
　　牧羽拿起其中一张自己本科毕业时被拍到的照片，照片里他穿着学士服，正与旁人聊天：“这张照片我没有在任何人的社交平台上见过，也不是我们学校拍的纪念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张照片。牧总，请问您又是从哪得来这张照片的？”
　　牧汉霄看着床上的照片，随手拿起其中一张端详。
　　“我还有很多你小时候的照片。”牧汉霄抬起眼眸看向牧羽，“要看吗？”
　　牧羽差点涨红了脸，他还是脸皮薄了，啪一声把照片扔在床上。牧汉霄便不继续说了，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如果你往后想继续与你的母亲见面，次数不可频繁，至多两个月一次。”
　　牧羽一回来就被牧汉霄气得头热，他克制着脾气说：“牧汉霄，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妈妈在哪，但是这十六年你一个字都不对我提起。托你的福，整整十六年，我见不到我的家人。”
　　“你不能见她。”
　　“这话由得你说了算？！”
　　“一旦你和郁荆·格林卡有私下联系的消息被母亲得知，母亲就会猜疑郁荆·格林卡接近牧家的动机，同时父亲也可能选择与他的旧情人见面。”牧汉霄平淡道：“届时即使你不会出事，你的母亲也不会安生，白哈尔湖太远，我很难做到一丝不漏。”
　　这似乎是牧汉霄头一次与牧羽说出他心中的一点想法，甚至坦白他的能力有限。牧羽反而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回答，只怀疑看着他。牧汉霄倒无所谓的样子，若漫不经心开口：“李冰倒是一心都在你身上。我不介意他忠于你，但是他的胆子太大了。”
　　牧羽认真道：“是我要他带我去找妈妈的，如果你要对他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牧汉霄一笑。那笑有一丝玩味，夜色映得他眸色深深，目光锁定牧羽。
　　“拿什么和我换？”
　　牧羽皱眉：“换什么......！”
　　他被忽地捉住手腕拖过去，牧汉霄环过他的腰，俯身吻住他的唇。吻火热浓烈，带着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裹住牧羽。牧羽被吻得仰起脸喘息，他抓住牧汉霄的肩膀想把人推开，牧汉霄却轻松托起他，把他放上窗台禁锢在自己怀里与玻璃窗之间的狭小空间，掐住他的下巴重重吻下。
　　喘息与亲吻间潮热起伏的水声交缠，牧羽快被吻得窒息，他的眼角被逼出泪，唇被咬得发麻，牧汉霄的吻铺天盖地，他被压在角落衣衫凌乱，在吻的间隙里勉强躲开脸：“牧汉霄，别碰我......唔......你个骗子......！”
　　男人咬住他的侧颈，大手扯下他的睡裤揉进股间，牧羽抓着他的衬衫衣领挣扎骂他，可没一会儿声音就哑了，牧汉霄拓进他的后穴，手指插进湿润的穴腔用力抽送，牧羽被迫分开双腿坐在窗台上，牧汉霄边吻他边用手指干他的穴，牧羽脸颊通红欲滴血，他被压迫着敏感点有技巧地顶弄，抱着牧汉霄的脖子呻吟着高潮，精液落在瘦白的小腹上，混着点点薄汗滑下。
　　牧汉霄就在窗台边干他。男人只解了裤腰，高大的身影抵在他面前，怒胀的性器插进他湿软的后穴，进出间发出响亮的肉腔水声。牧羽一声一声叫，他被抵在窗户上动弹不得，一双白腿挂在牧汉霄的肩上晃，脚趾都绷得发白。他的声音柔软，月光照得他皮肤透白泛红，一双点绿的眼中泛起情欲的水光。
　　“慢点......慢、唔......”
　　牧羽被抽顶得断续难言，牧汉霄掐着他的腰挺送，坚实腹部凶悍撞击他的臀肉，牧羽被干得受不住求饶，牧汉霄俯身过来吻他，一靠近性器进得更深，顶得牧羽腰都微微抽搐起来。
　　“我总想再把你关起来。”
　　牧汉霄在牧羽耳边低声开口。他声音低哑，火热的欲望下隐着某种极为强烈的情感：“把你锁在地下，谁都不让你见。如何？”
　　牧羽被进得又重又深，下身一片狼藉。他快被干晕过去，抓着牧汉霄的手臂喘息都破碎：“你敢......啊、你......”
　　牧汉霄似乎发出一声很低的笑，他越干越快，一根粗大的阴茎猛烈进出通红肿胀的后穴，牧羽被撞得太重，穴里痉挛得快扭曲，他哑着嗓子叫，后穴紧紧绞住男人的性器，前面的阴茎直挺挺喷出精液。
　　牧汉霄把他抱到床上，压在身下干他还在高潮的屁股。牧羽屈辱地求他停，被拉开腿抽插挺送，他射不出来，挺着酸痛的腰承受入侵，他被男人抱进火热的怀里，脆弱的穴道被粗鲁拓松碾磨，牧汉霄堵住他的嘴，抵在最深处射精。牧羽浑身是汗，被凶猛的生理快感激得身体发抖，阴茎被抵在自己和牧汉霄的小腹间，通红的顶端流出点尿液。
　　牧汉霄把牧羽抱回了自己的房间，洗过澡后同床而卧。一整夜里，性爱持续了几次，牧汉霄像一条在夜里发情的野兽，嗅着牧羽的味道吻他，侵犯他。牧羽昏睡过去，又被挺进身体的硬物折腾醒，他的乳首被吮吸得红肿不堪，腿根尽是吻痕。牧汉霄没有用力，缓慢地进出，硕大顶端压过敏感点，停在里面很久再抽出。牧羽被这无限拉长的步调折磨得欲生欲死，几次在间歇的刺激中呜咽流出尿液，精水拉成细细的黏丝，从他的性器里摇摇晃晃落下，又被男人含住舔净。
　　直到他没力气地叫牧汉霄的名字，声音发着抖说肚子不舒服，求他停下来，牧汉霄才终于放过他，抱起他去浴室清理。牧羽的身体承受达到极限，一沾到热水便在他哥怀里彻底睡去。


第34章 
　　农历新年，到处一片过年的热闹气息。赵梦令带着牧知野回到裕市，一家人难得齐聚，碧波堂灯火通明。
　　牧知野太久没见到两个哥哥，尤其缠着牧汉霄说话，牧汉霄给他封了个红包，顺送他一套新的组装机，把牧知野高兴坏了。
　　牧云霆精神还不错，他如今两耳不闻窗外事，成天不知在何处神隐，赵梦令嘲他担子一甩倒是潇洒，一个人寻欢作乐不知多快活。
　　牧云霆说：“不就是和一二老友喝喝茶，打打牌，哪能叫做寻欢作乐。”
　　赵梦令说：“你最好就是喝茶打牌，别再碰些上不得台面的交易，离钱远点。”
　　“你啊，说话越来越不好听了。现在咱们家是汉霄当家，我还能碰什么交易？”
　　“你说呢？赵作那件事要不是我压下来，你知道会对我造成多大影响？再过两年我就会被提名预备，龙书记已经没有竞争力了，这两年你绝不能给我找麻烦！”
　　牧云霆呵呵笑。夫妻二人在窗边沙发交谈，其他人都已前往餐厅。牧云霆说：“一些小打小闹的经济问题而已，我心里有数。再说汉霄是个靠谱的孩子，有他在不会有事。”
　　赵梦令皱眉：“你......”
　　她话音未落，牧知野跑过来叫他们一起上座吃饭，两人便打住话题。饭桌上一家人不提公事，聊牧知野在新学校的生活，牧泽驹一年年没着落的婚事这些，一顿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牧汉霄话少，饭桌上似乎有些走神，牧知野挨着他坐，粘人劲比走之前还盛。
　　牧泽驹开他玩笑：“小野你都多大了，还一副离不开大哥的架势。”
　　牧知野的容貌十分漂亮，天生一股贵气鲜亮的气质，他得意道：“多少岁大哥都疼我。每年大哥的红包都是第一个给我，二哥是不是吃味啦。”
　　“谁跟你小子计较。”
　　“大哥，过完年你就来找我好不好？我在那边发现一个很酷的山地赛车场，你一定会喜欢的。”
　　牧汉霄说：“你不要玩那些危险的东西。”
　　牧云霆笑：“你还知道赛车危险？从前天天玩，害得你妈和我提心吊胆，生怕你出事。”
　　牧知野拉着牧汉霄：“大哥——答应我，来找我玩嘛。”
　　牧汉霄耐心答：“有空就来。”
　　牧知野有点不高兴了，赵梦令说：“小野，不是说了不要总缠着你哥？过来我这。”
　　不知为何，赵梦令对牧知野的说话语气似乎比从前严厉了些。牧知野只好过去母亲身边，赵梦令拉着他离开餐桌，到客厅去说话。过会儿牧云霆也放下筷子，他喝了些酒，上楼休息去了。餐桌上便只剩牧汉霄和牧泽驹兄弟二人，两人面前各放着酒杯。
　　“小野真是被你和妈惯得没边了。”牧泽驹无奈道：“什么都等着别人送到他面前，念书不好，经商也不会，听说去学校头几天还和人打架，非要别人家长带着小孩上门道歉才算完。”
　　牧汉霄若有所思，拿起酒杯独自喝酒。牧泽驹挺疑惑：“哥，你是不是对小的都耐心，就对我这个中间的严厉？”
　　牧汉霄随手拿出个红包扔他怀里：“想要红包就直说。”
　　“......我不是想要红包！我就是......”
　　“听说你的公司最近做新项目。”牧汉霄说：“缺钱吗？”
　　牧泽驹一愣，马上说：“缺。你准备投资吗？想要多少股份？”
　　牧汉霄说：“不用我的名义投资，钱都从你的帐上走，想要多少都可以。”
　　牧泽驹都呆了。自他创立公司以来，大哥只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和一栋楼做场地，之后就再没给过他钱。虽然他充分利用到了牧家强悍的人脉资源，但他一直以为大哥不关心自己这边的事业。
　　“还以为你瞧不上我那点小打小闹呢。”牧泽驹笑着说。
　　“不管你，是因为你做得还不错。”牧汉霄平淡道：“往后家里还需要你支撑。”
　　“我不添乱帮倒忙就不错了。”
　　牧泽驹难得被牧汉霄夸了句，说来牧汉霄大他六岁，似乎自他记事起，大多时候他就是跟在大哥身后，由大哥来指导他。牧汉霄性情稳重，各方面聪慧过人，有时对待牧泽驹比赵梦令和牧云霆还要严格，这也导致牧泽驹对“长兄如父”这个词有着更深刻的体会。他小时候调皮，牧汉霄没少揍过他，别人家小孩是看见爸妈怂，他是看见他哥就怂。
　　但有什么事，也是牧汉霄护着他。他高中时飞扬跋扈，连校长都不放在眼里，全世界只怕他哥一个。后来他与一群大他许多岁的混混打架，受了一身伤，被牧汉霄拎去医院处理伤口。那时牧羽也正巧被带出门，站在一旁睁着双好奇的眼睛望着他说他好丑，差点没把他气死。
　　没过几天那群混混就因各种原因被送进看守所，背后团体也被一锅端。牧汉霄告诉牧泽驹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种，不要用最愚蠢的那一个。
　　牧汉霄放下酒杯起身：“我走了。”
　　牧泽驹跟着站起来：“不和爸妈说一声吗？”
　　牧汉霄说不必，他没管任何人，就这么独自离开了碧波堂。
　　今年的年夜牧羽叫来霍诗音和陆豪在他的公寓吃火锅。兰末出院后依然住在他家，她定期去医院复查，前几个月一直坐轮椅，最近才能起身慢慢走。
　　饭后兰末说想放烟花，陆豪就开车载着另外三人去买了一后备箱的烟花，到江边去放。江边有不少人在放烟花，陆豪找了个还算空旷的地，霍诗音扶着兰末下车，江边风大，兰末戴着帽子，戴着厚围巾，长棉袄裹到脚。她抬头看今晚格外明亮的星空，呼出一团温暖的白气。
　　陆豪买了一堆仙女棒，点燃后塞给兰末和霍诗音玩，兰末笑起来，挺开心地举起仙女棒画圈圈玩。她似乎渐渐从车祸和失去孩子的阴影中走出来，也接受了自己因车祸受伤难以再受孕的事实。如今她记性总不大好，偶尔以为自己还在英国念书，好在多数时候都与正常无异。
　　陆豪和霍诗音陪着兰末在江滩上玩，牧羽接了个工作电话，信号不大好，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上江堤，打完电话后坐在江堤的水泥墩上，看着远处三人一起放烟花的场面。
　　牧羽没有让兰家人和柳姝嫣见兰末。实际上兰末的精神状况不大乐观，医生直言失去孩子对她的打击巨大，而一众外在压力又令她难以恢复，牧羽已几次见过兰末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哭着到处找她的宝宝，每次都要经过费力的安抚才能令她重新平静下来。
　　他正思考着该如何缓解兰末的心理问题，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惊讶地看到夏阁站在不远处，同样也惊喜地看着他。
　　夏阁与身后的同伴们打个招呼，小跑过来到他身边坐下。他穿着一身白衣牛仔裤，头发剪得挺短，染成棕栗色，看起来就像个活力四射的高中生。
　　“好久不见。”
　　虽然牧羽还记得那天两人在城堡里的吻，但那晚他喝醉了，而且两人最后也什么都没有做，为了不让气氛尴尬，牧羽也只好装作忘了。
　　夏阁仍是见到他就有些羞涩：“你也和朋友来放烟花玩吗？好久......不见，牧羽，你看起来很好。”
　　不知为何，牧羽一见他就忍不住想逗他：“我当然好，你呢？小歌手最近怎么都不出歌了，害得我无聊到成天听老歌。”
　　夏阁一笑：“我想......先专心念书深造，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再上台。不过我一直在写歌，你要看看吗？”
　　“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
　　夏阁拿出手机，给牧羽看自己前阵子写的词。牧羽凑近仔细看，夏阁见他的耳朵被风吹得发红，不假思索摘下自己的围巾，披在他的颈后。牧羽抬起头，两人目光对视，夏阁小声说：“怕你冷。”
　　牧羽笑了笑，取下围巾又结结实实给他戴回去，绕了一圈系好，拍拍他：“我不冷，你可别冻感冒了。”
　　他看完夏阁写的词，说：“写得很好，你真的不打算作成歌吗？”
　　“还不够好。其实我文字功底挺差的，小时候不爱念书。”夏阁挠头：“牧总也说了，让我在国内念完书后，再出国去音乐学院进修。”
　　“也好，厚积薄发。”牧羽说：“我很期待你再次回到舞台上的样子。”
　　夏阁怔怔看着他，半晌嗯一声，说：“谢谢你。”
　　夏阁的朋友在江堤下喊他，夏阁只好站起身，牧羽也站起来，夏阁在他面前总是局促，好在围巾挡着，没人知道他是否脸红。
　　“牧羽，新年快乐。我运气真好，在新年的晚上遇到你。”
　　“我也是。”牧羽微微抬起头，对夏阁说：“希望在你回归后举行的第一场演唱会观众席里能有我的一个位置，这个新年愿望不过分吧？”
　　夏阁认真道：“不过分，我会为你准备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请你一定要来。”
　　远远地，江滩传来人们的嬉闹和鞭炮炸响的声音。牧羽轻声说：“那我们约好了。”
　　夏阁用力点头：“嗯，约好了。”
　　夏阁没有邀请牧羽加入自己的朋友，他似乎比两人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稳重了些，与牧羽定下约定后便转身去找他的朋友们。牧羽走下江堤，兰末见他远远走过来，朝他挥挥手。
　　“哥哥。”兰末瘦了一圈，下巴瘦得尖尖，笑着对牧羽说：“新年快乐。”
　　牧羽牵好她的围巾，捏捏她帽子上的毛球：“年后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啊，去哪里玩？”
　　“白哈尔湖。”牧羽说：“我的家乡。”
　　兰末依偎在他肩头，小孩般攥着他的手：“好，我想去。”
　　兰末大病未愈，几人都不许她在寒夜里玩太久，他们收拾好烟花残余，霍诗音带着兰末回到车里，牧羽正要上车，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朝江堤上看去。
　　遥远昏黄的灯光里，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堤上。牧羽收回视线，对陆豪说：“你先送他们回去。”
　　陆豪不解：“你呢？”
　　“有人来接我。”
　　陆豪一耸肩，上车走了。牧羽独自走上江堤，那辆车便朝他缓缓驶来，在他面前停下。牧汉霄从车上下来，这次却是他一个人开车来。
　　牧羽说：“来了多久？”
　　牧汉霄答：“从你和夏阁坐着聊天开始。”
　　牧羽无所谓一笑。风灌进他的脖子，他低头重新绕好围巾，牧汉霄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去了寒风。
　　牧羽却不领情，冷冷抬眸看着他：“夏阁是个歌手，你想毁了他吗？”
　　“他和你诉苦了？”
　　“他什么都没说，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他正是上升期，从美国回来以后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我还以为你多少和赵女士有点不一样，不至于拿你们那点权势压人。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牧汉霄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竟丝毫不生气，只平淡开口：“那就你说了算。”
　　他从兜里摸出个红包给牧羽：“你的份。”
　　牧羽瞪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太气还是感到太荒谬。他面无表情道：“我不要。”
　　“从前年年都要，怎么今年不要了。”
　　牧羽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脑子坏了，他好心提醒：“我已经六年没收你的压岁钱了，麻烦你说话严谨点。”
　　“你不要，不代表我没有给你。”
　　牧羽笑起来。他似乎听到可笑的事情，目光看向远方，远处正在放烟花，江边传来人们的欢呼。
　　“我不要所有人都有的东西。”牧羽的视线转向牧汉霄，一字一句道：“我只要独属于我的东西。”
　　他话音落下，天边又绽放一朵烟花。随着人声一阵阵如浪涛，牧羽这才注意到那烟花似乎不同寻常。他转头看去，只见一颗星星形状的白色烟花在夜幕上空绽开，滞留空中时又有无数白色碎星出现；接着星星淡去，又一颗白色的玫瑰在空中绽放，玫瑰柔和的线条如钻石镶缀，在星空下闪耀。随着光缓缓散开，玫瑰也神奇地绽放开花瓣，紧接着数簇烟花升空砰然炸开，在江面上簇拥成一捧盛开的花，花的形状从收束到绽放，像夜的帷幕下一场梦幻的舞蹈，坠落的光散入江水，浪潮涌碎烟花的倒影。
　　江滩上传来人们惊叹的呼声。牧羽不禁看出了神，烟花倒映入他的眼眸，牧汉霄看着他光芒闪烁的眼睛，牧羽似与他心电感应一般察觉到什么，看向他。
　　牧汉霄问：“好看吗？”
　　他一眼未看身后那场盛大的烟花，他向来如此，对诸多事物都不感兴趣，即使是送给某位小朋友的一点新年礼物，他也不关注礼物是如何缤纷地呈现。
　　只要有一瞬间礼物吸引住了牧羽的视线，那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男人炙热的气息隔绝寒夜的冷，短暂的心跳余震被轻轻抚去，牧羽静静开口：“不好看。”
　　“牧汉霄，我不喜欢看烟花，更不喜欢你送我的一切，就像你曾经拒绝我的一切。现在无论你想给什么，我都不想要。如果你还在怀念十七岁的那个牧羽，那你就抱着回忆过吧，我爱的从来都是二十九岁以前的牧汉霄，从那以后的牧汉霄，我就当是死了。”


第35章 
　　大地回春时，牧羽带着兰末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郁荆第一次见到兰末，差点高兴地以为牧羽带回了儿媳，然而兰末只说两人是朋友，是她病了，所以牧羽带她出来散散心。
　　兰末在布加什克住了一个月。她与郁荆两人很快成为朋友，在屡次劝说母亲不要天天拄着拐杖还把兰末拖去打牌无果后，牧羽决定还是带兰末进入白哈尔湖，好歹接受一下大自然的洗礼，不然成天打牌像什么话。
　　再次回到那栋湖边的房子时，牧羽的心情还算平静。毕竟房子只是一个象征，而母亲还好好地陪在他身边。
　　李冰留在布加什克监督郁荆的腿伤治疗，这次陪牧羽和兰末来到白哈尔湖的是费尔。费尔身强力壮，独自将许久没住人的房子从里到外收拾一遍，废弃的家具全都拖到外面的空地。等牧羽开着车从附近小镇拖回来一堆生活用品时，费尔正一身汗地在院子里叮叮哐哐修椅子。有的家具还能用，他就一起给修了。
　　春天的白哈尔湖时而还会下雪，气温不到十度，费尔穿件背心，一条迷彩裤，拎着锯子踩在凳子上锯木板。他一身肌肉结实紧绷，身形高大雄伟，浑身蒸腾热汗的气息，一旁牧羽和兰末一人一件大棉袄从脖子裹到脚踝，看着他干活。
　　兰末：“费尔哥哥太酷了，你真的不冷吗？”
　　牧羽：“我要冷死了！快想想办法把暖气修好。”
　　费尔就扔了锯子，进屋去修暖气。牧羽实在冷得受不了，把费尔扔在外面的废木材料拣回来一些，扔进壁炉点火，两人凑在壁炉前烤火，这才暖和一些。
　　“哥哥，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好有趣，像一个魔法屋。”兰末烤着火，很羡慕地说：“有壁炉，还有房顶尖尖，外面就是蓝色的湖水，白色的雪山，天空离你那么近，真好。”
　　牧羽说：“网差得要命，一到冬天就出不了门，天天吃面包和冻鱼加盐，生病了连个像样的医院都没有，这么一想你还觉得好吗？”
　　兰末噗哧一笑。她说：“可即使如此，你在离开这里以后，依然时刻都在想念这里的生活、希望回到你的母亲身边，不是吗？不像我，无论我站在世界上的哪一片土地上，我都没有怀念过我的曾经。就算我的人生在旁人眼里光鲜亮丽，可那与我本人却毫无关系。”
　　她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神情中浸着淡淡的忧郁。她不再是初见时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即使仍是笑着，笑容背后也仿佛空无一物。
　　牧羽说：“你还有很长的未来呢。”
　　兰末说：“可我只能感知到当下。”
　　费尔很快修好暖气，几人开窗通了会儿风，一起简单清扫了一遍房子。等暖和起来后，费尔扑灭壁炉的火，拎着从郁荆家带过来的菜和肉进厨房做饭。
　　晚上兰末睡在牧羽曾经的卧室，牧羽睡在郁荆从前的卧室，费尔睡书房。牧羽躺在床上看着床边的窗户。床贴着墙，木制的窗棱已旧得开裂泛潮，一条窄长的木条上刻着一排歪歪扭扭的图案，刻痕历经近二十年，仍能看出痕迹的走向充满青涩。
　　那是小时候的牧羽用小刀刻下的一排大大小小的星星图案。那时他每晚都坐在床上看窗外的星空，高纬度湖区的空气寒冷澄净，天上是星星，湖里也是星星，地上的森林延绵覆雪，折射宇宙落下的光。
　　白哈尔湖的雪从天空到大地，裕市的雪却好像永远只落在云海，包裹那片静谧的花园。
　　云海的外来者牧羽与旁人都不一样，不仅是那双微绿的眼睛，还有古怪跳脱的性格，时而非常安静，时而又做出令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寒冬的季节，他裹条毛毯就钻进花园，无论佣人如何劝都不肯出来。那时天寒地冻，他身体弱，佣人生怕他生病，着急下不得已电话联系谢鸣，又由谢鸣联系牧汉霄。
　　那时牧汉霄正在开会，由于来自云海的消息优先级较高，谢鸣在会上朝牧汉霄转达了这个消息。
　　牧汉霄先让佣人把电话给牧羽，牧羽正蹲在花园里专心堆雪人，只回四个字：在忙，不接。
　　佣人开了免提，牧汉霄在电话里耐着性子：“你生病不是闹着玩的，快回去。”
　　牧羽正在把一颗雪人的头抚圆，闻言冷酷答：“听不懂中文，再见。”
　　电话挂断四十分钟后，牧汉霄回到了云海。雪天交通不畅，路上费了点时间。他往花园的方向走，对佣人说以后这种事直接联系他本人。等他来到牧羽面前，牧羽的雪人已经堆好了。
　　他竟然就穿着毛绒睡衣，裹条毯子就跑出来玩雪。眼看小孩一张脸冻得发红，还睁着双毫无畏惧的眼睛看着自己，牧汉霄极为难得地生出一种血压升高的感觉，并且开始思考是否应该辞去这些连一个小孩出门都拦不住的佣人。
　　“进屋。”牧汉霄言简意赅。他耐心差，已隐有怒意。
　　牧羽却一脸认真说：“恭喜您达成了连续两周没回家的记录，百忙之中能抽空回来看我，谢谢您的关心，我过得很好，吃饱穿暖睡得香，另外一点也不想你。”
　　他还小，对牧家的一切明潮暗涌都不甚熟悉，不知道云海其实从来都不是牧汉霄的“家”。云海只是一处房产，一个被临时决定用来安置他的房子，牧汉霄的“家”在碧波堂，在他自己的公寓，唯独不在这个从来都无人光顾的隔绝之地。
　　但牧汉霄没有告诉他这些。牧汉霄只是说：“我刚回国。”
　　“哦。”
　　“牧羽，你再继续站在这里就要冻病了。”
　　牧羽却转身摸摸雪人的脑袋：“我堆个雪人陪我玩，从此以后它就是我的朋友了。”
　　他冷不丁打个喷嚏，牧汉霄仅剩的耐心告罄，弯腰一手就把人抱起来，牧羽叫起来：“我还没和我朋友合照！”
　　牧汉霄把牧羽拎回屋，佣人忙拿热毛巾和暖手炉过来，取过他身上冰凉的毛毯。牧羽抱着暖手炉一脸倔坐在沙发上，又打个喷嚏。佣人捧着早煨好的姜汤过来，热水也备好了，好言好语地请他去泡热水澡。
　　牧羽不乐意，捏着鼻子勉强喝了两口姜汤，难喝得受不了抗拒，钻进沙发背对着人不说话。牧汉霄干脆把他挖出来扛去浴室。小朋友扑腾得很，牧汉霄亲自给他脱了睡衣，按进水里。
　　“你到底在闹什么？”牧汉霄皱眉。
　　牧羽简直恨恨瞪着他：“两个星期！你不知道我想你吗？还是说你已经把我忘了！”
　　“家里这么多人守着你一个，你想要什么样的人陪你玩？”
　　“他们和你又不一样！”小小年纪的牧羽就体会到对牛弹琴的愤怒，他重复一遍以示强调：“你是不一样的。”
　　他是不一样的。牧羽曾经一遍遍告诉他。他是最被在乎和需要的那一个，只有他的出现能安抚这个从雪地湖中而来的孤独无助的灵魂。
　　尽管他不温柔，不幽默，徒有一副看似完美的躯壳，内里空空如黑洞，除了沾染一身人间的污垢晦暗，没有任何温度和亮色。
　　这样的他却成为了一个小孩眼中的唯一，可谓一场打乱阵脚的意外。
　　因为牧汉霄的人生中本不会有意外。
　　“牧先生。”
　　牧汉霄把烟按进烟灰缸熄灭，转过身。医生说：“检查结果显示您的指标正在趋于平稳，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头。”
　　医生谨慎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大约四五年前他开始接诊这位“病人”，总体来说，心理和情绪问题来源并反作用于人的生理机制，他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不仅需要了解男人的各项生理指数，也期望通过深入了解男人的生活环境、家庭背景、工作和人际关系等来解析他的性格，从而能够建设性地疏导某些问题。
　　虽然男人客观上很配合治疗，至少会主动预约，也接受了服药的建议，但医生渐渐明白了一个事实：男人大多时候的不言语或许来源于一种自小的塑造，而非刻意隐瞒内心。这种塑造非常刻板，可能是反复的训练、对同一类事件无数次的惩罚以及长久的环境营造所带来的。就像他并非自我地衍生出这种性格，而是在生长期就被抽筋断骨，强行装上一副钢铁骨架。
　　这副坚不可摧的骨架长期稳定运行，却在某个时刻被破裂的血肉爆出缺口。缺口撕开裂缝，像两股力量在一个人的身上激烈撕扯，分裂的两端一面是长久的冰冷和无情，一面是无端的暴力和毁灭欲。
　　“睡眠对您来说非常重要。”医生提醒：“助眠的药可减量，但不可突然断掉。”
　　牧汉霄问：“为什么指标会趋于平稳？”
　　医生答：“如果您的周边环境没有发生大的变化，那么或许是您的某个重要目标得到了实现，或许是您的心中形成了较为重要的决定。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将在未来改变您当下的现状。”
　　牧汉霄一笑。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稍有与外人继续聊下去的心情：“什么样的决定？”
　　“我不知道。”医生也一笑：“以您的身份而言，世上大多事物唾手可得，但您似乎并没有将您目前拥有的一切放在心上。愤怒是有所渴望，毁灭会带来重构，在您的心中，是否有一个与现实生活的轨迹截然相反的目标，您已经下定决心去追寻了呢？”
　　医生与许多类似的人交流过，也的确见过许多身份富贵的人反而厌倦被财富和权力束缚的人生，希望过上简单的生活。至于像眼前这个男人，典型的经过严格训练的传统接班人形象，即使真心想要改变些什么，也会在原先的轨道上反复逡巡，依照头脑中固定的思维规律试图回到正轨，以此规避任何因改变轨迹而出现的风险。
　　而在此间作出的任何一个选择，都是理性与感性的一念之间，可遵循精密的逻辑法则，也可凭心而动。毕竟除去一切粉饰的伪装，都不过是能与不能，愿或不愿。
　　深夜十二点，赵梦令的书房还亮着灯。
　　她戴一副眼镜，正皱眉阅读一份部门报告。她的手边还有厚厚一摞文件，今日开了一天的会，手头工作累积下来，她就选择夜里处理，因为明天还有明天的工作。
　　多年来，赵梦令都保持着这样的工作风格。手头的事永远都做不完，她就永远像一台不休眠的机器在运转，连带着治下也像个飞速运行的发动机。她在南北方都任过职，极高的处事效率、雷厉风行的态度和倨傲的性子成为她为官生涯的鲜明符号，这种符号恰合某些人的心意，因而她的官途得到助力，一路可谓高歌猛进。
　　她对今天送上来的报告质量不甚满意，不耐烦审完了一批，摘下眼镜扔到一边。等候多时的勤务员见她忙完，这才走上前。
　　“还有什么事？”赵梦令有些疲惫了，问。
　　勤务员斟酌话语，低声道：“并非公事。是关于小野的......”
