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题名：肉观音莲
　　作者：月亮輻射
　　简介：他终于见到了父亲的那位继室。
　　原创小说 - BL - 连载 - 未来
　　狗血 - 三观不正 - 强制爱 - 高H
　　长篇
　　*面如观音，心如蛇蝎*
　　年轻气盛的黒沢家大公子黒沢崎发现了他那男妓出身的小妈的秘密。
　　**看似冷漠·其实（）滚烫的天之骄子明星赛车手攻**
　　**x**
　　**表面温柔大和抚子·背地黑色大丽花型表子·钓系蛇蝎美人受**
　　预警：
　　受真小妈。真小妈。蛮熟那种。
　　攻和攻爹都是天龙人。攻爹位高权重大渣攻。
　　**养穴梗，**受肉体在某方面被改造过。
　　有推拉。有强暴。有虐待。有精神不正常。攻受感情线有一点hurt/comfort
　　年下，狗血，背德，无三观，慎入。
　　未来财团垄断制背景。结尾1v1。


第1章 一/蜜扇
　　黑泽崎在廊下抽烟。
　　他抽的很凶，大片苍白的烟雾笼罩在深邃英俊的眉眼间，看不清表情。
　　前家主夫人有远东血脉，传到儿子这已经不明显了，只给了他比旁人稍显深刻的轮廓，还有他的眼睛，隐隐约约是一种极深的墨蓝色，看人的时候，总觉得很冷，又有点侵略性，像含了极地根上的雪与冰。
　　他站在那儿，显得相当高大。
　　他父亲把这个院落改建的十分精美，小道两边的枯山水是名家的手笔，苔藓和灌木都是从荒星真实的原始森林移植来的，如今的千叶城，很少有这样小意而昂贵的设计。
　　门一响，那人出来了。
　　他走路没有声音，是特意修炼过的姿态，就好像骨头贴着雪白的皮肉，通身都是软而慵懒的。
　　成熟的美人走近。
　　他穿着整套的和服，身材颀长，繁复的裙摆下只露出一双脚踝，清瘦，甚至有几分伶仃，好像一手就可以握住。
　　黑泽崎盯着他脚腕处那一截晃动到刺目的雪白，然后目光欣赏地上移，盯住了那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那双眼睛被黑扇似的睫毛托映，看人时像总含着情，但眼波流转的时候，又仿佛只是观者一厢情愿的幻觉。
　　分明是温柔的，端庄的，符合他身份的。
　　唇际吐出一缕烟，黑泽崎似笑非笑：“夫人，下午好。”
　　矢莲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视线静静地望向自己名义上的养子。
　　只是几秒若有若无的停顿，他就不紧不慢地继续走了过去。那几近无声的脚步，在黑泽崎耳里越来越清晰。
　　身上的一缕隐秘的香风，和走路的姿态，像是这个人本身骨子里酿出来的靡艳之气，将周围的氛围都沾湿，变成他的领域。那股气味似乎很不经意的，钻进人的鼻间。
　　黑泽崎的表情还是漫不经心的，仿佛浑不在意，只是他身体慢慢紧绷。
　　矢莲脸上带着一点温柔的表情，就是他平常见客的时候那样的微笑，仿佛精准地控制过角度，看起来很端庄。
　　但肩头交错的时候，他突然凑近了。
　　香味变得更近，仿佛还带着一丝白皙皮肤上的热度。
　　谁也看不见的地方，黑泽崎掐着烟蒂的指尖骤然青白。
　　“下午好。”
　　贴在黑泽崎耳边，矢莲轻声说。他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尾音甚至有些吞字，但足够甜蜜，也足够柔情，于是都变成了某种特殊的妩媚。像一个畸形生长的果核，被赤裸地翻剥出底下腥甜的沙瓢果肉，含在舌尖的那种颗粒感。
　　“别再偷窥我和你父亲了。”
　　他长长的睫毛晃动，在眼下露出一排浓密的扇形阴影，像蛇。热而香的吐息打在耳廓上，灼意逼人，像是再摩擦一点，就能起火。
　　离得近了，能看出来，那双眼睛没有这么静而哀怜，而是泛着一种类似野兽般的光芒，像里面藏着无数只可以破茧而出的蝴蝶。
　　可再美丽，也是虫类。
　　说完，矢莲轻轻提起嘴角，腮边的一枚小小的红痣，也晃了晃。
　　他歪头，若无其事的正了正细腰。
　　还是那个姿态的，转回身，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了。
　　细微的声响逐渐消失。
　　黑泽崎停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轻微一抖。
　　一大团火星热炙的烟灰掉到地上，灼熏了脆弱而昂贵的木头。它们本来平铺整个走廊，毫无瑕疵，但此时，在他脚下多出了一小块刺目的焦黑。
　　半晌，年轻的男人才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一看，深灰的袴裤上已经起了一大团隐蔽的阴影。
　　--------------------
　　新文好朋友们。赛博朋克背景不严谨，是情趣。
　　上本《罪与罚/abo/强制爱》正文已完结，微博同名。


第2章 二/养穴
　　如果要回忆的话，黑泽崎自己并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和黑泽昴关系不好，母亲早逝后，没过几年他就直接在外面历炼，一年到头见不到父亲几次，几乎没回过大宅。成为F1赛车冠军的轰动到绯闻女友的传言，但毫无疑问，这个黑泽家大公子的动向都是头版头条的热门话题。
　　直到今年夏天黑泽昴和媒体宣布即将放权、要将集团很多事务交给长子，他才正式回到千叶城。
　　然而大宅已经多了个新的主母，矢莲。
　　千叶城有一个首都星的尊严，她像一座艳坟，没有夜晚的踪迹，到处可见的霓虹灯和全息广告牌下，埋了一层又一层富人们纸醉金迷的土壤下贫困而死的尸体。
　　而矢莲，就像这个霓虹森林升起的一颗畸形的星星，据说，他在＜红代＞——这个世界最大的欢场卖身多年，然后用自己美艳的身体，入主了统治这个世界之一的大集团家族的门楣，留下了一阵靡冶的风，点燃起卖身的行当里关于他的猜测。众说纷纭。
　　黑泽崎在应酬时听过他的不少传闻，宗教熹微的年代，人们仍然需要信仰。矢莲的经历构成了所有卖身男男女女的幻梦，他们妄想和他一样，飞上枝头。
　　“谁不羡慕啊！”
　　那些鸭子清脆地笑，笑里有几分凄艳。
　　然而矢莲在那些出身优越的人来看，其实只是一个玩物似的笑料。
　　作为红代的前任头牌“花魁”，他曾经的流言很多，名声艳俗得令人发指，让人不理解他凭什么能够登堂入室，当这个千叶城最有权势家族的主母。
　　“听说是什么…名器！”
　　那人说着，黄汤入肚，肥脸醺红，说话带了点猥琐的大舌头。
　　周围人都若有若无睨黑泽崎，揣度他对自己继母的态度。
　　矢莲已经是黑泽家主夫人了，这么谈论他，无疑也是在打黑泽家的脸。
　　旁边的男妓柔顺贴过来，黑泽崎揽住他，不甚在意地笑。
　　他笑容一向冷，就勾起一点嘴角，衬着高挑身材，看着像个浪荡的阎王。
　　“我也想听听。”
　　漫不经心地，他把夹着的烟放在烟灰缸上，抖了一抖。
　　机械做的小玩意儿感应到热意，自动开合，然后又无声地倏然关上。
　　场上几个坐的近的脸色瞬间都缓和了，继续嘻嘻哈哈圆场。
　　也对，毕竟哪个长子和继母关系处理的好呢？何况，这样的大家族，而这个出身不清白的继母，还诞育了黑泽家第二位公子——黑泽幸，今年也十岁了，正在往成年奔去。
　　“幸公子年纪还小，未来，八方集团一定是您的掌中之物。”那个人谄媚地说。
　　黑泽崎低眼看他。
　　他眼眶比一般人深，这样看过来的时候，压迫感非常明显。
　　“我想，”他不咸不淡地说，“这就是我们家的家事了。相川先生，你说是吗？”
　　说完，他笑了笑。
　　那男人自知说错话，抖了抖：“是…您说的是。”
　　“唔。”
　　黑泽崎含着笑应了，抬起手，用嘴唇碰了碰酒盅。坐在他旁边的凯文不由道，“您别再喝了。”
　　男人夹着烟，突然一笑，伸手过来托起凯文的下巴，口气漫不经心。
　　“心疼了？”
　　哪能不心疼呢，凯文心想。
　　黑泽昴是个痴情的男人，谁知道他的儿子是不是好傍的富三代？
　　无论如何，他都这么英俊，多情。
　　相川擦了擦额头的汗，瞥了一眼场子，于是又继续说了。
　　“我听说，矢莲是养穴的穴奴出身…”他神神秘秘地说。
　　“养穴是什么？”旁边有人好奇问，然而有几个陪酒的脸上已经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穴奴就是……”相川压低了嗓子，直到旁边两个人附耳来的时候，他才拍了拍坐在他身上那个男孩的屁股，对着这些鸡鸭，一扫刚刚黑泽崎眼前的卑微，大呼小叫地喝道，“把你们这儿养的穴公子叫上来！”
　　那年轻鸭子应声去了。
　　过不了多时，就听到包厢外有“叮”的细微一声。
　　“穴奴是有排场的，”相川笑着，拿手指点门，“矢莲先生之前在红代的时候，比这更夸张，他住在最顶层，吃喝用度都是定制，才不是这么简单就能邀请来的，这场子还是太小了。”
　　他语气中透出一种诡异的憧憬。
　　三声“叮”响过，门才打开了。
　　男孩进来，他由两个侍人搀着，一头黑发垂到了地上。
　　他身体纤瘦，面色几乎可称苍白，身体很虚的那般模样，似乎连说话都吃力。穿一袭鲜红的传统裾服，很年轻的款式，行走间，露出雪白细瘦的大腿。
　　室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气息微喘地挪步而来。他走得很慢，仿佛裹住了脚。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男妓和其他坐着陪酒的漂亮鸭子和妓女有什么不一样。
　　他僵硬地提着嘴角、保持贞媚姿势不动的样子，和膝盖骨上的伤痕，并不像活人，甚至透出了某种静物般的诡异。
　　“全孝贞，”男孩自我介绍道，他说话声音很怪，仿佛有人在他嗓音边扇风，将他软绵绵的声音拧成一小条色彩亮丽到劣质、又长又细的糖果，“请大人们开穴。”
　　相川喊他跪在榻上，跪正，先摸摸他的脸，然后拍拍他的屁股，猥亵地道：“打开，打开，让各位大人看看。黑泽公子在这儿，伺候好了，有你的福气。”
　　男孩压着眉眼，瞟了一眼在场的人，然后低眉顺眼地俯下身。
　　那两个侍女垂着头，用素白的手绽开兰花似的分开那长长的裙摆，他背对着位高权重的客人们，撅高一口赤裸白皙的屁股。
　　然后，他把手柔弱无骨地伸到后面，用手指掰开自己的臀瓣。
　　雪白丘缝中间，仿佛桃源洞一般逐渐打开，露出一线湿红的肉缝。
　　那赫然是口流水的逼。
　　战争的核辐射导致的人类进化在一百五十年前造成了巨大的轰动，然而时至今日，不少人已然用上了义肢和义眼，双性人便不稀奇了。甚至人们利用这种手段，发明出更完美的变性手术，在隔离手术室内进行小范围可控的辐射，从而有效地改变性别。仿佛一场疫苗接种。
　　乱相百出，黑泽家族煊赫的开始，就是黑泽昴的父亲于一百年前敏锐地抓住了机会，做义肢生意发家，几十年间，八方集团便成为了千叶城第一大集团，触角伸到了都市的每一个角落。
　　淫靡香艳的一幕正在上演，由于使劲，男孩压着自己大腿的手指指尖发青。
　　那道缝里，逐渐吐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颗湿漉漉、黏糊糊，还裹着蜜汁的红枣。
　　掉在了侍女手捧着的琉璃碗里，发出微弹的清脆声音。
　　“呯。”
　　落针可闻。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颗红枣上。
　　有人面露痴迷，但也有几个人露出恶心和难以言状的表情。
　　相川的解说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
　　“是养生的喔…是从以前还有国家的时候、中国古代的流行，那些大员，都会养小妾，等年老色衰，养穴的物带了异味的时候，还会生吃掉他们的肉。我记得矢莲先生也有一点中国血统呢…”老胖子的声音因为兴奋而一颤一颤，他已经不能勃起了，但这样的场面似乎给了人某种畸形的满足。这些年轻的富二代各个腰缠万贯又怎样，不一定有他长期浸淫酒色的白手套懂这些。
　　“必须是处子，从小就开始养，至少要修炼五年，给他们吃高养分的东西。他们很少吃肉的，都是吃合成的饲料…哈哈。”
　　他探手揉了揉全孝贞的屁股，男孩猫儿似地闷哼一声，眼神迷离，“最关键的一点，前面后面都没有开苞过，不然可就‘荤’了。”
　　他在谈论什么物件，又或者是什么人肉容器。
　　没有人说话。巨大的3D金鱼在全景落地玻璃墙壁上游动，没有生机的鲜红眼睛，冷眼观察着一室屏住呼吸的活色生香。
　　“贞，你这颗养了多久了？”相川戏剧般地提高声音，打破一时的沉寂。他指着红枣，问男孩。
　　“回先生，”男孩用袖子捂嘴，虚弱地说，“三天。”
　　相川可惜道：“不是很久，但也足够了。”
　　他快手快脚地端起琉璃碗，炫耀似的扫了一圈，猥亵地大笑：“养生的东西，比燕窝还香，这就便宜我咯！”
　　说着，胡子下的那张嘴将红枣纳入口中，细细品味一番后，再嚼弄了两下，像虫子吃掉花蜜那样，没有几秒钟，鲜红的舌头吐出了枣核。相川滑稽似的瞪着眼，展示着他把东西吞了下去。
　　“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凯文感觉有点不舒服，他想吐。哪怕这儿高档的香水，从不知名的角落幽幽包裹了整个厢室内。
　　他刚来没有多久，还不知道这儿有穴公子这样的存在。但他听闻过人体宴，也是妓子们像一樽淫像一样，被摆着供人食用他们身上贴着的吃食。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这样的物欲横流，很多和他一样从贫民窟出身的漂亮孩子都不得不去各种会所，当有钱人的玩物，才能够填饱肚子，但看着全孝贞那种麻木的表情，他还是感到一丝阴霾般的心情从心头掠过。
　　他扫视室内一圈，观察各个人的表情，最后，视线落在主位的黑泽崎身上。
　　然而这一眼，凯文不由愣住了。
　　黑泽崎正在死死盯着那个穴奴看。
　　他俊美而漆黑的眉峰拧着，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仿佛透过这张脸，看着另一个人。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的下身，鼓起一片阴影。
　　他硬了。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男人若无其事动了动大腿，那块阴影又被挡住了。
　　在满座花花公子们骤然爆发的各种声音中，“相川，你好恶心啊！”、“真会玩，太骚了…”，年轻而冷淡的继承人突然冷笑了一声，拿起酒盅，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酒酣耳熟，众人都搂着叫的美人散去了。凯文也扶着黑泽崎，到顶层里。这是他第一次来顶层，几乎都是些有钱爱玩的长包套房，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的心里不由开始紧张。
　　他能感觉黑泽崎紧贴着他，高大身体因为酒饮而滚烫，这让他的脸颊也突然发热起来。进门边有落地镜，凯文赶紧看了几眼，确认自己的状态。他眼下有颗红痣，喝了酒更明显了，凯文一边发愁一边暗自心想，幸好刚刚黑泽崎明确地点了他...他还以为他这么看那个穴公子，会想要换人呢。
　　只要伺候好这个千叶城人人都想扑上去的明星般的黄金单身汉...还有什么不可求的呢？
　　“把衣服脱了。”黑暗里，凯文只听到男人起身发出的簌簌声响，过了几秒钟，他听到他磁性而漠然的声音，和往日没什么不同，能引起那些追随者一大片尖叫，只是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点怪异。
　　像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穿上这个。”
　　黑泽崎遥控开启步入式衣柜，扔给凯文一件衣服。
　　这是很简单的要求，凯文含情蜜意地看着他，在深夜显得有点忧郁和迷茫的贵公子，真是唤起了某种莫名的呵护冲动。他把外套缓缓脱了下来，赤身裸体地站在那儿，接过衣服，仔细分辨着。
　　是一套肚兜。摸上去很软，软到有点奇怪，像是被什么人穿过又没有被清洗、放置了一段时间后的那种软。
　　仔细闻来，布料里透着某种不知名的香味。
　　心里突然觉得不对，凯文抬起头。
　　他能感到黑泽崎在黑暗中盯着他看，叼着烟，坐在床头。半晌，他听到他拨开自己的裤子，皮带扣发出轻轻一声响。
　　隔着烟雾，他把沉甸甸的东西放在手上，来回撸动。
　　一时间，巨大的不可思议在凯文心头涌起。
　　黑泽崎，这个八方集团未来的继承人，这个千叶城最顶级的几个富二代之一，他叫了他这个男妓，然后对着自己撸管。
　　还让他穿上这种被穿过的情趣衣物…
　　好像无意中窥视到了什么秘密，他心惊肉跳，心念一动，身体不知不觉歪到了灯光下。
　　“别把脸露出来。”
　　他听到了冷淡而不耐的声音。
　　凯文迅速敛声，可就在这个时候，男人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似的，突然迫近。
　　他的头发被一手抓住，按在了胯下。
　　紧紧贴着炙热硕大的肉物，这么近的距离，他听到了黑泽崎沉重的呼吸声，堪称粗鲁。
　　“夫人…”他低沉地叫着。
　　后脑勺传来剧痛，凯文不敢动了。他闭上嘴，对这句称呼里的意味感到心惊胆颤。
　　可黑泽崎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他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情潮。
　　“…”他神经质地慢慢笑起来，仿佛对空气自言自语似的，猛地伸出手，掐住了身下人的脖子。
　　“有几个人吃过你穴里的东西呢？”
　　一室寂静，不夜而快速涌动的钢铁森林在窗帘之外发出雪亮的光。昏暗中，年轻的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像一头绝望的、陷入陷阱里的兽那样，轻轻发问。
　　--------------------
　　如有不适请退出
　　本文很怪


第3章 三/夜莺
　　黑泽崎睡的不太干净。
　　他在梦里皱眉，像头因为欲望没有满足而不太高兴的年轻小狼，眼皮紧闭，但是眼珠不安地转着——大多数年轻人都有的通病。
　　因为严重的光污染，他们的睡眠变得很浅，像一块被涂抹过很多次、慢慢变薄的黄油。
　　这是夜之城那不灭灯光的副作用，即使在梦里，也逃不开视网膜里日夜印着的色彩斑斓的都市，人们像是巨大鱼缸里的一尾尾鱼，玻璃和日光反射出的炽热光斑在它们每一个人身上。
　　黑泽崎就在这样绮丽的梦境里，想起了他和矢莲见的第一次。
　　他五岁时母亲因为探险带来的疾病去世，黑泽昴明明情人无数，却对外打造慈善家和好丈夫的名声，等他知事的年纪，难免让父子关系僵硬起来。
　　尽管如此，那些情人却没有一个能够登堂入室，毕竟集团董事长夫人的位置，也不是人人都能坐。何况黑泽崎已经成人了，知情知趣的小家族，也不会指望着通过联姻分羹。
　　就是这样的现实，无形给了年少的大公子一些坚持自我的底气，然而，就在十四岁的时候，他听说，有个年轻的外室给他爹生了一个儿子。
　　黑泽崎听说后只是冷笑一声，这时候他其实已经进行了好几年的半职业生涯，拿了大大小小好几个锦标赛青少年组的冠军后，已经签约培训了。他是天赋流，对自己又狠，其实对继承家业没兴趣，也没必要，就他的外貌和能力而言，哪怕当一穷二白的普通车手，也大把人抢着给他投资赞助，何况他还捏着母亲留下的教育信托基金，十八岁就能提取，如果无聊，还能修个大学文凭。当然他后来也是这么做的。
　　但他还是托人要这个外室的信息，还有他的照片。
　　第二天，照片到了他手里。
　　黑泽崎坐在车手学院的更衣室里，刚刚训练完，满头是汗，外面还有人不时说话走动的声音。
　　这人给有钱人干惯这事儿了，送来的是实体。他捏着信封，觉得挺新奇，打开一看。
　　资料和照片挺厚沉。
　　“姓名，矢莲（原名椎野莲）。”跟着生日，后面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男性＊（十九岁）
　　黑泽崎一愣，手顿住了。
　　后面跟着＊型符号的意思，就是这是个双性人，这其实可以理解。但年龄…没有他想象的大，对于生孩子的人来说，实在也太年轻了。他草草扫了一下资料，瞥到几个贫民窟出身的字眼，懒得看，直接翻到照片。
　　黑车，车窗降了半扇。年轻的美人坐在后座，露出半张脸和细白的颈部，慵懒地对车外轻轻一瞥。他白皙的脸暴露在光线下，头发被风吹起，构成了整个画面的亮处。
　　矢莲几乎美得惊人。因为刚生育，他脸色透明，微带憔悴，但这只能让那张面容多了点楚楚可怜。他有一双睫毛非常浓密的眼睛，盯着什么的时候，总感觉很深。腮边有一颗小巧的红痣，给那张脸无端染上了一点说不出的意味。
　　他一点儿也不像很多用了药的双性那样瘦小，宽肩薄削，脖子修长，体态非常优美，像一个纤长漂亮的男性，但最和黑泽崎的想象不同的是，他脸上没有什么卑躬屈膝的影子，反而带着轻柔自在的微笑。
　　即使穿着米白的和服，但完全不显得奇怪，昂贵的手工定制非常适合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美丽的，气质却很温柔亲切，像一位出身高贵的美人，一眼看过去非常善良舒服的模样，完全不能让人联想到什么情人、小蜜、攀高枝之类的词。
　　只是，对于这张照片，任谁都能看出有什么不对的气氛——因为他身侧，有一只大手，悄无声息地压在美人左膝盖上。
　　青筋毕露，是一个掌有的姿态。
　　画面里，还隐约拍到了他父亲的半张脸，硬朗的成熟男人西装革履，五官深邃，因为在暗处，看不太分明，像一只居高临下的雄狮。
　　他的视线落在矢莲身上，是欣赏而意味不明的。
　　像在看一只掌中的金丝雀。
　　年轻的男孩盯着这张照片，头顶的汗顺着高挺的鼻子滑落在手背上，过了不知道多久，听到有人问他愣着干嘛，黑泽崎才如梦方醒。
　　心头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他抿着唇，在不明所以的心跳声里，开始怀疑是父亲强迫这个美人。
　　黑泽昴什么都做得出来。八方集团在他手中，除了较为传统而关键的义肢、植入剂等医疗产业生产业务，更变为了一个科技和处理信息服务的巨头，触角伸到了每个角落，像头隐形的兽，每秒钟都在散发它的能量。有人说它是阴影，有人说它是奠基。
　　他重新翻到第一页资料，开始仔细看。
　　“孤儿出身。7岁被收养，跟着收养家庭改名为椎野莲。
　　82年，11岁，养父意外死亡。进入红代。”
　　“工作：＜红代＞。2082年～2088年。84年开始，当上‘花魁’。”
　　红代是一家高级会所。
　　——千叶城最好的公馆，里面都是调教过的外围。很多小酒吧会哄骗那些贫穷的人入行，这甚至不会被怎么严重的惩罚，但这种地方，不存在任何威逼利诱的可能。只能是自愿的。
　　何况还是，头牌。那真的很适应这里。
　　黑泽崎不敢相信，看了又看，手指停在页脚，停顿了很久，才又急速翻到后一张照片。
　　这是一个男妓。这么带着清纯高贵气质的美人，背地里是卖身的。
　　两年前矢莲还在那种地方，大概碰到了他的父亲，然后贴着他，生了个儿子，让这个富可敌国的男人把他带了出来。
　　六年里，不知道早给位高权重像他父亲这样的男人们上过多少次了，虽然十九岁，估计都熟透了。
　　黑泽崎没有操过谁，更没有操熟过谁，但他可以想象，因为实在有太多人已经摆出献媚的姿态，理所应当认为他可以拥有整个世界的东西，当然，除了他爹现在掌有的那些——哪怕他下下个月才十五岁。
　　他可以像一个皇太子一样，十岁就被大宫女玩废阴茎。所以黑泽崎早早就学会了冷漠和不近人情，这是他的必修课。
　　那行字在眼前闪。像被侮辱一样，黑泽崎咬咬牙，合上资料，猛地扔到柜子里面。
　　“操。”
　　他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对父亲的最后一点失望，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东西。接着他靠在那儿，大口喘息。
　　刚刚的惊鸿一瞥，升起的异样感觉，像烧灼一样，被年轻的男孩自己快速地抹去了。
　　过了几年，在二十岁的黑泽崎拿到第一个f1冠军，他逐渐不再仰赖黑泽家大公子的名声，有了自己的名字。正在春风得意的时候，千叶城——这个三大人住星球最瞩目的政治中心和金融中心——传来消息，八方集团的掌权人黑泽昴，和这个给他生了次子的外室公开结婚了。
　　男妓变成了他的继母。
　　舆论哗然，媒体疯了一样地挖矢莲的过去，却只有干干净净的履历了。他那点淤泥一样的旧日，已经被他所依托的男人黑泽昴所抹去。
　　但无论如何，矢莲出身卑微，这是显而易见也没有隐瞒的。黑泽昴在一些人嘴里，突然从伪善的资本家变成了个老房子着火一掷千金的情种。
　　黑泽崎没有去他们的宴礼。他把潮水一样的记者关在外面，和一帮花花公子通宵玩乐，他们开百家乐和骰宝，在桌上丧尸一样疯叠筹码，结果其中一个真刀真枪输了几千万，两张黑卡都刷空了，叫家里靠得住的佣工偷亲爹的表来付钱，最后差点打起来，黑泽崎叼着烟，懒懒地看着他们笑，像看猴戏；抽了两天加了东西的烟，以至于别墅里都是烟雾。有两个还用了药，玩弄了一个牛郎，让他阴茎像泡发的紫蒜一样肿大，扩涨了好几倍。第二天，黑泽崎起来上卫生间，在二楼窗户看到了那个应召公关淹死在游泳池里的背影。
　　他盯着看了会，漆黑的睫毛动了动，垂眼，冲手。
　　他低头时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报纸，昨天有不知道哪两个在这打炮，然后随手拿东西一擦，被精液沾湿，像化掉的冰淇淋液一样恶心，边缘还有两个黑脚印，显得乱七八糟，但竟然还能看出字，头版头条就是黑泽昴结婚，新人何人云云，恨不得铺平可再生纸的每一个空白部分，给全世界送去挤压到劲爆的信息分子，像掀开一个罐头，不管他们愿不愿意看。
　　他用手拨开。
　　年轻的新人，站在那儿，站在他的丈夫和神父之间，也站在流言蜚语间，他从容不迫，微笑着伸出纤长的手腕，上面是一串熠熠发亮的钻石，链条绕过腕骨，扣在无名指的鸽子蛋尾端——这大概是老男人砸钱的审美，恨不得让所有人看到他对小夫人的宠爱，但矢莲欣然接受了这一点，并悦纳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并因为此，他的温柔突然附上利剑，变成了一种逼人。他的脸上突然有一种恃宠行凶的表情，在这一刻艳丽得刺目。他的美同样反映了黑泽昴的阶级。
　　因为是男性，他只是象征性地扎着雪白的面纱，隐约能看到面部轮廓，和腮边的小红痣，很红，红得像嘴唇的延伸。
　　下面的小标题，竟然一扫往日刻薄，真心实意评价他是五十年内世界上最漂亮的男人。
　　黑泽崎像被针扎了一样转过脸。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打炮完拿这张报纸擦自己鸡巴是什么心情，用这种方式，划过矢莲的脸。
　　心头有东西在抽搐，冲撞，和在一个半小时的赛程内承受巨大的横向重力的时候一样，他舌尖干渴。随之而来的是烦躁。他理解为这是对那个男妓的厌恶。
　　年轻的男孩不喜欢那个传统封建的家族，反感父亲，更看不上他传统的审美。矢莲身上代表的凝视让他恶心。
　　他快速走出去了，却又转回来，蹲下身，纡尊降贵地用两根手指，把东西扔到马桶里冲掉，黑泽崎用力狂摁了十几次输入屏，听抽水声像野兽咆哮一样地反复卷动，最终吞噬。然后他走出去，恢复做那个被所有人讨好的高高在上如黄金般的年轻人。
　　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听过矢莲说话，也还没有闻过矢莲身上的香气，仅仅依靠传言以及图片这些平面无比的形象，他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走完了向他臣服的最开始的那几步。
　　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想不想看见。
　　就这样，他的第二个母亲矢莲，粉墨登场。
　　--------------------
　　更新大概是2-4天^ 性癖设定见微博
　　攻受都不是什么好人，受可能更坏一点，但他会和攻走向相爱的


第4章 四/葬礼
　　黑泽崎时隔多年再一次回到千叶城的老宅，是二十二岁的初夏，他父亲已经再婚两年了。因为忙，也因为别的，他其中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这次他回来呆了半个月，是因为他爷爷黑泽治死了。
　　黑泽治是八方集团的创始人，他的出身仅仅是中产阶级，然而在商海拼搏征战了六十余年，甚至被暗杀了四次，他终于站到了金字塔的顶端，再将自己的帝国亲手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他的名字几乎是他那个年代的象征，还没有如今联合政府概念的几十年前，他和各国总统都有专线联络，出入议会，甚至能无形之中影响国家决策。
　　这样的人物，丧礼自然极其盛大，断断续续要操办一整个月，从今晚过后，每天都有宾客上门来吊唁。服务于家族和集团的公关团队已经马不停蹄地运作起来，早在黑泽治病重后期多次进监护病房的时候就写好了通稿，发给各面媒体。
　　黑泽崎作为长子，本该早早就到，他却剑走偏锋，无视了一堆消息，直到他爷爷断气当天晚上七点钟才到。
　　其他的车在庄园外就被拦下了，需要来宾走一段路，而黑泽崎的机车直接碾到了大门口。遥远就能看见，父亲的秘书之一、集团公关团队其中一个执行负责人和家族理事会副经理三个人守在门后，满脸焦急。
　　看黑泽崎来了，好几个人露出看救星的表情，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给他说流程。
　　“大公子，”那公关快哭了，“…您这是去哪里了？被外面蹲着的那堆记者拍到，到时候又是一些传闻，对您也不好。”
　　听他们的声音压着一肚子火却又完全不敢发作，黑泽崎混不吝地勾了勾嘴角，懒洋洋地摘了头盔。
　　年轻的男孩长腿勾住踏板，瞥了一眼光屏上的一大串日程。
　　“我看了，”他说，“不是发给我了吗？”
　　秘书愁眉苦脸：“流程要确认两次的。”
　　黑泽崎看着这个年轻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皱起眉，勉强把光屏拿过来一看。
　　“事情也不多，”他扫了两眼，轻松地说，“行了，哭什么，死的是我爷爷，又不是你爷爷——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无视家族理事会副经理被他这句话惊得直摆手，黑泽崎把车一放，立刻有两个佣人去接，他径直大踏步往前走，他父亲的秘书忙跟上：“Edgar，待会要录给媒体面向大众的追悼视频。我已经把稿子发给你了——是和董事长，董事长夫人一起的。”
　　他是黑泽昴的左膀右臂，人到中年，地位高，于是直接喊了黑泽崎在车队用的出道名，措辞也很巧妙——想必也是对这个自立门户的豪门长子无可奈何。他这个年龄的绝大多数人，其实还在父母的羽翼下。
　　黑泽崎脚步一顿。
　　他刚刚还差点忘了，这家已经改头换面了。
　　他锋利的眉毛微微皱起，扫视了一圈周围。
　　老宅和他小时候的记忆没什么不同，他爷爷建造的，又按照他父亲口味，变得更高深莫测，透着一种年轻人会嫌绕的风格。
　　正值傍晚，偌大宅子里灯火通明。现在外面的普通人如果死了，会在政府安排下完成液态氮化，十分快速，先冷冻，再降解。但这种财阀大家族讲究排场，何况黑泽治这种身份，遗体会请最好的专家来做防腐，保留完整的样貌。葬礼仪式也非常传统，到处都悬着白布，等请的人做完法事，再将棺椁抬进族坟。
　　佣人往来，匆匆忙忙搬着奠仪，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黑泽昴自己掌握着半条新科技产业的命脉，在自己住的地方却不爱放人工智能，他曾说过，这东西最容易被控制。一个人应该更喜欢能握在掌心的东西，比如真实跳动的生命。
　　黑泽崎瞥了一眼，一堆摄影师和打光师围在去大书房的那条小道上，大概在给他爹服务。
　　“我父亲呢？”他波澜不惊地问。
　　秘书快速回道：“董事长在录追悼视频，这是面向集团内部所有员工和家属的。”
　　“…我知道了，”黑泽崎挥挥手，“那我在这等他。”
　　他的发小田中季站在大门口，也刚来。
　　今天突发事件，台子都没搭起来，赶来的基本就是关系近的一些故交，派直系小辈上门，既显得庄重，又不会太麻烦。
　　田中季看到他，过来拍拍他的肩。
　　“节哀啊。”
　　“行了，别肉麻。”黑泽崎说，“我和老头子又没什么感情。我奶奶对我倒还行，可惜她死得早。”
　　“倒不是这么说，”田中季道，声音压低了，“外面都在传，老爷子走了以后，要上来一个家族理事会的人…”他的眼睛落在黑泽崎身上。
　　黑泽崎冷哼一声，转了转腕表：“让我爹担心去吧。”
　　就在这时，他一抬眼，看到不远处，花丛前站着一个修长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握着剪刀，听身后几个人给他汇报着什么，边从容不迫地剪着一颗白玉兰。他身上的衣服也是一种米白，压着很素的花纹，整个人就像溶进了花里。
　　但黑泽崎看出来了，他动的时候很慢，不知道为什么，姿势显得有点怪异，就好像脊椎尾端堕着什么东西，让他的着力点微微偏移。像残疾人，但那毫不明显，也毫无损他白腻脖颈的迷人——也许只是观者太敏锐的缘故。
　　他的上方几十米是嗡嗡低空飞行的巡逻机，微风吹起头发，拂在他的额间，清美白皙的侧脸线条优美，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站定，把脸轻轻转过来。
　　黑泽崎望着他，突然喉咙发紧。他听到旁边的田中季在小声抽气。
　　在这一秒，他意识到，这就是他此行隐隐期待的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矢莲真人。
　　配合一身素，他本来修长的体态更显得俏丽，几乎像一道闪电，惊而白。那种氛围，如有实质，对人劈头盖脸地撞了过来。
　　望着他们，矢莲顿了顿，忽然完全转过身，慢慢笑起来。
　　他开口了，声音很静，只是有一点沙哑：“大公子？”
　　他这么叫自己。黑泽崎不知道自己回了什么。
　　越过几年的时间，那见到矢莲照片第一眼的感觉突然回来了，从半空中将他控制住。在这一瞬间，他对这个家包括对他的厌恶被某种不明所以的感觉占据了。
　　矢莲的容貌和气质，在几千个日夜里完全修炼得进化了。
　　像一块玉，质地和香气养得熟透时，更加危险。
　　他看着田中季像只哈巴狗似的，眼睛里射出精光，双手捧着把吊唁礼交给他。矢莲让佣人收起来，对他轻笑着多说了几句话。
　　他们本来应该有更正式的会面，但是矢莲好像有事，对他歉意地挥了挥手。
　　他浓密睫毛中的眼睛，安静地落在黑泽崎身上，对着他，微微一笑。
　　田中季这个花花公子，维持着仿佛童子鸡没见过美人的状态，直到矢莲离开了，他的声音才恢复正常：“…你也是第一次见夫人？”
　　黑泽崎不说话，他看着空气里某个点，胡乱点了点头。
　　“——你看到了吗？”半晌，他说，“他的走路姿势。”
　　田中季茫然地说，“什么？”
　　像大多数人一样，他只能看到他的脸。
　　黑泽崎慢慢拧起眉。
　　田中季惊奇地啧啧作声，也不知道在感叹什么。
　　“我妈当年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这可真是…”他顿了顿，“这下我可算知道，你父亲为什么和他结婚了。”
　　黑泽崎转过脸，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女要俏，一身孝啊，”田中季没接收到，还在感叹，“夫人虽然不是女人，但…”他说不来似的，拍了拍黑泽崎的肩。
　　这时，他才发现黑泽崎正盯着他看，马上悻悻地举双手投降。
　　他悄然看着黑泽崎，想看出他对他继母的态度。却看到，黑泽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草坪幽幽的地光照在这位财阀大少英俊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既冷淡，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躁。像一只闻到气味的小狼。
　　田中季一愣，正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黑泽崎长腿一蹬，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向秘书的方向走去了。
　　书房外间，厚重的门难得大开。黑泽昴在原木长桌后，一堆人围在他旁边，都站着，唯独他坐在那儿。摄影仪器架上了，灯光连天，照在他背后墙壁挂着的熠熠发亮的家徽上，旁边还架着把修长的太刀，非常具有气势。
　　看黑泽崎进来，人群自动分开，三三两两的人叫他，“大少。”“大公子您来了。”
　　坐于主位的成熟男人抬起头，不咸不淡地说：“你来晚了。”
　　父子上次对面其实是九个月前一次视讯通话，黑泽崎扬着下巴，漠然地点点头。
　　父子关系冷淡成这样，旁边人都瞬间把头垂下，生怕听到一点不该听的。
　　人前黑泽昴没说什么，只是端详了一下长子的衣着，然后挥了挥手，让一个助理去给他收拾，他的手扣在身边美人的腰上。矢莲站在那里，还在侧着脸，听一个女秘书小声和他重复稿子内容，他没看向这里，只是自然而然地将手反握住男人。
　　“你母亲在这里，”黑泽昴说，“你弟弟还在上学，他太小了，没必要见公众。待会你们再正式见面，先开始吧。”
　　他示意秘书。
　　矢莲和黑泽崎的身体并着，站在黑泽昴的身后。
　　大概是碰着了，矢莲的手，不经意地触到了他身侧的手。是刚刚被他父亲握住的那一只。他的皮肤，轻轻地烫了他的手背一下。
　　黑泽崎动也不动，矢莲好像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他们调灯光的时候，借着这个角度，黑泽崎堂而皇之地垂眼，打量矢莲。
　　他注视着前方，黑沉睫毛规律地眨着，侧脸非常素净，他莹白的耳廓和后颈，在打光下散发着某种光晕。
　　他身上有种幽沉的味道，完全不浓重，像是只有一小缕，叫人的鼻端探寻，清冽中带着点涩意。而在他的后颈向他展开的时候，这股味道几乎是钻进了他的领域里。他能看到，凝脂一样的皮肉向下延展，钻进衣服中。
　　黑泽崎深深吸气，转过了脸。
　　这个香味，让照片上的那只金丝雀，彻底活过来了。成为了站在他眼前的，他名义上的长辈。
　　这时，他再投去一眼。
　　这一眼，凭借身高的优势，他看到了。
　　矢莲的颈部，向下，被布料掩盖住的地方，雪白无暇的皮肤上，有一个很深的牙印，是男人的牙齿留下的。
　　淤红了，肿胀在那儿，仿佛一个伤口，嘟着绽开。用力之深，像人咬的时候，非常下力气，非常想要在这块活玉般的背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少爷，大少爷！”
　　眼前的场景像被翻倒的色块那样逐渐消失了，黑泽崎皱眉，取而代之的是撕裂般的点点光斑，像崩塌的意识世界。过了几秒，他才明白，他的梦醒了。
　　他现在在一家妓馆，被几个朋友邀请来喝酒，而不在两年前的葬礼期。
　　昨晚被他赶出去的凯文跪在床边叫他，一声比一声急切，“黑泽公子！”
　　男妓几乎急哭了，甚至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试图碰他的腿。
　　方醒，因为昨晚喝了酒，黑泽崎头痛欲裂。
　　他不喜欢别人趴在他床上，总有种领地被侵略的感觉，他的床都是自己收拾的。
　　按以往的脾气，黑泽崎没把人一脚踢开就不错了，但现在一时半会没力气，他看了看对面墙上的悬浮钟，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于是勉强捂着额角淡声道：“怎么了？”
　　凯文连忙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刚说完，就看到这位大少爷脸色微变。
　　黑泽崎快速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年轻而精悍的身体。
　　他现在二十四岁，正是走向成熟的分界线。从三角肌到腹股沟的人鱼线一片赤裸，因为是职业运动员的缘故，相当紧致有力，又不会太夸张，非常具有优质雄性的那种魅力。
　　没等凯文在惊慌中多了几分羞涩的心情，就看到黑泽崎披了外套，几步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全是警察，将这家会所围了起来，妈妈桑和法人在旁边陪笑，不停鞠躬，走廊里楼梯上都有着无数人，有披着衣服看的，有满脸惊恐的。看到黑泽崎下楼，好几个人如同看到救命稻草，稀里哗啦地赶紧围过来哭诉。
　　对着楼梯的那间包厢门开着，地上躺了一个中年男性，肥胖的躯体躺在地上，头被以一种诡异的断裂感拧到一边，一动不动。身下，是一大摊血和脑浆。
　　相川死了。


第5章 五/肮脏
　　矢莲跪在窗下，他身上的浴袍被裁了一半，堪堪遮到腿根，赤裸出雪白纤长的双腿。这使他身上往常那种高贵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藏得很深的下贱而美艳的味道。
　　跪久了，膝盖发麻，人的眼前也冒出点点蛛丝般的金星。
　　佣人都被屏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花香，淹没了这个庭院。在信息掌握人也吞噬人的年代，拥有这样大而静谧的私人宅子，其实是种显而易见的奢侈。
　　他凝视着树丛尾端的一束花，感到了一道视线在凝视他。过了十几秒，他听到上面传来不轻不重的声音。
　　“起来吧。”
　　矢莲簇簇爬起来，无声地跪伏到那人书桌脚下，再抬起脸，任他的手在他脸上摩梭，像摸一只小动物。
　　男人垂眼看他，过了几秒钟，说：“今天黑泽崎要回来。我半个月前和媒体放了话，这次他来，很可能就不走了。”
　　矢莲动都不动，像一樽凝神的玉质雕像。
　　“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的儿子，”男人说，拨开他胸口的布料，眯眼凝视着雪白皮肤上面的咬痕，声音变得多了一些意味，“我暂时没有要动他。”
　　矢莲的睫毛动了动。
　　“所以…”黑泽昴像是没有注意到，用垂下的手，慢慢掐住了矢莲的脖子。
　　对上他的眼神，他微笑起来，“你别发骚，可以吗？”
　　喉管被挤压，矢莲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看起来很狼狈，那张漂亮的脸因为缺氧涨红了，可是他却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黑泽昴猛地将他放开，矢莲的头被惯到一边。
　　“不会的，先生，”他像说台词一样，把头扭了过来时，慢慢说，“我永远爱您。”
　　坐在主位的成熟男人俯首看他，神色一点一点变得更莫测，过了一会，他淡淡地要求道：“再说一遍。”
　　矢莲仍然保持着那样的跪姿，只是将头，慢慢伏在男人膝盖上。
　　他明明已经不那么年轻了，但做这个姿势时，还是相当自然而漂亮，身体微微绷紧，仿佛已经做过成千上万遍了。
　　这个角度看，可以看见他柔软的后脑勺，可是又看不到垂下的两排长长睫毛中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了。
　　“我永远爱您。”矢莲用优美的声音毫无起伏地说，因为喉咙痛，又急促地咳嗽了一声。
　　背后的男人像是不满意那样，忽然将他的头拉过来。
　　矢莲的嘴唇被叼住，像是野兽一样的吮吸，他的身体抖了一下，旋即慢慢放松开。黑泽昴托着他的后脑勺，以上而下居高临下地啃咬这张充斥着芳香和体香的脸庞，甚至咬了一口他脸颊的肉。
　　矢莲在他身下发出一种类似猫啜水一样的声音。
　　“这次那个是怎么干你的？”唇齿相连间，男人低声道，“和我说说……他叫你骚逼了吗？”
　　矢莲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紧紧盯着前方，这个瞬间，他的目光一片空洞。直到被黑泽昴用双手抱住脸，用额头撞了撞，他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哦？”黑泽昴放开他，微笑。他伸出两根手指，向下点，探到矢莲的身下，开拓了会，感受着美人的阴茎翘在他的手背上，正在颤抖。
　　“还有呢，”猛然塞了进去时，他仿佛兴致盎然地说，“他把他腥臭的东西射在你里面了？”
　　“不会的，”矢莲说，慢慢垂下眼睛，因为穴道被粗砺的手指填满，从上面的角度看，他出了汗的雪白鼻尖到柔软的嘴唇都在微微战栗着，他柔顺地说，“您说过，这样‘腔室’会被污染的。”
　　黑泽昴神色毫无变化，就像刚刚随手用言语挖坑的人不是他。他低眼看，矢莲跪在那里，双腿已经打开了，露出一条猩红的线。
　　他把矢莲抱起来，像镇纸一样让这副漂亮的身体摊在书桌上，皮肉脂腻乳色，像敷了层淡淡的粉。光线顺着窗户照在他身侧，将他钉死在这里。
　　“打开，”黑泽昴欣赏似地拍拍他饱满的臀面，像拍着最喜欢的古董，“我看看。”
　　矢莲不动，过了几秒，他的手慢慢转到背后，掰开自己的臀瓣。
　　他保持着这样狼狈不堪的姿势，但这个动作，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在。
　　猩红的肉道被打开，露出一条长长的璎珞结，和穴肉比，颜色都那么艳丽，几乎难以比较出个高下。绳结尾端从莹白臀瓣间突兀地探出，垂至桌面。
　　黑泽昴的眼睛看着那儿，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指，扯着那根尾端，用力一拉。
　　穴肉蠕动，入口几乎被撑到变形，鼓着青白色的透明膜，隐隐脱出，仿佛在盛放异形的母体。矢莲的身体仿佛在承受什么痛苦和快感，像失禁一样，又或者像喂了雄黄的蛇，猛地痉挛了一下。
　　一道玉掉了出来，裹着湿滑粘腻的汁水，叮哐掉到了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它转了转，才恢复平静。
　　矢莲一直是千叶城最顶级的穴奴。
　　因为他是用子宫养的穴。
　　“…我一直觉得穴奴会脏是悖论，又或者只是太廉价的东西，”男人笑起来，用几根手指把玉拾了起来，拨了拨上面的汁水，玉露出清澈的翠面，凝冻，几近透明，“越脏的，越腥甜。”
　　他转脸，看着他的妻子。美人脸浸在汗里，仿佛经过一场极乐的高潮，变得无力而脆弱。他的瞳孔涣散，手指抽紧，身下，蚌穴口脱泄般绽着，一团腻红软肉还在轻微地抽搐，像被狂乱亲过的舌尖。
　　黑泽昴俯首，似乎心情好转了，宽容地啄着他，坚硬的面容碰着他柔软的脸。
　　“…昴…”矢莲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勉力地回应着，支起雪白纤长的胳膊，“大少爷要回来了。”
　　黑泽昴拨弄着他挺翘的乳尖，手上动作停都没停，笑道：“我在家里干我的妻子，还要和他报备吗？”
　　“可是，”矢莲说，若无其事地抬起含着水的眼睛，“您说过，不要让他看到我这样的。”
　　黑泽昴顿了顿。
　　他凝视着矢莲的脸，看着他泛红的眉眼，过了几秒才说话，不置可否，语气很淡。
　　“今天就放过你了。起来——当你的夫人去吧。”
　　他把玉狎昵地摔在矢莲脸上，仿佛这是他持有的另一座阳具，然后，男人从靠椅上起身，进了内间。
　　“小心，”离开时，黑泽昴随意叮嘱似地道，“别把蛇尾巴露出来了。”
　　玉顺着矢莲清美的鼻子滑落，带出一条靡冶的黏液。矢莲闭上眼，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片空白。
　　过了半晌，他爬起来，从到了隔着屏风的外间，擦了脸，再从会客厅的小桌上，拿起一件崭新的和服，穿在身上。
　　他推开门，哒哒地穿过一条拼接小径，慢慢走到前院。
　　路过佣人，他和他们点头微笑示意。
　　前庭，年轻的男人站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着ai流水般地穿梭，把他的东西放来放去。他比两年前甚至还高了一点，从后面看，肩膀和腿完全是男人的样子了。
　　他和他父亲其实有像，但像的不多，年轻人的五官更加不驯而多情，而且那种不可一世的气质，明显地更加外放，带着一种很张扬的魅力。没有他父亲那么深沉、气场极重而不可亲近。
　　矢莲站在不远处看他，过了一会，才走了过去。
　　“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他微笑着问。
　　黑泽崎转过脸，他扬起眉毛，矢莲注意到他的眼神特别滚烫，看人的时候，对方会有一种被他锁住的错觉——但大概是对谁都那样。
　　黑泽崎垂眼看站在那儿的矢莲，没想到他会出来迎接他。这句话被谁听到，都可以理解为出身不那么清白的继母在讨好不那么相熟的、回来继承的继子，但矢莲说的相当优雅，像一句简单的问候。
　　然而，他看到在自己的视线下，矢莲的眼皮突然不易察觉的、滑动般地颤了颤。他似有所悟，眼睛转下，看到他雪白脖子上的一道痕迹，被领口掩着。
　　那是道圈痕，像是男人用手抓出的。
　　“你亲自帮忙么？”黑泽崎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对着他，笑了笑。
　　阔别两年，这句话多少有点突兀了。
　　矢莲看起来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同样也微笑起来，柔声说道：“当然。”


第6章 六/奸事
　　“正式见面一下。这是你母亲，矢莲。”
　　“这是你弟弟，幸。”
　　说完，黑泽昴不紧不慢地反手扣住桌子，他手里盘的一块玉敲击在琉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声音听起来很威严，有淡淡的不满在，“你应该早点回来见你母亲和你弟弟的。在你爷爷这个时候…像什么样子。”
　　黑泽崎跟没听见似的低头看，矢莲生的儿子八岁了，正是男孩子最顽皮惹人嫌的时候，但他很安静，安静到有点诡异的地步。即使这几年在外面比赛，远离了那堆富二代富三代们圈子，黑泽崎也听说了，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个神童，让他父亲非常有面子。
　　黑泽崎是无所谓自己多出几个聪明弟弟妹妹的，这反而使他可以更远离一些责任，不过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弟弟也不乏令人厌烦的点，因为这是一张完美融合了矢莲和黑泽昴的脸。他有身份卑贱的母亲漂亮的鼻子，但轮廓非常有这个家族的特征，不免看出日后的俊朗。他和黑泽昴太像了，以至于在黑泽崎听说他根据父亲的要求早早接触金融和工商管理的初级课程后，讽刺地笑出声——这本是黑泽昴要求他的，但是失败了。
　　兄弟对视着。黑泽幸先像个小大人那样彬彬有礼地伸出手，“兄长。”黑泽崎也懒洋洋地从怀中抽出一只手，和他握了握。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幸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挽在他母亲的身侧，像一个婴儿似的抱住，并不放开。
　　黑泽崎耐人寻味地扬起眉。这个神童弟弟，难道每晚还要喝他妈妈的奶吗？
　　这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矢莲的脸。
　　他乳白色的脸颊上，腮边的那颗小红痣非常惹眼。近看这位大美人，会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温柔光晕迷惑，也许会猜到他有个孩子，但绝对想不到他的儿子已经有十岁了。在别人少年的时候就当了小母亲，矢莲身上难以避免的露出了某种少妇般的气质，慵懒，成熟，令人容易浮想翩翩，但他看人的眼神，完全就是一个最好的家主夫人，并不直视人，总是微微垂着眼帘，贞洁而沉静，仿佛偶尔瞥过的多情一眼，仅仅只是错感。
　　“大公子。”矢莲微笑着说，对他谦卑地欠身。
　　他的动作牵起了前襟，那里微动，像是有胸脯的肉度牵住了布料。像他这样的男性是有乳量的，何况他哺乳过。但不会很大。黑泽崎忽然想起他朋友带他玩自己养的一个外室，那个男孩给他朋友生了两个孩子，乳尖很鼓，被啜吸出一个小尖，布料都挡不住，看起来分外淫荡。他朋友让他来一起吸，那男孩含着泪抱住他的脖子，但黑泽崎拒绝了，他从小就没有旧的玩具。他嫌脏。
　　但他看着矢莲，只觉得色情。这是种很新鲜的感觉。
　　他忽然很好奇，矢莲的那里是怎么样的。在场除了他，另外两个男人都吸过吧，黑泽幸的牙齿大概还让他弄疼过。他会不得不穿一点厚重的布料来掩盖凸起的淫荡乳尖吗？
　　矢莲在他父亲身下又是怎么样的？大概会失去现在装出来的一切豪门太太做派，恢复那些传闻中狐狸精的全部能力吧。黑泽崎想起刚刚并肩站在黑泽昴后面的时候看到的矢莲背部留下的痕迹，是他父亲的牙印？咬的真重啊，恨不得马上风死在他身上似的。
　　这种对矢莲的解构让他对他狐假虎威装模作样的不豫减淡了，但同时，某种兴趣涌了上来。黑泽崎假笑着，停止了脑海里不得体的想法。
　　“夫人。“他风度翩翩地说，一眨不眨地盯着矢莲的脸，像是要把他的脸盯出一个洞，“叫我名字就好了——第一次见面，多多关照。”
　　他执起矢莲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
　　矢莲掀起嘴角微笑，接受了他有点冒犯的举动，他睫毛中的黑色眼睛盯着他，目光一颤不颤，优雅而平直，像一位欲海老手凝视着新人那样不动声色。
　　在这个瞬间，黑泽崎突然有点恍惚。
　　他觉得矢莲看他就像他看黑泽幸，在看一个小大人，他知道他的不耐烦，知道他的年轻气盛，知道他的傲慢，更甚至说，如果仔细地看，矢莲的眼神其实是似笑非笑的。
　　离的近了，闻到矢莲身上的幽香，美人那种黑洞般的气质，重新猛然席卷而来。
　　像是某种辐射，能将一切变成他的俘虏。
　　过了几秒，黑泽崎听到了他父亲的咳嗽声，才回过神来。黑泽昴大概是嫌他手摸的有点久。黑泽崎在心里发笑，死老头子，真是老房子着火，把这美人当掌上明珠，含在手里怕化了。
　　他摇了摇头，盯着眼前这张微笑角度分毫不差的面孔，把他软绵绵的手松开，潇洒又恶意地心想，不管有什么花招——自己对这种鸡可不感兴趣。他——对这个家的一切——都感到厌烦。
　　***
　　黑泽崎回到老宅时，额侧还在突突地跳。他揉着自己的额头，闭着一双墨蓝色的眼睛，难得露出烦躁的表情。
　　相川的死状还在他眼前。
　　一个小时前，他懒得动用家里关系，直接打电话给车队经纪人让他把他接出去。过了一会儿，经纪人就过来了，对警察笑容满面地说了什么，让他免于问话。
　　其他同行的那些年轻公子哥儿们就没这么幸运了，拨电父母想脱身，大大小小都训斥了一顿，接着垂头丧气地被带去盘问了。全孝贞事发时在相川的房间里，听说人吓晕了，被送去了医院。
　　从后门离开的时候，大概是跑车被认出来了，有一堆狂热的粉丝围在那儿，他们有人是单独喜欢黑泽崎，而有人的手背上甚至印着八方集团的logo。
　　——有太多这种人了。八方集团市面上的业务不仅占据了绝大部分义肢、植入剂市场，还售卖基因处理器，他们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新时代的现象——公司也有拥戴者，他们像拥戴一个政党或者候选人那样拥戴八方集团，黑泽家族的八卦比娱乐圈俊男美女的那些风流韵事更让他们津津乐道，他们甚至想要黑泽昴竞选总统，实际上，老天，黑泽昴比总统更有势力。
　　黑泽崎边走边把手伸到后面，揉着身上限量款卫衣的帽子。
　　这家妓馆所在的大厦在千叶城的娱乐中心，那几条繁华无比的交叉大道上，即使还没有到最热闹的晚间，但人群已经开始聚集了。他们敲打着他的跑车玻璃，狂热地冲他问好，对这个天子骄子像丧尸一样伸出手，黑泽崎把帽子一扣，在经纪人前面钻进蝴蝶型流线的车门，经纪人用自己新装的紫色义肢刚关上车门，就有人在全景式天窗上扔了生鱼片和胸罩，随之而来的是一串尖叫，像有人在通电时高潮。
　　经纪人摇了摇头，“你太迷人了，Edgar，”他讽刺地说，冲车窗摊开一只假手一只真手，“像个大明星。”
　　黑泽崎靠在椅背上，睫毛都没有眨。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非常吸引人眼球，即使经过一段时间很少人知道的消沉，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的身上仍散发着某种漠然的意气，像骨子里带来的。
　　经纪人看着他，在心里感慨着，过了半晌，才说：“什么时候回来？真打算继承家业啦？”
　　黑泽崎把头转向大街，能够看见，霓虹广告牌的光芒贴在这个世界上最优越的年轻人俊美的脸上，像给他换了另一层五光十色的皮肤。
　　车身震动几乎为零，像一只天赋最好的鲸鱼行在光滑如镜的海面，但是天窗的生鱼片还是慢慢滑到车窗上，两个人盯着它留下一道污迹。直到到了曜日大道，黑泽崎指指司机，让他把自己放到控制室就把经纪人送回去。
　　经纪人试图打开窗，因为生鱼片已经卡到了缝隙里这个简单的举动有些艰难，他在他后面叫：“你心里那事还没过去！振作起来！”他听起来开始忧虑了。
　　黑泽崎钻进自家山庄外面的那圈栅栏。
　　他靠着树，抽了一根烟，才慢慢走回去。
　　他坐回到自己的小客厅里，盯着虚空的一个点看。
　　相川这种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像一个巨大的鱼缸里捡吃的杂鱼，他们见风使舵，媚上欺下，并不起眼，可是有自己的生态位。
　　但他不想看到血。
　　相川死了的姿势……
　　黑泽崎捂住脸，突然有种冲动，很想消费一个怀抱，像母亲那样的怀抱。
　　他站起身，衣料发出簌簌响声。
　　心头有跳动的情绪闪过，像一嘀一嘀亮起的塑料小灯，他的嘴角弯起一点，知道自己的快乐是因为什么。
　　他想见到矢莲。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转了几年，逐渐升级，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巅峰。
　　黑泽崎离开自己的院子，走到主栋，外面一个佣人都没有。
　　黑泽昴白天不在家，但是在千叶城的话，他晚上往往会回来，如果要离开这个城市，他会把矢莲也带走。
　　不像他很多朋友的父母不住一起，或者根本不怎么见面，矢莲和黑泽昴甚至睡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这在他们这种家庭其实是很少见的。
　　他父亲完全霸占了矢莲。一想到这个，黑泽崎心头有一道阴影滑过。
　　这位财阀长子脚步放的很轻，像一只准备捕猎或者使坏的年轻猎豹一样，接近院子中他父亲书房旁的那道门。这个举动他已经做过多次了，像上了瘾，谁知道，第一次只是出于饶有兴味而已。
　　忽然，一声很长而很抖的声音，把他的脚步声勾在那里。
　　黑泽崎的神态突然僵住了。
　　透过一道缝隙，可以瞥见全貌。
　　矢莲在床上。他和黑泽昴睡的那张大床上。
　　他不是一个人，他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起，那男人半赤裸着，而矢莲身上的袍子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雪腻的胸脯。
　　他在和人做爱，起码是做爱的前戏。
　　他用赤裸雪白的双足，勾着男人的阴茎。他伸出平常放在趾袜里或者木屐里的脚，夹着那根红热油亮的硕物，淫贱地上下撸动，前列腺液滴在他薄薄的脚背上。那个男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身体精壮，发出一种狗流口水一样粗鲁的声音。
　　然后男人跪下来，像看神一样凝视着他，矢莲漫不经心摸着他的头，嘴角有浅笑，随即，男人的头埋进他的裙摆中，像狗甩头上的水滴那样嗅着他的味道。
　　湿漉漉的汗在矢莲雪白额侧，他脸上露出一种懒洋洋地、释然的表情。像在这一刻，完全抽空了，只有诚实的快乐。
　　男人一供一供地舔着矢莲的下半身，大概是舔得到位了，矢莲喉咙里溢出的声音稍显扭曲，断断续续，像被划过的绮丽绸缎。
　　和黑泽崎看的他第一次那样不同。那一次，他伏在他父亲的胯下，像一只顺从的宠物，实际上，跟那次把自己完全打开伺候男人比起来，他这一刻的擦边球行为其实相当中庸。
　　但是，却又出格的过分。
　　因为他在享受，毫不顾忌地释放那种香艳的魅力。
　　就是那一次，看到了他和他父亲做爱，扭转了黑泽崎的心态。
　　这一次，它同样也做到了。
　　这个瞬间，所有情绪在黑泽崎脑子里炸裂开来。
　　矢莲一抬眼，看见了他杵在那。他美丽的大眼睛突然睁圆了一瞬，像一只猫闻到了猫薄荷。但非常迅速地，美人就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重新绞阖在了一起，仿佛一朵合拢的食人花。
　　这一秒，是调整情绪的一秒，非常迅速地闪过了。
　　再睁开的时候，他对他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完全的矢莲的笑。
　　--------------------
　　时间差注意 视奸注意


