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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飞青
　　作者：惊飞
　　简介：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记忆中的影子
　　在被通知裁员的当天，飞青就买了张凌晨机票，带着妹妹的遗愿登上了异国的陌生海岛，却在踏上这片土地的那刻被淋了一身雨一身咖啡，在最不想被熟人认识的时候，偏又碰见了前男友。
　　还是当年分得不怎么愉快的、没在他面前出过几次丑的前男友。
　　还有什么，会比这场旅途更精彩？
　　注1.郑飞青x关永盛，和《纸花結》同一背景，文中一闪而过的兆绪即为《纸花結》主人公。文风也许有点不一样，不习惯的划走就可以啦~
　　2.短篇，不觉得是be，但是有点be，看个人解读。


第一章 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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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通知辞退离开公司的时候，外面仍艳阳高照，三月没到的港岛，夏天的燥热感已爬上后背，飞青解开白衬衫前的两颗纽扣，背靠路边站牌的阴影，两手空空，倒与当初刚入职的状态截然相反。
　　走时不是没有同事朝他说些惋惜留恋的话，最后总由一声“再见”一锤定音，飞青维持微笑的面部肌肉已觉酸痛，松懈过后的神情太过冷漠，若被熟识三年的他们瞧见，怕会觉得陌生。
　　那些话中还夹杂着同情与不忿，情绪饱满比他还甚，飞青不愿回想，站在招牌阴影下打开手机，看香港直飞里斯岛的机票，最近的一趟是晚凌晨一点，还有票。
　　他点击购票按钮，就好像在买一张地铁卡，行李限额与价格也不细看，或许那一纸辞令带来的意义，就是为了此刻。
　　一切恍然像梦。
　　回家后从深水埗转到荔景，再从荔景转到机场，安检至登机，白昼过渡到深夜不需要提示，空乘上的通告声嘀嘀入耳，刺到他耳鸣。
　　“先生，先生？”
　　有人叫他，飞青却还像处在提示音的嘈杂回声中，定过神来，才发现空姐在提醒他放好行李。
　　飞机就要起飞，他还茫茫然地抱着行李箱，上面有妹妹青怡给他贴上的深蓝船舵贴纸，是她十四岁时的杰作。
　　“不好意思。”他道了声歉，将行李放好，只留了个背包，装得鼓鼓的，放在胸前。
　　旅程十个小时，又值深夜，身边的旅客早已呼呼大睡，飞青睁了半程眼，只睡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整个人在狭窄的座椅上拘了一路，到达时已是浑身酸痛。
　　里斯岛只有一个机场，正位于里斯共和国的首都沃德。这座非洲海岛位于印度洋西南角，集尽天时地利，景色优美被赞为天堂原乡，飞青却没来得及体会它剔透的美，刚下飞机，就被泼了一身灰水。
　　鼻尖下的咖啡香味让他清醒不少，对面不小心撞到他的蓝眼睛少年一手拿着撒了一半的纸杯，一边用惶恐的英文朝他说着对不起。
　　少年的身边跟着一位白人母亲，也跟着儿子一起道歉，停留了些时间，已惹得不少路过的人侧目。
　　飞青接过他们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湿腻的衬衫和裤子，跟她们说了声没关系，那妇人却好似有些不放心，问他：“你还好吧？”
　　飞青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应该是“还好”，他感到面上的神情又开始僵硬起来，应该是礼貌地朝她露出没关系的表情，等到他们走远，他才感到旅程的疲累，已快要积至高峰。
　　背着包，拖着行李箱和甜腻的味道，飞青融入出闸的人潮，中途不小心撞到了人，他没留意，草草说了声抱歉，他实在是很累，不是别人跟他说对不起，就是他跟别人道歉，这场突如其来的长途旅行开始得如此仓促，再放他在人群中挤压，他想他会窒息。
　　但这还不够。
　　里斯岛集尽天时地利，他却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来到一个他未计划好的海岛，一错再错。
　　海岛的雨，在他落机后不久就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他站在拱顶下，身上找不出一把伞，想去寻的士，就不得不跨过一段淋雨的路。
　　要等雨停吗？
　　飞青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做到正常思考，雨珠和冷风打在他身上，理智在渐渐消退，让位给了直觉，就跟这场旅行一样，他全放任给了情绪。
　　他将背包护在胸前，提着行李箱走进雨中，走到拦停区时，有辆车停在前面，他想打开车门，司机却显得磨蹭，对着他叽里呱啦，不太想让他上车。
　　飞青的唇已显青白，整个人被淋得湿透，衣上还有褐色的液迹，额发结成一缕又一缕，他没多想，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狼狈，是见到身后走来的人，才认识到自己是什么模样。
　　司机的话他听了好几次才听懂，有人先他一步订了车，这辆车在等他的乘客，他没有机会了。
　　——本该是这样的。
　　从他身后走来的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长薄风衣，同样手提一个行李箱，却比他气派好过的多，握着黑色伞柄的那只手白净修长，连同伞下露出的五官也棱角分明，眉眼优越。
　　不比他此刻，像个青白饿鬼。
　　飞青突然感到胃开始疼了起来，不知是不是饿了太久，也不知是不是这痛分担了他的应激反应，让他还要打起精神应付来人眼底的惊愕。
　　“好巧，居然在这里碰上。”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对方竟先一步朝他打招呼，还用的是从容坦然的姿态。
　　是四年前在他面前少有的姿态。
　　“你这是……出差？”关永盛看他一眼，问道。
　　那一眼停留地很短，不会到冒犯的地步，飞青淡然答：“我来玩的。”
　　关永盛若有所思，随后去和司机交涉，回来后朝他道：“这车你先用吧。”
　　“我……”飞青下意识就要拒绝，关永盛却好似猜到他的反应，先一步道：“我还要等人，刚才拜托司机又帮我叫了一辆。”
　　他这么说，再拒绝也是无济于事，飞青朝他道谢，司机下车来帮他放行李箱，他跨进车里，又见关永盛敲他车窗，递给他伞，“拿着吧。”
　　是无法拒绝的语气，有以前的一点影子，飞青却还是拒绝了，“一路送到酒店，无需再用到。”
　　“你还要等车，还是你用吧。”
　　关永盛眉头皱起，很快又松下，拿着伞退回原地，没再多言。
　　车开动后，他的背影也成了模糊的黑点，飞青瘫在后座上，疲倦地闭上眼睛。
　　司机却精力十足，一路给他提醒，开他玩笑：“二月是里斯岛的雨季，明后两天还有台风呢，你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
　　听他说下机时还被撞洒了半杯咖啡，司机更是咂嘴叹息，“你来的不是时候啊。”
　　飞青没应他，只捂住疼起的胃，不是时候也许是对的，有谁有他这样的运气，被裁员后搭红眼航班飞到一个陌生海岛，淋了一身雨一身咖啡，在最不想被熟人认识的时候，偏又碰见了前男友。
　　还是当年分得不怎么愉快的、没在他面前出过几次丑的前男友。
　　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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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斯岛原型是毛里求斯岛


第二章 醉意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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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青要去的酒店靠近加尔海滩，这算是他在整个旅程中，查得最为认真的一个地方了。