　　“什么？”
　　勤务员弯下腰，简单而快速地将得来的消息告诉赵梦令。赵梦令听到一半就黑了脸，听完后深吸一口气，冷声问：“你确定小野参与其中了？”
　　“还没有与小野确认，您看明天？”
　　“不用与他说了。”赵梦令说，“幸好当初把何家撇了出去，总之他们这辈子也再走不出澳门，此事都算到何家那小子头上，原本也是他起的头。”
　　勤务员露出为难的表情：“但那几个学生不知怎么拿到了酒吧的录像，录像很清楚，小野又站在正中间......”
　　“录像在谁手上？”
　　“校长已经全收走了，还让那几个学生待在家不许出门，但难保他们手里有备份。东西没到纪检手上，我找人拿回来了，网上我也叫人盯着，几家媒体都打好招呼，就怕他们找了其他渠道突然发出来，或者实名举报。”
　　“再让人和他们好好聊聊。”赵梦令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让那些小孩再好好想想，学还上不上了，以后还想不想念大学，父母工作辛苦，让他们别添乱。你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勤务员走了，赵梦令独自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第二天天还未亮，牧知野就被叫起来，不是去学校，而是母亲有话与他说。
　　他迷迷糊糊洗漱完，莫名其妙来到母亲的书房。然而一进门见到母亲严肃的脸色，他就下意识清醒了几分，生出几分怯意来。
　　自从母亲将他单独带在身边，他隐隐感到母亲对待自己的态度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宠爱。从前母亲从来不对他摆脸色，尽管母亲非常忙碌，常常不在家，但对他的要求几乎百依百顺，而这一份温柔在整个牧家独属于他，从来没有任何人能超越他在母亲心中的地位。
　　他不知母亲微妙的态度变化从何而来，挺郁闷地问：“妈，怎么了？”
　　赵梦令近一夜未眠，却仍在洗漱后穿戴整齐，短发梳得整齐，化了淡淡的妆容。她平静道：“从前在裕市与何诚那小子厮混的时候都做了什么好事，说来和妈妈听听。”
　　牧知野愣一下，恼火道：“我没有和他厮混，是他总缠着我！”
　　“我教过你很多次了，人际关系的质量至关重要，应该是由你来主宰周围人的行动，而不是被任何一个人牵着鼻子走。”
　　“我才没有被谁牵着鼻子走，我只听你和哥哥们的话。”牧知野不高兴道：“我也不想主宰谁，我又不是你。”
　　赵梦令忽然问：“有人告诉我，何诚曾经强暴过学校的女生，小野，你知道这件事吗？”
　　牧知野霍地脸色一变，这片刻的犹豫让赵梦令瞬间掌握了答案，她简直要勃然大怒：“你亲眼见过，还是参与了？！”
　　“我没有参与！”牧知野涨红了脸：“妈妈，是谁告诉你的！”
　　“你连对妈妈都不肯说实话吗？你就一定要妈妈对你失望吗！”
　　“我真的没有参与！我就是，就是......”牧知野烦躁又慌乱，“我就是看见了！他要在我面前炫耀，我也不想听，我觉得恶心，但是他说很多人都这样玩，还说什么很新鲜，让我见识一下......”
　　赵梦令脸色铁青：“你多大了？分不清是非好坏？他要是说他杀了人，难道你也要去见识一下？！”
　　牧知野被她劈头一通训斥，简直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倔强道：“又不是很大的事，而且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你要冲我发火？！”
　　赵梦令简直血压都要升高了，勤务员在门外听得心惊胆战，连忙进门来好言劝走了牧知野。赵梦令一下坐在椅子上喘气，勤务员又赶紧倒好热茶进来，放在赵梦令手边。
　　“孺子不可教，孺子不可教！”赵梦令压低声音恨恨道：“是我错了，不该从小那样宠着他，宠成现在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您消消气。”
　　赵梦令的目光落在插在电脑侧边的U盘上。这U盘里正是牧知野曾经在裕市念书时的初中校长让人送到她手上的“证据”。里面有以何诚为首的一群人欺辱女孩的录像和录音，以及几名被欺凌的女孩的亲口证明和医疗诊断证明。其中有两段录像非常清晰，一段是在一间屋子里有几个少年少女，何诚正抓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的头发在笑着说什么，而与他说话的正是牧知野；另一段则正是那天的酒吧泳池旁，何诚和牧知野一群人围着一个女孩，将她扔进泳池又扯出来，反反复复玩弄多次的画面。
　　“我是裕市美林中学三年级二班的方宛涓，我要实名举报前何氏集团老总的儿子何诚与前省委书记赵梦令的儿子牧知野。初一到初二期间我长期遭到何诚和牧知野的骚扰，我拒绝了牧知野无礼的追求，之后何诚和牧知野对我展开了报复，20xx年x月x日晚上，他们将我拖进酒吧将我打了一顿，然后不断把我扔进泳池......”
　　赵梦令抽出U盘，书房里一时落针可闻。
　　“这件事不要告诉小野，更不能让裕市那边知道。”赵梦令面色漠然。
　　“是。”
　　勤务员与赵梦令在房中交谈许久，后独自离开。


第36章 
　　消息很快被送到牧汉霄面前。谢鸣与牧汉霄简单说过此事，牧汉霄沉默坐在电脑前，电脑上插一个U盘，显示屏正在播放那晚酒吧泳池边发生的一幕。
　　一群人围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兴奋叫嚣，把女孩推进泳池，拽出来，又推进去，而牧知野就在一旁傲慢地看着，仿佛一切事不关己。整个录像看起来是由手机拍摄监控录像里的画面，画面截止在牧羽出现之前。
　　“他们哪来的录像？”牧汉霄问。
　　谢鸣答：“有一部分内容是孩子们自己录的，酒吧的监控画面似乎是孩子们偷偷跑进酒吧用手机录的像。”
　　“想办法让人收了她们的手机，禁足。”牧汉霄说：“尤其看住方宛涓。”
　　“赵夫人那边动作很快，其他女孩及其父母已经接受了调解，只有方宛涓比较特殊。她的父亲曾是一名警察，后来因公务去世，母亲再嫁后再添一子，她与重组家庭的关系并不好，他们唯独没有与她谈拢。”
　　牧汉霄看完了U盘里的所有内容，面色漠然：“命都不要了。”
　　他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思考应该如何处理，谢鸣静静在一旁候着。
　　最终，牧汉霄开口道：“让李冰去盯方宛涓。”
　　谢鸣刚点头，助理就打来电话，说他的弟弟牧知野到公司来找他了。牧汉霄不在公司，听到这个消息微微皱眉：“让人把他送回去。”
　　助理在电话里很为难，说牧知野无论如何都要见他。大家都不敢惹这位小少爷，最后牧汉霄便让他们把人送到自己的公寓来。
　　谢鸣离开了公寓，很快牧知野到了。他一进门就露出委屈的样子，把母亲那天一大早把他教训一通的事全部与牧汉霄说了。之后母亲又忽然管他特别严，问他在学校都交什么朋友，还让他每天一放学就必须回家，不许在外面逗留太久。
　　从前牧知野在裕市的时候哪受过这种管束，父亲和母亲都忙于事业，对他的学业很宽容，所有要求和心愿更是全都满足。大哥虽然很少在家，对他也耐心大方，从不训斥他。
　　但母亲不知为何，不仅给他请私人老师，还开始查他的成绩单。他的成绩自然不能看，母亲因而又发了火。牧知野简直无法理解这种态度的转变，这几日净与母亲吵架。
　　“是你从前告诉我，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我说我不喜欢念书，你还说以后总有一份属于我的事业，你只希望我开心快乐。现在你突然要求我和大哥二哥一样，我怎么可能做到？”
　　“妈妈不是要你像哥哥们一样，是让你向他们多学习，你不是最喜欢大哥吗？你难道不以他为榜样？哥哥们不可能永远都是你可以庇荫的大树，小野，你要长大了！”
　　为什么不可能永远是他的大树？大哥二哥是他最亲密的家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他们之间的血缘谁来都无法斩断。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像大哥或是二哥一样？他只是牧知野，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牧知野一气之下从家里跑了出来，回到裕市第一个想找的就是牧汉霄。他从小就依赖他的大哥，在牧汉霄面前比在其他人面前都要乖许多。
　　因而他格外讨厌牧羽。他一直反感父亲把牧羽接回家里的行为，也认为大哥根本一次都不该去那可恨的云海。这种厌恶的感情不仅仅继承于他的母亲赵梦令，还来源于多年来大哥与这个私生子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段时间你应该待在妈妈身边。”牧汉霄说。
　　牧知野置气：“不要，反正她也烦我，都眼不见为净最好。”
　　他对牧汉霄撒娇：“哥，你和妈妈说说，让我回来裕市念书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住。”
　　“不行。”
　　“为什么！”
　　“我结婚了，和你嫂子住。”
　　牧知野无聊坐着，又好奇问：“你和嫂子还没打算要小孩吗？”
　　“小孩子不要管太多。”
　　“都说我不是小孩！”
　　牧知野躺在沙发上生闷气，牧汉霄的手机响起，他看一眼来电显示，起身离开客厅，接起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费尔。二十分钟前，牧云霆让牧羽回一趟碧波堂，似乎没有要事，只是想见他一面。
　　比起与赵梦令的关系，牧羽与他的亲生父亲牧云霆之间至少还有表面上的平静。牧云霆不管事，牧羽也不招惹他，父子俩更多时候都处于一种互不搭理的状态，或许牧云霆也知道牧羽一直恨他把自己从亲生母亲身边带走，也知道牧羽脾气刺挠，所以不去触他的霉头。
　　牧汉霄挂了电话，准备出门。牧知野见他要走，忙问他去哪，一副一定要跟上来的架势。牧汉霄没有与牧知野多话，随他跟着自己上了车，前往碧波堂。
　　碧波堂依旧一派清闲雅致的淡色风景。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闲得慌，牧云霆忽然叫牧羽来，只闲聊日常和工作。如今碧波堂暂只有这一位主人，偌大的白色宫殿空空荡荡，池子里的鱼成日悠悠兜转，连个来逗它们的人都没有。
　　牧羽捧着杯热茶坐在窗边，看着檐下淡灰的天空，牧云霆问他什么，他简单答了，望着外头青郁无边的草地，茶半晌没喝一口。
　　牧云霆说：“山上风景是美，只是一个人住久了也无趣。”
　　牧羽心想可不是么，要不是您老节操不保玩出轨，也不至于老婆孩子都不乐意跟你一起住。
　　不过要不是这样，这世上也没有他了。牧羽想得不自觉乐。
　　牧云霆忽然开口问他：“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个人？”
　　牧羽收回心神，就知道老头子找他来不是为了什么拉家常缓和父子关系。他端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谁？我忙着工作，没空关心别人。”
　　牧云霆提醒他：“赵作。”
　　牧羽皱眉看向他。牧云霆说：“知道你在他的地盘受了气不高兴，可现在何家倒了，赵作那点小生意也没了，人灰溜溜跑去国外，你呀，就消消气，他好歹是你妈妈的人。”
　　“您也知道，我这人心眼小。”牧羽冷淡道：“谁要是惹了我，我连芽苗带根都不想放过。赵作算什么东西？就是牧知野我也照打不误。”
　　牧云霆皱眉：“小羽！你这脾气......唉。”
　　牧羽故意说出刚才那番话，就是试探牧云霆的态度。他在心里快速思索着，牧云霆知道他找到赵作了，难道他也一直盯着赵作那边？为什么？
　　牧云霆本想在说什么，看着他的侧脸，思路却忽而岔开去，又露出一点笑意：“小羽这相貌倒是一等一的好看，这么漂亮的眼睛，咱们家里唯独你有。”
　　听到这话，牧羽心中生出一股厌烦，牧云霆又说：“左右无事，不如在家多住几天陪陪我这个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你说说话，心情就总能好些。”
　　“我很忙。”
　　“你那小公司也运转好久了，怎么还需要你这个老板亲历亲为。”牧云霆漫不经心道：“爸爸给你添几个人手过去，你也能轻松不少。”
　　牧羽别过头：“我不需要。那是我自己的公司。”
　　“犟脾气。”牧云霆半点不恼火，仿佛见多了牧羽这样的性子，还呵呵笑：“和你的亲生母亲一个样。"
　　这时管家前来，说是牧汉霄和牧知野都来了。牧羽听了回头一瞥，就见牧汉霄走上楼梯来，身后跟着牧知野。
　　牧汉霄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牧羽无视了他的目光，牧知野喊一声爸，牧云霆笑着招呼人到自己身边，问他怎么跑回来了。牧知野不满瞥牧羽一眼，不喜欢他出现在这种地方。
　　牧羽正不想待，起身就走。
　　“小羽，晚上就留下来一起吃饭。”牧云霆在他身后说。
　　牧羽冷淡应一声，与牧汉霄擦肩而过走了。身后那三个人他一个都看不顺眼，干脆进客房独自待着，不想与他们有多余交流。
　　客房的窗外可看到碧波堂后山漫无边际的草地和林野。牧羽站在落地窗边点燃根烟，给范恩拨去个电话。
　　他低声说了些什么，范恩在那边一一答应，最后在电话里笑着说：“帮你这么大的忙，你准备好报答我了吗？”
　　牧羽一笑：“当然，以身相许我都愿意。”
　　“可别！哥哥我纯直男。”
　　客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两声，牧羽挂断电话，接着牧汉霄推开门走进来，反手锁门。牧羽不悦看着他：“我没有说让你进来。”
　　“和爸聊了些什么？”
　　“关你什么事？”
　　牧汉霄来到他面前，牧羽无所畏惧抬头看着他。如牧云霆感叹，这双眼睛如此与众不同，美得令人惊叹，既有江南水乡浸润的墨色轻柔，又含着辽阔雪原里冰晶清透般的绿，叫人一见忘俗，受了蛊惑般移不开心神。
　　牧汉霄注视牧羽的眼睛，又靠近他半分。牧羽后退，背抵到窗上。他有些紧张抵住男人的肩膀：“牧汉霄！”
　　牧汉霄握住他的手腕：“你倒是听爸的话，这个家里你谁都看不上，唯独在爸面前乖乖的。怎么，他有哪一点对你好？”
　　牧羽几乎要气笑了：“你脑子坏了是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听他的话？我只是懒得搭理他那个烂人——！”
　　牧汉霄没听他说完，握住他下颚吻住他的唇，牧羽被压在玻璃窗上，吻充满压迫和占有欲，急促喘息和含糊的呻吟飞速充斥这个房间的角落，男人火热的气息像一道铺天盖地的网牢牢兜住牧羽，锁得他挣扎不得。
　　门外传来牧知野隐约的声音：“大哥去哪了？”
　　牧羽涨红了脸，牧汉霄扣住他后脑专注深吻，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将他箍在怀里，大手从衣摆用力抚进，色情地摩挲腰身。牧羽被吻得喘不上气，他抓紧牧汉霄的衣领，用尽力气把人推开。
　　“哥？你在里面吗？”牧知野在外面敲门。
　　牧羽喘息着靠在窗上瞪牧汉霄，转过身一言不发整理衣服。牧汉霄面色平静擦净嘴唇，随手整理好衣领，前去开门。
　　“哥？锁门做什么。”
　　牧知野疑惑站在门外。牧汉霄身形高大，挡在他面前，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爸爸和妈妈打过电话了，说好了让我这两天就住在家里。哥，你要不要也在家住几天？”
　　牧汉霄的背后突然响起牧羽讽刺的声音：“你哥是大忙人，没空天天陪你玩过家家。”
　　牧知野一愣，牧汉霄微微侧过身，他看到站在窗边的牧羽，一时迟疑不定看着两人，不知他们反锁门在房里交谈什么。
　　他顿时醋坛子都打翻了，望着牧汉霄希望他能开口为自己说话。牧汉霄却什么也没说，牧羽朝他们走过来，牧知野恼火道：“我和我哥说话，你少指手画脚。”
　　牧羽乐了，笑着说：“好好，你们好兄弟多多交流感情，我就不打扰了。“
　　他径自走了，牧知野心里满是不快，不喜欢也不理解父亲和大哥对待牧羽时哪怕片刻的好脾气。只有这件事他始终坚定无条件地维护着母亲，把牧羽视作这个家的外来者和隐藏的破坏因素。
　　他正要继续与牧汉霄说话，抬头却看见大哥的目光追随着牧羽的背影。那神情只有一瞬，牧知野看不真切，也看不明白。
　　他忽然有些惶恐，眼望着大哥离开的身影，楼上楼下空旷静谧，白色墙壁如泛着冷光，堂中绿植散落成形，没有一个人影，没有一点声音。
　　晚餐的气氛十分诡异，牧知野心情低落，牧汉霄向来话少，牧羽只想赶紧吃完赶紧走，只有牧云霆像解读不出这兄弟三人的古怪氛围，兀自谈天。
　　牧羽讨厌碧波堂，一刻也不想多待，吃完饭就起身准备走了。牧云霆没有再说要留他，只在他要走之前与他说了句话。
　　“你在赵作地盘上受的委屈，爸爸替你找回来。”牧云霆对牧羽说：“不要再揪着他不放，安心过好你的生活，去吧。”
　　男人的语气一如平常温和，此时却有种令人紧张的威严感。牧羽若无其事说知道了，坐上车离开碧波堂时，他若有所思回过头，看着这栋白色的建筑渐渐远离，隐没于黄昏夜色下的树林之中。
　　很可惜，他从来不爱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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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出现个BUG，牧羽与牧知野起冲突的酒吧与后来枪击何诚的酒吧不是同一个，已修改BUG部分


第37章 
　　方宛涓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她戴顶帽子，口罩遮住脸，跑了很远找到一家副食店，借用座机和同学打电话。
　　同学接了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后却马上变得不想多聊，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
　　方宛涓着急：“我把备份带出来了，我们一起去电视台找那位记者姐姐，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同学却说：“阿涓，对不起，我们已经答应他们再也不提这件事情了。你也不要把证据发出去，我们以后还想念大学，也不想爸爸妈妈丢了工作。”
　　同学挂了电话，方宛涓离开副食店，站在街边发呆。
　　她抬头仰望灰色的天空。曾经被何诚和牧知野欺凌的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回放，令她日日夜夜无法安眠。凭什么？就因为她们没有权势依靠，就可以被随意踩在脚下，连求救都要被扼住嗓音？
　　她没什么好怕的。爸爸不在了，为了保护别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妈妈和别的男人组成了新的家庭，而她不在那个其乐融融的家庭之中。
　　方宛涓重新戴好帽子，沿着路朝一个方向迈开腿跑去。
　　牧羽被手机响声吵醒时睡了还不到三个小时。公司拿下重要项目，昨晚开庆祝会开到十二点，他困得不行，就近在酒店开房倒头就睡，梦都没开始做就被电话吵醒。
　　他顶着一头起床气摸来手机，看到是郁荆打来的电话，脸色顿时好了很多，坐起来接电话。
　　郁荆却带来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兰末不见了。
　　自从上次他带兰末去了趟白哈尔湖，兰末似乎对雪山中的冰湖草原非常喜欢，回到裕市后总念念不忘，巴巴问牧羽什么时候可以再去。
　　自从车祸后，兰末常常不爱说话，对任何事没有兴趣的样子。现在终于能有点喜欢的东西也很好，牧羽便又把她送回布加什克的母亲身边，并给她们买了辆新车送过去，这样不仅有母亲可以陪伴兰末，空闲时安娜还可以开车带她们去湖边玩。
　　“什么时候不见的？”牧羽一边听电话一边起身穿衣服。
　　郁荆在电话那头说：“我和安娜去医院开药，回来就看见家里的旧车被开走了，兰末不在家，打她的手机不接，而且， 而且......”