第7章 七/血玉
　　“继室也能守夜吗？这真的有点不庄重了。他能出现带二少爷都是给脸了。”
　　“嘘，这种话你也敢说？”
　　“怎么啦？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和家主刚结婚的时候，这么多人都嫌恶他，可你说，现在还有几个人像我们这么想？……”
　　“咳。毕竟生了幸公子…以后无论怎么样，都有他的份，不说家主一直这么宠爱，况且，矢莲这几年不是一直非常谦卑吗？”
　　“是啊，你看他这几天的操持，简直周到至极，连那谁的太太都一句话说不出…”
　　“那又怎么样？再好也改变不了他的出身，我们家族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主母？…装什么姿态高贵，我看就是个骚货！”
　　“你小声点…”
　　灵堂旁边的小休息室，里面传来几个人的争论。黑泽崎作壁上观，在门外听了半晌，才好整以暇推门进去。
　　看他进来，那三两个坐在那里穿着黑色的旁支亲戚赶紧换了副笑容，“大公子，您来啦。”
　　黑泽崎点点头，看向刚刚那个一直说矢莲闲话的男声。是他爷爷一个远房堂弟黑泽优辉。
　　他爷爷黑泽治的巨大成功其实和原来的家庭没什么多大关系，但是自从家族理事会经办起来，这些远房亲戚大概以为有了分资源的依仗，总是以长辈自居，对于黑泽崎这个正宗的豪门长子不敢造次，巴结讨好，但面对矢莲这个出身卑微的外人，往往觉得自己有挑刺的资格。
　　黑泽崎扫了一圈人，那帮人也看着他，有的人惴惴不安，有的人理直气壮，似乎在揣量他的态度。
　　只看这个太子爷，哪怕这个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让高大身型更为明显的黑色素服，还是眉目轻佻，仿佛对自己爷爷的葬礼毫不关心，只是一个风流不羁、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而已。
　　他身上外面的鲜活气息非常明显，像是这诡谲的大家族中一方新加入的势力。
　　“——不要在这里说这些。”在一群站着的人之中，黑泽崎摸了摸锋利的眉尾，漫不经心地说。
　　以他的辈分，这么直截了当对长辈说话其实相当惊人，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对面的黑泽优辉张了张嘴，脸色涨得通红，旁边两个人突然噤声了，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个继子会给小妈出头。
　　他们想看的这位年轻气盛的大少爷和他爹继室的争锋相对在这几天里并没有发生，又当面被堵嘴，一群人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他在说什么？
　　黑泽崎突然也觉得有点胸闷，他面无表情地掀开帘子，到了旁边那个庭院。
　　廊檐下，可以看到，矢莲坐在亭子中心那里，正在沏茶。
　　他纤长脖颈微垂，素白的手握着柴染色壶柄，不紧不慢地在一块千疮百孔的木头上滤着浓香的茶水，整个姿态和动作都缓慢而流畅，相当优美好看，偶尔才袖管微动。
　　黑泽崎相信他在什么地方修习过。也许在红代里。
　　那些人在几米之外明一句暗一句地用性和出身羞辱，形容污秽不堪，矢莲明明听见了。可他表情如常，嘴角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因为是丧事，他的脸很寡淡，但这无损魅力。瓷色的脸衬着脸侧乌黑的头发，看起来极其分明。
　　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滋味涌动，大概是怜悯，黑泽崎往他的方向走过去，弄出了一点声音。
　　“你都和他结婚几年了，”黑泽崎说，靠在柱子上，低头看那坐于榻上的美人，看着他乌顺柔软的发顶，神色不明，“还是被人背后戳脊梁骨——我父亲难道不想着为你出气吗？”
　　这话对于他这个继子来说其实有点没必要，但黑泽崎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毕竟他是这么幸运，和其他人那么不同。
　　风无声，偶尔有花园里的鸟叫点缀。矢莲慢慢地抬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讶异。
　　过了几秒钟，他才微微发笑：“人心这种东西，是十年都没法简单改变的，又何止这些朝夕呢？”
　　他的脸上没有羞耻和难堪，像一副面具。
　　这几天，矢莲给黑泽崎的印象几乎完全改变了。
　　他以为矢莲是他父亲娶回来当摆件的、常常恃宠行凶的顽劣小金丝雀，日常只要唱唱歌、刷刷脸就好了，但矢莲几乎完全是个当家夫人，他高贵，端庄，体面，周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种姿态，正常人只会心生敬意，但黑泽崎不，他的恶意半退去后，涌上来的是兴趣。他有种年轻敏锐的雄性动物天生的探究精神，想要知道这张面具下是什么。
　　黑泽崎咧嘴一笑，露出尖齿，面上微露讽意，道：“我没想到你这么豁达。”
　　“喔。”矢莲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么大公子是在可怜我咯？”
　　“…”
　　黑泽崎往后靠，玩味地微微眯起眼睛。
　　矢莲看起来并没有在说轻佻的话，但他直勾勾盯人的时候，真吓人，像一条狐狸精在施法。
　　他的眼睛，里面惹人怜惜的沉静变化了，像两条幽深的隧道，紧紧将人锁住，那里面有一种吸力，勃勃跳动着，富有极大的生机。
　　他并未做出任何勾引人的姿态，但黑泽崎突然明白了，优辉那个老男人为什么说他骚。任何人看到这样一双赤裸的眼睛，都会在心里打一个突。如果说在他们这种环境里，人和人的交流像场对峙，那矢莲毫无疑问会是胜者，他眼睛里的欲望，给他的能量太大了。
　　就在这窒息般的几秒后，矢莲突然把他那可怕的眼神转开了。大概这么看人，其实也是种自己暴露自己。
　　他垂下眼，吐出一口气，然后站起身，端着茶盘，不紧不慢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他现在走路的姿势，如行云流水一般。
　　黑泽崎以为他要落荒而逃了，但转身擦肩的时候，矢莲突然对他认真地歪了歪头，说：“谢谢你。”
　　“谢什么？”
　　再次闻到他身上的香味，黑泽崎的神色不太自然，因为他突然想到，也许就在十天以前，自己还和优辉他们抱着同样的想法——矢莲就是个表子而已。
　　“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矢莲柔声说，眨了眨他扇似的睫毛，说完，他没有再停留，掀开帘子就要走出去。
　　但黑泽崎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手下的皮肉还是分去了一点注意力。像花枝一样香、纤长而软。黑泽崎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下一秒，他就非常冷静、非常清晰地道：“你的腿有问题？”
　　他们离得很近，牢牢紧盯矢莲的脸，能看到，那双茶色的瞳仁突然放大了一下。
　　“…是我年少时落下的隐疾，并不怎么明显，”矢莲说，垂下眼睛回避似的微笑着，瞥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大公子好敏锐。”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勾开他的手臂。黑泽崎不动。
　　他比矢莲高了半个头，以体格的优势居高临下地桎梏住他。
　　“你是蛇精变的吗？”黒泽崎忽然低头，用他那张英俊的脸，像情人一样在继母耳边呢喃，“连走路都不会……”
　　他的嘴唇擦过矢莲的头发。这副修长柔软的身体陷在他的怀里时，仿佛一抹梦中的香气具象化了。被捕捉到之后，它不再那么若即若离。
　　黑泽崎狼狗似的嗅嗅，感觉满意。
　　就在这时，他抬眼看见，不知道戳到了哪根神经，他继母端着茶盘的手指竟然隐隐透出青白色。
　　“…”
　　在这个瞬间，这个做作的美人突然变得可爱了。
　　黑泽崎笑的很放肆：“别人会不会以为我的继母勾引我，才让我得罪亲戚为他说话？”
　　“有谁知道，”他说，居高临下地用下巴碰了碰矢莲的头发，声音放的更轻了，他附在他的耳边说，“母亲连和我说话都紧张呢？”
　　这个角度，他甚至能看见矢莲柔软的腮帮子和皮肤上的小瑕疵。
　　黑泽崎靠过来的坚硬胸膛，带着年少男人特有的荷尔蒙气息。空间因为人为变得骤然狭小，呼吸范围交缠而火速变热。矢莲吐出一口气，掀起眼皮看了男人一眼，他突然笑了，露出几颗贝壳似的牙齿。
　　“大公子是万花丛中过之人——”他用一根细白的手指点在黑泽崎肌肉上，轻轻推开他，然后持着一种长辈的语气找回话锋，他口吻不动声色，就像一条滑腻的蛇，自如地就从这暧昧的氛围中抽身开了，“——真是太会开玩笑了。”
　　黑泽崎盯着他看，过了半晌，才放开他，漠然道：“你也听信那些媒体传闻？我和我父亲不一样。”
　　“我不信，”矢莲正正身子，歪头看着他，微笑没有从他美丽的脸上消失，“大公子是好孩子。”
　　好孩子。
　　黑泽崎的呼吸突然错乱了一下。
　　他看到矢莲的领口歪了，离开时，步伐略有点不稳。黑泽崎带着不明的笑意转过脸，忽然看见，几十米开外，黑泽昴在内花园的湖那边，凭着栏杆，注视着这里。
　　而矢莲一定知道他在那。
　　父子隔着绿色的湖面对视，清洁机器穿过，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几秒，黑泽昴不紧不慢地转身，回到了书房。
　　第二天，矢莲没有出现。
　　直到最后一天，所有宾客都来过了，才终于到了整个家族关上大门分遗产的时候。
　　黑泽昴放在最后一天干这事，大概也是认为如果一开始就公布，如若有人觉得不均匀，保不准要破坏场子。这根吊在他们面前的胡萝卜，也维持着大家族的面子。
　　众人早上来到灵堂，就看到黑泽治生前最信任的大律师早早地在那里，和大家欠身。她手上拿有一张纸，是黑泽治的遗书。为他们展示经过虹膜验证后，她示意保险箱要开启了。
　　在场的亲戚都点了点头。这么多天，有悲伤也早就消失了，盯着那个大保险箱的是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黑泽治直系子女间的继承早在二十几年前他退位时就解决了，黑泽昴拥有了公司，剩下的子女也分到了不少股权、土地和宅子。现在是按照家族理事会的要求下，在上一任家主死亡后，将家产的一部分彻底分给他那辈的旁系。他们拿的不会很多，但就是因为僧多粥少，从主枝手头漏出的一点才格外让人觊觎。
　　这是正式而不对外的场合，黑泽崎来了，他看到对面的矢莲带着幸坐在黑泽昴右边。他扶着儿子的肩膀，幸一会看看别人，一会看看母亲。
　　矢莲看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又憔悴了点，看起来居然有点弱不经风。黑泽崎心里滚过一阵奇怪的滋味。这几天他们并没有什么时间私下说话。
　　律师念了近二十分钟，在场人神色各异。
　　黑泽优辉是在座的中唯一一个娶了上市集团大股东女儿、还勉强能在千叶城上流资本圈下游里混迹的。他本来志得意满的表情，在律师宣布他只拥有偏星一套房产的时候凝住了。
　　他的脸色慢慢出现了不可置信。
　　所有人都看着他，愣了几秒后，黑泽优辉大叫：“不！这不公平！”
　　他扫视着一圈人，手指疯狂地指着矢莲，眼睛瞪了出来：“是你！”
　　坐在黑泽昴右手边的矢莲缓缓抬起头，脸上像戴了面具般地噙着一抹微笑。黑泽幸狠狠瞪着这个对他母亲这么粗鲁的人。
　　“你和家主吹枕边风……！”黑泽优辉说，眼睛恳切地转向黑泽昴，“家主、您，我是大先生的亲堂弟啊，他生前我为他做了许多事……您不能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对夫人……”
　　众目睽睽之下，黑泽昴懒洋洋地挥了挥一只手。他身量高，又正值男性拥有一切的盛年，岁月积淀在那里，酝酿出一种独特的魅力。大概是某种上位者独有的、举重若轻的特质，令人无法反驳。黑泽优辉一下子住嘴了。
　　“这都是老爷子的意思，”矢莲温柔地开口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他的脖颈微微垂着，姿态非常贤雅。他猫似的大眼睛动了动，“您说…‘枕头风’是什么意思？……难道认为，我能改变家主的判断吗？”
　　黑泽优辉一下子舌头打结了，“不……我，不是！”
　　他还要辩解，黑泽昴突然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都离开。
　　那十几个亲戚互相偷眼看着，谁也不想错过这场好戏，但也只能在行礼后，纷纷带着属于自己的公证书退去了。黑泽幸也被佣人带了下去。
　　偌大的和室内只有他们几个人，一下子变得安静。
　　没了别人，黑泽优辉一下子把颜面放到一边，扑到黑泽昴脚下求饶，“大人！”他恳求道，“我要养家，这真的太少了…我背后制造对夫人的谣言，是我的问题...”他突然看了一眼矢莲。
　　黑泽崎明白了。
　　黑泽优辉的诋毁，是另一种意味。男人对他得不到的美丽的那一种。
　　“有人和我说，你染上了赌瘾，”黑泽昴低头端详着他，“对别人出卖家族的秘密。”
　　黑泽优辉抓住黑泽昴下摆的手指不动了，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你是我的堂叔叔，”黑泽昴慢慢地说，奇异地看着他，他成熟的声音磁性低沉，具有特殊的威压，“我不会用枪。这毕竟不太尊重。”
　　他的手掌在空气中做了个姿势。坐在他旁边的矢莲，突然慢慢转过脸。
　　他柔顺地站起身，无声地走到一边，把书房墙壁上挂着的那把长长的和刀，取了下来。
　　黑泽崎能看到刀柄上刻着的家徽，他知道这把刀，重金打造，是每任家主才能使用的、开刃过后的刀，雪白发亮，像精钢义肢的切面一样美丽锋利，隐隐含着锐光。
　　优辉已经开始发抖，黑泽昴站着，他跪着，四五十岁的男人，像个懦夫一样缩成一团，声音打结：“不。不…”
　　就在这时，黑泽昴突然示意矢莲上前。
　　矢莲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重新悄无声息地跪下，膝行几步，黑洞般的眼睛盯着优辉。他离黑泽昴和优辉都很近，在旁观者看来，还不知道这把刀要用在谁身上似的。
　　他要在这里砍优辉的手指吗？赌博败家的家族成员，好像是会受到这种惩罚。
　　黑泽崎缓缓皱起眉，他换了个姿势，作为长子，旁观着这场大家族内部肃清的戏码。
　　但为什么要矢莲凑这么近？仿佛是…砍给矢莲看的。离这么近，血都会溅到他身上吧。
　　“啊！！”
　　男人突然发出恐怖凄惨的嚎叫声，像一只猪猡濒临破腹的死期。
　　黑泽崎坐在那里不动了。
　　腥风血雨里撕杀出来的掌权人。黑泽昴挥刀，老辣而精准。
　　他砍的是腹部。
　　血，漫天都是血，将席子都染成了血色，疯狂地四溅开，浓郁的腥味猛地弥漫！
　　在这个瞬间，矢莲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一只恶毒的蛇，在绝对力量前被抓住，突然露出一线虚弱和神经质的底色。
　　血雨极其霸道地劈头盖脸，将他凝脂般的脸和素白和服染成了不规则的鲜红，然后滴滴答答地淌落。他漆黑柔顺的头发更是像泼了一身油漆，美人坐于正中，一动不动，彻底被这种由他丈夫制造的猩红色侵犯和掌控了，只有腮边的那颗殷红的小痣，完美地融入了这间地狱。
　　他前襟半开，赤裸出雪白皮肉。胸脯因为隔着衣物阻挡，还幸存着原本的颜色，配上满头满脸的血，这一切，都涌动着某种诡异，靡艳，色情的氛围。像个魅魔一般。
　　透过这块掩着的布料可以看到，黑泽崎的疑惑解开了。
　　矢莲真的不拥有任何胸垫，他一直露着双乳行走，半只微鼓的奶肉像是一手就能捉住的弧度，是那么柔软漂亮。熟红色的乳尖竖在那里，像是被玩弄过度或者吮吸过的，再也回不去了。
　　漫天血色中，被切成两半的尸体抽搐着倒下了。只见黑泽昴回头，把刀一丢。他居高临下地抓住矢莲的头发，用沾满血的大手，随意拍了拍他的脸。
　　“太多人觊觎你了。”他叹息道，然后对待玩物似的掐住矢莲柔软的下巴，在他的唇角，欣赏地亲了亲。
　　整个过程中，黑泽昴没有看黑泽崎一眼。
　　黑泽崎也没有看他的父亲。他的眼睛，除了现在的矢莲，落不到别的地方。
　　只是一刹那，那正中央的美人就从僵硬中恢复了。
　　矢莲闭上眼，再睁开时，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就这样抬起脸，心满意足地够了够男人的下颌线。姿态慵懒，像条依附于男人的蛇蝎。
　　然而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眼睛。
　　“谢谢大人为我出头。”矢莲柔声道。
　　他没有看黑泽崎。
　　--------------------
　　矢莲179
　　在weibo请了个假


第8章 八/窥见
　　回府的第二天午后，黑泽崎再一次来到了这条长廊上。
　　这两年仿佛就在眼前，草木没有任何变化，照样姹紫嫣红地僵硬着。宽阔的庭院静悄悄，和都市中心的嘈杂繁华不同，这里复古的腔调是一种特权。
　　正对面的那间和室，就是当初灵堂旁边黑泽昴当着他和矢莲杀优辉的房间，现在已经被改进了主院，也就是黑泽昴住的地方。不过，离他和矢莲真正的卧室还有一段距离。
　　黑泽崎看着墙角改建的痕迹，面上带了些轻蔑。他的父亲惯于这样，像只带着巨大吸盘的章鱼一样坐在幕后，所有东西都在一点一点被他蚕食吞并。
　　“没和大人吵起来吧？”
　　视频成像里的田中季看起来很八卦。
　　“还没。你急着看戏？”
　　黑泽崎一边叼着烟，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他这几天谁电话都不接，但这几个发小一人一句的询问还是逃不过的。
　　“哪能啊，我这不是关心你大少爷吗？”
　　“嘁。”
　　“出去玩？……这两天出不去。过阵子吧。”
　　“哟，令尊开始给你发布任务了？”
　　“发布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黑泽崎略带烦躁地捏了捏高挺的鼻梁中心。
　　黑泽昴对媒体宣布放权给长子，几乎完全是一种绑架。他的父亲以这种方式，让他不得不回到诡谲的千叶城。
　　田中季的声音变得轻了点，“那你的伤……”
　　“没事，”黑泽崎冷硬地说，“挂了。”
　　他把通讯贴片收起来，没说话。
　　过了几秒钟，年轻的男人像找到了乐子一样，脸上带了种玩心大发的表情，凑近走廊的榉木柱子，仔细检查那上面是否有一丝一毫的血液。
　　这个瞬间，他的眼前闪过矢莲跪坐在那里、劈头盖脸都是猩红的那一幕，他的样子就像是一把锋利见血的雪白长刀。美人如刃。
　　血，显然不会再有了。
　　黑泽崎笑了笑，手往旁边一扣，随意地将烟头在就近的一束花苞上摁熄。
　　娇嫩的椿花花瓣中央顿时被滚烫的火星子熏出一个洞，粉红变成死亡的灰黑，迅速向周围迤蜷开。属于他父亲养殖的花种，品相都金贵，有一种假惺惺的美丽作态。被这样恶劣地破坏，让人感到某种畸形的满足感。
　　他噙着抹冷笑凝视着它，过了几秒，正准备抽身离去，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音传来，将他的脚步钉住。
　　非常轻。却无法让人忽视。
　　一开始就好像有人在虐猫、猫发出的小声惨叫那样，有点凄，断断续续的，黑泽崎凝紧眉，四下一看。
　　声音像钩子一样缠住他。
　　于是他插着兜，慢慢走向声音的方向。
　　花团锦簇间，下午的天色显得有点暗淡，从气味到光线，似乎都将整个院子锁住，成为了一个高高在上却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巨大囚笼。
　　就在这个和室后面，还有一个六叠大的小空间。黑泽崎凝神听了片刻，走了过去。
　　他没有抑制自己的脚步，因为没有想过这样的场景。
　　“啊…”
　　矢莲雪白修长的大腿紧紧缠在他父亲的腰上，脚趾勾着，那种细小的喘息是他的嘴中发出来的。
　　两个人都衣衫半褪，矢莲的前襟大开，柔软细嫩的胸脯像是被敲击的甜蜜布丁一样，轻轻颤抖着。他们身体交合的地方湿漉漉的，泥泞不堪，里面像是有一个丰盈的肉壶，不断在性器富有规律的攻击下挤出透明的露汁。
　　野合。
　　黑泽崎站在原地不动了。
　　矢莲的脸在黑泽昴手掌心合着，男人从他的鼻尖亲到嘴唇，让他一时半会看不到别人。他用尽全力地扭腰吸吮着，用关窍娴熟而妩媚地讨好着男人，整个人都像一只承了雨露恩的纤柳，折出被浸润的弧度。直到最后，他慢慢滑了下来，无力地垂着眼，似乎连珍珠红色的细薄眼皮也浸染了那点湿黏的淫靡气息，然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不对。
　　于是像是只被惊动的动物那样，矢莲的大眼睛动了动，目光折了一下，猛地向黑泽崎的方向射来。
　　他们对视着，两个人都仿佛蜡像。
　　黑泽昴显然比他的妻子更早注意到了黑泽崎的到来，他的嘴角溢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盖着矢莲的侧脸，把他的面部扭回来。拇指毫不顾忌地卡在他的下颌上，仿佛一位掌花之人，几乎堪称温柔和怜惜。
　　矢莲倏然转回脸，无声而不可置信地和黑泽昴对视着。
　　他抖了一下。
　　在这一刻，他突然像是变得难堪了。
　　即使嘴边美丽的笑容并没有消失，但竟然到底有了几分僵硬的味道。
　　——下一秒，矢莲把脸转到另一边，躲避开黑泽崎的视线。
　　淫欲的姿态被自己天之骄子般的继子悉数收于眼内，没有任何缓冲的机会，这仿佛对这个美人具有一定的冲击力。像一个男妓被迫为主人做的那样。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防备，变得苍白脆弱，成了一个赤裸的承受者。而他身上的成熟男人噙着笑，毫不在乎第三者的窥视，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漆黑的头发，漫不经心又疼爱的安抚。
　　矢莲依旧埋着脸。于是黑泽昴不动声色地捧住他的头，在他额发上亲了亲。矢莲动了动，钻进了男人的怀里，仿佛条柔弱无骨的蛇，找到了一个唯一能藏起自己的地方。从黑泽崎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颤的、清瘦而雪白的脊背。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一句话。
　　黑泽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回到前院时，路过一个帮佣，那个通用语不怎么好的男孩问好后胆怯地看着他，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很重，一下比一下急，几乎到了狰狞的地步。
　　他猛然回头，重新看了一下那个和室的方向，刚才那一幕，迟迟无法从眼前消失。这不是再像以前那种种的擦边象征，矢莲的诱人，第一次被直白地端了上来，仿佛肉对着动物那样，陈露在他眼前。
　　他父亲像只丑陋的大型动物，但矢莲的皮肤和扭动的姿态晃着他的眼睛，几乎能让所有男人疯狂。
　　在这一瞬间，他理解了黑泽昴对矢莲的所有宠爱和防备。
　　“我一开始也不想的，夫人。”黑泽崎自言自语道。
　　他知道，今晚，矢莲会在他像黄油一样的梦境里出现。
　　矢莲仿佛时代一个畸形的符号，古怪而有诱惑力，他的美艳病毒般极具侵略性的攻城略地，最终也挤进了他的大脑。
　　***
　　第二日。
　　黑泽昴发消息，让黑泽崎给他送一份文件。
　　黑泽崎去书房，迎面撞上了矢莲，矢莲刚好出去，撞进了他的怀里。
　　“……”黑泽崎低头看他，只能看到他腮边像面靥一样的红色小痣。
　　温香软玉。他放开矢莲，但手心触感的滑腻无法离开：“夫人走得真急。”
　　矢莲好像是第一次一时半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第一反应是垂下眼。但大概是感受到了对面富有侵略性的眼神，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们的姿势仿若情人的纠缠，很快，矢莲就重新微微笑了，重新摆出大人的姿态，慢慢地从黑泽崎的双臂中挣脱出来，垂首走到了外间。
　　靠着墙的博古架边，黑泽昴亲手擦拭着一樽名贵的摆件，黑泽崎知道他父亲的业余爱好就是收藏，从亲自打猎的标本到别人讨他欢心送上的金玉珍宝，收罗之物应有尽有。听到黑泽崎进来的声音，黑泽昴转过身。
　　“你见到夫人了。”他淡淡道，示意长子把手里的东西搁在茶几上。
　　黑泽崎说：“对。”
　　黑泽昴注视着他，过了几秒钟，突然道，“矢莲像妖精吧？”
　　黑泽崎回望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一个晃眼，他仿佛还在大男孩和男人的分界线上，二十四岁，年轻英俊，漠然，意气。脸上仍然是不可一世的表情。
　　“你这种表情很像我以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黑泽昴饶有趣味地说，指了指他，“可惜……”
　　黑泽昴交叉双手，往前坐了坐。父子隔着桌面对视着。
　　“玉，你知道吗？”黑泽昴轻声道，“玉是没办法掰成这么多碎片的。它是能伤人的，不只是摆设。”
　　他的视线如鹰隼一般，极具压迫性。黑泽崎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嗤笑。
　　他瞥向几米之外，矢莲端坐在那儿，在摸一架螺钿筑前琵琶，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银杏叶状的拨子上。他秀美的背影隔着一层半透明的障子，看起来轮廓模糊，但毫无损害那种宁静的气质。
　　黑泽崎模模糊糊地想着，矢莲怎么什么都会，他讨好男人的架势，真是费心了。
　　只是为了能被他父亲掌有吗？
　　“打他主意的一般人，下场都不怎么样。”黑泽昴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知道吗，我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有一个别的名字。”
　　黑泽崎转回视线，对上他父亲，扬起眉。
　　“‘观音’。”黑泽昴说，手摩挲着茶杯壁，“这是他的艺名。”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对着脸上就写着没什么性经验的长子，黑泽昴居高临下地慢慢笑了起来，“他是名器，观音穴。是需要养的。”
　　“你不知道养穴是什么，”黑泽昴说，在黑泽崎的僵硬里，随手拿起玉质的壶盖，缓慢地拂了拂茶沫，“回到千叶城就到处转转吧，我的长子不能是风月场上一窍不通的废物。我让人给你安排了几个女孩子，去见见。”
　　听到最后一句话，黑泽崎突然抬头望向矢莲的方向。
　　他看见矢莲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几秒钟，他轻轻把手中的拨子扣在叠席上，似乎微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推开障子，无声走了过来。黑泽昴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抓住了他的手。
　　占有意味几乎不言而喻。矢莲跪定，坐在了黑泽崎的对面，他父亲的旁边，他长辈的位置上。
　　——明明什么都被他看过了，还划分这样像纸糊着一样的领域，一切只是因为，他似乎整个人都属于他的父亲而已。
　　“……每一个家世都清白良好，出身名门，是适合结婚的人选，”美人开口说话了，语调温柔，像在说台词一样的道，“大人不会委屈您。”
　　他没有直视黑泽崎墨蓝色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脸颊处，但说完，他的眼波突然浮了一下，几乎要和他对视了，但实际上，又没有。
　　这一下，几乎如有实质，非常勾人。
　　他的父亲很敏锐，想把他打发了，但是没门。雄性动物的本能之一，就是打开父辈的管束，占领他们的领地。
　　他对清白的人没什么兴趣，矢莲的肮脏更有风味。
　　“行啊，”黑泽崎突然笑起来，往后微靠，几缕发丝落在深刻眉骨边，但他全然不管，只盯着他微颤的浓密睫毛看，肆无忌惮，“如果是夫人的意思的话。”
　　--------------------
　　窥见父亲和矢莲做爱


第9章 九/水祸
　　黑泽崎半夜醒了。
　　这已经是他见到矢莲和他父亲做爱场景后的第三回。
　　黑泽崎把手扣在脸上，喉咙中溢出闷哼。刚才迷迷糊糊间，他记起了两年前初见矢莲的第二个早上，长桌上，他给他父亲择菜，修长手指轻巧而温柔地翻动。
　　他的手，戴戒指的手，端茶盘的手，搭在琵琶上的手，被血浸透的手，握住他父亲阴茎的手。
　　性欲像引线一样，矢莲牵着它，姿态轻松地点燃，制造出唯一的观者一场无声的轰轰烈烈。
　　昏暗中，黑泽崎涨得难受，他唤醒灯，皱眉打量自己伏在深色耻毛中勃起的性器。
　　他活得禁欲冷骨，更多的是不可一世的内因——嫌扑上来的人肮脏低廉。十八岁的时候，曾经有人蹲在训练场的盥洗室想给他口交，男孩叼着个扩唇器，里面是情趣开合的金属，专司情趣义肢的小公司们刚出的款式。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但这么大胆出格的少有。黑泽崎记得，那个男孩殷切地跪在地上，对他裸露的性器匍匐着。
　　他让他把嘴闭上，允许他用手。结果那人诚惶诚恐地弄了半天，没有弄出来，反而让他觉得极其腻味，把人拨到了一边。
　　这么多年来，雄性动物那种热爱冲撞和竞争的野蛮本能大都都在训练和比赛中代谢了，于是留给性欲的只有淋浴时偶尔潦草的纾解。
　　然而，此时他从未觉得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几乎忍无可忍。黑泽崎终于伸手，把拇指抵在自己性器铃口。大概主人是混血，那东西长得硕大狰狞，兴奋至极地涨得飞快，突突地在他手心跳。
　　外面的夜光照在他年轻的身体上，恍惚的套弄间，龟头快速膨胀着，黑泽崎的鼻尖闻到了一股白玉兰味道的发香味，让这个半梦半醒变得更加真实。他发出低哑的喘息，像一只生长期的狼。在浓稠的精液一股一股射在小腹上时，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他终于和别的男人一样，陷入了一片柔软的洼地。迟缓的欲望期像雨季一样，急切地来临。
　　***
　　黑泽昴的安排十分迅速。那几个家世相仿的女孩子很快就来登门拜访了。这并不是什么正式的谈婚论嫁，所以是结伴搭着田中季一起来的，大概就是让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熟络结识一下。
　　丰岛庆子也是其中的一人。
　　当乘车在园林外隐约窥见这栋宅邸全貌的时候，她不由在心中暗暗为黑泽家的豪奢惊叹。现在的千叶城要在上城区拥有这样一座闹中取静的大庄园，几乎是通天的富贵了。
　　她牵着朋友的手，被佣人引进去，先看到了一条内湖，两排都是宽阔的走廊。有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坐在前庭的廊沿下，漫不经心地看着湖面，听到响动，他转头看着她们，面色冷淡。
　　庆子吸了一口气，黑泽没有穿传统服饰，而是像所有新潮的年轻人那样穿着，这让她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因为这毕竟在家庭里，她在父母的眼皮下也是要穿得好好的，不然她母亲会一直唠叨。然而，他那种年轻男性的魅力几乎扑面而来，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富有气度的同龄人，几乎让人脸红心跳。
　　她注意到，这位大公子比媒体拍摄的要好看立体很多，虽然仍然像明星般俊美，但比那些照片中阴郁一些，看着更加具有侵略性。
　　庆子在心中暗暗地想，这位桀骜不驯的贵人一定很不好相处。她不禁萌生了一点怯生生的退意。
　　“黑泽崎。”这位大少爷硬邦邦地道，声音磁性而低沉，但仍然颇有风度地伸出手来，一一和她们握过。庆子闻到了他身上浅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带着年轻荷尔蒙的气息。
　　黑泽崎带她们几个女孩参观了宅子外部，在草坪上逗留了以后，又留她们吃饭。庆子还见过了他的继母、黑泽家的家主夫人矢莲，庆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温柔的男性，看起来非常亲切友好，和外面传的他的出身给人的印象全然不同，简直不可思议。他对黑泽崎说话的态度非常谦卑，对她们也是，一点都没有长辈的架子，也完全没有刁难的感觉。这一切足以让人飘飘然起来，大概像每个淑女都会梦想的夫家了。
　　庆子想，而这栋房产只是黑泽家族拥有的其中一栋而已。
　　黑泽崎比她们想象的好相处，他虽然很少开口，但从来不会不耐烦。
　　庆子在拜访中偷偷观察他，她确实听到了一些传言，比如黑泽崎为什么突然从使他变成世界明星的赛车队中离开，这让他被一些网络人士攻讦，指责富家子弟确实吃不了苦，终究还是要回去继承家产。但大多数人只是在中立的位置上猜测纷纷，大批粉丝仍在翘首以盼他的回归，大有忠心等个几年的架势。
　　在酒庄和收藏室转过之后，他们在游戏室歇息，这儿是宅邸的最东边，外面还有一个巨大的泳池。
　　玩游戏的时候，最活泼的汐里开始提问了。
　　“黑泽君，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呢？”
　　黑泽崎几乎想都没想，庆子听见他低沉好听的声音：“我喜欢比我大的。”
　　说完，他垂下眼，锋利的眉心微皱，就好像眼前浮现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紧接着，他又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睛。
　　庆子感觉自己脸颊微红了起来。她比他大一岁。
　　“那你以前都谈的姐姐咯？”汐里大胆地继续问，眨着涂着浓浓黑色睫毛膏的眼睛。
　　闻言，田中季突然吃吃发笑。黑泽崎也笑了，笑完他耸了耸肩。
　　这是没谈过的意思。
　　那堆女孩儿都不信，看着他捂嘴笑，田中季逗她们：“黑泽训练这么忙，哪有时间谈，都和你一样有时间到处玩吗？”
　　这下汐里不干了，她站起来叉着腰，对着田中季嚷嚷道：“是你才到处玩吧？你这花花公子！”
　　庆子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真的没有？”她不由道，更加仔细地打量黑泽崎。她算是比较传统的女性，可也交往过两个男朋友。像他们这样的家世，几乎能难保持独来独往，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
　　黑泽崎面色有点不自然，他似乎懒得说话，余光远远地往湖那边的亭子瞥去。
　　矢莲在那里坐着。
　　他的弟弟也在那里，几十米外的亭中，就只有这母子二人。
　　黑泽幸站在那里，似乎和他母亲在苦苦哀求什么，他一直盯着矢莲的脸不放，像只小狗一样，努力扑在他的身体上。
　　但矢莲只是冷若冰霜地淡着一张脸，用手挡开他靠近的身体，似乎烦不胜烦。
　　黑泽崎眯起眼，感到非常有趣。
　　他还没有怎么见过矢莲和幸如何相处，因为黑泽幸大多数时间都在一个很偏远的公学中完成教育，他只有周末才能回来，这是所非常有名的私立学府，他那些同学们至少是中产子女，非富即贵。而他似乎很快就要进入七年制的国中了，大多数贫民都是止步于这一教育水平的。
　　矢莲竟然不是温柔母亲的姿态，这让他觉得很意外。他以为以他的心思，会非常注重和儿子的关系。
　　就在这时，矢莲往这里斜了一眼，他的眼睛，刚好和黑泽崎看向他的目光碰上。
　　他们的视线撞了一下，彼此的眼神很快又像水波纹一样若无其事地蔓延开了。
　　庆子刚想说什么，就看到眼前的黑泽崎从窗边转回头，他似乎莫名心情好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齐齐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黑泽崎脸色突变。他拧起眉头，快速站了起来，大踏步走向窗边，往外看去——
　　是黑泽幸落水了。
　　这是内湖，上游浅，养了许多锦鲤，但他们所在的位置，中心也足有四五米深。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动了。顿时，所有刚才仿佛埋进了走廊墙壁的佣人都从四面八方跑了出来，像一条突然打开的动线，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庆子吓呆了，几乎脚趾发麻，这个架势她从未见过。就在几秒钟之前，她以为这里没有一个佣人都没有，只有监控机器而已。
　　就在这时，她看到男人转过身，看着她们。
　　“抱歉，”黑泽崎快速又风度翩翩地说，扫过每个人的眼睛，“我先失陪了。”
　　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只留给他们一个修长却无情的背影。庆子抿紧嘴唇，感到一种莫名的黯然。
　　别人一团乱麻匆匆忙忙跑去救黑泽幸的时候，刚刚尖叫的矢莲，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望着湖面，一动不动。
　　他在骤然失态后的僵硬里，双手陷入了泥土，怔怔望着湖面，指尖像迸裂了一样，一片青白。
　　就在这时，一双手拦住了他的腰带，将他不容分说地往后拽。
　　矢莲猛地转身，对上了一双垂眼看他的墨蓝色眼睛。
　　“夫人，”黑泽崎居高临下，静静地说，“你没事吧？”
　　矢莲狼狈地抬起脸，呆呆看着他。
　　黑泽崎的衣角有水往下淌，滴在了他的脸上，一滴一滴地顺着白皙的脸向下流，没入衣领。矢莲的睫毛条件反射地颤了颤。
　　黑泽崎的喉结微动。
　　仓皇的矢莲黑发黏在雪白的额间，他看起来非常错乱而憔悴，几乎可以说楚楚可怜，扮演了一个柔弱母亲看到儿子掉到水里的最好的反应。
　　可矢莲自下而上地盯着他看，黑泽崎感觉，他那种审视的黑洞般的目光又来了，像野兽一样的欲望，也如同两簇突突跳跃的火光，里面富含极其磅礴的能量。
　　但很短暂——
　　下一秒，美人就对他重新缓缓展开了一个很淡的微笑。
　　黑泽崎隐约能感觉，这个微笑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他现在，却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我没事，”矢莲轻声说，他看也没看幸被抬离的方向，而是站了起来，黑泽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掌，想要给他一个借力点，但矢莲只是受惊似的笑笑，避开了。
　　他裙摆上都是泥泞。
　　“谢谢大公子，”矢莲垂眼微笑道，“我刚刚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鼓起脸颊。
　　看起来是一副忧心忡忡的姿态。
　　“没有的事。”黑泽崎收回手，凝视他颤动的漂亮睫毛，那上面还凝着几颗小水珠，“他怎么会掉下去？”
　　“我不知道，”矢莲道，迷蒙地眨了眨眼睛，“我……先去看幸了。”
　　黑泽崎看着他慢慢离开的背影，起初的几步几乎是踉跄，他的脚步不稳相当明显，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吊在他的尾椎骨上，但矢莲很快站直了，他若无其事地翩然而去。
　　黑泽崎猝然伸出手，一把把他拉了回来，扣在自己怀里。矢莲几乎躲闪不及，他的身体飞快地颤抖了一下。
　　远处的灯光，照亮了矢莲滑腻白皙的耳廓和脖颈。
　　“夫人，”黑泽崎在他耳廓边吹了一口滚烫的气息，然后缓慢地道，“……是你把他推下去的？”


第10章 十/“你怎么会这么想？”
　　矢莲睁大了猫一样的大眼睛。他突然看起来有一丝憔悴。
　　“不是我，”他静静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美人摇了摇头，显得有点痛苦和难以言说。黑泽崎还想逼问的时候，矢莲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就这样不轻不重地把黑泽崎推开了。
　　黑泽崎被他一掌嗔怒似的拍在胸膛，不由微怔。
　　他感到矢莲冰冷的掌心正压在他的心脏上。
　　但下一秒，那团香气就像被吹散那样，轻飘飘抽身离开了。
　　过了一晚上，黑泽崎才知道，他弟弟的头撞到了水底的镇石，摔伤了，陷入昏迷。
　　镇石是建宅的时候风水大师布下的，被惊动的寓意很不好。
　　连黑泽昴都没有轻易对待这件事，等在外城的事务结束后，他亲自去探望了次子。再让人请了两个风水师，在家族理事会的督工下重新布石。
　　在这个时代，他们这种家族还这么封建，其实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
　　一时间各方好事者都像闻到血的鲨鱼那样兴奋起来——财团家族的八卦一向是博眼球的流量密码，何况又和黑泽崎有关。
　　有人爆料说，那天黑泽崎刚好和同龄人在聚会。在刚回来的长子的相看会上，次子落水，甚至有媒体往宅斗上猜测。
　　早上，黑泽崎被风水师的排场吵醒。他赤裸的躺在床上摸出消息一看，昨晚到现在，挤满了爆炸般的令人烦不胜烦的询问。家族的公关主管还发来消息，让他去看望幸，他们会安排人在医院拍照发给媒体，做出好像是偷拍的效果，制造一种兄弟和睦的表象。
　　黑泽崎看完嗤了一声，继续闭眼睡觉。
　　午餐时，他问佣人为什么矢莲不在，佣人说，夫人连夜住到了医院去陪护。
　　黑泽崎一想便懂了。
　　幸落水的时候他就在场，还有镇石被破坏的事，再不做出点姿态，一定会被指责。矢莲一向是最不落指摘的人，一定会动在理事会的前面。
　　他没说话，闷头尝了一口淋了鱼子酱和焦糖的浓汤鸭脊肉。因为常年在外的缘故，他习惯用西式菜肴，所幸聘用的厨师们能迎接所有刁钻的要求。
　　餐后他回自己的院子换了身衣服，自己跑去医院了。
　　私人医院在曜日大道上，坐落在参天钢铁高楼顶层，每层绿意盎然的花园让它像一颗明珠。每一个大平层都是一间独立病房，确保安静和隐私，内部几乎和高级公寓无异。
　　因为不想被拍，黑泽崎骑的私人机车。他从电梯口出来，带路的护士就做了个姿势，悄无声息地退回电梯里了。这是专供给权贵的领域，有最好的专家医生和仪器，一晚上就要花去平民几年的生活费，护士只会在每日检查的时候才能踏上门口的地毯。
　　他径直走到休息室门口，刚打开门，就看见了矢莲。
　　矢莲坐在门对面，穿着很简单，脸色有些苍白。他呆呆地坐在那儿，看着病床上的儿子。看到黑泽崎进来，他的目光才动了动，上移，盯住了年轻高大的男人。
　　昏暗的房间里，黑泽崎随意地把头盔扔到地上，逆光站在门口，隔着病床，与他对视。
　　他注意到矢莲的双眼通红。
　　“下午好。”
　　矢莲极轻地说，他的鼻尖也有一点红晕，声音沙哑。
　　“下午好。”黑泽崎回答，随便拉了张椅子在门口坐下，分开两条长腿，用下巴点了点病床，“怎么样了？”
　　“用了药，睡着了。”矢莲的声音听起来很机械，“医生说，会有脑部永久性损伤。”
　　黑泽崎动了动。
　　他对答案没什么兴趣，但还是有些意想不到。
　　他们短暂地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黑泽崎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已经和你父亲说过原因，我不介意再对你说一遍，如果大公子愿意听的话。”
　　矢莲起身，向他慢慢走来。
　　黑泽崎坐在那儿，身体绷紧了。但矢莲只是停在了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坦白说，我以为您回来后，我迟早会被赶出去。”他缓缓地说，凑近了黑泽崎，然后抬起浓密的睫毛，直直望进他那双墨蓝色的眼睛。
　　矢莲说的没错，像这种传统的大家族非常讲求正统。比起婚后如何做稳做好一个令人信服的家主夫人，让黑泽昴动心娶他竟像是他高攀之路其中最简单的一环。
　　“这几年的不确定性……我逼迫幸，让他跟着大人学习。”
　　他极其细微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十分缓慢，甚至是冷静的，显得非常自然。
　　“我明明知道他还小，需要母亲的抚慰……他很依赖我，但我只在他做得很好的时候才给他这些。”
　　他用他那种通用语不太标准的口音说话，听起来还是那么蛊惑人心。
　　黑泽崎心里浮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他从他的语气里，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隐藏着的一丝很难以分辨的脆弱和挫败。
　　矢莲真的认为家族理事会会针对他——虽然这也是事实——那他对黑泽幸的严厉就可以想象了。
　　高嫁豪门，他在普通人看来明明显得这么幸运，但只有靠近的时候，才会意识到他是这么羸弱，几乎举步维艰，除了丈夫的宠爱以外很难再拥有什么。
　　像是需要捧在手心保护的一个人。
　　“他即将要去七年制的国中了，我让大人带他去一个严格管理的学校，一年才能回来一次。”
　　矢莲在他上面说：“可是他不要去，他想要就近上学，就能一直呆在家里，和我亲近。”
　　就在黑泽崎感觉压力的时候，矢莲突然退开了。
　　“我在责怪他的懦弱……”
　　美人往后仰，半坐在地毯上，身形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他优美的声音开始有了点颤抖。
　　“这个时候，幸想到了一种极端的方式来挽回……”
　　黑泽崎缓缓拧起眉，一抹难以置信的滑稽感在他心头掠过。
　　他弟弟，竟然是自己跳下去的。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是不是？”矢莲的声音变轻了，他突然用双手捂住脸。
　　午后光晕从他背后照过来，给那头顺滑浓密的乌发投上半边异色，很容易让人想感受它的质感。
　　半晌，黑泽崎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抽泣。
　　就在这时，矢莲抬起雪白的脸，重新撞进了他的眼底。
　　在难堪的表情中，美人忽然伸出手，以一种仿佛是哀求的谦卑姿态，把手轻轻放在黑泽崎的膝盖上。
　　黑泽崎感觉到一份柔若无骨覆在他紧绷的大腿肌肉上，几乎像一团云。
　　他意识到，这是矢莲第一次以仰视的姿态看着他，此时，他美丽的眼底只被他一个人盛满。
　　“我无颜再逼迫幸了……如果我和幸以后都要仰仗大公子，您会愿意对我怎么做呢？”
　　在等待答案的时候，他们对视着。
　　***
　　“晚上好，夫人。”
　　西村拉开椅子坐下，打量着这栋公寓的设施，他没有想到矢莲会约他在自己名下的这套财产见面。
　　“你好，西村。”他对面的美人微微笑着，亲手给他斟上水。西村不由自主低下头接过，略显害羞地抿紧嘴唇。
　　当职业经理人四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和善美丽的雇主，何况对方身份是这么高贵。以至于是第三次见面，他就对黑泽夫人有了很好的印象。
　　他知道矢莲之前换过很多个投资顾问，于是他给出的资料每次都揽集地非常全面，想要给他留下好的印象。
　　“幸公子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西村关切地问道，即使十天前发生的这个消息在面向大众的媒体被压了下来，但他们这些为有钱人服务的群体不可能不关心这些大家族子弟的一举一动。何况，他眼前坐着的是当事人。
　　矢莲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他看起来仍有几分楚楚可怜。
　　西村想起了今天的目标，赶紧从公文包里拿出设备，对他展示屏幕。这是一份电子文书，上面写着：规划展示暨2098年度二星都京木曜区土地招商推介会。
　　“7宗好地。”矢莲歪着头读着文字，他歪头的姿态让西村联想到某种小动物，狐狸之类的。
　　“我觉得A2很不错，”西村说道，把念头藏起来，拿电容笔在屏幕上面勾画，“轨交优势明显，它有空路和地面两处轨道，星政府允诺四年内建成。”
　　但这次，矢莲没有听他说太多。
　　“不，要这块。”他直接说道，点了点总览图的角落。
　　西村看了看，是C1。这块地并不起眼。
　　他说：“您为什么这么想？”
　　“三年后，它临近的新区会规划一个新的矿场。”
　　西村愣了愣，低下头再次审视这两宗地，过了会，他惊呼：“你是说横山矿场？”
　　“对。”
　　横山矿场是联合政府宣布的新能源采集中心，是二星开发十年工业计划中的一环。工党的党魁多次出面，为这个计划站台，企图以此博取连任。
　　矢莲抿了一口水，若有所思，“二星政府马上就在楼市上出台进一步的松绑政策，他们多次承诺解决住房问题，我有消息，他们会在国民限贷方面放宽。”
　　西村开始恍惚，眼前的少妇——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无论他看上去多么的温柔静贞，但他也是八方集团的董事长夫人，所拥有的消息渠道是他难以想象的，这一秒，他突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是谁仰仗谁，哪怕他们只是个人资产级别的服务，但也许他仍只是他手中的一只手套。
　　压力之下，西村开始认真细细打量这两块地的区分：“我听说他们是在两块地中选一块……可如果不是2098－C1，那入手就没有价值了。”
　　“——会有价值。”矢莲笃定地说。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确定。西村抬起头，呆呆地望着他。
　　“啊，”矢莲展开一个温柔的微笑，“是的，你可以认为这只是个猜测。”
　　西村看着他，没有办法挪开眼睛，半晌，他才有些犹疑地道：“我听说分管社的副社长昂克·金一个月前在家中离奇身亡……”
　　“我知道。”矢莲静静地打断他。
　　有这么一瞬间，西村感觉矢莲的瞳孔僵硬了，他像面具一样面无表情。他身上突然爆发出一种冰冷的气质，就好像拉开了距离，架起了一座看不见的屏障。
　　看到眼前美人幽幽如同冷血动物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西村突然颤抖了一下。
　　“——我和他的夫人是朋友。”很快，矢莲就若无其事地开口了，他浓密的睫毛眨了眨，嘴角抽动着，“我跟昂克见过几面，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是让人感觉非常悲痛……”
　　在他略显得有些悲哀的清脆声音里，西村的疑虑被抚平了，不知不觉地就替他在计划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字迹。他看着C1地块的动态分割图，有些恍惚，但更多的是激动。
　　——这么大的公共项目计划，得到了这个内部消息，他以私人的方式也可以提前购入C1区附近相关配套产业公司的基金。
　　“谢谢你。”矢莲温柔地说，收回在屏幕上的目光。
　　他亲自俯身，对他鞠了半个躬，“以后的事还要多多拜托您了。”
　　“您客气了，夫人。”西村赶紧站起来说道。明明心知并不礼貌，但克制没有作用，他的眼睛完全无法从矢莲散发着光晕的粉腮上移开。哪怕自己的性取向一直不是男性，但仍然无济于事。
　　冒失之下，他不由问出了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我一直不知道，您为什么不通过八方集团的关系，而是委托我这样的个体经理人代理呢？”
　　他其实是好奇，在一个男人权势滔天的情况下，他得给出多少宽容，才会允许没有任何家世可言的小妻子在外面这么做。他对那位黑泽家主和眼前这位美人的相处方式感到更为好奇了。
　　但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样侵犯雇主隐私的提问，未免太不专业了。
　　“噢……”矢莲说，看起来微微有些困窘和赧然，他用一种委婉的口气说话，“我是内宅出身，因为黑泽家族理事会的缘故，行事多有不便……”
　　可以想见，西村心想，财阀家族会对于他这种出身卑微的主母多有防备，这是家主的宠爱也没法抹去的日常细节。
　　明明是很普遍的故事，但对于矢莲略显得窘迫躲闪的眼睛，他突然无法做到像平日那样完全冷漠视之。
　　矢莲在刚刚还是个充满笃定的权贵夫人，在这一秒，却突然是一个落寞而手足无措的美人。他像是一本合拢的书，泄露出的一点情绪都让人想抓住，在心里回味。
　　“况且我没有那么多专业知识，有您的帮忙，我也就放心很多。”
　　矢莲突然抬起眼，恳切地张着美丽的睫毛，微微凑近了他。
　　西村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气。一种幽兰。他的睫毛非常浓密，像是两排能绞死人的植物。漆黑的瞳孔微微翕动着，两条隧道深邃的光晕，彻底包拢了他。
　　西村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
　　“我会为您做一切的，夫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
　　没娃的表字像根草　泪目
　　老二以后会好起来继续妈宝的


第11章 十一/迫吻
　　无人的私人医院顶层。
　　“抱歉。”
　　矢莲忽然站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他说，仓皇擦了下眼角。
　　“我不该要求你为我做什么，我明明比你年长。”矢莲对黑泽崎笑笑。
　　黑泽崎顿了顿。
　　他从刚刚对眼前人升起的怜惜欲中，还没作出反应，就看到他瞬间恢复了那套疏离又无可指摘的继母做派。
　　如果是别的男人大概只会苦笑，并且钦佩矢莲的风度，但对于黑泽崎，几乎有一股无名怒火很自然地从他心里窜起。
　　他方才想的是，遵从本能地伸出手把矢莲抱在怀里。
　　然后告诉他，当然了，我父亲那样对你，我会对你更好的。
　　如果他逼迫你，我还可以，还可以…
　　还可以什么呢？黑泽崎从来没有面对这类欲望的经验，他一时竟然有点茫然。他不知道，爱欲竟然会像洪水猛兽一样，如此汹涌地打开他心脏里的笼子。
　　明明矢莲并没有廉价地把自身那种脆弱全部打开，就露出了一线裂痕，似乎是在欲说还休地，等待着有人去修复。
　　他明明就……
　　矢莲是不知道他的想法，还是一种以退为进？
　　他看着矢莲自如地整了整衣服，然后走了过去，在病床边，温柔地注视着幸沉睡的脸，抚摸着儿子漆黑的头发，再掖了掖被角。美人侧斜着身体坐在床沿，从脊背到臀，不经意间弯出一个极其优美的弧度。
　　黑泽崎面无表情地看看幸，又看了看矢莲。
　　他可以确定，矢莲知道。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挑起了他的欲望。
　　他黑泽崎本来只像艘停靠自由的船，无意在这大家族基调浓暗的码头久留。被撩拨无法，要伸手想抓住的时候，这缕香风却又轻飘飘地逃离了。
　　矢莲对黑泽昴，是作为妻室服侍温柔的态度；对黑泽幸，是寄予厚望、全然掌控的严母形象。
　　唯独对他，是暧昧，是模糊，是明明暗暗，要观望要计算，在分界线上游走。
　　他时而把他看作孩子，幸的哥哥；时而又看作男人，黑泽昴的继承人，整个家族未来的倚仗。
　　既然他进退有理，那他就照单全收。
　　他既可以做儿子，又可以做丈夫。
　　黑泽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矢莲，“夫人。”
　　矢莲的背影顿了顿，大概是听出了这句称呼中的情绪，美人转过身看他。
　　黑泽崎的视线向下扫，从他稍显疲惫的脸色，略带青色的眼下，到饱满的唇珠。
　　他凑近，像头年轻的狼一样，迅速地俯身，捏住了他的脸颊，吻了下去。
　　矢莲的嘴唇被他含住，狠狠吸吮着。
　　他的继母像完全没有料到一样，猛地睁圆猫一样的大眼睛。睫毛颤动，仿佛一只被人猛攥在手中的蝴蝶。
　　高大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极其明显，几乎将年长的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这是个非常霸道而随心所欲的吻，充满着进入和攻掠的动作，仿佛一种性爱简略化的把戏。因为另一个人毫无经验的缘故，并没有他父亲那么成熟、那么富有技巧性，但那种年轻男性特有的魄力，和本能般的冲劲，更拥有毫无顾忌的侵略性。就像一把燃起的火苗，让情欲在两个人相连的唇齿间肆无忌惮地游走。
　　紧贴的距离，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矢莲的体香终于在鼻尖打开了。黑泽崎食髓知味，他叼着他柔软的双唇，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吞了进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一个世纪，又像只是短短一瞬。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着，这就是他想要的。
　　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在他弟弟的病床前，他强吻了父亲的继室夫人，自己名义上的母亲。
　　始于春日，也如同春梦。这是逾矩真正的一场开始。
　　“唔…”
　　医疗仪器偶尔的嘀声都成了点缀的背景，就在这时，黑泽崎听到矢莲喉中溢出的闷哼。
　　眼前人的鼻尖慢慢涨红了，像是有点呼吸困难。他修长白皙的手背无力抬了起来，慢慢推在他的胸膛上。
　　但这个动作比起坚定的拒绝，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欲拒还迎。
　　舌头最后在柔软湿红的口腔里搜刮了一番，然后，黑泽崎退出了，离开时，还惩罚似的狠狠吮吸了一口他的下唇。
　　他的手放开矢莲的脸颊时，轻轻在颊边那颗小红痣上意犹未尽地揩了一下。
　　“别介意，夫人。”黑泽崎歪了歪头，似笑非笑盯着矢莲脸颊上被掐出的红痕看。他脸上出现了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不羁的顽劣，正像是他从前赢得比赛时，会在公众面前露出的表情。笃定而自我。
　　他似乎就是这么个难惹的天之骄子。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就这么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要撩拨，就必须有偿到什么。
　　“——这只是母子的友好接触而已。对吧？”黑泽崎戏谑地笑道。
　　说完这句，黑泽崎重新凑近了英俊到令人晕眩的脸，表情相当冷漠，但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眼底，会发现那里面埋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滚烫的光。
　　像是年轻人那种带着荷尔蒙和冲动的情愫，在各方面有意无意的推动下，慢慢发酵起来。
　　终于不可忽视。
　　“被大儿子在二儿子面前强吻了，滋味如何？”他道，随意瞥了沉睡的黑泽幸一眼，然后转回视线，锋利的下颌微微紧缩。
　　从观者的角度，是个捕猎者一样舔舐唇齿的动作。
　　“矢莲，”就在两个人的气息都还没有平复的这一刻，黑泽崎突然眯起眼，他走近矢莲，低声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你想清楚了。”
　　他们的目光碰撞着，这仿佛是一个漫不经心的警告。
　　“……”
　　看到矢莲不敢置信的脸色时，黑泽崎笑了笑，他转身，捡起地毯上的头盔，堪称干脆利落地打开房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年轻男人的脚步声很快就远去了，电梯门开启的细小机械声传来，倏尔，所有声音都慢慢消失在这一层。
　　昏暗安静的室内，矢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捂着被咬得泛红的嘴唇，怔怔看着前方，像是被这直接大胆而富有侵略性的举动震撼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随意碰了碰一头小狼，结果这只兽扑了上来，得寸进尺，非要尝一尝奶水才罢休。
　　半晌，美人才用手盖住了半边脸，叹气似的无奈笑了一声。
　　唇瓣上残留的水意，和眼底流转的氤氲水气，让整张清美的脸看起来更加动人。
　　“……幸。”
　　矢莲转脸，嘴角勾起，抚摸着亲生儿子的头发，轻轻地呼唤他，但面色微微凝住，就好像在想另外一个人。
　　不过几秒钟，他便重新自若而柔和地微笑道，“…真是简单，是不是？”
　　--------------------
　　现在还没有到最新时间线。
　　一顿推拉之后攻才会发现矢莲勾引他的时候竟然还有别的男人（不管是自愿还是其他苦衷）到时候就……
　　小狼狗几把比钻石硬，为妈的身体默哀一下，毕竟我特别喜欢美人受被干得崩坏的梗…


第12章 十二/夜幕
　　进病房前，黑泽昴让跟随的秘书和保镖都站在外厅里。
　　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矢莲坐在床边长椅上，在看着佣人刚给幸喂完粥，正收拾餐盘。看到黑泽昴进来，佣人赶紧问好：“大先生。”
　　黑泽昴随便抬了下眼皮，打量了一会儿子，眼神就回到了矢莲身上。
　　佣人无声地退了出去，男人才不紧不慢地渡到矢莲旁边。
　　“陪护两周了，也该回去了吧。”他低声道。
　　矢莲的眼圈红红的，像是被刺伤了。
　　“好了，”黑泽昴说，宽慰地抚摸着他的脸，“这不是你的错。”
　　“……”
　　矢莲坐在床沿，他抬起手腕，叠住男人覆在他脸上的手掌，仰视着黑泽昴，哀求似的看他。
　　他的嘴唇微张，顺滑柔软的一头黑发，都稍显凌乱地堆在雪白的脸颊侧，让整个人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没有往日展露的高贵和温柔，反而多了几分脆弱的意味。
　　这个瞬间，他看到了十年前的矢莲，漂亮，惶然，像一头时刻嗅着的小母鹿。蹩脚地当着大人，在床上伺候熨帖，连走路都没有声音，像养好的容器，但只有抬眼的时候，才能看出这个年轻美人眼底跳动的欲望。
　　给他一切，让他成为自己的东西。
　　黑泽昴的视线高深莫测起来，过了半响，他笑了笑。
　　“说了多少次了，别把幸看得太重，明白吗？”他低声说，“你是我的妻子，做不做他的母亲，都是无关要紧的。”
　　“我让幸去读公学，这样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不是很好吗？”
　　矢莲垂下眼，说：“还有大公子。”
　　“你不想他在？”
　　“不想。”
　　“为什么？”
　　“大公子是天之骄子，我还是学不会和他相处。”
　　“他年纪大了，”黑泽昴笑了笑，眼里的疼爱消去了点，变得淡淡的，“他那行，能风光到什么时候？”
　　“有大人在，一家子人都是有底气的。”
　　“我从没想过帮他，”黑泽昴道，“他个性和我年轻时不一样。”
　　矢莲抬眼迷瞪地看他，突然伸手把男人拉到身边椅子上，两条胳膊缠了上去，在他耳边小声说：“真想知道大人年轻时什么样子。”
　　黑泽昴掌着他的腰，垂眼看，声音里有柔和笑意，“现在不好吗？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矢莲在他眼角亲了亲，埋在男人肩颈处，不说话了。
　　“行了，行了…”黑泽昴无奈地拍他的后脑勺，“晚上带你出去散心，这边有人伺候着，也差不多了。”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过城市。一辆漆黑的高端MPV停在曜日大道第二层的人行天桥上，这层离宽阔的大道不远，能看到环岛后通天的生态建筑中密密麻麻的人群。
　　远处的全息巨屏，不停换着明星和公司形象的投影。他们的每个表情都放大，看起来极其不真实。半空中，有飞行器的表演，偶尔一个俯冲，换来孩子的大笑。
　　明明是嘈杂的中心区域，但车内部却是寂静一片。
　　司机把信息处理芯片从仪表盘上的车载管理器中拔了出来，重新插回右胳膊的接口中，微微偏过头示意，接着无声地退了出去。
　　这是黑泽昴常用的商务车，内部结构如同微观的房车。六道全景车窗外是美丽的夜色，厚重的单向玻璃和遥控门却将它们阻拦在外部，没有一丝缝隙可以钻进来，打搅主人的雅兴。
　　他们座椅前的地毯上扔着一堆购物袋，矢莲十几年前，还是只小金丝雀儿的时候，黑泽昴就是这样带他购物的，买完东西，他们就在座椅上做爱。
　　矢莲垂着头，认真看着右手手指上新得来的宝石戒指。
　　黑泽昴含着笑抚摸他的嘴唇，然后退开了身体，随意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欣赏似的说：“脱了。”
　　霓虹灯的夜，像个迷乱的景。潮水般的人群路过他们，公司文员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夹着公文包，仰头对这片区域羡艳地打量。
　　他们不会知道这辆与世隔绝的车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从车身的油漆中窥视到了纸醉金迷上流社会的一个切片。
　　从前年轻的矢莲也在车外，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现在，他正坐在车里，对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男人脱下衣服。
　　矢莲慢慢跪到地毯上，露出洁白的胸脯，像只赤裸的宠物一样，光着身体伏在主人的脚下。黑泽昴眼皮也不抬，居高临下地看着妻子的跪姿，伸手在他头发上捋了把。
　　“露出来，”黑泽昴道，“我看看。”
　　矢莲一口丰腴的臀部在粗糙地毯上剐蹭，分开雪白修长双腿，露出穴里吞的一抹红色绳线。他握住紫红色的硬挺性器，温顺地用脸颊蹭它。接着张开嘴唇，头部向下，勉力吞吃了进去。
　　滑腻舌头在马眼轻柔地刮，模仿着性交吸吮。男人一开始还无动于衷，就这么等着伺候，到后面呼吸也沉了，顶胯往他脸上撞。
　　硕大囊袋扇在脸颊，像打耳光一样，发出啪啪的响声。矢莲躲闪不及，被死死按住前后抽送，从黑泽昴的角度，能看到他几乎整张脸都埋在自己胯下，连胸脯都随着动作颤抖，压在男人裤腿上，乳尖熟红发硬，雪白乳肉被压得扁扁的，从身侧溢了出来。
　　黑泽昴的声音听起来却还透着股古怪的不满意。
　　“舔个鸡巴都能让你骚成这样了？”
　　矢莲搂着他的腰发出窒息的闷声，表示自己无法呼吸，直到他的丈夫精关一松，恩赐似的把全部精液都射在了他脸上。
　　他猝不及防，连连咳嗽，呛得脖子都红了。就在这时，黑泽昴突然拎着他的头发，强行把他的脸从裆部掰开。
　　矢莲仰脸露出淫态，美丽白皙的脸被耻毛刮得红通通一片，像窒息了，脸上的精液和生理性的泪水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他张着嘴，嘴里溢出无措的呻吟。
　　哪里还有往日家主夫人的样子。矢莲露出最下贱的一张表子的脸，像是他的底色。任谁看了，巨大的占有欲和满足感都会从心头升起。
　　“矢莲，”男人哑声说，用阴茎拍了拍着他的脸，“我是谁？”
　　矢莲翻着白眼，瞳孔根本不聚焦，浓密睫毛上沾着浊液往下掉，他慢慢地重新呼吸，过了半晌，才对上盯着他的眼神。
　　“……”
　　美人的眼底什么都没有，一片空荡荡的废墟，像是谁都可以对他这么做，他都能将他们伺候好，快来吧，用精液养出这么一座肉欲的观音。
　　黑泽昴骤然松手，把他一放！猝不及防，矢莲的头撞上了驾驶座后面收起的踩脚板，发出“咚”的一声。
　　车里一片寂静，这一对最古怪的夫妻僵持着。矢莲跪在那里，没有抬头。
　　过了半晌，他听见黑泽昴喜怒难辨的声音，那其中，似乎有隐藏极深的一丝漠然和疲惫。
　　“我出去走走，司机会送你回去。”
　　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矢莲抬眼看，旁边那辆车无声地出来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跟在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后。
　　黑泽昴并不是那种害怕暗杀因此从不用双腿走路的皇帝，相反，他很热衷于户外运动，经常私服夜行，这不是秘密。商业杂志总结企业家们的私下习惯时也有报道——据传黑泽昴和亲信说，这样能使精力更加充沛。
　　是狂信自傲的上位者，才能做出的事情。
　　车主离开后，车载人工智能发出冷淡的电子音。
　　矢莲穿好衣服，重新从地上坐了起来，他面无表情，伸手取了两张纸巾，慢悠悠地擦脸。
　　就在这时，他看见，面前的桌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封小小的雪白信封。
　　矢莲擦嘴唇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慢慢把信封拿了起来，放在手心前后翻转确认后，极其干脆地撕开。
　　信封里面什么都没有，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只有一张小小的芯片。
　　上面用油漆笔写着一个名字。
　　相川　雄。
　　美人顿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脸上的表情本来就没有多少，只是更加一点点的，慢慢地冷却了下来，变成一种模糊的晦涩。
　　信封在纤细掌心揉成纸团，矢莲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用力地转头，凝视着窗外繁华的夜色。
　　黑暗的光在他的瞳仁里流转过。
　　--------------------
　　给爹深喉