　　到酒店时身上的衣服还是湿黏黏的，他快速办理好入住后就上楼冲了个热水澡，连酒店的特色装潢和硕大海景都没心思欣赏，冲完澡后吃了点东西就倒头睡去，醒来已是晚上。
　　手机早已没电自动关了机，飞青插上电源，开机后不久就见它震动，一路上，他有意没去看那些红点信息，这个打来的电话突破了他的屏蔽，该是陈年老友。
　　他猜的没错，是兆绪打来的电话，兆绪本是他大学师弟，性格跟他很是投缘，毕业六年间也没断过联系。
　　兆绪身上有一点和他很是相像，在令人窘迫的问题上总是留有余地，接通后只问他是不是不在港岛了，待他应声，又问什么时候回港，好叙一叙。
　　“我不知道。”飞青躺在柔软的被褥上，透着未拉紧的窗帘看外头闪烁的灯光，“难得放长假，想待久些。”
　　“嗯。”兆绪停顿几秒，沉默中，谁也没挂电话，飞青等着他未说完的下文。
　　“飞青，刚才伯母打我电话，问你在哪。”兆绪平铺直叙，“我跟她说，我也不知道。”
　　“如果你有苦衷，可以跟我说，我看看可不可以帮你。”
　　飞青举着手机，却问：“她还说了哪些话？”
　　兆绪没细答，说了没有。他却猜得到，他的母亲，受过刺激就会口不择言，连最亲近的人也不放过，像是太脆弱而给自己穿上刺衣，父亲和他离婚时就说过她这个毛病，这么多年了，也还是难改。
　　去医院照顾青怡的时候，她还会收敛几分，现在青怡走了，世上能制她的人，又少了一个。
　　“我妈的脾气我知道，没几个人能顶得住。”飞青朝他道谢，“我现在在里斯岛，昨晚的飞机，飞得急了，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让她打扰到你了。”
　　“客气。”兆绪回他，没评价他为何突然去了一个从未提及过的岛屿，无言的安静中，默契地要挂电话，最后只再重复一句，“有事再找我。”
　　飞青笑，眼周的细小皱纹漫开，郑重道了声好。
　　挂断电话，飞青看着手机发了会呆，无论飞多远，都会被惦记。他最后妥协，给母亲发去简讯，发完后再把聊天框放进一堆未读消息中。
　　打来的电话同样被他挂断，他现在太累，还没精力听她的长篇大论，血缘关系又最是要断难断，说不清楚又易挣得头破血流，起码现在，他们俩都不是能好好沟通的状态。
　　最后还是忍不住，眼不见心不烦地关了机，飞青干脆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拿上房卡想下楼喘口气。
　　这个酒店一楼自带庭院，热带岛屿的风格，栽植了不少棕榈树，置泳池、伞棚、餐桌，度假氛围浓郁，后门直通洁白长滩，若是晴天，色彩交错会更艳目。
　　但此刻正值台风前夕，又是晚上，飞青被庭院的雨拦在门口，只好退避在一楼的厅座上，看着窗外的雨贴着玻璃缓缓流下。
　　细微的雨打棕叶声响在耳边，让他困意又涌上来，他去问酒店点了杯朗姆酒，于台前静坐，在半杯酒下腹时感到身心都热了起来，听到后方打招呼的口音时，他迟钝回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关永盛的脸长得很好，笑起来时更显清爽俊朗，和他在一起后，飞青还帮他推掉了不少桃花，那时他开玩笑，要飞青给他打个牌子，告诉别人他早已名草有主。
　　哪怕过了四年，关永盛在人群中的存在感也是难以忽视，他无法不认得，无法不把他与别人区别开，无法不在一丛人中第一眼看到他。
　　他想他或许真的醉了，怎么能在一天之内、在两个不同地点都遇上这人，这缘分多少有些刻意，他更愿这是幻觉。
　　他就这样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关永盛”朝他走来，与他相隔一空位坐下，跟前台点了杯果酒。
　　纵是幻觉，飞青也不会有所动作，更不会主动靠近，他只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时却见那幻影已到跟前，闲话又自然的语气：“在喝闷酒？”
　　“……”飞青反应不及，酒杯悬在半空要掉，又被他扶稳，稳当落在桌上，这时飞青才肯信，眼前人是真的。
　　他下意识拢起眉：“你怎么也在这里？”
　　面对他的惊讶，关永盛耐得住性子，只道：“我来沃德出差，这家酒店是首选。”
　　仿佛惊讶的人该是他，“这话该我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里斯岛首都沃德，是众多游客来岛的第一着陆点，除了因为机场在这，区内景色出众的加尔海滩也是一大原因。
　　人已经碰上，飞青也不想太细究这是巧合或是缘分，面对意外最大限度地保持冷静一直是他的优点，他还是答那句话，“我来加尔玩，住这也不稀奇。”
　　这句话没有下文，他的注意力还在酒上，晾关永盛一个人在旁，后者也沉默了会，在点的果酒被递过来时，才淡淡说了句：“这几年，你变了很多。”
　　正经的故友寒暄，又不失温度，飞青在想，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是跟他说分手的那次吧，那时关永盛工作已经稳定下来，拉飞青去兰桂坊喝酒，给他庆祝生日，就是在那之后一周，他们分开。
　　几年，准确地来说，是四年了。
　　这四年，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改变？
　　飞青也说不清，把问题抛回给他：“我怎么变了？”他看着关永盛一身灰色衬衣，配香槟条纹领带，袖扣和发上有种一丝不苟的矜贵，他坐在这里，镇定自若地朝自己说话，这倒令他失笑，“我看，你也变了不少。”
　　那时说分手，反应最大的是他，像个小孩子大吵大闹，吵得隔壁邻居都来投诉，吵得他爸爸一个越洋电话打来让他别丢脸，让人笑话。
　　飞青在圣诞节前一天搬离他们一起住了两年多的房子，不知他怎么冷静下来，只在那以后，两人再没联系过，直到现在。
　　闻言，关永盛用黑墨的眼瞳看他一眼，将手中酒杯放下，“你倒不似以前风光。”
　　飞青觉得胃被酒烧得发烫，视线也因为温度升高觉得模糊，风光？在他眼里什么才算风光？是他冷静提出分手算，还是走得不拖泥带水算？
　　“以前你怕是对我有误解。”他自嘲开玩笑：“就算是风光，也不可能一直风光下去，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就当你赚了好了。”
　　关永盛皱眉，又是沉默，视线停留在在飞青涨红的面容上，在他还要续杯时按住他的手，“你喝醉了。”
　　“醉？”飞青有些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字，眼角在灯光的反射下折出亮意，将他手拂开，朝他举杯笑：“喝酒不就是要醉吗？”
　　关永盛面上神色愈沉，要再拉住飞青的手又伸过来，却停在半空，没什么理由能支撑他越过这点距离，一旦越过，又怕要找出更多理由来说服自己。
　　飞青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怪他，对关永盛的脾性还残余着习惯性的记忆，在看到关永盛再伸出手之时，他就已经没了再喝的想法，已侧过身避开。
　　在以前，飞青事事依他，他若不喜欢飞青干什么，飞青也会为他改，将他宠得无法无边，脾气也越加骄纵霸道。
　　尴尬的安静中，关永盛将手收回，转而理了理手上的金色袖扣，“我不拦你，你想喝，可以继续。”
　　这话给飞青带来的冲击只不过一瞬，再在意也没有必要，可继续喝也没心思，他起身，“累了，我先回房。”
　　到这里，一切本应这么结束，窗外的雨还在下，已经刮起了风，倾斜的雨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或是起得太急，飞青站起之时只觉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在颠倒摇晃，那双手还是伸过来扶住了他。