　　“而且什么？”
　　“很久之前，李给过我一把手枪，说如果发生任何意外可以用来防身。”郁荆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懊恼：“那把枪我一直放在床底下，有一次我给她分享你小时候的照片，不小心被她看到了枪。这次她好像把枪也带走了。对不起，赫尔金。”
　　牧羽深吸一口气。他拨打兰末的手机，对面已经关机了。事情严重起来，他换好衣服，立刻买好飞往布加什克的机票。
　　他的睡眠严重不足，换好鞋从床上起身时甚至有些晕眩。这时他又接到一个电话，却是柳姝嫣打来的。
　　自从兰末从车祸中醒来后，他们几乎再也没有见过柳姝嫣，只知道柳家的兄弟二人因经济罪和伤害罪被捕，不久将进行宣判；而柳姝嫣的父亲也没了踪迹，听说他在泓丰的位置被彻底架空，连名字都从公司名单上消失了。
　　柳姝嫣在电话里问：“末末让我去白哈尔湖找她，但是我联系不上她了，她在你身边吗？”
　　柳姝嫣找过兰末几次，兰末一概不见。她时而情绪不稳定，听到柳姝嫣的名字就哭，一次失控在电话里与柳姝嫣大吵一架后，柳姝嫣就再没有主动联系过。那晚兰末整夜不睡，坐在床边发呆到天光破晓。
　　兰末让柳姝嫣去白哈尔湖找她？牧羽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心中不安也在扩大。他回答柳姝嫣说不在，挂断电话后匆匆下楼。
　　与此同时，牧汉霄得知牧羽准备启程前往布加什克。彼时他也从睡梦中被吵醒，起身时绸被滑落，露出结实精壮的赤裸腰背。
　　他刚醒声音沙哑：“确定是兰末把枪带走了？”
　　电话那头赫然是安娜略显焦急的声音：“是，她的状态一直不大好，恐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情。赫尔金说尽快赶来，我担心赫尔金的安全。”
　　牧汉霄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一黑，接着一亮，显示当下的日期和时间。
　　很快就到牧羽的生日了。
　　凌晨四点。
　　李冰将车停在郊外树林中，下车沿着小路疾行。他一身黑衣，循着脚印进入深林，在林中找到一座桥。
　　桥下是一条河，河是大江的一条支流分脉，四周杂草遍布，河底很深，滩上立着禁止游泳的警示牌。
　　几个黑衣人站在河滩上，将一个瘦弱的人抛入河中，那人身上系了块石头。“咚”一声，很轻的水花声消失在水面，那几个人没有逗留，很快离开现场，驱车离开了河边。
　　李冰记下车牌号，接着几步跑到桥墩边纵身一跃，从坑洼的土坡滑下跳到河滩上。他快速脱下外衣和鞋袜，抽出匕首毫不犹豫跃入水中，没入流动的河水。
　　两分钟后，哗啦一声水响，李冰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又一头钻了进去。这一次过了整整四分多钟，李冰猛地从水中冒出来，有些艰难地朝岸边游去。
　　他浑身湿透，喘息着将从水里捞出的人放在岸上。夜晚昏黑，被李冰从水里捞出来的正是方宛涓。女孩紧闭双目，面色青白，脖颈撕裂开一条恐怖的豁口，血已经流净了。
　　女孩死了。李冰最终还是没能赶上，他追踪了一夜，此刻疲惫地跪在女孩面前。良久他拣来自己的外衣，细细将女孩的身体裹好，盖住那张青涩的脸庞。
　　春天的白哈尔湖绿坡环绕，雪山发着光，天空湛蓝如洗，仿佛天堂近在咫尺。
　　打了无数个电话后，兰末的手机终于接通。车在春日的雪原上飞驰，牧羽很生气地问：“跑哪里去了？”
　　兰末在电话里道歉：“对不起哥哥，手机没电了。”
　　牧羽信她的鬼话。好在兰末配合地给了他位置，牧羽开着车一路上山，终于在山腰处的一个小木屋旁找到了兰末。
　　然而他看到兰末后，又是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冷的天，女孩只穿一条连衣裙，她竟然一个人坐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山崖边！
　　牧羽扔下耳机下车，砰的关门声引起了兰末的注意，兰末回过头，朝他笑：“哥哥。”
　　女孩一双细白的腿在千米高空之上轻晃，牧羽手脚都有些冰凉，紧张道：“坐在那里太危险了，兰末，快回来。”
　　兰末只摇摇头，背对他望着天空。牧羽小心靠近过去，他生怕兰末做出危险的举动，只好说：“我过来陪你坐着好吗？”
　　“好啊哥哥，来。这里风景好美。”
　　牧羽稍微松了口气，他脱下棉袄，只穿一件高领毛衣，过去给兰末披上衣服，然后坐在她身边。这下悬崖边坐了两个人，牧羽也是个胆子大的，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拉住兰末，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兰末做傻事。
　　“之前安娜阿姨和郁荆阿姨带我来这里玩，我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牧羽随着兰末手指的方向看去，这里的风景的确很美，从高空俯瞰如海的湖泊，绿色的原野在雪山中流淌，星点房屋散落其中，如一片世外桃源。天空离得那么近，让牧羽莫名想起那一次牧汉霄带着他跳伞，降落时手指好像都能碰到蓝色的天空，流泻的云烟在指间穿梭。
　　牧羽低声说：“末末，我们下去吧。就算不坐在这里看，白哈尔湖也有很多美景。”
　　兰末却淡淡道：“哥哥，连你也要管着我吗？”
　　牧羽实话实说：“我怕你掉下去。”
　　“从这里掉下去，就像一脚掉进了天堂。人死后如果真的有灵魂，咱们的灵魂就可以永远留在这么美的地方了。”
　　兰末望向牧羽，声音温柔纯真：“哥哥，你要和我一起吗？”
　　牧羽下意识抓紧她的手，还没说话，就听身后传来汽车的声音，接着一阵急刹。他与兰末回过头去，就见牧汉霄和柳姝嫣匆匆下车，朝他们快步过来。
　　柳姝嫣脸色发白，冲兰末提高声音：“末末！怎么跑到那种地方坐着？快过来！”
　　费尔跟着牧汉霄下车，牧汉霄走在前面，一双黑眸死死盯着牧羽：“牧羽！”
　　兰末忽然开口：“不许过来，不要打扰我和哥哥说话，不然我就拉着哥哥一起跳下去。”
　　两人的脚步骤然停了。兰末侧身坐着，反手抓住牧羽的胳膊。她那么细的手腕，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抓得牧羽都疼了。
　　“哥哥，你的答案呢？”
　　“我不想。”牧羽答。
　　山崖的风掠过两人脚下，吹得牧羽打起寒战。他们坐在高高的悬崖边，身形如空中摇摇欲坠的叶，快与天空融为一体。
　　“这样啊。”女孩的眼中流露出哀伤的笑意：“也对。就算你爱的人一生都不会和你在一起，可还有郁荆爱你，还有朋友在等你。对不起哥哥，我不该对你说这种话。”
　　牧羽说：“没关系，我们回去吗？坐在这里好冷。”
　　兰末定定看着他，身后不远处牧汉霄开口：“牧羽，你先松开她。”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难得紧张，兰末却一笑，挽起裙摆从悬崖边收回腿，站起身。
　　牧羽终于放松下来，他也跟着起身，刚想抬手扶兰末，一抬头却见牧汉霄和柳姝嫣忽然脸色铁青，两人正欲抬手制止什么，一个冰冷的枪口就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那一霎那牧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兰末在自己身后笑，那笑声婉转，又带着一丝空荡。
　　兰末以手枪抵在牧羽脑后，她并不看柳姝嫣，反而看着牧汉霄，很有兴致地问：“牧大哥，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扣下扳机，你接下来的一生会活在悔恨中吗？”
　　牧汉霄呼吸深重，垂在身侧的手已出现细微的颤动。费尔在他的身后蓄势待发，柳姝嫣不可置信道：“末末！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把我从裕市叫来白哈尔湖，就是让我看你杀人吗？！”
　　“你不会这么做，兰末。”牧汉霄的声音有一丝紧绷的沙哑。
　　“咔哒”一声，兰末按开了保险栓。那一瞬间费尔拔出了枪对准兰末，柳姝嫣立刻拦住他：“把枪放下！”
　　兰末依旧不理会柳姝嫣，只难过地看着牧汉霄：“你们总以为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了牧羽，你还是一个完整的人吗？牧大哥，郁荆阿姨床底下的那些有关牧羽的照片全都是你拍的，对不对？我和牧羽结婚的时候，你的表情恨不得杀了我。你明明片刻也离不开他，他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你以为你是牧家不倒的顶梁柱，可真正的你只是个追着牧羽到处跑的笨蛋。”
　　牧羽怔愣站在原地，悬崖的风吹进他的衣领，他冷得微微发抖。他下意识看向牧汉霄，牧汉霄面色紧绷，面对兰末指在牧羽脑后的手枪，悬丝般的恐惧摄住了他，令他几乎无法动弹。
　　兰末把枪抵在牧羽脑后，牧羽被抵得偏过脑袋。兰末说：“牧大哥，我说得对吗？”
　　“是。”
　　牧汉霄被逼到临界，红着眼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他的脖颈爬上青筋，神经在太阳穴边疯狂地跳。
　　“我不能失去他。”
　　牧汉霄的声音仿佛被劈开的干裂木柴，带着一丝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不稳：“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兰末，把枪放下。”
　　兰末笑起来。她的笑又变得甜甜的。她终于看向柳姝嫣，原本盛着笑意的眼神却渐渐淡了，淡到像看着曾经生命的来处，又像在看一个空无一物的白点。
　　柳姝嫣喉咙干涩，试探叫她：“末末？”
　　兰末说：“姐姐，我就要二十二岁了。你想知道我的生日愿望吗？”
　　柳姝嫣说：“今年的生日我陪你过，你有什么愿望我都为你实现。从前是姐姐错了，以后每年的生日，姐姐都陪你过好不好？”
　　兰末摇摇头，垂下拿着枪的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我的愿望是下辈子想做一个普通人家里的小孩，有一对很平凡但是爱我的父母，长大以后遇到一个我爱的普通人，正巧她也爱我。我们守着彼此，只有彼此，很老很老都还在一起。”
　　兰末轻声道：“现在我要去实现我的生日愿望了。姐姐再见，祝你得偿所爱。”
　　“砰”一声枪响，山谷间群鸟惊飞。牧羽感到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的脸上，时间仿佛静止了。柳姝嫣空白的表情，朝他奔来的牧汉霄，风带来山谷中青草和野花的香气。他转过身，想握住兰末的手。
　　兰末轻飘飘地落下悬崖，染血的裙摆像雪山中一道振翅的蝶翼。牧羽被一双手臂从后勒住，他整个人被牧汉霄抱离悬崖。柳姝嫣冲到悬崖边，被费尔生生拖回，她快疯了，一遍一遍恐惧地唤兰末的名字，秀白的手指抓过地上的草皮和土，抓了一手淋淋的血迹。
　　牧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浑身如坠冰窟。他被牧汉霄紧紧抱在怀里，牧汉霄捧着他的后脑，发烫的手心捂住他冰冷的脸庞，炙热体温挟裹激烈的心跳将他包裹，伴随头顶一声一声近力竭的喘息。
　　那是在冰冷的悬崖上唯一为他挡住寒风与惊惧的存在。


第38章 
　　牧羽浑浑噩噩地上了车。他很快开始发烧，吐了两次，吐到后面只剩胃水。牧汉霄把他送到布加什克的医院，他打着吊瓶，身体时热时冷，反胃作呕，又一直哭，牧汉霄只能把他抱在怀里，握住他哆嗦的肩膀。
　　牧汉霄一刻没有离开他。他不想待在医院，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暴躁，牧汉霄抱着他低声哄，喂给他甜热的饮品，捉着他打针的手不让他乱动。
　　等到牧羽的烧终于退了，牧汉霄把他送去了郁荆的家。牧羽疲倦地蜷在自己的床上昏睡，有时睁眼看到牧汉霄坐在床边，有时只看到郁荆和安娜。
　　他数日晚上都做起噩梦，连续几日下来精神扛不住，半夜身体抽搐惊醒，连带把陪在身边的郁荆也惊醒。
　　“赫尔金！别怕，别怕。”母亲紧紧抱住他，不断吻他的额头和脸颊，“噩梦都是假的，宝宝，别害怕，妈妈在这。”
　　牧羽喘得厉害，他抱紧郁荆虚弱地喃喃：“妈妈，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郁荆抚摸着他的头发，哄他重新睡下，她艰难回忆起小时候听过的哄睡儿歌，在牧羽耳边唱。她唱得七零八落，倒也神奇地哄得牧羽睡熟了。
　　兰末的尸体在悬崖下被找到。柳姝嫣精神恍惚，后事是牧汉霄一手处理，牧羽稍病愈后，牧汉霄问牧羽，要把人葬在哪里。
　　牧羽告诉他，葬在白哈尔湖。
　　郁荆寸步不离守在牧羽身边，兰末的死同样给她带来极大冲击，谁知道表面温柔可爱的小姑娘会突然自杀？她甚至刚刚才知道牧羽和兰末是夫妻关系！牧羽隐瞒了她许多事情，郁荆已经意识到了。她的宝贝或许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快乐。
　　郁荆自己是个心大没什么复杂想法的人，实际上她的人生有诸多坎坷，但她都扛过来了，也不觉得自己倒霉。可她好怕牧羽出事，看到牧羽一悲伤难过就连带身体生病就悔恨自己当初没有看好小孩，害得牧羽落下个伴随终身的病根。
　　牧羽却看出她的担忧自责，反而哄她：“没关系妈妈，我不会有事。”
　　他尽力打起精神，换上黑色的正装准备出门参加兰末的葬礼。安娜为他套上黑色棉袄，嘱咐他一定不要脱，春天的湖边也非常寒冷。
　　牧汉霄的车就在楼下等他们。费尔开车来接，载着牧羽、郁荆和安娜前往白哈尔湖。
　　牧羽和郁荆曾经生活的村庄中有一座小教堂，兰末的葬礼就在教堂中举行。葬礼上人员寥落，出于一切从简的想法和牧羽的意思，牧汉霄暂时没有把葬礼的消息告知她的父母和亲人。
　　柳姝嫣一身黑裙，独自坐在教堂的角落，呆呆看着教堂神像之下，被鲜花簇拥的黑色棺椁。
　　教堂临湖坐落草地，出门就是一望无际的白哈尔湖。春日的冷风吹散乌云，高空的阳光穿射云层落在粼粼的湖面，为这片人烟稀少的村庄驱散一点寂寥之意。
　　牧羽在费尔和安娜的陪伴下走进教堂。他的脸颊仍残留病后的苍白，一身黑衣裹住他纤瘦的身体，更衬得他眸色清透点绿，一身冰凉脆弱的易碎感。
　　他来到兰末的身前。兰末被一点点拼凑完整，入殓师连夜工作，将女孩的脸和身体恢复到如生前一模一样的鲜活和明亮，仿佛她只是安然睡在鲜花中，睡一觉后就会醒来。
　　柳姝嫣起身走过来。站在牧羽身边的牧汉霄抬眸看向她，柳姝嫣只是过来望着兰末，抬手想摸摸她的脸，牧羽漠然开口：“别碰她。”
　　费尔轻轻挡住柳姝嫣的手。柳姝嫣垂手站立，忽然喃喃开口：“那天出车祸的时候，你扑过来护住我，所以你才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没了孩子......末末，我以为你还像以前一样爱我，我想补偿你，我们可以一起回英国，还住从前的那个房子......”
　　她快站不住了，佝偻下腰有些痛苦地喘气，保镖见状想扶她，她却推开保镖的手，转头对牧羽说：“她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或者给你留信？她喜欢写信，写各种各样的便利贴，她这么喜欢你，一定给你写过。”
　　牧羽一言不发看着她。柳姝嫣放低声音，带着一丝乞求：“给我看一眼好吗？”
　　牧羽说：“你以什么身份索取她的遗物，柳小姐？”
　　他声音冰冷，仍残留一点病过的沙哑，语气濒临怒火爆发的边缘：“她有没有请求你留下过？她有没有向你发出过求救的信号？她哪怕有一点伤害或冷落过你吗？她还在的时候你看都不看她一眼，，现在她死了，你摆出这副可怜的样子给谁看？柳姝嫣！这世界上只有她会认认真真看你，往后再没有人会像她一样看着你了！”
　　他的脸愈发苍白，怒极攻心气息不稳：“你就一辈子做你高高在上的掌权人吧，你别想拿走她任何一件东西，我不想你脏了她！”
　　牧羽有些眩晕，费尔及时扶住他，到教堂外去透气。教堂里除了牧师的祷告念诵，一时静谧无声。
　　牧汉霄和柳姝嫣站在神像下，巨大的彩玻璃花窗折射斑斓的色彩，落在两人静默的身影上。
　　“牧汉霄，你庆幸吗？”
　　柳姝嫣没有化妆，她的眉目依旧精致无比，却像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郁荆走过去，她的腿渐渐好转，已能抛下拐杖行走。她跪在棺椁边，轻轻抚摸兰末洁净的发丝。
　　“曾经我的祖母告诉我，逝去的灵魂总有一天会用另一种模样再次回到这个世上，无论是一朵花，一只蝴蝶，还是一滴雨......”
　　郁荆柔声说：“祝你好梦，兰。”
　　风吹过教堂的塔尖，牧羽握紧衣领，低低咳嗽数声。他的手机响起，是陆豪打来的。
　　牧羽接起电话，陆豪在电话那头问他：“羽哥，你在裕市吗？”
　　“不在，怎么了？”
　　陆豪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之前我们在酒吧碰到的那个被何诚和牧知野欺负的小女孩，你还记得吗？”
　　“记得。”
　　“她死了。”
　　像一道轰隆的钟声在脑海中震响，牧羽握紧手指：“怎么回事？”
　　“她在生前想实名举报何家和.....牧家，这件事被压下来了。尸体不知道怎么被发现的，差一点上新闻。”
　　何家早已如丧家之犬被赶去澳门，女孩是怎么死的，答案一目了然。牧羽挂断电话，他红了眼眶，风无情刮过他的脸，有种刺骨的痛冷。
　　“赫尔金？”一旁的安娜担忧看着他。
　　牧羽避开她想扶过来的手，短短片刻间他的神情已镇静下来，一双点绿的眸肃冷如冰晶。
　　“费尔，明天和我去趟美国。”牧羽说。
　　他说着就转身要离开，却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手腕。他回过头，与牧汉霄对上视线。
　　自从悬崖回来后，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牧汉霄在牧羽濒临死亡危险的情境下失控坦白的话像一场地震，震得在场所有人惊心。一场粉饰太平的成人游戏终于被掀翻桌椅，牧羽却难以感到痛快或得偿所愿。
　　横跨了六年的不见，两场婚姻，一身伤痕与折磨，最后无尽遗憾的死亡。
　　爱不如少年时纯粹，恨都被揉烂。
　　“那个被何诚和牧知野扔进泳池的女孩死了。”牧羽说。
　　牧汉霄答：“我知道。”
　　“你还想拦着我做什么？”牧羽一面对牧汉霄就控制不住脾气，“连你也想把这件事瞒下去？！”
　　“让范恩把赵作带回来见我。”
　　“什么？”
　　“父亲正在通缉赵作，范恩必须立刻行动。你的朋友在美国家族势力庞大，想必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牧汉霄平静道。
　　牧羽已无暇去想牧汉霄为什么会知道他一直派人跟踪赵作，他一字一句道：“不，我不相信你。”
　　男人低头看着他。寒风吹过无尽的草原，天光缓慢游移，在牧汉霄的眉眼落下雕刻般的光影。
　　两人的距离很近。牧汉霄的手扣得牧羽很牢，他低声在牧羽耳边说：“牧羽，这件事你只能听我的。否则我从现在起就把你带回国关进云海的地下室。谁都别想见你，你一辈子都只有我一个人。”
　　他语气平淡，连目光都是冷的，但牧羽丝毫不怀疑自己一旦再说不，眼前这个看似冷静自持的男人一定会真的这么做。他似乎被纵容太多次了，当男人站在他的面前给出命令，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也难以承担后果。
　　牧汉霄紧握牧羽的手臂，对安娜说：“把柳姝嫣和郁荆叫来，我有话和所有人说。”
　　三天后。赵梦令正在考察工地的路上，她的眉头微锁着。手里死了个人，她心里不痛快。
　　手下的人已经把新闻压了下去，此事弊大于利，唯一的好处就是警告了那女孩的几个同伴，女孩的死亡可以永远封住他们的嘴。
　　她不痛快的原因是还有两年不到自己就可以升任，且很快她就要前往京中述职。即使谨慎又谨慎，还是在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她正心烦，接到了勤务员的电话。勤务员带来一个令她吃惊不小的消息：兰末坠崖身亡。
　　还没等她消化完，又一个更如炸弹般的消息被抛了出来。
　　“牧羽死了？”赵梦令猛地扶住车座：“看见尸体了吗？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她的勤务员忙答：“是汉霄带来的消息，牧羽的妻子兰末因车祸失去肚子里的孩子，精神一直不稳定。牧羽带兰末去白哈尔湖散心，没想到兰末竟然想自杀，牧羽为了救她，两人一起从悬崖摔下去......”
　　赵梦令少见地感到一丝眩晕，但她很快克制住了。
　　“兰末已在白哈尔湖被安葬，牧羽已被送回国，汉霄的意思是尽快举行葬礼......”