第13章 十三/阴影
　　黑泽崎今天有个广告片要拍摄。
　　本来他是和经纪人解约、推掉了所有的通告才回的首都。但是这个品牌签约的比较早，而且拍摄地点就在千叶城的市中心。
　　他回来时，捎了一包品牌方送的拼接玩具，在自己房间里抿着嘴撕开，看起来挺高兴的。
　　把内容袋倒出来，足有几百个小零件，有红白两个色的积木和齿轮。完整地拼在一起后，会形成一朵机械的莲花。
　　——品牌方的工作人员拿出新品请他挑选，黑泽崎选中了这个。
　　他正在拼的时候，突然接到田中季的通话邀请。
　　“喂？”
　　“黑泽啊，你弟弟恢复了吗？”那边很嘈杂，好像在一个俱乐部里。
　　“没有。”
　　田中季看他脸色，赶紧说：“你现在能出门玩了吗？我做东，请你来喝酒，好不好？”他把手搭在旁边一个鸭子身上，眯眼接受了他的敬烟，才感慨道，“哎呀，你回千叶城一个月了，难道都要闷在家里？”
　　黑泽崎正有滋有味搭拼接玩具，闻言抬了下眼皮：“你出去说话。”
　　等田中季吭哧吭哧出门，环境音安静了下来，他才正色道：“我弟弟还在病床上，我就跑外面玩被拍到，像样吗？”
　　田中季抵在门口瞪大眼睛——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兄友弟恭、母慈子孝了？他也会在乎媒体的想法？
　　嘴里嘟囔了一句脏话，才喃喃道：“你不知道多少人拐弯抹角想让我们把你约出来呢，都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倒让那些不熟悉的女孩子先进了家门，我说，不可以见色忘友啊。”
　　“又不是我安排进来的。”黑泽崎说，仔细观察着小道具的榫卯接口，嘴角有一丝嘲讽的笑，“是我父亲和继母在选他心目中的儿媳。”
　　“哟，那天黑泽大人不都没有在家吗？只有夫人在，话说，他有没有记得丰岛庆子小姐啊？这几天她又给我发消息，想来看望你弟弟，又担心会叨扰。一看她就喜欢你呢，哎呀，每次和黑泽一起出去那些女孩都只问你，从来都想不起我……”
　　黑泽崎已经忘了姓丰岛的女孩是哪位了，但一被提起矢莲见过了那些人，还相当殷勤地和她们打招呼，又让他想起来当时为什么黑泽昴的安排如此迅速——大概因为他父亲敏锐地察觉到了矢莲对他的吸引力。
　　他心里滚过了一丝微妙的感受，皱着眉头，“让丰岛小姐直接去医院就行了——我又不是看门的。”
　　他把通话掐了，只留下田中季对这不解风情的回应瞠目结舌。
　　黑泽崎忙活了半天，终于给矢莲弄了个新鲜的玩意。
　　红白相间的机械莲花犹如图腾。他歪头欣赏了一会，才轻轻托在手上，跟个顽童似的飘出去了。
　　矢莲不在家。
　　他明明答应他，这几天回来住的。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黑泽崎站在院子里犹如一个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将军，他猛地一转身，突然看见屋檐一角里的玻璃花房内，清洁机器正在动。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走了过去。
　　机器正在弯着腰自我清洁，有一堆衣物在它旁边的筐里，等待着检洗。这种昂贵的清洁机器是一件一件抽出来洗的，根据不同的面料转化模式，然后再自动烫熨。
　　这些都是矢莲和黑泽昴的衣物。在他父亲的西装外套旁，黑泽崎一眼就看见，角落里夹着一块很难形容的绸缎。
　　他俯身伸出一根手指头拨弄了一下，布料发软，捻弄在指腹，像一朵云，在手心团着时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把它摊开。
　　这是一条肚兜。
　　布料少的可怜，有条带子牵着，什么花纹都没有，对着光，透着一种美丽的藕粉灰色。
　　鬼使神差的，黑泽崎凑近闻了闻。
　　高挺鼻梁一埋入布料中，矢莲的香气便一下子在他鼻尖绽开，太过于浓郁，黑泽崎骤然放开脸。
　　再正常的布料，因为这缕香气，都要变得香艳。
　　这是什么，他的...情趣内衣吗？在什么时候会穿这种东西？
　　脑子乱七八糟的，黑泽崎把它拿了起来，展开在手心。
　　显然，作为一个最毫无顾忌的富三代，年轻男人这辈子都从来没有这样背着人干过事，显得相当别扭。
　　那机器佣人在原地站了一会，似乎感觉到重量微妙的不对，两个指示灯眼睛红灯一闪，刚想抬起机械臂阻止，就被这位主人以一种极轻的力道，不容分说地，摁住了头。
　　“……”
　　洗衣机爆发出抗议的嘀嘀声。黑泽崎面无表情地把这块肚兜蜷成一团，挟到怀里。
　　***
　　西村看着矢莲向他走来，心脏怦怦跳。
　　他穿着简单的长裤和丝绸衬衣，身材修长，看起来和男明星没什么两样。即使戴着墨镜口罩，但梳起来的黑发间露出象牙白的饱满额头和下巴，看起来依然相当出众。
　　“怎么，”看到他这么盯着他，矢莲把墨镜往下拉，轻声说，“会被看出来吗？”
　　他看上去有点苦恼的可爱，西村忙说：“不会。”他余光瞥到有人在仔细看矢莲，但好像并没有认出他，大概只是被那种无法遮掩的气质所吸引了。
　　“……”矢莲缓缓松出一口气，像是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我们走吧。”
　　他们是来游玩千叶城最大的水族公园的。
　　走到观赏区的路上，矢莲似乎有点感慨地道：“其实我有点害怕水族馆，但没想到有要克服的一天啊。”
　　西村说：“夫人怎么会害怕呢？”
　　对方道：“我小时候溺过水。”
　　西村还想问，矢莲却笑着摇了摇手指。
　　到了珊瑚王国区，这里有一个全世界最大的投影壁，真真正正像置身于海底。矢莲学那些旅客趴在厚重的隔离玻璃上看鱼，而西村看着矢莲。落地的水壁反射着幽静的蓝光，投射在美人的脸庞上，那张白皙的脸上什么妆容痕迹都没有，十分自然。他的同行们，二十三四岁就往脸上打轮廓针。填胸，整性器，妆面高调油亮，浓妆艳抹的铜臭味往外扑腾，透着种急不可耐的小家子气或者讨好的做作，但矢莲没有，他很有气质，说话也文雅，仿佛出身良好。
　　最高级的男妓，体面，才能上得了台面。
　　有时候，配黑泽昴出席宴会时，他都是典型的夫人打扮，是某些杂志上说的那种锋利精致的东亚裔第一大美人。不像被扒出来那些“花魁”时期的照片，那股肉欲劲儿几乎怼到了人脸上。
　　但这时候，穿着正常的衣服，就显得又淡又温柔。
　　西村觉得他和八方集团的气质非常符合。
　　八方集团在几十年前起步的最开端其实是研发了新科技、解决了残疾人的义肢问题闻名的。这种带着公益性质的项目成了当初政府力推的存在，人人称颂。
　　等他们发现一根苗最终成为有着阴影的遮天大树时，已经迟了。
　　西村看着矢莲到处走动，像个快活的好奇人士，让他有些恍惚。
　　矢莲知不知道有些八卦爱好者从他公开露面的每个视频里逐帧分析学习“黑泽夫人的钓系密码”呢？甚至还有一个很知名的长长的帖子，扒矢莲生平、日常穿着和首饰珠宝。最后往往都会得出结论，黑泽昴很宠爱他。
　　然而，当他和矢莲把这个趣闻说出来之后，对方的表情很惊讶。
　　“还有这种东西呀。”矢莲失笑。
　　他们这时坐在水族馆的咖啡厅里，品尝带有海洋元素的特色甜点。深蓝色的布丁，鲷鱼烧的甜馅中塞了几颗海盐；而眼前这杯焦糖奶茶上面的拉花，是一只小鲸鱼。
　　顾客大都是带着孩子的父母，来来回回还带着气球。矢莲懒洋洋又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些人，西村发现，他有时候会露出一种天真的神色，并没有影视剧里和他想象中大家族主母那种油滑老练的感觉。
　　也许那位黑泽先生正是看上了他这种消磨不了的年轻感吧？西村略有几分心酸地想。
　　这时候，他听到矢莲说话了。
　　“西村，”矢莲微笑着说，“你觉得我也弄一个水族馆怎么样？”
　　西村一惊，他以为他今天只是陪他开心，没有想过他是要他帮忙看怎么投资。
　　那就需要好好说话了。
　　“夫人名下的度假区里有这个设置挺新颖的，可以错开和这家的竞争，”他谨慎地说，“总之还是要配合附近生态。”
　　矢莲还是笑着的。
　　“你说——如果有人死在这里，会怎么样？”
　　西村舔了舔嘴唇，一开始他以为他在光明正大的和他说怎么搞臭这家水族馆，因此愣了一下，“什么？”
　　“一个…比如，”矢莲用拇指比了比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一个路人，语气很随意，“那样的胖子，中年男人，淹死在海洋区呢？”
　　西村有点不明所以，“这是一个侦探小说的开头吗？我想还挺少见的吧。但是，一个独身的中年男人自己去水族馆？警察一定会觉得有什么人约他。”
　　“我也觉得，”矢莲喝了一口奶茶，浓绒扇似的睫毛动了动，“如果这个男人是养蛇的呢？”
　　“蛇？”
　　“水蛇…这一类的。”
　　“那就有可能了。他有可能去取材。”
　　“我想也是。”矢莲笑着说。
　　西村殷勤地道：“原来夫人也喜欢看这些东西。”
　　矢莲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太无聊了嘛，总是要找点刺激，我所知的很多人都喜欢体验那种亲身体验的鬼屋，”他捏着吸管搅了搅，“——你知道朴丈夫吧？就是那个最近很出风头的女议员的家眷，他最喜欢这些东西了，经常把家里布置得和古典的鬼屋一样，还请专门的跳大神演员来表演呢。”
　　这真是没想到，西村认真地听着，他第一次听矢莲说这么长的句子。他说话很慢，尾音有点古怪的沙哑，听起来相当有韵味。
　　“那如果不在水族馆的话，怎么办呢？”矢莲看起来在认真考虑。
　　西村说：“一定要那种大叔当主角吗？很少见欸。”
　　“不是主角啊，”矢莲弯起眼睛笑着说，“只是出场里第一个该死的人而已。”
　　他是笑眼，笑起来眼睛会变成月牙形状，显得眼睛狭长瞳仁幽深，带着迷离的一种漂亮。
　　西村不知觉地盯着他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匆忙垂下眼睛，“那他的死法有要求吗？”
　　“当然是被水蛇卷死咯。”矢莲漫不经心地说。
　　西村笑了，“怎么什么都是蛇干的呀？”
　　他觉得有种和他前女友说话的感觉，像少女一样固执地来回念一个事情，唠唠叨叨，很有趣。
　　矢莲比他大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美人总是令人生出奇怪的保护欲。他看着矢莲喝的东西，才发现他一直在咬吸管，但其实没喝几口。
　　是在保持身材吗？
　　然而，这种褪下规矩的片段似乎不会保持很久。
　　下一秒，就像突然有什么机关被关上，矢莲的脸色重新变回了那种带着疏离感的温柔。
　　“——走吧，”他取一张纸巾，抿了抿嘴唇，“再去那边逛逛，好吗？”
　　他的表情变化太快了，西村猝不及防，讶然而可惜地望着他的背影。踟蹰几秒，他匆匆跟了上去。
　　矢莲回到宅子中时，夜色已经凉透了。黑泽府的石头小径上，落了一地的碎片月光。
　　庄园外没有停黑泽昴的车。继他们那天不欢而散后，这几天，黑泽昴都没有回主宅住。
　　黑泽昴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没有人知道他会在哪里下榻。
　　脑海里似乎还有着水族馆里滔天蓝水幽静的声音。矢莲盯着月光洒在花上跳动的光斑看了一会，无声地笑了笑。现在，他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四周很安静，只有假山和草丛里面有小昆虫在半夜的吱吱声。
　　“喂。”
　　幽暗中有人喊他。
　　矢莲抬起头，一瞬间像被抓住的孩子。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是黑泽崎，他英俊的脸庞浮现了出来，靠在前院甬道边的柱子上不太高兴地看他。穿着黑色羽织，显得身材高大，而极有压迫感。
　　他很早就比他的父亲要高了。
　　这几周，黑泽崎几乎每天都要和他见面，若无其事地说些什么话，显得极有风度。
　　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完全占领他的眼球。
　　“吓到了？”
　　黑泽崎扬了扬优越的下颌轮廓线，不冷不热地觑他。
　　“你受伤了。”他突然低声说，从矢莲柔美的脸，到他手背上的青紫痕迹。
　　矢莲倏然收回手，背在身后。
　　“我没事。”矢莲慢慢地说，“刚刚急着下车，不小心卡住了。”
　　“……”
　　黑泽崎嗤笑了一声，身型从黑暗里动了动。
　　“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他似乎漫不经心地说，眼睛直勾勾地看来。
　　不愧是那种明亮而极其吸引人眼球的顶级帅哥，身上那种年轻的荷尔蒙，几乎蓬勃成一种欲望，但并不下流，只是很强烈。他这样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在用眼神操人。
　　矢莲越来越让人感觉到了，黑泽崎身上散发的不羁，不知道是挑衅，还是色情。
　　唯有两个人在场的深夜，气氛变得浓稠而微妙。
　　欲望滚烫。隔着台阶，他们默不作声的交锋着，没有人退开身体。
　　这一秒的时间空间都好像变成了慢镜头。两只动物的对峙。直到被一个佣人的问好声打破，他们才重回俗世，成了小妈和继子。
　　“……”
　　矢莲忽然转身，脚步急促。
　　“啪嗒。”
　　他撞响了走廊上的帘子拉绳。只留给人一个单薄而难得略显仓皇的背影。
　　如果是对他了解的人，就会从他的肢体语言看出来，其实是一个防备的姿态。


第14章 十四/原因
　　黑泽崎跟了上去。
　　“矢莲！”
　　他喊他的名字。
　　矢莲没有回头，脚步急匆匆，就像要逃离什么似的。他身体的阴影在花丛上一掠而过。
　　黑泽崎几乎笑了，矢莲腿长，他腿更长，沿着曲折的走廊，就这么赶了上去，竖在美人跟头。
　　矢莲重重吸了一口气，想越过他，却被一只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拦住了。
　　“父亲又不在家，母亲跑得这么快做什么。”黑泽崎漫不经心地说。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矢莲脸上面具似的笑容摇摇晃晃，看都没看他：“你…”
　　“你手受伤了，”黑泽崎低声说，截断他，“我给你包扎。”
　　他知道宅子墙壁里都藏了急救点——因为黑泽昴这方面还算惜命，和所有其他有钱人一样认真建立宅邸的生态系统，不仅有医疗设备，还有防身工具。黑泽崎拿主人权限就近开了个医疗包，给矢莲上药。
　　矢莲被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四周花香向他们不露痕迹的涌来，明明这么错落规整，却有种令人窒息的逼迫感。他垂眼看黑泽崎滚烫的手掌拎着自己的手，拿药水给他涂抹。
　　黑泽崎虽然比他小，但手掌比他大得多，而且也粗糙，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像狼爪子。
　　“……”
　　他将目光从黑泽崎的手指上挪开，移到他拧紧的锋利眉头。
　　黑泽崎五官深邃，眉骨连着鼻梁尤其高，垂着眼皮时，这么看着，就有点薄情漠然的样子。
　　有他父亲的三分像。
　　黑泽崎盯着矢莲手背的伤痕半天，他也是伤痛里滚出来的，以前训练的时候不知道受过多少伤，一眼就能感觉这明显不是车门夹的。
　　像自己抓挠出来的。
　　“你跟我说，怎么弄的？”
　　他一抬头，突然发现矢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
　　黑泽崎往后靠，笑道：“这么看我做什么？”
　　矢莲把视线挪到一边。
　　“怎么不说话啊，”黑泽崎轻佻地说，用手掌不轻不重地勾了下矢莲的小指，“我今天等你一天呢。”
　　他感受压在他掌心的皮肤相当细嫩，滑腻凉，不像人皮，像块凉粉。
　　矢莲说：“是我自己抓的。”
　　他声音很平静。
　　黑泽崎道：“你干什么？”他握住矢莲的手，不轻不重地晃了晃，作乱似的。
　　他这个度掌握的刚刚好，一种年下的质问，又有种压迫感的意味在，似乎他不回，他就不放手了。
　　“因为我感觉你在等我。你那样看着我，”矢莲跳句，回避问题，声音不太自然，“很奇怪。”
　　黑泽崎的直觉来了，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逼迫式的问，“哪里奇怪？”
　　矢莲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重新上挪视线，与黑泽崎对视。
　　他的眼神像劈刀切丝绸，闪着令人惊悸的破碎。
　　这一秒氛围极好。
　　花香夜色中，见美人更是雪亮无比。黑泽崎盯着他看，闭了嘴，过了半晌，佯作不知，笑了，轻轻道，“在想什么？”
　　“我没有。”矢莲极其冷静地说。
　　但在黑泽崎的视线里，他似乎在此时，那完美的外壳裂了个缝隙，就像高温里融化的一束花，感受到滚烫，花瓣蜷缩了。长长的沉默，矢莲才艰涩地说：“我……”
　　他说了个开头，反而垂着眼，缓缓露出个笑容来。
　　黑泽崎感到几息之间，他突然收拾好了情绪。
　　若以前还是欲望里蒸腾的骨头，但今天，这晚，此时，他的眉心散开了，似乎对什么事突然就无所谓了。
　　像大彻大悟前，露出的那么一丝微妙的宁静。
　　这让他因为不明所以，略带焦躁。
　　他的小夫人太神秘了，他百般试探，他却八面玲珑。
　　矢莲是酒肉池林里养出的一块艳玉。而他是养出酒肉池林的阶层，是那些本该坐在台上的观众。他应该像所有人一样，畸形凝视着矢莲。
　　千不该万不会，对这个美人抱有真情实感。
　　偏这点情根，还货真价实生了出来，刺得人心肝发痒。
　　“我今天去了水族馆。”
　　“怎么？”
　　“从前，我不能去。”矢莲无动于衷地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在说别人的事，“现在，我不能在水族馆待到晚上。”
　　说完，他又把头垂下。
　　就在黑泽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的时候，矢莲说话了。
　　他抬起一张被月光照得湿漉漉的白皙的脸，说：“大公子猜出是为什么吗？”
　　黑泽崎打量他，诚实：“你被鲨鱼咬过。”
　　矢莲扑哧笑出了声，语调轻飘飘的，“对啊。”
　　他站起来就要走，被黑泽崎截住。
　　“说。”
　　男人在他耳边，冷淡却有力地道。
　　这又是场对峙，两人对视着，似乎时间都要凝滞。
　　大概矢莲从黑泽崎眼里看到了什么，他终于轻轻地开口了。
　　“因为我的第一次就是在水族馆的晚上被发生的。”
　　“——啊不，那应该叫做强奸。”矢莲笑了笑，“那时我九岁。”
　　在黑泽崎愣怔的时候，他用力把他一推！
　　一瞬间黑泽崎感到无法呼吸。他从矢莲幽幽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和自己的不堪。
　　每个字都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开，带来了本能的震惊和酸意。过了半晌，他重新搂住矢莲，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谁干的？”
　　见被攥得死死的，实在躲不了，于是矢莲轻轻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童年的阴影是需要解决的。”他懒洋洋地道，“今天我重新去了，觉得很好。”
　　“……”黑泽崎干脆利落地交叉双手，一字一句地问，“谁干的？”
　　他声音很轻，但带了明显的锋利紧绷。大概怕吓着怀里美人，他眼睛盯着他雪白的脖颈，没有直视。
　　矢莲老老实实地说：“他快死了。”
　　“病了？”
　　“……是。”
　　“你当时的养父呢？”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他那个意外死亡的养父。
　　“……他不知道。”
　　“……”
　　黑泽崎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压下了喉咙口涌上来的血腥味。
　　他做了一直以来想做的事，伸手将眼前的美人搂进怀里。
　　矢莲没有反抗。
　　幽静的夜色里，他们仿佛偷情一般的依偎着。
　　“……怎么愿意告诉我了？”黑泽崎喃喃道，心头像针扎一样，滚过一阵混着痛苦、怒气和酥麻的感受。
　　矢莲，矢莲。他在心里突兀地叫，一连串的心绪像海面上的气泡那样浮了上来。
　　矢莲九岁的时候，还年幼的时候，他才三岁。
　　矢莲是贫民窟出生的、后来被收养的，他知道。
　　他那时候在做什么？被所有人捧着，在金山银山上躺着，扔着玩吗？当年幼的矢莲——他那时候还叫椎野莲——被一个面目模糊的长辈压到水族馆里强奸的时候。他是不是在自家草坪上跟有血统证书的赛级犬嬉戏？
　　夜晚，是公园那种夜间露天晚会吗？是角落里的简陋草丛、狰狞的潮湿泥土上吗？
　　他是怎么和这个男人一起去的水族馆？被哄骗去的吗？被一只气球，被一根冰淇淋。他走了多少路，才到今天，已然成为珠宝加身，谁也打动不了的大人了。
　　矢莲受到过多少伤害？以至于让他创伤应激发作的时候，只能狠狠虐待自己的手背。
　　他真的是自愿的吗？他之后沦落红代，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他自暴自弃了吗？
　　这些问题，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刻都没有办法问出来。
　　他也没有办法顺着逆流的时间，去拯救那个孤单无助的孩童了。他只能抱着怀里的美人，闻到矢莲成熟而货真价实的幽香。
　　“我以后不想缺席了。”黑泽崎最终艰涩地说。
　　矢莲看着他显得难过的俊美的脸，突然古怪的笑了笑。他脸上那颗小红痣，牵动起一个弧度。
　　“那好吧，”他说，“我不让你缺席。”
　　黑泽崎把他放开，盯着他看，“你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矢莲跟孩子似的悄声点点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点头时，他漆黑发丝都在轻晃。
　　不缺席了。
　　这是一个承诺。
　　不让你缺席了。
　　这也像是。
　　“你……”黑泽崎只觉得喉咙发涩。
　　他把眼前人看了又看，才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面上没什么表情地说，“给你。”
　　矢莲垂眼，盯着那朵机械莲花看。两朵莲花面对面互相打量着对方。黑泽崎说：“我白天拼的。”
　　这一刻，矢莲的表情似乎起伏了一下。
　　他收到过很多昂贵的礼物，但大抵是没有人给他做这个，还等了他一天，就为了拿给他看的。
　　像个孩子间的追求。
　　“随手拼的，”看他垂着眼看，黑泽崎说，“反正……”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矢莲用雪白修长的手把它拿起来，将合成树脂的材质，轻轻地贴到了脸上。
　　“我喜欢，”矢莲直视着他说，“谢谢你。”
　　黑泽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矢莲滑了下去，手压在他肌肉紧致的大腿上，跪在他之间。
　　等矢莲俯脸，用手轻轻碰他的大腿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要给他口交。
　　如果在别的时间点黑泽崎会接受，但这个时候，他并不想要。
　　矢莲在干嘛？这难道就是他脑子里的货币，他用这个来交换吗？
　　“我不要这个。”黑泽崎低头冷漠地说，把他的头托住，抬起来。
　　矢莲贴在他的身下，抬眼看他。
　　“……”
　　黑泽崎把矢莲重新捞回怀里，他几乎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很恼火。他恶声恶气地说：“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在你刚说过那事以后，我就要这个，我成什么了？”
　　他说完，冷不丁在美人柔软芬芳的脸颊压下一个亲吻，才摩挲着他的下颌，尚算满意地道：“这才算得上健康。”
　　这一刻，矢莲尤为予取予求，只是盯着他看，比旁人密些的睫毛一动不动。现在，气氛到了，时间也到了，但他不要。他似乎在审视他。
　　黑泽崎……他明明看起来那么浪荡不羁，其实又这么纯情。
　　这是他难以理解的领域。
　　要被爱多么充足、拥有的东西多么多的人，才能拥有这种余裕感。
　　他坐在黑泽崎身上，手掌贴着年轻男人宽阔的胸膛，摁在他心口，一动不动。
　　在这一刻，黑泽崎突然看到，矢莲脸上忽然看到出现了一种复杂的神情。
　　混合了畏惧，回避……等等因素。
　　下一秒，他就和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退开了身体，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温度和柔软从怀中消失了。矢莲指着地上的花苞，“你看。”
　　黑泽崎也站了起来，低头看，那是一朵椿花。被风惯到地上，又被脚踏碾碎了，成一滩烂红的泥浆。
　　“——一具艳丽的尸体，”矢莲悠悠地说，“大公子就不要捡了。”
　　别有意味。黑泽崎盯着他不放。这时候，矢莲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他的唇角，不轻不重地贴了贴他还带着青茬的下巴。
　　——这几乎像一个主动的吻。
　　“哎呀，碰到了。”他听到矢莲的气声轻笑，跟只成了半妖的精似的。
　　黑泽崎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就是他刚刚“教给”矢莲的那种吻。
　　在他怔愣之际，矢莲已然轻飘飘转身，扶着窗框走了。
　　--------------------
　　矢莲：原来是，纯爱战士


第15章 十五/清理-上
　　繁华层叠的都市，变幻绚丽的霓虹。主城区，密密麻麻的高技派建筑集群照得天边亮如白昼。但即使在这儿，也有贫民窟的一抹黑色剪影。夜晚，离地面最近的街道，被杂乱霓虹灯、广告牌淹没的小酒馆有那混乱、拥挤的一面，贫民在夜间出入的自由，他们出来在无数条漆黑的巷子里饮酒、抢劫、闹事。占据视线的广告牌似乎也是有阶级的，越下面越劣质，甚至并不动态，闪着廉价单调的光，而最上面的几乎像电影，抬头看时，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积着，阻碍了底层人们的视线。
　　于是，在他们之上几百米的高楼，就显得那么无法高攀。即使它们没有远处八方集团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技术垄断公司的标志性大厦那么直入青云，那么引人注目地强奸着所有人的视线，也是令人无法企及的存在。
　　一个赤裸的世界。
　　中间层的高级会所，一个房间。
　　相川雄洗完澡出来。
　　今晚，他运气极好地搭上黑泽家大公子和一群富家子弟，才沾了光仗了势，能点这里最好的穴奴。
　　穴奴是很难养的，寻常的浊骨只吃那点香料和素食抵抗不住，中途饿死大半，甚至有人余生都悲惨地用吊针注射营养液过活。而养出来的，成为一根手心中被把玩的玉骨，也无非是风光那么几十年，跟他们富得流油的主顾那平均一百一十岁的年龄相比，显得那么脆弱。
　　和一颗盘玩核桃无异，只是玩物罢了。
　　一般的地方没有能力培养穴奴，只有高档的会所才有。这儿没有红代这么顶级，红代最多的时期有三四位高级穴奴，几乎和明星无异，被有钱人重金掷之，轻易不出台，出入极有排场。
　　而这里只有一位。
　　相川看着全孝贞跪在房间中心的榻榻米上，颤抖的单眼皮涂了一点红色，显得小巧又惹人怜爱，凑近了看，几乎能看到他抓紧裙摆的小手和脸上的毛孔。
　　他在瑟瑟发抖，大概是没有被开苞过。露出雪白的胸脯，两只奶尖上，各用金线悬着一只沾满蜜汁的红枣，和竖起的红润奶尖紧紧缠在一起。
　　是他刚刚从穴里掏出来的。
　　相川伸出粗胖手指，邪笑着想要去摸他的脸。
　　这时候，他听到门被轻轻敲响了。
　　第一声，他并不想去开。
　　但铃声从不紧不慢到越来越尖锐，他眼睁睁看到，全孝贞轻轻抬起眼皮，略带不安地向门口扫去，眼神里闪着期冀，似乎在盼望有人救他一般。
　　“嗤。”
　　相川嗤嗤发笑，就这时候，还想着有人救他？
　　他挪动肥胖的身躯起身，好让这小美人彻底死心。
　　相川先命令全孝贞保持那个挺起胸脯的姿势不同，再亲自起身走到门边。
　　猫眼外，是一个几乎半身都穿着黑色乳胶衣的人影。
　　这人纤长高挑，一动不动。只是从身高和曲线上看，应该不是女性。
　　他的手上，是一副乳胶手套，黑色漆皮反着油润的光泽。戴着一顶黑绸布的宽沿长帽，整张脸只露出雪白的下颌。
　　那双手套里裹着的手，正轻轻压在帽沿上。
　　全身一袭黑，更衬得那点裸露的羊脂玉色皮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透明感。
　　相川看直了眼睛，那点被打扰的不快几乎瞬间如水汽一样蒸发了。
　　“你是谁？”他淫猥地说。
　　来人把脸凑近，贴在门上，轻轻开口说：“我是来伺候您的。”
　　他声音低低的，却很动听，边说话，边举起手中的电子通行证。
　　是这家娼馆的男妓们用的身份证明。
　　这儿也算出入严格的高端场所。更别提这栋综合性大楼，由主控人工智能统一运行，完全没有出差错的可能。
　　人在机械周密的安排下，享受而惰怠，有时候其实很容易丧失一代一代遗传的基因里那种野外生存带来的警惕性。
　　相川打量着来人瘦削的四肢，打开了门。
　　“进来吧。”他笑着说，做着双飞的梦。即使他身体有点跟不上了，但是同时玩一次也没有什么关系。
　　那个修长的美人进门，冲他谦卑地行了个礼，然后径直向全孝贞的方向慢步走去。
　　“……”
　　相川关上门，盯着他的背影，意识到自己还没看清这人的脸。但是他的动作实在是太稳当了，几乎如行云流水一般，让人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也让人感觉不到，控场的地位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你是和这穴奴一起来伺候的？”
　　他问。
　　全孝贞在那儿，看看相川，又看看离他越来越近的来人，眼里有一抹好奇，不解和哀求。
　　相川的话音刚落，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人突然对跪坐着的男孩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极其敏捷，迅雷不及掩耳之间，那双手就拧住了穴奴纤细的脖颈！
　　全孝贞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下一秒，就往后一倒，软软地扑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他的眼皮紧紧地闭上了，漆黑的头发散开一地。
　　相川几乎是惊呆了！等反应过来后，恼怒瞬间溢上了他的脑子。他几步扑过来，瞪大眼睛。
　　“你做什么！”
　　“放心，我按住了他脖颈后面的骨头，”美人活动着手指，轻轻说，“只是晕了而已。”
　　他转过脸来，轻轻撅着下唇，似乎撒娇着道：“我想我是先的，不是吗？”
　　恼火减轻了，但还不足以消失。相川不悦地道：“这么做的话，要提前和我说吧？”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这人帽檐下的眼睛。
　　一种熟悉感侵入了他的脑子。
　　“是你！”
　　相川喊道。
　　——矢莲，怎么会是他？
　　但眼前的人，确实就是这位他几个小时前，刚刚在酒桌上拿出来作为谈资的黑泽夫人。
　　——几乎如同做梦一般，在深夜造访，站在了他的眼前，还以这种打扮。
　　巨大的不可思议在相川心中升起。矢莲身上代表的权势，瞬间压过了他被点燃的色欲。
　　他来做什么？
　　相川反手就要去摸通讯器，看看是否有提前通知的消息。但矢莲的话让他顿在了那里。
　　“别想了，”看着他脸上本能的谄媚和犹疑交替闪过，矢莲笑道，“我带了信号屏蔽装置。”
　　他晃晃手中的小型匣子，看上去像一个黑色遥控器，戴着一根小电管，顶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范围是十平方之内，不然隔壁就会发现，不是吗？”
　　“主控会发现的！”相川下意识地回应道。对人工智能的信心让他积极的心态占了上风。
　　“......也对，”矢莲笑道，“您忘记我是什么身份了吗？”
　　相川才意识到，婚后，眼前的美人几乎成了八方集团的形象之一。而八方集团，在黑泽昴的手中庞大了无数倍，正是第二代人工智能的专利垄断者。
　　相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僵在半空，半晌，换了张讨好的脸色：“夫人，您这是……您有事要吩咐在下吗？”
　　矢莲悠悠地说，眼睛盯着他看，睫毛眨了眨：“不是。”
　　不安感在心头升起，“那您这是什么意思？”相川瞪着眼道。
　　“哎呀，相川…”矢莲懒洋洋地道，缓缓摘下了黑绸帽子。他凑得更近了一些，五官在相川眼前放大。
　　相川混迹了这么些年，资格却并不够，只是联合政府里的一个小干事，多靠了妻子娘家的势力，才勉强够得上人脉通达，能够媚上欺下。他之前在一个宴会时见过黑泽夫人，但从来没有这么近的距离过，所有的传闻都是道听途说，再加上自己的加工。
　　近看，矢莲的美貌和气质几乎富有锋利的冲击力，他皮肤雪白，一双黑幽幽的桃花眼，几乎能将人吸进去。而颊边的那颗小红痣，也近在眼前。
　　完全看不出来，他也和那个昏睡的男孩一样是卑贱的穴奴出身，他看起来几乎有种高贵脱俗的气质。
　　如果不是这个场景和时间点太过诡异和奇怪，相川会像所有人一样，在矢莲带来的氛围下毫无招架之力。
　　就在他愣怔之时，听到美人轻轻笑了。听起来，似乎有点遗憾的意思。
　　“——看起来，你还是没有认出我呢。”


第16章 十六/屠杀-下
　　相川瞪着他看。
　　矢莲说话的口吻让人捉摸不透。
　　像是怀念，又像是在那种平静下暗流涌动着什么物质，仔细去品，竟然能从中咂摸出些许冰冷的意味。
　　实在是没有头绪，半晌，相川勉力露出个微笑，眼珠左右动了动，“夫人您是……”
　　矢莲没有理他，只是走到了窗边。
　　他似乎毫不设防地，将整片背后露了出来。从观者的角度看，能看到如云脉般流丽的肩颈线条延展到背部和腰际，犹如一整块价值千金的玉石。
　　但不是死板的，是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的活玉，让人想象覆手上去的触感。
　　“相川，再想想……”矢莲悠悠的声音传来，“难道你觉得我之前就住在曜日大道边上的山庄吗？”
　　相川吞咽着唾沫。
　　“我知道，”他大不敬地说，“你之前是贫民窟的。”
　　“——朴仁福祉院，我在那里待到七岁。”矢莲说，似乎轻轻给出了更多暗示。
　　相川紧皱眉头。
　　一瞬间，他突然瞪圆双眼，似乎恍然大悟。
　　“是你！”
　　朴仁福祉院，他曾经为了攒升迁资历，做过这儿为期一年的回访家庭的义工服务。
　　也是在这里，他鬼迷心窍地，像是被什么诱惑一样，干了一件出格大胆的罪事。
　　记忆中哪怕不时回味、却仍然已经有些模糊的那张白嫩哭泣的面容，和眼前美丽的脸渐渐重合。
　　“嗤。”
　　矢莲愉快地笑了笑，拉开窗帘，示意相川看落地窗外那夜色。
　　“你看啊，相川……”矢莲叹息道，“当时认识你的我，曾经也是从那种遥远的建筑里出来的…日复一日…”
　　相川紧紧瞪着他看，用垂涎的眼神细细勾勒那美丽的面部轮廓。
　　“柏拉图说过，‘任何一座城市，不论它的规模有多小，其实都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穷人的城市，另一部分则是富人的城市。’而我，两个部分都经历过.......我当时的同伴们，他们至今只能用电子毒品麻醉自己，这样就可以看不到真实的世界了。”
　　相川知道那种贫民窟人口密度极大的公共住宅是怎么样的。因为他当时为了这份工作去过很多次。
　　是免费的，但是需要摇号，抽中的一部分人便可以提前住进这些政府安置、几个大集团捐款建设的统一居民楼里。说是居民楼，其实只是狭小的套间，厨房厕所卧室压缩在一间里，因为太小，所以被叫做“鸽子笼”。
　　寸土寸金的千叶城容不下更多的福利设施。站在这种建筑底下往上看，只会看到密密麻麻的集群，像怪兽的眼睛。味道很难闻，只有潮湿的霉味和发臭的呕吐味，每天都能闻到四面八方其他人的酸气。住在其中的人像被挤压的臭虫一样，被完全的趋同化，活在这样一个个罐头般的房间里。即使这样，他们也算幸运儿了，至少有个落脚之地。
　　矢莲也是这种地方出来的。
　　而现在，他住在这世界上最高级的豪宅里，陪位高权重的丈夫到处演说访问，靠那副身体，当了另一个男人的附属品，每晚住的地方，有柔和的灯光，有价值连城的移植植物，芳香而静谧，连草坪都有公园那么大。
　　相川忽然产生了一种嫉妒、顾忌混杂的恶意——这根苗，他以前完全可以掐死在手指间。
　　年近三十岁的时候，他来到了朴仁福祉院，义工工作非常简单，隔一段时间和同事们去每个收养家庭查看情况，填表格，调节他们的关系，如果孩子被虐待，就帮他们报警。
　　第一次去椎野家回访的时候，他就看上了矢莲，他那时候还跟着养父叫椎野莲。
　　他才八九岁的模样，美得惊人，大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有一种魔力。即使非常贫困，但从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偶尔的一瞥中就能看出来，野心。
　　他和外面那些麻木的邻居完全不同，是不会安于此的。
　　要走的最后一天，相川以带他玩的借口把椎野莲从他那个病卧在床一脸虚弱的单身养父身边带出来，到水族馆的夜晚剥开他的裙子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刻。
　　二十年前那个弱小美貌的小东西和眼前这个端庄的大美人，五官逐渐重合，但越发显得割裂。
　　“可你现在出来了，成了金字塔顶端，”相川说，眼珠跟着他动，脸上的肉抖动着，“你是黑泽昴的正室妻子。整个千叶城，谁没听说过你呢？”
　　“是啊，”矢莲说，甚至有点柔弱似的，“比我想象中的简单。”
　　相川盯着他的姿态，半晌，咧嘴一笑，露出有些醺黄的牙。
　　他似乎从矢莲平静的语气里，放松了警惕，重新找到了凝视他的态度。于是决定从措手不及中走出来，重新把握话风。
　　“小婊子，原来是你……”
　　似乎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往事，他的脸色变成了一种轻蔑和狰狞之间。
　　“那之后连续一年寄到政府办事处对我的举报信，是不是你干的？你才九岁，就学会这个了？”
　　“是啊，”矢莲痛快地轻轻道，“可惜，他们并不相信我——当时的我。”
　　他垂下眼睛，声音慢慢变轻了。
　　相川放声大笑。
　　“所以你就去做男妓了——哈，真没想到，黑泽昴居然捡了我穿过的破鞋！他把你的出身和经历按得死死的，我完全没有想到……”
　　“怎么样，今晚，我可是给黑泽大公子好好介绍了穴奴呢……”相川恶意地笑道，瞥了昏过去的年轻男孩一眼，“他看起来对这玩意儿感兴趣的很。”
　　矢莲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他早就知道我是了。”
　　他轻轻别过眼，看了看全孝贞。
　　相川的邪笑僵在脸上，“你？”
　　“——大先生和他儿子说的，”矢莲歪了歪头，重新把视线投向他，“这不奇怪吧。”
　　一瞬间，惊异、质疑在相川的胖脸上轮转，最终转为了一种狞笑。
　　“我没想到，黑泽昴这么开明大肚，”他恶意地道，“如果是我，我可是会好好防备自己年轻英俊又高大健美的儿子呢，瓜田李下……”
　　他伸出舌尖快速地舔了舔下唇，暧昧如同厚油般的视线在矢莲身上抖动，“都说黑泽大公子是个玩咖，想必对美艳的继母下手也是情理之中吧？他那些朋友，个个都是年纪轻轻的花花公子……大公子今晚带男妓进套房的姿态，可是显得很自然呢。”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眼前的美人极其缓慢地歪了歪头。
　　矢莲含着笑轻声重复。
　　“他带人进去了？”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相川总觉得，那突然变得更像是一副面具。
　　他敏锐地发现了这个话题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是的，”相川油滑地道，“他带了个年轻的男妓，脸上有一颗小痣。”他伸出根粗短的手指头，比划了下自己的脸。
　　他突然不动了，目光渐渐凝在矢莲的腮边。
　　一种恍然大悟在相川的胖脸上闪过。
　　“哈哈！”他大笑道，指着他，“你们……！”
　　矢莲慢慢靠近他，就像是机器一样，轻轻掀起唇线。
　　“我，”他像是有些疑惑似的，浅浅皱起眉心，“们？”
　　矢莲走近了一点，相川看的更清楚了，他的脸色很自然，刚刚那点东西消失了，一闪即逝，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今天只有你和我，”矢莲微笑道，“我是来结束你的。”
　　“什么意思？”
　　相川的脸色变化了。
　　他倏然感到，刚洗完澡的身体，又出了一层密集的油汗，冰冷地滩在他的背上。
　　矢莲微笑起来，然后这种笑逐渐变成了咯咯发笑。他露出一扇如贝壳一样洁白整齐的牙齿。
　　就在这样诡异清脆的笑声中，相川的表情僵硬了下来。
　　“哎呀，”笑完矢莲动了动，叹息似的说，“要是二十年前的我能看见你这种表情就好了。”
　　“你看，相川，”矢莲指着窗外的一角夜色，沙沙如同蜂蜜搅拌般的声音和故人闲聊一般，“城市里涌动着无数看不见的光……当我要向他而去的时候，所有的黑暗都会在我面前展开……‘你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在天上的父。’”
　　相川迅速地领会了他的意思。
　　“是黑泽昴，”他一惊，“他要杀我！”
　　“你是他的什么？妻子……”他说，紧紧盯着矢莲不放，“还是…杀手？”
　　如果矢莲是黑泽昴的妻子，他又怎么会派他杀人？如果矢莲是黑泽昴的杀手，他又何必娶他？
　　而且，他看矢莲的身体，完全无法相信他身上有任何武器的存在。
　　黑色的乳胶衣完全勾勒出了上身的曲线，腰，臀，胸脯，收束与起伏，一览无余。下身则光裸着雪白的长腿和足，任谁看了，都会在不知觉之间将目光和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副身体上面，而非其他部位——譬如脸部。
　　也许是这样，眼前这个美人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扮成普通男妓混进来。
　　矢莲像是能看出他心内疑惑。
　　“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他说，用一种最容易引人怒火的高深莫测口气，幽蓝色的光束在他那比旁人浓密的睫毛上停留。
　　“好歹是个故人……既然你要死了，我就让你死个痛快吧。”
　　“你！”
　　“毕竟一直没有人说，我也很寂寞呢。”
　　“——我丈夫会替我找人，”矢莲嗔笑道，支着窗台，仿佛在欣赏风景，身形折出一个微妙的曲线，“有台计算器，有着世界上最绝对正确精密无误的人工智能，它是八方集团最顶尖的技术，安插了社工库，通过大数据和黑客技术掌握着所有人的身份信息——但，只为这件事服务。”
　　那就是，隔一段时间，帮他从茫茫人海中选出一个适合的对象。”
　　“现在，”矢莲盯着他看，客气地轻声道，“轮到你了。是不是很巧？”
　　他说的是……谋杀对象吗？
　　相川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冷汗淋漓，他感到了靠墙那扇沈香木五斗橱的把手正死死抵在他的腰间。
　　“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因为他爱我。”
　　说着这样的话，矢莲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伸出一只纤长漂亮的手背，似乎在冷淡地命令他换一个话题。
　　“如果不是你该死，我差点都忘了相川雄这个名字呢……也忘了我心头还存在的那一点点东西是什么造成的……”他仿佛有点感叹似地说，“毕竟，我现在站的位置，已经完全看不到你了啊。”
　　“本来只是需要那样'吃掉’的，”美人隔空笑嘻嘻地点了他脑袋一下，撒娇似的，那副样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而非一个人母，“但是他，不会允许任何上过我的男人活着。”
　　“可惜啊，你太难以入口了。”
　　“……”
　　相川仓皇地瞪着他，只觉得无法呼吸，胸口急剧起伏半晌，才怒吼着说出了一句很笨拙的话。
　　“你难道以为世界上真的没有法律的存在吗？！”
　　但这句话，到底是有点苍白无力的。
　　二十年前，他在年幼的矢莲面前是一个能掌握他的大人，但现在，成熟和包装好的黑泽夫人站在他的眼前，明明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却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法律……”
　　矢莲歪着头，扑哧一笑，“相川啊，你对我做那件事的时候，猜猜是什么让你逃过了惩罚呢？”
　　“你利用了这个世界如同斗兽场一般的游戏规则……如果有人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你，请不要觉得惊讶了。”矢莲微笑着说，转过那张雪白的脸，垂下眼，慢慢扯松手套，活动着手腕。
　　那十根手指头相当漂亮修长，套在很紧的漆黑手套中，依序展开的时候，像一只蝴蝶缓缓展开翅膀，他几乎看呆了。
　　相川盯着他看，嘴唇蠕动，他和其他人一样，完全没有见过眼前美人说这么多痛快话的时候，自然也想象不到众人眼中拥有一张贤静温柔表皮的矢莲会露出背后这样气场极具压迫性的一面。
　　他勉强压过了心中的恐惧。
　　“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吗？”相川竭力显得得意地说，吞了口口水，淫猥地上下打量着他优美的身姿，以此来降低自己心中浓郁的不安，“我早就注意到了……你身上什么武器都没带吧？”
　　“用什么武器？”矢莲似乎觉得好笑，“我就是武器呀。”
　　相川还想后退，但是矢莲动了！
　　在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突然缠住了他的小腿，让相川无力躲开，只能紧紧闭着眼，挤出了满脸皱纹。
　　与此同时，他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破开了肚皮一样！
　　“啊！”
　　相川发出一阵阵杀猪般的哀嚎和惨叫，可惜这召妓的房间似乎为了确保顾客的隐私，隔音效果太好了。他在二十分钟前独自面对点的小穴奴时的静谧，突然再一次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如同雾一样包裹住了他。
　　他看不见，切开他肚子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在矢莲的哪里冒出来的。因为矢莲的两只手，明明正清清楚楚地对他伸了过来。
　　可是腹部的疼痛不是幻觉。
　　是什么？
　　是什么！
　　这东西在他肚子中翻搅，像寄生虫一样，迅速撞散了五脏六肺，能感觉出形状如同水管一样，在他肚子中不耐烦地游走冲刺。
　　矢莲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和刚才掐全孝贞完全是一个动作，极其诡异狠戾——他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但也不过和普通男性相差无几，只是极其迅猛，才有一个劲势在。如果他没有在腹部被剖开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挣脱。
　　但现在，没有任何办法。
　　“你觉得我没带武器吗，啊？还是我不会…”矢莲含笑的声音轻轻地，质感仿佛柔软羽毛一样刮在皮肤上，酥痒难忍，“你知道黑泽昴，他曾要求我穿着这一身胶衣，外面再套上大振袖陪他出席晚会，像个正常人一样……”
　　相川知道矢莲的底气源于什么了，但他不知道，那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只觉得脖子缩紧，再缩紧，空气快速地从喉咙中流走，就像是有个最大功率的鼓风机在抽干一般，他徒劳地伸出手，只看到自己粗胖的手指在模糊的视线中紫肿……
　　身下逐渐有濡湿的感觉，是失禁的尿，他用充血的眼神死死地刮着矢莲，以为这里就是死期，爆裂的痛感和窒息之中，极度后悔的情绪在心脏上爆炸开——
　　就在这时，矢莲轻轻松手，将他丢开了。
　　“扑通！”
　　空气骤然涌入，相川跌倒在地，眼神发直。
　　这个时候，他听到矢莲的嗓音从头顶不甚分明地传了过来。
　　“哎呀哎呀，差点忘了。”他嗔笑道。
　　“可是，你又有什么价值呢，”矢莲用纤细白皙的手指点着额侧，思索似地说，“土地，内幕消息，噢——我记得你是交通部门的，对吧，相川君？”
　　耳膜嗡嗡充血，几乎完全听不见了，不管矢莲为什么突然放弃杀他这个主意，求生的欲望猛地在相川心中暴涨，他像只流浪的脏猪扑到他脚下，“求你放了我吧！”
　　他眼泪鼻涕都呛了出来，低头死命咳嗽，可是吐出来的只有含着血丝的唾沫。他勉力向身下看去，想看出矢莲刚刚是用根什么东西剖开他的肚子的。
　　但什么都看不到——
　　他刚刚用的，仿佛是条空气刀。
　　但不可能，到底是什么？
　　他只能想到…矢莲有根看不见的义肢吗？
　　矢莲低头看他。
　　“现在，”矢莲慢慢地说，“告诉我，我要……接下来五年千叶城内部大型综合立体交通网的规划，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相川急促地喘息着，回过味来。
　　“这是额外的内容吧……”他狡猾地说，血模糊着他的眼睛，于是相川只能拼命瞪着眼睛，“黑泽大人难道不知道这个？”
　　矢莲俯身将脸凑近他，微笑道：“他只让我杀了你。没有一个人会在乎死人生前受多少折磨。”
　　他美丽的眼睛里闪着让人恐惧的光，相川从他无机质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冷汗淋漓的肥胖倒影。
　　“这不是第一次了，这不是…”相川往后退，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你为他做事，然后在临死前趁机榨取我们这些人身上的机密，用来牟利，对吧？”
　　“你不是以慈善闻名的吗，”穷途末路，他用尽全力大喊道，只为激怒矢莲，让那张脸上出现不一样的表情，“矢莲，黑泽夫人，你可真是条蛇蝎——”
　　矢莲似乎不太高兴了，低头看他。柔美精致的黑发静静垂落。
　　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眯着眼睛，眼皮微垂，嘴角没有一丝扬起，像一副恐怖的古典美人画一样，脸颊和脖子都因为用力而汗津津的，皮肉有几乎透明的血管在蠕动，除此之外，完全没有呼吸痕迹。
　　那伪装的面具被完全摘下来时，他美丽的脸有种恐怖的感觉，就好像，他不是一个活着的人。
　　就在这时，矢莲突然笑了，就像是听到了赞赏。
　　他伸出手，冷不丁地抽了他一巴掌，柔软的掌心贴在他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幽幽的体香，相川被迫闭上眼。
　　与此同时，剧痛再一次从腹部升起，极其迅猛地掳走了他的神智——
　　相川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似乎像失禁一样，他什么都说了出来。
　　朦胧中，他看到自己口中的血断断续续地喷涌到了矢莲脸上，那张雪白的脸染上了斑驳猩红的血点，显得分明，但矢莲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甚至连条件反射都没有。
　　他楚楚可怜的猫一样大的瞳孔滑了滑，中间的黑色瞳仁，反而睁得更大了。
　　像蝴蝶一样，明明那么美，却是可怖恶心的虫类变出的。
　　但相川却意识到，自己最后一次勃起了。
　　在自己的身体破碎制造的腥臭之间，欲望和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
　　“你……”他的喉管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神几乎已经无法聚焦了，“你……黑泽崎就在上面，你真敢啊……”
　　矢莲笑了。甚至是有些天真的神色。
　　他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有了那么一丝丝反应，不再那么像一滩可怖的死水了。
　　“我敢呀。”
　　美人漫不经心地道，最后如同看蚂蚁似的看了相川一眼。嘴唇张合间，轻飘飘的。
　　他似乎楚楚可怜而慈悲地叹了一口气，将雪白手掌满意地轻轻合在了中年男人出了油汗的跳动抽搐的眼皮上。
　　“……我说过，我会让他在场的。”
　　--------------------
　　杀人


第17章 十七/冲刷
　　轰隆。
　　下雨了。天穹都似乎要塌陷。
　　大厦背后深不见手指的黑暗小巷中，矢莲跪在雨中，虔诚地仰起脸。
　　雨柱庞乱，打湿了他漆黑的鬓发，顺着锁骨向下流淌。
　　结束了。
　　这样的雨里能洗刷一切。这样的雨里，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等听到背后有脚步声时，已经在很近的地方了。
　　矢莲的头动了动。
　　他像一只警惕的兽类那样抬起头，眯起眼。
　　被发现了。
　　跟着他的男人脚步一顿。
　　太暗了，什么长相都看不见，他只能看到眼前男性窈窕的身姿。是个披着雪白浴袍的美人，但都被雨水淋湿了，紧紧贴在身上。
　　浴袍衣摆拖在地，沾染了泥泞，看起来肮脏不堪。
　　龌龊的心思被发现，男人厚着脸皮站在原地，殷勤地咧开嘴：“……我送你回去？”
　　他淫邪的目光附在眼前人的身体上。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眼前的美人动了一下。他感到了冷冰冰而空洞的审视，但转瞬即逝。
　　“好啊。”
　　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轻轻地说。
　　“过来。”
　　屋檐下，一只柔软的手掌盖在他心口，男人正托着美人，大口吮吸着那颤抖的柔软奶肉，他刚刚钻进了浴袍中，吸允出一嘴淫水，直到把怀里的人弄得战栗。
　　嘴角还残留着这样令人着迷的腥甜味道时，他就感到脖颈一凉。
　　一根冰冷的东西，像蛇的躯体一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慢慢缠在他的脖子上。
　　像被泼了桶碎冰，绮念顿消。
　　可已经迟了。
　　“抱歉……”他耳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无害，“可如果他发现你的话，结局是一样的。”
　　矢莲脸上还带着的血，都被雨水冲走了。新鲜滚烫，变得冰凉。
　　他缓缓走出小巷，从这里，可以看到广场上的全息投影屏幕。
　　因为深夜，广场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角落里还有鬼鬼祟祟的黑影。但巨大的广告屏幕还是自恋而尽职尽责地亮着迷幻的光芒，如此锲而不舍，仿佛前面是全世界体面的观众。
　　恰好，是黑泽崎的。
　　清晰镜头里的年轻男人在飙车，穿着黑色皮夹克和中筒马丁靴，肩宽腰窄，黑发垂了两绺在额侧，做出被淋湿的效果。左耳钉着枚极小的银色圈环，更显得洒脱不羁。
　　镜头一转，到了室内。似乎是宴会背后，他换了个造型，敞开的黑色西装，分明的肌肉若隐若现，被女模特嬉笑着推倒在垫子上，抬头一笑，一副浪子的姿态。
　　那女模特也将近一米八，在他身边，却显得小鸟依人。
　　似乎连灯光也偏爱他，光圈运到人脸时，毫不吝啬地给出年轻的男人俊美锋利的线条。用犬牙轻轻叼住一根皮带的特写，一抬眼，清爽而带了点邪气的荷尔蒙暧昧地涌动着，仿佛近在眼前。
　　那双浓黑中透着点墨蓝的眼睛直勾勾地向屏幕前的人盯来时，透着点似笑非笑，高高在上又漫不经心。说不清是多情，还是无情。
　　整条广告片节奏非常好，力量，欲望，品质。最后背景音乐的鼓点骤然停止的时候，漆黑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奢侈品牌闪动的logo。
　　一个自我的icon，既是备受瞩目的财阀长子，也是外界都爱的体育明星，像量身打造一样完全符合了片内试图烘托的气质。
　　黑暗处的矢莲仰着头，对着夜色下最明亮的大屏幕看了一会儿，俄而，转过脸，笑了笑。
　　躲在一个能避雨的小广告牌下，他摁醒刚刚从那人身上摸下来的电子烟，轻轻捏着雾化器。
　　缥渺雾气从嘴唇中飘起，将那张脸映照的绰约。
　　等到再也吮不出烟油之后，他把烟管一丢。
　　“啪嗒。”
　　雨水会兢兢业业地替人冲刷走所有指纹和唾沫。
　　矢莲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等所有人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吧。
　　--------------------
　　过渡所以明天还有
　　看到了几个朋友说看不懂，是有一些要慢慢揭晓，比如攻爹和受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畸形。
　　下章就绕了一个圈回到了狗勾撞到妈妈和人家做爱的画面-3