　　关永盛在此刻比他清醒的多，干燥微凉的手背还残留着方才果酒的温度，贴上他滚烫的额头，飞青只听见他带着愠怒的声音——“你发烧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第三章 不比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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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青记得，过去关永盛也发过烧。那时在学期末，他赶完各种ddl，跑去他实习公司楼下等他下班，恰巧降温，他也傻傻不知添衣，等飞青终于忙完见到他，他扑过来的拥抱中还沾着夜风的冷。
　　那时的关永盛虽任性，总出其不意让他担心，但却让他着迷，玫瑰色彩不止鲜艳，还要鲜活，他喜欢为关永盛操心，在看到关永盛为他而任性时，他先是幸福，再觉得心疼。
　　那晚他带关永盛回自己租的小屋，确定关系两个月，这是第一次，他们觉得离对方更近，因为之前还未触摸到为彼此跳动的心脏，是如此的热烈和灼热。
　　过去那么久了，现在想起来，飞青还是忘不了那晚关永盛看见自己出现时的眼神，他孤零零站在门口抖索着的身影，他呵在自己身上的白雾，和他明媚起来的笑容。
　　这些记忆曾支撑了他很久，让他也不忍太过苛责关永盛后边的任性。
　　第二天，关永盛就发起了烧，前些天积压的疲倦和为见飞青受的冷风把他变得恹恹不振，飞青特地请了半天假照顾他。
　　生病的关永盛少了闹腾，多了乖巧，看见他要走会叫住他，问他能不能不加班，飞青一咬牙，干脆请了一天。事后关永盛还问他请一天会亏多少港币，飞青开玩笑说很多，说得关永盛气鼓鼓，他不比薪水重要，飞青被他逗笑，凑过去吻他，他才被哄好。
　　这段回忆涌上心头时，飞青却觉得尴尬，他原以为他不会因为这次发烧而丧失基本的判断和理智，也不至于太柔弱无力，但他竟连近在咫尺的关永盛都推不开，自己也像个小学生任他训教，却迟钝不知作何反应。
　　关永盛俨然成了那时候的他，替他拿主意一点没有犹豫，先是问酒店拿了体温计，再问他房卡送他回房，飞青额角跳痛，眼看事情发展越加脱轨，努力拒绝他好意，话说到最后已有些不耐，关永盛停了动作。
　　“接受我的好意，有让你这么难堪吗？”
　　一句话打破他的坚持，将他们今晚的礼貌疏离摆上台面。
　　“郑飞青。”他喊他全名，听出鄙夷，“是你说分开后还可做朋友，你在顾虑什么？怕什么？你对其他朋友，也这样处处防着吗？”
　　飞青诧异，记忆中的关永盛好似在他面前蜕变，话语锋利得让他哑言，他觉得有些陌生，愣住了。
　　关永盛从他手中抽出房卡，拉着他上了楼。
　　刷卡进门，敞开行李箱上凌乱的衣服和用品，台面上未来得及收整的食物残骸，床上被压皱的被子和乱扔的手机……私密的空间就这样暴露在关永盛面前，飞青也好似是第一次全观屋中形态，懊恼什么时候变得乱糟糟的。
　　熟悉他的人都知，他向来爱洁整，但飞青此刻也懒得维护形象，他甚至想，身边的关永盛会望之却步，不再管他。
　　但他又想起，以前的关永盛对生活也一窍不通，两人在一起时，全靠他耳提面命，言传身教，后来关永盛虽学会，更多时候还是赖着他。
　　飞青被关永盛扶坐在床上，注意他进门后就不怎么好看的表情，心道，那时他比起现在的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就算他现在不爽，也没什么资格对他指指点点。
　　出乎他意料的是，关永盛没有说别的，放下他后，第一步是跨过屋中狼藉，去为他关窗。
　　窗外的雨已飘了不少进来，空气潮湿，又泛着凉意，靠窗的地板湿了一小块，关永盛踩在那小摊水渍上面，再为他拉好遮光帘。
　　走回飞青面前时，飞青还有些愣住，直到关永盛将温度计递到他眼下，“不要告诉我，你连温度计都不会用。”
　　被他点醒，飞青接过温度计夹在腋下，有些手忙脚乱。他感到不太好受，为何这次在关永盛面前，他总不在状态，被动又笨拙。
　　是因为这四年里，关永盛变得太多让他陌生，还是，他自己也不复旧时状态？
　　量体温的间隙里，见关永盛还没有想走的想法，飞青忍不住开口：“我自己可以，等我量好温度，我会看着吃药。”
　　关永盛瞥他一眼，似是怀疑，“你这个状态，确保可以？”
　　什么状态？如同被戳破心声，飞青心中不耐越加，“我是个成年人，现在不至于失去意识的地步，能照顾好自己。”
　　他不想把话说的更冷，免得关永盛又抓他辫子，说他太过抗拒，理由牵到他们分手时说的话上，到时更难说清。
　　只是因为，现在太不是时候，这场旅行是他给自己的，本就没想照顾其他人的感受，也没心情。
　　“抱歉，我不是想说你不好。”关永盛看他良久，开口却是如此善解人意。
　　“看完温度，确保你没大碍，我就走。”他显然是退了一步，飞青再次诧异他会这么说，平静又不蛮横，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地赶人。
　　后续是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几分钟，房中静得只能听见屋外的呼啸声，量体温的时间已经足够。
　　飞青取出水银计，用剩下的力气在光下细看，“三十八度，贴个退热贴就可以了。”
　　关永盛接过他手中温度计，自己又看了一遍，才帮他拿起酒店电话，去找前台送退热贴。
　　做完这步，关永盛依他所言没再多留，折腾到现在，飞青已十分倦累，在他说走后已闭上眼睛，没留意到关永盛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门的开合声被雨声覆盖，飞青在这天然的白噪音中睡去，模糊中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他累得不想醒来，只觉得额头上冰冰凉凉，让他忍不住翻了好几次身，直到抱紧身前的薄被才安稳下来。
　　可惜的是，他仍不是一夜无梦。


第四章 如真如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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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受了刺激，飞青晚上的梦，都跟关永盛有关。
　　他梦见了大二那年参加的迎新营，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小他一级的关永盛。他那时是关永盛所在新生组的负责学长，未见面前，关永盛在组群中已很是活跃。
　　飞青初次见他，是他先认出自己，拿着传单主动找到自己跟前，自我介绍一点不见腼腆，等他介绍完，身边的女生已是两眼放光，惊叹学系又添一名帅哥，要把他当活招牌，关永盛对此也不在意，很快融入氛围。
　　在那组学系新生中，关永盛无疑是耀眼的，他健谈、活泼，又长着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在新生的第一次活动中，就让许多人都记住了他。
　　最开始，飞青跟他的交集并不多，在迎新营活动结束后就渐渐淡开，真正跟他熟知起来，是在大三。
　　说起来，这都是青怡的功劳。青怡小他十岁，懂事听话，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有次周末他回家，青怡央他去西九龙看展，他答应，去了博物馆，刚巧发现关永盛就在那里做义工。
　　青怡兴致比飞青大得多，那日正好碰上关永盛带着学生讲解，不蹭白不蹭，竟一路跟着关永盛的路线逛完全展，听得和关永盛带的学生一样认真。
　　飞青一开始怕打扰关永盛工作，却被他三言两语化解，还哄得青怡高兴，青怡后面和他带的几个少年打成一片，关永盛带着他们几个倒比飞青想象中的要轻松。
　　飞青本以为关永盛在同龄人中受欢迎已经足够，那天才发现他在孩子面前也有另一面的风趣，一路引得少年们踊跃发问，讲解的历史也浅显易懂，连青怡在事后都忍不住对他冒星星眼：“永盛哥哥，下次我还可以找你来看展吗？”
　　好似全然把他这个亲哥放在脑后。
　　“咳咳，郑青怡。”飞青见自家妹妹就快被外人拐走，开口提醒：“你这么说，是嫌我不好？”
　　青怡机灵得很，忙挎着他手答：“哥哥你也不差，没有你，我怎么能认识永盛哥哥呢？但有一说一，你要是再抽多点时间陪我做做功课，说不定就能做的比永盛哥哥好啦。”