　　赵梦令按下手机扔在座位上。她用力按下跳动的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来。
　　牧羽的遗体被妥当运送回国，他的死讯很快传开了。葬礼如期举行，偌大的灵堂摆着鲜花，焚香幽幽，灵堂中央的棺椁周围缀满鲜花，花几乎将躺在里面的牧羽淹没。
　　赵梦令和牧云霆携牧泽驹、牧知野赶赴葬礼。牧汉霄与柳姝嫣在走廊边等着他们。牧泽驹骤闻牧羽的死讯还有些茫然，他匆匆进了灵堂，看见那个躺在棺椁里的一具尸首。
　　他站了半晌，转身去院里抽烟。
　　赵梦令和牧云霆也看到了尸首，牧羽之死千真万确，夫妻俩沉默许久，叫来牧汉霄和柳姝嫣。
　　赵梦令问：“你们怎么也在白哈尔湖？”
　　柳姝嫣仍是一身黑裙，面容苍白不掩疲倦，她主动开口：“是我听说小羽和......小兰要去白哈尔湖玩，我便想着一家人可以一起出门散散心，就拉着汉霄一起去了，没想到......”
　　牧云霆闻言低垂着苍老的眉眼，长叹一口气。
　　这时霍诗音和陆豪来了，霍诗音被陆豪扶进来的时候几乎腿软走不了路，她进了灵堂，眼睁睁看见棺椁里静静躺着的牧羽，几乎崩溃跪在地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回家玩一趟吗？！”
　　陆豪通红着双眼看了眼棺椁，痛苦地别过头捂着眼睛。两人根本无法相信牧羽就这么突然死了，兰末也走了，一天之内同时得到两位好友去世的消息，两人无法控制情绪，被工作人员扶到休息室安抚。
　　赵梦令目睹这一幕，即使无论之前再如何不信，此时也已信了七八分。她一向疑心重，看不惯牧羽的存在，且一直认为牧羽会对她或者整个牧家做些什么。但现在人已经死了，她心中又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既有种经年累月的脏东西终于被拔除干净的轻松，又有种失去了什么东西的迟疑和迷茫。
　　又一位客人到来，是夏阁。
　　夏阁一身黑色正装，头发看起来尽力梳得平整，但还是乱了。他从学校赶来，在听到消息时心已凉了半截，等真正看到了牧羽，人已经彻底丢了魂。
　　“牧羽。”他呆呆看着鲜花簇拥中的那个人，明明身体没有一处伤痕，面色这么红润美好，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怎么就叫葬礼？
　　他们明明约好了等他开演唱会，第一排最中间的那个位子留给他，他一定会来听。牧羽，你怎么可以不信守约定？
　　夏阁受到巨大打击，萎靡不振坐在休息室。霍诗音哭得浑身发抖，陆豪也在流泪，搂着霍诗音轻轻拍她。
　　牧泽驹抽完两根烟，心情稍微平复些许，转身进门。牧知野受不了这种氛围，已经躲到车上去不愿下来了。父母和大哥在里面说些什么，似乎是在商谈牧羽的一应后事处理。
　　“不动产就由我收回，公司股权可以交给霍诗音和陆豪......”
　　他听到大哥在说牧羽的财产处理。牧羽走得太突然，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父亲的声音响起：“他那家小公司，收下来算了。也赚不到什么钱......”
　　“公司主体在美国，他的朋友范恩是大股东，要收购并不容易。”
　　牧泽驹冷淡看着他们，赵梦令注意到他：“阿驹，怎么不过来？”
　　他看向牧云霆，又看牧汉霄，心中有种无力的感觉：“无论如何，他与我们都有血缘关系。即使关系再淡漠，也一起相处了十几年......可现在在他的葬礼上，你们只是在讨论他的遗产。”
　　牧汉霄看着他，一双黑眸波澜无惊。牧云霆说：“死亡已是个既定的事实，料理好他的后事才能给所有人最好的交待。阿驹，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但不要太情绪化。”
　　牧泽驹生硬道：“我只是不想在死亡面前也无动于衷。”
　　“阿驹！”
　　牧泽驹转身独自走了。
　　深夜，灵堂迎来了最后一位迟来的客人。
　　范恩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他搭乘私人飞机紧急赶来葬礼，其他宾客已陆续离开，只有陆豪和霍诗音不愿离去，两人就在牧羽身边守着他过夜。
　　三个老友在此时团聚，霍诗音哭肿了眼睛，范恩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前几天还好好地和我通过电话！”
　　陆豪疲惫道：“意外坠崖。发生得太突然了，兰末也走了。”
　　范恩冲出灵堂，牧汉霄就在门外的台阶下，那姿态似乎是正在等他。他几步到牧汉霄面前：“是你们让我把赵作带过来，现在你告诉我赫尔金不在了？”
　　“是。人都避免不了意外。”
　　“你......！”
　　“赵作在哪？”
　　“有人要杀他！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带到你们的国家，这是我对赫尔金的承诺，他，他......”
　　范恩的声音哽咽了，他控制不住落泪，声音充满愤恨：“我早就知道你们的家族不在乎他，但是直到我现在亲眼看见，我也无法相信你对他的死亡会这么冷漠！”
　　牧汉霄一直燃着烟，漠不关心地听着范恩对他的指责。
　　他等范恩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客气开口：“你现在应该继续完成对他的承诺。走吧。”


第39章 
　　时钟的指针跳跃一小格，发出很轻的声响。
　　龙川正伏案读书，闻声抬眸看一眼时钟。
　　再过不久就要到上京述职的日子，龙川连日埋头工作，此时有些疲惫。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妻子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我刚才去门口取快递，有你的一个。”
　　龙川疑惑：“什么快递寄到家里来了？”
　　妻子拿一个小包裹进来，放到他面前。
　　“是小嫣寄来的。”
　　妻子不打扰他工作，离开了书房。龙川拆开快递和层层泡沫纸，拿出一个很小的U盘。
　　他拿起U盘端详片刻，在书房里找了一个平时不常用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插上U盘。U盘里有许多文件，照片，视频，音频。
　　龙川一一看完了。
　　他在书房待得太久，到了晚餐时间，妻子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下楼吃饭。他说晚点就下来，挂断了座机，拿出手机拨通柳姝嫣的电话。
　　柳姝嫣很快接起电话：“龙叔。”
　　龙川问：“姝嫣，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柳姝嫣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来电，在电话里答：“这些东西，我拿在手里没用，想来想去，只能给您了。”
　　龙川提醒：“这事若是曝光，对你的夫家可打击不小。”
　　柳姝嫣声音柔和低缓：“这些东西就是汉霄给我的。”
　　“哦？”
　　“龙叔，汉霄托我向您转达，他只有一个请求。”柳姝嫣说：“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下手别太重。”
　　半个月后，赵梦令上京述职的前一天。
　　牧家过得颇不安宁。牧羽死后，生前一应财产到了牧汉霄手上。兰末的死亡也令兰家鸡飞狗跳，兰家人对于他们连兰末的葬礼都未被通知出席非常不满，认为这是对他们的无视和不尊重。
　　牧羽和兰末都不在了，兰家与牧家骤然断了联系，眼见牧汉霄对他们不理不睬，兰末的父母着急上火，但负责传话的谢鸣永远只有一句：牧总忙，今天不方便。
　　牧泽驹工作也不做了，每天不是泡吧就是睡觉，电话不接，家也不回。牧羽的死意外地对他打击颇大，从前他明明是明面上讨厌牧羽的那个，如今牧羽不在了，他却又消沉起来。
　　牧云霆把牧汉霄叫回碧波堂，问他范恩在哪。
　　“听说他去过小羽的葬礼。”牧云霆说，“现下人呢？”
　　牧汉霄答：“最近忙，不关心。”
　　牧云霆习惯了大儿子的淡漠和少言，耐着心问：“你主持的葬礼，那小子又是牧羽最好的朋友，你就不负责好好招待人家？”
　　“葬礼结束后就让人把他们全都送回去了，范恩住在酒店。您找他有事？”
　　牧云霆若有所思，最后摆摆手，示意没事。
　　“劝劝阿驹，怎么三十岁了还闹小孩脾气。”老人说：“人死如灯灭，见过了死亡，更要学会珍惜眼前人。他也算是你教大的，你跟他说，他听你的话。”
　　牧汉霄应下来。
　　第二天，赵梦令启程赴京。她告诉牧知野自己至多半个月后就会回家，嘱咐他乖乖念书，不可到处乱跑。
　　然而半个月后，牧知野没有等到母亲回家。他不明所以，母亲的勤务员似乎很忙，总是匆匆来了就走，每次只让他千万别乱跑，更不要再泡酒吧或参加宴会。
　　牧知野哪也不能去，连朋友也不能找，他憋着股气，准备等母亲回来好好理论一番。谁知还没等到母亲回来，母亲的勤务员就忽然找到他，告诉他已经为他的学校请了假，要将他送回裕市。
　　勤务员叔叔告诉他，他的母亲在京还有要事要办，担心无法照顾好他，所以暂时把他送回他的父亲身边。
　　牧知野乐得回去找他的两个哥哥，可到了家才发现大哥一直在公司忙，二哥根本不接电话，连常年深居在家后山休闲的父亲都不在。
　　牧羽去世后，牧家似乎变得更安静了。这种变化在很久之前已经开始发生，或许是牧汉霄宣布结婚的那一刻起，或许是六年前牧羽从云海摔门而去的那一刻起，也或许是更久更久以前，孕中的赵梦令得知自己的丈夫在外有染、还早已有了一个孩子的时候开始。
　　牧泽驹接到牧汉霄的电话时正在闷头睡大觉，他不耐烦接起电话，听到大哥带来的消息时却瞬间清醒过来。
　　“妈可能被查了？”牧泽驹一头雾水：“为什么？”
　　牧汉霄似乎很忙，在电话里没有详说，只让他从今天起一切低调行事，公司的所有演艺和宣传活动也全部尽量低调。首都传来的消息是赵梦令正在接受调查，但大家只是传言，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通电话的一天后，牧云霆名下的三家公司暂停营业，迅速人去楼空。牧氏集团、牧泽驹的娱乐公司和牧羽生前创办的青飞公司同时受到公安和税务的调查。牧泽驹得到大哥的指示坦然接受了调查，青飞的规模更小，财务方面一直由霍诗音亲自监督，没有大的问题，只有谢鸣请了长假，暂时不知去向。
　　但牧汉霄被带走了。据说他在集团高层会议众目睽睽下被公安客客气气请离，此事一时引发轩然大波。牧泽驹再顾不得自寻烦恼不问外事，他多方打听，却得到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牧家可能涉及大量非法交易、走私与巨额偷税等，牧汉霄作为集团最大的老板难辞其咎，如证据确凿，他的大哥可能面临刑事强制措施与巨额赔款。
　　牧氏一夜之间人心惶惶。但更糟糕的消息紧接着传来：在一部分境外社交媒体、海外华人著名门户网站与国内许多论坛上出现了“赵作”这个华人姓名，报道称赵作系国内现任高官赵梦令的亲戚，借赵氏之荫蔽常年行非法走私一事，货品最高涉及多国军火，后赵作因交易败露逃到美国，至今行踪成谜。
　　报道经过大量报道和转载，传播呈现扩大之势。牧泽驹得到消息后立刻赶往碧波堂去见父亲牧云霆，彼时牧云霆正在与人通话，老人眉头紧锁，似乎遇到棘手的问题。但牧泽驹一来，他就结束了通话。
　　牧泽驹急道：“爸，海外新闻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牧云霆把手机扔到桌上，疲惫坐进沙发：“不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联系不上你的母亲。”
　　“我能确定大哥一定是被人陷害，他绝对不可能为了钱犯法，他最明白延续家族利益的重要性！”
　　老人倚在沙发里抽起雪茄，声音沙哑：“他是牧氏最大的股东和董事长，还有谁能陷害他？事情还未有定论，你不可乱来。”
　　“可大哥现在被扣在里面了！”
　　“阿驹，现下有个更严重的问题。你的母亲极有可能官职不保，如果我猜得没错，一定是有人要对付她才挑了她进京述职和两年后竞选的这个时间点。如果那些证据真的到了上面，谁都别想保她。”
　　“什么证据？”
　　老人掀起眼皮瞥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杀人。”
　　牧泽驹的脸色瞬间白下去。他握紧沙发扶手，呼吸变得急促。牧云霆说：“原本不想告诉你，你也不要和小野说了。此事说到底因他而起......”
　　牧云霆呼出一口气：“我们都太溺爱他了。没有把小孩教好，现下就是报应。”
　　牧云霆把方宛涓之死告诉了牧泽驹，牧泽驹几乎做梦般听完。后来父亲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几乎都听不见了。
　　好像无论是与他至亲的父母，甚至是从小将他带大的大哥都在他面前换上了另外一副面貌。谁都有秘密，但在牧泽驹心里，他们始终都是一家人。亲人之间为了守护共同的家而付出，这在牧泽驹看来理所应当。
　　但当他晚上离开碧波堂，走之前回望这座掩映于林木夜色中的白色建筑，心中头一次产生了陌生的感觉。
　　经龙川之手递上去的关于赵梦令一系列犯罪行为的证据引起大震动，龙川被留下与多方谈话，赵梦令则被暂时留在京中接受调查。
　　她被请入看守所，即使如此也始终笔挺端坐。调查员试图从她的嘴里聊出什么，她从头到尾都只有冷冷的一句话：她的律师很快会来，请与她的律师详谈。
　　“赵书记，希望您能理解我们是在为公办事。”调查员说。
　　赵梦令几个晚上都没有好眠，此刻仍漠然着脸色：“我也一向为公办事。”
　　“您的儿子牧汉霄也接受了调查，此刻与您一样坐在看守所里。”
　　“是吗。”
　　调查员又给出一个讯息：“我们已经找到了赵作，他已经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赵书记，我想您明白赵作的供词对我们来说有多关键。”
　　赵梦令沉默下来，她的呼吸变重了。而之后无论调查员再说什么，她都只是闭上眼睛，不再说一句话。


第40章 
　　深夜两点的裕市忽而下起小雨。
　　裕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顾风从看守所出来，一脸胡茬，两眼青黑，站在屋檐下抽烟。
　　两个小时前，他旁听了对赵作的审问过程。他们在一家医院抓到了他，此人不知何时又逃回了国，似乎是食物中毒住院，护士认出了这个新闻里的“红人”后连忙报警。这个曾经明面上的酒吧老板、实际的走私头子也不知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坐下就如倒豆子般哆哆嗦嗦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部坦白。
　　经过仔细讯问，人们才知道原来赵作不仅是在赵梦令的势力保护下在裕市赚得盆满钵满，同时他的所有走私链条中钱款的去向竟然全都流入海外某个个人账户。
　　“账户是谁的！”警员肃声问。
　　赵作灰败着脸垂头缩在椅子上，他被食物中毒折腾得够呛，那个叫范恩的外国人差点没弄死他，还有那个姓牧的，牧汉霄......那个男人简直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赵作精神不稳大声叫喊，他一挂完水就被从医院拖过来，此时不知是精神太过紧绷还是毒性没有完全除去，他开始抽搐，呕吐，此状态持续了二十分钟，警员不得不暂停审讯。大家熬红了眼，都非常疲惫了。
　　“休息三个小时。”顾风说，“三个小时后把他叫醒接着问。”
　　顾风得了上面的命令要亲自督办此案，局长让他必须尽快给出结果。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龙川提了他的名，两人是常年的好友，龙川说正好他在裕市，从前办的案子也多，会上的人便都点了头，让他来做此案的负责人。
　　忙了一天一宿，顾风在外头透气吹风，准备今晚就借个办公室凑合睡觉，无论如何明早也要把赵作给审出结果。
　　妻子在一个多小时前发来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回家，需不需要煮宵夜。顾风直到刚才才看到消息，想来一大一小都睡熟了。他叹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兜里。
　　谁知烟还没抽完，他的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疑惑接起来：“哪位？”
　　下一刻手机那头骤然响起女儿无助的哭泣：“爸爸！”
　　顾风猛地捏碎烟头，心脏一瞬间疯狂跳起来：“宝宝！怎么了？！”
　　“爸爸救救我和妈妈......唔唔......”
　　女孩似乎被捂住了嘴，接着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顾风，你的老婆和孩子在我们这里。她们好好的，只要你答应做一件事。”
　　顾风怒吼：“你们是什么人？敢绑架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的家人，你们不想活了！”
　　对面却丝毫没有被他吓到，只冰冷快速地说：“把赵作和所有审讯记录都带出来，你一个人，带着人和东西，来城门新村23号旧水泥厂，换你的老婆孩子。”
　　“顾队长，事先声明，你要是敢带人过来，你的老婆孩子就没命了。我们不要财，也不要命。”
　　“你他妈——”
　　“从看守所到城门新村开车需要二十分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给你二十分钟。”
　　电话直接挂了。顾风抓着手机剧烈喘息，他狠狠一砸石柱，待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他冲进看守所，其他人都要么各自回家，要么已累得躲办公室睡去了，顾风大步进了审讯室，一手抓起赵作的衣领。
　　“账户到底是谁的？”顾风双目通红：“说！”
　　赵作昏昏沉沉，双眼无神，只不停说不知道。顾风看一眼时间，一把将赵作从椅子上薅起来拖出了看守所。他将赵作塞进自己车里，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与队里正在值夜班的队员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全副武装出发，在距离城门新村23号旧水泥厂500米的位置集合。
　　冷雨在夜风中飘摇，城门新村地处城郊，此刻无人无光，一座空荡荡的旧水泥厂矗立雨中。顾风抵达水泥厂大门口，拖着赵作下了车。队员已在既定位置集合，静待他的指令。
　　他走进水泥厂，厂里常年无人，杂草丛生。多年出生入死的直觉告诉他，周围埋伏着人，正静待他走进这个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黑暗中，一人的声音响起：“顾队长，请松开赵作，把你手里的枪和审讯记录放在脚下。”
　　顾风一脚猛踹赵作腿弯，赵作痛喊一声跪在地上。他把枪和电脑包扔在脚下：“我的人呢？”
　　一阵脚步和哭噎声响起，借着微弱的月光，顾风看到自己的妻女被五花大绑从角落一个房间拖出来，扔到他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年纪尚小的女儿害怕得不停哭，一壮汉提着她们走过来，就在双方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黑暗中领头人的对讲机突兀响起：
　　“他带了人！”
　　一瞬间拔枪声骤然响起，领头人怒喝：“连姓赵的一起杀了！”
　　赵作恐惧大喊：“别杀我！”
　　眨眼间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顾风如弹射扑向妻女，子弹擦过他的衣角，一旁壮汉刚抽出手枪刚瞄准他们，忽然又一声枪响，壮汉被击中手腕痛吼一声，枪摔在地上。紧接着埋伏在暗处的人接连被放倒，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领头人本只等着顾风一家和赵作死在自己面前，带走电脑包即可回去交差，谁知面前的一切发生得措手不及，他立刻起身要逃，脖颈就被一把匕首抵住。
　　竟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领头人一身冷汗，只听身后的人低声警告：“现在就剩你一个能动了，识相就老实呆着。”
　　水泥厂外面的枪声也结束了，几名刑警支队队员提着枪冲进水泥厂：“队长！”
　　顾风怒吼：“等你们来救，老子都他妈死八百回了！”
　　队员们不敢说话，顾风确认妻女无事，起身朝黑暗中看去，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
　　“真是百密一疏，险些让别人丢了命。他就没想过他爸会这么狠，直接要把人灭口？”
　　“您说的是。”
　　顾风高声开口：“谁在那！”
　　话音落了，只见一身形纤瘦的人走出来，那人一身黑衣，衬得肤色极白，一双眼眸在朦胧夜色中竟隐隐闪烁星点绿光。
　　已确认死亡的牧羽此刻就活生生站在顾风面前。赵作惊惧地看着他，手腕上的手铐震得哗啦响：“你、你——你不是已经——”
　　顾风不认识牧羽，怀疑打量他。牧羽的身后，李冰挟着领头人慢慢过来，费尔制服了黑暗中埋伏的其他人，一边走过来一边将收缴的枪械匕首扔在地上。
　　“赵作，你不会还指望牧云霆救你吧？”牧羽居高临下看着赵作，声音冷淡：“从你进了看守所那一刻起，你就是个废棋了。牧云霆只想封你的口，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想必此刻他已经收拾好行李要往国外逃了。”
　　赵作脸色铁青，毫无生气地跪坐在地上。顾风听到牧云霆这个名字后一震，他立刻想通了：“赵作的钱最后都到了牧氏集团的前董事长牧云霆手上？！”