第18章 十八/爱巢
　　门内门外。
　　纸醉金迷的香气缓缓吹进了庭院，像是为了掩盖这一场交媾的气味。
　　黑泽崎停在那里，没有动。
　　宿醉，一个小时前又直面了相川的死状，这一切让他头痛。而本来被尼古丁舒缓了一些的情绪，又被眼前香艳的一幕激起。
　　他额侧突突跳。
　　矢莲则比他淡定的多。他一手捞了捞下滑的衣襟，将那片凝脂堆清雪似的裸露皮肤藏了起来，再抬眼冲他一笑。
　　看到继子脸色变化，他轻微地歪了歪头，脸上的微笑丝毫没有下去的趋势。
　　“……”
　　黑泽崎的脸慢慢冷下去。
　　矢莲周身那种柔和高贵的氛围，在这一刻的他眼里，仿佛突然逼人起来，成为了一味锋利而恶毒的药。
　　隔着门对视的两个人都像是静止的蜡像，室内唯一在动作、发出像狗一样的喘息声的，仿佛只剩下那个背对着黑泽崎钻在矢莲裙底的男人了。
　　然而过了几秒，那男人也像是意识到了怀里那副躯体的僵硬，背部肌肉起伏了一下，仿佛要做一个转脸的动作。
　　就在这个时候，矢莲非常快地伸出一只雪白的手。
　　他把这只手背，轻轻盖在了男人脸上，以极其温柔而不容分说的姿态，将他的脸掌回自己的方向。
　　——即使这样遮掩，电光火石之间，黑泽崎还是认出了这个奸夫的侧脸。
　　是他父亲的某个保镖，记忆里好像叫诚。
　　接着，矢莲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挑出赤裸修长的右腿，像发情的蛇尾那样，轻轻勾了勾。
　　门慢慢重新合上了。
　　黑泽崎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两年了，他的恐惧他的厌恶他的着迷都升华了，搅拌在一起，他想碰又觉得冒昧。
　　可他没有出手。矢莲什么都没有做过，何必承受他过界的情欲？
　　何况，矢莲在这个家是弱势地位，那点有意识无意识的讨好都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他真的要了，会让他难做。
　　于是他任凭自己的情欲发酵，把从他那里拿走的肚兜，给一个男妓换上。
　　直到现在，他看到了这一幕——
　　矢莲这么心甘情愿地和另一个男人上床，他那欢笑的样子，妩媚的姿态，完全不像是被迫。
　　黑泽崎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被他清纯的外表和刻意修炼出来的高贵气质骗了。
　　矢莲不是动都动不得的漂亮瓷器，他到底是一个婊子，哪怕他父亲把一只流莺镶金，也掩盖不了纯天然的肮脏。
　　步下台阶，黑泽崎连连冷笑。
　　他想在他这里得到什么，母亲温柔的安慰吗？这种东西，矢莲明明连黑泽幸都不给。
　　但奇怪的是……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微妙地，矢莲的形象好像更丰满了。
　　他从一个高贵而没有任何差错的继母形象，变成像可以躺在人身下，伸出手就可以抓住的艳丽。
　　连一个保镖都可以。
　　黑泽崎在心里说。像只打转的兽，愤怒又有点委屈。
　　为什么不能是……
　　大概是昨晚的欲望没有满足，叫嚣着要人滚烫，有什么东西在心头微妙的发生变质，黑泽崎止住了脚步。
　　矢莲脏，不是刚刚好吗？
　　那他那点心思，还有什么负罪感可言呢？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酝酿了太久的心思终于被挖出来呈现在眼前，心脏里充满着不合时宜的怪诞感。黑泽崎的脸色慢慢从容不迫起来，他顿住脚步。
　　他倚在走廊柱子上，甚至笑出了声，开始数数。
　　一，二…十五，十六…二十四秒钟。
　　门重新推开了。
　　矢莲走出来，脚步声极其安静。
　　他穿上了件崭新的雪白暗纹和服，没有任何首饰，脖子素白，只是领口还有点歪斜，一双眼睛盯着地面。
　　“……”
　　黑泽崎保持着风度翩翩地站在那儿，居高临下打量他，看着他发红的洁白耳垂，和浸着一缕汗的乌黑发丝，黏在脖颈，晃晃荡荡。每处都是偷情的隐秘痕迹。
　　似乎在说，他丈夫不在家的时候，这位美人在被别的什么男人满足了。
　　近看，那种情欲的附着痕迹更为明显，黑泽崎感觉，矢莲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湿漉漉的肉欲劲儿。
　　一股无名的邪火在人心里升起，他的眼神大概越来越放肆。
　　这样捕猎般的视线，对方一定捕捉到了。
　　“唔……”
　　他眼前的美人直起脖子，不知道怎么就微妙地叹了一口气。
　　这语调非常古怪，黑泽崎看过去，只看到了矢莲转过去的侧脸，下颌线清晰而优美，像水墨画里匀出来的一线。
　　黑泽崎笑了笑，感到本能的兴奋超过了那种所谓抓奸的愤怒，就像野兽抓住了他的猎物。
　　他确实有资格，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了。
　　“夫人完全没有以前提醒我的时候理直气壮呢。”他诚恳地微笑道，“‘别偷窥我和你父亲了。’”他模仿着矢莲曾经的话，“怎么办呢？现在和别人上床，都被我抓到了。”
　　矢莲顿了顿，但是应对的极快。
　　“大公子是把我当成随便和别人上床的那种人了吧？”他苦涩而无奈地笑道，用手遮住了脸。声音微微沙哑。
　　“所以，你有解释？”黑泽崎扬起眉，慢慢靠近他。
　　站太近了，他能闻到矢莲身上的幽香，他琥珀色瞳孔里是他的倒影。矢莲的肩膀对他来说太窄了，好像可以轻松地捏到怀里。
　　于是他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揉了一下矢莲冰凉的耳垂。
　　“矢莲，”他垂眼看他，没叫夫人二字，像自己才是那个捉奸的丈夫，怀着点愤懑和诡异的兴奋，低声道，“说。”
　　矢莲用手挡住了他逼人的视线，荔枝色的嘴唇抿着。
　　过了一会，黑泽崎才听见他平静的声音。
　　“这几日我忙碌的时候，大公子不是也出去玩吗？”
　　黑泽崎垂眼看他。
　　他昨天没有上那个男妓。他让他跪在身前的时候，低头只看到了一张诚惶诚恐和含着痴意的脸。
　　那完全不是他想要的，也无法做任何人的平价替代品。所以他只是让他离开房间，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况且，那天难道不是矢莲和黑泽昴一起，让他出去找人、还希望他早点结婚的吗？
　　为什么矢莲质问的是他？他在关注他吗？问了佣人他的去处？
　　黑泽崎本来眉头略松，可矢莲看也不看他，脸上的笑冷若冰霜，于是他到嘴边的解释，突然打着转儿重新咽回了肚子。
　　他站在那里，声线沉沉：“许你和别的男人上床，不允许我吗？”
　　“是大人的解压方式，”矢莲放开手，似乎无动于衷的模样，脸上带着妥贴的笑，“很高兴大公子学会了。”
　　说完，他用力挣脱了一下，轻飘飘转身，似乎觉得说清楚了，想要离开。
　　大人的解压方式。
　　这句话的内容和意味，瞬间再次点燃了新鲜的怒火。
　　所以......发生过多少次了？
　　黑泽崎道：“好啊。”
　　他伸手捏住矢莲的肩，把他往后一拉，听到美人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像细脆的一把骨头被捏疼了。
　　“你！”
　　矢莲跌进一个滚烫宽阔的怀抱，向上一看，只看见他继子紧绷的下颌线。
　　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晰的意识到，黑泽崎确实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男人了，他不仅是这个家未来的主人，还是一个所有人瞩目的公众人物。
　　没有伤害他的办法，他必须存在。一旦惹上了他，也没有逃离的方式。
　　他环着他的精悍肢体，大概是长年累月真正的拼搏中锻造出来的，几乎比他的父亲更加坚硬，同时又带着年轻的起伏。
　　“进去。”黑泽崎强硬地挟住矢莲猛地弹起来的腰肢，冷漠道，“我好好问你。”
　　他长臂反手一拉推门，门缝砰一声合拢，卡扣得死死，上面白绢绸缎的暗纹樱花似乎也轻轻颤了一下。
　　他就这样反客为主，闯进了他父亲和矢莲的主卧。
　　门合上后，一瞬间空间似乎变得狭小。
　　黑泽崎锐利地打量着卧室，当然，那不值一提的奸夫已经不见了，大概从窗户逃走了吧。
　　而这里，他总以为那是他父亲和矢莲睡觉的地方，头一回看的时候，还暗暗嫌弃狭窄，哪有床摆在门边的——和租的公寓似的。
　　这种公寓他之前也不是没住过，十五岁到十七岁时，刚被签约，就在这种集体宿舍里集训，热的满头大汗，回去倒头就睡，不过从来没和别人提过，他们大概不知道黑泽崎这种人刚离开他家族那几年，也被人看笑话，没有任何摆谱的资本可言，他们只看到他年轻的成功而已。
　　床头架着一扇半透明的雪白屏风，不是很大，黑泽崎用空余的手轻轻捻着质地，是绢缎。
　　他微微惊讶。
　　这不是床。这只是前间。
　　屏风后，才别有洞天。
　　一进很深的内室，足有十五米开外，才摆着真正的大床，处在中轴线上。内室的天花板挑的极高，气势斐然，连地板都是瓷玉，踩上去声音清脆，像玉佩敲击一样。
　　这种地砖难做，因为太派头了，材质娇贵脆弱。夏天清凉，冬季不好从地表供暖。
　　但黑泽崎知道他父亲一定做到了。
　　他低头看，发现烧的瓷玉砖上有花纹样式，是不同的花，莲花，莲花，莲花…满眼望去，都是莲花。
　　或含苞待放，或怒放争艳，或初发芙蓉，清丽花瓣合拢间，泄出一丝猩红艳蕊。
　　黑泽崎突然意识到，这种地砖，只有矢莲这样骨头贴肉的脚步才能在上面不发出任何声音。这是他父亲特意定制的，只为玩赏这无声的步步生莲。
　　他牙根泛酸，继续抬眼看。
　　大床上，被褥和床旗堆叠在一起，掉下来两个香笼。床靠着墙的连接，是一扇巨大的纯黑色髹漆屏风，上面小范围地用黄金和玉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七宝纹的花样，展开高而厚重，犹如墙面。旁边两竖黑木的通天博古架，大概是一套家具。
　　床尾扔着把螺钿琵琶，是他上次看矢莲拨过的。四面墙根埋了透明合成树脂的灯箱，闪着清幽的竹影，影影绰绰，是这里唯一立体的现代感。
　　站在室内，能看出整个空间磅礴又微妙的设计感，大概最有见地的设计师都会自叹弗如。更难得的是，每个细节，都有黑泽昴和矢莲的影子。
　　这才是黑泽昴这样的男人和他的金丝雀睡的地方。
　　——真他妈有人日常睡这种房间里啊，黑泽崎嘲讽地想，他父亲果然是老男人的品味，和古典风格的度假庄子似的，一点儿都不方便。
　　他转身看。
　　那门口放一架榻子做什么？
　　给他展览的？
　　“……”
　　怀里的矢莲微微颤抖着，像是被看到了这么私密的场景，难堪起来。
　　黑泽崎觉得好笑，这么个放荡的人，倒因为被继子钻进自己和丈夫的爱巢全盘看了个遍而羞耻。
　　他连他们做爱都看过了，怎么爱的证明看不得吗？
　　“母亲和我说说呢，”黑泽崎低头看矢莲潮湿的脸，心满意足地掐住他的腰，让他不得不抬眼看着他。
　　他的口气带着恶劣的轻。
　　“你怎么在父亲为你打造的房间里和别的男人上床的？”
　　--------------------
　　后天见


第19章 十九/逼问
　　他们对视时，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远去了，只有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矢莲用力挣开他，退后几步：“关您什么事？”
　　这时的黑泽崎没有意识到，矢莲表现得是比以往不耐烦的。而这种伪装轻微的破灭，其实又意味着什么。
　　“怎么和我没关系了，”他勾嘴角，露出一点冷漠的痞气，紧紧盯着矢莲不放，“做母亲的和别的男人上床，我不能问问了？”
　　矢莲深吸一口气。
　　黑泽崎炙热的眼神像太阳直射一般，寻常人都极难招架。于是他脸上的笑容也仿佛融化的奶油，很难再挂住以往那种完美的姿态。
　　“大公子，”没人看到的地方，矢莲的双手用力抓住裙摆，像是被逼到极致，他的口气循循善诱，“既然你称呼我一句母亲……那我们应当保持距离，对不对？”
　　黑泽崎笑起来，看矢莲竭力维持温柔的表皮，他似乎很愉悦，“不对。”
　　矢莲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黑泽崎垂眼看他，眼底幽幽：“你把我当儿子，可真是一厢情愿了。”
　　他一步步逼近矢莲，轻声说：“毕竟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母亲’。”
　　矢莲似乎察觉不对，动了动身体，却退无可退。
　　被年轻男人的精悍胸膛压倒在床上时，他所能做的，似乎只有猛地伸出手掌抵挡在他们紧贴的身体之间。
　　他们堕落在被褥之间。软垫都随着两个成年人的体重起伏了一下，再轻轻支撑起这场荒诞的逼问。
　　“你疯了！”矢莲抬眼，难堪地死死盯着他，“这是我与你父亲的床。”
　　“那就更要这张床了，”黑泽崎伏在他耳边甜蜜又恶劣地说，磁性的声音似乎能钻进耳蜗黏膜中，矢莲说黑泽昴的姿态让他心里添堵，于是他捏着矢莲的下巴，笑道，“母亲怎么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给其他男人撸鸡巴的时候，我看你可是很开心啊，怎么，是嫌弃儿子卖相不好？还是觉得我的玩意儿没他大？”
　　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黑泽崎死死按着他不放，这个姿势，属于年轻男性的灼热硬物抵在他腿根，完全不容小觑。
　　“……”
　　矢莲静静平复一下呼吸，钳在下巴的手力度很重，那处皮肤迅速起了点红印。
　　黑泽崎墨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什么人的时候，真的会让人有种沦为猎物的错觉。这个向来冷淡的大少爷大概第一次说这么直白粗鲁的话，他身上那种傲慢的侵略性，也毫无顾忌地散发了出来。
　　在欲望面前，所有男人都只是动物。
　　“我就是个婊子，也要挑客人的。”矢莲脸上重新挂起一个笑，“让我乱伦，我不干。”
　　黑泽崎漠然打断他：“那我们换个问题。”
　　“我父亲知道你这么做吗？”
　　矢莲笑了，柔声道，“大公子，你这是替谁教育我。”
　　“为谁都行。”黑泽崎道。
　　矢莲深呼吸两口，四下转开视线，“大公子不怕这里有针孔摄像头？”
　　“装的是黑泽昴，”黑泽崎戏谑道，“还是别的男人？要是后者，我是怕的。”
　　他混不吝道，“——怕他们传出去，毁了母亲清白名声。”
　　矢莲收了笑，盯着他看。
　　他眼底终于泄出的怒气让黑泽崎看爽了，简直浑身酥麻，他一不做二不休，让开点距离，仍然保持着野兽般的挟持姿势，上下扫矢莲，风度翩翩道：“脱了我看看。”
　　矢莲眼中瞬间滑过不堪，他的胸脯上下起伏，好像被气到了。
　　他这点羞耻倒让黑泽崎没想到，但也许是另一种技巧——黑泽崎觉得自己不会再受骗了，他好整以暇地看他，以这种貌似掌控的姿态，继续紧逼。
　　“怎么，”他笑了笑，并没有掩饰自己语气里的情绪，“怕我看到你身上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
　　明明是逼问，却句句暧昧，矢莲被他手按在肩膀，大概着痛了，胳膊腿都在发抖，黑泽崎低头看他绞着的手指，语气和缓了一些，“痛了？我看看。”
　　他没哄过人，全靠本能。可矢莲缩回手不给他看，指尖略点在袖口外，雪生生一截。
　　“他知道。”
　　黑泽崎的手骤然停住。
　　他说的是，黑泽昴知道。
　　矢莲声音微颤：“那又怎么样？”
　　他要抽回袖子，黑泽崎捉住他的手不放，大掌覆盖在他手背上，沉声道：“是他默许你和外面男人上床的？”
　　“外面的人？”矢莲就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仰起脸笑道，“你知道，我有过几个男人？”
　　“我不知道啊，”黑泽崎说，任凭烧肝焚肺，面色自如接话，“母亲和我说说呢？”
　　一缕墨似的发丝黏在矢莲脖颈处，让他看起来白得触目惊心。如果在场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一幕，就会觉得，他们的对峙看起来与其说是继子代惩罚这小母亲，倒像是奸夫抓住了妻子的出轨——但偏偏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年轻男人无比强硬，而那个成熟的美人，在这样灼人的视线下，不知道为何，真正感到了心虚。
　　矢莲的脸色青红交织，忽然，他笑了笑。
　　他无所谓地仰起脸，凑近黑泽崎，附耳轻声道。
　　“这儿那儿，左边右边，上头下头，里面外面……都给摸干净了。”
　　呢喃的咬字带着矢莲特有的味道，有些模糊，又带着红艳的靡丽。在这一瞬间，黑泽崎感觉他纤长的睫毛似乎都扫在了他的皮肤上，周围环境都好像在另一个空间，他的世界只剩下了这段话和它其中的意味。
　　然而说完，矢莲却倏然拉开了距离，那热香散了。
　　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多了些厉声的意味，“嫌脏，就赶紧给我放开——”
　　话音还没有落下，他突然又被眼前继子一把扯进臂膀中！
　　“唔！”
　　而这次的力道，比之前大得多。
　　“挺好。”
　　黑泽崎说。
　　他冷笑一声，“那他装什么呢？怕我？”
　　左手揽着矢莲的腰，下一秒，他用另一只手大力扯开矢莲的前襟——
　　只是口中还是慢条斯理的。
　　“都摸过了，我倒不行，不合适吧？”
　　矢莲猛地直起腰！却被硬生生掐住。黑泽崎的手掌和狼钳似的，他腰力再柔韧，也像只被逮住七寸的蛇那样被抻开了。
　　“别动。”
　　黑泽崎感觉他的腰部僵在手掌心，不服输地颤着，但他注意力已经不完全在上面了。刚才的进攻和挣扎中，衣襟的左右片滑开，矢莲就这样暴露出玉白的胸脯。
　　他的乳肉不是很大，但仍有含蓄的弧度，蔓延至阴影中。
　　“……”
　　矢莲感受到他的目光，迅速地分出一只手想抓住衣服，黑泽崎却敏捷地伸指一扯，真丝瞬间如流水般摊开了，里面的内垫狼狈地歪斜到两侧。
　　就这样，黑泽崎看到了他赤裸的乳晕。
　　明明乳肉并不满蓄，但这里却比熟妇还要成熟，淫乱地凸着，比起他两年前惊鸿一瞥，乳头好像又胀大了。
　　大概又多了不少经验吧。这么恶意地想着，黑泽崎的眼底逐渐涨起一线猩红。
　　熟红色的饱涨乳头轻轻颤着，像下一秒就要滴出奶来。像一只饱涨到了极致的果实，马上就能淌出成熟的蜜汁。
　　“…”
　　这里大概是哺乳过黑泽幸，被他的父亲和不知道多少男人吸吮过的地方。这里也像是矢莲的源泉之一，他风情的证据。
　　黑泽崎突然生出一种恶意，想要狠狠拧拉它们，在手里把玩；又想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恶劣吸吮，再把它们嚼食下去。让矢莲酥痛麻痒，难过愉快都好，哪怕揉出点红痕，都是他像公狗圈地一样留下痕迹的证明。
　　脑中嗡嗡的，像被煽动一样，他骤然俯身，张嘴含住。
　　--------------------
　　试了另一种方法表述，总感觉这样更新简单很多　　总之，请告诉我=3回见


第20章 二十/吸吮
　　黑泽崎用力掐着怀中的腰，把乳晕包含进唇间，那处私密的皮肉完全和上颚贴合的时候，他叼着一只乳，牙齿“啪”地一合，像只大型犬一样狠狠扣咬在乳肉上。
　　顿时，雪白奶子上多了个红肿牙印。
　　黑泽崎顽劣地用舌头勾了勾敏感的乳尖，矢莲因疼痛在抖，但没真正地推开他。
　　“母亲别急啊，”将他的反应故意曲解，黑泽崎发出闷笑，“我父亲既然不介意共妻，那算一个我，还干净。”
　　得到战栗的反馈后，他迅速加快速度，握着奶子重重吸吮，用舌头又是拨又是撩。也许是故意，又也许是本能，他和刚出生找到奶源的小孩一样用力吸着，又像只最大号的坏婴儿那样砸吧着嘴，最后用奶肉充满口腔的时候，连腮帮都鼓得满满的。
　　“啊……”矢莲发出轻微的呼痛，但黑泽崎的鼻尖只有那柔软推挤的奶香。
　　雪白在他眼前放大，占据了所有视野，像一块延展开的丰腴大地，他在这里匍匐，也在这里肆意。
　　啧啧水声在室内响起，如果那些外人看到黑泽崎现在这副样子，大概也会不敢置信这个人竟然是那个冷漠的黑泽家长子——他那用奶洗脸的模样，像极了沙漠中饥渴的人找到了源泉。
　　矢莲露出赤裸的胸乳，被迫给继子喂奶。炙热的气息喷在最脆弱的地方，动弹不得，只觉得都被含化了，胸口又痛又痒。
　　他咬紧舌根，垂眼看跪在那儿的黑泽崎，看他伏在上面吐息的姿态，像是受不了似的，忍了又忍地转过脸。
　　“你干净个屁。”他小声说。
　　黑泽崎沉浸其中，没听见。直过了几十秒，他才感觉口腔酸胀，扭了扭脖子，心满意足地保持着含吮的姿势停在那儿。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舌尖突然感到一股湿润，像是什么液体从乳孔深处被挤了出来，腥甜而温热。
　　“……”
　　黑泽崎退开嘴唇，紧盯着那已经变得湿红肿热的肥圆乳尖，他用手指拨了拨，只摸到自己的口水。
　　然而，几秒钟后，有一丝刺目的乳白液体逐渐充盈了奶口，紧接着，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指尖，难为情地流了下来。
　　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子升起。
　　是乳汁。
　　他看矢莲，矢莲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谁弄的？”他知道答案，那股莫名的怒火却越烧越旺，黑泽崎用指腹毫不留情地在翕张的乳孔处来回拨弄，弄得乳尖红肿不堪，像是要滴出血了，他扭曲地微笑着，“看来母亲不仅有着一对大奶子，还有奶喝。”
　　其实矢莲的胸怎么也算不上大，这种肮脏的说法让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泽崎，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不拒绝也不主动，像是一个最成熟的妓子那样，睨着这位年轻气盛的客人。
　　“这是你父亲的口粮。”矢莲平静地说，明明说的是贞洁的话，偏偏有淫秽的味道，“你吸出来的。”
　　眼前人一点白皙耳根子的发红都让黑泽崎目不转睛，更何况还有这种夺食的快乐。
　　“是吗？”他笑着说。
　　他干脆整个脸都贴在矢莲胸上，一只青筋毕露的手掌还牢牢按着他两条胳膊，摁在被子上，令美人被迫做出挺胸的姿态。
　　用手掌用力地挤了一下俏生生的乳肉，啪啪地扇了两扇，乳晕随即应声颤了颤，翕张的奶孔挤出更多米白色的腥甜乳汁，顺着矢莲平坦的腹部向下滴，那样子色情到了极点，几乎难以直视。
　　“……”
　　敞着胸口任人把玩，矢莲转过清美湿润的一张脸，咬牙盯住他，眼底甚至有一丝哀求，“去门口那榻子，行不行？”
　　黑泽崎：“不。”
　　他从矢莲有奶水的震惊中回过味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上一层楼的凌辱欲。在这张床上被剥干净的矢莲就像被夺走最后一层自留地的妓女，瑟瑟发抖地颤着。
　　这个认知让他极为不舒服。因为这张床像是矢莲给他真正的丈夫留下的私密地。
　　他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道：“我告诉你，既然我爹大方，那我也要当你男人，待遇就先和黑泽昴差不多吧。你和外面那些人睡的脏床，下次再让我去，我就在这里把你奶子吸干，听明白了吗？”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奶液被挤了出来，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下流淌。
　　他不容分说的态度让矢莲的脸色越来越雪白，一双眼睛幽幽地盯他。
　　刚说完，黑泽崎就顿了顿，自言自语道，“不对，我为什么要和老头子比。”
　　“挺混蛋啊，黑泽崎，”矢莲说，声音压得低，一个音一个音挤出来的时候都像在摇晃，“是我看错你了。”
　　他像个捡狗不拴绳的人，被反咬了一口，突出点气急败坏来。
　　黑泽崎对他这种不设防的龇牙咧嘴姿态感到很满意，矢莲那种虚假的面具，早该脱下了。
　　“看错？是看准了——啊——等等，母亲，”黑泽崎做了个思索的表情，“老头子都五十了，想必也该阳痿了吧？”
　　矢莲盯着他看，胸脯上下起伏。
　　“告诉我，他怎么把你奶水弄出来的？”黑泽崎戏谑地说，“催乳针？嗯？还是药……”
　　在矢莲的沉默里，他想起一个传闻——有人说矢莲这个下贱货色为了服侍讨好黑泽昴做过缩穴手术。这样的念头越想越不愉快。
　　“怎么这样瞪我。吻你的那一天，我让你想清楚了，”黑泽崎说，捻着乳尖拉长声调，逼问道，“你不记得了吗，母亲？”
　　“为什么不关好门？”他笑着，“为什么要招惹我？”
　　每说一句，他都不轻不重地在那对摇晃胸脯上拍了拍，只觉得那处皮肤像凉嫩的白膏似的，触手滑腻，令人上瘾。
　　他们对视着，矢莲垂眼看他，睫毛轻轻晃动，在他眼下投射了一排密密的阴影，看不清晰眼睛里的情绪。
　　“我承诺大先生，要和你保持距离。”他说，“我把你当儿子看。”
　　听到这种虚伪而羸弱的反击，就像艳丽的蛇皮再也撑不住那样，黑泽崎深深笑了。
　　“既然是亲儿子，我多喝几口不过分吧？”
　　说完，他环着矢莲的腰，也不管这人愿不愿意，又俯下身叼住奶子一顿嚼弄。
　　室内，气氛都显得潮湿而逼狭，两个人都褪下了在外人面前光鲜亮丽的表皮，做着这被欲望驱使的背德的开端。
　　黑泽崎用高挺的鼻梁顶着奶肉，轻轻磨蹭，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很沉迷于这里，也许对这片胸脯的觊觎早有痕迹，那超过了性欲，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渴望。他有了一个新的母亲，他可以在他这里尽情地讨回他从小缺失的宠爱。
　　他像是小牛犊伏在母牛身下一样，用牙关色情而恶劣地轻轻掐着乳尖不放。
　　“爸比去哪儿了？”
　　黑泽崎一边吸，一边模仿婴儿卖乖似的小声问。那张英俊的脸带着笑意，看上去尤其错乱。
　　矢莲忍无可忍地闭上眼，过了几秒，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抓着黑泽崎的耳垂，用拇指抵住耳洞，狠狠扣了一下。
　　“……”黑泽崎当下就嘶了一声，浓黑锋利的长眉皱起。
　　他就先前拍广告片打过左耳耳洞，结果不知道怎么地还发炎了。大男孩一个，从前训练时摔得意识全无都是常事，偏偏这些小部位很敏感，矢莲这么一扯给他弄得竟然眼前一黑，不知道是矢莲做的才有这样效果，还是本身就关紧。
　　“别动。”黑泽崎警告说，把他双手捞下来，可矢莲拉着不放，跟小孩子看到糖似的。
　　他报复性在矢莲右乳用力捏了一把，就看到矢莲嘶了一声。
　　美人突然忍无可忍地扑过来，在他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
　　“……”
　　黑泽崎反倒不动了，任他咬，咬完才无动于衷地笑道：“妈妈怎么像小孩子撒娇一样？”
　　他满意地看到矢莲乳周那一圈敏感的皮肤变得更加熟红了，泛着水润的脂光，奶汁几乎被吸空了，仔细端详，发现乳房也变小了一圈似的。
　　矢莲退开身体，只有伏在床垫上喘息的份儿，身上和服半脱不脱挂在肩膀上，从旁边看，还一丝不露，很正经似的，但如果有人正面看，就能发现这位集团董事长夫人已经被继子扒开前襟，丝绸般地裸露出一片皮肤，坦露出两口奶子，上面全是口水印子，像被咬了一样。
　　被名义上的小辈逼迫着做出这样羞耻的事，成熟的美人难得失了分寸，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眼神跟挠痒痒似的，看的黑泽崎更来劲了。这一幕又禁欲又淫荡，看起来堪称靡艳。
　　过了几秒，矢莲才闭上眼，他的睫毛动了动。
　　再睁开时，眼底湿漉漉一片，像含着天水雾色，矢莲忍无可忍地微笑着，笑容极其僵硬。
　　“别顶我了。”
　　黑泽崎低头一看，他勃起的粗长性器抵着矢莲的下身，他能感觉到那处的起伏，柔软布料被液体洇湿几乎不存在似的，两处滚烫湿润地嵌连在了一起。
　　黑泽崎咧嘴笑了，“我就顶。”
　　他暗示性地挺了挺腰，眸光晦涩。
　　矢莲突然很轻地冷笑一声。
　　他倏然靠近，扑在黑泽崎身上，把柔软嘴唇覆过来贴在他耳边，作乱似的，湿漉漉地喊他的名字，“崎。”
　　“大公子，”他柔声道，“你想要我，是吗？”
　　那声音突然变了，像甜蜜的凝液，几乎能淌下汁。说话时，矢莲把纤长的手慢慢贴到他身下，从顶端到根部抚摸了一把。
　　那力度简直难以言喻，说重却轻飘飘地，如同羽毛一样勾人。说轻，但又迅速激起了敏感点。黑泽崎浑身一颤，推开他。
　　但已经晚了，他高高翘起但等待许久都没得到抚慰的阴茎一跳一跳，已经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技巧性的揉弄里缴械投降。
　　温热精液裹在狭窄布料中，只觉得燥热肿胀。欲望不降反升，迎来的是更上一层楼的灭顶渴望。黑泽崎喘着粗气，带着报复心理，仰脸捏住矢莲的肩，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住。
　　“哈……”
　　矢莲在他掌心轻笑再颤抖，逐渐被他真的弄得喘不过气，像猫儿似的发出难耐的呻吟，躲闪着脸却被钳住，只得越来越往后贴靠在床边。
　　“我是想要你。”黑泽崎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啃噬那两片嘴唇，说完，他手堪称粗暴地向下扯拉，作势要掀掉矢莲覆盖下身的布料。
　　然而这次矢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浑身一颤，反应得非常厉害。
　　“不要！”
　　他两条长腿踢动，黑泽崎竟然一时按不住。
　　“行了。”
　　黑泽崎道，冷笑着松开手，“今天就先放过你。”
　　是黑泽昴在养穴？还是矢莲在欲拒还迎？
　　他的目光像是能把他点着了，那带着不甘又充满攻击性的视线，似乎能就这样层层剥开挂在这副躯体上剩下的布料，却又硬生生止住。
　　“我给你想通的机会。”他掐了掐矢莲的下巴，接着，干脆无赖地枕在矢莲胸口，像枕头一样将头拱在柔软双乳上，嘴唇能碰到发颤的乳晕，仿佛坠入有着大块云朵的梦境，一时间都有点不真实感。
　　像一个最简单的孩子，所有的郁气都在黑泽崎心里短暂地烟消云散了。他躺在父亲的床上，仰赖自己的心性，使得矢莲退让了，敞开自己的怀抱。
　　这个时刻，所有的烦恼都远去了，他觉得世界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但两人依偎似的躺靠在一起，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矢莲才猛地拢着两侧衣服，似乎要起来，却被黑泽崎一把拉住，扣在怀里。
　　“怕什么？”他看着矢莲稍显躲闪的眼睛，戏谑道。
　　外面佣人停在那扇绣线樱花白绢推门外，像止住了一个明言不可踏入的领域，只得勉力小声道：“夫人，夫人。”
　　再急切的声音隔着这么远距离而来，也变得细而模糊。他们这样的母子关系，被看到睡在一张床上，后果难以估量。矢莲先是瞥了一眼黑泽崎，随即转脸扬声道，“我在。什么事？”
　　黑泽崎注意到矢莲对着家里这些雇工，瞬间又重新披上了那套主母的虚伪与温和。
　　他觉得好笑，磨了磨后槽牙。自己这一开始，不也被矢莲骗过去了？
　　下一句，就听外面那佣人道。
　　“有警察上门，说是找大公子的。”


第21章 二十一/警察
　　黑泽崎换了件衣服，去前厅会客室。
　　如果不是不知道哪来的人杀了相川雄，他现在应该抱着那副情欲中的柔软胴体眯一会儿，哄着他说些话……而不是在佣人走之后在自己家里还要偷偷摸摸地回到自己的院子。
　　一路上的佣人都被他通身的低气压吓住了，到了门口，黑泽崎控制了下表情，走了进去。
　　会客室里已经有两个警察在那儿了，为首的是一个很俊逸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胳膊上别着区徽。旁边跟着一个小警员。
　　男人本来站着在欣赏墙壁上挂的字画，此时闻声转过来，抬起掌心。赫然是本警官证，上面有联合政府闪闪发亮的徽记。
　　“我叫陈宗霖——中心区域警署警长，叫我Charlie就行。”
　　“这是您的经纪人给出的要求，在家里接受闻讯，而不是在警察局统一进行。”把证件收起来，陈宗霖平视他，公事公办地说，“打扰了。”
　　嘴上说着谦辞，但他态度相当不卑不亢。
　　黑泽崎和他对视了半晌，再瞥了眼他胸口的铭牌，上面是一串名字。
　　Charlie ChanChungLam
　　他率先移开眼神，走过去在沙发前随意地坐下，“问吧。”
　　他没有要求律师或者公关在场。
　　是大方的姿态？还是真的太过于高傲，觉得能打发应付，所以不在乎？
　　陈宗霖敏锐地原地观察了一会儿黑泽崎，抬手制止了佣人上前的姿势，坐到他对面，干脆利落地直接开始。
　　“那我就直接问了，黑泽——你当时怎么知道相川死了的？”
　　“有人把我叫醒说的。”
　　“谁？”
　　“凯文。”
　　“风俗店的员工。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没什么印象。”
　　“对那个穴奴，全孝贞，”陈宗霖说，“你有什么印象？”
　　“……”黑泽崎说，“非常柔弱。”
　　“你到顶层房间歇息是什么时候？”
　　黑泽崎的语气很冷淡：“我刷房卡人工智能难道没有记录吗？”
　　他们对视着。黑泽崎眯起眼：“……大概十一点钟，我当时喝醉了，具体不记得。”
　　“那之后，你为什么让凯文出去了？”
　　看来他们已经问讯过凯文了。
　　“……”黑泽崎的下颌紧绷，陈宗霖看到他英俊而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划过了一丝微妙，“我没有让他服务，让他出去睡了。”
　　“为什么？”
　　黑泽崎显得相当冷漠，“我不喜欢别人躺在我的床上。”
　　陈宗霖快速地说一句他下一秒就后悔的话，“你让他穿了什么？”
　　一瞬间，气氛有些凝固。旁边那个小警员飞快地看了一眼陈宗霖，又迅速低下头。
　　一丝不悦出现在黑泽崎眉间，“这就是我的私事了，陈警官。”
　　陈宗霖看了他一会儿，在平板屏幕上勾了一道，然后继续问。
　　“您觉得他有可能有时间杀死一个一百零三千克重的男人吗？”
　　黑泽崎感觉荒谬，那个脸都记不太清的男妓卑微的表情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不清楚。我之前不认识他。”
　　陈宗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关于相川雄，他怎么会和您在一起？”
　　“什么意思？”
　　“我是说，”陈宗霖注视着他墨蓝色的好看眼睛，“实话实说，他只是一个政府部门的小职员，应该够不上参与黑泽公子和诸位富家子弟的酒局吧？”
　　黑泽崎双手交叉，嗤笑道：“他是当时在座一个人带来的——”
　　“而我只是赴朋友之约罢了。这一切和我没有关系。”
　　陈宗霖看着他。
　　“我就长话短说了，黑泽公子。”
　　他把屏幕关掉，双手交叉，端正的脸微绷，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
　　“相川雄的死状非常惨烈。他的肚皮正中心有个圆洞状切口，直径3cm，从这个切口，他被开膛破肚，肠肉被切得极细......所有的内脏都和血肉脂肪搅拌在一起，几乎像大杂烩一样。他的脖颈被多此一举地拧断了。”
　　旁边那个小警员开始盯着他看，但陈宗霖置之不理。警察局的规矩早就形同虚设，到处都是腐败，交易……死亡在这座巨大钢铁森林般的城市里每天都会发生，如果不是这次的死者还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小官员，那些斗殴吸毒引发的普通死亡事件，或者死了几个流浪汉，他的那些同事根本就懒得受理。
　　而他对这种大资产阶级的傲慢已经受够了。
　　用这种煽动而主观甚至有些恐吓的口吻，只是为了唤起眼前这位耀眼而冷漠的豪门公子更多的情绪。至于能不能引发对面的倾诉欲？去他的。
　　“这只能是武器或者义肢干的。事实上，我们认为这是个雇佣杀手，土地分管社的副社长昂克·金前段时间在家中被人谋害去世，他的背后也出现了同样大小的血洞。而这一次相川雄的死，带着非常浓重的个人情绪。所以我们的判断推进了，这应该是极为灵敏的纤细义肢，长度至少有四十厘米；拥有敏感的神经接驳，才能表现出‘情绪’。甚至有可能是脑机接口，”顿了顿，陈宗霖不情愿地承认道，“——千叶城不具名的谋杀案很多，但往往使用枪支或者市面上可查的机械义肢，所以他或者她，这个人很特别。”
　　话音刚落，他开始仔细地观察。
　　他看到了，黑泽崎动了动睫毛。他线条锋利的脸上闪过很浅的错愕和恶心混合的表情。
　　那是种向来凌驾于肮脏之上，而从不淌足的傲慢。
　　“……”
　　“所以，”陈宗霖把这个表情收纳进脑海，满意地重新唤醒平板屏幕，“您觉得——”
　　就在他要说下去的时候，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您好。”
　　含着笑意的温柔嗓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开头。陈宗霖快速转过身。
　　一个他见过最美丽的男性穿着整套织金友禅染的振袖和服，静静地站在门口。
　　陈宗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我听说家里来了客人，”那人说，一动也不动，抬起一双含情带水的美人目看着他，“抱歉，是我招待不周了，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他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整个人都仿佛有氛围在，那种气质陡然让人镇静下来。门口站着的佣人纷纷行礼，小声称呼：“夫人。”
　　陈宗霖知道了，这是黑泽昴后来再娶的正室。但他忘了名字。
　　“你…”他张口结舌。
　　“警官，您好，”美人对他欠身，“黑泽矢莲。”
　　--------------------
　　陈sir出场了，他站位大概是白蛇许仙中的法海吧（？


第22章 二十二/敏锐的旁观者
　　陈宗霖对矢莲的第一印象是，眼前的人长着非常清纯高贵的脸，同时他的脸像笼罩着一层雾气，第一眼看几乎没法准确描述出他长什么样子。
　　非常奇特。
　　许多人说黑泽昴娶了这个美人不知是福还是祸，但无论如何，他看见，矢莲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性丑闻那样香艳。
　　“噢，您好，”陈宗霖过了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呃，我们的询问原则上是不允许有第三人在场的，太太，抱歉。”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黑泽崎打断他：“没关系，让...我母亲在场吧。”
　　陈宗霖不由瞥了眼黑泽崎，意外发现他整个人都变了。
　　如果说刚刚是冰冷，现在就好像有什么融化一样，非常微妙，敏锐如他都很难形容——硬要说，大概是，眼角眉梢透着一种不经意的若无其事。
　　他又看了看矢莲，等彻底平复过初见如此美人的心情后，心中便有些讶然。
　　这样的财阀豪门，矢莲又生了黑泽昴的次子，就是那个前段时间落水的次子——陈宗霖听过一些同事说八卦，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津津有味地断定眼前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可能好，说不定能看到他们吵上媒体。
　　他没想到会亲眼看见黑泽崎为矢莲解围。
　　“咳。”
　　陈宗霖又重新坐下，把自己的职业对矢莲介绍了一遍。
　　矢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陈警官真是年轻有为啊，居然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警署警长。”
　　陈宗霖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在沙发上挪了挪，“谢谢您夫人，不过，中心区就有三位警长，我只是其中资历最浅的一位罢了。”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黑泽崎冷漠地转过脸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发问。
　　陈宗霖重新把视线转到屏幕上，看了眼黑泽崎，“——所以，我刚刚说的，你怎么看？”
　　黑泽崎把手收回来，让矢莲在他身边坐下。
　　热香涌了过来，重新靠近了他，黑泽崎一想到矢莲上身严严实实的布料裹着那对他刚刚尽情揉玩着的奶子，现在却正儿八经地坐在这里，装得像从前那样的正经贤惠，他几乎瞬间感到下腹勾了一下。
　　这个人太过诱人，他像只年轻的才意识到情欲的小狼，终于理解了那种咬牙切齿的着迷。
　　“有什么好说的，”他好半天才回复陈宗霖，“肠子都被搅碎，这么杀人真是恶心透顶——你们为什么不从他的仇家查查看？”
　　矢莲突然在他身侧动了动，黑泽崎迅速低声问他：“还不舒服？”
　　矢莲刚刚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没有收拾干净的情欲，几乎让他看得心惊肉跳。他相信陈宗霖也发现了这一点，因为男人都不敢向矢莲的方向看。
　　“没什么。”美人似笑非笑地盯着地面。
　　应该是被吓到了。
　　黑泽崎再瞥一眼。他垂下的脖颈真白。
　　陈宗霖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他总觉得这对母子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不过，这并不是他的管辖范围。
　　“……”
　　黑泽崎转眼看了警长几秒钟，突然很想让陈宗霖脸上令人恶心的自信表情消失。
　　“为什么不排查一下宗教团体。”他说，“你不觉得那个圆圆的血洞有宗教意味？圆是很多自然崇拜的精神图腾，有些科学家觉得只要证明了圆是多边形，那就代表了世界是由更高维度的文明创造的。哦对，现在宗教已经很少了，但我听说衍生了一些对机械崇拜的社会团体——你们为什么不打开那堆网页看看有没有他妈的非主流宣布愿意为这些事件负责？”
　　那个小警员发出像气球被戳破那样的笑声，然后迅速捂住了嘴，陈宗霖过了半天才说，“不。”
　　对黑泽崎的怀疑再一次减轻了，他不可思议地打开平板，“因为现场没有任何宗教场景。”后面那种可能——机械崇拜的社会团体也被他们排除了。但他没说出口，因为其中大多数人的崇拜对象就是八方集团，甚至会把它的logo印在自己身上，因此，黑泽崎主动提这个可能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清了清嗓子。
　　“关于仇家我们会考虑的。实际上我和你说了，这是个连环杀手，以前曾经用过枪支，而这一次他情绪非常重的时候。”
　　黑泽崎感到矢莲抓着他的肘部越来越紧，他以为是他因为听到谋杀而紧张，于是用自己的手掌拢住他的裙摆，在手心团成一团，勾起嘴角扯了扯。
　　“——以你的了解，在座中有没有脾气特别暴躁的，或者当晚，相川有没有和人发生争吵？多么细小的都行。”
　　黑泽崎用一根手指撑着额头，心里知道这警察反复来问异常难缠，就是在消耗人的心态，“这里面只有田中季算是我的朋友，我们比较熟悉。”他顿了顿，“凯文摔碎过相川的酒杯，被他责骂了。”
　　陈宗霖语带讽刺：“我听凯文说了，然后你英雄救美，让他到你身边端酒。”
　　黑泽崎迅速地瞟了一眼矢莲，他的继母脸上挂着不变的微笑。
　　“……”
　　“陈警官，”黑泽崎把手放在膝盖上，脸色微沉，“你话里话外，是怀疑我杀了相川雄？”他嗤笑了一声，“那我劝你把时间放在更有用的地方。”
　　“不，”陈宗霖说，“我对你的怀疑很少，才这么和你说话。黑泽公子。”
　　他俩对视着。
　　半晌，黑泽崎紧绷下颌松开了，大方一笑，扬脸示意佣人过来，给他上茶：“既然没有要事——你可以走了。”
　　陈宗霖举起一只手掌，把佣人挥退。
　　“我习惯自动过滤器提供的茶水了，”他一动不动，公事公办的怀疑消失后，话音里私人情绪的尖锐终于透了出来，“没想到现在这个年代，还有这么体贴的人工服务。”
　　黑泽崎眯起眼，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他伸出手掌，彬彬有礼地示意了下角落里那些站着的帮佣：“你知道他们的工资是多少吗？”
　　陈宗霖没回答。
　　“我家的工资是开的最高的，比中心区一些白领还高，”黑泽崎收回手掌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八方集团因为开发了民用人工智能，造成了下岗潮，于是我爷爷规定，家族成员要从各种细枝末节创造工作机会，哪怕用上更多的开支。”
　　陈宗霖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我以为这是豪门家族的排场呢。”
　　他们对视着，气氛并没有削减半分。
　　这时，矢莲动了动。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黑泽崎紧绷的大腿肌侧边。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抬起眼，温柔说，“陈警官你想必也是中产阶级的家庭出生。”
　　他话音刚落，陈宗霖就堪称不安地动了一下。
　　“你是怎么——是又如何？”
　　“因为您刚才说习惯于用机器处理过的水，”矢莲笑了笑，“实际上，最新的科技是无法渗透底层生活的方方面面的，世界上还有很多贫民窟，住在其中的人需要自己每天打水；如果他们有幸住进政府安置建筑，手头宽裕了一些，也会先投钱于全息设备这种电子毒品——我就是这种家庭里出来的，”他真诚地说，“我知道那里在发生什么。”
　　矢莲技巧性地顿了一下，十分微妙地轻轻降低了声音，“况且，您的年轻，也让我留意。”
　　陈宗霖张了张嘴。
　　他无法反驳这一点。
　　矢莲点到为止，意思却很明白。他也说中了事实——实际上普通出身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在他这个年纪就得到千叶城警视厅警长这个如此烫手的职位。
　　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在这座城市里也算颇有脸面的学者。他的叔叔曾经是议会议长秘书。
　　矢莲低下头，露出一段低垂的雪白颈部，亲手为他斟了杯茶。
　　“八方集团就是在做这些，把科技普及到每个家庭里。”他亲切地说，笑容不变，“至于家政服务，我觉得这和任何一种有合理保障的工种没有区别，都不该被认为是‘鄙夷’的——您请用。”
　　陈宗霖低下头。
　　一只纤白如玉的手伸到他面前，浅褐色茶水表面的水光映照着他模糊的脸。
　　他略有几分难堪地接过，水牛似的一饮而尽：“……”
　　“鄙夷——”他的话里透出了一股消极，“千叶城做我们这种事的，难道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不是的。”
　　矢莲说。
　　他严肃地捏起自己的小茶杯：“正义战胜邪恶，是你们的职责。作为一个公民，我很敬佩你们。”
　　陈宗霖看着他。
　　矢莲的表情是如此笃信，以至于他胸膛中有一股情感在燃烧——那大概是每一个从事这个行业的男人都曾有的热血，只是在无情的现实中被消磨了而已。
　　模模糊糊地，他开口了。
　　“黑泽夫人，您有多高？”
　　矢莲搁下茶杯，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发问，顿了顿：“一百七十九厘米。”
　　“那真是很修长呢。”陈宗霖点点头，奇怪，眼前的人只比他低四厘米，对于男性来说也是不错的身高了，但并不显得高大，也许是因为骨骼非常纤细的缘故，他的肩颈舒展，但只给人一种美丽的天鹅的感觉。
　　他感觉以全孝贞的描述，凶手大概也这么高，不多不差几厘米。但他并没有把自己这个猜测说出来。
　　这栋案子疑点重重，首先，主控没有记录相川死的那段时间前后一个小时有可疑人员出入，他们怀疑凶手早就埋伏在这家妓馆中，而这家妓馆内部只有收银台附近有监控。
　　他怎么离开的？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从外置电墙爬下去的。但那离地面几百米。
　　还有就是，为什么全孝贞没有死。
　　作为一个看见过凶手体型的人，在如此凶残凌厉的凶手面前，为什么这个穴奴只是被按晕了，第二天起来尖叫引起了其他人注意。他甚至没有被性侵？
　　房间里的昂贵陈设，没有一件被拿走，这和昂克·金那次不同，凶手杀金氏的时候，翻阅了书房，电脑被敲毁，文件散了一地，取走了一块玉器摆设——但市场上没有它被再次转卖的痕迹。
　　还有，妓馆所在的那栋大楼毕竟有中央人工智能的存在，相对来说管理严格，而相川雄并不是什么出入都有保镖的大人物，他经常会出现在地下车库和公园一类监控较少的地方，还总去一家破夜总会打台球......为什么，为什么要选在一个有主控的大楼中的密闭房间动手？另一位在场者，很有可能是同谋。
　　因此，全孝贞和凯文是他们重点怀疑对象，同样也因为身份卑微，是最方便问讯的。他们被暂时限制了起来。
　　但除此之外，也许是应该从相川雄本人的关系网寻找仇家。
　　是时候该把这帮难搞的富二代暂时放到一边了。
　　陈宗霖示意警员收拾东西，他起身，矢莲轻啊了一声道：“我送您出去。”
　　他小步上前，陈宗霖跟随其后，看到美人手向前一推，却不知道怎么了，像崴到一样，跌了一下。
　　陈宗霖离他很近，下意识迅速地伸手扶住他，满手的丰盈在掌心不可思议地绽开，他才意识到碰到的是矢莲的胯部，于是像被针扎了一样，快速地抽回手，低声道：“抱歉……夫人。”
　　矢莲摇了摇头，疾步向前走去，白皙的脸上，好像微微泛起了粉潮。
　　这时候，陈宗霖感觉自己肩头被狠撞了一下。年轻男人精悍身体的重量让他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转头一看。
　　黑泽崎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他，“借过。”
　　“……”陈宗霖决定不和年轻人计较，他转脸，盯着矢莲的背影看，皱起眉，“矢莲夫人走路怎么了？”
　　黑泽崎眯起眼，意识到：这是一个和他一样敏锐的人，能看出人步子中的异样。
　　他硬邦邦地道：“我母亲身体不好。”接着，礼貌地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如果陈宗霖足够了解他，就能看出，眼前这个年轻气盛的大少爷的傲慢实际上是一种圈地。像撒尿圈了地的公狗一样，把那个比他年长的美人划分到自己的领域里。
　　陈宗霖和警员步出黑泽府。大门关上后，还有一条长长的私人路径，通到山庄通行的主干道。这条精美的路旁边，是幽密的植物和喷泉。
　　“警长，关于黑泽大公子，”警员问他，“您觉得怎么样？”
　　陈宗霖摇了摇头。
　　有一个富家子弟在早上的问讯中提到，相川雄昨晚在席间说了黑泽夫人曾经的风流韵事，用穴奴身份的传闻来羞辱他。但黑泽崎并没有阻止相川，反而放任他们讨论，态度并没有异常。
　　对于这位鼎鼎大名的年轻人，他观感没有那么糟糕，虽然态度稍显冷淡，但没有为难人，他听过黑泽崎放荡不羁的传闻，也做好了会被为难的心理准备，但实际上真人并没有富家子弟身上常见的那种骄奢淫逸的感觉，说话干脆，对答也很坦诚。
　　他身上有一种很深的漠然感，似乎对什么都不屑一顾，更不太关心，为了继母或者家族报复的可能似乎可以排除了。
　　对黑泽夫人，他有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出身传统，陈宗霖对寻常多性别者有些刻板印象，总认为大都很怪异，但矢莲完全没有那种他想象的矫饰的脂粉气，表现得十分自然，说话大方和缓。
　　美人的性别只是美人，他知道他也是男性，但很难把他当成黑泽崎那样可以随意审问敲打的对象。
　　但对于他，他在心里，又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也许是矢莲的眼神吧。
　　……但那种不对劲，到底来自于哪里呢？
　　--------------------
　　陈sir会有.小成长，不是反派，也不会杯具
　　大概是一个“看！你老婆有蛇尾巴他还挠我了”的法海（？


第23章 二十三/主人
　　“叮。”
　　助理抬起眼，被突然打开的电梯门惊得一跳，“您怎么走的公共电梯……”
　　这是七十六楼，如同所有楼层一样，正对着电梯的是一面巨大精美的形象墙，八方集团巨大的LOGO镶嵌在正中央。因为最近是世界环境周，旁边应景地装饰了一圈人工绿苔。宽阔锃亮的走道上，刚好有一个部门组长带七八个新员工路过，好几个人往这个方向看来，瞬间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可思议的，打量的……
　　助理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生得非常好看，黑发黑眼，双手插兜，穿丝绸衬衫和长裤，非常休闲，如果没认出来，会以为是哪个走温柔男神路线的漂亮明星。
　　矢莲没有向议论声看过去，对眼前的女人笑了笑示意，然后径直走到另一边专用电梯，这里可以直达顶楼。
　　“我忘了。”他轻松地回答了助理的疑问。
　　助理紧跟着踏进去，即使完全没有必要，矢莲还是做了个替她按着电梯门的礼貌姿势。
　　“谢谢您夫人，”助理抱着薄如蝉翼的平板小声说，“董事长正在开会……”
　　“我知道了。”
　　矢莲温和地说，“谢谢你。”
　　电梯以每秒六层的高速上升，玻璃外的景物都在飞快变迭，但宽敞的电梯间内却非常平稳，助理看外面看得头晕，把头转过来，看到矢莲撑着扶手，靠站在那儿。
　　和一副水墨画儿似的，助理偷偷看着他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的美男子是传说中情妇出身的继室，还生过一个孩子。
　　她听说男人生产很痛又很难得，他们的生殖腔到底和子宫不是一样的。只是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是自愿做的手术，还是二十一世纪中叶那场大辐射的后遗症。
　　矢莲笑眯眯地说：“看我干什么？”
　　他用修长手指抹了抹脸颊，一挑眉。
　　他这会儿显得十分放松的模样，和平常的紧绷精致完全不同——那会像樽玉器，而此时站在眼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助理移开目光，脸色微红，“很少看您穿常服呢。”她嗫嚅着说。
　　“啊，”矢莲耸了耸肩，微笑道，“反正一会儿得换，所以现在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吧。”
　　助理一愣，还没意识到什么含义的时候，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二百九十九层。
　　矢莲步入顶层。
　　这里可以说是黑泽昴的私人领域。
　　没有人，只有厚重的满铺地毯。所有的摆设都是最昂贵先进的，一切都非常安静，要穿行过两道主控控制的关卡，才能到书房和里面的卧室。
　　他径直走入衣帽间，摁开一面墙似的抽拉式衣柜。
　　衣柜弹开，这儿满满当当的是女式和服，色彩缤纷的袋带半幅带，各种材质的带缔结，从牌子的最新款到复古的收藏应有尽有。
　　但这甚至还次于宅子里他自己的衣帽柜。
　　矢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从里面找了一件紫色柄图的付下，慢慢地穿上。再垂眸趿屐。他挽袖带上真人头发的黑色假发片，把头发挽到一边。
　　在落地穿衣镜里的顿时是一个明眸善睐的美人，即使没有上妆，也难以马上确认“他”的性别。
　　穿着这样难以行走的衣服，矢莲啪嗒啪嗒地走到厨房，熬了一锅汤，再把小冰箱里的水果取出来，用一把雪亮的小刀，慢慢削成果切。
　　水果块落在玻璃碗里，声音清脆。他试了试温度，加了一点碎冰，再重新放置回冰箱中。
　　他到书房，跪在地上，亲自把坐垫扯平，再拿一块布，擦拭茶杯旁的污渍。
　　过了一会，他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和脚步声。
　　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来了。”
　　矢莲点点头。
　　一声轻笑。地毯上高大的阴影退开了些。黑泽昴走到了书桌旁，脱下西装外套。
　　“起来吧，地上凉。”
　　矢莲顺滑地起身，坐到了身后的沙发上。
　　“医生说幸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他温柔地说，“在家里居家疗养。”
　　“嗯。”
　　黑泽昴仰靠在靠椅上，闭上眼听着，神色里似乎有些疲倦。
　　矢莲走过去，给他轻柔地按着头。
　　“大人，今天怎么样？”
　　黑泽昴搂着他，亲了亲他的脸。
　　“好多了。”
　　就在这时，男人一把握住矢莲裸露一线的大腿，让丰腴柔嫩的腿肉溢在指尖，过了几秒说：“跪红了？我看看。”
　　“……”
　　矢莲慢慢掀开袴摆，攥在手里，他没有穿长袴，裸露出两条笔直又富有肉感的腿，没有人知道端庄的表面下是这些。白得发腻的膝盖到小腿处一片斑驳红痕，都是刚刚跪在地上打扫压着弄出来的。
　　因为皮肤雪白细贵，所以犹为明显，轻轻一勾就像丝绸一样变成了粉绢色。
　　黑泽昴看了半晌，说：“好。”
　　夫人，也是玩物一样的情人。他把摆轻轻合上，犹如珍宝一样怜惜。
　　“我要离开千叶城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
　　矢莲重新坐上来，用手环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富有魅力的成熟深刻的面容，“什么是需要大人亲自坐镇的？”
　　“第四星预备开发了。”黑泽昴简单地说，“政府公开招标，远恩中标了建设项目。我要去，否则显得不重视。”
　　现在世界上有三颗小型人造星球，转移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工厂以保证主星的环境，那里的生态都非常残酷，已经完全实现了无人化，基本都由主控、机器和工程师控制操纵。远恩是八方集团收购的一个大型项目承建公司，用还有国家概念的时候的比喻，它和竞争对手的规格和一般国有工程局无异。
　　而第四星的开发仅在民间的猜测中。如果在场有媒体的人，这句话便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但矢莲仿佛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的眼里，有什么流动般的物质一闪而过。亮得犹如能量。
　　“恭喜大人。”矢莲说。
　　黑泽昴只是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跟着我。”
　　矢莲慢慢重新跪到地上，垂地的裙摆，像一只蛇一样瘫在地面，“幸还在生病，他不能出远门……”
　　“我想照看他。”
　　“我说了，”黑泽昴垂眼，居高临下地看他，从密长抖动的睫毛到赭红色唇瓣一一收入眼中。
　　男人的声音微微发冷，即使不是很明显，但这样平静的口吻，足够让外面那些人揣测生寒，“你是我的妻子，然后才是他的母亲。”
　　矢莲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到了他的膝盖上，柔软的脸贴在大腿肌肉。
　　是一个非常温顺小意的姿势。
　　“我亏欠他太多了……”矢莲说，“完全没有办法安心。等他恢复了，我再过去陪您。”
　　他把一只柔软的手掌贴在男人坚硬的腰部。
　　“他当然不可能比您重要。但除了您，他是我最关心的人了……是我和这个家的联系。”
　　黑泽昴似乎顿了顿，那股强硬的气息骤然散去了些许，随即美人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他了颈后。
　　“别胡说……有我在，谁敢为难你，”男人放缓了语气道，“又是家族理事会的人？”
　　矢莲摇摇头。
　　“要地，要钱，这些年我都给了不少，”黑泽昴说，挠猫似的揉着他的后颈，“不过话说回来，我主持他们的联姻，自己却娶了想娶的人，他们心里有不服气也正常。”
　　他到现在还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这是头一回——然而并没有令人感到放松，仿佛下棋，这点意味深长的等待时间犹如刻意留出的罅隙。
　　矢莲抬起眼，睫毛温柔含蓄地眨着。
　　“谁敢对家主不服气呢？”
　　黑泽昴笑了一声，歪头看着他，就像看自己最宠爱的一件宝物。矢莲趴到他胸前依偎着。
　　“奇怪，”身后的男人微微笑着，似乎有些感慨，“怎么到了现在还是觉得，没有你的每一天都无法承受…”
　　熟稔的侵略性萦绕而来，气息随着指尖在脖颈处肆虐，炙热地喷在那块敏感的皮肤，美人微微垂眼，像喜不自胜似的，闭上眼。
　　“行了……我也不舍得让你去那种地方。”
　　衣领被拨开，露出凝脂般的胸脯，就这样奉献般温顺地呈现在人眼前，一对被吸吮过的奶头通红泛肿，似乎连乳晕都变得熟红。
　　矢莲的呼吸变急促了，也许是因为害怕。
　　“是那人留下的？”端详凝视的目光好像在皮肤上烙印出实质痕迹，黑泽昴的声音听不出变化，“年纪这么大了，牙齿还挺有力啊。”
　　不是相川雄咬的。
　　矢莲垂着眼。没人知道，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了。
　　“怎么，看你表情，情况有变化？”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展开，黑泽昴用指腹在乳孔红肿翘起的乳尖上悠闲地爱抚了一会，然后问。
　　胸脯被揉弄，矢莲隔了一段时间才说：“有一个警察。他来问讯Edgar。”
　　黑泽昴用手指把他下巴抬了起来。
　　“什么？”
　　他们对视着，矢莲说：“大公子在车队的艺名。”
　　“哦，你倒挺了解的，”黑泽昴似乎觉得很好笑，“他忘记他的真正名字和姓氏了？”
　　矢莲低下头笑笑：“我以为……您会让他来公司。”
　　“那小子不感兴趣，”黑泽昴说，把他放开，像是提到了别的男人，他意兴阑珊，语带嘲讽，“我让他从部门里选一个，他说要游乐场。”
　　矢莲站在原地抬起头，黑泽昴正望着落地窗外。
　　这里有着整座城市最黄金的视野，和最令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从这儿抬眼看去，可以将所有纸醉金迷、黑暗与美丽都尽收眼底。再普通的人，都会陡生一览众山小的主人翁般的感觉。
　　“连锁主题乐园，这是什么最愚蠢幸运得到荫庇以至于能够坐享其成的边缘家族成员最向往的业务吗，”黑泽昴道，露出一个微笑，是杂志上形容这位掌权的成熟男人像陈年酒一般醇香迷人的招牌表情，“我应该让他滚蛋，可惜——我的儿子太少了，所以选择不多。”
　　矢莲走过去，重新从背后抱住他：“大人，是我的错。”
　　他看起来很难过。
　　“不是你的问题，”黑泽昴搂住美人一头浓黑顺滑的头发亲了亲，“你是‘玉’……好玉不会像批发的胎袋一样下崽子，偶有一籽已经难得了。”
　　“大人。大公子应该不是认真的。”
　　矢莲说，睫毛微动。
　　他撒娇似的把头闷在黑泽昴宽阔怀里，闷声说。
　　“您…去找别的女人生育吧。”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男人有力的手突然拽住他的头发，极其用力地一扯。
　　矢莲的脸被迫扬起，暴露在侵略性的视线里。
　　“我可以的，”矢莲似乎不觉头皮疼痛，可怜巴巴地微笑道，“可您还年轻。”
　　黑泽昴打断他：“矢莲。”
　　他的声音还是非常富有磁性，但那逐渐多了危险的意味。
　　矢莲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以为逐渐消失了，但依旧没有任何减褪半分的东西。
　　——他的丈夫这一次，仍然在为认为他和别人上床了而不悦。
　　而这份深沉、冷静而磅礴的嫉火，那么不动声色，但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毫无差别。
　　黑泽昴就这样很漫不经心地伸手，扇了矢莲一巴掌。
　　“啪。”
　　矢莲的脸侧到一边，瞬间浮起了一个通红掌印。他伸出只颤抖纤白的手掌，慢慢摸着那儿。
　　“说了多少次了，叫什么。”
　　“主人，”矢莲转回脸，哽咽了一下，没有直视他，“抱歉…”
　　“再说一次。”
　　“主人……我会为您生育的。”
　　这副泫然欲泣的动人模样，通红眼眶里却一直没有掉下眼泪。黑泽昴轻声冷笑，施予疼痛似乎能引发男人无上的快感，他用手臂环着矢莲重新在靠椅上坐下，语调重新变得不疾不徐。
　　“我好几个老朋友也都有他这个年纪的儿子，每天在媒体上的花边轶闻不是泡明星模特就是赌博——但他，我的助理告诉我，全是赛车赛车赛车，要么就是拍那堆广告。”
　　“你觉得他是不是……”黑泽昴看着他，姿势非常闲散随意地，手搭在一边。
　　“性功能有问题。”
　　“……”
　　矢莲往后仰了仰修长的脖子，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奇怪。
　　那是种似乎想到了什么的、下意识的古怪，但这种情绪只是飞快地一闪，便消失无踪。
　　“还是说，”黑泽昴不紧不慢地挠着美人的下巴，意态悠闲，“他喜欢的和别人不一样，嗯？”
　　矢莲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不能有分毫移动。
　　“我想，”他慢慢地说，“您告诉我，大公子前阵子不是出去玩了吗？”
　　“是吗，”黑泽昴说，看起来对什么答案都漠不关心，只是盯着矢莲的脸看，“我们也没为他选择好联姻对象，他都24岁了，在他这个年纪，我已经和他母亲订婚了。”
　　矢莲像只宠物一样小口亲着他垂下的大手，用红润唇瓣吮吸一根手指头，声音含糊不清。
　　“但如果他之后重新回到车队，似乎也不急于一时，当然，这一切能对黑泽家更好的话，就又需要大人费心了……”
　　黑泽昴笑起来。
　　“家族那些东西，”他说，“当然要留给我们的儿子。矢莲，我和你的。”
　　“我只想幸开心就好。”矢莲说。
　　“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要？”
　　黑泽昴微笑着捏住他的下巴，指腹在亲手指亲得口水乱七八糟的唇边揉了揉，再看着那双猫眼石一样的大眼睛。
　　冰冷昂贵的吊灯照着男人漆黑幽深的瞳仁，没有人能看出其中的情绪。
　　“这样会让爱着你的我，显得多么坐立难安啊……”
　　矢莲道：“不……”
　　但黑泽昴不容分说的吻已经落了下来，熟悉的温度和气味包裹，在他的皮肤上啃噬吸吮。在矢莲珍珠色的耳边，他轻轻说：“那就再给我生个女儿吧。”
　　“真正地像你一样漂亮，温柔……我多想看你的五官在我们的女儿脸上出现。”
　　黑泽昴退开了一点距离，手指慢慢没入矢莲的衣领，脸上还是微笑着的，只是仿佛多了点怀念的味道。
　　“像你年轻时一样体贴……不需要我担心。”
　　矢莲似乎陡然顿住了。他用黑白分明的美丽眼睛静静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半晌，他才用微微嘶哑的声音说：“人质已经够多了，大人。”
　　“人质，”黑泽昴捧住美人的脸，在他鼻尖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喉咙里有微振的笑意，“多一个人当爱你的人质吗？”
　　他们对视着，黑泽昴刮了刮他的鼻尖，笑了，“妖精。”
　　“按我喜欢的打扮，按我喜欢的说话……”男人像只最精悍的雄狼似的，在美人芬香的脸颊边敏锐地嗅嗅，玩味地道，“矢莲，你还是真心实意的吗？怎么那种味道，我闻到的越来越少了呢……”
　　矢莲闭上眼，睫毛颤动着。
　　“你走公共电梯了，别人知道你夹着玉和他们说话吗？知道你走路姿势是因为什么？”
　　“嗯…”矢莲喉咙里溢出呻吟，颧骨上一片潮红，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不知道的。”
　　黑泽昴发出一串被取悦的轻笑。
　　“好了，告诉我，”他掀开矢莲衣摆，美人露出一截柔韧的脊背和腰，像朵丧失行为能力的菟丝花一样缠伏在他身上，以这样的姿势，男人慢慢将他固定到了自己怀里，语气终于回归了他们都等待许久的正题。
　　“这一次这个，叫相川的？——是怎么死的？”