　　“现在在我眼里，永盛哥哥才是第一。”青怡答得诚恳，一双眼又粘到关永盛身上，展已经逛完，分开在际，她还有点舍不得。
　　飞青摸她头，“你呀，才不过一天，心就向着外人了。”
　　虽这么说，但飞青并不会真生气，青怡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能选择的娱乐活动很少，让她开心的事不多，他不苛求别的，只尽量让她跟其他正常同龄人一样长大。
　　今天他看着青怡和那几个少年玩得尽兴，就觉得这趟已是值了，为此，他还欠关永盛一声谢谢。
　　“当然可以，下次青怡有想看想玩的，都可以叫我。”关永盛将他们兄妹俩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俯身朝青怡笑着回答，说得青怡很是开心，想要和他说更多，飞青见状，只好为妹妹做个顺水人情，对关永盛道：“你要是现在有空，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关永盛刚点头答应，青怡就迫不及待拉着他走，要为他介绍她和飞青在附近常吃的餐厅，已根本不用飞青做决定，飞青在后面看着妹妹的兴致热情，只能默默感慨自己只是一个便宜哥哥罢了。
　　那餐饭后，飞青本以为，关永盛对青怡说的那句保证只是客套，但他没想到，关永盛是认真的。
　　在一周后，他认真询问了青怡意见，将下一站选在海洋公园。飞青之前带青怡去过，看过南极小企鹅也看过发光水母，这样的一个地方，也因为关永盛被游出了新意，那天他和青怡俩人光在水族馆就能待许久，还学会说悄悄话。
　　这倒变成关永盛才是青怡亲哥一样，而飞青，只是看顾他们的大人，地位颠倒得让飞青有些受伤。
　　他不禁反思，或许他身上真的缺少像关永盛那样的，能让青怡敞开心扉的特质吧。
　　－
　　飞青后来也承认，关永盛确实做的比他好。
　　就比如，同是在海洋公园，经过过山车和缆车等游乐设施时，他不会带着青怡停留，而关永盛会。他会带着青怡看着那群在天空中欢呼的人，跟她描述冲上高峰的刺激与喜悦，那些飞青因为种种顾虑为青怡屏蔽掉的玩乐，其实也一并将青怡内心的渴望也屏蔽开。
　　在看到青怡并未因为关永盛的话而失落，笑容反倒更加明媚时，飞青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你太过紧张她了。”在麦当劳里，趁着青怡去取餐之时，关永盛坐在他身边，跟他说道。
　　飞青感慨，关永盛一个不过跟青怡相处两天不到的人，就能看出这一点，倒是让他佩服。
　　飞青接受他的建议，也是真诚道谢，“谢谢你抽空陪她玩，看到她这样，我这个当哥哥的也很欣慰，也是辛苦你牺牲你的时间了。”
　　飞青和他同一学系，自然知道关永盛是系内的大忙人，节假日不去休息还来陪青怡，这个人情他该怎么还。
　　“这话可别在青怡面前说。”关永盛朝他笑开，“青怡虽然小，却懂得比我还多，和她玩，我也不亏。”
　　一番话说得飞青也舒心，不禁也笑，在飞青眼里，妹妹确实是优秀的，他一向护短，爱屋及乌，对关永盛也多了几分好感。
　　那时飞青还没发现，关永盛停在他身上的目光不比青怡少。而等青怡拿着汉堡回来问他们在聊什么时，他们又默契地转开话题。
　　是青怡，让他们变得更加亲密。
　　飞青记得，关永盛后面借青怡的名头约了他好几次，不止看海逛展，单纯的约饭也有，在他注意起连青怡也会托借口让他和关永盛单独相处时，才发觉有那么些不对。
　　但已经迟了，他那时已经养成了和关永盛出游的习惯，一开始是站在青怡的角度，后面则不知不觉加上自己的喜好，关永盛又是一个随和合拍的搭档，他们的每次出游都很开心。
　　“有什么好顾虑的，永盛哥哥又不差。”被飞青发现意图后，青怡大方承认，还劝他：“要是你也喜欢他，我想他会开心的。”她说完还觉得激动，“那样我就有两个哥哥了！”
　　飞青看着她没长开的孩子模样，有些无奈：“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么老成？”
　　想的问题也简单又美好，可以不可以在她眼中只有自己定下的界限，没掺杂太多条条框框。
　　青怡装听不懂他的话，只朝他做鬼脸，继续手下的拼图。
　　那次赴约，飞青有意多观察关永盛，发现关永盛在面对他时也会紧张，无意间的指尖相触，会因为他多看了几眼而匆忙撇开，点餐时不等他开口就知道要帮他走冰少甜，听他讲话时常因看他太久而走神……细节中早已彰显一切，飞青却还要时间慢慢反应。
　　那日分开时，关永盛有些忐忑，问他是不是玩得不开心，飞青坦言说很好，再就没了下文。这次见面过后，飞青课业进入繁忙期，再因准备实习事宜无暇顾及其他，这事就被他压在了心中。
　　再次和关永盛见面，是在一个月后，刚定下实习公司的飞青被学系师妹邀请，去了她们为飞青这群大三学长学姐送别实习的聚会上。
　　聚会内容很简单，吃了饭后便去K歌。飞青在吃饭时只和关永盛打了几句招呼，就被其他人七嘴八舌引开话题，到了KTV，终于有时间好好坐着，看着眼前的一群人鬼哭狼嚎。
　　飞青自觉承担着送同行烂醉好友回家的义务，那晚并不打算沾酒，但当关永盛朝他走来问他要不要喝酒时，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酒味醇厚苦涩，飞青浅尝而止，之后和同坐的关永盛有一阵的沉默，似乎双方都在找合适的开场白，是飞青先开口:“这个月太忙了，没怎么约你，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关永盛被他这句话说得眼睛亮起，松了口气，“是吗？那下次你想去哪，我们再一起出去？”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急，“我是说，问问青怡意见，再带上她，我们再一起。”
　　飞青却觉得这样的关永盛很是可爱，“不带上她，就我们俩也行。”
　　不远处的歌曲唱的是谭咏麟专场，被其他人起哄说曲库跨成爸爸辈，虽这么说，主唱的同学却唱得很好，满腔柔情，从《朋友》唱到《一生中最爱》，没人忍心打断。
　　飞青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唱到那阙：“/宁愿一生都不说话  也不要讲假说话欺骗你
　　留意到你我这段情  你会发现间隔着一点点距离/  ”
　　身后传来的喝彩声让关永盛失了这一秒的清晰，忍不住凑近他问：“你说什么？”
　　飞青看向他眼中专注于自己的倒影，自己好像变成了星点在他眼中发亮，这点星光像磁石，他放空一瞬，就被诱惑靠近。
　　“/无言的爱  我偏不敢说
　　说一句想跟你一起/”
　　贴在耳边的轻语，相触时的刹那火花，极轻极快的开始又结束，像不小心碰上的巧合，无心之举，无人在意。
　　除了他们，也不会再有其他人发现。
　　关永盛的呼吸在飞青靠近时就己凝固了，在飞青离开时更甚，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有一瞬间都不知手脚该怎么放，却在看到飞青要起身时，直觉地拉住了他的手。
　　卡座上的人还在投入唱着——“如真  如假   如可分身饰演自己/”
　　飞青也被方才自己的举动吓到，一句简单的话在暧昧的距离下就像告白，他下意识要躲，已被关永盛拉住，力道大得他无法挣脱。
　　对视的刹那，关永盛就得出了答案，直牵着他走出了包间，飞青心跳加速，竟将众人都落在身后，任由关永盛动作。
　　在与唱着抒情小调一墙之隔的走廊暗处，他们献出第一个吻，自然而然，难舍难分，关永盛身上的酒味让飞青忍不住着迷，也让他过分胆大，梦中美好多过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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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歌词还在唱：有天即使分离   我都想你/我 真的想你
　　走冰少甜：即点的饮料不加冰快少甜
　　也许写的有些抽离了，笔力不足。
　　海洋公园是因为偶然听同事谈起，所以当灵感加进去了