　　牧羽点头：“但账户只有赵作和牧云霆知道。今天绑架您的妻女的人也是牧云霆派来的，此人也一并送您。”
　　李冰把那领头人推到顾风面前，队员立刻上前制住人，扣上手铐。顾风根本来不及确认牧羽身份，他迅速拿出手机联系局里与海关，通知各方连夜出动守在所有出入境口逮人。他将妻女安顿在车上，指挥队员清理现场，抓捕犯人，等到局里的支援抵达时，顾风发现那绿眼睛的小孩已经与他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消失了。
　　天光破晓之前，牧云霆在一艘即将出港驶向海外的轮船上被逮捕。赵作终于供出了他的名字，并给出了两人之间的交易账号和汇款记录。原来自牧云霆卸任牧氏集团董事长一职后并未如表面上真的闲云野鹤过他的养老生活，他在私下通过牧氏名下三家子公司进行非法交易，获取巨量私人资金。这些钱一部分到了他本人手上，另一部分则到赵梦令的手上。赵梦令多年来借职务之便为丈夫的牟利打掩护，夫妻二人共分利益，所有交易记录都在那三家子公司的电脑上被查到。
　　一周后，澳门警方抓捕一名进入赌场赌博的未成年男性，因此人冒用假身份进入赌场且消费数额巨大，又与赌场工作人员起了肢体冲突，警方才将人抓进了看守所。
　　此人名叫何诚，在受审讯时反复提到牧知野这个名字，叫嚣要牧知野陪自己一起坐牢。由于“牧”这个姓氏最近在警界较为敏感，澳门警方主动联系裕市警方，顾风得到消息后与上级商量，决定派人前去澳门把人接回裕市，连同牧氏一案一同审理。
　　自母亲被留在首都、父亲被捕、大哥也迟迟未被放出来后，牧知野也被“请”进了看守所。牧知野和何诚就这样在裕市的看守所再次相遇，两人一遇上，牧知野就如炸了毛的狮子，恨不得冲上前揍死何诚：“何诚！你他妈自己做的混账事，凭什么拖我下水？！”
　　时隔一年，何诚已颓丧得不像样，他双目发红，眼皮阴沉的耷拉，毒蛇般冷冷看着牧知野，嘴角牵起一个笑：“牧知野，你装什么无辜？老子玩那些女人的时候，你在旁边看得不尽兴？”
　　警员喝道：“都闭嘴！”
　　牧知野跌跌撞撞被拽进审讯室，他骤然失去一切依靠，坐在审讯椅上害怕得浑身发抖，不断喃喃父母和哥哥，再也没有从前飞扬跋扈的样子。
　　大哥去哪了？爸爸和妈妈明明说过会永远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伤害，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顾风与同事一个一个走访曾经受到何诚和牧知野伤害的女孩家，为了保证调查进展顺利，公安局副局长亲自陪同走访，与家长和小孩耐心交谈，同时他们还在方宛涓的家中找到了女孩曾经受过殴打的医院证明。
　　“老顾，这阵子辛苦你了。”
　　顾风抽空出来接龙川的电话，他闻言半开玩笑抱怨：“哥，你可是几句话就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为了这个案子我腿都跑断，命都差点没了，这你都不补偿我？”
　　龙川笑：“回头请你吃饭就是。”
　　他们都心照不宣，知道这次赵梦令连同牧家都要垮台了。而最大竞争对手的狼狈退出意味着龙川升任的道路被扫清一大障碍，因而顾风必须被这个案子办好。
　　龙川忽然在电话里问：“牧汉霄现在如何？”
　　顾风一愣，答：“放了。虽然他的公司财务有漏洞，但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他爸妈的那档子事，还有他的那个前秘书谢鸣，从前也是给牧云霆干活，但后来被牧汉霄要去了，没牵涉太多。税务给牧氏下了罚单，估计要罚不少钱，但我看牧汉霄还挺配合的。”
　　两人聊了许久，最后龙川说自己准备回裕市一趟，想顺便见见牧汉霄。
　　他坚持要见，顾风拗不过，只好帮他安排见面。不久后龙川抵达裕市，与牧汉霄面谈的地点干脆就定在公安局附近的一家餐厅包间。
　　牧汉霄瘦了些，但高大的身形依旧给人带来天生的压迫感。本人看起来精神倒还好，一身简单的衬衫黑裤坐在椅子上，起身与龙川一握手。
　　“龙叔，好久不见。”
　　龙川抽出一根烟给他，牧汉霄接了。两人坐下寒暄几句，龙川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一点变化没有，还是那么冷，好像天塌下来都事不关己的样子。
　　龙川开他玩笑：“牧总，蹲局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牧汉霄一笑：“还好，就是床有点小。”
　　“听说你准备辞职了？”
　　“最近在处理罚金的事，处理完后我会辞去董事长一职，也不再是牧氏的股东。”
　　龙川点起烟，观察他一会儿，问：“汉霄，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牧汉霄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沉默抽了会儿烟，平淡答：“说实话，不是。”
　　“听说你从小被父母寄予厚望，你也的确非常优秀，这么大的家，你都一手支撑下来了。”
　　“集团自有一套运转体系，与我个人的能力没有太大关系。”
　　“汉霄。”
　　龙川斟酌话语，想探寻牧汉霄心中的真实想法，试图理解他做这些事情的动机：“我一直以为，一旦坐在你的位置上，任何人都会尽力保全他所拥有的一切，尤其是他的家族。”
　　牧汉霄垂眸思索，烟缭过他英俊笔挺的眉眼，笼得一片朦胧。
　　“龙叔或许不会相信，但我正是想保全当下的一切。”他回答：“我希望能够及时止损，即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这代价都是我们应得的。”


第41章 
　　五个月后，广受社会关注的赵梦令、牧云霆涉嫌故意杀人、非法交易等案在裕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何诚、牧知野涉嫌强奸与非法拘禁案于同月进行开庭审理。
　　赵梦令与牧云霆及其辩护人当庭提出上诉，对公诉机关的指控均提出辩解和辩护意见。由于人证物证量大复杂，法官宣布择日再判。
　　牧泽驹从法院走出来时，耳朵里还有点嗡嗡的。
　　他旁听完了父亲和母亲的审理流程，父亲更老了，站在被告席上简直老得佝偻。母亲也终于不再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冰冷模样，原来她也会害怕，也会恐惧自己即将付出的代价。
　　为了填补牧云霆之前造成的亏空和罚金，牧氏集团缴纳了巨额罚金。同时牧汉霄不再是集团董事长，几位重要董事和总经理纷纷辞职离开，一部分职工也在听闻牧家的事情后选择了离职。集团一时元气大伤，萎靡不振。
　　牧泽驹来到自己车边，一时心中茫然。他拿出手机，给大哥拨去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牧汉霄接了。牧汉霄那边不知为何有些吵闹，牧泽驹无心去管，开口问：“哥，这两天开庭，你怎么没来？”
　　牧汉霄答：“办离婚手续去了。”
　　牧泽驹差点一胳膊砸车顶上。他提高嗓门：“和嫂子离婚？怎么没跟我说过！”
　　“现在你知道了。”
　　“大哥！”
　　牧汉霄在电话里很平静：“来接我，我没开车。”
　　牧汉霄挂断电话。柳姝嫣站在他身边，抚好被风吹乱的长发，说：“那我先走了？”
　　牧汉霄点头：“再见。”
　　柳姝嫣看了他一会儿，静静开口：“汉霄，与你合作很愉快。”
　　牧汉霄说：“客气，往后还请泓丰多多照拂牧氏。”
　　柳姝嫣无奈一笑。她似乎比从前更静了，褪去了时而的躁意，很多时候都只是沉默地出神。
　　“再见。”柳姝嫣对牧汉霄说出这两个字，坐进自己的车，车驶离了民政局门口。
　　过会儿牧泽驹的车来了，牧汉霄坐进副驾驶，让他把自己送回云海。
　　牧泽驹闷闷地：“你怎么还住那。”
　　牧汉霄答：“费尔做了饭，去吃。”
　　牧泽驹只好一路把车开去云海。两人半晌无话，牧汉霄似在闭目养神，这个人，无论结婚还是离婚都是一个表情，让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大哥，”牧泽驹低声问：“真的是你把证据送到上面的吗？”
　　牧汉霄闭着眼答：“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
　　牧汉霄有些不耐皱眉：“你自己心里明白，还问什么。”
　　牧泽驹不作声了。他的确明白，大哥若不在此刻止损，等到母亲真的升任以后，父亲的非法交易资产越滚越大，还有何家这个隐藏的定时炸弹，届时若是再被爆出来，恐怕就是个家破人亡的结局。在此时此刻把所有事情都抛出来，至少大哥和他还在，整个牧家也不至于全数垮塌。
　　抵达云海后，牧泽驹心情复杂地跟着牧汉霄下了车。他有时候都觉得大哥太过冷酷冷血，家里都天翻地覆了，他还有闲心享受美食。
　　然而当进了别墅走进餐厅，牧泽驹看到那个餐桌旁的人的时候，感觉精神猛一下变得极其不稳定。
　　他怎么看到牧羽了？！
　　牧泽驹后退一步，背撞在墙上，车钥匙都甩飞出去。正准备偷吃一块肉的牧羽闻声探头过来瞄一眼，看见牧汉霄，又看见他身后呆滞的牧泽驹，一挑眉，回头继续吃肉。
　　牧汉霄走到牧羽身边，牧泽驹听到牧羽的声音：“有谁请你回来了吗？”
　　然后他听到大哥回答：“没有。”
　　“那你可以走了。”
　　牧汉霄进洗手间去洗手。牧泽驹几步冲到牧羽面前抓起他的肩膀，牧羽差点被整个人从椅子上拎起来，“唉！”
　　“你没死？！”牧泽驹怒吼。
　　自从初中以前与牧泽驹吵闹打架过以后，牧羽就再也没有见过牧泽驹这副快崩溃的样子，他被抓得手臂疼，没好气答：“你不会看啊。”
　　牧泽驹简直要疯了：“你们一起骗我？还有谁知道？难道全世界就我不知道你没死？！”
　　牧汉霄擦干净手出来，在他身后开口：“阿驹，把人放下。”
　　牧泽驹愤愤松开牧羽，牧羽见他一脸愤怒，竟然还有些伤心的样子，他没想到牧泽驹竟然会这么在意，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干脆把责任全推到牧汉霄身上：“都是他安排的，不关我的事。”
　　“你们都把我当外人。”牧泽驹情绪激动，微红着眼眶认真道：“行，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牧羽顿时有些无措，这时李冰适时出场拦住牧泽驹，温声劝：“来都来了，吃过饭再走吧。费尔做的是五人份，牧先生特地吩咐的。”
　　李冰拉着僵硬的牧泽驹到餐桌旁坐下，于是变成了面若冰霜的两兄弟面对面坐着，牧羽趴在椅背上看着他俩，觉得好笑。
　　“再怎么说，”牧泽驹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咬牙道：“离假死都过去半年了，这半年里就不能早些告诉我吗？”
　　牧羽答：“我忙去了。”
　　“你忙什么？”
　　“办新的身份证明啊。”牧羽悠哉晃小腿：“我重新办了老家的国籍，现在身份证上的名字叫赫尔金·格林卡。你以后也注意一下，别再叫我牧羽了，不然把别人吓着。”
　　牧泽驹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突开了：“你要进皇室自己开族谱吗，办个证要半年？！”
　　牧羽吐吐舌头，不说话了。牧汉霄终于开口：“越晚暴露他的行踪，对他越安全。出了云海以后，你就当忘了这件事，谁都不要说。”
　　牧泽驹根本就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他用力捂住脸深呼吸，头发抓到脑后，只觉得这半年来悲伤难过的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x。
　　牧羽看他这副要抓狂的样子，难得好心安慰：“反正你现在知道了，也不算晚。”
　　费尔做的餐品都端上了桌，牧泽驹拒绝再与他和牧汉霄沟通，只闷头吃自己的。
　　牧汉霄忽然说：“离婚手续办完了。”
　　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牧泽驹疑惑抬眼，牧羽低头专心拆虾，闻言看他一眼，继续剥自己的虾壳：“可惜了，也没留下个孩子。再娶一个尽快给自己留后吧。”
　　牧泽驹又忍不住问：“为什么突然要离婚？不是一直和嫂子好好的吗。”
　　牧汉霄的视线从牧羽身上转到他这边，声音冷淡：“这是我的私事。”
　　不是你先提起的吗？牧泽驹忽而察觉出什么，看一眼牧羽，又看向牧汉霄。
　　牧羽看他一进门就没高兴过，很大方地把自己剥好的虾放进他的盘子里。
　　“不告诉你，也是不想你无辜卷进来。”牧羽终于正经回答了牧泽驹一进门时吼出的那个问题：“牧汉霄说你最在意你们的家，要是知道会发生什么，肯定不能接受。”
　　牧泽驹刚想问那也不至于弄出假死一出，但转念一想，若牧羽当时没有假死，恐怕很快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他的身份这么特殊，到时人们再把牧家私生子一事挖出来，那简直就是爆炸式的没完没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牧羽。牧泽驹忽然有种无力感。
　　就好像他尽力想避免发生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他无法再阻拦，即使这一切多么荒谬。
　　牧泽驹吃下牧羽递来的虾。他一顿饭吃得魂不守舍，吃完后独自坐在露台外吹风抽烟。
　　牧汉霄拉开玻璃门：“还不回去？”
　　一开口就是赶人，牧泽驹真要气死了，没好气道：“我今晚就睡这！”
　　他抽了几口烟，说：“小野可能真要坐牢了，哥，你真的不管吗？”
　　牧汉霄漠然答：“让他长长记性。”
　　“你从前明明那么宠他。”牧泽驹怀疑看着他：“难道都是假的吗？”
　　两人对视片刻，牧汉霄似乎懒得回答他太多问题，转身走了。牧泽驹一个人在外面坐了很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到一朵花扔在了他的头上。
　　牧泽驹抬头去看，就见穿着睡衣的牧羽趴在二楼阳台上，手里还攥着两三枝花，冲他摇了摇：“牧泽驹，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赶紧去睡觉。再抽烟都要把我的花都熏死了，不许抽了！”
　　牧泽驹瞪他一眼，掐了烟悻悻回屋。当晚他就在云海住下，这个他在儿时和少年时期常来过的别墅倒似乎没怎么变过，仍是满院的花，静谧的房间。
　　这一夜他竟意外没有再失眠。
　　法院再判之日当日，审理查明赵梦令与牧云霆各项犯罪事实成立，其中由于赵梦令辩解称自己无意杀害方宛涓，只想让手下取走女孩身上的证据并对女孩进行适度恐吓，是手下过失杀人并试图掩盖杀人罪证，而她的手下也承认了此点，因为最终定性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
　　两人均判无期徒刑，没收全部财产。
　　另一边牧知野判7年有期，何诚10年。
　　牧氏集团上层经过极大变动，自牧汉霄退出后，最终谢鸣进入集团董事会，并成为集团股东之一。之后集团开始缩减规模，剥离数个产业和子公司，缓慢解决资金困难问题。
　　这一切都与牧汉霄再没关系了。他不再参与集团任何日常管理，成了个彻底的闲人。
　　盛夏的末尾，裕市迎来一场夏日大雨的洗礼，闷热稍稍散去，夜里霓虹闪烁的城市似乎都变得更加透亮。
　　深夜十一点，霍诗音结束了忙碌的一天，在办公桌下脱掉高跟，换上舒适的平底鞋，起身离开办公室。她提着包匆匆下楼，电梯门打开，她都没吃晚饭，正想去旁边便利店随便买点吃的，忽然就听拐角处有人声传过来。
　　“这么晚还没下班......”
　　“你们这边不都这样嘛......”
　　霍诗音以为连日加班都给自己加出幻觉了，不然她怎么会听到范恩和——牧羽的声音？
　　然而下一刻两个人走出拐角与她正面迎上，只见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就是范恩，而他旁边那个，白皮肤，绿眼睛的......
　　不是牧羽又是谁？
　　霍诗音呆呆看着牧羽。牧羽手里还提着一份给她买的宵夜，骤然撞见人也懵了，还是范恩反应快，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嘿宝贝，太巧了，我和赫尔金正要上楼去找你！赫尔金给你买了吃的，他知道你一定饿了，音，你你，你听我们说......音！”
　　霍诗音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她浑身都在发抖，在见到牧羽的那一刻就无法控制地流出泪来。眼泪越流越多，她的嗓子也在发抖，她说不出话，推开范恩死死抓着牧羽喘息，牧羽忙扶住她：“阿音，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见你躺在棺材里，”霍诗音哆嗦着声音，脸色一阵憋红一阵苍白：“我们都看见了！”
　　“是假的！阿音，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牧羽抱住霍诗音不断安抚她，霍诗音却根本无法平静，她猛地推开牧羽尖叫：“你他妈去哪了？你就这样扔下我们不管，一消失就是大半年！”
　　范恩示意拿着警棍过来的保安没事，牧羽头一次见到霍诗音这么失态的样子，他吓得差点要不敢说话：“阿音你别生气，我回去慢慢跟你说......”
　　“你就在这说！你他妈就在这说！牧羽！我恨死你了，你简直不是个东西！还有范恩，你们俩一伙的？你们一起骗我？！”
　　范恩立刻撇清自己：“我也是两天前才知道他没死的，当时我狠狠揍了他一顿。”
　　霍诗音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包往牧羽身上砸，那包硬皮镶钻，18K金拉扣，砸得牧羽大叫往范恩身后躲，范恩疼得嗷嗷叫，三人在写字楼大厅的走廊你追我打，最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保安拆开，各自冷静。
　　“我真的要气死了。”霍诗音头发乱了也不管，坐在沙发上看着牧羽：“我这辈子都不想理你了。”
　　牧羽好声好气地：“姐，事情说来话长，你听我慢慢解释好不好。”
　　范恩在一旁说：“这样吧，咱们再去找陆豪，一起把事情都说开了行吗？”
　　三人就一起上了车，直奔陆豪的住所。陆豪独自住一间公寓，牧羽知道他的公寓密码，输了密码开门进屋。三人鬼鬼祟祟摸进陆豪的卧室，今天这人竟然睡得这么早，估计是前阵子连轴转工作，累了。
　　霍诗音打开床头灯，陆豪正在床上睡得打鼾，范恩拍拍他，没动，再拍，陆豪不耐烦地翻个身，继续打鼾。
　　牧羽爬上床推他：“陆豪，快起来！”
　　陆豪猛地抽醒，睁开眼就与牧羽对上视线。他睡眼朦胧地发呆，牧羽好笑拍拍他的脸：“还认识我吗？”
　　陆豪这下彻底醒了。他怒吼一声我操，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把牧羽掀下床。陆豪拖着被子站在床头，整个人紧紧贴着墙，看到范恩和霍诗音站在自己床边，床上还有个牧羽！
　　“他妈的，这是谁？”陆豪颤颤巍巍指向牧羽，咽一口唾沫：“老子见鬼了？”
　　霍诗音抱着胳膊冷酷站在一旁：“他就是牧羽，没死，之前是装的，骗你玩呢。”
　　陆豪站在床上盯着牧羽喘气，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脖颈渐渐浮出青筋。牧羽试图安抚他：“怎么可能骗你玩，别听阿音乱说，你下来坐好，我跟你解释。”
　　陆豪转头下床开始翻自己衣柜和衣架，抽出个铁衣架握手里，牧羽看这架势马上往范恩身后躲，陆豪已经一脸阎王般朝他冲过来：“我他妈今天非揍死你！牧羽！”
　　牧羽躲在范恩背后叫，范恩简直后悔死了这次陪牧羽来找他俩，他平白挨了一顿误伤，不得不忍痛杵在牧羽面前：“大家都冷静，等我走了再揍他也不迟啊！”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终于都冷静了下来。陆豪的卧室一片狼藉，四人只能先坐地上，顺便把牧羽带给霍诗音的已经冷掉的夜宵拿出来分吃。
　　牧羽把事情原原本本与三人都说了一遍，霍诗音和陆豪听完后震惊到良久说不出话。
　　“你哥胆子也太大了！”霍诗音简直难以置信。
　　陆豪疑问：“那现在是不能再叫你牧羽，只能叫你赫尔金?”
　　牧羽吃着炸丸子点头。范恩在一旁郁闷道：“赫尔金的大哥真的很可怕，当时我以为赫尔金不在了，一个人痛苦得要死，他还让我把赵作藏起来，威逼利诱严刑拷打的，我那阵子家都没回，不知道给他打了多少黑工！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范恩和陆豪在一旁唏嘘赵梦令和牧云霆的垮台，霍诗音却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她奇怪地看向牧羽。
　　“你哥这么护着你?”她一脸不解：“你们不是一向关系不好吗？怎么回事?”
　　陆豪也反应过来：“对啊，他让你假死，不就是不想你在这次事情里遇到危险或者被非议？问题是他干嘛对你这么大费周章，他不是根本不在乎你吗？”
　　“话说回来，那个叫牧知野的小儿子倒是进监狱了，也没看你大哥走动关系……”
　　牧羽吃完炸丸子舔舔手指，霍诗音抵抵他：“你和你大哥冰释前嫌了？”
　　“没有。”牧羽答。
　　他的手机响起，是费尔发来的消息，询问他何时准备回家，现在时间太晚，已不利于他的晚间正常休息。
　　这大半年来他每天都住在云海，无事绝不踏出云海的大门，以免节外生枝。李冰和费尔时刻守在他身边，严格为他调理作息和饮食，加上不用上班，说来牧羽已经很久没有过晚上十一点入睡，更好久都没有吃过路边的炸丸子，简直嘴馋得不得了。
　　霍诗音忽然说：“你也该告诉夏阁。那天他来参加葬礼，他看起来非常难过。”
　　牧羽“嗯”一声，范恩打趣他：“我看那小朋友喜欢你得很，赫尔金，你现在也算重获新生了，真的不谈个恋爱，开启一段全新生活吗？”
　　牧羽笑：“我再坏也不会骗小朋友感情吧。”
　　陆豪闻言思路一岔，想起什么：“听说你大哥和嫂子离婚了？”
　　牧羽点头。
　　“唉，这世界太魔幻了，大家都说你大哥大嫂是模范夫妻，结果这么快就离婚......”