第24章 二十四/钻石项链
　　车行在曜日大道上。
　　这儿夜幕中霓虹灯牌的繁荣会让人陡生一种错觉，不是黑暗涌过来，是人往五彩缤纷的黑暗里去。像投入一只巨兽的口中。
　　路过有群人游行，举着抗议医疗行业私有化的牌子，声音嘈杂，对昂贵的黑车投来不友善的目光。
　　防弹的厚重单向车窗玻璃后，“真够气派啊。”矢莲望着他们，微笑着说。
　　司机在后视镜中迅速地瞟了他一眼。
　　霓虹灯的倒影像个轻佻的钢管舞女郎一样在美人嘴唇上抚摸过，留下一点影绰艳光，使得这么清纯的脸，也徒增了妖冶意味。
　　矢莲就随意地靠在那儿，露出这么一副懒洋洋的，被滋润的样子。明明身上布料裹得严严实实，却无端得让人紧张。
　　这会给观看的人一种错觉——他不是送一个俗世的什么夫人打道回府，是在迎一樽香神去他的巢。
　　美人眼皮动了动，司机迅速收回眼神。
　　矢莲看着窗外，瞳仁里的光微微散开。
　　只有他自己知道，前头穴里面可怜兮兮地含着一泡白色浓精，夹不住似的往下淌，把布料洇湿得湿漉漉，水蝉翅似的黏在皮肤上，随着呼吸一颤一颤，整个臀都浸在那种感觉中，坐立难安。
　　养了这么久的羊脂白玉被黑泽昴取了出来，带在身边。一块新的翠绿岫玉安然地堵在里头，像一个塞子。白精顺着红绳往外流，让最私密的地方变得牵一发而动全身。
　　——异物感是这么多年也没有办法克制的，顶多在养同一个东西久了的时候变成习惯，但换物的时候又会难受，因为是刻意培养出来的体质，那里和有着无数味蕾的舌头尖一样敏感。
　　矢莲支着下巴的手微颤，他在指甲上轻轻啃咬了一下，神经质地想，司机没有发觉他的异样吧，没有发现这美人虽穿着严实端贞的衣服但薄薄的布料内就是赤裸微颤的胴体，正因为被丈夫玩过而瑟瑟发抖。
　　这还不够。如果不是黑泽昴晚上有个应酬，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被黑泽昴肏的时候他是完全打开的，玉器从里面撬开那样。现在，他腿并拢着，还残留着那种感觉，那一条窄小的肉缝打开一个口子，挤在座垫上，仿佛嵌在龟头上似的。
　　为了止痒，矢莲垂眼看向一边。
　　左边座位上有个礼盒，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
　　黑泽昴一顿折磨后总会送些东西，像他们最初金主关系下改不了的习惯，但对于这样的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是给不起的。他打开盒子，是条钻石项链，散发着璀璨的光晕，浑然天成。
　　矢莲把盒子重新放回去。
　　他抬起头。
　　“诚呢，”矢莲漫不经心地说，“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司机在后视镜中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他回老家了。”
　　“老家，”矢莲点了点头，又笑，慵懒声音拖着，连不成完整的音调，听起来随时和轻笑似的，“是哪里。”
　　司机说了一个地点，是以千叶城为核心辐射延伸开的卫星城之中的某个小城。不是很远。
　　矢莲哦了一声。
　　“我要下车。”他摁着车门说。
　　车门被锁上，悍然不动，中控清新剂的味道散布在空气中。无边的安静中，司机立刻低下头：“大人吩咐我把您带回去。”
　　矢莲笑起来。
　　他用赤裸的脚尖轻轻踢了踢真皮椅背，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您说的是？”
　　“诚。”
　　司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握得更紧了。
　　“我要带您回去。”他坚定地说。
　　矢莲一句话都没说，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在他肩膀上，顺着背脊肌肉线条勾，划了两道，痒得像羽毛。
　　司机隐忍地呼吸，捉着他的脚捧在手心里。皮肤滑热柔软，触感让他以为自己握了一只奶油似的乳房。
　　“你叫什么名字？”矢莲慢慢地说，脸上带着微笑。
　　“……今井。”
　　“今井，开门。”矢莲说，收起笑容，“我不想害你。”
　　今井觑他，他知道眼前这个美人刚刚在和黑泽昴做爱。因为那个男人吩咐他来接他的时候，声音慵懒饱含情欲，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那一种。背景音里，还有水声和呻吟。
　　太太的衣领松开了，他眼角眉梢有一股劲在，就像一只狐狸精被临时妆点金箔地拖出去露相，哪里都感觉不对，骚气从这里那里溢出一点。
　　他现在似乎在一个最紧绷的状态，刚刚被丈夫打碎，就要拖出去重新装回那宅邸——一座巨大精美的囚笼。
　　他知道矢莲没有得到满足。看着矢莲潮湿的脸，心猿意马美人刚刚的步伐不稳是装了一肚子精液，他是不是为他位高权重的丈夫打开了生殖腔和最隐蔽的红穴，让男人在里面射精。他自己似乎不知道自己眉眼柔顺，流淌着欲色，胸口鼓鼓囊囊的布料似乎都半透明晕出肉色，整个人在一个很淫靡的氛围里。
　　美丽寂寞的太太。但不敢的，没有人敢碰他，甚至大部分为黑泽家做事的人对他只有恭敬和崇拜，只有诚，那个刚来的傻子为色所迷——这个黑泽昴新提拔上来的保镖现在消失了，据说只是因为让夫人用脚碰了他的阴茎。对他那个不知从何处赶来哭天喊地的大姐，所有人都在表面上坚称他回了老家，那中年女人收了一笔巨额的钱款后离开了。
　　司机的手按在中控上。人工智能无情的声音响起：“您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太太，”他说，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不要为难我了。”
　　矢莲瞪起圆圆毛茸茸的眼睛看他。
　　半晌他肩膀一松，似乎想到了什么，无所谓地说：“你开车吧。”
　　天色已经全黑，浓墨般的夜幕在城市上空化开。阴影中的大厦像蛰伏的兽，灯光星云一样坠在远处的高空，如同兽通黄的眼睛。这只是首都每一个不夜的开始。
　　矢莲回到房中，在他身后，司机堪称逃离地迅速离开了，矢莲的脚留着被他摸过的触感，他知道这男人会马上去用他为数不多的工资召妓，于是他得逞似的笑笑。
　　佣人迎了上来，“夫人，后院的墙坏了。”
　　矢莲的手攥着裙摆慢慢走路，面无表情一秒后，脸上挂起了无奈的笑容：“找人维修啊。我又不是管家。”
　　佣人唯唯应是，就看已走出几步的夫人突然转身，微微侧过脸。
　　“大公子呢？”
　　他声音很温柔平稳。
　　他忙道。
　　“大公子出去了。”
　　“好的，”矢莲说，点了点头，“好的。”
　　他也不在。
　　矢莲回到卧室摘耳环，看着镜面倒映中的自己，面无表情。
　　他到洗手间。水龙头出水了，清脆地敲击在瓷砖内。矢莲低下脸濯洗脸，神经质地把两只手搓到通红，然后对着灯管照。
　　他把自己从腮边红痣看到眼角。蛋清一样晕开的眼白底下有红血丝，翕动着，纤长睫毛不住抖，像被虐待的蝴蝶。直到确认洗干净以后，矢莲才扯出一个端庄微笑。
　　一个人的主卧，屋外的佣人只听到“咚”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砸到地上！
　　——只是那力度，并不像用手能轻易做出的。
　　像是用一根什么极长极软的鞭子，诡异至极。
　　窗外一动，佣人伏到门口跪下：“夫人，您没事吧？”
　　黑泽昴新送的钻石项链被砸到了地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但旁边的花瓶却遭了殃，被惯到了地毯，那是很娇弱的薄胎瓷，瞬间从中断碎开了。
　　“没事。”矢莲摸着脸说，纤白指尖在神经质地发抖，他的笑容完美无缺，“你们下去休息吧。”
　　门口佣人从眼皮怯怯看了他一眼，将头埋的更深。
　　“......您打我出气吧。”
　　矢莲的笑容一动不动：“出去。”
　　佣人再无话，一步一步地倒退出去了。
　　没有人的脚步声再存在。孤零零的一个人。
　　坐在一地昂贵精致的废墟里，矢莲的胸脯上下起伏。
　　他闭眼，用纤白手指按着太阳穴，似乎想了很久，又想了很久。
　　夜色一滴一滴地过去，转为更深。地上很冷。黑泽家的府邸最深处，半晌，独坐的美人缓慢地理了理头发，唤醒通讯器。
　　对话框上有姓名。黑泽崎。他垂着长长的睫毛，凝视了一会这个名字。
　　“我有话对你说。”
　　“早点回来。”
　　矢莲慢慢输入。
　　消息发出去后有叮的一声提示音。
　　矢莲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皮，仔仔细细地看，就像里面的人会露出什么可怕的底色似的。
　　然后美人凑近镜面，几乎要把整张脸贴上去之时，忽然，他停住了。
　　轻轻撅起丰润泛红的嘴唇，他亲了亲镜子里的自己。
　　***
　　陈宗霖带着两个警员推开门，一股人聚集长久后呼吸发酵的味道扑面而来，再昂贵的空气清新剂也掩盖不了。
　　看到这里的前台是个活人之后，他做了个鬼脸。
　　他是来相川雄的工作地点调查的。这儿是位于千叶城西侧政府大楼中的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
　　有人戏称政府部门是全世界最晚实现电子化的地方，这里的很多职位都相当不必要的没有用AI代替——比如前台。因为太多关系户需要发工资了。
　　“警视厅，Charlie陈，来调查相川雄的死亡事件。”他将右胳膊摁在窗台上，敲了敲窗户，不大满意地道，“喂，当时不是说好了这边有人对接配合调查的啊，怎么回事？”
　　前台面无表情，像一个将军那样四平八稳，让他把警官证放在机器上扫描，主控“滴”了一声后，报出陈宗霖的警号。前台才点点头。
　　“……是来调查相川的。”他和后面的人说。几个人交换了眼色，有个人站起来说，“我带你进去吧。”
　　陈宗霖看出了那人脸上的八卦之情，但是这种心理刚好是他所需要的。他暂时压下心头不满，让小警员留下，去问其他人，自己去相川的办公室。离开时，他感觉好几道目光粘在他的警服上，都是不怎么友好的那一种。
　　他们穿过一条逼狭的走廊，旁边放了好几台成相机，那是八方集团最新关于感光元件的科技。挤着过道行走，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总觉得束手束脚，公式的套话也堵在了喉咙里，等走到更宽敞的路上，才松了松衬衫领口，随意地问：“相川有什么比较信任的属下吗？”
　　“没有，”那人也费劲地挤了过来，才说，“科长大人对我们都差不多。”
　　陈宗霖看出他对相川的死亡似乎一点都不感到难过，他扫了扫那边的工作区域，好多人低下头。
　　迅速地意识到那些人都是在看好戏，陈宗霖像只工作中的边牧一样眯起眼。
　　那人和他并肩，挠了挠下巴，耐人寻味地停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听说相川大人是在妓院里被切腹的？”
　　警视厅内部经常有偷偷走漏风声给媒体的人，闲不住爱吹牛的大嘴巴、收了茶水钱的小警员、在饭桌上吹嘘的警督都有可能。今天凌晨有一家网站马上就这个案子出了所谓独家爆料。陈宗霖头痛地提高了一些声音：“这是机密，无可奉告。”
　　“噢，”那人嬉皮笑脸地吐了吐舌头，“不过，科长大人死在妓院里，这可一点都不奇怪哪。”
　　“哦，”他们走到窗台那边了，陈宗霖给他递了一支烟，用眼神示意他，“喏。”
　　“他…”同事接过，放在鼻尖闻了闻，“经常吹胡子瞪眼的。还有性骚扰的传闻。”
　　“对方是谁？”陈宗霖迅速接话，眼神敏锐，话音快的犹如刀锋。
　　“是……一个修缮机器的职员，她后来到了别的部门。”
　　陈宗霖说：“能给我看看照片吗？”
　　对方犹豫了一下，陈宗霖说：“按照规定办事，我不会外传的。”
　　他看着对方为他展示了一个社交软件的页面。那是个年轻的黑人女性，但身材特别纤细矮小，脸部也意外的幼态，乍一看好像是青少年一般。
　　一种古怪的直觉在心里一闪而过。
　　他想起和相川同处一室的当事人全孝贞，他看他的第一眼，也以为这个年轻的美人是个小男孩。实际上他的年龄确实也很小。
　　“我知道了，”陈宗霖再看了一会照片，说，“谢谢你。”
　　那人帮他引到相川的办公室就离开了，陈宗霖站在那里，手插在兜里，左右环视。
　　桌子有点乱，上面有一台电脑。透明的全息屏还在半空亮着。桌上有一个倒扣的电子相框，里面是几张全家福，来回播映。
　　陈宗霖注视着那个相框，轻轻地敲了一下。相川雄的老婆身体很差，得知丈夫死的消息后当场昏迷，被送去医院，直到现在还意识不清醒，没法完成问讯。
　　电脑是公用内网，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工作要录和电子计划书。他看了一眼，桌面有一个写着“五年计·大型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初次文件）”的文档。
　　他走出去。有一个文员路过。
　　“相川的工作反馈柜呢。”陈宗霖拽住他，摁了摁眉眼。之所以知道这东西，就是因为他被投诉了好多次——因为长相比较硬朗，很容易表现得很凶，经常有人往警视厅投诉网页上说他的态度不好。他的档案柜里塞了一大堆警视厅主控为他生成的实体信。
　　“这种东西不是都是小职员用的吗，”那人的表情似乎有些讥讽，但陈宗霖瞪大眼睛时，那表情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呃，科长大人不是台前的工作，不与人们接触。”
　　这样油盐不进，陈宗霖感到挫败，不知怎的，意识里，他觉得相川的工作关系是很重要的一环，“总之，让我看看吧。”他说。
　　“往那边走。”那个文员指了一个方向，看都不看他，转过去和同事大声聊天了。
　　陈宗霖让人打开档案间。那是个阴暗的小房间，有一堆土黄色的纸质文件挤在一起，很脏兮兮的样子，到处都是灰尘。陈宗霖叉着腰，目瞪口呆，这是首都千叶城的部门大楼，不是什么乡村中的小型政府办公室吧。
　　“你们不用人工智能的吗，”他探出头，烦躁地说，“我只要一个授权就好了！”
　　“这儿也是主控录入的纸质资料啊，”看门的人是个快六十岁穿得花枝招展的老头，看起来连最新的通讯器都不怎么会用，说话时鼻音很重，“你为什么不等审查后再来？”
　　等他们审批不知道要多久，警视厅那帮领导才不相信人工智能。他们喜欢自己再审查人工智能的审查，何况相川大小也是个官员，事情敏感。陈宗霖摸了摸鼻子，最终还是脚步一转，向贴着相川雄名字那个档案柜走去。
　　相川的仇家，相川的仇家，他心想，先看看吧——他都被指控过什么。
　　--------------------
　　之前章节回看有改动的话是我经常睡了一会儿起来修细节，正文发过以后比较好修


第25章 二十五/见尾
　　黑泽崎刚回家在走廊上就被拦住了。被警察盘问过他不大愉快，就出去打棒球散心。
　　“母亲找我，我知道了。”
　　他认出是矢莲身边最贴身的那个佣人。因为矢莲给他发消息，他只打了手头两局就回来了。
　　黑泽崎线条分明的脸颊边都是湿漉漉的水气，是那种体格比较健壮的人运动后自带的感觉，他在运动馆淋过澡，但更想念家里那把昂贵的品牌花洒，出的不只是简单过滤后的自来水。
　　把球衣撩起来到一半，露出腹肌，他闻言说：“我先回房洗个澡就去。”
　　佣人像幽灵一样把一张纸条塞在他手里，避开他暴露的精悍身体，退到一边。
　　黑泽崎走过一个转角打开纸条，上面写着“花香。”
　　开始百思不得其解。他给矢莲发消息，也不回复。
　　快速回自己的地方冲了个凉，黑泽崎换了件干燥衣服，走到他父亲的院子。
　　站在其中，他知道要去哪里了。因为有一股幽幽的花香转了出来，是矢莲的体香，如此不可思议地在空气里复刻了。
　　他跟着花香走，像做梦一样，站到了那个六叠大的和室外，他第一次看到矢莲和他父亲做爱的地方。
　　这里很安静，可他知道矢莲在里面。他感觉到了，矢莲的所在之处，空气都是有温度的，这大概是大美人所带的东西吧。
　　黑泽崎步上台阶，像一个最英俊大胆的奸夫那样，坦荡地拉开门。
　　“我打棒球去了，现在回来了。”
　　矢莲果然在。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静静蛰伏的野兽，黑泽崎和庭院里的草木味一起来了，外面涌入的熹微光晕浮出美人的轮廓。
　　黑泽崎说：“怎么了，这么暗。”
　　他说了声：“灯。”
　　感应应声开启。但灯换了。一架复古的绢灯在榻边亮起，很昏暗，将将看得到人。
　　矢莲穿着一身京友禅金通花纹和服，相当正式，底色是暗红，上面大片大片的团花如在眼前，更显得他皮肤白皙。灯光描出他的轮廓，美人皮如细灯掩映着绢，他现出的表情也忽明忽暗。
　　像一只吸人精气的艳鬼。
　　黑泽崎就这样看着他，过了几秒钟，十分冷静地道：“怎么了？”
　　矢莲坐在那儿，静静看他。
　　黑泽崎能感到打量，他刚洗了手，此时不自觉揉搓了一下指腹，走过去，衣摆的空气都带起了年轻男人带着律动荷尔蒙的味道，“嗯？”
　　“……”
　　矢莲就这样顺着他靠近的身形抬起眼。气氛一触即燃，视线相交之时，他温柔地启唇。
　　“我的一件衣服不见了。是件藕色的……肚兜。”
　　伸出手贴上黑泽崎的胸膛。掌心有力的肌肉，正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僵硬。
　　“大公子，”他侧过脸，微微一笑，“你见过吗？”
　　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却因为太多而显得缠在了一起。柔软红润的嘴唇微开，那股氤氲的感觉，突然再一次飘了上来，萦绕在他们之间。
　　“我拿的。”黑泽崎说。
　　他丝毫不觉得羞惭，似乎欲望是最自然之事。只是滚烫的眼神出卖了他。他们凑得这么近，仿佛交媾前奏。他握住矢莲的手，往上带。矢莲笑了一声，指甲放下的时候，若有若无地在他喉结上划了一下。
　　“矢莲，”黑泽崎倏然重新捉住他的手指，漠然地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换句话说，”他突兀笑了笑，“你知道我是想做什么的，对吧。”
　　他的皮肤温度很高。
　　幽深眸子低眼看来，在这么近的地方，里面那抹墨蓝色更为明显，原来从来俯视倨傲的一双眼睛，这样看人的时候，也简直像最深的海一样深邃。
　　矢莲若无其事地转开脸，沉思似的望着一线门缝外昏暗的寂夜。
　　“这是我给你留出的空间，”他用细沙糖般的音调说，“那张床不可以，那张塌你嫌脏，这里，留给你。”
　　黑泽崎说：“这里？”
　　除了一榻一灯一架屏风，似乎什么都装不下的小和室。精美又逼狭。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呢？”
　　“我是一个婊子，”矢莲平静地说，“生来就是为了让你失望。”
　　他掀起裙子，垂下眼。
　　“你知道我有什么吗？”美人微笑说，笑容像夜风中的蜡烛，好像很容易就灭掉了。
　　“在成为我母亲的路上，你多了一根阴茎？”黑泽崎说，挑起眉毛，他的声音微哑。
　　矢莲脸上浮现一种若有所思，似乎觉得很有趣。
　　“不是这个啦。”然后他说。
　　黑泽崎凝视他，征兆般的灵感在他心脏上电流般的抚摸了一下，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有什么东西探到了他垂着的手心，戳了戳他。
　　低头，黑泽崎不敢置信地拧住眉头。像做梦一样，他的视网膜出现了一个东西。
　　这是一根成年男人大拇指和食指做一个圈能差不多圈住的触手。像是活物一样，他被它打招呼似的碰了碰。
　　那根东西正在缓缓蠕动着，通体纯黑色，十分幽寂，但又泛着五彩缤纷的冷调反光，就好像上面有鳞片似的。像真正的蛇一样，慢慢动起来的时候，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就好像里面有神经在支撑它。
　　他第一反应这是真的蛇。
　　然后他意识到了，这是一根内置的义肢。
　　“这是我的尾巴。”矢莲用一只手按着掀开的裙摆，将美丽的脸凑近，对他小声说。
　　“我要养它的。”
　　这是从他幽深暗的裙摆里钻出来的，裙摆中，除了它，其他都看不清楚。不知道为什么，黑泽崎觉得空气都瞬间变得炙热而粘稠。他无法呼吸。就好像有个超声波段下降到了空间里。
　　他一把抓住它。力道之大，他的手背泛出青筋，这是一种纯粹出于好奇和惊悸的一抓，像孩子一样的本能。那根尾巴不动了，颤抖了一下。
　　只有上手，他才确定，这是钢铁合金加工的产物，大概来自他们的家族企业八方集团。矢莲不是真正的蛇显出原形了——但它触感十分光滑柔腻，像真正的皮肤一样。
　　他深呼吸了一下，这口气里有如释重负的元素。
　　“哪来的。”他沉声说道，眼睛无法从上面挪开。尾巴任由他抚摸着，这太美了，加深了矢莲的美，阴鸷又迷人，几乎像一条真正的黑王蛇，他突然意识到了，矢莲走路不稳的原因，除了他是穴奴之外，还有它。
　　黑泽昴居然会给矢莲——他的正室妻子用上这种技术，这很不可思议。倒不是说一般情况下会有什么副作用，只是八方集团虽然在做着这个世界上最前沿的高科技研究，但是掌有它的家族几乎是旧时代最保守的存在。特别是他的父亲，有痛批财阀们的媒体形容他是“封建大家长”之类的措辞。
　　而这像超前的时尚。二十五年前一个摇滚明星公开宣称自己把双腿换成义肢的时候——只是因为装饰，而并不是出于病理和生理的需要——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时至今日，哪怕在这个自由、堕落、多元的年代，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它。
　　“大公子好像不是很惊讶啊。”
　　没有别人那么惊讶。
　　矢莲半倚在床边，看着他，灯光让他眼底有晕染开的笑意，也让他凝脂般的肤色打上了暧昧的光影边缘。似乎看得不太清。
　　“我什么没见过？”这是事实。黑泽崎反问，高大身体的阴影叠到矢莲身上，“你觉得我会恶心还是吓到？”
　　“哈…”矢莲笑，就这样支着胳膊，似乎又美丽又虚弱地道，“这是家主的恩典。”
　　“你生病了？还是他的情趣？”
　　“12%的机械而已，”矢莲避开话题，“怎么——大公子也是保守派，觉得这并不自然？”
　　有些社会组织像仇视整容变性那样反对人类植入义肢，经常游行，鼓动人们一起抵抗。大都是一些宗教人士，他们也是八方集团在舆论上最大的敌人。
　　“不是。”黑泽崎摇了摇头，眼睛没有办法从那截缓慢晃动的尾巴上面离开。
　　矢莲他还是怀揣着肉欲的大活人。不是后现代主义那些装填钢筋水泥的锁骨菩萨，是一樽肉观音。
　　他鲜活的美丽几乎扑面而出，几乎心惊肉跳。
　　矢莲坐正了一些。
　　“你闻到花香了吗？还是花快腐烂时的浓郁气息？”矢莲柔声说。
　　黑泽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在矢莲放大的瞳仁里，他选择主动出击，“所以，你的那里，是核辐射，还是自己为黑泽昴做的手术？”
　　“这个以后再说好不好？”
　　他的继母动了一下。
　　“我还有另一根蛇尾巴，”矢莲轻声说，“你要不要看。”
　　他打开大腿，动作像蚌打开一样粘稠。一段殷红的绳结垂了下来，在他雪白伶仃的脚踝边晃着，这么暗的地方，也红得刺目。
　　黑泽崎不动了。
　　“把玉拿出来。”
　　矢莲温柔地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自己选择的对象。
　　黑泽崎额头突突跳，他忍无可忍地一拉，像剪彩，一块微青的玉掉了出来，裹着四溅汁液，掉在他腿间床褥上。
　　“哎呀，”矢莲可怜兮兮地说，“扯太快了。”
　　黑泽崎盯着手里的玉，感到身下火烧火燎一般，几乎将他点着。他感觉矢莲在观察他的反应，但他没有一点的惊恐，有的只是欲望。
　　所以，这就是矢莲最深的秘密了吗？不让他打开裙摆的原因？
　　为什么他又主动对他展露了？
　　“让你走路不稳的东西，”他说，声音喑哑，手拽住了那根红色的璎珞结，“是这个，还是它？”
　　他想起了在妓馆看到的那个穴奴。他那么柔弱，几乎不能步行，像吃香料长大的容器，让人无法好好对待。但矢莲不是。
　　“两者皆有。”矢莲说。这样一个漩涡般的瞬间，黑泽崎未能感受他话里的意味。
　　他用雪白的两条胳膊，把黑泽崎拉近，滚烫的气息扑到了黑泽崎脸颊边，他像要被蛇妖吞噬的健美人类一样，被这样死死缠住了。但他的肉体似乎并没有受到他无法摆脱的限制，只是他的所有精神，现在只能凝聚在眼前这副芳香扑鼻又温热柔软的胴体身上。
　　肉欲。
　　他的手顺势握住了矢莲的腰，狠狠地掐住。心跳得好快，感觉和念头过了几重，每一个起伏都指着一个方向；所有地方都在忍无可忍地膨胀。好一个矢莲，没有用半滴毒酒，他黑泽崎就要在小母亲的怀里醉生又梦死。
　　他想做什么，他就要去做了。心念电转之间，余光里，那根尾巴猛地动弹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原因。
　　“你愿意陪花一起腐烂吗？”矢莲贴在他耳边说。


第26章 二十六/莲开
　　黑泽崎的速度快得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他把矢莲压在榻上，狠狠地在他颈窝嗅了一口，就一声不吭开始剥他衣服。
　　矢莲任由他动作。那根尾巴此刻立了起来，堪称温柔地抚慰他肩颈结实的肌肉。要不是说黑泽崎也是个神人，拥有一般男人难以企及的胆量，看了这么长的尾巴，被这么长的尾巴碰着，还能面不改色地勃起，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黑泽崎注意到矢莲脸上的笑容，他说：“怎么？”
　　“没有。”矢莲说，闭起眼睛，轻轻吐息，“大公子的反应和我想得不一样。”
　　衣服打结了，带子缠在一起。黑泽崎脸色不太好看，他不知道怎么解女式和服，又不想被矢莲发现，于是道：“你以为我当如何？”
　　“嫌这尾巴恶心。”矢莲说，静静睨着他，“不过想来大公子是外边的大明星，见识多，不会瞧不起人。”
　　黑泽崎大方一笑：“我是见识多。”
　　但不会解衣服。
　　他的手在矢莲腰带收紧，就听矢莲懒洋洋地抱怨道：“你顶到我了。”
　　矢莲直起腰，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前襟袒露出两只雪滴露似的乳来，矢莲向下轻瞥一眼，还没等黑泽崎说什么，他的手就被他握住，轻轻放在了自己衣带上。
　　“我教你解呀。”矢莲轻声笑着说。
　　黑泽崎觉得自己像个刚识字的孩子，被握住手教会如何写字，矢莲如同最温柔的启蒙老师一样，一笔一划。他在看着他，目光很温柔，只是像夜水一样，似乎很快就要消散了。黑泽崎无端地想，他做幼师时是不是很受欢迎，他给幸开蒙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温和，黑泽幸会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自己只有跳得高，跳得更高，才能再次得到母亲这样宽容的微笑。那团衣结散开了，矢莲雪白的胴体赤裸出来，话就到了嘴边，不得不说的地步。黑泽崎说：“母亲。”
　　矢莲抓着他的手僵住，眼睛微微睁大。黑泽崎不管不顾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用手臂圈住他的腰，轻声道：“母亲。”
　　这样荒诞无礼的叫法，他大概是世界上最大只的顽童了。
　　但这个年轻的天之骄子感到了，在最初的顿住后，自己的头发被自己的继母抚摸了一下。在他上方的美人儿什么都没说，接着，就这样敞开胸脯把他的头揉进自己怀里。
　　感情并肩蓬勃的是性欲，黑泽崎的鼻尖全是他的体香，和真正的母亲不太一样，矢莲毕竟是男性，他的身体虽十分柔软，到底覆盖着一层柔韧的薄薄肌肉；但和真正的母亲不太一样的好处是，假的小母亲，它是一个梦幻的解药，他可以把药丸真正地咬破，不用担心更多道德责任。
　　黑泽崎明白了，他从见到矢莲的第一天就想着这一天。因为十四岁的他从见到矢莲的照片开始，矢莲就已经是一个生育过的母亲。
　　这么多年别人无法让他动情的理由，是因为，他想要的是这个。他听说早年丧母的很多人都有恋母情结，黑泽崎没想到自己也有，而且在矢莲身上激发了。他的身份和他的美丽理所当然地要承受这一切。
　　黑泽崎从他怀里出来，他想确认到底是因为矢莲，还是因为这种诡异的爱好。如果是这种癖好，他不一定选择矢莲。
　　以一个运动明星的敏锐，他的手钻进矢莲幽深的裙摆，强硬地摸到了他想要的——那条蛇尾的尾端。
　　在腰尾温热柔软的皮肤下，两指开外之处，有着突兀地、金属坚硬的凸起，是尾巴根部。就像这美人多了一块脊椎骨。
　　那东西是这么材质不同，和旁边的皮肤触感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摸上去令人着迷。尾巴在这处，他是一条真正的蛇。
　　矢莲像一条巨大的宠物一样由着他抚摸，微微阖上浓密的睫毛。他美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大公子，”矢莲的头歪了歪，慈悲地说，“你硬得不行了。”
　　黑泽崎不动。他们对视着。矢莲好笑似的轻轻扫了他一眼，尾巴缓慢地伸了过来，在他的裆处抚摸。
　　黑色的紧身内裤已经洇湿了，阳具鼓起了可怖的形状。触手将它轻轻掀了起来。布料褪去，硕大性器赤裸地弹出来的时候，矢莲沉默了一下。
　　“这我吃不进去啊。”他像是有些烦恼地轻声说。
　　他低脸用手圈了圈，完全没法包住，“那就别吃了。”黑泽崎冷淡地说。那阴茎却火热，直挺挺地戳到了矢莲腮边的小红痣上，恶劣地小幅度滑动着，前列腺液流得那儿洇成一块透明的晶润，甚至斜到嘴唇里，像涂了口脂。矢莲捂着腮帮子，向上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
　　“大公子早就想干这事儿了吧？”
　　黑泽崎懒洋洋道：“没有。”
　　矢莲也不说话，张嘴，伸出一小截湿红舌头，给他展示舌尖聚成一滩的晶濡，那舌尖和蛇信似的，猩红，还在微微颤抖。他两片红通通的唇肉盈润饱满，残留了一点唇膏颜色，像被人亲肿了似的，吐舌的时候 眯起眼睛，无端有一股娇憨的味道在，上下唇甚至有几缕银丝颤颤地粘连在一起，摇摇欲坠，衬得口腔犹如一个幽深不见底的洞穴，诱人探索。
　　蛇张嘴咬人了。
　　随便吧，别去想狗日的被吸引的原因了。黑泽崎再也受不了了，他迎脸撞吻了上去，把矢莲的舌头凶狠地吃进嘴里，一通乱嚼，直到矢莲的闷哼从含着笑意到气喘吁吁了起来，再一把抓住美人的腰，把人摁在床上，两下把还挂在胯骨上的布料扯干净。
　　矢莲光洁的下身就这样露了出来，他把那修长大腿打开，按在自己腿上，终于看见了，两片丰腴软白的腿根里挤着性器和一套红通通的穴，矢莲的那套器官他是窥见过的，近看更加令人晕眩，他的玉茎比他想象得大些，粉通通地翘着，没使用过的模样。还有那个蚌穴。
　　湿红肥润的两瓣，有些茸毛，颜色略深，熟透了似的，成熟，多汁，饱满，仿佛西瓜中间最红的那块肉，就张在他眼前一滴滴淌下蜜汁。黑泽崎那上了昂贵保险的高挺鼻子几乎要戳弄了进去。
　　养的玉刚刚被男人拔出去，那个肉穴湿漉漉地豁着个小红洞，还在翕张。摸上去，海葵般柔软，他闻了闻，腥甜，最新鲜的生鲜似的。
　　黑泽崎感到本能的生殖吸引。他想张嘴吃，他想知道这是不是新鲜刺身的味道，那唯有吃吃看了，不断蠕动的腻红穴肉泛着靡艳的脂光，仿佛那种顶级的蓝鳍拖罗表面那层油润的红光，性器根部的血管就像生鱼片上根根絮般的红色肉筋，而触碰时那种柔软程度又或者像海胆，豆腐似的，入口即化。他觉得这一切都让人着迷。但一想到很多人吃过这里，他又恶心，又渴慕，又感到烦躁，把嘴关了又张。
　　矢莲这个荡妇。黑泽崎狠狠想。为什么一个骚货的逼这么诱人，每个角度都想让人吞进去，也只有这样骚熟的美人才有资格放荡吧，他把他的逼当作武器，征服了他的父亲，现在又来迫害他。
　　荡妇向下觑他。看到他的表情，矢莲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睫毛。
　　他往他脸上一坐。
　　--------------------
　　性癖放出 恐逼的慎入


第27章 二十六/中/观音坐
　　黑泽崎有瞬间无法呼吸。
　　他完全被淹没了，不仅仅是气味，是整片汪洋大海都倒扣在了他的脸上，那个肮脏又成熟的逼像一个真正的莲花盘，紧紧压着他的脸，瘫软逼肉像章鱼触角一样盘在鼻孔里，所有腥香的汁液都顺着他那张价值连城的冷峻脸庞滴滴答答滑落。
　　他简直像被这个逼肏了。一瞬间他头脑充血，是兴奋的。
　　他这么一个倨傲冷淡的公众人物，可是却感觉被继母的逼缠死了。连思维的毛孔都被堵住，大脑只有矢莲下身的味道。那味道很奇怪，黑泽崎虽然没有问过其他什么人的逼味，但他隐约能感觉，这一个特殊的香和腥甜有一部分来自于他是穴奴——简直就像专门培养的毒品。而始作俑者还在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大公子鼻梁真是高，把我割伤了。”
　　“你父亲有时候很喜欢我这样，”矢莲说，温柔地观察他的脸色，没有从他脸上下来，“那么小黑泽喜欢吗？”
　　黑泽崎没说话，因为他的嘴刚好堵在肉缝中央，两瓣阴唇被他的鼻子分开，就像摩西分海。逼芯涌出来的湿黏液体顺着他脖颈往下流，汁液是半透明的，像果汁，里面都是费洛蒙的香气，让人头晕目眩。矢莲的腰是这么细，看起来可以被他的手掌环住然后一把掐断，像掐一根美丽的花茎一样，但是，他就是无法挣脱。
　　听到矢莲说他爹，黑泽崎狠狠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覆在他脸上的穴肉，矢莲颤抖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像一只猫炸毛一样扬了扬尾巴，他把自己那根粉玉似的阴茎像掬一捧流水一样地捧在手里，方便它不要干扰黑泽崎。
　　逼肉真的像他想象中一样软，仿佛奶油做的膏点，在他唇齿间入口即化。矢莲不重，黑泽崎知道他完全可以掌住。
　　他抓着矢莲臀部的手越来越紧，动作也越来越狠，整个大掌都陷了进去，雪白饱满的臀肉暴挤出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那块皮肤上面都是他掐出的红痕，以往抓品牌方向盘的大手现在在抓婊子继母的圆屁股，而且一下一下地往自己脸上送，生怕那个又甜又肥的脏逼里的汁水漏到外面去了。
　　“啪啪”的水声在狭小的和室里响起，矢莲大腿内侧的软肉不停扇着他的脸，最终他的面颊和矢莲的大腿内侧都发红。与此同时，矢莲的尾巴触手悄无声息地缠在了他挺立的阴茎上，黑泽崎发出一声喑哑到极致的呻吟。
　　“呃…啊…”
　　双方互相满足地拉扯着，其中矢莲差点从他手掌间滑了下来，黑泽崎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矢莲是真的无法自控了。他的大腿夹着他的头好像要把他整个头都塞进去止渴。他抬头看矢莲，他继母美丽的琥珀色眼睛失去了焦距，在叼着自己一根手指，眼泪流了满脸。
　　他也忘了时间地点，忘了自己在父亲的院子里偷吃继母的逼，也忘了不知道砸似的抽送了多少次，最后一下，黑泽崎直接把矢莲的阴阜按到了自己的脸上。他的舌头顺势狠狠钻进去，在蜿蜒迂回的内部恶劣而刁钻地吮了一口。
　　“啊啊……”
　　在他上方的美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被这样疯狂玩弄后那块肉也软嫩滚烫得不可思议，变得像一块融化的脂膏，只有四溅液体向外面喷，他直接把嘴包住，先无师自通地逗弄，再往外用力拉扯吮吸。滚烫得和石头一样。不知道吸到了什么部位，矢莲突然开始痉挛。
　　“唔……”
　　矢莲撑不住了，摊到他身上。突然，黑泽崎感到矢莲的逼在他舌尖抽搐，然后喷出一股清汤似的汁液，全部喂进了他的喉根深处。
　　过了一会儿，他的精液也射了矢莲一屁股。
　　黑泽崎冷静地拽过布料擦拭自己被淫水打湿的下巴，把矢莲放下。
　　矢莲伏在榻上只有喘息的份，翻着白眼，像被喂了雄黄的蛇一样整个身体都在抖，衣摆摊开泄露出雪白肉体，满身都是潮红，那风情难以言喻，美人的臀肉上还沾着男人的精液，弄到衣服上一缕一缕，真是色情极了。
　　“高潮了…啊…”他的声音难得微微发尖，“好痛…”这么近的距离，活色生香的春梦。黑泽崎被叫得头皮发麻，伸出两根手指强硬地堵进那两瓣饱满嘴唇中。
　　矢莲湿软舌尖勾引着他的手指，他的战栗过了会才平息，目光交汇之时，黑泽崎看到，美人的眼底微微闪动着，里面有水，但更像是一把化掉的糖。
　　从他的反应来看黑泽崎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技术是天才级别。他狠狠在矢莲胯部扇了一巴掌，皮肤浮现了一个红印，“有人让你这么爽过吗？”
　　“你太厉害了……唔……”矢莲喃喃地说着，伸出雪白柔软的胳膊环着他，好像要让他把他拉起来，嘴角轻轻勾着，“黑泽崎……”
　　黑泽崎觉得自己又硬了。
　　他没说话，而那根沾满他白浊的尾巴尖抖了抖，然后绕了一圈，递到了主人的嘴里。黑泽崎原以为这只是他父亲弄的情欲道具，想不到却这么如有意识一般灵活，让他有些惊讶。
　　他眼睛跟着尾巴移动。
　　“好浓啊。”尾巴递给他精液，矢莲伸出根指头蘸了蘸，尝了以后说。于是尾巴垂下来，在黑泽崎裤子上不高兴地揩了揩。
　　矢莲吐舌头的样子。黑泽崎忍无可忍地转过眼，他修长右臂摁在尾巴上，很有风度冲矢莲威胁地笑了笑。
　　“下次你再直接坐到我脸上，我就再这样给你好看。”
　　“大公子是在惩罚人吗？真别致呀。”矢莲歪头，话语里含着笑。
　　黑泽崎脸上露出了些不耐表情。
　　刚刚矢莲短暂的失态随着高潮结束消失了，他重新用面具包裹起自己。他不想要这个。
　　他想要矢莲失态。想他温柔高贵的伪装脱下，像只淫畜一样为他尖叫。
　　“——我没病。”在对面越来越滚烫的视线里，矢莲懒洋洋地道，声音很软，像一段丝绢在扯，他勾了勾黑泽崎的前襟，将他拉近了一点，然后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不信…大公子可以射给我……给我洗干净…精液，别的，都行。”
　　说着，他的手指向下，缓慢地划，像一只拨着皮肤的羽毛，点燃痒意，接着，他圈住了他。
　　他果然在坐脸前那会注意到了他的迟疑，黑泽崎额角一跳，听见矢莲慢慢地说：“——我能吃呀。”
　　黑泽崎沉默着喘着气，看着矢莲的脸，看着他漆黑的发浸在脸庞发出的白腻的光晕里，像只能吸人类精气的什么东西。
　　他真的好像蛇妖变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黑泽崎说，一把掐住他的腰，他宽阔的肩膀和高大的身型在灯光掩映下能将矢莲完全笼罩，“说，”他跟只头回见肉的狼狗似的，在矢莲肩颈间不大高兴地嗅，“你为什么主动送上门来，嗯？”
　　这时，他看到了矢莲锁骨下有一个很深的红肿牙印。他上次看的时候，它还没有存在。
　　他眯起眼，用手指在上面抚摸了一下。
　　属于黑泽昴留下的印记，黑泽崎冷笑一声，把手指不紧不慢地抽回，隔着布料拍了拍矢莲的屁股：“休息好了？我要进去。”
　　矢莲扬起一根细眉，嘴巴还在微微股涌，像在回味精液，表情仿佛在疑惑他为什么又硬了，硬得这么快。
　　黑泽崎感受了一下，他还真硬了。他对矢莲的表情感到满意，挑衅地微笑：“吃惊什么？黑泽昴不会十天半个月才能搞你一次吧？”
　　他那张脸露出不羁的表情其实是相当明亮且具有侵略性的，矢莲用一根手指抵住他愈发逼近的胸膛。
　　“你知道你有多大吗，”他半真半假地叹气，“直接进去会受伤的。”
　　黑泽崎皱着眉头看着他，手放在自己的东西上半搁着，再往矢莲身下瞥去一眼，似乎在沉思。“你别动，”矢莲说，“我来弄你。”
　　矢莲跪到他身下，黑泽崎没怎么修耻毛，但包皮割得非常漂亮，肉粉色的粗长性器直挺挺地竖在他眼前，矢莲把手轻轻搁在他结实大腿间，白皙的脸埋到他的胯下，蹭了蹭。
　　……确实是见过最大的。他闭上眼，试探地用唇舌包住。
　　他的头发被拎着一把抓起来。
　　“夫人，给男人口交的姿势，”年轻男人在他耳边说，气息滚烫，可是声音非常冰冷，“你真的好熟练啊。”
　　他被推到床褥上。
　　“我不想用你的嘴巴，”身后的人冷淡地道，用胯部顶了顶他的臀部，“腿打开。”


第28章 二十六/终/黄金壁
　　那硕大的阴茎挤进矢莲柔软大腿肉间，在穴外试探性地碾磨了一下，直直顶入了一小段，矢莲的背僵硬住，温柔的声音变调了：“你出去！”
　　“你太大了，”矢莲说，听起来像撑坏了似的咬紧了牙关，“出去…会坏掉的……”
　　他反手用力拍黑泽崎结实的小腹，可无论他怎么动作，身后的继子都好像铁了心似的。黑泽崎沙哑地喘了口气，可他没有退，把矢莲葱白段似的手腕死死按住。在原地停了一会，他重新往里顶，才再向外抽了一点点。
　　他有种被柔软和丝滑瞬间覆盖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而来。层层叠叠丝绒般的湿红温软的穴肉就这样把龟头吞吃了进去。矢莲翻过身体捂着肚子瞪他，他的内壁像蛇吞象一样艰难地吞吃着他硕大的性器，一开始他觉得那里窒息般的紧窄，然后神奇般的弹性将它完全包裹。接着涌来的是一种源源不断的挤压感，无数细腻滚烫的肉在推着茎身，感知就像泡在温泉中，极其舒服。
　　黑泽崎觉得自己好像他养的那块玉。矢莲在用对它的标准对待他。这让他开始嫉妒一块死物它可以随时呆在矢莲穴内，矢莲就像一个母亲一样拿自己的穴液含着哺育着它。他瞪了地面那块静静待着的玉一眼，开始律动。
　　“抱歉啊，母亲，”黑泽崎边顶撞边漫不经心地笑道，嘴边还残留着一丝半透明淫液，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巴滑落，让他看起来英俊而邪气，“可这是偷情对吧——我就不经过你的准许了。”
　　矢莲在颤抖，手心死死挠着榻席，手背发白，可他的腰逐渐塌了下来，黑泽崎一边粗暴捏他的脸吻另一只手禁锢似的按着他腰，一声不吭地往内冲撞。
　　管他是不是为了昏迷的小儿子在和如日中天的长子虚与委蛇，反正他想吃到嘴里很久了。
　　“啊啊……”穴肉被处男不成型的技术狠狠肏着，矢莲脸色雪白，哭腔难得狼狈，“嗯…”
　　层层穴肉都被阴茎挤压拨开，所有嫩肉都覆在茎身上拼命吮吸，就好像在榨干它，美人捂着肚子，眼角淌着泪水，嘴巴微张地叼着自己一缕黑发，不管是不是装出来的，都让观看的人有种满足变态欲望的错觉。
　　黑泽崎看着他，“就这么想叼着点东西？”他声线沙哑，并着两根手指伸入矢莲嘴角，手臂精悍肌肉贲起，显出非常强的力量感。
　　矢莲挑衅地盯着他，被顶得一晃一晃，伸出截红润舌尖，轻轻缠到了他分明而宽大的指节上，舔了一口。
　　“……”
　　黑泽崎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理解为什么他父亲会给矢莲安装外置义肢了，这样的美人，蹙眉都是一道景，如果让他受伤疼痛，显出崩溃的情态，甚至改造这副雪白完整的胴体让他变得畸形…那简直艳美，能激起了骨子里最变态的欲望。
　　“唔！别！”更高速的撞击下，矢莲陡然加重了语气，他的手指死死按住黑泽崎大腿的肉，长长的脖颈扬起，像濒死的天鹅一样毫不设防露出最脆弱的地方供人把玩。
　　体温相贴，有种对方成为了自己所有物的错觉。矢莲的回应也逐渐开始娴熟，用欢场里修练出来那种让人酥了骨头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挺着腰柔软地勾引他。黑泽崎用本能的粗暴回应。
　　“你是第一次。”
　　对视之时，矢莲笃定地说，他柔顺黑发被晃得荡了出去，散乱着，似乎连素白胸脯都在微微颤抖，他笑了，拿手臂圈住黑泽崎的脖子，悄声说：“轻一点…”
　　他毫不避讳地用修长大腿勾住黑泽崎精悍的腰，回吻他，两张脸贴在一起。年轻男人能感到美人柔软皮肤渡来的温香气息。
　　他叼住矢莲的嘴唇几乎要把他吞吃下去，肉具一次次打桩似的撑开穴，最终黑泽崎感到顶到了什么逼狭的最深处。突然，矢莲在他的嘴唇下发出一连串难以言喻的声音，像一只被抓住的蛇，吐息都粘腻湿热。
　　“顶到生殖腔了啊。”黑泽崎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然后说，顶端流连忘返地在那一块打转。
　　“不行……别进去……”矢莲用含着情欲的声音道，语气听起来终于变得稍显惶急，含水美眸微微睁大了，“那是养腔，会变味道的……”
　　他似乎想挣脱，可黑泽崎直接撬开柔软的腔室，霸道地顶了进去。
　　矢莲瞬间弹起腰。那里面紧得要命，黑泽崎下颌微紧，最终露出一个笑。
　　“这是父亲养玉的地方吗？”他笑道，顶胯狠狠撞了一下，“你故意勾引我，想让我肏到你这里，是吧？骚货妈妈。”
　　矢莲喉咙里溢出呜咽，拧着细眉，嘴角微张，流下一道无法克制的唾液。他在他怀里微陷。
　　黑泽崎掐住他的脸看，心头一紧，以为他把他弄坏了，然后他才明白没有坏，矢莲那种婊子一样的神色是同时由于舒适和痛苦——他终于打破了矢莲。因为腔口突然翕张了一下，像章鱼吸盘一样裹住他。爽得他几乎马上射了出来，小腹绷紧，精囊微缩才收住那种外泄的感受。然后就体会到，矢莲的子宫它一遍一遍复活，重新溢满水液。
　　咕啾咕啾的水声在狭小室内响起，这一秒，他既感觉到了偷香窃玉的刺激，又有理所应当的温柔。就像孩子在母亲的羊水里。
　　“妈妈，我终于进来了，”黑泽崎伸手拧了拧矢莲露在外面两颗翘起的骚红奶尖，吻了吻美人鬓发，声线听起来餍足、变态而含糊，“幸来过的地方，我也来了。”
　　这句话如石破天惊一般，他能感觉，矢莲的身体无端颤抖了一下，做作的面具碎裂，像水墨图景中的那汪水被人轻轻挑了一下，一下子变得鲜活，他本来用手背遮着脸，此时黑泽崎看到他在修长手指的缝隙中很快睁大的眼睛。
　　他这时候居然说出了这种话。
　　“母亲。”
　　黑泽崎一不做二不休，一边风度翩翩地轻声喊他母亲，一边把手掌按在他小腹上。
　　插到生殖腔之后，矢莲肚皮上鼓起一个微微发白的凸起，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动着。是他的阴茎撑出来的，看上去非常色情，即使现在没有怀孕的美人，看起来也很像高高隆起了小腹。
　　“黑泽幸真是个幸运儿啊，第一次见面，你和他站在一起，那时候我想——”黑泽崎说，揉了揉自己锋利的鼻子，咧开嘴，“他是你的骨中骨，肉中肉，从你的肚子里钻出来…这事没法改变。”
　　“但没关系……”他轻声说，比了比那里的形状，“你看，我现在也是你的骨肉了。”
　　矢莲倏然闭上眼！耳朵都红得滴血，显然这样的话语连他也撑不住了，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可黑泽崎越说越兴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示意他看他们交合的地方，不耐地啧了声：“母亲，怎么还不看啊？”
　　“我的鸡巴进了母亲大人的逼，不就成了你的骨肉吗？”他说，仿佛思考似的想了想，然后笑道，“您还是一个男性呢，却已经有两个儿子了，真是淫乱啊。”
　　矢莲被迫迎上他的眼睛，黑泽崎眼底幽深一片，泛起了一点点的猩红。欲望让他这样冷峻的面容也染上了一丝说不出的味道。矢莲转过脸，眼里闪过了一丝错乱。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腮边那颗小红痣都在颤。
　　“……”
　　黑泽崎一边继续挺腰在腔内肆虐，一边母亲妈妈来回叫一边干，就为了逼出矢莲脸上也许今夜过去就会消失的赤裸表情，羞惭的，崩溃的，可那最后都消失了，变得一种似乎拧着眉头的疼痛感，就好像在妊娠这一个最大的儿子。
　　他们的连接处，汁液不停溅到黑泽崎结实的小腹上。
　　他太久不射，“黑泽崎……”矢莲细细地叫，面上疼痛和快感轮番交织，一双眼睛眯起，像是被不太高兴地触及到了底线。那尾巴小幅度地翻来覆去。
　　黑泽崎终于往内灌精，像一只圈地打标记的公狗一样，性器顶端死死卡着生殖腔，一股一股地释放。这种占据矢莲的方式，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感到极端的餍足。
　　矢莲瞪着他，眼底还有迷蒙，却又多了几分不可思议似的嗔怒，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你不要以为你父亲要离开千叶城你就可以……”
　　“是吗，”黑泽崎漫不经心地打断，一滴汗顺着他性感的脸庞滑到覆着肌肉的躯体上，“原来他要走了，母亲感觉寂寞啊。”
　　那条尾巴突然弹了起来，带着劲风，迅速地拍了一下他的腰！
　　黑泽崎闷哼一声，但这点痛对他来说相当于情趣，他射精完，拔出还散发着淫靡味道的龟头，铃口仍在吐出浓稠白浊，他用手指摸着美人红肿的逼穴，那儿染上了些雄性气息，他把那湿红软肉在手心攥了攥，得到矢莲一声无力的吟叫后，他才蘸了点淫水，放到嘴里品尝。
　　“母亲的味道变得更骚了啊。”他拧着锋利的眉毛道。
　　矢莲的胳膊支在腹部，被精水灌了一肚子，脸色变幻。就在此时，他突然露出一副很奇怪的表情。
　　他痉挛似的轻微翻着白眼，然后头歪到一边，一动不动。
　　黑泽崎感觉不对，仔细看，他觉得尾巴好像变得更粗了，皮肤也更润泽。但也有可能是错觉——他扑过去，用力摇了摇矢莲，接着翻开他的眼皮看。矢莲眼神完全散开了，不聚焦，嘴唇微张，就好像没电量的精美人形机械。
　　被他拍在脸上好几下，他才呜咽了一声，眼角流下一道生理性的泪水来。
　　矢莲睁开眼，双眼发蒙地看着和室天花板，瞳仁被一片水光覆盖，无机质一样模糊。这几秒钟，他像刚充上电在那个勉强启动的低能续航状态似的，僵硬躺在那里，无法动弹。
　　黑泽崎紧紧盯着他看。
　　过了好一阵，矢莲才发出一声叹息。他重新闭上眼再睁开，开口声音微哑，像搅拌开的蜜糖，“没事……只是……”
　　美人虚弱地撑起半身，伏在黑泽崎耳边惊叹似的说：“——好爽。”
　　虚惊一场之后，黑泽崎一把握住他的腰，呼吸很重。
　　“崎，真棒啊……和我想的一样，”矢莲用手捧住黑泽崎的脸，绵吻着他，“呜，妈妈真的好舒服…谢谢。”
　　黑泽崎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才敏锐地感到了有什么不同。矢莲在愉悦，真情实感的愉悦，就好像抓住了一小块糖的孩子，他的嘴角轻轻翘起，眼底有光晕流转，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整张脸覆盖透粉红潮，配着纨白皮肉上大大小小青红痕迹，看起来色情得不得了，像一条吸饱人精气的蛇妖。
　　黑泽崎任他抱着高大的身体，过了一会说：“我还能硬。”
　　“我要操后面，”他说，捏住矢莲胸口乳尖拉扯，声音波澜不惊，“骚货妈妈。”
　　美人撅高着一口圆翘的肉臀任人摆布进入，臀犹如口绷紧的鼓面似的，黑泽崎忍不住在上面扇了两巴掌，直到浮起红痕，再抓住矢莲的那截修长脖颈顶开后穴。
　　“母亲，别人知道吗，白天里一副温柔高贵的样子，晚上却是一个荡妇，主动送上门给继子肏你的脏逼。”
　　他边哑声道边盯着后颈肉看，那里白到透明，似乎能看到蛇皮下涌动鲜活的生命。他俯下身捏着矢莲的腮帮子，狠狠地亲了一口。
　　矢莲在他的亲吻下可怜兮兮地流着泪，一个美丽的，廉价的神。
　　“啊……黑泽崎……”
　　他在前列腺处狠狠磨着。矢莲声音变调了，像塞壬一样叫着他的名字，一想到矢莲的这里进过多少男人，黑泽崎的心脏传来一种极其恶劣的感受。
　　说不清是不是占有欲作祟，他只是把所有感受都摔到矢莲身上，他们交合处有血丝混着淫液涌出。黑泽崎感觉不到摩擦，只知道自己憋得发痛，在发泄欲望，陈年的、积蓄已久的欲望。源源不断，就像矢莲子宫内养物的液体一样，永远不会干涸。
　　他们换了一个体位，能进入得更深。就在这时，黑泽崎发现矢莲在看他，眼底有潮湿的脆弱，隐约还有盈盈笑意，就像看往日这么一个倨傲自持的财阀富家公子如何败在他的石榴裙下，和以往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差别。
　　他像一座观音，一只锁骨菩萨，真正在俯视他的情欲。
　　黑泽崎不答，他撞得一下比一下猛，矢莲眼底的笑意被撞散了，再一次被用力打碎，暴露出只有黑泽崎这样野蛮而不通任何技巧的抽插才能带给他的表情。能远观更能亵玩的昂贵又下贱的花瓶碎了，艳美碎片散了一地，黑泽崎捡起回忆。十九岁照片里的年轻矢莲在黑车里透过窗户望向他，二十七岁初见的矢莲在白玉兰边微笑地看着他，二十九岁熟透了的矢莲在他怀里，痉挛着散发着他的香气。
　　他是他的母亲，也要是他的情人。
　　在最幽咽逼暗的时刻，彼此进入对方人生。他步父亲后尘，步那么多男人的后尘，以一只狼狗应该有的敏锐和凶狠。
　　成了摘花之人。
　　--------------------
　　大量边喊母亲边干