第五章 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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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总是有醒来的一天。
　　飞青第二天睁开眼时已经退了烧，看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门帘、柜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身在里斯岛，与梦中的地点时间天差地别。
　　他伸手扯下头上的敷贴，在看到床边开过的水瓶，和不远处已被收拾好的桌面时，才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
　　昨晚他没等酒店送来退热贴就已睡下，后面呢？是谁帮他退热整理垃圾，是关永盛吗？
　　有点……糟糕。
　　身体的热已经退去，疲倦和躁意没完全恢复，想到关永盛，又涌上来。
　　飞青揉着额头，拖着鞋子去卫浴间洗漱，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唇边一圈淡淡的青色胡茬，头发没形象地翘起，像不修边幅的中年大叔。
　　只是发过烧，出了国，就成这样。
　　他刷完牙，打开柜上的一次性刮胡刀，揉出泡沫后就给自己刮上，刮完后刚冲去泡沫，就听见有人在按门铃。
　　打开门，关永盛一丝不苟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只是刚见他就皱起眉头。
　　飞青想，自己怕是很不受他待见，问：“有什么事吗？”
　　关永盛看着他却不近一步，声线有些发冷，“你流血了。”
　　“……哦。”飞青反射性地摸上自己方才清理的下颌，果真摸到了一点血色，他退回房间抽了张纸巾止血，这次他没带剃须刀出门，酒店的也用不习惯，现在才发现刚刮过的地方有一股火辣辣的痛。
　　关永盛跟着他走进房间，打量着房中的场景，和他昨晚离开时无异，他将手中的餐盒放在桌上，是清淡小粥，看得出不是出自酒店。
　　“烧退了吗？”他问。
　　飞青按住伤口的指尖一顿，有些僵硬地答：“应该退了，我没量，感觉舒服多了。”
　　当下人情当下还，飞青道：“昨晚是你照顾我的吧？谢谢。”
　　“嗯。”关永盛承认得比他自在，将桌上小粥递给他，“给你带了早餐。”
　　外面还在下雨，阴蒙蒙一片，飞青知道，这天气找吃的并不方便，他没第一时间说好，是为难的犹豫。
　　“我顺手带的而已。”关永盛在为他的犹豫做补充，“就在酒店附近，走过去不到十米。”
　　“……”飞青觉得自己学不会说话，接过早餐后又道了一声谢谢，客套着：“先记下，欠你一顿饭。”
　　“今天已经好了很多，下次不用帮我带了。”飞青让自己的表达尽可能体贴，“你出差本来就忙，昨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关永盛将他面上的微笑收进眼底，“忙不算忙，我的日程耽搁了，因为台风天，客户拜访也要延迟。”
　　“哦……好。”飞青有些被噎住，转移注意力般拆开餐盒包装，拿勺喝粥，见关永盛没走的心思，只能像重逢故友般寒暄，不至于太过冷漠，“你的工作，一切还顺利吧？”
　　飞青分手后没主动打听关永盛动态，只听得别人口中的三言两语，该是不差，起码比他好，他猜得到。
　　“我自己出来创业了。”关永盛轻描淡写，“公司在港岛城。”
　　飞青眼中的诧异很快消退，化为笑意：“是这样吗……恭喜你。”
　　关永盛眉间蹙起，看着他低头喝粥的模样，心想，眼前这人，果真可以做到一直不打听他动向。
　　“你呢？”关永盛看向他，“这几年也还好？”
　　飞青咽下口中的粥，重又抽了张纸巾按住伤口，让自己笑得坦然：“我现在这样，要说过得还不错，你也不太会信吧。”
　　关永盛闻言又静下来，视线从他身上转到他身后的行李箱上的贴纸，“青怡呢？她现在该上大学了吧？”
　　飞青的笑意凝住，关永盛问的问题还真……不合时宜，让他答得一次比一次艰难。
　　在关永盛与飞青分开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和青怡还有联系，到后面越来越淡，一晃已经两三年，在他眼里，青怡该是长大的模样。
　　“嗯。”飞青含糊应着，“她该上大学了，这个时候。”
　　“有点可惜啊。”飞青突然感到鼻尖有点酸，粥是烫的，配菜是甜的，伤口划开是痛的，但他的感官还有些跟不上，接触的第一秒都是麻木的，只有想起青怡，涩感才最先涌上，比其他感觉都快。
　　他觉得这不算病，只是才过去不到一周，他还没有适应青怡的离开而已。
　　“她没拿到录取通知书就走了，是她的遗憾之一。”飞青想让自己笑，毕竟那丫头也不喜欢别人为他哭哭戚戚。
　　“……”关永盛突然不忍看飞青此时的模样，也觉得自己太过自大，他想起自己方才还在想着飞青这四年间对他不闻不问，但他也同样不了解他，那层幕布在他们之间越来越大，他只看得到一个记忆中的影子。
　　“节哀。”良久，他说一声。
　　“嗯，没事。”飞青吸吸鼻子松一口气，“青怡一直对里斯岛情有独钟，所以我代她来看看，也玩一玩。”
　　“只是天气有些不凑巧。”飞青耸耸肩，却也不见真的埋怨。
　　关永盛此刻却找不出其他的话，话说的干巴巴，“天气预报说，这天气还有两天就放晴。”
　　下一句却像失去控制，“到时你想去加尔哪里？我陪你一起。”
　　话响在飞青耳边，让他有些愣住，思绪飘回六年前的KTV，这话听起来像关永盛从未变过，那时的他也说着类似的话让他动容，到了今时今日，他有些气馁地发现，他对这句话其实还是没有抵抗力。
　　不知是因为对象是关永盛，还是，他本就难以拒绝这种陪伴的邀请，越是客套抵抗，越是向往。
　　不管是哪一个原因，都令他感到悲哀。


第六章 留下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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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待放晴的时间里，飞青去逛了酒店里的一家以渡渡鸟为主题的礼品店，整个加尔仅此一家。
　　这间礼品店是飞青选择这家酒店的主要原因，或者说，是因为青怡选的。
　　在她离开前那段时间，她已经看不清东西，精神却远甚以往，在飞青面前聊了许多许多，几乎把她整个少年时代的记忆搬来，她说，她现在最喜欢的，还是她十三岁那时喜欢上的东西。
　　渡渡鸟就是其中一个。
　　渡渡鸟，青怡说，那是她在一本绘本上看到的动物，送她绘本的男生告诉她，它早已灭绝在1681年，只生活在印度洋西南的一个小岛，她翻开绘本，见它长得胖胖憨憨，羽毛是蓝灰色的，翅膀短小，一点不会飞。
　　那时她就喜欢上了这只笨鸟。
　　而里斯岛，一个将渡渡鸟画上国徽的地方，渡渡鸟唯一生活过的地方，也成了她的向往之地。
　　飞青站在那个几乎与青怡的绘本上一等一还原的渡渡鸟玩偶前时，似乎还能听见青怡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他在心底默默回答，也像在给她报幕，一排排看过去，玩偶、拼图、帽子、眼镜、书包、礼盒，他看得不能再慢，要为青怡逛个清楚满足。
　　店里的屏幕上播放着渡渡鸟的动画视频，比绘本上的还要栩栩如生，配音讲完它的灭亡原因后，又讲它被多少人记住喜爱至今，飞青逛完店，站在屏幕下认真看完，直到听到关永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他在讲电话的声音，异国他乡，熟稔的母语腔调在一众外语中十分突出，而他的声线同样令飞青熟悉。
　　礼品店在酒店大厅，一进门就能看见，关永盛手边收下的伞还滴着水，见到飞青正站在店前的宣传屏下，讲电话的语速慢了一拍，交代完事项才挂了电话。
　　他在原地站定，是等飞青朝他打了招呼，才向他走去。
　　“你要买礼品？”他漫不经心问道。
　　“嗯，还没选好。”飞青答，往店里的玩偶木架格又靠了靠，一点不见昨日的尴尬。
　　在昨天，关永盛说完那句话后，并未得到飞青的回答，后面的氛围十分安静，再次开口时，已转了其他话题。
　　还是客套，还是问候，他们心知肚明地在假装礼貌。