　　牧羽低头翻玩手机，不知在想什么。过会儿他站起来：“我困了，回去睡觉。下次见吧。”
　　三人与他一起下楼，陆豪搭着他肩膀威胁他：“你要是再给我整个假死还是失踪什么的，我真的要对你不客气了，知道吗？”
　　牧羽笑得不行：“知道了。”
　　费尔的车不知何时就停在陆豪家的楼下。牧羽已经习惯了他与李冰两人如影随形般跟随在自己身边，他也懒得再去与牧汉霄理论关于自己的自由和私人空间这类话题。
　　牧汉霄根本不会听。有些东西他会给牧羽，但有些东西，他永远不会。
　　离开还是留下，毁灭抑或重生，都由他说了算。
　　那个高高在上的独裁国王，即使王国崩塌，财权散尽，也依旧冰冷地坐在他的王位上，俯瞰那仿佛与他无关的他的人生。
　　那都是他一手高高筑起，再砰然扬散的城墙。


第42章 
　　牧羽回到云海时，得知牧汉霄并不在家。
　　远程监控他倒是分秒不落。牧羽心中冷笑。
　　李冰操心他的睡眠，催促他快上楼睡觉。牧羽洗过澡出来，李冰特地在楼下说了声：“牧先生有事，今晚不在云海住。”
　　牧羽扔下一句：“不用告诉我，我不关心。”
　　他转身回自己卧室，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这半年多来，为避免被任何有心之人窥视，牧汉霄极少回云海，直到一切彻底尘埃落定。倒是郁荆偷偷来过几次，说来从前郁荆还从未来过牧家，头一次来的时候惊叹于云海的富裕和美丽，后来还在很远的高处眺望过山上掩映在树林中的碧波堂的一角——虽然后来碧波堂已作为牧云霆的个人财产被没收。
　　她只知道牧家有钱，赵家有权，却没想到这么夸张。这样庞大的家族竟然就这样在那位牧家的掌权人牧汉霄手中倾覆，郁荆在忍不住唏嘘的同时，不禁对牧汉霄生出了畏惧的感觉。
　　但郁荆感觉到牧汉霄是在意她的赫尔金的，至少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的孩子，反而会保护他，这样郁荆就放心了。
　　“牧先生通常多久来看你一次？”
　　有一回郁荆这样问牧羽。但牧羽的回答是：几乎不来。
　　郁荆只好说，牧先生一定是担心你的安全。
　　牧羽却心想：他担心还是不担心，都不关他的事。
　　他不在乎。
　　十月秋，当初牧汉霄向海外转移并创立的公司迎来一名新的大股东，一位名为赫尔金·格林卡的年轻人。
　　大家都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是谁，只有极少人隐约听闻似乎是牧总的家里人。
　　连牧羽本人对自己的新股东身份都有些措手不及，牧汉霄压根不出面，他一个人与公司各股东董事周旋打哈哈，会开了一周，大大小小的聚会开了半个月，各种商业会谈和人际交往，明明不管公司的事，牧羽还是莫名其妙忙得跳脚。
　　但在新公司转了一遭，牧羽不得不佩服牧汉霄的头脑。公司以世界新兴产业为主业，从上游到下游全链条自包，前身虽是牧氏集团转移的资金和工厂，后期却完全独立发展，连牧汉霄自己都没怎么管过，因而在此次事件中没有受到波及。
　　萧瑟的秋风中，郊外原野淡黄如雾。牧汉霄走下车，迎着风进入一栋白色的矮层建筑内。
　　那是关押着他的母亲赵梦令的监狱。
　　铁栏的里面，赵梦令一身囚服，罩着清瘦的身形。她的脊背依旧笔挺，多年根深蒂固的习惯和姿态太难改变，她冷冷坐着，看着另一头一身黑衣的牧汉霄。
　　牧汉霄先开口：“最近过得还好？”
　　赵梦令笑了笑：“你说呢？”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让人联系我。”
　　“我和你爸养育你这么多年，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投放在你的身上。”赵梦令盯着牧汉霄，如看着一个仇人一般：“最后等到你把我们送进监狱，这就是你对我们的回报。”
　　“即使没有我，事情也注定发展到这一步。您已经控制不了父亲，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
　　赵梦令冷漠看着牧汉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的心早就不在这个家了，牧汉霄，我原本以为你还有救，牧羽死了，我以为你就能收心了！结果你根本就病入膏肓，你已经彻底病态了！”
　　牧汉霄沉默坐着，赵梦令情绪渐渐激动：“自从那孽种进了我们家，你的心就跟着他飞了！你明知家族合作的重要性，还为了他和何家断绝关系，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不对劲。他死都死了，你还想为他做什么？为了他报复你的爸妈？毁掉你的家？你疯了吗？！你的弟弟被你亲手送进了监狱！小野才是你的亲生弟弟！”
　　牧汉霄终于开口：“可惜等到您终于认识到您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再想让他按照您的想法长大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赵梦令一双锐利的眸死死盯着牧汉霄，常年居高位令她稍一流露怒容就极具压迫感，令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但牧汉霄安静地与他的母亲对视，说：“整个牧家已经从内部被腐蚀大半，外表看似光鲜，实际烂了一片。我的能力有限，填补不了父亲留下的黑洞，也做不到再撑起这个家的一切。”
　　牧汉霄站起身。赵梦令怒道：“少为你的那些龌龊想法找借口了！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就可以报复我，可以一个人吞下整个牧家？！我和你爸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小野最在意的就是你！他还那么小，他——”
　　提起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赵梦令终于情绪崩溃，掩面痛哭起来。牧汉霄却只是低头看着母亲，忽然问：“从前您几次想杀了牧羽的时候，有想过他还小吗？”
　　赵梦令猛地一顿。
　　生下牧知野后，她曾去看过那个令她痛恨的私生子。她要看看那小孩长什么样，还要知道这私生子的母亲是谁。如果这对母子有一丝丝敢逾矩，她就立刻让他们在牧家消失。
　　但那天牧羽发烧了。他烧得稀里糊涂，瘦得像个小动物，蜷在被子里哭着叫妈妈。赵梦令远远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她数次提醒牧汉霄，等到那个孩子十八岁以后就让他出国，无论他去哪里、做什么都好，总之不能在牧家。
　　后来牧羽的确去了国外念大学，但赵梦令在百忙中仍发现了牧汉霄的不对劲。
　　他的心思不再集中在他自己的家了，他分了心，一年不知要去多少次美国，行踪遮也不遮，发病了一般，简直像变了个人。
　　赵梦令心中警铃大作。她早隐隐看出来牧汉霄对待牧羽的态度不一般，把那孩子当金丝雀一样养在云海，还要拿布盖起来不让人看到！起初她只以为牧汉霄常年把自己放在大兄长的位置，习惯对待所有弟弟都宠都爱，可后来越来越错，她的大儿子怎么可能被一个可笑的私生子迷了心窍？他们甚至还有血缘关系！那个孩子简直和他的母亲一样，靠着一张脸和下作的手段迷惑男人，连她都差点以为那孩子真的可怜！
　　“你在他身边安插的保镖素质不错。”赵梦令冷笑看着牧汉霄：“防我防得可谓滴水不漏。”
　　牧汉霄平淡答：“父亲说了，牧家人有的，他也该有。”
　　“他不该有，他没有资格！他是你爸出轨生出来的东西！牧汉霄，我还以为你结了婚脑子就正常了，我真高估了你，你就是牧家最大的败笔——”
　　牧汉霄说：“关于这一点，我很早之前就清楚了。”
　　牧汉霄离开监狱，于夜里回到云海。
　　牧羽已睡下。这半年多来他基本上被调整好了作息和饮食，李冰严格监督他的入睡时间，饮食则由费尔一手把关，他的身体状况比从前好了些，脸上也多了点健康的肉。
　　露台外的桌上和草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盆栽，月季和兰花都开得正好，藤萝从桌上满满落到地上，桌上放着一把剪刀，地上散落被修剪掉的花枝，佣人正在收拾。
　　佣人说：“牧羽先生见花开得好，修了很久，却没找到适合的花架，准备明天一早就去买。”
　　牧汉霄略一点头，看眼露台外的花，转身上楼。
　　第二天一早，牧羽打着哈欠被叫起来吃早餐。他懒洋洋的，佣人把早餐送到房间，他洗漱完穿着睡衣吃包子，包子是费尔做的，皮薄馅大，香软适口，搭配牛奶香味更佳。
　　他听到花园好像有动静，一边吃包子一边到阳台看，就看见牧汉霄背对着他站在花园的空地上，面前一面大桌，大大小小的木板堆在他脚边。
　　十月秋意凉，男人就穿件黑色短袖，休闲裤黑靴，一双手臂结实有力，从肩部到腰的肌肉线条流畅。牧汉霄的腿长，胯骨过了桌面，人正弯腰在木板上测量画线。
　　牧羽吃着早餐，在楼上看牧汉霄画完线，给木板锯开形，磨边，提起电钻打孔。看着看着他搬张沙发椅过来，盘腿坐下来接着看。牧汉霄在空地上忙了一上午，背上都是汗。
　　中午牧汉霄在云海吃饭。牧羽穿件连体毛绒睡衣坐他对面：“一上午做什么呢？”
　　牧汉霄摘了手套洗完手，过来坐下：“做个花架。”
　　“我没说要你送的。”
　　“不要就扔了。”
　　牧羽不大高兴看着他，吃完中餐就上楼去了。
　　下午牧汉霄接着做花架。牧羽戴着耳机边看电影边和郁荆打电话。
　　“他啊，在楼下做木工。”
　　“不知道，说要给我做个花架。”
　　“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他一点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牧羽和郁荆打了会儿电话，随后挂了。下午的阳光正好，被屋外的树影一筛，倾斜照进牧羽的房间。牧羽摘下耳机，起身走到阳台边，撩开半透明的窗帘往花园里看去。
　　木板全都成形，牧汉霄正在一块一块打磨上油。不得不说他连手工都做得很好，木板的形状很漂亮。
　　牧羽站在窗帘后默不作声看了会儿，转身回到床边爬上床，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他睡了个下午觉，睡饱起床后喝了杯红茶，软绵绵趴在床上拿平板和陆豪联机打游戏。
　　陆豪问他：“什么时候回青飞？青飞没你在还是少点意思。”
　　牧羽笑：“你也不怕我一进公司就把员工吓坏。”
　　“你现在是赫尔金，又不是牧羽，就当新来的总经理，怕什么。”
　　“我还降级了是吧。”
　　陆豪嘿嘿笑。牧羽说：“国内恐怕不方便再回来，我大概还是会去范恩那边。”
　　陆豪顿时心理不平衡了：“不行！你去了范恩那，我们这边怎么办？”
　　“你们这半年不都做得很好吗？”
　　“忙得都要吐血了！你不在，谢叔也走了，招来几个人我们都不满意，阿音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好吗。”
　　牧羽正要损他，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哦，行。我想想办法。”
　　陆豪得了承诺，心情终于舒畅了。两人打了两把游戏，牧羽再一看外头的天，已夕阳西下，近夜幕升起。
　　他现在自由得很，除了费尔管他吃，李冰管他睡，放眼一圈望去都再没人能管他，连牧汉霄都仿佛吃错了什么药，不再拘束他去哪，问都很少再问了。
　　牧羽又去阳台边看了一眼，这次花架已经基本搭成型，架子一搭起来就很漂亮，除了主体架构，还有许多富余的空间可以自由发挥。牧汉霄做了个大花架，余料甚至还做出了个小的。
　　牧羽下楼绕到花园，隔着挺远的距离，揣着睡衣兜看牧汉霄半跪在地上接卯榫。
　　太阳已落下地平线，群星浮出夜幕。
　　牧汉霄接好最后一处榫卯，架起一大一小两个花架试了试稳定性。他转头看到牧羽，扔下工具摘了手套，朝他走来。
　　他一整天都在做木工，这会儿入了夜浑身还是火热的。他来到牧羽面前：“走。”
　　“干嘛？”
　　“试试架子。”
　　牧羽在原地站了会儿，最后还是跟着牧汉霄过去了。
　　免费的花架，还是两个，不要白不要。
　　之后李冰和费尔也过来帮忙，大花架立在露台一侧的草地上，正好与别墅的墙面形成一角；小花架则放在秋千旁。牧羽指挥三人把昨晚自己修建好的盆栽一个一个搬上花架指定的位置，然后他便没让他们帮忙，自己亲自上手清理枝叶。
　　李冰和费尔离开了，只剩牧汉霄在一旁看着他。牧羽仔细缠好藤萝，拿过水壶给花浇水。
　　牧羽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浇花。”
　　身后的脚步却靠近了。高大的阴影笼罩他的身体，投落在花架上。
　　“不高兴？”牧汉霄问。
　　“没有。”牧羽垂眸答。
　　“还想要什么？”
　　牧羽这次却没像之前一样说不想要，他好像正等着牧汉霄这句话，笑眯眯看向他：“还真有，你答应我？”
　　“酌情考虑。”
　　牧羽不屑一撇嘴。精明的商人，连嘴上一点好处都不让。
　　“青飞现在缺人手，谢叔不在，我又不方便出面。”牧羽意有所指看他一眼：“他们暂时找不到好人手，你帮我想想办法？”
　　牧汉霄看着他，牧羽正儿八经补充：“要经验丰富能一天内上手的，全职，不能分心，工资也不能要太高，我们小公司没钱。”
　　“有什么好处？”
　　“项目做好......奖金多20%？”
　　牧汉霄一笑。他都压根不掩饰对这点工资小钱的看不上，牧羽有些不爽：“再笑工资钱也没了。”
　　牧汉霄说：“你跟我结婚，我就帮你解决这件事。”
　　院里一时静下来。牧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牧汉霄重复一遍：“和我结婚。”
　　牧羽深呼吸。他勉强按耐住情绪，认真询问他哥的精神状态：“你疯了吗？你现在跟我说要和我结婚？”
　　早干嘛去了？从前装模作样地把他当弟弟，现在又理直气壮地要和他结婚？牧羽的脑子里此刻只有这句话在叫嚣。
　　他扔下水壶转身就走，走到露台前又转过身，红着眼对牧汉霄发火：“你想都别想牧汉霄！你以为我是白痴？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第43章 
　　霍诗音上午请假去医院照顾生病的奶奶，中午勉强抽空吃个饭，没歇一会儿就回公司上班了。
　　她一进公司门就感觉有点不对劲。许多人坐在工位上心不在焉的，几个管事的也都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陆豪说他今天会在公司，也没看见人。
　　她的助理适时跑过来，小声说：“姐，好像来客人了。”
　　“谁？”
　　“不知道，陆哥领进来的，看起来像投资方，气势好强。”女孩有点脸红：“......长得也好帅。”
　　霍诗音一脸孩子没出息的表情，她走到大门紧闭的会客室前敲了敲门：“陆豪？”
　　里面响起陆豪的声音：“阿音，进来！”
　　霍诗音推开门，公司所有主管都在，陆豪一身西装正经坐在桌边，而办公桌正坐前坐着的人，正是牧汉霄。
　　牧汉霄正在看一份策划书，手边还有一叠文件。见她进来，牧汉霄抬眸扫她一眼。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她，俱是一副正经危坐不敢乱说话的样子。
　　霍诗音差点把门关上走了。她硬着头皮挤出笑容：“牧总怎么来我们公司了？”
　　陆豪已从早上骤然得知牧羽那小子送来的帮手竟然是他大哥牧汉霄、前牧氏集团董事长的惊恐和崩溃中平静了下来。他对霍诗音介绍：“牧先生得知我们公司缺人，特地过来应聘。牧先生表示什么岗都可以接受，工资要求也不高。阿音，你给点建议？”
　　霍诗音简直眼前一黑，这架势到底是谁聘谁？要是不答应是不是明天公司就被收购了？陆豪拼命冲她使眼色，她虚弱开口：“这个......不是开玩笑吧......”
　　牧汉霄又翻过一面报告：“ 我的确有入职意愿，不会与在座各位开玩笑。”
　　陆豪和霍诗音也反应过来：牧羽的大哥过来自然是牧羽的引荐，说不定还达成了什么神奇的交易才让这位牧总肯放下身段屈居他们这种小公司，这种集强悍的工作能力、人脉资源和资金于一身的前大老板来给他们干活，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两人脑子转过来，火速与牧汉霄签了合同，生怕他跑了。牧汉霄也不含糊，签完合同当晚就开始工作，陆豪和霍诗音以及几位主管一个一个给他作报告。
　　“前端项目接得多，后端对接跟不上，设计和广告部业务重合多，要重新整理。市场部不能再由陆豪统管，可以分为全国四个大区分部，各设一位大区总监，由助理与总部统一对接项目后续流程。霍诗音从明天起只管策划和资源，设计和财务全部分给别人。”牧汉霄边说边在几份报告上做出标记：“新科技算力，名流和兰博这三家合作的项目书重做，修改原因和方向我已经批注，给霍诗音批过后再给我，做不了就换人重组，优先其他项目上。”
　　一群人领了各自任务散了。陆豪和霍诗音早听闻牧汉霄工作作风不近人情，亲身体验一番还是很汗然。两人询问牧汉霄的意见，是否需要大家一起吃个饭，或者在公司开个欢迎会。
　　“不必，我心领了。”
　　陆豪问：“牧大哥还有什么需要？我和阿音会尽力满足。”
　　“没有。”牧汉霄答：“我上班时间不定，有事电话联系。”
　　“好，好的。”
　　牧汉霄走了。陆豪和霍诗音面面相觑，互相从对面脸上看到了感到这世界好不真实的表情。
　　“看来小羽和他哥真的和好了。”霍诗音思考着：“不然怎么会让他哥来帮忙......这下可真来了位大佬。”
　　陆豪唏嘘：“问题是他哥竟然真答应了？明明从前根本不在乎羽哥......算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或许人都会变吧。”
　　牧泽驹又来了云海。最近他的公司连续遭遇法务纠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牧泽驹感到有些棘手，想找牧汉霄问问解决办法。
　　自赵梦令倒台，牧云霆被拘，一时衰落的牧家就被许多有心之人盯上，无论是出于报复还是想趁机吸血。牧氏一度人员严重流失，好在有谢鸣在前力挽狂澜，牧汉霄在后坐镇，公司才渐渐恢复元气。
　　兄弟二人正在客厅聊公事，就听楼上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牧泽驹转头看去，只见牧羽戴副耳机哼着歌晃下楼，他穿一件奶绿的毛衣——毛衣是郁荆织的，混搭格子睡裤，睡得头发乱翘，悠闲飘进厨房。
　　牧泽驹一看时间十二点，露出怀疑的表情：“他刚醒？”
　　牧汉霄答：“吃过早餐睡了。”
　　正巧到午餐时间，牧泽驹留下来吃饭，牧羽进厨房拿了灌果汁，摘下耳机坐餐桌边拿起筷子吃饭。牧泽驹看他这副天天不工作懒散的样子，心里不平衡：“你不准备出门工作？”
　　牧羽夹一块红酒牛肉放进嘴里，看了眼牧汉霄。
　　牧泽驹：“？”
　　“我说要去美国上班。”牧羽吞下牛肉，说：“这个人不让我走。”
　　牧汉霄说：“你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
　　牧羽呵呵笑：“前两年都在医院住成VIP贵宾了，现在跟我说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
　　牧汉霄道：“从前是我错了，现在起仔细看着你。”
　　两人都一脸震惊看着他，牧泽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牧羽皱起眉：“我不喜欢你看着我！我干什么你都要管，东西不让随便吃，觉要按时睡，门都不让我出，你烦不烦？”
　　牧羽越想越不爽，最喜欢的红酒烩牛肉也不吃了，扔下筷子起身上楼。
　　牧汉霄似乎习惯了，说：“送一份上去。”
　　佣人细细整理好一份一人食，端着给牧羽送去。牧泽驹看看楼上，看看他哥。
　　“哥。”他难以置信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牧汉霄一挑眉，示意他有什么疑问。牧泽驹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真的这么管着他？”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现在不宜出现在公众面前。”
　　“那他去美国不是正好吗？”
　　“不行。”
　　“哥！你这样把他关在家里，简直像，简直像......”牧泽驹说不出口，有些恼火道：“你非要这样抓着他不放吗？”
　　牧汉霄放下筷子，一双黑眸很静地看着他。
　　“是。”牧汉霄说：“我还要娶他。”
　　一声椅腿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沉重的沙发椅砰的一声巨响砸在地上。牧泽驹站在桌前，面色可怕地瞪着牧汉霄，佣人小心扶起沙发椅，悄无声息退下。
　　“你要娶谁？”牧泽驹声音嘶哑：“他是你弟弟！”
　　牧汉霄随手拿过桌上的烟，点燃含了一口，缓缓吐出白雾。他很久没抽烟了，尤其在云海的时候。
　　“他现在叫赫尔金，姓格林卡。”
　　“我他妈——你是不是疯了？！”牧泽驹这下连兄弟礼节都顾不得，“你们有血缘关系，他还是男的！你想怎么娶他？你要跟他过一辈子吗？！”
　　“嗯。”
　　牧泽驹简直要脑溢血，他扶住椅背，整个世界现在对他来说都太荒谬了，他从前极力想避免发生的事情现在正在以最糟糕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哥，你真的......你不能做这种事。”
　　牧汉霄漠然开口：“我只是告知你。”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所有事情你都不和我们商量，你从来不给我们接受还是拒绝的权利！”
　　“这件事没有商量。”
　　牧泽驹愤然：“我就知道，从前我就感觉到了！你对他的关注太多，你从小那么冷静的一个人，只有在他的事情上才情绪外露！那次他被妈妈关了三天，你找他找得都快把裕市掀翻底了，我还奇怪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在意一个外来的小孩——”
　　牧汉霄忽然一顿，目光越过他的背后，看向二楼楼梯的转角处。牧泽驹也愣了下，侧头看去，就见牧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转角的地方，一手搭在扶手处，看着他们。
　　牧羽定定看着牧汉霄，牧汉霄与他对视片刻，垂眸放下烟掐灭。一室安静中，牧羽转过身离开，牧泽驹则像被抽空了力气，撑着额头疲惫坐下。
　　他很想问牧汉霄为什么要和自己的弟弟纠缠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违背常理受世人唾弃的路，为什么在家人面前如此无动于衷，冷心冷面。
　　他又莫名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小的时候，那时他们一家人都住在碧波堂。有一回他考试没考好，攥着成绩单不敢拿去给父母签字，偷偷跑去找大哥，请求大哥帮忙。
　　大哥给他签了，还帮他订正了试卷上所有的错误。后来这张成绩单被母亲发现，那天大哥跪在书房，背都快被皮鞭抽出血。
　　母亲不打他，只牵着他站在牧汉霄面前问：“以后还让大哥帮你签字吗？”
　　那时候的牧泽驹吓得拼命摇头，然后他被赶出了书房，牧汉霄在里面继续跪了三个小时。
　　后来牧泽驹跑去找牧汉霄，哭着对他哥道歉。牧汉霄坐在床边，既不发火，也不流泪，只平静地对他说没事。
　　就像一块不会痛的石头，剜去了人类的心脏，哭也不哭，叫也不叫。
　　牧泽驹好像在此刻明白了过来。
　　没有任何要求，也无期待，当然不痛也不流泪。很多很多年里，没有人问过大哥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即使是他也本能地以为大哥从来就是这样，好像天生就是他们无所不能的庇护神。
　　直到神陨落凡间，完美的躯壳剥离燃烧，才能知道里面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人。


第44章 
　　牧羽已很久没有从梦的中途醒来。
　　他睁眼时还是深夜。月明星稀，院中花叶轻响，牧羽动了动，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便随之微微收紧。
　　后颈传来均匀的呼吸热意。牧汉霄从后面抱着他熟睡，男人的身躯高壮结实，火热的身体贴得他四肢温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生理舒适。
　　牧羽刚醒来还困，看着面前牧汉霄的手。牧汉霄的手掌宽，手指修长，虚虚地扣着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握在里面。
　　很久以前他们也这样一起睡觉。小小的牧羽一定要拱进牧汉霄怀里，两只手攥住他一只手，两只脚夹住他一条腿。牧汉霄起初不喜欢他的肢体接触，后来经不住他三番五次钻被窝，还是不得不习惯了。
　　那时牧羽好几次问牧汉霄：“哥哥，你不喜欢和我一起睡觉吗？”
　　那时的牧汉霄反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睡觉？”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呀。”
　　牧汉霄看他一会儿：“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怕孤单。”
　　牧羽感到自己被冤枉，提高声音：“不是的，是真的因为喜欢你！”
　　他那时候很认真地想对牧汉霄解释，自己是真的喜欢他才想粘在他身边，而不是因为害怕什么，或是想要一个伴。
　　因为那时候他直觉地感觉到，牧汉霄是真的这么想。
　　他是真的认为自己不喜欢他。
　　一个消极的、虚无的人影，是牧汉霄曾留在牧羽心中的某种印象，而不是一个所有人眼中的光辉明亮的牧汉霄。那个光辉明亮的牧汉霄更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存在，在被外力建构的人们的眼里，却永远都在牧汉霄的前方，在他的未来，是他必须要成为的一个“人”。
　　他应该在不断的肯定中最终抵达这样的未来，如承载天堂的一艘巨舟。但从很久以前开始，来到牧汉霄身边的牧羽就渐渐生出一个模糊的感受：牧汉霄不会抵达那样的未来了。
　　他生性的否定与构建的肯定是水火不容的矛盾，两股力量纠缠之撕裂，一定要有一方胜，一方败，牧汉霄才会平息。他天生就否定自己，不承认自我的存在，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于他而言难上加难，随时都会半途沦为一团虚无。
　　牧羽再次醒来时已是早晨。佣人轻声唤他起床吃早餐，牧汉霄已经走了，似乎是公司有事。
　　牧羽醒后眼睛微红，一看就没睡好。他吃过早餐，换上出门的衣服，随手拿了副墨镜，戴一顶帽子，出门去公司。
　　他很久没出门了，想散散心，顺便验收牧汉霄的工作成果。
　　墨镜遮住他半张脸，费尔开车载他到写字楼下，正要下车给牧羽开车门，牧羽忽然抬手把他一按，费尔就老实坐着没动。
　　牧羽坐在副驾驶，摘了墨镜盯着前面。只见车前方不远处，一辆豪车停在路边，牧汉霄站在车边正与一女人交谈。女人容貌昳丽，身形优雅，笑着与牧汉霄交谈时，纤细手指轻轻滑过车门，若有似无的撩拨意味。
　　牧汉霄一手扶着车门，女人坐进车，随后牧汉霄也上了车，车离开了牧羽的视线。
　　牧羽面无表情重新戴上墨镜，拿起手机给陆豪拨去电话。
　　陆豪接起来：“羽哥有什么吩咐？”
　　“今天和牧汉霄见面的女人是谁。”
　　“谁啊？我怎么知道牧大哥和谁见面......哦，你说王总吗，那是咱们合作方啊，合作很久的。”
　　“他还需要和合作方见面？”
　　“当然了，牧大哥现在是咱们CEO，什么业务都要接触的。”
　　牧羽挂了电话。
　　费尔试着问：“跟上去？”
　　牧羽冷冷地：“不打扰牧总工作，回家。”
　　牧汉霄回家时已是晚上十点，今天的饭局原本他作为青飞的CEO名义上排不上号，结果一进门全是从前见过的熟人，大家看见牧汉霄都惊呆了，圈里都以为他辞职神隐，谁知竟然在这种小场面碰到这位大名人。结果变成所有人都要来与牧汉霄攀扯一下，导致他拖到这么晚才回。
　　牧汉霄洗过澡，换上睡衣回到卧室。
　　房中只开一点昏黄的灯。牧羽趴在床上看书，一条腿翘着慢悠悠晃，手里一杯暗红的梅子气泡果汁。
　　柔和的光落在他的背上，勾勒一条诱人的起伏线条。牧汉霄走过去，牧羽瞟他一眼，收回视线翻过一页书。
　　牧汉霄坐在床边，床垫下陷。牧羽懒懒侧过身，撑着下巴看着他，手中的玻璃杯随意放在床上，杯沿的冰冷水珠在床上落下一圈淡淡的水印。
　　“牧汉霄，什么时候放我去美国？”
　　牧汉霄答：“那里不适合你。”
　　“哪里适合我？”牧羽弯起眼眸笑笑：“云海的地下室？”
　　他身上那种幽异的淡香又在两人之间流淌起来。牧汉霄注视他雪白的耳颈，大手从纤细的后背摩挲到侧腰，牧羽被摸得痒，笑着一手揽过男人的脖子，顺势半身从床上坐起。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牧羽死了，没人再来找他，你可以把他永远关起来了。”牧羽轻轻抚摸牧汉霄的背，嗅他愈发粗重的呼吸。
　　“你算得真好，谁都奈何不了你。要现在就把我关起来吗？反正你想上我，我也拒绝不了。”
　　他拿起盛着暗红液体的玻璃杯抵在牧汉霄唇边，温声引诱：“帮我把这杯果汁喝掉，我们就上床。”
　　甜美的果汁液倒入口中，牧汉霄喝净了这杯甜品，唇齿间都是冰梅子的酸甜香味。他按下牧羽的后颈吻他，吻重欲湿热，唇与舌热烈缠绵，牧羽被压进床里，睡袍几下便散了，露出里面纤白的肉体。男人吻遍他的脖颈，埋首舔咬他的乳首，脆弱的乳尖被吮吸得发麻，牧羽抓住牧汉霄短硬的头发呻吟，腿缠住他的腰磨蹭。他叫得好听婉转，一声一声像旋转飞起的啼鸣，引得神魂都飞入混沌无序的森林。像一片漆黑的深眠，又像灼烧火热的梦境。
　　牧汉霄在越来越重的困意中按住牧羽的下巴，声音充满情欲的低哑：“为什么要对我下药？”
　　牧羽在他耳边回答：“如果我说下的是毒药，你满意吗？”
　　牧汉霄从头痛中睁开眼时，只看到一片漆黑。
　　他一动，就感到手腕被绳绑了，束缚在什么地方。他似乎还在床上，气味，听觉和触感全都没有改变。
　　“这么快就醒了？”
　　牧羽好奇凑过来，以防万一，又把牧汉霄手腕上的绳系紧了些，扣在床头。他用一块黑布蒙住牧汉霄的眼睛，这样一看，男人的鼻梁笔挺，唇薄而冷峻，蒙住那双不含感情的黑眸后，倒多了一丝禁欲的冷淡色气。
　　牧汉霄没有挣扎，任由他把自己绑着：“你想做什么？”
　　牧羽一肘搭着他的肩膀歪头看他半晌，忽而如蛇一般滑上他的小腹，双腿分开，跨坐在他的身上。
　　牧羽一身睡袍半褪，露着大半白皙的背，贴上男人同样睡袍半掩的炙热胸膛，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侧头靠着他的颈窝：“牧汉霄，不如我也制造一个你死了的现场，等到明天他们发现后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你从此以后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怎么样？”
　　他伸出红软的舌尖轻舔牧汉霄的喉结，张嘴含住慢慢咬，一只手滑进男人的胸膛，抚摸坚实精壮的肌肉。牧汉霄低喘一声，性器很硬地鼓起，抵在牧羽的股间。牧羽一笑，直起身脱下睡袍，一丝不挂地跪在看不见的牧汉霄面前，他摸进自己股间，手指慢慢插进微湿的后穴。他慢慢喘息起来，手指在穴里轻搅，发出粘腻的水渍声。
　　绕在床头的绳被用力拉紧，牧汉霄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他哑声开口：“牧羽。”
　　牧羽坐下来，双腿合拢夹住男人硬挺的阴茎，手指在自己渐渐湿软的后穴里抽插。他柔软地晃着腰，细嫩腿肉裹着根粗长的性器，他的性器与牧汉霄地紧贴着，囊袋挤压柱身，湿漉漉淫靡地挤着摩擦，很快液体就打湿了牧羽的腿根。他舒服得呻吟，身下的男人呼吸急促，起伏的小腹已浮出点点汗珠，男人的皮肤被情欲充热而变得颜色更深，昏暗的灯光下充满古铜色的健壮肉欲。
　　牧羽目光迷离望着牧汉霄半裸的胸口，好像听到里面的心脏正在不正常地快速跳动。
　　“牧汉霄，说一句爱我很难吗？”
　　“我说过了多少遍，你都不听。”牧羽微微喘息着：“现在你说要娶我，你还想让我答应？”
　　快感累积到顶点，牧羽嗯一声，软下腰射出一点精液。他张开腿，腿肉与牧汉霄还硬着的阴茎扯开黏丝。他拿来一枚银质的环扣，拉开扣子沿着牧汉霄的性器根部环住，嗒一下扣紧。
　　环扣稍有些紧，勒得牧汉霄呼吸都重了。他曲起长腿，额角尽是汗：“我都听到了。”
　　“但你不在乎。”
　　“放开我。”牧汉霄的声音哑得厉害。
　　“从前我求你放开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放？”
　　牧羽从枕边拿出早准备好的按摩棒，拍了拍牧汉霄的脸：“你不是喜欢玩我吗，我现在玩给你看——啊，你看不见，那就听着吧。”
　　牧羽舔湿按摩棒，唇吮出色情的水声。牧汉霄粗喘着挣扎，手腕扯得床头都发出轻微的震动声。牧羽浑不在意，拿起湿漉漉的按摩棒抵在自己穴口，慢慢推进。
　　“唔......”