第29章 二十七/风俗店里的确认
　　听到外面有鸟叫，宅子那边是一片松树林，环境很好。黑泽崎沙哑地呻吟一声，用手捂住皱起的脸，道：“几点了？”
　　“六点二十。”矢莲说。
　　他起身，随意拢着衣服，露出两条长腿，开了一点门缝，在晨光熹微中皮肤几乎是半透明的，黑泽崎眼睁睁看着，那根尾巴慢慢收缩了起来，重新变成一块银白色的金属凸起，在矢莲的尾椎骨处坠着，明晃晃地，像手指那么大的流动镜面。矢莲走路的步子重新变得微微有异。
　　黑泽崎往地上一瞥，没看到那块玉。
　　“我硬了。”
　　他放开脸上的手，无赖地说。
　　矢莲轻笑。
　　“别硬了。”他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白天我要出去办事。”
　　这像一个事后安抚的亲吻。一股突如其来的感觉捏住了他的心脏，黑泽崎生硬地转过视线，有种把眼前人搂进怀里的冲动，但被他克制住了。这样显得太天真了。
　　他突然觉得这间和室少了点什么，太死了，他们两个人离开，就只有一室死物。
　　“我想在这放个金鱼缸。”游动灵活的那一种。黑泽崎说。
　　“行啊。”
　　矢莲点了一只烟，夹在手里，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凑过脸来，含着一口烟雾哺到他嘴里，温热的气息交换着。
　　黑泽崎挑眉意外地看他。他没想过矢莲会抽烟。矢莲笑笑，说：“以前学的。”
　　“我要出门了。”矢莲温柔地拍了拍黑泽崎赤裸的胸肌，“回来我给你带一个鱼缸。”
　　黑泽崎回去洗澡收拾了一下。他坐在房间里，想了想以后，也出门了。
　　他开车来到中心区，曜日大道这边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他进入一座大楼，停好车后，戴上墨镜走进电梯。
　　这儿有家会所，是他上次路过临时想买个护腕的时候看到的，规模没这么大，不过该有的也有了。
　　进去别有洞天，透明电梯可以看到一层到处是密密麻麻的灯箱和幌子。到了那层。门自动往两边分开了，黑泽崎走进去，被乱七八糟的霓虹灯照得眼睛微眯。
　　巨大的香槟塔摆在吧台边，一个穿着很暴露的美女在一边垒酒。微陷的中心舞池里人影晃动，镶嵌了一圈艳红色的霓虹灯管，DJ在上面大吼大叫，唱着一首非通用语的劲歌。黑泽崎审视地看看，觉得这里倒酒的机械臂还算最新的潮流款式，于是直接往舞池边上空着的卡座大马金刀地那么一坐。
　　值班经理马上走了过来，上下飞速瞟了一眼黑泽崎，从气质到装束，哪能看不出来这是个多金的雇主，于是他鞠躬时腰弯得很低，笑容也明晃晃的：“午安，客人，我好像没有见过您呢。”
　　黑泽崎抬头，昏暗灯光下，他的脸显得非常冷漠而英俊分明。他甩了两张薄如蝉翼的黑卡到大理石桌面，单刀直入：“一个陪酒，不过我有要求。”
　　他顿了顿：“我要生过孩子的。”
　　这里都是先开酒聊天，聊得酒酣正热再往楼上带，能做点别的事。经理的眼睛黏在桌上的卡上面，现在已经很少有这种支付手段了，银行卡更像能够炫耀的身份证明，是银行为大客户定制的。这是最顶级的那种卡面，他的瞳仁微微放大了。
　　经理丝毫没有停顿，冲黑泽崎的笑容更加谄媚。他问：“您要不要先看照片呢？”
　　黑泽崎说：“不用。你看着办吧。”
　　经理很快带了个人来。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妇，一张粉桃脸。
　　黑泽崎看着她，他可以确定，这应该是他的类型，因为他对她的感觉比一般鲜嫩青涩的妓子们感觉好多了。女人胯部比一般人宽些，他陡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但性欲还是像下了点小雨的池塘一样，可有可无，尤其是她过于努力想给他开酒从而把手放在他大腿上的时候，黑泽崎又不耐烦了。
　　他把大腿往另一个方向一收，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恰好路过一个酒保，黑泽崎伸手把人拦住。
　　“两瓶，记在她单子上。”他指了指旁边说，那少妇惊喜连连地道谢。黑泽崎转过头，再盯着她看了几秒，说：“你能管我叫儿子试试么？”
　　少妇看着他，凑近了一点咬了咬他的耳朵，然后妩媚地笑着，挺起了一对摇摇晃晃的胸脯，似乎暗示黑泽崎把手放在她胸口。黑泽崎看着她，触电般的把手伸回去。
　　不行，不对劲。黑泽崎想，他是同性恋吗？可在小时候，他明明也是有过喜欢的那种国民女歌星的，还在房间里偷偷藏人家的巨幅海报。
　　下一分钟，经理又被叫来了。
　　“要…火辣一点的，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的，”他听着这个一看就金贵的客人稍显笨拙而不耐地比划，“这个太温柔了。”
　　少妇很失望地退下了，又一个有着一对风流桃花眼的美人被叫到跟前，这是个男双性人公关，他的业绩很好，经理用余光瞥，只见这个多金而难搞的客人似乎目光一亮。
　　牛郎站到黑泽崎面前，含笑上下瞥了他一眼，接着拿起一瓶香槟晃荡，娴熟地用手指打开，做了个挑逗的动作。
　　黑泽崎缓缓拧起眉头。
　　这个动作太像耍帅了，他靠在那里，就像被冒犯了一样，脸上带了点好笑。
　　“你是在上面的吧。”再冷静观察几秒，他清晰地吐出这句话。牛郎脸色一僵，在黑泽崎肩膀、腰和手腕这几个发力处看了看，确认体位似的。
　　这人昨晚刚开荤，其实整个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气质，就好像树开花了那样。他再多瞄了几眼。
　　黑泽崎脸色不善：“看什么看。”
　　牛郎尴尬一笑。
　　“不行，”黑泽崎礼貌地伸掌示意他离开，“你更不行了。”
　　这次连酒单也不签，直接换人了。
　　经理百思不得其解。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于是赶紧把他叫了出来。
　　黑泽崎坐在软沙发上，心思微微有点乱了。
　　不是所谓母亲身份的问题，也不是他那种长相的问题。他的恋母情结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是只能对一个人发作？
　　难道真的是喜欢上矢莲了吗？他摩挲着银色的扳指，脸色不是很好。
　　“下午好，您好。我叫白音。”
　　黑泽崎顺着人声方向抬眼一看。来的是一个稍显清瘦的男性。他脸庞十分清秀，只是看起来疲倦而羸弱，穿得也不怎么鲜亮，对上他的眼神，展露出一个笑。
　　黑泽崎不说话。那人在他旁边坐下，低斜身体，给他斟酒。他肩膀上别着工牌，斟酒时，手轻微地抖着，细白手腕上还有伤痕。
　　一个看起来怎么都不合时宜的人，和华丽气派的这儿格格不入。
　　“谁打的你？”黑泽崎冷不丁说道。
　　白音迅速瞥了这个居高临下的年轻男人一眼，他鹿一样清凌凌的眼睛显得分明而惶恐，挤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是……我丈夫。”
　　黑泽崎眯起眼，“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白音惊奇地睁大眼睛，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想起来了，这是田中季最近提了好几次的一个男妓，他看过照片——没想到这么巧。
　　据田中季说，白音是生育过，跟那个贫穷嗜赌的丈夫有一个孩子，还因为丈夫欠了赌债被逼迫卖身。而他就是没有给他赎身，因为觉得玩弄人夫十分有趣。那群花花公子都嘲笑田中季，说他喜欢完别人玩烂的，又不把人家买下来，还要和那种低贱的人分享。田中季却说他们屁也不懂。
　　这是那种苦情支撑的母亲形象，不是矢莲那种滴出艳情蜜汁的小母亲。黑泽崎胃口尽失，却也没说什么，任白音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还拿了瓶档次比较低的酒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给他倒上半杯，再在他身前坐得低低的，递给他。
　　黑泽崎说：“够了。”他挡了挡杯子，低头看白音，漫不经心地道：“给你赎身多少钱？”
　　白音似乎有些没想到，嘴唇颤抖地说了一个数字。就看到眼前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很难形容的表情。
　　黑泽崎往后一靠，这价格还没他跑车换一次漆贵。田中季娱乐花销上平常比他还出手阔绰，一晚上点四次单都有，以前为了包小明星更是阵仗大，他想不通他为什么不让感兴趣的男妓看起来高兴一点，就眼前这人现在状态，好像说话大声点都能把他吓死。
　　“田中季怎么不给你赎身？”他纯粹出于好奇，说。
　　这个名字一出，白音的脸色完全变了，“你……您和田中公子认识。”他嘴唇颤抖着，眼底含着深不见底的惊恐，连细瘦肩膀都在抖，“他…他……”
　　他看起来很害怕田中季。黑泽崎知道这发小对他们那圈朋友是笑嘻嘻的，但也是继承了家里产业的人，对下面人哪里这么好说话，但没想到白音会害怕到这种程度。
　　可田中提过他几次了，即使最后一次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他们看照片，分明就是有意思的。黑泽崎撑住优越的半张脸，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到底什么是喜欢？他对矢莲是哪种？别人又是哪种？
　　他干脆拿起杯子灌了半杯这平常自己根本不会喝的廉价酒，酒精入喉，烧得慌。
　　“我给你赎身。”半晌后黑泽崎漠然说。他今天处在有了性经验之后难得的迷茫中，救风尘这种无聊事仿佛一个随手的调剂。
　　白音呆住了。谁知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喜悦后，他竟然就这样跪在了地上，看起来也快三十岁的男性，居然牙关都在发抖：“不……大人，田中公子知道后会生气的……”
　　“不会，”黑泽崎笃定道，“我和他认识多少年了。”田中季明明看上了人家，但大概是怕传出去不好听吧——再说了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生气，这样看上的人还不用和人家陪酒，不好吗？
　　——他全然以己度人地想到矢莲以前也在这种会所待过，把自己的心情代进去了。
　　“不是，不，您不知道…”白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只是呆呆地苦笑了一下，似乎还是侥幸战胜了意志，他看着自己的手指，”谢谢您…”
　　黑泽崎看着他脸上这表情就干得慌，也就田中这种千叶城待得变态的富二代喜欢这种口味了，他这种从小外面野生长大历炼成人，又是干那种刺激性极强运动的，才不会喜欢这种小白菜型的，看起来一滴油都榨不出来。
　　他又抿了一口酒，然后叫来经理，当场签了合同。
　　经理觑着黑泽崎龙飞凤舞签字，偷偷看了一眼他墨镜后隐隐透出的深邃眼睛，也是满腹嘀咕，他入风俗业这么多年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白音竟然这么讨富二代喜欢，都是生育过的残破双性人了，先头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田中家独子常常来照顾生意，这会儿还又有一个高大帅气不知来路的贵公子给他赎身。这桥段，仿佛那种年轻人爱看的爱情故事一样。
　　“别跟田中说，”黑泽崎说，用助理名字付款时多划了点数字，“我会亲自和他说的。”
　　田中季的生日也快到了。他到时候让两个人把白音好好打扮一下，包装一下，看他头发丝都没什么色泽，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知道田中怎么啃下嘴的。
　　黑泽崎自觉很会送礼物，对自己满意地点点头。他来的时候那种迷茫瞬间又被一种自信取代了。
　　那种感情他隐约能触碰，但还是不愿意去搞明白。他想回家了，想看矢莲给他带的鱼缸。
　　白音穿好自己的衣服站在大厅里，拎了一个袋子在手上，显得呆呆地，看黑泽崎过来，他小步跟着他，不住鞠躬，“大人，多谢您，真的很谢谢您。”
　　这种姿态黑泽崎见过的太多了，黑泽崎看了一眼他：“你不用跟着我，自己回家吧。”他就要往地下停车场走去，自从上次被人围观，属实是每次出门都记得了老实地用地下停车场。
　　谁知白音竟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大人，”他恳求地说，“您能不能带我走？我如果回家，会被我丈夫打死的……”
　　他呜咽着露出两条胳膊，上面都是青青紫紫痕迹。“求您了…只要给我一个床住就好了，我什么都能干的…”
　　黑泽崎长腿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
　　他从前就不好色，又刚和矢莲弄上，眼前这个清汤寡水的和矢莲一比，换句话说，跟刚修炼的青狐在祖师爷九尾狐面前一般。不够看的。
　　“你什么也做不了，”他说，“我不缺人，你哪来的往哪去吧。”
　　白音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他迅速地擦了擦泪，低着头说：“好的…”谁知道眼泪越擦越多，看起来再清秀的人都有种窝囊的感觉。
　　黑泽崎被他哭得心烦，看走道那边有人似乎看过来了，于是从终端钱包里打开一张码，冷漠道：“扫一下。”
　　白音呆呆地看着他。
　　黑泽崎皱眉：“你没通讯器？”
　　白音这才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打开包：“有，有…”
　　他扫了以后，才嗫嚅道：“大人…这是什么？”
　　“我一套公寓，这是门禁，”黑泽崎收回手，头也不回地往地下车库方向走去，“你先去住吧，之后我联系你。”
　　这只是他一套很偏远的房产，无伤大雅。黑泽崎本来想回去就和田中季说的，谁知道他回去又有太多事，把这事暂且忘在了脚跟后面。
　　这一忘，还忘出个事来。


第30章 二十八/给予
　　下雨了。
　　佣人在前厅看到了大公子，年轻英俊的男人坐在凉亭里，看着湖面，脸色无波无澜。
　　往那个方向看去，只有新修没多久的镇石由一根红色的辟邪带束着，绳结尾端栓在湖中小道昂贵的玉檀香木栏杆上。
　　有什么好看的呢？佣人正疑惑，就看到大门打开了。
　　夫人穿着一身黑走了进来，旁边人为他撑伞。
　　亭中，黑泽崎抬了下眼皮。矢莲似笑非笑看了他那个方向一眼，脚步没有停留，一边走一边偏脸与身边点头哈腰的人说话：“……我选的是专门处理白色玫瑰精油的芳疗师，你上次找的那批单子我看了……”
　　黑泽崎的呼吸微重，他再瞥过去一眼时，只见矢莲似乎很不经意地摇了摇手上拎着的纸袋。
　　矢莲刚进院子就被人握住腰，按在墙上，身后人声音低哑：“去哪了？消息也不回。”
　　“去基金会看了看，月底有一个年度募捐晚宴，”无人时矢莲的脸上略显疲惫，微湿黑发粘在面颊，他随手拨了一下额间碎发来转换神色，“在一个偏远的度假山庄，水疗中心的芳疗师还没找全，——你呢？”
　　他眼波转过去看他。黑泽崎知道他像所有财阀夫人一样有自己名下几个公司和慈善基金会，他曾经还觉得这东西极其虚伪——作为一个曾经被颇具脸面的老男人养起来的金丝雀，这些不过是玩儿似的不轻不重，大多托人打理，以博取好名声。
　　但他现在竟然在想自己认识的一个开全息式spa馆的朋友，也许可以让他把手底下人介绍给矢莲。
　　他把矢莲放开：“出门逛了逛。”
　　矢莲不动了。他眨了眨眼，看着他的神情，似乎觉得很有趣：“大少爷知道自己很不会说谎吗？”
　　黑泽崎反问：“怎么？”
　　矢莲也不挑破他那点不自在，抬起胳膊，给他看手里包装袋，小孩子藏糖一样悄声说：“喏。”
　　包装袋上面还写着一句宣传语：“迎接新世纪的潮流～大桥精品店。”他拆它，东西用软保丽龙包得是里外三层。到最后他拧着眉略显不耐，把塑料包装扔到一边。
　　是一个透明的金鱼缸。造型很别致，椭圆犹如一颗镂空的象棋子，玻璃拿在手里很厚重，微微偏折出斑斓光晕。
　　黑泽崎像小男孩拆玩具似的拿在手上研究了一下，抬头发现矢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道：“怎么？”
　　矢莲收起微笑：“没有。”
　　觉得你刚刚在凉亭里等人的样子很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小狗。
　　矢莲不直说，于是黑泽崎不满地把鱼缸放下，猝不及防地低脸亲了一下他。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今天给别人赎身了。
　　他想碰到矢莲，做他的第一个男人。
　　他想碰到十七岁的矢莲，他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青涩，而不是现在这种熟稔而精心设计过的姿态？
　　被他这么直白的亲了，矢莲微微后仰脖子，他的眼中水光浮动，半晌，绽出一个微笑。
　　黑泽崎摩挲了一下矢莲的手，低声说：“今晚去我那？”
　　矢莲笑：“怎么还有今晚呢。”
　　“你怕被人撞见？”
　　“我是怕呀，”美人转脸睨他，微挑眉，“我那儿佣人知道晚上离那排房间远远的，你那儿呢？”
　　黑泽崎也没说话，半晌才漫不经心道：“偷情偷得他们都习惯了？”
　　矢莲放下手，笑容没有变化：“因为大人不想让他们听到他回来的晚上我发出的叫声。”
　　他们对视着，黑泽崎倏然伸出手，捏住他的脸在他嘴唇上亲吻，声音含糊：“他让你叫得大声，还是我让你叫得大声？”
　　“那是...惨叫声，”矢莲说，声音很轻，吐息像湿热的吻，“和大公子给的快乐怎么比呢？”
　　黑泽崎过几秒说：“去我那。”
　　矢莲说：“不。”
　　他还是把偷情留给偷情。黑泽崎嗤鼻似的冷笑一声，他抽开身，似乎就毫不留情地要走。什么东西突然伸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圈住了他的小腿。
　　他低头一看，那条幽黑的机械尾巴正伸了出来，圈在小腿结实肌肉上，还绕了好几圈，撒娇似的打结。
　　矢莲摁着裙摆，冲他挑衅地一笑：“……”
　　尾巴越缩越紧。黑泽崎低眼看他，声音没有温度：“夫人都是这么留男人的？”
　　矢莲把他越拉越近，环住他的脖子，熟桃瓣似的殷红唇珠对着他的脸：“我爱这么留你。”
　　黑泽崎再也受不住，胳膊微微使力，把矢莲端起来，压在墙上狠狠亲吻。
　　在机械义肢中他对尾巴的印象是那些普遍的残疾人关怀项目，尾巴只相当于拐杖，为他们保持平衡，谁知道安在矢莲身上，却总是让他觉得这么色情。
　　抵着他的高大身体愈发膨胀，大概是顾忌来人，矢莲抵开他，脸上是微笑：“不去你那了？”
　　黑泽崎的喘息微重，他平复了一下，退开身：“去。”
　　他们顺着青苔小道穿过花园，走路的时候，矢莲的幽香一直侵袭，弄得人感觉发痒又心烦意乱。
　　家族太子爷的那院子就在一片低矮的竹林后面，门口有一道小径，上面拼着乱七八糟颜色不一的踏脚石。
　　黑泽崎说：“这是我四岁的时候自己拼的。”
　　矢莲看着别出心裁的花纹笑：“我来过的。”只不过没想到这创意十足的人是这儿的男主人。
　　黑泽崎挑眉，矢莲说：“我住进来第一年，看佣人大扫除，来过这里。”
　　小路刻意做成了原生态的样子，上面铺着透明箱径，只不过进走廊那儿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土，下了雨，顺着它进门踩上去稍显粘腻。常绿树在散发幽绿色光晕，日落之后，天色欲晚，厚重石灯笼亮了起来，配合潺潺水声和微雨嘀嗒，整个庭院都陡然幽深起来。矢莲穿行过去，在水汲石旁一架隔断竹帘边停留。
　　这坪院宽敞大气，但却少了很多精巧细节。大概是出自设计大师手笔，算得上有匠气的布置，却没有什么独特气息，仿佛哪个高端的酒店——可以看出主人应当年纪不大，心有外物，难以融神入景，对这些装潢完全就是好看便够，平日大概当背景似的置之不理。
　　第一年，他当时在干什么？黑泽崎还在想，椎野莲成了黑泽矢莲的时候，他在赛道上。他回千叶城、要住回这宅邸之前，他们好像真的只是一对像永远不会有交织点的继母和儿子，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也不该这样缠绕。
　　他如一只年轻生机在整个世界面前大放异彩的肉食野兽，而他矢莲像一樽裹在别人怀里流丽得气若游丝的花瓶，并不是一路归处。
　　他们应该擦肩而过，可他的视线怎么就为他停留。
　　他回过头，看出矢莲脸上神色，便说：“我让他们来一周打扫一次，平常都没有人。”示意他进去。
　　矢莲微微垂首入室，再站在开阔室内端详。入内别有洞天，完全是外头那种现代化装修的样子，就好像都市里头精英们租的高级公寓，同色系的家具，简洁而冷淡，非常有富有单身年轻男性的感觉。黑色沙发上扔了一套打棒球的装备。会客室旁边开了一扇门，隐隐能看到里头是健身房。
　　他们顺着扶梯上二楼，这里只是卧室，衣帽间很大。
　　黑泽崎低头看，脱了木屐，美人赤裸漆雪似的双足光踩在他也无数次踩过的木地板上。
　　他把视线移开。
　　矢莲颇好笑地说：“你拿毛巾被睡觉啊。”他转眼，看到黑泽崎风度翩翩站在那里。
　　黑泽崎好不容易挪开视线，此时不耐地转了回来，顺着他往床上一看，枕头旁扔着块蓝黄格子薄布料，上面还有只小熊。
　　“怎么，”他说，“小时候我妈给我买的，我三岁就抱着这玩意睡觉了。”
　　他把布料颇不自在塞到枕头下，转过脸时，发现矢莲在静静看着他。
　　他那目光，几乎是一种端详。
　　“给你。”半晌矢莲垂眼，从怀里拿出什么，“这是我的。”
　　是一块手帕。
　　黑泽崎没接：“做什么？”
　　“我也是你母亲啊，”矢莲悠然道，语调春风似的柔软，哄孩子似的，“总也要给儿子点什么，是不是？”
　　黑泽崎忍无可忍，他伸臂把手帕连人的手一起拉过来，扯进怀里。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他低声说，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这就自称我妈了。”
　　“我不是吗？”矢莲反问，一只手按在他胸膛上，眼神微微闪动。
　　“给我肚兜不够，又来个信物，”黑泽崎说，“母亲对我真体贴。”
　　矢莲往床上坐下，看着他笑，也不反驳，温柔道：“那肚兜呢？”
　　黑泽崎把手帕攥在手里，对他身体围剿上去，“下次亲手给你穿，骚货。”
　　他狼抓猎物似的把矢莲按在怀里吻，在他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床上亲矢莲，别有一番感觉。就在呼吸都变热的时候，矢莲突然微微挣开他。
　　“今天让我来，”这么近的距离，他要求道，“好不好？”
　　黑泽崎没说话，盯着矢莲修长双腿打开，动着一段韧竹似的腰，慢慢骑到他身上，他眼睁睁看着，矢莲拨开自己身上布料，就这样试探性地撅着臀，手按在两边垫子上，指尖微微发青，然后坐在上面磨蹭。
　　那里刚刚就有抬头趋势，被他那么一弄更是完全勃起，直挺挺地撑着形状。矢莲慢慢退了下去，手按在他的腹肌上，俯身，用嘴把男人的内裤慢慢地咬了下来，就这样叼着黑色布料吐到一旁，再重新骑了上去。
　　黑泽崎想自己昨天的内裤不该扔洗衣机的，他生出一种粗暴恶劣的冲动，想把自己内裤塞到矢莲嘴里，塞到他翻白眼。或者用那块手帕和肚兜也行。
　　美人在进行自己的动作。完全把阴茎纳进去的时候，矢莲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在“呃”与“哼”之间的轻声，好像在抱怨。
　　黑泽崎想问他是不是痛，但他完全说不出任何话，快感和极度的舒适让他一时间甚至动弹不得，他的性器像泡在了一弯温泉里，潮湿又滚烫，这个角落，可以清晰感知到最敏感的铃口箍着那层肉膜。过了几秒钟，他才猛地挺起腰——
　　但矢莲用一根手指按着他的胸膛，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示意让他动。外面未尽的天光和庭院的灯幽幽地照上来，他的眼底好像有水意浮动。
　　“……”
　　黑泽崎不满地盯着他看，等待不是他的本能，他的本能是侵略。但他决定等几秒种，因为他想看看矢莲能做出什么。他盯着矢莲的脸，目光灼热，像狼看猎物一样舔了舔牙齿。
　　矢莲动了动腰，睫毛眨了眨，像确认那根滚烫的东西每个细节都紧贴着他。
　　细密的雨声像他们的背景音乐，黑泽崎感觉他被矢莲教育了，他支配着他，一次又一次。
　　矢莲一边骑一边律动，晃得如云乌发垂斜，他的小腹不时娴熟紧缩，夹得人生痛，又有怪异的灭顶快感。黑泽崎闻到了他发丝上没有洗的一点雨水味道，外面带进来的自然的潮湿。他觉得自己是和蛇在交尾的人。
　　黑泽崎没给他机会，他猛地把矢莲掀翻下去，又在他要掉在床单上的时候把他死死揉进怀里。
　　矢莲在别人面前像一块被包装好的体面奶油，在他这里融化，别样的刺激让黑泽崎撞得一次比一次强烈。雨声渐烈，犹如潮涌，外面逐渐是暗深绿色模糊一片。在高浪来临时，他怀里的人颤抖着闭上眼。黑泽崎凑近他，轻轻咬着他的耳朵。
　　“我想让你坐在我的车上。”他在矢莲耳边说。
　　--------------------
　　脐橙


第31章 二十九/“你知道吗？更刺激了。”
　　云销雨霁。他们躺在柔软宽大床上，黑泽崎不说话，看矢莲打开终端，他似乎在核对什么公司项目，刚刚那双情欲中潮湿迷蒙的眼睛现在正细细地看屏幕，表情也微微凝固，有点审视的模样。
　　他用自己的脚慢慢压住他的脚。然后听见身边那团香轻声说：“哎哟，痛死啦。”
　　黑泽崎收回腿：“…”
　　直到矢莲拿长腿蹬了回来，黑泽崎才说：“听见了？”
　　矢莲那对大眼睛挑了挑，从屏幕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看他在光晕下显出墨蓝色的瞳仁。
　　“坐你的车，”他伸手过来玩黑泽崎的头发，拿了一绺，揉弄似的，“是不是说这个呀？”
　　“不然呢。”
　　矢莲微笑着收回手，“好孩子才不会对妈妈这么没好气。”
　　黑泽崎刚平复的欲头又飘。操也操透了，床下还自称妈妈，哪个妈妈肚子里灌着一大泡儿子的精液。
　　他觉得矢莲骚得要死。
　　“听见了装没听见，”他声音平稳，打蛇随棍上，“夫人不怎么会教育儿子。”
　　矢莲笑了。
　　“我想去的呀，”他柔声说，拿尾巴挠他的腰，“这周日好不好？那会我有空。”
　　黑泽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到矢莲重新看他一眼，才说：“那你选辆车。”
　　他打开自己的终端，投屏在床那边空白墙上。相册有一个集存放了他那些的爱车，实物全是在宅子车库里盖着布放着，还有一个团队定时去保养。
　　五颜六色的照片在他们眼前展开，隔了几秒钟，会到下一个。黑泽崎手臂枕在头后，两眼不自觉地闪闪发亮，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像看自己最爱情人。
　　矢莲瞥了他一眼，脸上似乎带了点好笑表情，于是似乎是认真地看了一分钟，头随便点了点：“这个金色的。”
　　黑泽崎没想到，“为什么？”
　　“真的要问吗？”
　　“假的。”
　　“像屎壳郎，挺新奇的。”
　　矢莲看到黑泽崎直直转过脸，他的声音非常恐怖。
　　“你居然说我的复古车是屎壳郎。”
　　他扑到矢莲身上挠他，矢莲像只被抓住尾巴的野狐狸一样敏捷闪躲着咯咯笑，“哎呀…我又不懂车…对不起，别挠了！黑泽崎！”
　　距离贴得极其之近，黑泽崎顽劣地用宽阔的身型把他压住。
　　以这样一个角度，他自上而下凝视着矢莲的脸，忽然冷不丁道：“我今天想找那个碰过你的保镖。”
　　“结果你猜怎么？”黑泽崎似乎觉得非常有趣，“他们都说他回老家了。”
　　矢莲慢慢地转过脸看着他。
　　灯光下，他被浓密睫毛包裹的一双眼忽然变得暗而深。
　　就好像刚刚的不设防和愉快都突然戴上了面具，隔绝在了几秒钟前。
　　黑泽崎说：“他是被辞退的。”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碰了碰你的脚，就要丢工作？那我算头号奸夫了吧？”
　　矢莲的头陷在枕头里，漆黑发丝微乱，他脸上闪过一丝凝滞，空张了张嘴唇似乎刚想开口，黑泽崎就扣住他的后脑勺强硬地吻下来。
　　一吻完毕他把矢莲舌尖咬在嘴里，像奶油一样嗦含，分开时，他笑得肆意：“你知道吗？更刺激了。”
　　“我困了，周日带你去见屎壳郎，”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拍拍床，没过多去注意矢莲脸上表情，“现在我要含着你的奶头睡觉。”
　　“妈妈。”
　　他拨开矢莲的前襟，叼着他红通通的大奶头，刻意吮了吮，在矢莲身体的微颤中，像叼着奶嘴一样睡着了。
　　梦里感觉有人仔细在摸他的眉毛，但他困了，意识就这样往着黑暗的方向堕去。梦里都是那个五彩斑斓的鱼缸。
　　***
　　医生刚做完检查走出门，就看到不远处有什么人从电梯出来。是个体态瘦削颀长的美丽男性，穿得温婉，手里拿着一捧花。
　　“黑泽夫人！”医生赶紧让开身，抱紧手中的电子记录仪。
　　矢莲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
　　“我记得你，”他点点头，看医生仿佛有些不安，于是柔声道，“别紧张，我知道你是霍斯大学的第一名来做实习，那里的医学系是最好的…”
　　他似乎有些天真地笑弯了眼：“哎呀，其实我以前也想当医生呢。”
　　年轻的医生本来担心这样的权贵会让她一个实习生为家族的次子做检查而不满，在顶级病房看过太多诸如此类的事，她有个同学还被砸过，被大喊“滚出去”…此时她终于略放松了下来，但却多了些新的惊讶，捂住了嘴：“您考虑过…”
　　“是啊，”矢莲说，“可惜那要很多钱呢——真是羡慕你们啊。”
　　他含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翩然走进去了。
　　好亲切啊，也好美丽。
　　医生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心里油然升起了同情。
　　在那种家族做丈夫的附属品一定很辛苦吧？
　　黑泽幸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看着悬浮屏中吵吵囔囔的综艺节目，俊秀的小脸上没有表情。他该看功课了，却报复性的看着这些供给平民的没有营养糖水垃圾一样愚蠢的东西。
　　门打开了。
　　幸瞥了一眼门口，本来死气沉沉的眼睛却在这一秒倏然放出奇异的光，急急坐起道：“母亲。”
　　矢莲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熟悉的人才能发现，那似乎微微变得淡了。
　　走近把花在床头柜放下，转身给他掖毯子，矢莲道：“我在这里。”
　　幸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带哀求。觑到矢莲没有反应，他贪恋地抱着他的腰，把头埋进去，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您好久没来看我了。”他小声说。
　　“几天而已，”矢莲轻拍了拍他的小手臂，“我这几天有事。”
　　黑泽幸不放开他。
　　“我以为您还在怪我…怪我给您带来了家族中的非议。”
　　矢莲轻叹了一口气，托起幸的小脸，仔细地盯着他。
　　“所以你下次不要这么做了，好吗？我会感到为难的。”
　　幸盯着他看。
　　“他们说我要出院了，可我想回家住，“他语无伦次，“母亲，我不要去那个学校，我想回来，在千叶城上学。”
　　矢莲一语不发，注视着儿子的眼睛。节目晃动的光影倒映在幸玻璃珠一样的黑色瞳孔里面。
　　“你已经长大了，”矢莲说，“就像动物们到一个年龄阶段都是要和母亲分开的，去更远的地方。”
　　黑泽幸喃喃道：“我才十岁，还没有这么大…”
　　“你已经够大了，我再留你，对我们都不合适。”
　　矢莲垂眼看他。
　　“你的眼睛，真像你父亲。”他说，声音里什么意味都没有。
　　幸怔了怔，“父亲大人…”
　　他以前很为他的身份而自豪，很为他是黑泽昴的儿子、是统治八方集团的黑泽家族家主次子自豪，即使他生母是继室，出身因此也没有黑泽崎高贵，但他不会对母亲有任何一点怨言。他从小就比别人努力，有野心，而这个身份足以让他在自己的学校无往不利，那些同学都以他为首，建立起一个顶级富家子弟最初的小团体，甚至连比他大得多的人都会对他点头哈腰，显出非常尊敬的态度。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矢莲的表情时，他的心头突然有一缕阴霾掠过。
　　就好像，在他的母亲——这个和他自认和他连体最亲密的人心里，外人看来金尊玉贵的身份其实是母亲对他回避的理由。
　　为什么呢？
　　母亲你为什么从来不直视我？
　　矢莲没说话，他的眉眼间逐渐染上了一丝疲惫。
　　半晌他道：“那好。”
　　“你就回来住吧，好不好？”
　　幸又惊又喜：“真的么。”他半爬起来，不敢置信让他小小的白皙面孔有一丝扭曲。
　　“母亲，您答应我了？”
　　可他不要再相信矢莲了。
　　他骗他，小时候骗过他一次。说过会一直陪着他，允许他和他睡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反悔了，从此再也没有让他上过他的床，反而父亲把他送得远远的，他在那里轻易地就做到了所有人眼中最好的孩子，可他不满意。没有母亲的关爱，他就像芽失去了土壤一样。
　　他有很多东西想问他。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严格，为什么？
　　他可以理解父亲对他的严苛要求，因为他知道，大哥在外面看似辉煌的个人事业实际上不会给整个家族增色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其实是被默默赋予期望的。而黑泽昴拥有第二个儿子时已经快四十岁了，他那种人物，有太多需要平衡和处理，所以他从小就只是像尊敬一位大人物一样尊敬父亲而已，但母亲，为什么，他年轻的母亲收到了他最浓稠的爱和需要，却从来懒得回应半分？
　　他还有小时候他抱着他哄他唱歌睡觉的记忆，到底是因为什么改变了？
　　是因为他长大了，按照他似乎的期望，越来越向父亲这样的头狼看齐了吗？
　　他抬头看母亲，怔怔地。
　　“我总觉得您不爱我。不，不想看到我……”
　　“谁和你说这些东西，”矢莲静静地打断他，捧起他的脸，仔细地看，“你从我肚子里钻出来…我生孩子是很不容易的。”
　　“对啊，”幸在他手心眨眼，像一只渴望得到关爱的小狗那样，急切地说，“他们都说母亲和孩子是最亲密的联系…”
　　矢莲似乎无奈地笑了，紧接着，他打断他。
　　“你有毛巾被吗？”
　　病房里。
　　“什，什么…”
　　幸结结巴巴地，看他。
　　“我给你买过吗？”他看见矢莲平静地重复道。
　　幸说：“有的…”
　　他吞了口唾沫，“是条黄绿色的薄被子，颜色像春天一样…还上面有条纹，是我几年前在父亲不在的时候我做噩梦，和您一起睡觉，您给我的……”
　　他的语调如同梦幻一般。
　　矢莲似乎有些惊讶。他的眸光微微闪动。
　　看来他完全忘了那回事。黑泽幸心里一沉，苦涩的滋味在心头晕开。
　　他每日睡觉都会带那条普普通通的被子，已经把它磨得破损了，他甚至带到那偏远的公学去，那玩意在他华丽而古老的寝室里显得格格不入，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问东问西，于是他把它放在枕头下。
　　如此的眷恋，这对他这种几乎拥有一切的孩子来说多么不可思议。
　　而给他的人已经彻底把它遗忘了。
　　“…我还给你带了一条。”
　　矢莲垂眼，从手袋拿出来一条丝绸枕巾，是他常用的。
　　“既然有了，那我再带回去吧。”
　　“不要！”
　　幸赶紧喊道，他迅速接过，以对一个病人来说难以想象的速度摁在了枕头边，“谢谢母亲。”
　　矢莲看着他，半晌，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像小狼一样。”
　　幸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变得轻松了，于是撒娇道。
　　“母亲，你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矢莲缓了缓，道：“想起了。”
　　他脸上有了一点微笑，这份微笑让黑泽幸的瞳仁微微放大了，他像期待着什么一样地看着他。
　　谁知道，矢莲的下一句话又是道别。
　　“走了。我会来亲自接你出院的。”
　　幸愣了愣，他的背脊渐渐僵硬。
　　“母亲，你抱我一下吧。”
　　矢莲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生病了，抵抗力不好，我从外面来没有好好消毒。”
　　幸大声说：“要上来明明有道自动清洁的关卡！”
　　他把手放在身后，没人知道，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指尖泛出了青色。
　　他的母亲是个骗子。
　　他觉得他根本就不爱他。
　　他们都说他是个无情的婊子。
　　看着矢莲的表情，他降低音量，神经质地喃喃：“护士和医生来每回都有消毒水的味道，浓度基本分毫不差，我推断出来的。”
　　成熟的美人似乎是愣了愣。
　　空气逐渐凝固，黑泽幸看到，最终，他的母亲脱下外套，俯身过来，贴了贴他的面颊，再拨了拨他柔软的黑发。
　　“你们这几位姓黑泽的真是，”他仿佛在头疼地感慨，“克我的，是不是？”
　　“你是我亲生的，”矢莲轻轻拍他，声线柔和，仿佛用言语安抚一头小兽不安的灵魂，“我不会不要你。”
　　突然就好像小时候啊。幸闭上眼，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您爱我吗？”在痛苦、渴求、不安等交织的心情里，他几不可闻地说。
　　“当然，”矢莲亲亲他的脸，“幸，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不要再怀疑这一点了，好不好？”
　　幸抓住他的手指，胡乱点了点头。
　　“好好休养吧，”矢莲直起腰，手搭在床沿，黑泽幸只感觉温热的气息离开了，“我会劝你父亲把你留在家。”
　　母亲就这样又走了。
　　无人的房间，幸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刚住院那几天矢莲明明来的频繁，但也只是坐在那儿，很少和他说话。后来就来得越来越少，停留得也越来越短。
　　好在这次他又得到了什么。
　　“妈妈。”半晌后幸小声说，把头埋到枕头旁边，依恋地蹭了蹭。那块布料即使濯洗干净了，里面仍然残留着矢莲平日的香气。
　　喧闹的节目还在放着，像讽刺的背景音乐。
　　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枕巾逐渐洇上了一小点潮湿。
　　--------------------
　　#mommy issues的两种呈现形式


第32章 三十/上/差错
　　黑泽崎走进他私人停车场，在琳琅满目如同车行一样的巨大空间里，亲手揭开一辆车的盖布罩。
　　他叫来指挥清洁机器的专属匠人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崇拜地说：“大公子，我还不知道您在老家都有这么大的车库呢，离主宅偏是偏了点，但真够大的。”
　　“当然了，”黑泽崎调试着性能，头也不回，“都是熟悉的是吧？这是当初老头子答应我的条件之一，先头是个红酒窖，我让管家把这儿直接挖空了。”
　　匠人心说，能让黑泽昴收藏的橡木酒桶们被委屈地挪到旁边小房间的也只有你了。
　　“这暗金车翅也太漂亮了，”匠人说，看着两道凝练的流线型车门升起，因为给黑泽崎做工多年了，知道他没什么大少爷的架子，于是惊叹地走过来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您新换的限量款？”
　　黑泽崎哼了一声。
　　“还有人说像屎壳郎呢。”他说。
　　“别人懂什么，”那人谄媚地说，“您在收集私车上也是大名鼎鼎。”
　　黑泽崎笑了一下说，“是吧。”
　　他低头，高大的身型钻进驾驶座。
　　看了眼副驾驶，黑泽崎目光微凝。
　　座位上面有一只人半身那么大的玩偶熊，眼睛是钻石做的，身上系着几道点缀跑车品牌logo的漂亮绸带，和座位绑在一起。
　　这是出厂就有的安排，代表这儿没有坐过，是崭新的。驾驶座本来也有这么一只一模一样的。
　　这种设置似乎含着某种意味。
　　黑泽崎转回脸，莫名其妙的笑了笑，手摁在方向盘上时，笑容还是没有消失。
　　不多时，跑车如流星一般窜出地下车库。
　　上了曜日大道，很快就到了城市中心。屹立在广场上的全息巨屏在广告中隔闪动着世纪末的倒计时。日期还有几百天。黑泽崎把车停在无人的天桥顶层边，从这里可以把底下尽收眼底，他把天窗开了条缝，点了一支烟。
　　抽到一半他转身，解开副座那个玩具熊身上绸带，把它拿了起来，直接扔到车窗外。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了敲车窗，发出轻声，“哒。”
　　黑泽崎碰了碰中控。车门被打开了，那人坐进副驾驶。
　　黑泽崎没抬头，抖了一下烟头，“一人一小时五万金钞。”
　　“好贵，大公子怎么出来卖了，”矢莲把头转了过来，笑，“可以换吗？”
　　“用什么？”
　　矢莲仰靠过来，懒洋洋的，“美色。”
　　黑泽崎把烟随手熄了，摁住他的后脑勺低脸啃吻他的嘴唇。矢莲仰起脸回应，他今天穿了一身衬衫，材质柔软，刁钻的橘黄色一般人只会显得粗糙老土，但却衬得他皮肤非常鲜白透亮。
　　分开时，矢莲抿了抿泛着水光的红唇，说：“外面怎么有只玩具熊？”
　　“待会会有人捡的，没事。”黑泽崎低声说，还在意犹未尽地用指腹摩挲眼前人的唇瓣。
　　“好可怜啊，孤零零的。”矢莲笑着说。
　　“你在这了，它还有什么用？”
　　矢莲看着他，神色有些嗔怪。
　　“那你路过的时候，”美人儿慢悠悠地说，“不要碾到它噢。”
　　黑泽崎觉得矢莲善良得好笑又让他柔软，他好像一直这样，明明是野路子拼命爬上来的，却似乎有点天真的，真让人欲罢不能。仿佛刻板印象里出身高贵又嫁了豪门丈夫的贵妇人一样，比如其它会做的事大概是救济穷人、信仰宗教、不时慈善。
　　他边笑着把自己想法抛开边发动了车。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郊外人烟稀少的田野和山坡，为了到达那儿，必须在中心区复杂繁多的上下道路上转圈，黑泽崎觉得这是他开过最慢的车，哪怕这座城市已经完全做到了人车分流，全程都在车行天桥上，也足够让人不快的。
　　车开出市区，这里的路更加开阔，但是人烟稀少了起来，因为一般人出行都会使用廉价的公共交通。
　　黑泽崎手搭在车窗上，越开越快。他的私车都是改造过的，会安装赛车特有的配置，外貌又保留了原厂的设计理念，如此一来既漂亮，又能够承载他要求的速度。
　　他把顶上的天窗全部打开，风灌进来，刮到脸颊脖子上，飞速后退的景色变成颜色的残影。空气里有自然的气息。他开始真正感到快乐了，大喊了一声。
　　“怎么样？”黑泽崎转头看了一眼矢莲。
　　“挺好。”矢莲露出不太真实的笑，闭上眼。
　　速度加快了，风拧成根如有实形的绳子在耳边猎猎窜过。矢莲也不说话，开始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戳他的腰。
　　黑泽崎感觉他很有意思，明明害怕却不说，于是他咧嘴一笑。
　　四周空旷无人，前面有一个高坡，黑泽崎判断了一下，开始加速。矢莲对他腰部的攻击瞬间从戳改为掐，嘴里发出咕的一声。
　　黑泽崎没停。他车上的安全设备是最好的。
　　风声很大，没带头盔，眼睛被刺激得微微发红，他的大脑开始空白，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态。
　　他想回去，他真的想回去！回到赛场上。他已经受够千叶城和家族了。
　　矢莲是这里唯一有趣的东西。
　　黑泽崎英俊的脸上露出某种捕猎者般的表情。势在必得又具有强烈的侵略性。
　　矢莲转头看了他一眼。黑泽崎感觉到了，抬了下眼皮，空出只手按了按他的腿。
　　从来没见过黑泽崎这样，在别人看来，他总是看起来冷漠不好接近，但实际上，这就是他为此举世闻名的样子。
　　在他真正的领域。
　　车直接冲上高坡，跃过了最高点开始急速向下！仿佛坐跳楼机一般，但车身内部其实感觉又是稳定的。到了平路，车身开始漂移，最后转出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弯，车身和暗金车翅犹如流畅的一道残影。
　　快停下的时候，黑泽崎解开安全带，一把抱住矢莲。年轻男人清爽的荷尔蒙味道被风吹着，裹在他身边。
　　“没事的，”他驾轻就熟地覆在他耳边道，“玩玩而已。”
　　——也最多算专业赛道的两分刺激，但是刚刚那个专注的瞬间，能让他隐约感觉到了从前的快乐。
　　车停了。矢莲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被电击了的猫一样蜷在他怀里。
　　“刺激吗，”黑泽崎语带兴奋，就好像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爱，声音低哑，“嗯？”
　　矢莲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他把头埋进他胸膛，难得显得羸弱，声音都很小，“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这么…的极限运动吗。”
　　黑泽崎伸手搂住他直往里钻的脑袋，咂嘴，“别把自己说得好像很老行不行？”
　　“我...不太习惯，好不好？”
　　“能理解。”黑泽崎一笑，满不在乎。
　　“毕竟，我爹那把老骨头肯定不会这些东西，他开个车脚会崴吧。”
　　矢莲闭上眼，接着他推开他，脸色雪白，把自己的头抵到门把处，干呕了一声。
　　“呕！”
　　黑泽崎看着平常这样一个看起来会把人心当玩具玩的人居然像小孩子一样晕车，他咧嘴笑了，想要去搂抱矢莲，但却被挥手打了一下。
　　“我…晕车…”
　　“别靠过来，”矢莲说，好像眼睛花了，努力眯着，一只纤白手掌撑起来胡乱挥了两下，“我…会吐你身上。”
　　黑泽崎把车门都打开，自由的风闯了进来，他的心还在因为刚才的那几分钟怦怦跳。
　　他现在心情很好，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矢莲后脑勺浓密黑发被风吹得一团乱，“我抱你？”
　　“不用。”
　　“你晕车怎么不告诉我？”
　　“我，”矢莲的声音气若游丝地提高了，“才发现的！”
　　他的尾巴展了出来，有气无力地吊在把手上为他保持着平衡，那东西虽然没脸，却突然让人觉得它有些恹恹的。黑泽崎揉着美人清瘦背部，奇道：“你穿着裤子，尾巴是怎么出来的？”
　　他想扒了矢莲下半身看看，又觉得不太好。
　　矢莲口气不是很好：“你猜啊。”
　　看他脸色还虚弱，黑泽崎抓住他的手。
　　“还头晕？”他风度翩翩道，“我只带过你上副驾驶，没意识到——抱歉了，夫人。”
　　矢莲任由他捏着自己手，似笑非笑地瞪他：“好多了。”
　　顿了顿，也终于笑了，“有点像第一次吃生鲜…”
　　“我懂了，”黑泽崎说，“第一次吃生鲜——会拉肚子。”
　　矢莲弯起眼，啵地亲了一口黑泽崎似乎在等待肯定的极近的脸，慵懒地夸赞道：“好棒...好精神。”
　　黑泽崎忍不住呵地一声笑了，看矢莲还虚弱，他开车门到另一边把他端在宽阔怀抱里，抱出车。
　　周围是一大片花田，午后天空显得澄亮温柔，树荫下显得非常宁静祥和，光晕微微晃动闪烁。十分宁静。
　　“这儿景色不错啊。”他看着。完全看不出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大都市的郊外，挺惊喜的。
　　“待一会吧。”矢莲说。
　　黑泽崎随意拂开一片花丛，想带矢莲去树下坐，却“嘶”了一声，低头一看。
　　大概被什么刺到了，他食指指腹流出了巨大的猩红血滴。接着逐渐鼓涌出，一滴滴淌到地上。
　　血。
　　他闪电般的转过眼，面无表情地抬脸。矢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表情，感觉不对。
　　“怎么啦？”


第33章 三十/下/“你喜欢我，是不是？”
　　他垂眼看到了黑泽崎出血的手指，目光微凝。
　　“没事的。”
　　矢莲像一个大姐姐似的安抚说，拉着他走到树下。他们坐了下来，矢莲把他的手捧了起来，仔细查看，然后微微低头，将他的手指含在嘴里。
　　黑泽崎不动，看着矢莲毛茸茸的后脑勺，觉得这人的行为好像动物。过了十几秒钟矢莲张嘴，示意他看。
　　指尖上的血凝结住了。
　　好神奇。黑泽崎用另一只手指碰了碰它，“怎么回事？”
　　矢莲用几根纤长手指擦拭嘴唇上的残血，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没听过蛇唾液能止血吗——”他一抬眼，“你刚刚表情怎么回事。”
　　天色微收，似乎阳光都消散了。
　　黑泽崎低声说：“我有点晕血，如果血那么多像这样涌出来的话——”
　　“你晕血。”
　　矢莲重复了一遍，他脸上渐渐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黑泽崎知道他不理解什么，这种问题在高体力运动的佼佼者身上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说来话长了，”他笑了笑，无所谓地扭扭脖子，“在小时候不严重，今年加重的。”
　　“为什么？”
　　黑泽崎看着他，矢莲的表情有一点他不懂的执着。
　　“你晕血，”矢莲微张嘴唇，摸着他的脸颊，声线柔和，“嗯？为什么？”
　　他现在的姿势好像躺在矢莲怀里，像一个大号婴儿，这给了他安全感。黑泽崎闭了闭眼，然后睁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他回到千叶城吗？”他抬起眼，滚烫的嘴唇附在他皮肤边，喷出炽热的气息。
　　“我出车祸了。”
　　这是他这几个月藏得最深的一件事。
　　也是他出生以来最大的打击。
　　矢莲微微睁大眼。黑泽崎瞬间意识到他知道这件事。
　　“有人陷害我，在一场封闭拉力赛上。”黑泽崎的喉咙微微发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矢莲在温柔抚摸他的手。
　　三个月过去了，这件事还在他眼前。
　　“按照我和车队的签约，我把我经纪签约给了外包团队，所以也要比几场拉力赛。”
　　F1是世界最顶级的汽车赛事，独此一家，而拉力赛却有很多著名的赛场各自开花，黑泽崎签约的车队就有主办。要求他这么做，相当于用他的名气给车队主办的拉力赛做宣传。
　　“——你知道拉力赛吧，就像马拉松。各方面的审核没有这么严格，所以我的对手买通人，在轮胎上做手脚。”黑泽崎说，声音没有起伏。
　　“F1的赛道是全封闭的，就像奥林匹克运动会一样，有统一的标准，而拉力赛赛道除了对观众封闭之外，全都是普通道路，甚至有极其险峻的地方，不可控的风险更多。”
　　“在山路中段，车翻了。”黑泽崎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艰难。
　　“我的领航员，他的血溅了我满身。”
　　地狱般的场景还在眼前，除了死亡让人一时爆发的恐惧，更多是向来一路顺风事业耀眼无比的人面对以为是自己造成的致命失误的瞬间无措，那种心脏都破裂的滋味令人终身难忘，足以击沉一个年轻倨傲的心志。矢莲不动了，黑泽崎睁开眼。
　　“他是个老手。我失去了一位合作伙伴。”
　　“天啊…”矢莲说，定定地看着他，就好像在检查他脸上有没有血，动人的声音微微变了，“这和大人跟我说的不一样……”
　　黑泽崎笑了一声，“我猜黑泽昴对着家族其他人大概把我塑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吧？”
　　矢莲没有否认。光顺着他的眼睛漏下来，眼底涌动的关切货真价实。
　　“他和我说，”他握住他的手，“你失利了。”
　　“这么说也没错。”
　　矢莲的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是一个真正的爱抚。黑泽崎半眯起眼睛，敏锐地觉察矢莲对于血光之灾的态度似乎...十分成熟。
　　“所以，为什么没有媒体报道？”
　　“因为不是直播。”他说，“而且被买通的是一个裁判，主办方觉得丢尽颜面，所以和所有人签了保密协议。”
　　“我的经纪人团队也帮我压下了新闻，并且收买了好几个私生粉——也许听起来是我导致了车祸吧。”
　　黑泽崎锋利的轮廓微微绷紧。
　　“最糟糕的是，”他说，就好像回忆起什么不堪的事情一样，脸上有难堪，紧接着他垂下好看的眼睛，“我昏了过去。”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因为头部受伤，”黑泽崎说，“只有我知道，我是晕血。”
　　地狱般的场景让他脑海里展开，接着被他强行压抑了下去。
　　矢莲看着他，他歪了歪头。
　　这时，黑泽崎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一闪而逝的情绪。
　　“听起来很严重。”
　　“小时候是并不严重，”黑泽崎说，“我的凝血功能有点问题。医生说是一个隔代遗传的小毛病。那天…我看到相川雄的死状，又感到头晕目眩。”
　　矢莲退开了一点。
　　“你晕血，我晕车，”矢莲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地说，“这实在是…”
　　黑泽崎拧眉，感到不明所以：“你晕车为什么会和我晕血并列。赛车是我的职业。”
　　矢莲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手指头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刚刚黑泽崎指尖的血，猩红干涸。
　　“真是阴差阳错啊。”
　　黑泽崎没有理解这句话，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上突然冒出来的疏离是为什么。看着矢莲低垂的雪白脖颈，他挪开眼。
　　这段经历他对以前朋友从来也都是模棱两可，他觉得是一个耻辱，在刚刚，却对着矢莲撕开了伤疤。
　　就好像什么都可以和小母亲说的。
　　他拧了把脸，声音低低的，“车队让我停赛半年，做好心理辅导。”
　　在心神高度紧张的时候出了失误，会给很多赛车手造成终生心理阴影。
　　“黑泽昴趁势和所有媒体说要让我继承家业。他看起来是拯救了儿子，是吗——其实他只是为了把我胁迫回千叶城。这场事故，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来否定我的职业了。”
　　黑泽崎笑了笑。笑容有冷嘲的意味。
　　“他的孩子不多，每一个都不能浪费。如果不对家族有贡献，做家主的是难以容忍的。”
　　矢莲说得清脆：“大人错了。”
　　黑泽崎顿了顿，看向他。
　　“我觉得你的职业很好，”矢莲把他的脸捧在手心，像对小孩子似的低头亲了亲他，“请坚持下去。”
　　这是一个完全自上而下宠爱的吻，从来还没有人这么对待他。黑泽崎在他温热的掌心和包裹的气息中闭上眼。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黑泽幸。是真正由矢莲生出来的。
　　他是不是也需要一个人像母亲一样，承认他，在精神上支持他，在最亲密的距离，以这样不容分说的态度。就像哨兵和他的向导。
　　“这是一个阴险的失误，”矢莲似乎不察，眼底闪烁着光晕，温柔地说，“黑泽崎，你不会被否认的。”
　　黑泽崎不知道自己的脸色也柔软下来，他只是看着矢莲此刻的神情。大概是在刚刚那跃坡之后吧，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还没平复，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越跳越烈，那地方突然像电流击过一样柔软得抽搐着，让他几乎有点困惑。
　　你在勾引我。他想说。却又说不出来，嘴唇张了张。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最后他低声说，捉住矢莲放在他脸侧的手，亲了亲。
　　但我也确实想听你说这样的话。
　　“但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
　　矢莲说：“大公子只是个孩子罢了。孩子是该被疼爱的。”
　　这句话又惹得黑泽崎感觉不好，“我不是孩子。”
　　他坐起来把矢莲掀翻，摁在自己怀里，顽劣地说，“你感觉一下我是不是孩子。”
　　被滚烫结实的大腿贴着身体，矢莲注视着他，皱着鼻子，翘着唇角似乎有点无奈，“……”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黑泽崎的大腿，“放开。”
　　黑泽崎低头看着他，享受着这一刻，然后突然笑了：“我一开始对你产生兴趣，是觉得很恶心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矢莲停了下来，斜睨着他，“……”
　　“不是因为你本身——而是觉得是我父亲的血统在作祟。”黑泽崎口吻冷淡，锁着矢莲面容的眼神却炽热，“大概，是他那种老古董的审美。”
　　喜欢这样居高临下地凝视一个柔怜端庄年轻清纯的东亚裔美人，然后在手心玩弄得风情万种，像养一块璞玉，逐渐变得惊艳。
　　这种想法变态而阴鸷，好像是富有掌控欲的老男人才能拥有的趣味。
　　黑泽崎说，“我祖父是那里首屈一指的大家族，那场全球大辐射后，他们从森林和冰原西下，也加入建立这最丰盛富饶的世界中心。”
　　“我母亲大方外向，喜欢运动，她们那个种族的女人是不会坐在家里的，”黑泽崎说，“她不符合黑泽昴对于联姻的期待——一个贤妻良母，这导致他们关系很差。最后，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探险后的意外染病过世了。”
　　“我继承了她的血脉，也喜欢户外运动，我觉得我应该…”黑泽崎的眼睛深深地看着矢莲的脸，目光幽深，“我应该跟黑泽昴是不同的。”
　　他年轻，自由，光明，性感，高大而健美，被全世界仰慕。就像一个大众男神不会在家里偷藏充气娃娃。
　　黑泽崎顿了顿，“可是为什么，在这里又殊途同归了？”
　　他感觉矢莲在慢慢地抚摸他的手掌，好像非常宽容，非常温柔。
　　“可你遇到的我，已经不是大人第一次见我时的样子了啊。”矢莲无辜地道，微微歪着头。
　　黑泽崎想，是了。
　　他释然地笑了笑，低下眼。
　　矢莲这时又扣了扣他的手掌，“可你想不想知道大人有提过女士？他不是这么评价她的。”
　　黑泽崎扬起眉：“完全不想。”
　　他感觉矢莲似乎挑起了眉毛，静静端详他的脸。
　　“不会吧，”黑泽崎说，“你觉得我还是那个等待着父亲摸头的小男孩吗？”
　　“他的评价没有意义，”他说，“我从小就不需要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如果有人强调我是他的儿子，我会打他一顿。”
　　以前他和人打架多半是因为他的家境，顶级富二代初入车队训练受苦，被不少人挑衅和质疑。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他是最年轻的世界冠军之一，没有人再敢置喙。
　　“现在没有人这么说了，”矢莲看着他说，“不会再有人因为黑泽崎是黑泽昴的儿子而认识你。”
　　黑泽崎反倒笑：“在千叶城我倒还有当败家富二代的资格。”
　　他低头叼住矢莲的嘴唇。
　　“黑泽矢莲，你已经叫这个名字了，”亲完他说，“你是黑泽昴的矢莲还是黑泽崎的矢莲有什么要紧的。”
　　矢莲在他唇齿间堪称妩媚地轻笑，似乎这种想法非常有趣，然后他的手，慢慢摸上了黑泽崎的腹肌。
　　“小黑泽，”他睁大眼睛道，“原来野心这么大啊？”
　　被他摸着摸着来了感觉，黑泽崎等了一分钟，这感觉没有退散。
　　于是黑泽崎轻声说：“你今天戴玉了吗？”
　　矢莲顿了顿，说：“没有，嗯？”
　　“没什么，我就是怕在外面没处搁，”黑泽崎把他按在草坪上，低声笑道，“我想吃莲肉了。”
　　他把矢莲前襟剥开，矢莲抬眼看他，只是笑着，任由他动作。
　　黑泽崎一边揉着他的乳尖一边说，“真是熟透了啊，乳晕没有翘起的时候就这么大了。”
　　矢莲脸上飘着一片红晕，十分迷蒙的模样，不知是晒的还是动情了，黑泽崎只当是后者，于是伸舌在他脸上大型动物似的舔了口，矢莲嗯嗯地躲着，却又被男人抱住脸。
　　“真可怕，”黑泽崎自说自话，“怕死在你身上。”
　　黑泽崎怀抱美人左右看看，想在树下感受点自然，又不想被人看见。
　　于是他和矢莲说，把车开过来停在树下，打开天窗在车里做，有人来，就把天窗关了。
　　矢莲笑得乐不可支，露出整齐牙齿，“好聪明。”
　　黑泽崎也从来没用自己的爱车动过这种歪脑筋，表情有点别扭。
　　“随时随地都能要——”矢莲现在已经相当熟练地在他腿上拧一把，嗔笑，“这么多代言广告，你怎么不去代言一个阴茎环，把自己管起来。”
　　黑泽崎嘶了一声，懒懒地道：“我去床上代言。”
　　他抱起矢莲重新回车里，把车开到树下。树荫蔽日，投下点点碎光。矢莲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看起来也如同画一般美丽。
　　他把矢莲抱在腿上肏，刚进去矢莲抽了一声气，黑泽崎才发现自己手劲很大，把他腿上按出一个青白印子。
　　可矢莲却迷迷糊糊凑过来，贴着他亲他：“没事的……没事的……”
　　他用手捧着他的脸，身下就是年轻男人赤裸出的流畅肌肉，矢莲琥珀色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小声说：“我喜欢你让我疼。”
　　黑泽崎看着他，一时忘了律动。
　　一个比你大好几岁的美人在怀中，露出不设防和允许人予取予求的依顺神态，仿佛可以被掌控在手心。
　　这一秒钟，黑泽崎意识到了什么。
　　“你喜欢我，”他笃定地说，开始抽插，“是不是？妈妈。”
　　他们凑得很近，鼻尖对着鼻尖，交换着呼吸，是一个随时可以接吻的距离。
　　矢莲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眼神朦胧，说：“是吗？”
　　他用空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有点梦幻。
　　“没关系，喜欢我的很多，”黑泽崎看似十分大方地说，语气却没有掩饰住心情，半晌才冷不丁说，“我也…”
　　矢莲笑着，眼睛停在他身上，似乎黏着一般，黑泽崎欣赏了一会，半晌才道：“喜欢你的身体。”
　　他没忍住迷恋，一边亲吻美人的颈窝一边泄出低沉呼吸，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从冷淡倨傲之中走出的时候，碰到这么一个尤物，会这么重欲。
　　今天和矢莲说了这桩心事后，矢莲对他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感觉也好像发生了某种质变。
　　究竟是什么呢？
　　黑泽崎以肉体来表现，他进入得更深更狠，犹如发泄。
　　“黑泽崎，啊，”矢莲回吻着他，蹭着他高挺的鼻子，声音如啼哭一般喘息。
　　“不要…相信大人。”
　　在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路过的地方十分刺激，美人那儿绞得极紧，黑泽崎没仔细听他说什么，握住他的手亲了一口，再律动了几十下，狠狠射到了肉壶之内，再恶劣地就让矢莲这样夹着。
　　“养我的精液不是养吗，”他啄了矢莲几口，“夫人养养这个也是可以的吧？”
　　打道回府之时，黑泽崎把矢莲在那条天桥时放下，让他先回家，他过一个小时再回去。这样分开，少落人口舌。
　　黑泽崎抽烟时注意到地上的玩偶熊果然没有了，他笑了笑，开车回主宅。
　　在门外，他看到自家别墅群主干道入口喷泉那儿停着一辆车。
　　他认得那辆车。是田中季的。
　　--------------------
　　实际上现在汽车拉力赛也是有世界顶尖独一的一个赛事叫WRC（世界拉力锦标赛），这里可以理解为世纪末的地理环境不太一样了
　　很喜欢大哥哥现在的自信（笑而不语