　　“行李箱能装下的，该只有这个尺寸的了。”飞青拿起面前的一个与手肘同高的渡渡鸟玩偶，朝关永盛道：“你等我一会，待会一起吃饭，我请你。”
　　是在履行他昨天的诺言。
　　关永盛顺从称好，等飞青结好账，跟他一同走进酒店餐厅。
　　托台风天所赐，餐厅的顾客不多，飞青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后就有侍者来桌，飞青将菜单递给关永盛，要他先点。
　　这里餐厅走的是浪漫清新风格，每张桌放有鲜花蜡烛，墙面有棕叶做衬，灯光打在花叶上的投影很是好看，飞青将周边环境打量完，关永盛已经选好，将菜品报给一旁等候的侍者。
　　飞青听他只选了一个牛排主菜加奶油蘑菇汤，而记忆中他每次来西餐厅必点的焗虾却不见踪影。
　　“怎么了？”坐他对面的关永盛见他思考的模样，问道。
　　飞青回神轻笑，“还以为你会点焗虾，这里的虾是招牌菜。”
　　“我已经很久不吃。”关永盛却答。
　　飞青不语，继续低头选菜品，很快点了鹅肝，主菜却是那道关永盛排除的芝士焗虾，“毕竟是招牌，还是不要错过。”
　　关永盛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没有搭话。
　　他也同样记得，飞青以前选菜最是犹豫，常要等他选完，选的菜品还要看均衡搭配，不会在几秒钟决定完。
　　更记得，只要桌上有虾，飞青就会帮他剥好，也曾在他们同住的小屋下过好多次厨，第一次为他做虾时烫伤了手，他看到觉得心疼，飞青还劝他没关系，让他忍不住在灶台边吻他，吻到虾肉发了焦，飞青手忙脚乱的样子令他忍俊不禁，关火后还要继续热吻……热恋中的种种细节，他列举不完。
　　他想，那时的飞青该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要点酒吗？”飞青问他。
　　关永盛想起前日飞青醉酒的样子，“还是不了。”
　　“嗯。”飞青笑开，不再问，和他坐在一旁等菜上桌，时间有点长，等到主菜已上齐，他拿起刀叉处理虾肉，或是不小心，一截虾肉与壳脱手掉在盘外，而对面关永盛目光早比他先到。
　　飞青尴尬，开玩笑掩饰，“没想到，我也手艺生疏了。”
　　关永盛划在牛肉上的直线有些许的偏移，酱汁在白底瓷盘上延开一抹褐色印记，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这些年，你没遇到那个为他剥虾的人吗？”
　　话刚出口，关永盛已经后悔，可他控制不住，在看到飞青点上焗虾后还云淡风轻的神情时，他就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刺目。
　　沉默，又是沉默，关永盛觉得他已经快要受不了飞青朝他看过来的目光，他想他怨恨眼前的飞青是有道理的，他们曾经如此亲密过，无话不谈，为什么在分开时却连最基本的理由都说不清楚。
　　分别四年，他劝自己放下，可再次看到飞青，见他还是这副模样，本就未修补完全的洞，原来会变得更深。
　　他已经没法骗自己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若问五年前的飞青，他想没想过会跟关永盛分开，他的回答会是“没有”。
　　外人眼中的关永盛是耀眼的，飞青也这么认为，和他在一起后，却发现他也有外人眼里不同的一面，性子爱撒娇，也会任性，生活技能是与外表截然相反的拿不出手。
　　他是家中幼子，自小被宠着长大，有任性的权利；也正因为被保护得很好，他只需要朝他理想的方向发展、顾他所要得的东西就好，无需再考虑太多。
　　他人生难得几次的患得患失中，面对还未确定心意的飞青的那段时光该占一席，而飞青答应和他在一起，也是他最为激动珍贵的回忆之一。
　　飞青并不觉得关永盛的这些缺点是瑕疵，在他眼中反倒更加可爱，因为他知道，关永盛之所以仍能保持这些特质，是因为他从未被多少痛苦伤害过，不像他成长在一个有缺憾的家庭中，习惯成自然地为妹妹和记忆中都在争吵的父母操心。
　　关永盛就像一个专属于他的礼物，他没办法变得纯透完整，而关永盛可以。
　　所以，他备足了耐心包容关永盛的任性，而关永盛则热衷带他见新天地，越见他耀眼，飞青越是满足，也更心甘情愿为他整理游玩后的狼藉，教他笨拙的家务，那时，他觉得没有哪对爱侣会比他们甜蜜。
　　直到关永盛大四毕业，毕业典礼上，他远在海外的父母来校祝贺，关永盛很是开心，众目睽睽之下将飞青介绍给他们。
　　关永盛长得像极了他的父亲，眉眼深邃，却还没有他父亲商人般的锐利眼神和沉稳的气宇，更还未像他一样将真实考量隐藏在客套之下，关父含笑问飞青工作、家中有谁、何时来关家大楼做客，关永盛已争着替飞青回答，一字不漏，脸上是毫不掩饰地要带他回家的喜悦。
　　关父在他面前但笑不语，他未问更多，更让飞青紧张。还未吃一顿饭，关父关母就推说有事，相互留下联系方式就离开，利落又滴水不漏的话语令飞青无从下手，关永盛却很是满足，只因他终于可以搬出和飞青一起住，再不局限于节假日的相聚。
　　那时飞青工作在红磡，住在尖东，而关永盛公司在中环，和他住一起后，每日来回都要堵在过海隧道，后面他自己开车，从红隧改成西隧，过路费翻几倍也不嫌，只为更早到家，能吃到飞青亲手做的饭菜。
　　日子忙碌但甜蜜，直到关父的一通电话瞒着关永盛打来，话里话外都在诉关永盛如何花钱，如何不听话，工作后也不省心，想让他出国多些历练又被拒绝，问问飞青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飞青甚至没办法当场给出劝导，关永盛每日花的最多的钱，除了每日例行的过海费，再就是和他一起添置小家的费用，他也从未跟飞青说过想要出国。
　　“玩也玩够了，他不比别人，该让他收收心，别整天花时间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电话的最后一句，关父这么说着。
　　毫不掩饰，字字戳心。无非是调查透了他，知道他最为在乎的是什么，那天之前，青怡在学校呕吐晕倒，送去医院被确诊脑瘤，庆幸的是还在第一阶段，第二晚他在医院陪青怡直到母亲接手，关永盛打给他，问他何时到家。
　　飞青稳好情绪，只说待会就回，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嬉笑歌声，关永盛笑说有朋友聚会，比他晚点到，要做饭不必预他的份。
　　飞青只说好，就是那刻起，让他觉得跟关永盛多说一句话也会变成负担。
　　回到那间小屋，打开灯，沙发上仍遍布着杂乱衣服，洗手池的餐盘还未来得及刷，挂了水和油渍，屋内没有通风，遮光帘也未拉，空气一片闷热。
　　飞青觉得很累，他再没有力气，把自己挤在沙发上的一片狼藉中，突然很想从这片他和关永盛一同生活呼吸的空间中逃离。
　　关永盛回来时，家里已被收拾整齐，他身上染着酒味，要跟飞青分享喜悦，没来得及注意飞青的反应淡淡，欢笑不停还要说多，是被他宠坏的习惯，这一刻却令他刺目。
　　飞青从未想过，关永盛身上吸引他的东西，光芒、自我、笑容、有一天原来也会刺痛他，如此沉重。
　　是了，关永盛本就不必面对这么多生活烦琐和不求所得的痛苦，他一开始就知道的啊，是他曾说过，想让关永盛一直保持这样。
　　哪怕选择离开，飞青也不忍心打破关永盛在他心中的完美幻象，真相爬满生活的虱子，只是更提醒飞青那场幻梦要落地，如果知道美梦总有醒来的一天，怎么还会选择在最后亲手将梦境打破，让他之前的呵护坚持像个讽刺。
　　青怡后面也察觉到，问飞青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问题才影响他们分手，飞青说不是，只是因为想让他们之间仅有的回忆更加美好，青怡歪着头，她用扎针扎得手背青紫的手摸上绘本中的大鸟，“是像渡渡鸟那样吧？”
　　“渡渡鸟？”飞青问。
　　“嗯，渡渡鸟存在过，哪怕灭绝了，仍有人记得它，费心去找它们生活过的痕迹，就算它长得傻傻的，动作笨拙又被嫌弃。”
　　飞青听不明白她想说的，仍静静听着她讲。
　　“被人记住，真好。”
　　青怡低声说着，语气轻得快要听不见。
　　“可是我不知道，人们将它看的如此宝贵美好，是因为渡渡鸟的灭绝才会这样，还是因为它曾努力存在过，才被这样记得。”
　　-
　　回忆结束，眼前的关永盛虽然没有了记忆中的朝气蓬勃，多了沉稳，细看却还能看出以前的影子。
　　“明天，陪我去加尔海滩走走，好吗？”
　　良久，飞青放下手中刀叉，对他的问题答所非问。