　　牧羽吃不得痛，紧致的穴肉收缩排斥粗长的硬物，他跪不住，软了身子坐在牧汉霄热烫的小腹上，手指握着那假阳具在穴里来回插弄，渐渐往深了去。他不停喘息吟叫，细白的手抚上牧汉霄健硕的肩：“哥，好疼啊。”
　　两人离得很近，气息都纠缠一起，牧汉霄闻牧羽脸颊的淡香，两人的唇几次欲碰到，牧汉霄要吻他，牧羽侧头避开了。
　　“牧羽。”牧汉霄这次已有些强忍咬牙的意味，“放开我，我不想让你太痛。”
　　按摩棒抵进紧致的穴道深处，牧羽细细抖着腿肉，按下震动的开关。细小沉闷的嗡鸣骤然响起，牧羽含着点眼泪叫起来，玩具正抵到他的敏感点，令他在被入侵的疼痛中如被快感击中，目光涣散开来。他撑在牧汉霄身上，一只手抓住男人的脖子，扼住他的喉咙，温软淡香的呼吸热热地落在牧汉霄的脸上，牧羽承受着一阵一阵过电般的快感，手指用力按住男人突出的喉结，把牧汉霄按得一窒。
　　“牧汉霄，我是为了你回来的。”牧羽喘息着开口：“我几次问你为什么要结婚，是不是真的结婚......我是在告诉你......我在求你不要结婚，你懂不懂？”
　　他的声音被情潮冲击得破碎，眼中含的一点泪不知是因情欲还是恨意：“为什么要吻她？”
　　“因为你不想爱我了，对不对？你想离开我。”牧羽掐紧牧汉霄的脖子，“你想放弃我。”
　　他忽而惊喘一声，按摩棒被绞紧的穴肉夹在深处震动，激出了高潮。他射到牧汉霄的胸口，白色精液粘稠淌下。牧汉霄已喘得像头蓄势待发的狮子，他硬胀得可怕，扣环死死勒紧通红笔挺的勃起阴茎，顶端只缓慢地溢出一点水液。他的手腕已在大力的挣扎中磨破了皮，喉咙正中留下被牧羽紧扼过的淡红手印。
　　他喘着粗气，牧羽抽出水淋淋的玩具扔在床上，缓缓坐到一旁，捡起睡袍套上。牧汉霄察觉到他要离开，一时顾不得喉间的痛，“牧羽！”
　　牧羽说：“我走了。”
　　他赤着双腿，虚虚踩着鞋，游魂一般离开了这个昏暗的房间。


第45章 
　　房中传来一声裂响，牧汉霄猛地挣断了束缚他的绑带，他的手腕上尽是红色的勒痕，手骨在扯开绑带时脱臼，他感觉不到痛似的，扯下蒙眼的黑布，摔坏了床边的照灯。
　　牧羽真的走了。费尔也追上去离开，李冰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谨慎地在卧室门外询问：“牧羽先生去了机场，请问——”
　　他等了很久，忽然房门被拉开，牧汉霄站在门内，他穿上了衬衫，衣领还未扣好，皮肤仍残留欲望的红，短发被水打湿显得凌乱，一身暴躁的星子掩不住——自从停药以后，李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板这副失控的样子了。
　　李冰不免心惊。自家老板曾一度在情绪控制上出现问题，牧羽在美国念书的第三年，老板开始接受药物治疗，然而效果甚微。他还记得牧羽回国后不久，某一天晚上带着伤回到公寓，他从云海回来，李冰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到是谁做的。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牧羽做了什么激怒了老板，后来老板去金山跑赛车，一夜疯狂的山地野赛，那一次老板的车撞毁了保险杠，还好最后人没有受伤。
　　李冰还以为又发生什么事了，好在方才看到牧羽出门时一切正常。他还有件事要报告牧汉霄：“牧老先生似乎身体不适，申请了就医，狱方需要我们这边出证明。”
　　牧汉霄面色森寒，一边拿过外衣穿上一边下楼：“把他安排到裕山医院单间，派人二十四小时值守，除了我指名的医生和护士，谁都不许见。”
　　“牧老先生一直想见您。”
　　“只有我想见他们。”
　　牧汉霄说这话时没有一丝情感起伏，冷得令人畏惧，含一丝压抑的气息：“安排飞机，现在去美国。”
　　纽约时间晚上六点，夏阁站在大学门口，握着手机焦急地眺望远处。
　　他今年在交换到美国一所艺术学院学习，今晚正有一个即兴演出的社团活动，他穿着挺正式的西装，还抹了发胶，社团其他人都穿着随意，还有穿拖鞋来演出的。朋友笑他做什么这么严肃，他也不好意思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街对面走来。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车辆的灯在地上滑过蓝色的光。牧羽裹着一件深蓝的外套，围巾挡住小半张脸，挎一斜包穿过长街朝他小跑过来。
　　夏阁安静看了一会儿，朝牧羽走去，等到牧羽来到面前正要笑着打招呼，他抬手抱住了牧羽。
　　那一下抱得很用力，但似乎只有一秒的时间，夏阁就松开了。他很快恢复了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拉开距离：“好久不见，牧羽......啊不，不是，赫尔金！”
　　牧羽原本被抱得愣一下，听他还是熟悉的语气又笑起来，随他一同走进学校：“好久不见。你就照以前叫我吧，反正在国外也没什么人知道我的中文名字。”
　　夏阁也放松下来，笑着说：“接到你的电话时我还真吓了一跳，不过只要你没事就好。后来牧总也联系过我，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你放心，我谁都不会说的。”
　　牧羽歉意道：“对不起。”
　　“没关系！说实话，知道你连牧总都隐瞒了以后，我心里就平衡多了。”夏阁嘿嘿一笑。
　　夏阁绝口不提参加他的葬礼一事，更完全不说自己当时的心情。在接到牧羽电话到两人见面的时间里，他已经让自己彻底消化了事实。
　　“我们社团今晚有活动，我也要上台演出，走，我带你去看。”
　　牧羽打趣他：“你的演唱会大业筹备得如何？”
　　夏阁认真道：“其实我一直都在写词作曲，但我现在的重心在学业上，我想等毕业后正式开始做歌手。今晚的社团活动就当是预热，你是我的特邀观赏嘉宾。”
　　牧羽笑：“好啊，我的荣幸。”
　　夏阁带牧羽到教学楼一楼的一处活动室里，活动室里已关了灯，拉开门就见里面彩灯摇晃，已有人在台上纵情奏乐演唱，台下观众就随意或坐或站，跟着音乐和声打节拍。有人见他们来了，大声道：“夏阁，你迟到了！”
　　夏阁回：“我去接朋友！”
　　牧羽与众人打招呼，一群大学生十分热情，邀请牧羽来吃零食。牧羽容貌太出众，大家还以为夏阁请来哪位明星捧场，差点就要把牧羽拉上台去唱歌，好悬让夏阁给拦住了。
　　轮到夏阁上台时，他的小节目是一首弹唱的歌，歌曲是他自己作词谱曲，夏阁站在台上背一把吉他，灯打在他高挑有型的身体上，若有一股阳光的气息自他的内里蓬勃迸发。牧羽坐在道具箱上吃零食，有人递来果酒和他聊天，他接过喝了。
　　夏阁的这首歌似乎是一首情歌，他唱得温柔雀跃，一丝独特慵懒的男声扣人心弦。台下朋友随着他的节奏摇摆一起唱，牧羽坐在光线昏暗的道具箱角落，手里的酒见了底。
　　他很久没有碰过酒了，一杯威士忌竟然就让他变得有些懒散。这些小朋友好热闹，他们一定很喜欢这场小小的演出，可以尽情地表达心中最喜欢、最热爱的东西，笑也自由，欢呼也畅快。
　　世上没有绝对纯粹的东西，爱会盲目，恨也会消散。牧羽起身去拿桌上新的酒，他戳起盘子里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含着酸甜的果肉咽一口酒。有时候他也想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斤斤计较，分清你的、我的还是他的，为什么一定要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他没能忘记十岁那年坠入湖中的所有片段，现实抑或梦境，寒冷的湖水像千军万马涌入他的心脏，从内里爆开他的身体，替换血液洗刷骨骼，像无情的湖中神勒出他的灵魂揉碎再重组。有没有人能将他冰透彻骨的灵魂放进他的身体？
　　白哈尔湖上空的冰雾好像永远不会消逝。小时候牧羽总想象自己是躲在森林和大雾里的一只小怪物，如果有不知好歹的人类踏足他的领地，他就要把那个人类一口吃掉。
　　吃进肚子，就是自己的了。
　　他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按下。牧羽抬起头，看见夏阁有些担忧看着他，而他的面前已经放了四杯空酒杯。
　　“别喝了。”夏阁说。
　　牧羽放下酒杯，冲他比个大拇指：“夏大歌手，我已经等不及听你的演唱会啦。”
　　夏阁的眼中露出笑意。他似乎不再是那个青涩莽撞的大男孩，而是成长得更沉稳，温和也沉淀入眸。
　　“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
　　演出活动散去后，夏阁把牧羽送到酒店楼下。他就在台阶下与牧羽告别，似乎是随口一问：“牧羽，明天还见面吗？”
　　牧羽答：“恐怕不行了，明天起我要去公司。”
　　夏阁还是忍不住露出遗憾的表情，他终于有点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小心而有些憧憬地望向牧羽：“我每天的课业也很多，可能之后......都没空见面了。我们可以保持手机联系吗？”
　　牧羽猜他或许是对自己的“前科”心有余悸，便爽快答：“当然。”
　　夏阁得到回答，笑着朝他挥挥手，转身走了。牧羽坐电梯上楼，他数了数楼梯层，确认自己没按错，出电梯沿着走廊数房间号，数了好多个房间，终于找到自己的房门。
　　他翻包摸口袋，到处找自己的房卡。酒意暖得他脸热，他不觉得自己醉了，只是身上热乎乎的，走廊光线暗，他也看不清，找很久才从背包隔层里翻出房卡，结果卡在背包拉链上弹一下，飞到墙边。
　　牧羽正要捡，转身却看到身后一个高大的人影，一只垂在身侧熟悉的大手。
　　他一下贴在门上，与牧汉霄对视视线。他心脏狂跳，怒骂：“你变态啊！跟踪我？！”
　　牧汉霄黑着脸盯着他：“玩够了吗？”
　　“关你什么事？”
　　“醉得找房间还要数房间号，连有人走在后面都没察觉。”
　　“你跟踪我还有理了是吗？”
　　牧汉霄捡起房卡，牧羽躲开他就要跑，被牧汉霄一只手钳住胳膊拎回来，牧羽气得脸涨红要骂，下一刻就被按进了门，两人混乱进了房间，门砰一声关上，上锁。
　　牧羽被按在墙上，肩骨撞得闷疼，他恼怒推开牧汉霄的脸：“别碰我！”
　　牧汉霄扯坏了他的腰带，外衣被扔在地上。牧羽的衬衫被顶到腰上，他像被牧汉霄抓在手里的猫，几次要挠花牧汉霄的脸。男人的脸冷得可怕，他一手把牧羽托到墙上按住，吻落下时像暴怒的野兽吞食猎物，深黑的怀抱快把牧羽吞得不见人影，牧羽挣扎不得，发不出声音，被吻到窒息晕眩。两道炙热的身躯极尽贴近缠绵，牧汉霄不容牧羽半分抗拒，火热的手按到牧羽的皮肤凹陷，高壮身躯像一道黑色的穹顶压下收拢，砰然碎开柔软的羽毛。
　　幽暗的房间，落地窗外摩天大厦夜景如排列的星辰，闪烁深蓝的电子光束。男人宽阔的肩背挡去身前的人，只剩一双踮着发抖的白腿。书桌疯狂地晃，桌上物件随着强烈晃动纷纷哗啦滚到地上，牧羽被按在桌上肏到语无伦次浪叫，一把臀肉被猛力撞击出浪似的肉体拍响。他抓着桌沿战栗痉挛，他哥操开了他的后穴，高潮的水全喷到地上。
　　牧汉霄从后扼紧他的脖子，俯身扣住他的手腕，他冷冷地在牧羽耳边开口：“我本来想换个方式对你。牧羽，我以为你喜欢温柔。”
　　“你想要什么？自由？”
　　他这样说着，悍猛的下身粗鲁挺进牧羽的身体，牧羽被激得一阵一阵发抖抽搐，他扣着桌沿缓散着目光哽咽，叫不出声，唾液顺着亮晶晶的唇落下。牧汉霄射得他肚子里全是精液，他抖着腿吃不下，牧汉霄却压下来顶干他的屁股，内里的肉腔都被压迫得变形，牧羽瘫软地被抓着胳膊按在桌上猛干，极度冲击的高潮令他射到泪水涟涟，尿液都从抖抖索索的腿间漏出来，淋了一地。
　　“哥......哥......”