第34章 三十一/乌云将至
　　矢莲走在回庭院的廊上。
　　日光在他漆黑的头发上跳动，衬着瓷白肌肤，仿佛旁边都带着一圈光晕，十分典雅温柔。只有那双勾子似的美目不经意看来的时候，才能看出其中一丝难言的韵味。
　　两个佣人走过，其中年轻的刚来不久，被艳光所慑，不禁低下了头，只敢用余光看人行走时露出的窄白脚踝。另一个年长些的笑呵呵地攀谈：“夫人脸色真好。”
　　矢莲似乎有点累了，轻描淡写地笑笑。
　　那个修长背影走进卧室通往的偌大衣帽间，门合拢，矢莲在梳妆台前坐下，厌烦地瞥了一眼上面琳琅满目的首饰，倘若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有意识，再金筋玉骨，也要在这一瞪下酥化。
　　矢莲坐定，对着镜子随意一照。
　　自然光线从旁边窗户透进来，就在这时，他看见，自己眼底微微闪着光芒。大概是出门透气过后，脖颈汗津津的，皮肤不知道为什么几乎透明，透红，茸毛都可见，犹如一个桃面，覆盖的细汗就好像上面闪着细小的金粉，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那种偶尔一瞥气若游丝的脆弱感消失了，每个毛孔都透出生气勃勃的活泛劲儿。
　　矢莲愣了愣。
　　“……”
　　他睫毛眨动两下，眼睛对着镜中的自己没有挪动，伸出一只手，缓缓盖在了自己的左脸上。
　　动作和一条刚变成人的狐狸精一样，仿佛在确定这一幕是不是真实的。
　　和黑泽昴互相征服的十多年，好久没沾染过这种气质了。好像从挤压，嘈杂，抑郁，密封的千叶城底层攀上来的气息，活人的浊味儿。
　　他另一只手打开抽屉，几根修长的手指展开在里面慢慢探索着摸梳子。
　　——指尖却触到了什么棱角折软的纸质。
　　向下一看，他的手不动了。
　　抽屉里有一封白色小信封。
　　身体好像在一寸一寸变得僵硬。那种火热的、自在的感觉远去了，就好像重新被扔进冰窟。
　　最终，矢莲把信封拿了起来。
　　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样。
　　里面有一个名字。
　　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为什么？再也接受不了了？
　　无人之处，润丽唇色逐渐泛白，捏着信封，矢莲僵硬半晌，最终仿佛无力似的，让自己的身体贴倒在毛茸茸的雪白地毯上。
　　坐垫撞向梳妆台，轻轻闷出一声。
　　那条机械尾巴出来了，宽度到最大，将他的身体缠绕住。
　　不知道为什么，年轻男人压迫性的提问重现在耳边，“你喜欢我，是不是？”
　　仿佛还伴随着汗珠和他年轻富有弹性的皮肤滚烫的热意，扑面而来。
　　一起冲上最高点，好高，心跳缩成尖，就好像要把骨骼都烧到沸腾。
　　“这不可能。”
　　对着天花板，矢莲呢喃道。
　　很静。在意识模糊、屋外越来越远去的鸟啼叫声中，他听到了外面佣人隔着门墙隐隐约约的慌乱声音：“夫人……夫人，安保主控通知我们田中季少爷向宅子来了。不知道为什么。”
　　尾巴一松。
　　“别担心，我这就去。”
　　矢莲下意识提高声音回应道，慢慢重新坐了起来，在镜子中，糅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手摁在镜面上，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亲了亲。
　　接着他站了起来，融进琳琅满目的衣柜里。
　　黑泽崎把车窗打开，往那边一瞥。车里没人。
　　他突然想起来白音那事，过了一周，早就在和矢莲醉生梦死般的偷情里遗忘了。
　　他把自己的车停好，再走回大门口，边走边发消息：“忘了和你说，我把你包的那个男妓带走了，准备——”
　　“黑泽，告诉我，白音在哪？”
　　黑泽崎抬头，田中季就站在他眼前。
　　田中季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脸颊瘦了一大圈，仍然穿着平常一身就几十万金钞的花花公子行头，但这时候看起来也没有这么鲜亮了。
　　黑泽崎说：“你看我给你发的消息。”
　　谁知道这个一向很好说话的发小竟然眼睛血红，看也不看，扑过来抓着他的衣领，“白音在哪！经理被我的人打了才给我看监控，是你带走了！”
　　“田中，”从来没有人敢对黑泽崎这样，他火也起来了，“你有病吧？”
　　他身材十分高大，田中季就比他矮一点，两个超过一米八五的年轻男人这样推搡，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场面几乎一触即发。要是哪个狗仔发现了这一幕，估计会兴奋得一蹦三尺高，第二天所有网站头版头条都是以他们为中心的财阀富二代爱恨情仇了。
　　这时门口那儿传来几不可闻的叩门声，黑泽崎转头一看，矢莲出现在原地，扶着门框，看着这儿。
　　矢莲换了身衣服，整个人都变得似乎隔了一层似的。
　　就好像……更端庄，更不易接近。当然在他看来更像翻糖蛋糕的外壳，即使并不坚硬，但会阻扰人品味其中真正甜蜜的内容。
　　他好容易把人捂热，又跟个弹簧似的弹回去了，这下心情更一般，对着田中季不冷不热道：“行了，在我一个公寓里。”
　　“你跟我抢人？”
　　“抢个屁，我能看上他，”黑泽崎把他推到一边，“我是那天去那儿吃酒，看他可怜，顺手买了，想着等你生日打扮了再还你。”
　　“呵，”田中季冷笑了一声，后退几步勉强站稳，露出雪白的牙，笑容十分森冷，“你什么时候能看上这些男妓了？”
　　矢莲在看，黑泽崎不屑与他多话，“白音不是还有孩子丈夫吗，他就躲在那里了？”
　　他顿了下，“我让他自由出入了，人家怎么不找你？”
　　他这辈子没忍过，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谁知道这句话一出，田中季的眼眶竟然越来越红，几乎到狰狞的地步，那一对桃花眼恨得好像要杀人，黑泽崎疑惑看着他，眯起眼：“……”
　　“给你，门禁，”他厌烦地打开终端，给田中季的私人号码传过去一张码，“赶紧滚。”
　　田中季抹了把俊秀的脸，眼神空洞，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黑泽，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我也才知道，原来白音在我心里这么重要，我开始不想让他接别人，更别说还被你这个兄弟带走，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我不在乎人笑话，我就是不能让他跑了。”
　　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走了。
　　黑泽崎原地站了几秒，回身看到矢莲杵在门框那儿，挑起眉看他，眼神幽幽的。
　　他走过去，俯视矢莲，说：“行了，回去吧。”
　　“田中不会动你那情人的。”美人笃定地道。
　　这算什么情人。黑泽崎懒得否认，半晌道：“怎么？”
　　“他是喜欢他的。”
　　黑泽崎边走边发出嗤笑：“这算什么喜欢？”
　　“怎么不算了？”
　　黑泽崎平复了一下呼吸：“我也不在乎，只不过他那样子从没见过，倒让我有点吃惊罢了。”
　　他和矢莲走回庭院，佣人非常识情知趣，一个都跑得不剩，管家迎了上来，矢莲对他说：“田中这事，我要和大公子一议，之后会通知家主大人。”
　　黑泽崎看他装模作样的脸只想掐着那把下颌吻到他不能呼吸，他转过脸抑制这种冲动。
　　他们步进傍湖的凉亭，四面帘子拉了下来，形成一个密闭空间。
　　矢莲给黑泽崎斟茶，听他说完整个过程，不知道为什么扑哧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端的壶都溅出了点滴红汤。
　　“你怎么这么笨啊，”他点了点黑泽崎的额头，嗔怪道，“人家费尽心思的布置，被你毁了，当然生气了。”
　　黑泽崎看着他：“……”
　　矢莲垂下眼，嘴角笑意更明显。
　　“田中公子把那男妓放在那儿只是为了调教他罢了。”
　　“调教？”
　　矢莲笑了笑，挽起袖子拨了拨桌下栓着香笼里的香料，桌那边伸过来两条长腿，是对面那个此时不太耐烦的男孩。
　　“那样的环境，那个叫白音的会待得越来越绝望，最终知道，只有田中公子能救他出来…就这样，他才会依托他，爱慕他，讨好他。”
　　黑泽崎想了想，又想了想，才漠然道：“这有什么用？”
　　“嗯？”
　　黑泽崎伸臂把矢莲揽到怀里，终于舒畅了些：“姓白的那丈夫是个烧命的赌鬼，所以田中怎么不做出和他丈夫完全不同的样子，不更让他喜欢依靠么？”
　　矢莲嘴角边的笑意淡了。
　　他静静看着黑泽崎，旋即转开眼睛。
　　几秒后，他重新挂起一个微笑。仔细看去，那里面似乎是有一两分嘲讽的。
　　“所以这是喜欢，对玩物似的，我又哪里说是爱了。”他把茶杯轻轻放到一边，“他不愿意放下身段。当然，白音也不会爱上田中公子3+
　　+，只不过是逃不掉罢了——不过大概，田中也只是想要这样的效果而已。”
　　黑泽崎左想右想都觉得没意思，他顺手做的事太多了，没料到还有这样结果，略显不耐地啧了一声。
　　“真是个小可怜那，”美人叹息了一声道，“田中看到你这样的人物也看上了他，多了危机感，也是情有可原的。”
　　黑泽崎说：“我可没看上他。”
　　“噢，”矢莲端起茶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我买金鱼缸那天你就是为那孩子赎身去了。”
　　“我和你说了是为了田中季生日，谁知道他占有欲这么强。”
　　像一头野兽一样，几乎不像人了，更不像他认识这么久的发小。
　　他觉得十分看不起那种失态，冷淡地道，“这种蠢事，他也干得出来。”
　　矢莲挑眉看他，“那大公子高风亮节。”
　　黑泽崎不喜欢他阴阳怪气，他掐住他的腰，像吃不腻奶油的人一样以吻封口。
　　气息交换，矢莲美丽的睫毛像蝴蝶一样展开，他推了推他的脸，想站起来。
　　“嗯，”黑泽崎声音微哑，亲昵地叼着他的嘴唇，“干嘛。”
　　矢莲一口咬在他嘴唇上，再推了他一把，这次力气有点大，两个人的身体瞬间分开了。
　　黑泽崎伸出根手指碰了碰唇角。没有信息源，但他直觉比狼还锐利。
　　“你怎么了，”他伸出长腿勾住矢莲不让他跑，直视他的眼睛，“——发生了什么？”
　　他们隔着茶水升起的朦胧热气对视，矢莲的面容看上去不太真切。
　　“刚弄痛你了，生气到现在？”黑泽崎玩世不恭地勾起嘴角，“妈，我可以好好学啊。”
　　矢莲嘴角的笑意完美无憾，腮边那颗小红痣也微提。他看了他几秒，说：“家主要是回来了，被他看出来，你以为会发生什么？”
　　“你以为他不知道？”黑泽崎说。他猜的。
　　这儿黑泽昴留下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
　　“他不会知道你这么大胆。”
　　黑泽崎凑近他，轻声说：“他是我父亲，怎么会不知道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
　　矢莲抬起头笑着，笑得非常漂亮，他主动用柔软雪白的双臂把他拉近，眼底看不清神色。“他回来，要和我做爱，你能忍着吗？”声音也非常轻，呢喃似的，无辜得像一只从没杀生过的妖精，“大公子想找别人，不用和我说，反正也只是游戏罢了。”
　　黑泽崎愣了下，明明人还在他怀里，但话里话外，矢莲似乎忽然就飘远了。在这秒的停滞中，美人已经吻在了他的嘴唇边。
　　“我的肚兜呢，还不取来？”他小声说。


第35章 三十二/爆发的前奏
　　之后黑泽崎想起来这一天，总感觉从头到尾都是阴天。
　　但是矢莲会笑着说不是，他说他记得只是没有太阳而已。
　　他们最终还是转移到了那个私会的和室内，矢莲浑身赤裸，只穿着他取来的肚兜，露出纤细的腰，疯狂地缠着他，就像是最后一次。
　　黑泽崎一边抓着他一边进入，面对面的姿势，眼睛盯着矢莲胸口，肚兜的缎料被挺翘乳尖顶起来两个点，好色情。他分出手掌掐了一下，乳肉软的像蛋糕。
　　矢莲不躲不闪，悄声说：“你叫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他手指夹着根细烟，用双臂缠着他，像个恋爱里的小女生，黑泽崎的眼神不知觉被他吸引，他凑过去和矢莲接了一个有烟味的吻，为了能完整看他的脸，把自己湿淋淋的鸡巴抽出来打了最后几下，含糊地叫：“矢莲。”
　　榻边鱼缸里有几条小鱼在游，透明鱼缸是矢莲买的，金红色的鱼是他带回来的。矢莲趴在他身前，给他口交。
　　这好像是矢莲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给他口，他吃了矢莲热腾腾的逼这么多次其实倒不是为了这个，但矢莲和他一样，把生殖器上面自己的体液仔细吮干净了，粉白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淫荡，一边舔还会发出一种不自觉的哼声。
　　黑泽崎掌着他后脑勺，此时把脖子后仰，呻吟了出来，鸡巴一跳一跳地弹溅出浓稠白色浊液，矢莲湿软的舌头还非常阴险地在他阴囊处轻轻扫了一下。
　　他对他颜射了，低头看，矢莲也在抬眼看他，脸上全是精液，手里还夹着烟，烟头冒出灰火几乎快掉下来。看到他的反应矢莲笑了，撅了撅饱满红润的上嘴唇，慵懒地把烟按在他大腿上。
　　“嘶。”
　　黑泽崎捏住他的手，但矢莲不放，美丽眼睛挑起来诡异地注视着他，睚眦必报地小声说：“你让我痛，我也要让你痛。”
　　“我哪儿让你疼了，”黑泽崎托起他把脸埋进他肉感的胸脯，含含糊糊，“这不是爽么？”
　　矢莲按着自己心口，脸上似笑非笑。
　　他对黑泽崎张开自己的嘴唇，肉红口腔里黏黏糊糊的全是吸屌吸出来的，黑泽崎懒懒地皱眉，非但没有那种男人都会有的成就感，反而看着他不说话，过了几秒说：“你要不要漱口？”
　　矢莲顿了一下，含了口烟，不耐地把烟喷到他脸上。
　　烟雾在室内升起，黑泽崎觉得头晕，他感觉不对，他自己也抽烟，为什么会觉得要被闷在这一团袅袅雾气中，明明是习惯了这辛辣味道才对。好在他能在其中，可视地看见矢莲的脸。
　　矢莲嘴角泄出若有若无的笑，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的睫毛衬得眼睛幽深，这样看着人，总有一种全心全意的错觉。
　　如果他此时仔细地看，会看出其中不一样的东西。
　　但这时的黑泽崎只是被他看得意乱，他冷淡地圈住矢莲那根通粉玉白的阴茎，狠狠碾了下，说：“你这里用过吗？”
　　“你说插过别人？”矢莲也笑了，显得风情毕露，“没试过。”
　　“为什么？”
　　矢莲瞅着他似乎觉得有点好笑，接着，美人儿打滚狐狸似的翻了个身，懒懒地亲了亲黑泽崎脸颊，“因为……舒服啊。”
　　婊的如此明目张胆坦然自若，让黑泽崎不自觉地磨了磨后槽牙。
　　“毕竟，”矢莲看着他的脸色，手摸上他腹肌精悍的腰部，柔声说，“你的腰力这么好，天生就是要肏人的，是不是？小精牛。”
　　黑泽崎手上不知觉加了点力气，矢莲抖了抖，苦着脸道：“你——干——嘛？”
　　又要撒娇，脱去那层端庄温柔的表壳，私下的矢莲，这么大的人偶尔像小孩子一样。
　　“不干嘛，”黑泽崎说，怕再看他的脸会出事，于是拍了拍他的屁股，“我想睡了。”
　　做完会犯困，他们通常会抱着一起睡一会，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黑泽崎感觉格外的疲倦，于是他嘴里含着奶头，就这样沉沉地合目。
　　黑泽崎做了一个梦，梦里都是乱七八糟的颜色，他也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
　　醒来后，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他把门推开，庭院非常安静，外面天色已经非常暗沉了。云坠在天际，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这种时候会有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
　　矢莲已经走了。只有榻上还留着他的温度。那支藕色肚兜上都是精水，被揉得皱皱巴巴地丢在一边。就好像活色生香的美人重新变成了狐狸精，钻回了丛林里，只剩这点情爱的证据。
　　金鱼缸里的游鱼还在不知疲倦地游动。
　　人类的波动和它们无关，它们的记忆如此短暂，不会有任何的爱憎。
　　简单收拾了一下，黑泽崎最后看了一眼。一边步下台阶一边打开终端时，他却发现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了。
　　黑泽崎顿住了，目光微凝。他从小在外训练作息一直很标准，第一次睡了这么久，这让他心里有点隐隐约约的不对。
　　人工智能响起舒缓的声音，提醒他今天和心理医生有约。其实本来定的是一个月三次心理辅导，咨询师强烈建议他至少一周一次，他想回到赛场，于是强迫自己遵循了。
　　不能迟到。
　　黑泽崎暂时压下心中疑虑，他打开和矢莲的消息页面，矢莲没给他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去哪儿了。
　　他关掉通讯器。
　　驱车前往市中心，走进大楼时还被人认出来了，求他要签名。黑泽崎在心理医生这儿度过了索然无味的一个半小时。他的不愉快被咨询师看出来了，中年女人趁机问了更多的问题。
　　离开时，黑泽崎看了眼悬浮钟，旋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他想要。
　　他想，他要回家。
　　***
　　前一天夜晚，第四星。项目指挥中心。
　　助理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内，把签字文书放到办公桌上。现在所有地方几乎都实现了无纸化，除了政府部门和他们这种大集团的内部，还保留着这两种格式皆备的要求。
　　她一抬眼，看到黑泽昴正在看着窗外，目光似乎有点怀念的意味。
　　项目指挥中心极高，全景落地窗外是这颗最新民用星球的开垦地，它赤裸得犹如披着面纱的处子。一眼望去，能将底下密密麻麻运转的机械小人尽收眼中，但仍然看不到尽头，无数机器正在上面精密运作，灯火通明。
　　但如果能思及它日后发达的盛景和对千叶城的意义，就会突然觉得，此时这片似乎干涸的废墟，散发着蓬勃而未知的魅力。
　　助理着迷地看了一会，不由也在想象里为发达的愿景所眩目。她记得董事长曾经参与开发过第三民用星球，他眼中那种怀念，大概是想到了曾经的日子。助理放好文书，正准备退下时，就在这时，黑泽昴淡淡地开口了。
　　“你觉得人类能战胜机器吗？”
　　助理的手停在了半空。
　　黑泽昴微笑着转过来。室内的灯光映照着他成熟而深邃的面容，显得居高临下而难以参透。
　　一时安静。
　　西装革履的男人碰了碰桌面，声音不咸不淡的，“很难吗？”
　　助理的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说话了，却难以张口，理智告诉人应该马上作答，但情感上，助理甚至感到恐惧。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董事长会问出这种问题——
　　人类不是统治机器的吗？这是毫无疑问的！机器是人类创造的，目前为止，哪怕其中最先进的人工智能，也从来没有脱轨的苗头，哪里谈得上战胜？
　　难道机器有自己的意识吗？
　　而会把人类和机器并列的，只有那些组织。
　　传统宗教式微，取而盛兴的是一些机械崇拜组织。这是对发达科技产生迷信的一种畸形演变，时至今日，已经小有规模。他们的崇拜对象就包括八方集团，更准确地说，他们觉得八方集团是“被神灵选中带来最新科技的媒介”。
　　因为发生过数次组织成员持枪闯入私人义肢诊所、逼迫义肢医生给病人全身换成人造体，“摈弃粗糙、痛苦、血腥中生成的人类肉体”，甚至造成了好几次死亡，闹得是轰轰烈烈，因此在大众眼中，这些组织逐渐走上了舞台，是极端的代名词。甚至有人提议要政府把它们定性为邪教组织。
　　为此，八方集团在几年前发过声明，表示他们和机械崇拜组织没有任何关系。但这几乎无济于事，这个敏感话题也是让集团公关团队精神紧张的重点之一。
　　而进入这个巨大的庞大集团在合同上首先标注的，就是每个员工都必须在发言上非常谨慎。他们必须要牢记自己的身份，必须要统一集团对外和大众三观相符的公关说辞。
　　八方集团的态度在近两年模棱两可，更何况掌权人黑泽昴，不像小企业那些年轻的总裁们一样可以在社交媒体上大放厥词表现自己个性的一面，作为财阀们的领头羊，他从来是不动声色的，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黑泽家族的指令就像是隐形的大手，操纵着整个世界的走向。
　　助理的第一反应就是黑泽昴在有关机械崇拜组织的问题上考验员工，到底在这个位置都是被选拔出来的全世界最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几秒后，助理斟酌了一下，下决心地答道：“我觉得人类和机器是互相帮助的关系。”
　　“哦？”
　　“八方集团做的事，就是在为人类征服机器。生活的进步之后，人类必须认清科技带来的价值，机器的顺从并不是天然的，而是极少数人类伟大思维的功绩。”
　　“——当然，”助理忙不迭加了一句，“是您。而在您的手下，机器是完全为您所用的，您是这一切的主人。”
　　黑泽昴微微一笑。
　　在这样一个夜晚，他似乎没有以往那么冷酷而不易接近。他站了起来，高大身型在地面投下阴影。双手插兜，注视着外面，男人声音非常轻柔，仿佛自言自语。
　　“你看，那些贫民…他们用全部家当购买全息装备日夜不停地玩着，逃避着可悲的现实。这难道不是机械进入了他们的脑子吗？就像一种寄生——机械胜利了，它操纵了人类的心，让他做不出正确的决定。”
　　“可我觉得，”助理说，没注意到他对于人称的转变，只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紧张的心跳，“是他们选择了机器，这是他们自己赋予机器征服自己的权力。只要这是出于他们主观的心情，那这就是正确的。”
　　黑泽昴没有再说话。他双手抱臂，眯起眼睛，淡淡地注视着天花板。
　　室内的香氛很柔和，是一种奇怪的幽香，似乎不太符合眼前这个男人的调性。助理觉得，黑泽昴仿佛呈现出了一个定格般的、思考的姿势。悬空屏的蓝光映照在落地玻璃窗上，这一切十分幽静。
　　而此时的沉默却有千钧之力，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开始让助理不安。
　　俄顷，黑泽昴叹息般的淡淡道。
　　“——出去吧。”
　　助理双腿发软，松了一口气，她匆匆向门口走去。
　　到门口时，她又听见黑泽昴说话了。
　　“不用疑惑，”男人平静地说，目光自上而下扫了下她，目光似乎隐约有欣赏之意，他相当温和有力地笑了笑，只是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是我个人的提问——和集团的观点没有任何关系。”
　　他挥手示意助理出去。助理鼓足勇气看了他一眼。
　　幽静蓝光映照着黑泽昴的脸，他看起来像被蓝光所吞噬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次感觉，这个从来强硬自如、居于上位的成熟男人，一瞬间似乎显得……有点虚弱和困扰。
　　但黑泽昴旋即坐下，转过脸缓缓打量那些文书，而他背后玻璃外高高的机械臂吊了起来，发出了刺目的白光，表示这一支工程操作完毕。
　　黑泽昴没有动。他的帝国在他身后。
　　助理关上了门，想，刚刚那种表情，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她隐隐意识到了，黑泽昴方才说的那几句话，似乎和集团还有机械崇拜组织并没有关系。
　　可如此其实并不困难的问题，难道会是，这样的一个人真正的疑问吗？


第36章 三十三/醋意与无可辩驳
　　黑泽崎在家健身了一会，他习惯用运动宣泄不愉快，就好像很多情绪都随着汗水而蒸发了出去。
　　他赤裸着上身披着条毯子从蒸气腾腾的浴室里出来，透过卧室窗户向楼下瞥了眼，看到庭院中站着个人。
　　矢莲来了。
　　他穿过自动楼梯向楼下走去，打开大门。
　　矢莲正站在他的院子里，欣赏着一株植物，看到他出来，直起腰。
　　“发这么多消息问我在哪，这下回来了——”他温柔地笑道，“什么事啊，这么急？”
　　将近一日不见，他表情、语气、神色都没有一点异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懒洋洋的累，睫毛动得比平常还缓慢。
　　仿佛做了件什么极其消耗体力的事。
　　黑泽崎巡视他的脸，脸色稍缓。
　　“没事我先回去了，”矢莲说，仿佛有点无聊，“还以为你真的戴了阴茎环，找不到人帮忙取呢——”
　　他侧身，脖子微微偏过去，稍长的乌黑发丝跳脱了一下。就在这时，黑泽崎突然看到，他脖子上面有一点痕迹。
　　在粉雪似的皮肤上，极其突兀。
　　是啃咬出的红痕。
　　随着他动作幅度的变化，那点红痕更加清晰，仿佛烙上去的小梅花，能看到，顺着他的后颈逐渐延伸到了衣领中。
　　黑泽崎顿住了。
　　不是他咬的。因为他和矢莲在一起的时候，太沉迷于他的其它部位，对脖颈这样露出来的地方会暂且放过。
　　而他的父亲不在千叶城。
　　黑泽崎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瞬间站直，眼底逐渐染上了不可置信的色彩。
　　“你他妈和人做了。”
　　矢莲顿住了脚。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响了起来，还是带着那种无情的温和。
　　“我走了哦。”
　　黑泽崎站在原地，过了几秒钟，他冷笑了一声。
　　“走？”
　　瞬间，他就像一头捕猎的豹子一样冲过来，掐着矢莲的腰把人按在墙上，用结实的大腿顶着他的腰。矢莲结结实实撞上墙，他闷哼了一声，但黑泽崎置之不理，就这么扯开他的衣领，眼神冰冷地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从脖子到锁骨，全都是陌生的、密密麻麻的吻痕，昭示着过去几个小时有什么发生过了。
　　黑泽崎倒退了一步。
　　他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脑子在前所未有的嗡嗡响。突如其来的撕裂感在心脏上绽开，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强烈，耳膜在发痛，就好像在吹风。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十几个小时前，矢莲还在他的怀里，用那种眼神看着他，柔顺地给他口交，让他叫他的名字。
　　为什么？
　　“……”黑泽崎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底有微微的发红。
　　掌心的肉体在身体下意识的挣扎反应后一动不动，他猛然抬起头一看，矢莲居然在笑。
　　他的母亲还是笑得那么好看，甚至有一点无所谓。那笑容里甚至还有包容的意思。
　　“我是和人做了。”
　　矢莲轻轻说，转过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呀？”他温柔地叹息着，睁大了眼睛，“乖乖……真可爱呀。”
　　“闭嘴！”
　　下一秒，他的嘴被黑泽崎用手掌堵住了。随即黑泽崎把矢莲用力一推，摁在墙上。
　　“说，”他声音变了，紧紧盯着他看，“谁弄的。”
　　矢莲扭过脖子。此时天色几乎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缕光收束着，进入了穹顶薄薄的云层，让整个庭院染上了一种绮丽而怪诞的色彩。
　　“黑泽崎，”就在这样静谧的甚至还有昆虫鸣叫的花园里，美人转过脸，微微笑着，“要是第三个人听你这么说话，会不会说你是在…”
　　他想推开黑泽崎，却完全抵不过眼前坚硬宽实的胸膛，“——耍大牌啊。”
　　听着年轻男人越来越沉重的喘息，矢莲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然而只有黑泽崎知道，他快控制不住情绪了。他用力攥着矢莲的手腕，把大门一推，将人塞进屋，然后重重关上门。
　　“把衣服脱了。”
　　把人按在会客室的沙发上，黑泽崎死死咬着牙关。
　　“我不想说第二次。”
　　矢莲无所谓地笑着，站在原地挣了挣，动作十分轻松曼妙地，那身衣服就从他身上流水似的自然滑落了下来，露出大片皮肤。
　　“……”
　　一瞬间室内静得可怕，黑泽崎用眼睛神经质地检查着这副身体上其他男人留下的痕迹，甚至还有几处红肿淤青，看起来仿佛是擦伤，就好像他们做爱用了非常撕毁的力量。
　　“为什么？”
　　矢莲本来看着天花板十分无动于衷，此时却笑了，“什么为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捻起衣服重新穿上，却被抓住了手，于是他似乎顿了顿，挣了下，“我和别人上床，还要和你禀报吗？”
　　“凭什么不能？”
　　有一种光晕在矢莲眼底流转，他歪了歪头：“黑泽崎啊，处于什么位置上说出的这种话呢。”
　　“炮友的身份，”黑泽崎说，将英俊到令人心悸的脸逼近他继母的脸，“我，不想得你和野男人上床的那些脏病。”
　　他们对视，矢莲顿了顿，脸上冷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开始挣扎的姿势。
　　“别穿了。”黑泽崎挑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扭曲的表情，一把捏住他的手。
　　“你想怎么样？”
　　“你以为我想怎么样，”黑泽崎的语气越来越阴沉，他微微偏过头，突兀地笑了一声，“我不想上你，你想让我等下打开你的腿看到别人的精液？”
　　矢莲似乎终于受不了似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啪”地一声！他的脸被矢莲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
　　矢莲徐徐收回手。黑泽崎把头转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深刻的面容稍显冷峻阴沉了。
　　从来没有人能打他。
　　何况矢莲竟然是这样的理直气壮。
　　“你想控制我？连你父亲都管不了我，”矢莲往后退，声音也开始扭曲，“他能做的，也只有让我在和人做爱之后把他们——”
　　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微微停顿，柳眉倒竖地瞪着黑泽崎。
　　盯着他像蛇蝎一样美丽的脸，一股非常强烈的情绪从心头窜了上来，黑泽崎的眼底一瞬间微微猩红。
　　“什么意思？”
　　矢莲的声音放轻了，不是因为羞愧，只是仿佛有一瞬间难以启齿：“他想让我对做爱有应激障碍。”
　　他们瞪着彼此。黑泽崎笑了一声，然后又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应激障碍？”
　　矢莲在说什么笑话？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没了鸡巴就活不下去，以黑泽昴那种独断专横的个性，怎么会允许自己妻子出去偷腥？
　　他抹了把脸，从来不理解黑泽昴，但这一秒他突然理解了。他恨不得和他父亲一样！把矢莲锁在家里让他不能出去见人，让这只柔软的美人蛇只能缠在自己的身体上。
　　“什么应激障碍，看了鸡巴就想吐？”见他不回答，黑泽崎一步一步逼近，“怎么回事，可我看你吃得很愉快啊？”
　　矢莲张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当话在喉咙口的时候，他又合上了嘴唇，紧紧闭上了眼。
　　“……”
　　黑泽崎低眼看他：“心虚了？”
　　矢莲张开眼，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
　　这个时候如果再去看矢莲的眼睛，就会发现，他那安静而幽深的眼底，永远温柔而熨帖，却好像从来没有装过谁的影子。
　　这樽观音能让人感受来自天堂般没顶的欲望，欲罢不能之后，却也能让人感受犹如地狱般的烧心。
　　黑泽崎只觉得有人攥着他的心脏，逼他意识到自己对眼前人的感情。
　　他不想别人再碰矢莲了。
　　他吃醋了，有了独占的欲望。
　　从小到大，他从家境到长相到能力都胜过别人万千，一直都是有人上赶着的天之骄子，倨傲冷漠，居高临下，不知好歹，就要被矢莲用肮脏甜蜜的身体拉下来，强行品味这份畸形的爱与不合时宜的恨。
　　犹如渡劫一般，被摁在这人间的情欲刀海中滚一遭。
　　是恨是怒是悔。这个时候，黑泽崎反而缓缓笑了。他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让矢莲失态过，而矢莲却让他前所未有的失态。
　　情绪在心头发酵，几乎像野兽一样要冲破樊篱。他掀起嘴角，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他要矢莲整个身心都留下他的痕迹。
　　几息之间，黑泽崎动了，他一把把矢莲摁在怀里，裹挟般的把人往房间里带。
　　“那就再试试啊——母亲。”
　　--------------------
　　可能需要预警


第37章 三十四/疯狗
　　黑泽崎一把把矢莲贯到床上，然后按住他。
　　像个最神经质的妒夫一样，他两下扒开矢莲身上的衣服，一只手强硬地压入他的大腿，接着，他直接伸到那里，狠狠攥了一下。
　　里头没有戴玉，黑泽崎突然意识到堵穴之物对他父亲意味着什么了，这是贞洁的伪像——就像一个妓子会带红色腰链，假装底下的皮肤是她身体最后一处没被碰过的地方那样。
　　最敏感的地方被这样狠揉，矢莲在发抖，可也许是因为心虚，他没有躲开。
　　黑泽崎用修长手指趴开穴翻看，还用手挤着湿漉漉的软肉，观察两边肉唇里有没有别人的浓白精液。
　　他轻轻笑着：“怎么没有？”
　　矢莲盯着他，过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他……戴套了……啊！”
　　他被黑泽崎用力在腿根扇了一巴掌，那处皮肤瞬间发红，又麻痹又痛，他想挣脱，可分开的腿被抓住无法动弹。
　　黑泽崎自顾自把头埋进美人双腿间，野兽般无声而仔仔细细地在那处嗅。
　　没有味道。
　　“你没有让别人射进去？”他的声音变得稍显不清晰了，但手越抓越紧。
　　没有给时间等到回答，黑泽崎像是再也受不了似的起身，把矢莲丢在床上，走进卫生间。
　　过了几秒钟，他攥着花洒出来了，这东西显然被他从浴室顶端取了下来，长长的金属软管垂在地上。
　　年轻男人高大身型具有非常强的压迫性，站在矢莲眼前，冷淡地说：“腿张开。”
　　矢莲直起身稍显虚弱地皱起眉打量着：“你到底要干什么？”
　　黑泽崎以短促地笑了一声回答。
　　他单手按住矢莲的腰，就这样举着花洒开始对着他赤裸的下身冲水。在水声中，那两瓣阴唇被冲得乱晃，玉白的阴茎也开始发红，看起来非常色情，让黑泽崎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做我的东西吧矢莲，”他说，“我有洁癖，我要把你洗干净。”
　　他没有注意，地上凝起的水滩逐渐渗入了丝丝缕缕的血色，那是来自于矢莲的指甲盖里还没清洗干净的凝结血块。
　　矢莲倚在那儿，表情显然是有一瞬间错愕的，黑泽崎现在暴露出来的才是真实的他——只要汲取了一点点过，就可以一口叼住，比任何人都咬得深。
　　他开始踢腿挣扎！但这只让他上半身也逐渐被水打湿了，显得非常狼狈。
　　“别动。”
　　黑泽崎不紧不慢地按住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紧盯着眼前的脸。
　　他眼睛上移，矢莲的黑发全湿了，贴在皮肤上就像蜿蜒的水蛇，剩下那点布料紧紧透出身体曲线，莫名透着一股妖异。
　　矢莲开始不挣扎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就在窒息般的水声中，矢莲一扭头，笑了笑，平静地说。
　　“我不卖了。”
　　冲得差不多了，黑泽崎把花洒扔到地上，盯着他看，声音森冷，“卖？”
　　“你卖什么了？你觉得一直以来你就是在跟我卖？”
　　矢莲脸上的假笑也消失了，他猛地直起身，用尾巴把黑泽崎卷过来，再一口咬住他的耳垂叼住不放，眼神狠狠的。
　　“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我是你父亲的妻子，你还记得吗？”
　　黑泽崎捉起他的手，侧脸轻佻亲了亲：“老头算什么？你知道外头有多少人想他死吗？”
　　矢莲松开牙关：“那他也是你的父亲，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忘记？”黑泽崎反问，眯起眼，“是你先勾引我的，夫人。”他在夫人一词上狠狠重音。
　　矢莲笑了，是冷笑，“你也知道是玩玩啊。”
　　“怎么，”他喘息道，声音越来越大，“大公子后悔了，觉得这不是玩玩了？你让我把你当成大人，既然是大人了，何必较真呢？”
　　全身被水淋了一遍，整个人几乎就像透明的，美人够手想要捡起衣服。
　　“别洗了，洗不干净的——这段关系结束了，黑泽崎。”
　　这是他听过矢莲最冷漠的声音，就像冰镇过一样，透出丝丝寒气。
　　黑泽崎对一切声音置之不理，只是身体绷得更紧了。他单臂撑在床上，似乎十分懒散地任由矢莲离开。
　　矢莲无声地穿好衣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蹬瞪地走下楼。
　　楼下大门发出嘀地一声，透过窗户，黑泽崎看到，矢莲很快就穿行过院子。穿过竹帘的时候他顿了顿，似乎还是有些不相信黑泽崎就这样放过了他。
　　黑泽崎闭上眼，突然如同豹子一样地冲了下去。
　　在花园里，他一把把矢莲拦腰抱起。
　　矢莲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受惊的闷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黑泽崎笑了一声，把他抱在怀里，没有重新上楼，而是穿过小径直接到他们私会的那个和室。关上门，又是一个密闭空间，他直接把矢莲扔在榻上。
　　他扔他的时候险些把金鱼缸掀翻，水受力溅出来了几点。黑泽崎重新在榻边单膝下跪，把鱼缸挪到更远处，然后执起矢莲的手，在上面亲了亲。
　　抬头时，他笑得非常肆意：“母亲，洗不干净这种话就不必说了，何必这样贬低自己呢？”
　　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和室，“我知道你喜欢这里，我也谢谢你，让我记起来，上一次我们就是在这里做的。”
　　在他这样的神情里，矢莲的睫毛开始微微发抖。
　　“黑泽崎，”他抬起头说，“你放我回——”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冷不丁地探入怀中抓住一只乳尖，被用力拉长拧了拧。
　　矢莲冷不防，口中溢出惨声：“啊！”
　　黑泽崎压在他身上，他的体重几乎难以撼动。矢莲像炸毛的雌兽一样瞪圆眼睛，那条尾巴瞬间用力地在他腰后猛拍了一下。
　　“——可以洗干净的，”黑泽崎置之不理，可怜又爱怜地亲了亲他的眼皮，呢喃道，“我来给你洗。”
　　他按着矢莲，挤进他被水泼的湿漉漉的柔软大腿，就着水开始抽插。
　　一开始相当艰涩，还有点怪异，那毕竟不是润滑的水，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原始而野性地冲撞，几乎像发泄一般。那条尾巴沉默着垂到了床上，似乎下不去手一样，随着他们耸动的动作轻轻颤着。矢莲开始还在抵抗，到后面，他只是用指甲狠狠地挠他背。
　　“为什么？”
　　酣热之际，黑泽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卡住他的脖子问。
　　他们都知道这是在问什么。矢莲的眼神渐渐聚焦，呵了一声，对着他喷了一口气，就像在吐息。
　　“因为…我想试试别人是不是比你好。”他挑衅地道。
　　黑泽崎连连冷笑，他动了动结实有力的腰部，小声附在矢莲耳边说。
　　“那我好，还是你的这个野男人好？”
　　按照硬件他的水平确实傲视群雄，但矢莲的脸上却只有一丝难堪滑过。他轻哼了一下，似乎想伪善地笑，脸上的笑容却似乎再也难以组织起来，说不清什么意味。
　　“你骗人，”黑泽崎眯起眼睛，一边挺腰一边咬牙切齿道，“你之前睡过这么多男人难道不知道？还差这一个对比吗？”
　　他看着，矢莲的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黑泽崎说，声音没有温度，他掐住他的下巴，“你就是骚，对吧，啊？这个时候怎么不骚了？像以前那样，露出讨好妩媚的表情，你不是最会了吗？做啊！”
　　矢莲挣开他的手，扭过素净的脸，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妓女卸了妆，演都懒得演。
　　他这样的表情让黑泽崎感到扭曲的快感，可身体更能体会货真价实的无比快乐。他这一瞬间抛弃了理智，只想着让矢莲投降。
　　空气都变得火热，他们像仇人一样打架着交媾。黑泽崎不知道自己顶撞了多少次，简直就想把那肥美肉壶中全部皱褶抻平一样狠厉。矢莲头发散乱，乳尖随着他的动作跳动，一副极其淫荡的姿态。
　　在十几分钟更加急促有力的顶撞中，真的如他所愿，他的小妈脸上逐渐露出迷茫和失神轮番交织的表情，唇瓣轻轻颤动着。
　　就在此时，黑泽崎冷不丁在他奶子上扇了一巴掌，然后笑道：“骚逼，这就爽了？”
　　矢莲用手背捂住脸，似乎清醒了一下，恶狠狠瞪着他，张嘴咬他的手。
　　“谁允许你爽的？”黑泽崎慢条斯理地说，看着他叼着自己的手掌咬出血，腰部耸动地更快了。
　　这基本就是一场打种般的行为，黑泽崎几乎挪不开眼，恍惚间感觉自己也成了一条公狗，在教育他的淫畜。
　　可在他抱紧矢莲的背更深入的时候，突然心一沉，空落落的。
　　这副香热的肉体昨天还在他怀里的时候明明离他这么近，但现在，他明明就在他的身体里，两个人身体密不可分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离他好远，就好像抓也抓不住。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顶到了哪个地方，矢莲脸上突然露出真真实实的痛苦，他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唔！”
　　黑泽崎从梦幻般的云朵间被薅了下来，低头一看，血一缕一缕地从他们交合的地方混着体液流下来。
　　矢莲闭眼咬着唇，脸已经被汗洇湿了，一阵红一阵白，他薄得透明的珍珠色眼皮猛烈地颤抖着，整张脸都在红潮里，就像烧灼了一样。
　　黑泽崎拍了拍他的脸，皱着眉退出了一下，意识到刚刚顶到了最深处。
　　“好痛，”矢莲捂着小腹，用力蹬着长腿，把床单都弄得皱皱巴巴，“啊……”
　　“你不能，”他的声音仿佛哭啼，好像在用力埋怨着，“你把生殖腔弄坏了！”
　　“没坏。”黑泽崎俯下身，胡乱去亲他，声音沙哑，“让我进妈妈的子宫里去好不好？”
　　矢莲捂着耳朵，闭眼躲闪着他的吻，好像突然变成了负气的孩子，黑泽崎不让他离开，重新强硬地把住他，“鸡巴堵在里面当妈妈的逼塞子，好不好？”他变态地说，摇了摇矢莲的肩，低声笑着，“就没有人可以进来了。”
　　大概快高潮的时候为了减轻痛苦，矢莲眼角含泪，不由自主地将双腿抬起来，犹如一根菟丝花似的颤抖着缠着他的腰。
　　那根尾巴压在矢莲腰下，后背都被金属压出一个红印，黑泽崎把手压在底下给他揉了揉，然后毫不留情的最后顶了几下。
　　“啊…”
　　竟然失禁了，生理的反应是最诚实的。黑泽崎退开点身体，看着美人翻着白眼痉挛着，他先是射精了，然后身下一股一股喷出清尿。
　　黑泽崎一声不吭地重新将性器插了回去。
　　他收缩小腹，在里面内射完精液后，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射出液体。
　　“帮您洗一洗，”他小声说，摁着矢莲的后脑勺笑，“应该不会嫌弃大儿子吧？”
　　矢莲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哭腔，被射了肮脏的尿进去，冲撞着柔软内壁，就好像彻头彻尾变成肉便器一样，然而美人除了微微颤抖了一下反应并不大，这让人意识到，他之前大概也被这么对待过。大概哪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也像公狗圈地一样在他身上留下可以留下的一切。
　　“堵住，”更大的毁灭欲在心头升起，黑泽崎随手在床上拿起块布料塞了进去，发现是自己的内裤，但他没有停手。
　　“夫人，”出于恶劣而背德的心态用了这个最开始的称呼，“记住这种感觉，不要漏出来了。”
　　他扇了扇矢莲的屁股把人转过来，撩起那根抽搐着的尾巴，在臀瓣处随意地蹭了蹭后，直接再次挺腰插入菊穴。
　　那里更紧也开凿得更吃力，又没有什么前戏在，对他这种尺寸其实感觉不到多少快感，只能硬生生楔开。然而极大的填满欲压倒了一切，他就是想要在矢莲身上所有的洞里留下痕迹。
　　又不知道在他身上发泄了多久，在屁眼里内射浓精后，矢莲躺在那里只有喘息的力气了。
　　他裸露出雪白完整的背，身上都是乱七八糟的不明液体，还有一点点血顺着体液流出来。肮脏又情色的样子像一幅艺术品，让人觉得再看一眼就气血上涌。
　　黑泽崎看着他，矢莲抬起泪眼朦胧的一双眼，他们突然地对视了，然后矢莲似乎被针扎了一下，蜷缩起身体，怔怔地。
　　他此时的样子像一段美丽流光的薄绢，被人扯碎了弄烂了，乌缎似的头发似乎也不再那么有光晕。黑泽崎还没有看过他这么可怜的时候，他真的做到了，却开心不起来，只觉得心脏也有抽痛。
　　他握住自己的阴茎，蹭在了矢莲脸上，拍了拍，像个惩罚的丈夫，也像个自我的顽童。
　　“你和你父亲好像，”矢莲偏过头，下一句轻轻的，几乎像呢喃一样，“为什么你也和他这么像呢？”
　　黑泽崎闷头打断他：“不像。”
　　穿好衣服，黑泽崎最后看了一眼矢莲。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为他清理，也没有用舌头亲他的身体。
　　矢莲两条大腿打开着，合不拢似的，眼神怔怔地看着一边。
　　矢莲从前温柔的笑声浮现在他眼前。他知道自己想要他喜欢他，他只是...发疯似地吃醋了。他想走过去亲他一口，再抱着他说一会话。但是他又想到了矢莲几个小时前跟他说他和别人做爱了时那种婊子无情的模样，美人眼底无心的冷淡狠狠的刺痛着他。
　　黑泽崎止住了脚步。他不该放任这个人成为他的软肋，他好像也无法和这个人建立真正的关系。矢莲不选择那一步，就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他们之前。
　　射精太过，龟头都一片酥麻。黑泽崎转过头，但为什么？他的心里并没有因为这场肆意的暴行而感到畅快，反而更加不舒服。
　　推开门，把矢莲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挺脏的


第38章 三十五/直接
　　“客房的细节确定了吗？”
　　新来的助理从走神中瞬间回神，坐在他面前的矢莲正在静静看着他。
　　他们此时坐在会议室中，慈善基金会租的办公楼在城市中心，外面就是繁华喧闹、川流不息。
　　离慈善宴会承办日期就差一周了，作为这家基金会总负责人的黑泽夫人也开始时不时来坐镇，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虽说这儿是矢莲名下名气最大的产业，但他平日里几乎只与几个主管对接。
　　矢莲平日都在哪儿？助理对此很好奇，但他问上司的时候，那个跟矢莲最久的女主管总是模糊地说：“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矢莲似乎用指甲敲了敲桌子。
　　“在这儿，夫人。”
　　助理猛地打抖了一下，迅速在桌面上点开表格，将平板递给坐在他眼前的人。
　　矢莲拿起流程单看，微微蹙眉。
　　助理的心稍稍加速了。他又看了矢莲旁边站着的的黑泽幸一眼，刚刚他就是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黑泽家二少爷，差点忘了说话。
　　黑泽幸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头上还缠了一点绷带，大概是刚出院，面色显得有些苍白。他俊秀的脸上一对极肖其母的大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对上他的时候，突然彬彬有礼地笑了笑。
　　终于见到传说中的二少爷了，真是个小大人。助理想。和以前媒体拍的图对比，好像也长高了不少呢。
　　矢莲似乎看得相当认真，随即他放下平板，伸手一抓，就拿了纸弄在手指间，他的声音听起来清晰而冷酷。
　　“你是不是没有检测过室内香氛和入住客人的适应度？三楼客房负责的是谁？”
　　“是，是我，夫人。”
　　“你看，”矢莲指着一处说，“我记得3403那个大间是给金演员的，她的助理分明早就发过邮件，说她白玉兰精油过敏。我之前都在忙于面试高级芳疗师，竟然错过了这样不体面的安排？”
　　助理张口结舌，他没有想到矢莲竟然能记住来的近百号客人和他们对应的房间号，他赶紧站了起来：“对不起！是我的失误。”
　　年轻人难为情地低下头。主管明明提过要对着邮件做安排，要检查三遍。可他却疏忽了，他早就听说过矢莲平日看上去温柔，关键时刻却是毫不容情的，并且他虽然很少来，却从来不是甩手掌柜的类型，以至于所有人都非常信服。
　　其中一个主管听到动静，知道轻重，脸色都煞白了，走到桌前对矢莲鞠躬，“抱歉，夫人，他是新来的，我现在马上换人去做。”
　　矢莲看着她，声音还是那么的无情：“所有都由你再检查一遍。这么重要的工作，你怎么可以让给新人去做呢？”
　　“对不起，夫人！毕竟是六周年的主题，这次的承办量实在是太大了。”
　　“我不是划款给你找酒宴设计的外包团队了吗？他们会娴熟专业地负责场地安排，你们只要核对就好了，拿不准的细节，我会来做决定的。”
　　“是…”只是琐碎的事…实在是难以想象。主管低着头，心里充满了愧疚。
　　矢莲叹了一口气，示意她坐下，放柔了一点声音。
　　“这是幸出院之后第一场宴会，我不想出纰漏。”
　　他的声音略略提高了，“这段时间大家工作辛苦了，结束之后，我会请你们去一趟海岛旅行，包机，地点你们挑选，好不好？”
　　在众人扬起的欢呼声中，黑泽幸站在母亲身边动了动身体，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二少爷偶尔也有小孩子气的时候啊，助理在主管背后思索着，是因为母亲专门提到了因为他出院才对宴会格外上心吗？
　　他想，矢莲真厉害，因为基金会内部并不像公司一样等级森严，反而是比较民主的设定。于是当众给了威严后，又做出安抚，看着十分端庄，思路却那么清楚。不过也许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当好一个难搞豪门的主妇吧。
　　不像很多养尊处优鼻孔看天的有钱人，他不会疾言厉色地骂人，也并不会给人尴尬刻薄的印象，但是被他似笑非笑看着的时候，很难不生出一种混合着畏惧和愧疚的感觉。
　　主管调出一张名单递给矢莲。
　　“夫人，上次那位市长的小姐生病临时退出以后，这是邀请名单最后确认。”
　　黑泽幸探了探头，似乎也想看人名。矢莲瞥了儿子一眼，声音放轻了。
　　“你自己随意去参观吧，没必要跟着我。”
　　过了一会儿，主管听到那孩子低声道：“我要跟着母亲。”
　　“您和二少爷关系真好呢。”主管笑道，“一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只想着自己出去玩的。”
　　矢莲笑了，“是吗？”他温柔地看了一眼黑泽幸。
　　旁边本来大气不敢出的组员看气氛变好，附和地笑起来。有生育过的组员一半是恭维一半也是有感而发，“是啊，我们家那位可不会这样听话，也不会二少爷一样好看。”
　　在众人的视线中，黑泽幸似乎略显窘迫地小脸微红，他只盯着母亲看。
　　矢莲碰了碰他的手，“你想看就在这儿吧，只是不许觉得无聊。”
　　“不会的。”
　　主管低下头看着人员名单，思索后，试探地说道。
　　“需要再试试邀请大公子吗？第一次我们做出邀请的时候，他还没有回千叶城，由他的经纪人婉拒了。但现在他又回来了，说不定有时间……”
　　在心里，主管想，不愧是这样的家庭，继母办的慈善晚宴，竟然要这样正式地对公邀请做公众人物的继子。
　　如果是关系好的普通家庭，只是在家中一句话的事吧？
　　这一瞬间，她眼睁睁看着，矢莲的脸色似乎发生了一点改变。
　　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的视线，突然偏了一下。
　　但这只是非常细微的一瞬间，旋即，矢莲又转回眼，仿佛十分自如地微微一笑。
　　“我想，不用了吧。”
　　停顿了微妙的几秒钟后，他道。
　　主管听不出来他声音里的意味。大概是非常轻松的，但其中又有一些古怪的…平静。
　　“您确定吗？”主管再问，“毕竟大公子这么大名鼎鼎，可以得到很多的关注度…他也应该知道这对您的意义。”
　　“不瞒你说，”矢莲笑道，似乎有些感慨，“阿崎好像很忙啊…我很多次回到家里，都没有看到他的人影，以至于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交流…不过，我们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有名气的体育明星，也许像他这样爱好运动的年轻人也不愿意参加女眷这么多的无聊晚会吧。”
　　主管称是。
　　矢莲再转过头看别人递上来的一份文件的时候，她迅速转头，和后面的一个组员对了个眼神。
　　猜中了。
　　夫人真的和大公子关系很差。
　　而且从刚刚的话来看，像夫人这样的体面人在示好时一定碰上了像传说中一样脾气大牌又冷漠自我的黑泽崎其人回给的硬钉子。
　　哪个继子会喜欢继母？何况这个继母还生了这个家族第二个有继承权的儿子。那些运动明星一直都是荷尔蒙冲头、脾气很大、有话直说的类型，黑泽崎没有在采访中公开辱骂就不错了。
　　主管咬住嘴唇，后悔提到黑泽崎了，只不过从公关角度来说，黑泽崎既然回千叶城了，不出席他继母主持的大型半公开晚宴一定显得关系非常僵硬，引得外人猜忌。
　　她跟着矢莲有几年了，十分为矢莲着想，不想让他被非议。
　　懊恼地抿了抿嘴角，她正要将黑泽崎的名字从再选名单上划去，这时候，黑泽幸突然开口了。
　　“我去邀请大哥吧。”
　　主管停住了手指，斗胆看了眼矢莲。矢莲仍是在微微笑着。
　　“幸好像也有自己的想法呀。”
　　黑泽幸低声说：“我只想为母亲分忧。就，由我去和大哥说吧。”
　　“这哪里是忧呀，不过既然幸也想做些大人的事的话…”
　　矢莲换了个姿势，突然，就好像他肚子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似的，扯痛了五脏六肺，矢莲蹙眉，伸手捂了一下腰部被昂贵的布料覆盖住的地方。
　　主管连忙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矢莲风轻云淡地道，“腰有点不舒服。”
　　“需要我叫医生来看看吗？”
　　“不碍事的，”矢莲温和道，“前些日子…闪了腰而已。”
　　他旁边的黑泽幸转过脸担忧地看着母亲，矢莲对他笑笑，随即他眼睛重新转到了桌面文件上，语气似乎漫不经心地。
　　“那就再试试吧。”
　　矢莲叫的茶歇到了，一群人兴高采烈去尝的时候，主管拿了一块糕点坐回自己的电脑屏幕前，找到了黑泽崎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她将消息发过去。虽说黑泽幸说要自己去，但她心里有数，自己肯定要先和同为工作人员的黑泽崎经纪人对接一下。
　　神奇的是，过了七八分钟，那边就回复了。
　　“咦。”主管瞪大了眼。
　　要知道上次可是整整三天以后，才有极其拿架子的不痛不痒的回复。
　　主管点开一看。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之前那次是有别的工作安排没有处理好，真是十分抱歉。我刚刚和黑泽先生通话说明了，他表示当然愿意出席矢莲夫人的晚宴。
　　他还问我，为什么夫人不在家告诉他。
　　他们经常在家里遇见，他可以当面答应他。”
　　--------------------
　　矢莲：腰疼...被狗草的。烦死了！
　　朋友们，我要去旅游8天，整个八九月都事很多，但无论如何我不想断更，因为写文很爽
　　半个月前有考试也没有断，所以这次中途大概也会抽一次更新的=3
　　下次见


第39章 三十六/酸刺
　　“能不能别吃了。”
　　主管捅了一下旁边人的腰，助理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什么？”
　　他抬起头。
　　此刻他们正在基金会租用的山庄之中。这儿在千叶城郊外，依山傍湖，十分美丽。
　　他们旁边巨大的玻璃窗外就是自然绿景，郁郁葱葱，是中心城极难看到的景色。对面那扇窗户外，无边的草坪在视线远处铺陈开。
　　而室内却布置着人工打造的精心，玻璃的装置、成片的香槟色绸缎显得十分奢靡。晚宴上觥筹交错，巧妙的灯光并不明亮，到处都是轻柔幽静的音乐，有一份娴雅的氛围。
　　矢莲的慈善基金会从来都是以黑泽夫人的身份运作，因此这场宴会更代表了黑泽家族的对外慈善布置，也就是家族的门面。黑泽昴不在，矢莲按照辈分就是第一主事人。尽管旁边有几个家族理事会的人脸色有异，矢莲还是自若地坐在上位。
　　他发表了致辞之后，司仪宣布黑泽家族捐款了三亿钞用于动物保护和贫困援助，接着一一请数额比较大的捐款方上台合影。
　　结束之后，众人开始四散开应酬，侍应生在人群之中穿梭，提供酒精饮料和摆盘食物。
　　助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多了。
　　“黑泽大公子还没有来，”主管小声说，“你说他接下邀请会不会是在开玩笑？实际上想给夫人难堪？不…”
　　“你别紧张了。”助理嚼动着嘴中的甜点，不舍得减缓速度，“他的经纪人不是来了吗，我刚刚听到了，他代表车队捐了两千万。”
　　这道冰蒙布朗最妙的是还在表面上点缀了丝丝缕缕空运而来的咸羊肉，使得口味十分有层次，不愧是专门请来的大厨烹制，是在外面难以想象的美食。
　　“你当然无所谓了，”主管没好声色道，“你看夫人表情。”
　　矢莲就站在不远处，助理从美食的馥韵中向他看去。
　　大场面，矢莲显然做足了工夫，今天容光焕发的温柔模样几乎超过了一些受邀明星。他身着一身点缀着红金二色的和服礼裙，系着一条暗紫色带子，冲淡了亮丽颜色。
　　美人正在和别人说话，面带微笑。
　　助理认出他对面的中年男人是刚刚捐了五千万的一位影视公司的总裁，那男人握住矢莲的手，殷勤地说，“您真是美丽，比象牙，黄金还美丽…”
　　矢莲收回手，浅笑着：“您说笑了，这边坐就好…”
　　“夫人表情怎么了？”助理不解地说，使劲地看着矢莲，停止了咀嚼。
　　“……”
　　主管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大概只有她这个跟随过矢莲好几年的人，才能看出他那份体面中带着一缕未定的心绪。
　　黑泽幸难得不在矢莲身边，她在场内看了一圈，才看到黑泽幸被一些亲戚模样的中年人们拉去询问身体状况，他脸上皮笑肉不笑，不时看看母亲的方向。
　　这时，外面一阵骚动，好多人都朝门口看去。
　　主管踮起脚，使劲地看，过了会，感动地捂住嘴。
　　“大公子来了！”
　　黑泽崎走了进来，身前身后跟着一群人，旁边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喧哗。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收腰西装，显得肩宽腿长，真是十分英俊不羁，身高和气势完全地鹤立鸡群，只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边跟着一位女伴，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
　　“啊。”
　　俩人对视了一下，都在眼中看到了惊讶。
　　助理又看了一会，感到了兴奋：“他旁边是他女友吗？我第一次见到黑泽崎在这种公开场合带女伴，要是被场内媒体曝出去，他那么多狂热的粉丝，今晚可有好戏看了——所以那是谁？”
　　主管喃喃道：“是丰岛庆子小姐。”
　　大胆提出和黑泽崎一起出席晚宴，没想到却被一口答应，因为喜悦，庆子的脸红扑扑的，像一个苹果，她黑色的晚礼服短裙是大牌高级定制，缎面反射着光晕，看起来十分闪耀。
　　数十个人围了上去，和黑泽崎争相寒暄，黑泽崎不得不让庆子放开胳膊，和他们说话。
　　主管斗胆看了一眼矢莲，矢莲正缓缓扭过头，看着那儿，他仍然带着微笑，主管却觉得那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矢莲的瞳孔放大了，这是他开始集中精力于什么突发情况的标志。
　　主管握住拳，她开始紧张，于是赶紧挤过人群，站到矢莲旁边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黑泽崎拨过人群，走了过来。
　　握紧酒杯，主管竖起耳朵。
　　“怎么迟到了？”
　　她听见矢莲转过脸，似乎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似的，云淡风轻而自然地笑道。
　　“路上堵车，”黑泽崎还没开口，他旁边的庆子赶紧道，显得有些拘束，“抱歉，夫人，他为了等我…”
　　“没事的，”矢莲微笑着转向她，十分温柔，“怎么能怪你呢？”
　　这时，黑泽崎开口了。
　　“多谢母亲的邀请。”他低眼看着矢莲，冷峻的眉眼都浸在灯光中。
　　他一说话，四周都安静了下来。主管觉得自己没有看懂他脸上的表情。
　　矢莲笑了笑，摆摆手，“应该是我感谢你才是。”
　　主管注意到，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直视黑泽崎。
　　他只是仰着脸对着黑泽崎的方向，眼睛落在他脸颊的位置，由矢莲这样的人做出来，竟然像是…一种逃避。
　　但黑泽崎却紧紧地盯着他看，眼珠丝毫不错。
　　作为一个旁观者，主管敏感地察觉到了一种气氛。
　　这对继母子之间显得很客套，这种客套里又有一种无形的僵硬，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僵硬实际上，并不是冰冷的，反而有一种随时可以燃烧起来的紧张感。
　　似乎，矢莲和黑泽崎现在身体之间的那段距离，是已经被打破过的。
　　“庆子，上次你来家中做客，却出了意外，真是抱歉。”矢莲笑道，看着她脸上甜蜜的笑容，眨了眨眼，“你今天的裙子真好看。”
　　对于这样的修罗场，庆子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娴静面容全是纯粹的喜悦，“谢谢您，黑泽夫人。”
　　矢莲转向身边和他说话的年轻男人——主管认识他，是矢莲最近很信任的投资分析师西村，似乎跟了几个月，就受到了宠信。
　　矢莲指了一下庆子和黑泽崎，笑容扩大了，“西村，这样的年轻人是不是很般配？”
　　西村替他端着酒杯，似乎满眼都只有矢莲，像是一只被驯化的狗，殷切地道：“当然了，夫人，真是金童玉女。”
　　黑泽崎的脸色沉了一下，庆子满面通红。
　　直到那些示好的人都离开，终于坐到座位上，庆子都还沉浸在那种气氛中——矢莲真是一个十分和蔼的夫人，若是有这样的主母，一定是…
　　她再看了矢莲一眼，矢莲正对着一个投资人笑，这时，旁边传来声响，庆子转过脸，惊讶地抽了一口气，小声说：“黑泽桑，你怎么把葡萄捏破了？”
　　“没事。”黑泽崎收回视线道。
　　紫红色的果汁液溅满了他修长的手指，庆子拿出手帕想为他擦拭，黑泽崎止住她的手，自己揩了揩。
　　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矢莲似乎一转身又跟着什么人出去了。
　　黑泽崎忽然站了起来。庆子赶紧跟着放下食物，“我…”
　　“没事，”黑泽崎略偏了偏头，丢下一句，就大踏步走了出去，“你在这里就好。”
　　花园中没有室内温暖，有一些冷风。
　　矢莲的鸦青发丝被微微吹散了，他小步鞠躬，在拱形花门处将那个客人送上了黑车，黑泽崎眯着眼睛打量，从走路的姿势看，他似乎仍然塞着什么东西。
　　矢莲转身，猛然停在了那儿。
　　黑泽崎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站在唯一的一条路上。
　　酒杯的碰撞和人群的声音似乎都远在天边，旁边没有人，两侧花丛挡住了视线，他得以光明正大地打量矢莲的脸。
　　“母亲，”他轻轻咬着这个称呼，显得有些嘲讽，尾音却炙热到令人烫手，“几天不见，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矢莲后退了一步，歪了歪头。
　　在夜风中，他的脸浮起一丝客套的微笑。
　　如果黑泽崎和他正常相处的更久一点，如果主管在这里，就会看出，他的表情管理其实非常的不自然，就像是糊在表面的一层鲜艳纸面具。
　　“进去吧，”矢莲宁静地微笑道，声音轻轻的，“她在等你。”
　　--------------------
　　这个月废文闭站停更了 你们还好吗^^