　　关永盛愣住，“好。”


第七章 停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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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尔海滩，最为著名的是它洁白无瑕的沙滩绝境，想未被污染过的一块仙玉，被清澈蓝绿的海水依靠。
　　仿似天公作美，早上出门时已雨过天晴，从酒店后门到海滩的短短一段路，飞青走得很慢，关永盛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瘦削的背影，一步步陪他走着。
　　今天的游客不多，飞青穿一双酒店的沙滩凉拖，着白色衬衫和西裤，就这么沿着海岸线直行，海风吹起他的衣摆和额发，有几只海鸥从海面上掠过，向海滩的零星游客鸣叫，飞青听见响声停下脚步，转身眯眼看它们在天空中的影子。
　　跟着它们俯冲的身形再往下看，是开阔的海天一线，纯净、清透的海景全映上他的瞳孔。
　　“青怡曾叮嘱我一定要来这里看看。”飞青笑，“很漂亮，她说对了。”
　　关永盛没说话，只静静站在他身边陪他看这一绝景。
　　“她走之前，跟我说想要海葬。”飞青面上仍擒着淡淡的笑，“说这样她就可以去更远的海，去更多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飞青闭上眼睛，他还能记起那天的海风，比今天还要大，吹得他脸疼，他看着骨灰飘在海面上，一个浪尖就将它打散。
　　他握在骨灰盒上的手，已僵硬得快无法动弹。
　　青怡狡猾，知道有一天她会失去意识，所以清醒的时候总拉着飞青说话，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后面她意识有些模糊，跟飞青讲的记忆也颠三倒四，唯有加尔海滩、渡渡鸟、里斯岛，被她翻来覆去说了多次。
　　直到有一天，飞青趁她睡去时抽走她手中绘本，一直被青怡夹在书套的扉页图露出一角，是一个男孩的名字，字迹陌生，旁边则被青怡写上自己大名，画上的一颗空心爱心，黑色签字笔快要褪色。
　　飞青默不作声夹好扉页，装作什么都不知放好在桌上，那日黄昏落得很迟，他看着妹妹隐在昏黄光影中的熟睡侧脸，静坐很久。
　　他想他或许听懂了那日妹妹对他说的有关渡渡鸟的话，是唯独遗憾会让人刻骨深刻，还是因为曾留下的美好回忆才叫人毕生记挂，哪怕在生命尽头。
　　青怡的选择该是后者吧，飞青曾等到一次，青怡看着自己掉下的头发，开玩笑说：哥哥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飞青问她什么。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到了里斯岛，能不能帮我带一缕头发，飘在海里。”
　　飞青笑：“你这是什么想法？”
　　青丝青丝，几多愁，青怡知道，她再不可能回到十三岁那个时候，但是无论怎么样，她想填补遗憾，履行去里斯岛看渡渡鸟的约定。
　　“算啦。”在最后，青怡笑得眼中有泪，翻过许多次快要磨损的那页绘纸色彩鲜艳，“还是将我海葬吧，我能走得更远一些，去更多地方。”
　　天地这么大，她不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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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怡一直都很酷，我这个哥哥，还赶不上她。”飞青闭眼感受着眼皮上的温暖，发出感慨。
　　“来过这里之后，其实我对里斯岛也已没有遗憾。”
　　来里斯岛的原因只为青怡，代她想逛的地方唯有这两个，明日再怎么放晴，他都没了待在这里的动机，这一点，关永盛也能猜到。
　　“关永盛。”他叫他名字，不比热恋期中叫他“永盛”的缱绻，很平静，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已有什么在岁月中沉淀、丢下，他已经无所求。
　　关永盛品出滋味，突然感到一丝怅然，轻轻“嗯”了一声。
　　“你这几年，有去过冰岛吗？”
　　冰岛，是他们还未分手之前约定但未实现的旅途目的地，北欧岛屿，有极光海鲸，万年冰层。
　　关永盛顿了顿，“没有。”
　　“嗯。”飞青应声，像承认遗憾，“冰岛没去成，还挺可惜。”
　　关永盛觉得他的话有几分不可理喻，既然觉得可惜，那为什么还要着急分开，下一秒却又听见他说：“那时候我太自我，对不起。”
　　“如果我再有耐性些，最后分开的时候该不会太让你难过。”
　　……是这样吗？关永盛听懂他的话，所以即使再来一次，飞青也还会跟他说分手？那现在说起这个还有什么用？是为了让他再对自己失望一次吗？
　　“为什么？”关永盛始终不明白，这几日飞青的反应在他脑中磨灭不掉，和他一样再不吃虾，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也消退不少，对他的靠近紧张又在意……“你明明还对我有感觉，为什么还要推我走？你明明知道，要是你跟我说……”
　　说一句“再在一起”吧，关永盛知道，他也会再次沦陷。
　　“郑飞青，”他拉住飞青，让他正视自己，“别骗你自己，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飞青认真看他，没有推开他，只是缓缓笑开，笑得苍白，“有。”
　　“可是喜欢，未必就要在一起。”
　　当时没说出口的，现在也说不出口了，飞青想，他甚至比起四年前还要胆小，所以他真正欠关永盛的，只是一声彼此体面的再见而已。
　　他放在关永盛身上的，是他纯净完整的另一个自我，若不靠近，便能一直保持这副模样，会比将它占有更合适。
　　关永盛接受不了，“飞青，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
　　沉淀了四年，他修炼出的是比四年前的大吵大闹好过许多的冷静和另一种尖锐，“你只会告诉我结果，原因却只让我一个人去找，一个人去承担你任性的代价。”
　　“你说我任性，其实你也一样任性，要在一起就一起，要分手就分手，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最后却又什么都不说就收回——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为什么又不能和这样的我继续在一起？”
　　飞青有一刹的僵住，这场质问太过直白，也点醒了他，原是这样，他现在才真正看清当初的自己，在这场感情中他不过是对镜自照，圈地为笼，谁对不起谁多一点？
　　眼前的关永盛，相比他记忆中已经改变太多太多，困在这里的人，原来只有他而已。
　　飞青眼角漫上湿意，走到最后的这个结局，迟了四年也弥补不了什么，只是让他觉得，他离关永盛，原来已经远得不能够再远。
　　这次败下阵的还是他，“停在这里已经刚刚好。”他说。
　　关永盛摇头，是飞青毫不理解他话的苦涩烦躁，想再张口又被飞青一双红眼闭了口——“求你了。”
　　“就是因为停在这里，所以才会让我留恋。”飞青这样说着。
　　“我没有力气再走远了。”
　　走到这里，已经不能再多。
　　关永盛看他许久，阳光很好，飞青在他眼前仿佛变回了旧时模样，其实在他眼里，光芒耀眼的人，一直是笑着的他。
　　“我发现，我还是看不懂你，飞青。”
　　四年前他自认不够成熟，太过任性依赖飞青，也仗着他会宠爱自己对他肆无忌惮，四年时间他逼自己改变，旁人赞他稳重体贴，像另一个飞青。
　　而当飞青再站在他面前，他发现飞青又变得更加陌生。
　　他向飞青走一步，飞青也往前走了一步，他永远追不上他。
　　-
　　那条海岸线，他们只走到一半。
　　飞青离开里斯岛那天，关永盛独自一人再重走这片海滩，台风已经过去，晴日高照，他面前是翻滚的白花，一层层結在他面前，阳光刺目，天空中飞鸟划过摇曳的光线像幻影，他眯眼看着，白光摇动刺痛他的眼。