　　牧羽快丢了半条命，他叫牧汉霄哥，求救似的。牧汉霄捞起湿淋淋的牧羽，鼻尖尽是他被干透散出的糜软情香。他吻牧羽纤细的锁骨，往上舔舐汗湿的脖颈，一捏即碎的下颚。
　　牧汉霄的声音嘶哑低沉，藏尽恶劣的心性和压抑到近乎疯狂的执念：“我什么都给你，但你想要的，我都没有。”
　　“我就是这种人。”
　　给不了自由，给不了光明的爱，冰冷面具下也是不堪和污黑，一个时时刻刻都想把他的弟弟锁进地下室，连一时片刻装作正常都做不到、只是看见他的弟弟对别人笑就嫉恨到要发狂的无可救药的烂人。


第46章 
　　晨昏的交替像玻璃外的一场幻境，牧羽分不清时间，牧汉霄简直像头发了情的公兽，随时随地都要他，把他从里到外肏透了骨。他的后穴被进入到红肿合不拢，浓精一股股流出，他下不了床，被牧汉霄抱去浴室清洗干净，很快牧汉霄又把他按在床上口交，全射进他的嘴里。
　　他连发火都做不到，任人摆布的玩偶一般被弄到散架，牧汉霄的专注力达到一个恐怖的峰值，他的眼中只有牧羽，一旦牧羽表现出想逃或反抗的念头，他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就会被反复激起，要把牧羽钉在身下肏烂揉碎，直到确认他不能再从自己的视线中离开。
　　不知是第几天的早上，牧羽在一阵低烧中醒来。牧汉霄给他换了干净衣服，后面也清理干净。床全部换新，狼藉的房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早餐是粥和热果汁，牧羽昏昏沉沉窝在牧汉霄怀里，已懒得去想房间是什么时候、如何被服务生收拾干净的，反正他睡着，要丢脸也是牧汉霄。
　　而且他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牧汉霄抱他起来吃早餐，牧羽随牧汉霄给他喂粥，他烧得嗓子哑，不舒服。他讨厌地看着牧汉霄，过会儿又垂下眸，一口一口地咽下粥。
　　果汁温热甜软，饱腹暖胃后牧羽好受一些，他软着腿从床缝里捡出自己的手机，开机，用仅剩的一格电给范恩发消息，说他晚几天再来公司。
　　范恩回复：知道，你哥跟我说了，过几天和你一块来公司。
　　牧羽把手机扔出去，手机砸墙上，差点碎了。牧汉霄把餐车推出房间回来，他没穿上衣，赤着上半身站在桌前拆药片，倒水。他的背沟深长，腰肌紧得像一块石，撞在牧羽的屁股上是重得要撞坏腰椎的力度。
　　牧汉霄拿着药和水杯转身走过来，他把水杯放在床头。牧羽盯着他，忽而软绵绵地倾身过来：“哥哥，我问你。”
　　“从前嫂子那么想要孩子，你们上过床了吗？”
　　牧汉霄坐下，一手捏着药片放进牧羽嘴里，牧羽嫌弃地含着药片，牧汉霄拿来温水，喂他喝了。
　　“没有。”他回答。
　　牧羽一笑。他这样问，得了答案又不信。牧汉霄却低头过来，追逐吻他微热的唇。
　　他听到牧汉霄说：“你在我面前，我就只能看到你。”
　　牧羽推开他的胸口，一双眼眸清洌洌地看着他：“我不在你面前，你就忘了我。”
　　牧汉霄依旧保持环搂他的姿势，生硬地冷着脸说：“是你要走。”
　　“我再说一次牧汉霄，不是我要走，是你不要我。”牧羽烦躁甩开他的手：“我不会忘记你曾经想放弃我，哪怕只有一次，你就会放弃我第二次，第三次——”
　　“不会。”牧汉霄皱眉：“永远都不会了。”
　　牧羽一瞬间感到恼怒，想说你凭什么说永远？无所谓，反正他不稀罕。
　　但他看着牧汉霄的眼睛，思维忽然又岔到一条奇异的小道上：牧汉霄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其他人吗？
　　他不懂得爱与珍惜的滋味，只知其存在而不明其意义。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可自以为空空如也的牧汉霄，却是牧羽几乎全部的想要。
　　药性让牧羽出了些薄汗，他困了，倦懒地窝进被子里，牧汉霄试他的额头温度，从后把他抱在怀里。男人的怀抱充满令人依恋的热度和力量，对牧羽而言更像一种从小时起刻进骨子里的舒适记忆，只要牧汉霄抱住他，就意味着安定和无所忧虑。
　　牧羽小声喃喃：“牧汉霄，你都不在意我。我离开了六年，你从来没想过带我回去。”
　　牧汉霄答：“你离了我，过得反而更自在。”
　　“我要是更自在，为什么回来找你？算了......说了几遍，你都不懂。”
　　牧羽把脑袋埋进枕头，一句话也不想再说。身后男人沉默良久，低头来吻他的耳朵，牧羽不情愿地躲开，牧汉霄搂过他的肩令他朝向自己，深深地吻他，低声唤他的名字，牧羽。
　　牧羽的口腔很热，他被吻得喘息，呼吸间黏腻的水声纠缠，牧汉霄的吻很重，让人轻易地失去抵抗力。
　　仿佛是他的某种回答，方式如他本人一般隐秘而晦涩。
　　在牧羽的严词要求下，牧汉霄还是放他出了酒店。当天牧汉霄与他一同去的公司，范恩热烈欢迎两人，对于牧羽终于回归公司本部的怀抱一事感到非常欣慰。牧汉霄原本想等牧羽下班，然而他抵达美国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范恩的舅舅得到消息，约牧汉霄一起打球。盛情难却，牧汉霄还是去赴了约。
　　“你哥辞了牧氏的董事长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老牧总的资产全部充公上交，牧氏之前又缩水得那么严重，好多人都以为你们家没救了。”
　　范恩和牧羽八卦：“谁知道他竟然还有个独立公司，还在欧洲和非洲玩得风生水起，我舅舅都想和他搭边。喂，你小子现在都成你哥公司的大股东了，让你的好兄弟我混个小股东不过分吧？”
　　牧羽乐了：“范恩少爷家财万贯，还在乎这点股份？你就安安心心在青飞打工，每个月工资少不了你的啊，乖。”
　　范恩对他比个中指。过会儿又好奇问：“你家现在就剩你们兄弟三个了？”
　　“碧波堂都拆了，你说呢。”
　　碧波堂是牧家老派权威的一种象征，这座白色的宫殿一拆，也意味着它所代表的背后权势的一种消散。范恩忍不住唏嘘：“你大哥也太狠了，幸好他没对你和你二哥下手。”
　　他们都很难理解牧汉霄的同理心究竟是如何分配的，牧汉霄的心思藏得太深，阴晴不定，像游走在圈子边缘不合群的蛇，只暗自盘算他的筹码和利益。连父母和兄弟都能抛下王位，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牧羽散漫开口：“善恶始终，报应不爽，他们要是一开始就把牧汉霄当人来养，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又要他高高在上，又要他同流合污，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这话说得绕口，范恩没太听懂，牧羽忙着处理手头的工作，没搭理他了。他现在回到本部工作，事务繁多，短期内再无回到内地的打算。
　　他又回到国会大街的房子，房子依旧是从前模样，里外收拾一番干净，牧羽还是住他的二楼卧室，窗外树影重叠，远处能看到白色的国会大厦塔顶。
　　牧汉霄非常理所当然地也住了进来。他对牧羽住处的周边环境很熟悉，甚至知道一楼客厅的小白板是工作用白板，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是牧羽的卧室，往外是客房，再是书房兼储物室。这让牧羽极其怀疑牧汉霄是不是曾经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进入过他的住处。幸好他没在家里发现过摄像头。
　　牧汉霄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忙国内青飞的事。他连个办公室都没有，就拿牧羽的笔记本电脑在家里远程和公司联络办公。青飞的规模仅相当于曾经的牧氏集团旗下某个品牌的一个子公司规模，对他而言仿佛在玩一种全新的角色扮演游戏。然而牧汉霄工作起来一板一眼，让牧羽都无从尴尬起。
　　牧羽想把庭院里的花重新种起来，他买来种子，牧汉霄就挽了袖子在院子里种花，顺便把草坪修了。
　　牧汉霄的邀约很多，他辞任牧氏的消息传出后，许多人便动了想挖他进自家门的心思。牧汉霄大多都拒了，只闷头种花。
　　牧羽比他忙得多。白天他埋头工作，即使回到家也大多在电脑前忙碌。费尔和李冰依然跟随他的身边，费尔依旧做他的厨师，李冰则时常往返于美国和布加什克两地，不仅照顾牧羽的健康，还定时去看望牧羽的母亲郁荆。
　　初春来的时候，国会大街开满新绿。牧羽依旧穿着妈妈给他织的那件奶绿色毛衣，坐在一楼的长桌前办公。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忙碌一上午，费尔做了点心，端来轻轻放在他的手边。
　　牧羽的心思稍稍分神，他忽地感到视线里多了什么东西，抬头一看，就见桌上多了一个玻璃杯，杯子里盛着一朵白色的洋桔梗。
　　他怔愣看了会儿，视线转向窗外。一楼的窗外可以看到大半庭院，牧汉霄正在院中修剪花枝。不知什么时候，年前种下的花都渐次开了，牧羽买了很多花种子，洋桔梗，绣球，玫瑰，花纷纷然然团簇，沿着木栏开了满院。
　　牧汉霄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背影沉稳挺拓，近四十的年纪，肩背坚实撑得衣料绷直，卷起的衣袖下小臂健硕有力。
　　昨晚牧羽就是被这双手臂抱得浑身发抖高潮不休。他原来的小床经不起没完没了的晃，牧汉霄买了张大床，占了他的卧室大半地方。牧汉霄在床上玩弄他的方式太多，他被弄得身子越来越软，骨子里的浪性被一点点勾扯出来，落进眼角眉梢，连发丝都透着缱绻撩人。
　　牧羽看着牧汉霄的背影，慢慢停下手里的工作，就这样一动不动看了很久。绣球花的花瓣落在他的手背，他都没有察觉。
　　今年的冬天牧羽回到布加什克，与母亲一同度过了很长时间。他去了一趟白哈尔湖，在湖边教堂的墓地后找到兰末的墓碑。
　　他与母亲一起去看的兰末，郁荆的腿渐渐好起来，已能独自慢慢行走。兰末的墓碑前有一束半新鲜的花，看来已有人来看望过，至于是谁，牧羽没多大兴趣知道。
　　至于柳姝嫣一直想要的兰末留给他的信，信上也不过只有寥寥一段话。
　　[牧羽哥哥，我已经想好未来的人生怎么过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请不要来找我。爱你的末末。]
　　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那时他和兰末都以为她真的可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无论愉快还是痛苦，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直到她无所可选，万念俱灰，才只好选择了结束这再没有余地的一生。
　　牧羽与郁荆一同离开墓地。郁荆穿一件厚呢子大衣，脖子上戴着条钻石项链——正是在牧羽十岁那年她留给牧羽的项链，而牧羽在与她重逢后不久，便把这条项链重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还是妈妈戴着最好看。”牧羽说。
　　郁荆摸了摸项链：“那时候还以为再也不能和你见面了，我把家里翻了个遍，总算找到个还算贵重的东西给你带在身上。”
　　“为什么一定要给我贵重的东西？你就是给我一张我们从前的合照也好。”
　　郁荆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我也傻，觉得这样做的话就可以让牧家以为咱们母子俩还有钱，不至于瞧不起你。”
　　牧羽无言以对。算了，妈妈总是这样奇思妙想，他习惯了。
　　二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郁荆小心问牧羽：“赫尔金，妈妈那么多年没去看你，你会不会记着这件事，讨厌妈妈？”
　　“我怎么会讨厌你？”牧羽坦白道：“但我的确很多次都在想，为什么你不来看我......因为我真的太想你了。我甚至怀疑你或许已经不爱我了。”
　　“赫尔金，不爱你是绝对不可能的......”郁荆叹息：“那些年我也想你想得要发疯了，我不知道多少次想去找你，但是看到李带给我的照片，我又觉得你过得这么好，或许你并不是非常需要我，你那么自由，有广阔的未来，而我只是个年老色衰没用的女人......每一天的夜晚我都在想你，然后早上一醒来，我还是要度过这一天的生活。在你回到我身边之前，我以为我一辈子就这样重复地过下去了。”
　　牧羽愣愣听着，郁荆说了一大通，迟钝地感到自己的话题有些沉重，忙又说：“不过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都很好，我每天都过得很幸福。”
　　牧羽牵起郁荆的手，与她扣着手指走过湖边草地的冰凌。
　　冰湖的寂寥风里，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你们哪怕问我一句，我都会说，我很需要你们，非常非常需要。”
　　郁荆有些茫然：“‘你们’......？”
　　牧羽摇头，不再说了。他必须让自己释然，才能面对诸多无法填补的巨大遗憾。错过的时光，抓不住的陪伴，都在岁月的齿轮中被无情碾过，成为他的过去。
　　那个人是否已经明白过来，他要的很简单，也很纯粹。
　　只要牧汉霄永远注视他，怀抱他，他就能在他给的世界里自由。


第47章 
　　春夜的温度比白天低得多，家里暖气关了，牧羽蜷在牧汉霄怀里，躲在被子里偷偷玩手机。
　　他白天忙于工作，晚上牧汉霄不许他晚睡，他就假装睡着，等牧汉霄睡着后再玩手机刷社交软件。
　　他刷到别人做的晚餐照片，肚子虽然不饿，但是嘴馋了。他放下手机推推牧汉霄：“牧汉霄。”
　　牧汉霄被他弄醒，睁开眼看着他。牧羽说：“我饿了，给我煮宵夜。”
　　“晚餐没吃饱？”
　　“吃饱了，现在又饿了。”
　　“现在不许吃东西。”
　　“我就要吃！”
　　他又闹牧汉霄。自从两人搬进国会大街的房子住在一起后，牧羽就隔三岔五找牧汉霄的事。反正牧汉霄辞职了，那么每天必须由牧汉霄接他上下班；牧汉霄要负责好家里的草坪和花，既然要送，就每天送一朵新鲜的，不新鲜不漂亮的不要；国内的工作要定时汇报，国外的交际应酬不能隔夜，回来时身上要是有一点香水味就这辈子别进门了......等等。
　　还好这些对牧汉霄来说都不是难题。但牧羽发起神经没完没了，他又开始要牧汉霄每天早上起来说早安，晚上睡前说晚安；出门前必须主动告知要去做什么事，见什么人；和他说话的时候不能只表达肯定和否定，要说明原因，解释行为，礼貌地征询意见。
　　李冰和费尔都怕自家老板被折磨疯了。但牧汉霄竟然接受了这些“苛刻”又奇怪的要求，虽然对最后一条经常做不到，但至少态度还算良好。
　　牧汉霄没再说别的，起床下楼去给他弟做夜宵。
　　“我要吃面条。”牧羽也从床上爬起来，跟在他后面：“要卧一个鸡蛋，像费尔卧的那种流心蛋黄。”
　　牧汉霄这辈子都没碰过厨具，现在牧羽跟他说要吃流心蛋黄。牧汉霄很镇定，起锅烧水，拿出面条和鸡蛋。
　　费尔和李冰有各自的住处，晚上房子里只有他们兄弟二人。牧汉霄没处求教，只能根据自己稀薄的厨房常识行动。他动作倒不慌不忙，牧羽醒来后坐在餐桌前玩手机，边时而看牧汉霄在料理台前煮面。
　　上周牧汉霄参加一场拍卖会，结束后被从前的合作伙伴逮住叙旧，晚上回来晚了。家倒是顺利回了，就是被牧羽关在了卧室门外，进不去睡觉。
　　牧汉霄站在门外：“牧羽，开门。”
　　牧羽在房里回他：“你回来晚了，别打扰我睡觉。”
　　“只晚了两分钟。”
　　“两分钟都一百二十秒了，牧总平时工作掐分掐秒，轮到自己就没有时间概念了？”
　　他现在发脾气根本不需要正当理由，牧汉霄不和他计较，当晚在客房睡了。正好他本身不喜应酬，干脆就拿家里人管得严这个理由做借口拒绝邀约，又多得清闲。
　　一碗面放在面前，面里藏一枚水煮蛋。牧羽尝一口，没想到味道竟然还不错。
　　他又咬一口鸡蛋，虽然没有半流心，但也煮得很有火候。牧羽怀疑地看着牧汉霄：“你从前做过饭？”
　　牧汉霄坐在他旁边随手拿了份报纸看，闻言答：“没有。”
　　“你骗我。”
　　牧汉霄抬眸看他一眼：“我从来都是要做什么都能一次做好，何况做饭这种按时间和取量来完成的事情。”
　　简直傲慢。
　　牧羽吃着热腾腾的面，转念又一想，牧汉霄的话或许也不是傲慢，而是陈述他的事实。
　　无论什么事情都能一次做好，掌握了科学的逻辑思维方法和实践证明方式，就像一个完美的高智能机器人，只唯独在学习人的情感上磕磕绊绊，错漏百出。
　　范恩的舅舅邀请牧汉霄和牧羽去海边玩，范恩最近总被牧羽抓着干活，一听有玩的机会马上盛情邀请牧羽。牧羽答应了，于是牧汉霄也一同赴约。
　　范恩和他的舅舅都喜欢热闹，每回都四方呼朋唤友，弄得阵仗颇大。意外的是这次谢鸣也来了，他作为牧氏集团的代表人来参加一场协谈，也受到范恩家的邀请。
　　整条海岸线都是范恩家的产业。高尔夫球场绿茵郁郁，牧羽对打球兴趣缺缺，戴着墨镜在小推车边拿雪糕吃，谢鸣打完一轮球下来，也站他旁边拿雪糕吃。
　　“谢叔现在忙吧。”牧羽和谢鸣聊天，“牧氏可不比青飞悠闲。”
　　谢鸣感叹：“都忙不过来了，看看我这白发，一茬茬地长。”
　　“谢叔不如就回来青飞养老，我个人出钱给您买保险。”
　　谢鸣一笑：“青飞现在有牧总亲自坐镇，哪里还需要我这老头子凑热闹。”
　　谢鸣与牧羽一同往球场走，今天阳光正好，谢鸣说：“牧总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看来卸任董事长对他而言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笑也不笑，你都知道他心情不错？”
　　“做了这么多年下属，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谢鸣说：“这么多年看下来，牧总还是与您在一起时最轻松。”
　　牧羽没说话了。谢鸣回忆起过去，话也多了些：“想起当初牧老先生派我去布加什克接您回家，您那时小，一路哭得厉害......想想也是残忍，哪个孩子愿意离开自己的母亲呢？从前我就像一个只懂得执行的机器，可好像就是从那时起，我就渐渐开始怀疑我做的许多事情究竟是对是错。”
　　牧羽笑了笑：“利益当前，还能自省。从前是我对您偏见了。”
　　“何止是我？如果牧总真如表面上那样只在乎家族利益，也不会在您走后还要去看心理医生，依靠药物进行治疗了。”
　　牧羽忽然变化的表情让谢鸣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以为这对兄弟已经把话说开冰释前嫌，才达到了今天这种平和相处的状态。他顿时有些尴尬，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没有完全和好吗？
　　“他在吃药治疗心理问题？”牧羽皱眉：“已经多久了？”
　　谢鸣只好回答：“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想必牧总现在已经恢复很多。”
　　两人已走到球场边，牧汉霄和范恩的舅舅打完了球，正站在草坪上说话。范恩的舅舅是个烟鬼，自己抽大雪茄，还剪了根给牧汉霄抽，牧汉霄没拒绝，接了。
　　牧羽重新戴上墨镜，远远看着牧汉霄。范恩正与一群朋友在谈论什么，见到他便朝他走来：“赫尔金，他们待会儿要去海边赛车，你来看吗？”
　　牧羽没听见似的。他心想牧汉霄的药都藏在哪里了，为什么自己从来没见过？他在想什么，想到要靠药物来治疗心理问题？他回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牧汉霄都表现得非常暴躁易怒，从前牧汉霄冷冷的不爱说话，但情绪还算平稳——就像现在他身边的这个牧汉霄。
　　那时的他是孤独，还是想他？
　　“这位是亚力士，玩赛车的。”范恩给牧羽介绍朋友：“最近刚拿了CM系列赛前三，他一直很想认识你。”
　　牧羽看一眼亚力士，男人对他一笑：“赫尔金，久闻大名。之后一起去玩吗？你可以上我的车。”
　　旁边人起哄：“亚力士，你太直接了！”
　　“有什么关系！”
　　牧羽的心思回到现实。他笑着问：“你的车技很好吗？”
　　亚力士一耸肩：“你可以看看我过去的比赛录像，或者亲自来体验一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而牧羽墨镜后的视线已偏移开来，落在远处的牧汉霄身上。牧汉霄看见了他们，已转身朝他走来。他看着牧汉霄，范恩和亚力士还在对他说什么，他漫不经心应了，看着牧汉霄越走越近，嘴角忽而勾起一点笑意。
　　牧汉霄，你一定很想变得正常吧。
　　你一定想方设法，费尽所有力气想变成一个正常的、符合社会规则认同的人。可是好可惜，你永远也不会是了。否则你也不会百般挣扎到放弃你自己，而又迂回起落受尽折磨，剥一层皮，落一地血，最后变成的还是你最初的样子。
　　心理医生治不好你，药也无医。牧汉霄，你一开始就找错治疗方法了。
　　牧汉霄来到牧羽面前，周围的人一时都静了。他们都认识牧汉霄，只是除了范恩，谁都不知道赫尔金是牧汉霄的弟弟。
　　牧羽抬手摘下墨镜，一双微绿的眼睛望向牧汉霄，眼中盛着点狡黠的笑意：“牧汉霄，要一起来玩吗？”
　　亚力士闻言看向眼前这个沉稳的男人，嘀咕一句：“不会吧？这可是赛车，年纪太大的话真的会把心脏吓得飞出来哦。”
　　牧羽却充耳不闻，他以墨镜点点牧汉霄的胸口，靠近他，用一种毫无顾忌的音量开口：“你要是赢了，我就和你结婚，怎么样？”


第48章 【完结】
　　范恩一脸惊恐地看看牧羽，再看牧汉霄。牧汉霄盯着牧羽：“你要是反悔呢？”
　　牧羽假装认真发誓：“谁反悔谁是小狗。”
　　牧汉霄看向范恩：“带车来了？”
　　范恩呆呆地：“啊？我今天开的是911......”
　　“待会儿借我开。”
　　牧汉霄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亚力士莫名其妙看着他，周围不明所以的人还很兴奋地问牧羽和牧汉霄是什么关系，这是要结婚了吗云云，范恩头要痛死了，抬手把牧羽抓到一边。
　　“你刚才说什么？！”范恩吼。
　　牧羽堵耳朵：“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们不是兄弟吗！”
　　牧羽一脸无辜：“现在不是了啊，我现在姓格林卡，不姓牧。”
　　范恩脸都要扭曲了：“我认真问你呢！你别开玩笑了！”
　　“干嘛这么惊讶？你之前不是还告诉我你的伯父和你堂哥有一腿吗？”
　　范恩抓狂：“那根本就完全不一样啊！”
　　范恩世界观都要崩塌了，牧羽拍拍好友，扬长而去。
　　赛车的地点就在海边的四个街区，区域内几乎都是范恩家的产业。道路长宽，比赛规则是从第一个街区出发，环绕四个街区在规定位置打点，谁第一个抵达海岸公路边的黄色路牌，谁就赢。
　　比赛原本是范恩和亚力士一时兴起组织的一场游戏，但闻讯而来的年轻人不少，其中不乏常年玩赛车的老手。连范恩的舅舅都来凑热闹，还搭着牧汉霄肩膀与他开玩笑，大概是在笑他怎么今天突然有兴致和小朋友玩。牧汉霄不以为意，看向人群中的牧羽。
　　亚力士站在自己的车边，扬声叫牧羽：“赫尔金！来坐我的车吗？”
　　旁边有人大笑：“亚力士，别自作多情了，赫尔金都说要和那个人结婚了，谁还要坐你的破车！”
　　牧羽也笑起来，他喝一口青柠汽水，从台阶跳下来，走进人群和一排排车中间。接着他被握住手臂，被力量拉着转过身，面对牧汉霄。
　　“去哪？”牧汉霄漠然着脸色注视他。
　　牧羽不介意被他抓着，问：“你希望我去哪？”
　　牧汉霄直起身，拉开身后的车门。牧羽直接被他拎进车，不满抗议：“我没说要坐你的车。”
　　牧汉霄坐进正驾驶，提醒他：“安全带。”
　　亚力士见他上了牧汉霄的车，一耸肩，随手邀了个男孩上自己的车。范恩过来敲了敲车顶，指牧羽：“你小子——”
　　牧羽拎着汽水趴在车窗上冲他笑，猫似的：“干嘛？还不去终点等我们，记得给我拍照。”
　　他坐进车里，车窗升起，范恩无语看着他们，脑子里只有几个大字：这个世界疯了。
　　海岸线的落日如行万里，热闹的人群中骤然响起一声嘹亮鸣笛，一声声油门轰鸣响起，下一秒车如离弦之箭射出，眨眼间在大路上甩出一条条残影！
　　亚力士的车一马当先，最先跑过第一个街区的打点。海边城镇路宽少人，行人纷纷避在人行道上，看着一辆辆跑车拖着轰鸣疾驰而去。第二街区的标志建筑是一座高大的写字楼，楼面矗立漫天夕阳中，折射流金的火红夕色。亚力士的车极速穿过写字楼，在十字路口中间猛然与从右横行来的一辆火红911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两车相距不过半米！
　　亚力士骇得大骂：“他们抄近道！是他妈想撞死我吗？！”
　　车里的牧羽只留一个眨眼的笑脸给他，随后911就超车将他们甩出老远，亚力士换挡提速，转速推到七千，车如飞一般咬着那辆红色911而去，他的男伴坐在一旁刺激得大叫：“小心行人！”
　　很快最前方只有牧汉霄和亚力士的车竞相角逐，其他车全被甩在后方。第三个街区行人更密集，一处轻型工厂区横亘街区一角，牧汉霄放缓了车速，不片刻亚力士的车撵着他的车位追上来，超车时降下车窗对他们喊：“还以为你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牧汉霄看都没看他一眼：“让他注意安全。”
　　牧羽笑眯眯大喊：“他让你注意安全！看路！”
　　亚力士又嚷嚷了什么，但他的车已经冲向前方。只要绕过工厂，通往第四个街区的道路就是一马平川的沿海大道，街上的人慌忙避开车，所有比赛车在进入第三街区后都不得不在人流中换挡减速，亚力士猛打方向盘拐弯，GTR的重车头在转弯时一滞，男伴差点被甩到车窗上：“早说让你别开这辆车了！”
　　亚力士怒：“这辆车帅！”
　　他一瞥后视镜，红色911已经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了。亚力士满不在乎地回过头，正要全力冲刺过第三街区的最后一道路口，忽然余光瞥到旁边的灰色工厂侧门里幽灵般冲出一辆红车！那车从灰尘扑扑的坡上疾驰而下，简直直撞他的车头，亚力士大吼一声，那车却在他的面前轻飘飘一转，卡在他的车头前方扬起漫天烟尘，嘲讽般在他的面前离开。
　　“妈的，你开幽灵车啊？！”亚力士一看旁边，这人竟然从工厂中间横穿出来，他怎么出来的？这真的不算作弊吗！
　　但无论他再如何挣扎，都再也追不上牧汉霄了。911冲过第三街区的打点，驶入长长的沿海大道，道路右边是在坡上围观的人群，左边则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在夕阳的照耀下如大火燃烧的粼粼波光。
　　牧羽看一眼后视镜，牧汉霄的车已一骑绝尘，将所有人都远远甩在了身后。911像一道红色闪电在公路上飞掠，牧羽开心地叫起来，车顶缓缓打开，风灌入车内，牧羽举起手，风穿过他的手指，流淌红色的落日光芒。
　　车掠过黄色路牌，带过一阵战栗的嗡鸣。等在终点的裁判们发出欢呼大叫，争着给这位冠军拍照。而车的主人站在路牌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车越跑越远，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忙叫：“终点到了，你们去哪！”
　　牧羽远远朝他比个手势，911丢下所有人，在落日的夜幕下扬长而去。
　　“我赢了。”流淌的夜风里，牧汉霄说。
　　牧羽正拿手机拍海边的落日余晖，闻言开口：“不行啊牧总，你犯规了，刚才你可把工厂里的那些人吓了一大跳。”
　　牧汉霄没说话。车速逐渐减慢，平稳地滑上公路，他开得很稳，即使在方才比赛最惊险的时候，牧羽手里的汽水也半点没洒出来。
　　“你没说要守规矩。”
　　“我现在说啦。”
　　车拐下公路，停在一片平地上。远处海风裹着潮声起伏，牧汉霄熄了火，牧羽兴冲冲地解开安全带想下车玩，刚起来就被一手捞过去，他没防备，被按住后脑勺用力吻住。他下意识推牧汉霄，男人却纹丝不动，只按着他吻得更深。
　　山崖之上，海的气息涌过无人的夜空。吻火热潮湿，牧羽被深入口腔舔弄得唇舌都有麻意，他微红着脸颊喘息，手指被握得都痛了，接着一点凉意碰着指根的位置，牧羽低头看，一枚纯白的戒指被戴在了他的手上。
　　牧羽觉得好笑：“哪变出来的戒指？”
　　牧汉霄答：“一直带在身上。”
　　牧羽想起牧汉霄之前送了他一枚蓝色钻石戒指，那时他气不过，随手不知道把戒指扔哪去了，现在再要找估计也找不到。
　　一枚天价的戒指，他扔了，牧汉霄也没问他扔哪了，好像送了一个他不喜欢的礼物，既然不喜欢，不见了就算了。
　　“我刚才说，你犯规了。”牧羽说。
　　牧汉霄低声答：“原谅我。”
　　海风好像静止了下来。无尽的潮涌入耳畔，牧羽静静看着牧汉霄。牧汉霄握紧他戴着戒指的手，捧过他的脸，亲吻他的耳畔，脸颊，湿润温热的唇。
　　他的声音像融进无边的星夜，一场飞驰的极速心跳与疯狂过后，只剩心中无数次的反复呢喃。
　　原谅我。接受我。
　　让我从此停留在你的身边。
　　牧羽与牧汉霄的距离很近，呼吸交错，牧羽看着牧汉霄的眼睛：“根据你从此以后的行为表现，我酌情考虑。”
　　他的身边不会再有任何人。从很多年前开始，他一直都是那个从白哈尔湖的冰雾里走出来的小怪物，盯着一个他唯一爱上的人，得不到也要，失去了也要。
　　摘下面具，走下王座，遵循灵魂的指引，走进你的心牢。
　　那牢笼就是你永恒自由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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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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