　　直到恍惚见空中幻影已经模糊，只剩他一个人，往前是涌动的浪，往后是柔软起伏的白沙，海鸟嘶鸣掠过他的头顶，将他的影子留在身后，飞往海天一线的尽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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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晚点会更关永盛视角的番外。感情中的事就像罗生门，都被自我蒙蔽的多，其实他们俩都是停留在过去的人（在不同程度上），他们后面要是想在一起，肯定还要再突破一次认知，飞青心结很重，要他点头，关永盛要付出远比四年前飞青对他还要多的耐心和爱，这样他们才能破镜重圆。
　　青怡那一段前章有提到：她说，她现在最喜欢的，还是她十三岁那时喜欢上的东西。暗恋也是，但没说出口，像独角戏。也不知有没有被那个他记住。很喜欢也很心疼青怡，又怕写太多会变味。写完也觉得最对不起她，她很早慧，只能忍受很多缺憾，她何尝不是想健康地生活成长。
　　将故事背景定在HK，是觉得搭配文风会容易写出味，最开始大纲中的许多细节正文都没用上，但是亲手写在纸上的结局最后却一字不差，表达的情绪也正中。
　　写的时候一直在听emo情歌，或许也对进入状态有帮助（笑），或许结尾仓促，起因是想写一段感情的状态而已。写的时候觉得这种风格该没多少人看，但写完后心更静了，跟其他文比是不一样的感觉，就当赚到了吧，谢谢大家能坚持看完，还听我唠叨这么久??/


第八章 番外  关永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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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关永盛
　　“难为你，加班还来接我。”
　　抱住我的利昂一身酒气，在我掏钥匙开门时还不肯放开，进门后将他放倒在沙发，他也不忘拽着我意乱情迷地亲吻上来。
　　胸前的领带被他拽得越加紧闷，我在他亲吻的间隙下和他拉开距离，“你喝太多了，我去给你醒酒。”
　　利昂皱起眉，喝过酒的他像个小孩，那张脸也更有生气，比我第一次在吧台见他更好看，他双手搂在我肩上，将我拉下来，“盛。”
　　那双手攀上我的腰，热切地往我腰后探寻，仗着酒鬼优势，他蛮横地想要疏解欲望，“我想要……”
　　他长得很清秀，做出这些举动有一种惑人的反差，但饶是我再忍不住，也不可能在加班到这么晚还去酒吧载他回来后还有做的心思，何况遇见他，本就是一个意外。
　　“别闹了，我很累。”我止住他乱动的手道。
　　他有些不悦地嘟囔着，“你好冷漠。”
　　即便这样，他说完后还是放开了我，一人摊在沙发上，我得以抽空，去为他热水倒茶。
　　将温热的水放在他面前时，他已经合眼睡去，我起身去冲了澡，等洗完出来，见沙发上的利昂又端坐起来，捧着桌上的水杯喝着，像是清醒了些。
　　他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可惜，“盛，你未免太伤我心，载我回来明明是还对我有意思，却又不碰我。”他将喝完的水杯放在桌上，“还做这么周到，不如一开始就别太贴心。”
　　我拿干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对他的意见没多大在意，“既然这样，一开始在酒吧看到我，你也别主动缠上来，好像非我不可。”
　　利昂听了笑开，笑得眼神晶亮，对我很是满意，“盛，果然我还是最喜欢你。”他装模做样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啊，我的魅力还是不够，还不能把你吸引过来。”
　　在某种程度上，利昂和我都是各取所需，我们都知道彼此是在逢场做戏，对这段关系不十分深刻又维持着表面的上心。
　　不知利昂怎么想，但这种可以随时结束又对双方没有负担的关系，对于现在的我很是轻松。
　　“之前KK姐跟我说，你是个很温柔周到的人，怎么会找不到另一半。”KK姐是利昂和我常去酒吧的老板，利昂说着耸了耸肩，对着我撇撇嘴：“我想，就是因为你太过周到，有求必应，像个中央空调，所以他们才和你处不久。”
　　利昂今天显得聒噪，我回他：“你这么有空，有精力来分析我的感情？”
　　“嗯。”利昂有些疲惫地仰在沙发上，好像一下成了苦口婆心的长辈，“太累了。”这句听得不知在说他还是我，“盛，你想不想找个港湾停靠一下，这样居无定所，真的好累。”
　　他今日就像受了什么刺激般，没有平日的洒脱，或许也是喝了酒所致。
　　酒鬼的话，我本可以不用在意，但我不知是不是加班加过头，竟也跟着他的思绪发散，不知过了多久，才道：“我以前，其实一点也不体贴。”
　　“哦？”利昂向我坐近，歪着头问，“是谁把你变成现在这样？”
　　我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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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很少会去想到飞青，但和他分开后却发现，他已经在我身上留下很多痕迹，看不到他，却处处都是他。
　　刷牙后将牙杯扣起的习惯，是跟他养成的，喝饮料不习惯加冰，是因为跟他喝了许久，和飞青住在一起时都是他注意饮食起居，在他走后 ，我也开始给自己叠衣服整理房间，学着一个人下厨做面，回家时第一时间打开排气扇……最开始像是为了适应他的离开而这样做，后知后觉才发现，我做的这一切，其实都在效仿他的风格和习惯。
　　我失去了他，却还将他的一部分留下，用来骗自己说我不在意。
　　就像在惩罚自己对他想要离开我却察觉不及的迟钝。
　　可是迟钝的到底是谁呢？
　　我从未想过会在里斯岛再见到飞青，那是和利昂分开后的一月，偶然的一次出差遇上里斯岛的雨季，行程已延误，我下飞机去取行李，看到大厅里被人道歉的他。
　　是身形消瘦许多另一个陌生飞青，我没第一时间认出，我看着他心不在焉地回话，被人撞开也没有反应，漠然地融入人群，外面下着雨。
　　电闪雷鸣，身处异乡，和我许多个梦中与他相见的情景截然不同，戏剧化得我没有办法直接来到他面前开始寒暄。
　　我跟着失魂落魄的他走出机场，看见他淋雨去拦车，才开始回过神来去打司机电话，直到他回头看向我。
　　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的开场白，在他上车后我约了另一辆车，司机问我目的地，我想我有犹豫，却还是选择跟上他的车。
　　飞青不会知道，就跟当年在海洋馆，他赞我细心关注起青怡，其实是因为注意他比注意青怡更多，才知道他最在意有谁，后面和青怡的悄悄话，也都绕不开他。
　　或许我仍是难改，想不通什么叫不在意，为什么再见到他的那一刻除了一直想说出的苛责外，还想问他，最近是不是过得不好。
　　等这个问题真的问出口，我又觉得后悔，我想我并不是为了见到现在的飞青，才将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到时你想去加尔哪里？我陪你一起。”
　　如果这是错，我还可以有弥补的机会，可飞青闻言看向我的眼中，仿佛已经没有了我想要的答案。
　　他还是邀请我去了海滩。我知道，体面对他而言或许并不重要，可他还是道歉，我自虐般赴会，听到的答案只更残忍。
　　若是场梦，是一个人沉沦好还是两人一起？我不知道，因为我好像触不到飞青的内心，我以为他会一直停留在原地，其实他已经走远，我以为我在往前走，可我只是在倒退，看他停留在岸上的影子。
　　我还是来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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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番外没什么好写的，都在正文写完了，只是做些补充，断这么久有点难找回状态（狗头）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