第40章 三十七/“是想你了。”
　　花园，微风吹拂过这一场微妙的对峙。
　　“也许有人等我。”
　　黑泽崎说，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矢莲，口吻淡淡地，“但我在等你。”
　　他发现矢莲脸上有一团红晕，像是酒气上头的醺色。
　　矢莲笑眯眯地把手背到身后：“说什么话呢，我有什么好等的。”
　　黑泽崎好整以暇地支起一条长臂抵在罗马柱式的大理石花园装置边，声音显得玩世不恭，“就真的没想我？”
　　“除了我，”他道，叹息似的，“妈妈没有这么容易在别人那里得到满足吧？”
　　被他圈在自己身旁的领域动弹不得，矢莲挂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笑来。
　　“行了，”还没等黑泽崎说话，他就不动声色地向外走，挣脱开这氛围，用安抚一条大狗似的口气，“丰岛小姐很优秀，希望你好好把握，因为你的脾气太差了，千金们可能不会喜欢。”
　　这般的含沙射影，黑泽崎享受了几秒钟，接着猛然听出这里面一丝幽怨和欲拒还迎的意思都没有。
　　矢莲只是单纯的，让他滚进去。他以一种十分大公无私的口气，以身为继母的长辈身份，让他像个鸭一样，陪好丰岛家的女儿。
　　“冷死了。”眼前的大帅哥脸色不太好看，矢莲似乎没察觉到，左右看看，小声抱怨道，他抓紧身上的衣服，快步往通往室内的门的方向走。
　　擦肩之际，黑泽崎漫不经心地摁住他的胳膊，矢莲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身子一动，极快地拨开他的手。
　　“别逼我，”一回头，人脸色突然变了，拿眼一瞪，“讨厌你。”
　　他嘴角耷拉着，这表情像是要哭了但又像撒泼，气氛陡然变得充满火药味，黑泽崎纳罕看他，他从来都是被人哄着的主，只觉得心里的火终于烧到了嗓子口：“你这副贤妻样终于装不下去了？”
　　“矢莲，”他压低了声线，笑了下，嗓音喑哑，“在我床上叫的时候，我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温柔大方呢？”
　　“那西村是什么人，”大概是想到什么，他侵身逼近矢莲，脸色愈发冷淡，“你又找了个姘夫，还是上次你睡的就是他？怎么，需不需要我叫他一句小爸？”
　　对于这样连珠串炮般的言语发射，矢莲面色不改，只提高声音，显出一两份义正言辞来：“你别太过分！”
　　盯着他脸颊那朵酡红，黑泽崎扬眉，经过一秒钟的深思熟虑，他敏锐地道：“喝酒了？”
　　“喝了点。”矢莲说，身体摇晃了一下，雪白脸上幽幽的大眼睛瞪着他，“不影响我听见污言秽语。”
　　“我说呢，”矢莲开始直视他甚至搬出身份，这代表他终于被刺痛了——黑泽崎笑了，感到愉快，低头端详他的脸，“这不太像你啊，夫人。”
　　“像我不像我的，你——懂——我——吗？”
　　矢莲一字一句很慢地说完，黏稠酥软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而接下来的情况，是黑泽崎完全没有想到的。
　　冷风中，矢莲左右仔细地看了看，意识到确实没有其他人在场之后，他转回脸，朝他凶狠地龇了龇牙齿，就像一只示威的猫那样。接着，又做了个很快变化的鬼脸。
　　像个小怪人一样完成了一整套自己独角戏般的表情后，他恢复了面无表情，小跑着往门方向而去。
　　徒留黑泽崎站在原地，看着他纤长的背影消失，手停留在半空中。
　　“……”
　　因为很少做夸张表情，他做不出下巴掉地的神色，只是眼里射出深深怀疑。
　　令人没想到，矢莲的面具消失后，居然是这样的任性。
　　“……”
　　火也发不起来了。就在他背影即将埋进了厚重的多层天鹅绒门帘之中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也许是纯粹的为了搞懂，黑泽崎大踏步跟了过去，抓住矢莲的胳膊。
　　而这一次，矢莲没有躲，反而像是料到了这一瞬似的往后一踩，就势滚到了他的怀里。
　　布料纷飞的阴影下，无人看见之处，一个纤长一个高大的他们的身影贴合在了一起。
　　怀里骤然填满了温香暖玉，黑泽崎没料到矢莲这么主动。他收拢胳膊，嘴唇猛然擦过了矢莲柔软的黑发，鼻腔灌满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在他怀里，矢莲仰起了脸，轻轻一笑。他那张脸浮起笑意的时候，眼睛和嘴唇都弯成了月牙状。
　　“怎么办呢…”
　　明明刚刚还在横眉冷对，此时他却变了一副脸色。
　　美人扬起脖子，手臂圈住黑泽崎的脖颈，嘴唇附在他耳边，像情人一样似乎有点苦恼地轻声呢喃。
　　“是想你了…”
　　叹息一样，和咬耳朵没有什么区别，很快融入风中，却震出了一片心脏腔室的酥麻。
　　回答完这几分钟前黑泽崎给出的问句，矢莲放下手，手指在黑泽崎的手臂上不经意似的抚过。
　　黑泽崎只觉得自己好像被花枝轻轻拂了一把。
　　里面就是宴席，人声和走动，而他们在这里，进行这一场兰花般蜻蜓点水的偷情。
　　——然而下一秒，矢莲就毫不留情地嗔然将他一推。
　　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柔软与温度消失了。冷空气骤然重新卷进黑泽崎的怀抱。
　　矢莲好似发出一声轻笑，接着没有再给他任何时间，他打开玻璃门，犹如一滴水融入海那样进入了室内，只留下未散去的一点幽香。
　　黑泽崎在外面独自站了一会儿。
　　地灯晕染的光线和残留的天光交织，落在他肩头跳跃，让他看起来像一幅海报那样。
　　他看了看天空，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锋利英俊的下颌慢慢收紧。
　　直到暮色几乎完全收束，花园中植丛和草坪的味道替代了那股香味，他才迈步重新走进大厅。
　　只是没想到，迎面最先拥上来的却是黑泽幸。
　　俊秀的男孩拨过人群走来，一双眼紧紧盯着他看：“我母亲怎么在外面这么久？”
　　黑泽崎垂眸，自上而下地俯视了他一眼。
　　他个头太高身材精悍，本身气质又冷，这样站着都显得迫人。
　　而他这样兴致缺缺地看着黑泽幸，让男孩显得更加不自然。
　　这是从矢莲这个该死的妖精肚皮里钻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这副试图牢牢跟着矢莲的贪婪模样越看越像他们的父亲？
　　黑泽崎突然产生一个挺想知道答案的想法，如果他现在把黑泽幸推在地上…他是那种大家族出来惯有的争夺心发作、第一时间向众人和家族理事会告发自己哥哥的恶劣，还是先向矢莲撒娇呼痛，说他被他另一个儿子欺负了？
　　看着黑泽崎不作答，黑泽幸眼中闪过了一丝焦躁。
　　他刚刚掀开窗帘，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看到花园草坪小径上大哥和母亲在说话，黑泽崎的脸色还并不好看。
　　自从大哥回来，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如果他对母亲态度不好，只要表现出来，家族理事会的人会马上抓住机会，矢莲的处境会更加不好…
　　而他还没有长大，怎么保护妈妈？
　　“你该断奶了，弟弟。”就在这时，他的思绪被打断，听到眼前的黑泽崎嗤笑道。
　　不顾黑泽幸的神色，黑泽崎整了一下袖扣，离开了。
　　想着那个八面玲珑的好妈妈好夫人刚刚软瘫在自己怀里，就像一大团香热的花蜜云似的，他不会幼稚到攀比谁是矢莲最宠爱的儿子的地步，还是感到一种恶劣而变态的快感。
　　庆子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黑泽崎回来。她捏着裙角，正准备出去看看的时候，就看到黑泽崎往这边走回来了。
　　他端着杯子，低垂着那双隐隐泛着墨蓝的眼睛，似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能看到，他的西装前襟沾了几片花脉。
　　正当她好奇想要发问的时候，黑泽崎左手插兜瞥来一眼，忽然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你说过，想住在这儿？”
　　今晚的开场宴马上就要结束了。
　　接下来几天，就是在这个美丽的庄园中请投资人住宿。在纸醉金迷的社交活动中，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和公关团队会用各种方法从这帮有钱的先生太太兜中想方设法地募捐。
　　即便黑泽家族并不差这点钱，但能有多少人脉为基金会筹到款项，几乎代表了一个贵夫人的颜面和能力。连矢莲都要亲自下场社交，戴上那副他最善于使用的面具，和好几个人推杯换盏。
　　庆子一愣，她是十分想亲自看看黑泽夫人怎么社交的。据说，那位美人体贴周到的温言软语能从那些人兜里掏出最多的钱。
　　连她的父母这几年在私下都逐渐改变了对黑泽夫人因为廉价的出身带来的轻视态度，不得不承认矢莲颇有手段，内对丈夫黑泽昴、外对所有人都保持了应该有的体面，甚至比很多大家族出来的主妇都做得好。
　　她今天下午是提到过受邀时选择了在这里住宿，并鼓起勇气邀请黑泽崎也待在这儿。但当时黑泽崎不置可否。
　　庆子高兴起来，露出非常喜悦的表情：“您怎么突然改变计划了？”
　　黑泽崎也缓缓笑出了声：“不觉得很有趣吗？”


第41章 三十八/上/发现
　　陈宗霖站在安置区门口。
　　这是一个筒子楼一类的建筑，中间有一个大天井。
　　城市的尽头，贫困旧黯的人们。每次来这儿，他都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萧条的地方，然而，住在这里的贫民已经是幸运儿了——他们是被摇号选中的。
　　政府每年都从城市边缘几个贫民窟中以随机摇号的方式选中一批人，让他们从那个极度污浊晦涩的地方里出来，住到就近政府统一分配的安置区域里。
　　这被称之为“上岸”。
　　这里的酒馆，公共卫生间，所有的配套设施都是最廉价的，进出的人眼神粗俗，恶形恶相。但他们至少是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安身之地，不再是贫民窟那破败不堪的屋棚。
　　陈宗霖突然想到了黑泽夫人，他说过自己在这样的地方长大。
　　那美人的高贵温柔犹如天生一般，难以想象，他就是这种环境里长大的，是要有多少野心、后天又做了多少努力才能摆脱这儿的酸浊地沟水味道？
　　陈宗霖走到大门口，仔细看着门边密密麻麻的人名标志，然后按了按一个贴着相川铃子一名的门牌。
　　上次在相川雄办公室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
　　死者工作上十几年中的记录，十分无趣，所有的褶皱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抹去了，以他这种专业的角度，可以看出，规整得十分诡异。
　　他辗转调查了很多人才得知，相川有一个姐姐。而他姐姐的存在，竟然连他的妻子也不知道，是相川之前常去的一家酒馆对每个妓女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才能得出的信息。
　　于是陈宗霖火速派人调出人口名册，查找相川雄年龄之上所有同姓氏的女性。实际上，如果相川和他的姐姐因为婚嫁改过姓氏，那这一条信息就潜入大海再无所踪了。
　　所幸，加了常住地点这一信息后，他们最终找到了相川铃子。
　　门铃中开始弹奏了一段机械的歌声，陈宗霖掏出证件。
　　几秒后，户主名牌们上面那块小型屏幕亮了。有个妇人幽幽地抬头向摄像头看，头晃动着，用手合着门，露出的眼睛目光警惕。
　　“警视厅，Charlie陈。”他说，重新把证件塞回裤兜，心里抱怨着民众对于电子产品的接受度，他们大多数十分死板保守，还是无法相信平板里用数据流形成的警徽，“来调查死者相川雄的社会关系。”
　　那女人睁大了眼，眼里有一瞬间滑过麻木。
　　“雄…相川雄，他，死了吗？”
　　陈宗霖点了点头，然后陈述道：“你是他的姐姐。”
　　女人恢复了漠然的神态，只是嘴角抽动着，“我是。”
　　“抱歉，能让我进去问你一些问题吗？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他们对视着，过了几秒，女人按了按什么，大门被打开了。
　　陈宗霖跨过门栏，看到了那个天井中，相川铃子就站在他眼前，她佝偻着，眯着眼睛，见陈宗霖进来，她转过身往室内走去。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你问不到什么。”
　　“你现在独身一人居住吗？”
　　“…”
　　铃子没有回应他。
　　陈宗霖为她的强硬感到一阵恼火，就在这时，有个小女孩快速跑过，老妇警惕地看着她，当小女孩为了捡一个球几乎要碰到天井里破旧的花坛时，她似乎想做一个站起来的姿势。
　　陈宗霖明白了，她像是保护孩子的雌狮一样。
　　于是他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问她在哪学习。
　　“福祉院旁的小学。”那女孩抱着捡起的球，怯生生地说。
　　陈宗霖再次转身的时候，女人的手已经放在了膝盖上，注视着他，看起来放松了一些警惕。
　　“这是你的孙女？”
　　女人把手放在身侧，略显得不太自然，“是我干女儿的孩子。”
　　“您没有结婚，一直和干女儿一起居住？”
　　相川铃子瞪着他，就好像他的脸上突然长了青苔：“她已经死了。”
　　这种地方的死亡并不算让人震撼的事。陈宗霖赶紧说：“我很抱歉。”
　　铃子脸色也不显得十分悲伤，就像被敷了一层油的老木般。风中，她揣着手看了陈宗霖一会儿，突然说：“他…是怎么死的？”
　　陈宗霖仔细观察了她的情绪，告诉她说：“在一家妓馆里。”
　　“是啊…”铃子突兀地干笑了一声，不自然地扣着斑驳的围裙，“可以想象，我们已经…”
　　她吞咽了几个字，陈宗霖乘胜追击，“什么？”
　　“他从来没有回来过。”她撕扯着嗓子道，“二十多年了…”
　　陈宗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张口说话的时候。他明智地用眼神看着她。
　　相川铃子的嘴唇蠕动着。
　　她最终慢慢地说。
　　“二十多岁的时候他在就近的朴仁福祉院找了一份工作，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抽到安置房。有人来投诉他，”女人说，“投诉了很多回，他好像搞砸了某项工作…于是他再也不回来了，去了中心城。好像过上了那种生活……我有一次在电视台里，看到了他一闪而过。”
　　天色将晚，陈宗霖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相川铃子摇了摇头，她脸上的皱纹里充满讽刺。
　　“他没有来过，而且，”她突然抽了一口气，“我也不希望他来。”
　　陈宗霖听到了自己屏住呼吸：“怎么说？”
　　女人把视线转向小女孩。她的皱纹加深了。
　　电光火石之间，陈宗霖突然想起他那天在政府大楼里相川雄的下属给他出示的被他性骚扰过的女职员的照片。那个看起来很幼态的黑人女孩。
　　他意识到了。
　　相川雄有恋童癖。
　　因为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缘故，他死后个人电脑和终端被政府的主控处理得干干净净，他们申请向谷歌公司要求恢复记录，但由于警视厅的一贯被轻视，总是需要更久的时间得取。
　　而现在，他提前知道答案了。
　　陈宗霖霍然站了起来。
　　他感到激动，很多可能瞬间在心里闪过。
　　相川雄是因为买春遇到了复杂的社会人士被报复的吗？
　　还是因为犯下过什么事，惹到了受害儿童的父母？
　　铃子提到的二十多年前那桩事让陈宗霖在意，于是他马上询问她，还知不知道更多消息。
　　“你进来吧。”铃子看了他很久，最终说。
　　陈宗霖跟着她进了那个破旧的一居室，里头很暗。铃子犹豫了一下，摸索着开了灯，可以看出，往常这个点她是决计不舍得开灯的。
　　陈宗霖抿住嘴唇，环顾四周。他以前都是在外头询问，也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屋中，他意识到，这里真的没有什么人工智能的痕迹，人们还要亲自拉开电灯，想要喝水，要从赤裸生锈的水龙头中取，再找到烧水壶之类的东西。
　　就像那位黑泽夫人说的一样。
　　“那个柜子里，有陈年的所有信件，”铃子垂下了眼，去抱那个小女孩，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她的声音听起来逐渐重新变得冷漠，“我弟弟取得了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带走，或者毁掉，可能是遗忘了吧。”
　　陈宗霖沉默地看着她，意识到了，这个老妪终于决定把这份她在心里压了很多年的往事告诉她现在唯一值得信任的那方。
　　他走过去，轻轻打开床边的柜门。那柜子看起来年龄比他还大，两侧门洞开的时候，一股灰尘扬起，迎面扑来。
　　陈宗霖直接将手伸到最底层，一堆破书下面压着一堆文件，看起来是他要找的东西。那些纸质已经破了，他不得不十分小心，毕竟二十多年过去了，加之辐射后年代的工业轻型纸总是容易发黄而薄脆。
　　他翻找了很久，都是一些无用的水电费单子，直到最后一封。
　　打开一看，那信封上端端正正地用炭笔写着：
　　“投诉。”
　　仔细端详，字迹其实是颤抖着的，但竭力显得工整。
　　“投诉投诉投诉投诉投诉…”陈宗霖不自觉念道，往下看时，心一沉。
　　后面的内容被粗暴划掉了。
　　他啧了一声，打开信封。
　　这个信封里面真正的内容消失了——没有写出投诉具体内容的信纸，只有几张无关的纸。是相川雄把它们放在一起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狠心抛弃亲人的男人竟然没把它烧毁，就像留着一个战利品。
　　陈宗霖打开那几张纸，那上面乱七八糟，有蜡笔和水彩笔的痕迹。一种稚嫩清秀的字迹写着很多字，似乎相川在教某个孩子怎么写字。写的内容什么都有。水果的名字，蔬菜的名字，天气分几种，还有新闻里会出现的大公司的名字，甚至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似乎是相川在告诉那孩子认识几大财阀的家族成员。
　　陈宗霖不费什么力气就看到了那孩子认真写下的、并不怎么工整的“黑泽昴”，接着后面是一排别的人名，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推算一下年纪，当时黑泽昴不过三十岁左右，刚刚拥有了长子，他虽然年轻，但已经接管了一部分家族产业并有所成就，贵不可攀，如同在云顶一般，毕竟是黑泽治的独子，八方集团和那个第一家族未来的掌权人。
　　灯光很暗，陈宗霖盯得眼睛流泪。终于发现，边角似乎写有一个姓氏。
　　陈宗霖将它举高，仔细地将它离自己的眼睛凑得更近。
　　“椎野。”
　　他看到。


第42章 三十八/下/蜜枣
　　山庄，晚上十点。黑泽崎正在走路，身后跟着几个保镖。
　　现在是第二日晚上。山中夜间气候寒冷，用天然的石头修建了温泉，私池在高处次第排开，每座中间又有隐秘的隔断，彼此听不到声音，泡露天温泉看景色最惬意不过了。
　　通往那儿的原木走廊十分有气氛，他走动时，两边中隐隐有说话声音传来，是受邀的人们一边泡汤一边谈事。
　　有个人恰巧搂着个嬉笑着的男孩掀帘子走了出来，看到他，神色一顿。
　　是田中季。
　　都是穿的浴袍，显然从住宿的地方直接过来的，黑泽崎看了他一眼，步伐没停。田中季表情有些尴尬，但很快若无其事地一笑，“黑泽。”
　　他放开那几乎没穿什么衣服的鸭子。
　　他们并步走了一段，没人说话，只能听见踩在木板上的声音作响，动静不小，过了一会，黑泽崎目视前方，道：“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才来，那边有事耽搁了，温泉倒是已经享受过了。”田中季紧接着他道，“去年是游轮活动，据说是夫人一手组织，十分有面子——不过，还是山庄里住着舒服。钱款，明天给夫人补上——喂，不怪我吧？”
　　黑泽崎没开口，田中季也识趣不说什么。
　　到底是多年朋友，两人走过一个转角，黑泽崎从鼻腔中送出一口气，给了这个台阶：“怎么，哄好你那小情人了？”
　　提到白音，田中季脸上变了神色，他苦笑了一声：“哪有这么容易。”
　　他捂了一下脸，声音里透出懊恼，“我那天去你公寓抓他，白音挣扎得…和疯了一样，我把他带回去，结果他一直呆呆的，直到现在都不怎么搭理人，我要碰他，他就挠我。”
　　黑泽崎记得那天人工智能管家给他发了好几条警告，意思是有人在他的房产里发出巨大动静，可能需要报警。但他当时只当那座公寓砸手上了，由着田中季折腾，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说：“不装深情了？”
　　田中季看都没看后面仍不死心跟着的那个鸭子，“碰不了家里养的，我总不能活守寡吧？这些外面养的，都是玩玩罢了。”
　　黑泽崎没有评价，只是嗤笑了一声：“让白音知道，更看不起你了。”
　　“那又怎么样，我是不可能放他走的。”田中季快速地道，像是被戳到了什么心结，眼底透出几分狰狞。
　　“我早就怀疑他心里有别人…没准是他那个阴魂不散的赌鬼老公，我正准备找人解决他。”
　　田中季的视线在黑泽崎身上转了转，又收回。
　　他连黑泽崎这个发小都怀疑。
　　怀疑白音因为黑泽崎的顺手拯救对他一见钟情，不然怎么解释白音就窝在黑泽崎施舍的公寓里，完全不想离开？
　　有些人，看着清秀软弱，心比谁都坚韧，他撬动不了，这让人头一次这么无力。
　　田中季调整了神态，换上一副嬉笑风流的脸色：“后面这么多保镖跟着做什么？怎么，你怕夫人给你在池子里下毒？”
　　这笑话不错，黑泽崎笑了一下说：“排场。”
　　田中季打量一下他神色：“去找人谈事？谁这么有面子？”
　　黑泽崎没否认，过了几秒，说：“山口食品的人。”
　　“这不是…”田中季吃了一惊，压低声音，“你在和你母亲家族的产业接触？”
　　黑泽崎不置可否。
　　田中季是知道他母亲那边情况的，几个白人子弟不成气候，溜冰的溜冰、泡明星模特，还有被曝出幼童相关性丑闻、丢尽家族颜面的奇人，那一两个算聪明的自知淌不了浑水，抛下这摊烂摊子潜心学术了，掰着手指头比来比去，似乎皆不如这位继承了母亲股份的黑泽大公子更有话语权——没有人觉得，他能做赛车手一辈子，最多不过十来年就要从巅峰中退下来，把两只手放到名利场飘着金絮的泥泞里。
　　几个月前黑泽崎又出了那档子事故，家族的人自然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私下里都来传，估计这任性的太子爷要提早回来继承家产了。
　　田中季却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连连点头道：“也对，矢莲夫人这么受宠爱，你父亲…真是难说，黑泽幸也不是蜜罐里泡大的白痴，你看他那样子，心思不知道有多少。从夫人肚子里钻出来的，能简单吗？”
　　黑泽崎想起矢莲在幸的病床边勾引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还没有什么表示，一个佣人忽然旁边窜似的现出来，幽灵一样地挡住两人去路。
　　旁边都是穿浴袍的，那人却穿着一套严整的和服，头发也挽得严密，双手端着托盘，腰弯的很低，对着黑泽崎低眉顺眼道：“大公子，夫人有补品给您。”
　　很奇怪的场面，甚至有几分诡谲。但黑泽崎认出她是矢莲身边的人，是他从家里带来的。
　　黑泽崎看了眼托盘，里面放着一个小玻璃盅，看不清装的什么，他止住想上来的保镖：“夫人派你来的？”
　　“是。”
　　“过来吧，”黑泽崎说，“我看看。”
　　佣人看了田中季一眼，走近了一步，把罩盅打开。
　　是一颗红枣。
　　色泽通红，卧在透明玻璃底中，看上去那么娇美诱人。
　　上面亮晶晶不知道覆着何种物质，看上去是犹如透明蜜汁的浇头，启盅那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香气萦绕。
　　黑泽崎感觉脑侧某处嗡地痉挛了一下，是因为不可思议。
　　…是他养的枣么？
　　他没有想到矢莲淫荡到这个程度，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要他持着，像一种不动声色的糜烂引诱。
　　没有人看见的地方，黑泽崎的拳头慢慢握紧了，他忽然展颜一笑：“多谢母亲关心了。”
　　“补品？”田中季伸头来看，无不羡艳道，“夫人对你还不错啊。”
　　——他暂时没有想到那个方向，但也是对矢莲的过去有所耳闻的人，非常可能意识到什么。于是光速地，黑泽崎扣着玻璃罩关上，口吻显得十分冷淡：“忙忘了，这几天请了个营养师，马上吃掉就是了。”
　　说是这么说，他却把玻璃盅捏在手里，身后保镖似乎想要接过帮他拿着，都被他否了。
　　这是间最大的汤泉厢座，临着山谷居高临下，弄得十分精致又逼真，中间铺一条高点的长石，上面已经摆好了各色佳肴，旁边放了个加了冰块的酒桶。
　　走道里一阵躁动，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到了门口，围成一圈，包厢里清场了，里头的人等了半天，眼看着黑泽崎终于来了，瞬间站了起来，点头哈腰。
　　“黑泽公子，很荣幸见到您。”
　　黑泽崎走进来，他随意披着睡袍，漆黑发丝凌乱，桀骜不羁。
　　“抱歉啊，”他无所谓地点点那些保镖，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是家族特意设置的排场。”
　　他穿这么随意，派头这么大，却没有人敢说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那人赶紧道，“感谢您的赏脸。”他看了眼黑泽崎手里捏着的玻璃盅，只当是文玩核桃之类的手盘雅玩物什，皱巴着老脸讨好道：“您这壶，看着真是剔透呀！”
　　“……”出乎他意料的是，黑泽崎长臂一避，像是完全不想给人看似的。
　　他下水在主石上一坐，将玻璃盅搁在一边，笑道：“别说客气话了，山口先生。我母亲家族重要的合作伙伴想要见我，我怎么也要来看看吧。”
　　山口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耐烦。但黑泽崎几年前最年轻气盛的时候，搬出家族只会被他的保安们打回去，现在回了千叶城，还会看在家族理事会的面子上表现出这一副姿态，答应做主承接一些疏通，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他挥手招进几个漂亮的服务生，那几个油头滑面的顺势就和鱼似的跳进了浴池，山口谄笑道，“听说您最近心情不好？我找几个体贴的人，一定给大公子伺候得开开心心。”
　　黑泽崎笑笑，也没看他们。
　　“过去了。”
　　有一个漂亮的男孩挤了过来，给他递了根通体漆黑的细烟，黑泽崎拿在手里玩了一下，看着他，不动。
　　男孩露出谄媚的笑：“您？”
　　黑泽崎说：“加了？”
　　那人讨好地点头，黑泽崎没说什么，笑着看了他一眼，叼住烟。
　　就算这个时候他也是冷冰冰的，就好像嘴里的东西没尝出味道。
　　山口擦了擦汗，“大公子，来点膳食吧。”
　　黑泽崎扫一眼石上布置，夹着烟，不紧不慢地伸出另一只手叉了块香煎小牛胸腺。
　　柔嫩娇软的东西吞吃干净下肚了，他才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山口示意那些人去远一点的假沙边上。
　　身侧只剩他和黑泽崎的时候，山口苦着脸道：“我就长话短说了，大公子。”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
　　“我们旧洛杉矶城分部的一个重要员工前几天死在了谷仓里。您可能没听说，因为底下的人摁住了媒体。我们怀疑是对手公司做的事，你知道的，最近有一家同样做粮食运输的公司不知道受到了哪方的资助，收买经销商非常强势...”
　　黑泽崎手停了，拧起眉头，“死了？”
　　山口点点头，脸色露出一点难看的灰败来，似乎觉得十分晦气。
　　“警察来调查，没看出是有人做的手脚…似乎是个人行为，他们还说，这个人死前有脱精现象。”
　　黑泽崎看他。
　　山口挠着为数不多的头发，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大概是…他半夜在库房里做了那种事，接着迷迷糊糊之中开启了仓库的换气装备，掉进生产管中窒息而死。”
　　“这影响十分不好，”他语无伦次地说道，眼皮不断跳动，“那人的一只手掉进去了，全碎在里面...引发了投资人对这批货物质量的质疑…事发的批次是年度的大单，都是自动运输的，等第二天有人发现主控的警报，第一批已经送往世界各地了，我们内部马上紧急召回了，可媒体那边，我们需要有关系的人来疏通…如果底下经销商责问，也要总部来担保…”
　　山口食品是黑泽崎母亲那边家族企业收购的粮食加工公司，挂了个集团子公司之一的名头。山口本该按照流程上报后等待处理，而是越级拼命找黑泽崎求情，就说明他努力了几天实在兜不住了，也自知有失误，希望集团大股东们内部对他网开一面。
　　“什么时候的事？”
　　山口报了个日期。是十天之前。
　　黑泽崎呼出一口白烟，看着眼前隐隐绰绰的山景，沉吟着。
　　十天之前...刚好是他和矢莲发生那次争吵的时候。矢莲莫名其妙出去，和别人睡了。
　　他突然想起来，那日自己用花洒冲了矢莲身体，回来收拾的时候，看到地板上的水里面有丝丝缕缕红色。他那天以为是矢莲被自己弄伤了。
　　不知道为什么，黑泽崎觉得有点烦躁，大概是小牛胸腺这味菜入肚后致人的心跳加快。
　　他的耳边有咚咚的声音，像是一种直觉......他回千叶城之后，直接接触和间接接触的死亡，似乎也太多了。
　　这不免让人觉得有点奇怪起来。
　　他把叉子一扔，“那人长什么样子？”
　　山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于是把自己通讯器找出来，翻了翻，给他看照片，“您看。”
　　黑泽崎看了一眼，是证件照。
　　是个十分老实的男人，看上去很朴实，年轻健壮。
　　黑泽崎转过眼，“不过是一件小事，叫下面的人去处理就好了。”
　　“是…我也想请您吃顿饭，您知道底下那些人他们推三阻四的…只要您一句话，他们就愿意帮我了。”
　　“行了，”黑泽崎说，胃口全无，“我改天让家族理事会的人说一句就是了。”
　　山口大喜，揩着额头，不住地说：“谢谢大公子，谢谢大公子。”
　　他赶紧招手让那些在假沙上旁观的野鸡们过来，搂了一个，笑着说：“大公子，您也挑一个？”
　　黑泽崎似笑非笑地扫了一圈，因为水温高，泡了这么久，他声音逐渐变慢：“都是什么货色。”
　　“是是。”
　　山口拍了一个大胆的公关牛郎的屁股，那人迎了过来，轻轻地蹭着黑泽崎的大腿。
　　黑泽崎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副享受温泉的姿态，就像毫无性欲似的冷淡，任那人怎么勾引都不主动，也并没有推开。过了一会，那牛郎似乎泄气了，撅着嘴眼巴巴地说：“我不行吗？大公子。”
　　这时，黑泽崎睁眼，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他笑了笑。
　　“不行，”他端详了一下，伸手摸了下那男妓耳垂，“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呀……”
　　黑泽崎俯身，调戏似的，昏暗里，他嘴角一翘。
　　他低声在男妓耳边说：“少了点想把你肠子拔出来嚼烂吞下去的感觉。”
　　男妓愣了愣，看着不明朗的光线中年轻男人半阖的睫毛和轻轻勾着的唇形，那被点光撩得通透的眼底，居然有一点癫狂。
　　让他从心底感到胆颤。
　　汤池里的水气升起，和山谷的雾不分敌我地纠缠在一处，裹着灯光似乎都连带着暗了下来，四周更加幽静，云山雾绕，一派迷乱的景象。
　　在这种景象中，男妓似乎也被感染。他从假沙上滑进水里，轻轻钻了下去，不言而喻。
　　黑泽崎把烟头摁进水面上摆放鲜花的漂浮盘，反手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的头，“去。”
　　山口搂着人也时刻注意好伺候这位太子爷，瞥了眼黑泽崎脸色，赶紧叱了一声：“滚…快点。”
　　男孩最终扭捏地游开了，山口斟酌了一下，道：“大公子最近在和丰岛小姐幽会吗？”
　　他在心里揣摩了一下，不禁有些大惊失色，黑泽崎从前在车队常有花边八卦传出，竟然现在对丰岛庆子如此忠贞？
　　他消息还是不够灵通，难不成，已经到了两个家族联姻步上日程的地步？
　　黑泽崎说：“没有。”
　　水温很高，把皮肤蒸得通红，他闭上眼，靠在那里。
　　山口凑过去时，只听黑泽崎握着那只玻璃盅，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懒洋洋地说。
　　“丰岛小姐不是我的类型。“
　　黑泽崎回房，才打开那盅，玻璃在手心几乎捏得皱巴了。
　　他关了光线，仅留了一束昏暗暖光。肥红的枣安静地卧着，十分无辜的样子。他用两指捏起来观察了一下，送进嘴里。
　　半晌他低声发出了什么声音，从床榻上蹦起来。
　　…那粘腻透明的液体，只是普通的糖汁而已。
　　耳边似乎都能听见矢莲捉弄成功的轻轻笑声。
　　“该死。”
　　一阵恼火，黑泽崎把精悍的身体重重摔在床上，反身用枕头捂住脸，在心里说。


第43章 三十九/宴会突变
　　“百座同场！’十亿夫人’黑泽矢莲继亲生子落水风波后首次于慈善基金会五周年庆典亮相，风光沙龙狂募上亿金钞。”
　　“长子黑泽崎出席，手挽千金引发热议——破母子不和传闻。”
　　“此次庆典活动为期三天，以‘绿色仙境’主题，租借了千叶城外的度假山庄（图）”
　　主管喃喃念了一遍这几个句子，顺手按上关门键，外面乱哄哄的声音不见了，她拿着平板靠近坐在化妆椅上的矢莲：“夫人，这家媒体要写的稿子您先过目。”
　　矢莲在做头发，一绺乌亮的头发顺着背椅流淌下来，像云，黑泽幸在他后面帮他拽着它，他侧过脸接过平板。
　　注视着上面的标题，他歪了歪头，对着身后的化妆师开玩笑似的道。
　　“这样的说辞太模糊了吧。十二亿五千万，如果不是他们提前说来了新主编请多担待还以为是故意的呢…”
　　主管说：“我马上让他们再修改一下。”
　　矢莲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腕骨，看着那个十亿夫人的名头，他的脸上闪过无奈，“每次看到这个称呼…”
　　这是他第一次办基金会晚宴时媒体给他起的绰号，一开始是嘲笑，但到第三年，整个基金会真的筹集了十亿用于环境保护和动物儿童救助后，它就突然成为了溢美之词，似乎以此为分水岭，逐渐地，矢莲在网上也有了一小批爱好钻研豪门财阀秘辛的粉丝，他们热衷于扒他的衣服首饰和私人行程来彰显矢莲的私人生活是多么受宠，又是多么“励志”、“打脸”，以此来和别的明星名媛贵妇们对比，十亿就是他的昵称了。
　　主管快速接话：“夫人不喜欢，只是没想到今年这家合作媒体又提了。”
　　旁边佣人送来每天要吃的营养品，参汤的味道隐隐泛出，幸帮他母亲端到化妆镜前，矢莲没注意，苦恼地皱着眉：“大人今年不在，这个我希望他们强调出来。”
　　“他们强调了开场晚宴上大人的实时视频致辞。”主管说，手指按在文稿第二页示意他看。
　　上面写的很清楚，还有一张配图，成熟男人锋利的轮廓在投影中清晰出现，背景是第四星中他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黑泽昴虽不在场，却亲自为爱妻远程致辞，八年婚姻仿佛和开初一般甜蜜惹人。”
　　主管抬起眼，就在这时，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矢莲盯着那张照片，雪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表情。
　　像是…最深刻的讽刺。
　　她一愣，但不过只是一瞬，他就转换了神色，像是把情绪像奶油一样代谢掉了。
　　“好啦。”矢莲若无其事地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将平板递还给她，“就这样吧。”
　　没有过一会，化妆师示意他完成了，矢莲起身，对着镜子偏了偏身。他眉形非常清晰，几乎不怎么化妆，或者可以说，他除了不得不保持这身装束来满足黑泽昴的审美之外，不给人留下打扮痕迹重的印象，反而显得十分端庄清雅。
　　看着他这副光彩照人的自然模样，主管想起她特意看过的八卦贴，一个网民对矢莲发出的困惑，“即使不喜欢，但还是承认比较好…他为什么不像很多那种喜欢po照片的乍富阔太一样充满艳俗讨好的味道，脸部的整容痕迹似乎都找不到，难道不觉得非常惊讶吗？”
　　底下纷纷评价，“黑泽家族欸，可不是那样充满塑料性的小家族吧。”
　　“这就是黑泽昴那种四十代人的理性，不会让自己晚节不保。”
　　“说起来矢莲真的很低调，都没有个人的社交主页。不会是他丈夫不允许吧？”
　　这时，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低声对耳麦应了几句，然后抬头对矢莲道：“夫人，调试好了，可以上去了”。
　　矢莲点点头，用降解吸管端起营养汤尝了一口。主管看着这个被外界猜测万千的中心美人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被烫得皱起了脸，用手又将汤搁下了。然后，他牵着黑泽幸的手徐徐离开化妆间，那男孩几乎难以抑制心中的雀跃。
　　看着这对母子的背影，助理在旁边悄悄问：“大公子的演讲稿也是咱们准备的吗？”
　　主管叹了一口气：“那玩意儿我就看了一眼——这多半是家族理事会想横插一手的活。不过，大公子想不想配合就难说了。”
　　事务繁多，一群人跑前跑后，等主管这边那边忙了半天，再次站在半露天的长弧形宴会厅台下时，矢莲的谢幕致辞已经开始了。
　　“我要感谢我的丈夫，”矢莲站在台上微笑着说，他完全脱稿，环绕的音响使他放大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动情又恰到好处，“不是因为黑泽先生，我不会有这个机会认识大家，认识在座的每一个朋友，更不会有机会为慈善事业奉献出自己的一点力量…”
　　“每次我坐在室内，都切身感到一阵惶恐，因为世界上还有人过着痛苦挣扎的生活，希望每个人都能对自己拥有的东西心怀感恩，谢谢。”
　　掌声响起后，黑泽崎走上台。
　　他穿着青灰色的西装，那经典款式似乎是他某个高奢品牌的代言，一条暗黄色的丝巾点缀在船型兜处，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下面的精壮肌肉线条，看上去非常矜贵，又充满年轻活泼的荷尔蒙。
　　在台下一片喧哗的兴奋声音中，他看着自己眼前的显示屏，开始念稿。
　　主管的心一沉。
　　大公子有掌控着场面和谐，但那种微表情，为什么。
　　就好像…故意在晾着矢莲一样。他们又发生了什么？
　　她转头看着媒体代表的那一桌，大部分人没有意识到，但也已经有寥寥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真是纯由心情驱动着的恶劣脾气年轻男孩子…主管在心里辱骂黑泽崎，她去看矢莲的表情，他站在一边，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异样，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十分温柔地看着黑泽崎，眼里似乎…
　　都是满满的慈爱。
　　——只是以她的了解，矢莲现在的嘴角弧度其实是没这么自然的。
　　“他们看起来吵架十年了，”助理在旁边感叹道，“大公子的笑容真是可怕，真不懂网上那些狂热的粉丝啊，似乎他越冷酷越喜欢呢。”
　　主管摇摇头。
　　“这下媒体选不选择润色要看情分了。”
　　这不是他们这种基金会工作人员该考虑的事，主管心中感慨负责家族宣传的公关团队的工作量——
　　是旁观者想得太美好了，这对继母子的关系看起来将为永远因为利益而没有办法摆平，一有机会，就会给对方使绊子。
　　灯光暗了下来，谢幕致辞结束了，进入了比较随意的最后社交场合。升降机上的乐队开始弹奏比较活泼的音乐，盛宴的香槟塔桌边逐渐变得肮脏，制造雾气的干冰也换了一次又一次。
　　就在这时，主管走向独自一人站在那儿的矢莲，却听到了让自己真正心惊胆战的场景。
　　矢莲刚送走一批人，他端着杯子似乎在低头沉思，一个男人突然围了上来，他吊儿郎当地堵在矢莲跟前，脸色泛着酒热后不正常的酣红色。
　　“夫人！你站在台上，我就注意到你啦，夫人，看看你的脖子，好白…”
　　矢莲从宁静状态中被打破，整个人脚步一顿，他眯起眼，惯性地维持着微笑。
　　“夫人，你说通用语的时候为什么拖着腔调——哇啊，这样子，好色情，是因为黑泽昴那家伙喜欢这样，你就一直这样来讨好他，对吧？”
　　矢莲收起表情，既没有慌乱地惊呼也没有大声呵斥，而且缓慢地倒退着，以这种细微的脚步离开这个局面。
　　似乎为了引起最小的注意，他的动作非常不露痕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仿佛机器似的冷静。
　　而这种拿出公众人物应对无礼路人的必修态度，似乎更刺激了男人，他的双眼一下子放大了。
　　“喂，你以为我是没身份的人吗？”他挺直了腰，喷着口水道，伸出虚指点着矢莲的胸口，“你以为——我是吗？”
　　“先生，您喝醉了。”主管试图拉开男人，却被用力推到一边。她被撩在地上，不由发出惊呼。
　　“啊！”
　　这一声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力。
　　晚宴发生了突变。
　　人群中，黑泽崎正在和经纪人一起跟其他人推盏，庆子也站在他身后，和一个年轻女孩聊天。
　　听到那边的动静，他偏过身，收敛了表情。
　　经纪人止住和那个古董车收藏俱乐部老板的谈笑，也看了一眼，发出一声看热闹似的轻笑。
　　“啊，矢莲夫人遇到麻烦了。”
　　黑泽崎没有说话，只是眉眼间逐渐凝了一些霾色。
　　这时，他们不远处，矢莲似乎想去扶他摔倒的女属下，于是那男人伸手推了矢莲一把，不轻不重。
　　经纪人看着黑泽崎，看着他突然被戳到了某片逆鳞似的，捏杯子的轮廓分明的手指越来越死，看到他的下颌绷紧露出了某种锋利的线条，经纪人忽然伸手拦住他：“Edgar，你要干什么？”
　　黑泽崎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经纪人眼皮狂跳，他捏住酒杯，压低声音道：“你想想我们做的这一切！我正在让你提前回车队，明白吗？我请了三个记者！”
　　他看见，黑泽崎竟然风度翩翩地点了点头，边扫视了下天花板，突然一笑。
　　“这晚宴真是假。”
　　他冷静地道。
　　“所以，把我拍好看一点。”
　　“婊子，装什么贞洁烈妇，”场子中央，那人口齿不清地骂道，他抓住矢莲的上臂死死摁着，终于提高了声音，“你在红代当妓女的时候，黑泽昴还没有用钱把你捞出来呢！”
　　这句话一出，四周骤然鸦雀无声。矢莲脸上机械的微笑忽然淡了下去。
　　没有人动，都在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黑泽崎动了。
　　他面沉如水地拨开拦着他的手大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松开最上面那颗扣子，两指挽起袖口，锋利下颌微微紧缩，就在众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只见他已经到了两人身边。
　　接着，他遽然挥出一拳！
　　他毕竟整个人都非常高大，全身都是精悍肌肉，这一下非同小可——
　　“砰！”
　　那男人完全没有意料到，直接重重地被揍倒在地，痛苦地捂着肿起的右脸颊，杀猪般的叫了起来。
　　“啊——”
　　就好像中间那块地被抛掷下了什么东西。旁边人轰然乱作一团，四散开去，甚至有人尖叫，还有人吹口哨。与此同时，好多人终端的拍照声响起。
　　庆子站在原地，捂住了嘴。
　　黑泽崎平静地在原地整了整衬衫，看也没看矢莲，接着他大踏一步向前，拉着那人的前襟将他提起来，用两个人以外听不见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将词语咀嚼似的轻声道。
　　“你再说一遍？”
　　所有人都看着这里，十几秒钟之内，几个黑衣服的保安闯入了现场，在他们维持秩序之前，动作最快的记者开始端起摄像机疯狂拍照！
　　镜头定格在矢莲的表情管理突然无所遁形的白皙脸庞上。


第44章 四十/上/再拥
　　没有再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个男人，也没有看矢莲，黑泽崎径直转头离开了这儿。
　　他像摩西分海似的穿过一池望着他的窃窃私语。经纪人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拼命地扯着嗓音：“黑泽是很难得喝酒的！我从不让他喝，因为喝一次就会这样子…是是是，家族责任感哪，家族责任感…保安，快…”
　　出门时黑泽崎抹了下嘴角，上面好像溅到了几滴那人皮肤上的汗，他才发现自己指骨出血了，大概是被那个冒犯者的领扣划的。他望着血，脑中某处一阵晕眩。
　　他其实很少这样用公开斗殴泄愤，上一次打路人好像还是他刚满十七岁的时候。
　　那会在极大的压力下第一次拿了一个分赛冠军，算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但他出现了一个失误导致额间被撞出了血。采访会上有一个记者嘴贱，刁难了一堆问题后，突然问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和他妈妈一样鲁莽——他亲妈就是爱到处冒险导致生病死去的。
　　黑泽崎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揍他，把一地收音设备都踢到了一边。这导致了后来车队特意建了一个更大的采访厅，这样下次还有哪个选手想打记者的时候也许能被保安及时拦住——当然，那次打人在网上其实是褒贬不一，有人认为年轻人恃才放旷桀骜不羁，有人觉得他太傲慢了，还有人则觉得他非常生动有趣。
　　他刚一脚踏进花园，就听见有人背后喊他：“黑泽！”
　　是庆子。
　　黑泽崎停下了脚步。
　　庆子拎着裙子疾步跑近他，低声说：“你的手受伤了。”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竭力镇定下来，拿出手心握着的棉签和酒精。
　　黑泽崎挑眉，庆子解释道，“门口有自助医疗机。”
　　“我自己来吧。”黑泽崎说，想接过棉签，但庆子迅速地抽出了手，坚持自己来，黑泽崎意识到，她的气息不稳是在生气。
　　他沉默了一会，这时，庆子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庆子问，一迭声地，声音显得有点撕扯，“你要回车队了，在舆论的关头，为什么要给自己制造打人事件，你明明可以叫安保来…”
　　因为着急，她的敬语消失了。
　　黑泽崎浓黑的睫毛微动，也不想解释，他解释不清楚。
　　为什么，因为那个人突然推了一把矢莲吗？可他难道没有动过矢莲吗。
　　他盯着指骨，试着动了动，那块艰涩难以舒展，旁边的皮肤变成了他熟悉的浅紫青色，证明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有点晕血，于是他移开了眼睛。
　　庆子看着他，手中的棉签颤抖着，小声道：“你是不是因为…别人碰了夫人。”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那个人并不是针对黑泽家族，也没有那个胆子，他只是对矢莲动手动脚、口出狂言。而他说的矢莲的那份过去，正是支持黑泽崎上位的那部分人经常拿出来用以指摘的，且是他们这几个大家族都知道的事情。
　　黑泽崎这边的人对矢莲的态度本该和他的经纪人差不多，作壁上观。
　　而这个当事人，却表现出了这样不同的态度。
　　那种像狼一样替矢莲个人出头，无法容许他被别的男人调戏甚至带了一点疯狂的行为，像是浓结了占有欲和掌控欲的存在，并不像一个继子对继母的，或者一个继承人为了维护家族的——
　　更像是一个维护情人的…男人。
　　黑泽崎没说话。
　　庆子看着眼前的人似乎经过了漫长的，详实的考虑。他像座英俊的雕像般凝着，脸色渐渐变得沉静。
　　这时候，黑泽崎抬起眼。
　　黑泽崎沉声道：“抱歉。”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庆子忽然往后一靠，看起来像是倒退了半步。
　　黑泽崎又说了一遍：“抱歉。”
　　这句抱歉是拒绝，拒绝了他们之后的可能。
　　他说出这种拒绝像是很熟练的，没有什么艰难的成分。
　　只是考虑好了，就不再有什么所谓。
　　他取出兜中那抹暗黄色的装饰手帕，递给庆子——是她昨晚执意提出的搭配，那会儿的黑泽崎倒没说什么，默许了造型师听她的提议。
　　“谢谢你。”
　　黑泽崎垂眼看着她，说。
　　“你，想好了？”
　　庆子艰难地说，她的头发被冷风拂起，吹得有点散开了。
　　黑泽崎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说：“外面冷，回去吧。”
　　庆子抓住手帕。
　　她的眼底逐渐盈起水光，看着黑泽崎高大而穿着单薄的身影大踏步地离开。
　　黑泽崎独自一人在山庄中行走，所有宾客都在大厅里，现在其它地方空无一人。
　　他附在表盘背后的通讯贴片开始疯狂地发出响动，这是参加晚宴的男士们用于连接个人终端的，能将装饰手表暂时变成智能手表。
　　应该是别人给他发消息。黑泽崎置之不理，把它关闭。
　　过了一会，他走到了供于住宿的那排木屋处。
　　一般客人们住在正常酒店一样的住宿区，而也有客人追求沉浸感，便可以选择这里，都是些完全由木头和玻璃打造的二层小楼，用纤细的彩灯和藤蔓环绕，倚靠森林和竹，显得十分原生态。
　　黑泽崎是住在酒店区的，而矢莲在这里下榻，两处住所完全不着一条路上。
　　而这一次，他走到了矢莲那栋小楼处，抬头看了看露台。
　　黑泽崎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这种站并没有任何痴立的意味，纯粹是完全出于一时不知道往何处去，随意散心。
　　但并没有多久，正面门口传来一点响动，然后过了几分钟，窗户处就亮起了灯。
　　随后他意识到，矢莲回来了。
　　黄昏中，有人推开了窗户。
　　矢莲探出了脸。
　　在二楼，他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上来。”
　　矢莲说。
　　黑泽崎掉头就走，于是矢莲用一种轻轻的、哀哀的像是在撒娇一样的口气说：“求你了。”
　　黑泽崎脚步顿住。
　　然而抛下这么一句，矢莲就把窗户关了。
　　被某种迷幻般的意识驱使着，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小楼，门开了一条缝，他反手带上，一楼客厅没有人，黑泽崎走上楼梯。
　　二层本身就只是一个偌大的房间。矢莲在这里。黑泽崎的脚步声压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里很香。
　　这个房间没有他父亲的一点痕迹，是纯粹的矢莲盘踞的地方。
　　乳白色烟雾弥漫了整个空间——是烟雾和香氛器并肩制造出来的效果，就像母蜘蛛在之内结网。矢莲的脸庞在烟雾中不太分明。
　　他坐在床头，静静靠在那儿，衣妆都没卸，只是脱了履袜，艳丽裙摆下露出一对白玉似的脚，毫不顾忌地交叠着翘在被褥上，手里夹着一根通体艳粉色的烟。
　　是细支烟，一般是给女士抽的，连烟雾都不大浓呛，反而有一种薄荷油燃烧的味，夹杂了一点花香的甜腻。
　　以这样似乎不同于往常完美仪态的姿势，矢莲动了动手臂，慢慢把烟掐了，隔着那大团大团烟雾，扬起修长脖子看他。
　　他的眼睛中有种类似挑衅的东西，黑泽崎当然接收到了。他站着不动。
　　漫长的对视里，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黑泽崎侧身，他本来只是想瞥一下房间布置，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背后有响动。是矢莲。
　　矢莲忽然站了起来，拥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他柔软的肉体紧紧贴着他，像是蛇一样缠绕着，手掌扣在他腰上。
　　“别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黑泽崎能听出里面细小的颤抖和脆弱，很真实，仿佛他也绷紧到了极限。
　　还没有等他说话，矢莲就慢慢地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上抚摸着，仿佛触碰着什么宝剑，力道就像羽毛一样轻。
　　他把他那点伤口重新扣破了。
　　黑泽崎骤然转了过来。他的情绪像泄阀一样打开。
　　宴会散去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他按住矢莲的后脑勺俯身吻他，用那只受伤的手，狠狠地。
　　这行为不需要任何话解释，他把矢莲的嘴唇牙齿全部含住啮噬，就像渴了很久的人要吸干果实里的汁液。而这个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指摘和羞辱的矢莲正在缠着他的脖子仰脸尽情回应着。这么多天没有触碰，他俩体面而僵硬地扮演着母子，此刻在人后却如磁铁一样紧紧相依，无法控制那一份强烈的渴望。矢莲那股热腾腾的幽香涌了出来，连尾巴都贴在他的大腿根上，轻轻颤抖。
　　然后矢莲用掌心把黑泽崎坚硬的胸膛推开了一点，他没说话，而是把黑泽崎按在床上，随后自己也上来，跪在他身前凑近他的胯部，他的动作其实并不快，但比平常急切一点点。
　　黑泽崎竖起一只长腿倚在那儿，捏住矢莲的下巴不让他碰他的下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几天没做了，就这么饥渴？”
　　“……”
　　起居室里光线渐渐暗了，美人儿盯着他，撅起嘴，像是有点嗔怒，忽然一手掀开自己的裙摆，黑泽崎看到他那截雪白的大腿根一闪而过，然后尾巴也显现了出来，挤到肉腴腿根中间摸索出了什么东西，放在展开的另一只手手心里。
　　是红枣，真正的那一颗，裹着透明的汁水。
　　他用葱管似的手指捏起手心湿漉漉的红枣，就这样捏着举起来，举到他跟前，然后轻轻地说道。
　　“你走那天，我放进去的。”
　　黑泽崎看着它，又看着矢莲。矢莲抿住嘴唇，表情就像他平常一样似笑非笑，就仿佛故作矜持地勾人，然而眼神就像煮到顶点的糖稀，外面那层裹着的透明糖衣被挑破，露出惊人的浓与热，融化着流淌出来。
　　他只是就这样看着他，这个眼神全是给他的。就像非人类的危险动物把捡来的果实大发慈悲地给了那个饲养它的人。
　　就在这时，他清楚地听到脑中某根弦轰塌断裂的声音。


第45章 四十/下/瘾
　　脑子一片燥热，他的视线在红枣上停留。
　　最终，黑泽崎侧身挡住下身，不耐烦地说：“你拿出来干什么？”
　　他的小臂肌肉已经贲然鼓起，是一个身体力量即将爆发的前兆。
　　矢莲呵了一声，把红枣叼在嘴里，退开身体，斜眼睨他。
　　他又透露出那种你爱来不来的欲拒还迎气质，于是黑泽崎轻轻冷笑了一下，突然，他猛地按着矢莲，把他惯到床上。
　　他迫切地去叼矢莲的唇瓣，托着他的后脑勺，撬开牙关在湿红牙肉之间夺走那一颗红枣，接着一口咬破，犬齿全部陷进枣肉，腥香的汁液裹着被嚼碎的甜味卷进喉咙口。
　　矢莲仰着脖子笑嘻嘻地看着他，“好吃么？”他轻声说，用手指在黑泽崎嘴唇边揩了揩，就像妈妈对宝宝那样。
　　黑泽崎连核都吞了下去，低眼看他，紧接着逼问道。
　　“真的是那天放的？”
　　矢莲还没说什么，他就挽了挽衬衫袖口，冷静道：“我检查一下。”
　　他光速扯开矢莲的衣服，一对眼睛锐利地扫射着。柔软的小腹皮肤下方，上头粉柱似的阴茎已经和阴阜被透明粘液黏在了一起，大概主人是习惯了用另一套器官获得快感，勃起也并不像正常男人一样直挺挺的，而是淌着露软浪地斜着。矢莲好久没有脱毛，阴唇外覆着淡淡的深色绒毛，看上去好色情。
　　黑泽崎像个检察官似的非常平静地用修长的手指翻开两扇湿漉漉的逼肉，来回查看。
　　“你刚刚在窗户看到我的时候湿的，”他扇了一下，那套器官猛烈颤抖着，“还是在晚会的时候湿的。”
　　矢莲看着他笑，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音：“你真的要知道？”
　　于是他直起身附在黑泽崎耳边，说悄悄话似的。
　　“是你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感谢继母大人的时候…”
　　“…”
　　温热的吐息在耳边像蛇一样钻进去，烧得心肝脾肺都燥起来。黑泽崎连连冷笑，掰着矢莲两根白肉长腿强硬地分开，自己把整个头都拱进他的胯下，深深吸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温热的地方再一次包容地迎接他，黑泽崎伸出舌头顶进去，里面就像一朵花蕊被迫绽放那样，湿漉漉的肉褶全部颤抖着挤开迎接他的来临。
　　他先是自上而下地重重拿舌面扫了一遍，再对准蒂珠那里用力地叼住吮吸一下，那块敏感娇嫩的红肉突然变得滚烫，不堪一击地凸出来，痉挛着，口感就像一块入口即化的高级佳肴，随时都可以狠狠弹吸嚼嗦，让它碾压出汁水，让人愈发兴奋。底下的熟红穴洞也像被电击了一样翕动着，时而收缩成一道细细肉缝，淫荡地吐出一点一点透明淫液。
　　黑泽崎感到满意，矢莲再怎么装，也无法克制自己赤裸的生理反应。
　　这头小狼无法摆脱骨子里的直男本质，对逼有种可怕的热衷。于是他更加疯狂地用嘴唇摄取，假装在惩罚矢莲，但是吃逼的样子出卖了自己，就好像要把整个头都塞进去，那双按着他婊子妈妈的手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他指骨那块创口开始作痛，但是比起掌握了这人的快感来说不值一提。
　　“别掰了，进不去了…”矢莲闷哼了一声，撒娇似的。
　　气氛在升温，两个人都明显动情了。年轻男人强硬的炙热气息打在逼肉外，一下一下鼓噪着，那块肉火辣辣的好像都要变成蜂蜜融化，甜蜜黏乎乎的汁液咕咕挤出一团又一团。
　　看矢莲表情，黑泽崎没忘记要让他好看，虽然下半身膨胀着，他却非常冷酷抽出汁水淋漓的脸，然后用手指夹住两瓣被舌奸得热痛通的阴唇，滑溜溜的通红软肉被夹在手指间来回玩弄，他漫不经心地说：“嫌牙齿痛？”
　　矢莲像是被他舔蒙了，眼神都不聚焦，嘴唇泄张着露出一些茫然。这一秒，黑泽崎品尝着嘴中骚水的味道，就这么看着他，突然感到有点怪。
　　从第一次他就觉得矢莲情动后会变得反应很迟钝，他那次闭过气去的场面，他还历历在目。
　　就像是…真正的一头淫畜一样。
　　脑中有了一个逐渐成形的猜测，黑泽崎看着矢莲的眼睛。
　　他不是那种会被精虫洗脑掉所有理智的人，这个时候还有几线清明在，为性事结束后考虑。
　　在按着矢莲柔韧的腰，准备进去之前，黑泽崎想。
　　我能接受他的一切吗。
　　哪怕…哪怕他有性瘾。
　　他没有太多想的机会，这个念头给他的心脏传来一阵抽痛，这时候，矢莲突然抱紧他，用两根胳膊紧紧缠着他的背，以这样的姿势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
　　“你想要什么，”矢莲在他耳边温柔地说，“你就拿走吧。”
　　“是吗？”黑泽崎反问。
　　将手指上的汁水仔仔细细抹到矢莲光洁的大腿肉上后，黑泽崎淡淡道：“行啊。”
　　他打开拉链把自己内裤拨出一角，扶住已经滚烫勃起的阴茎对准那绞着的肉洞，就着黏液挺了进去。
　　身体这么多天没做，就像干柴烈火，一点即燃。矢莲圈住身上年轻精悍而富有弹性的身体。那根非肉的尾巴伸直了，懒洋洋地在黑泽崎腰上拍打，似乎在催促他快一点。
　　这是一个进的最深的体位，黑泽崎掐住他圆肥的白臀进入，力道几乎砸得人快散架了，是矢莲腰部柔韧才能勉强撑住。肉屌在蚌穴里进出，每一次抽插都带出大量淫露。大概被顶到了什么敏感点，矢莲嘴角掉出截红艳的舌头，像狗吐气一样喘息，他身下的丝绸床单随着动作一次次皱了又展开，洇湿了团团体液，显出微深的颜色。
　　“你说别人知道我们这样吗，你那些金主，熟人，记者们…”黑泽崎道，挺动的腰忽然微滞，伸手抚摸矢莲的脸，磁性嗓音发出恶劣的轻声，“真是难以置信啊，夫人怎么被儿子压在床上肏成淫贱的猪脸了。”
　　矢莲发出呻吟般的轻声，用夹住他腰部的修长大腿扭了扭，似乎不甘于就这么停下。
　　黑泽崎十分冷静地笑了，眼底一团深深的浓雾，他伸出手捻着美人圆鼓鼓的乳晕，逼问道：“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嗯？”
　　“嗯…儿子鸡巴太大了，”美人抱怨似的道，用手背遮住脸，“啊……”
　　似乎对答案不满意，黑泽崎扇了他奶子一下，扇得红涨乳晕乱跳：“哪个儿子？妈妈可有不少儿子呢。”
　　“黑泽…”矢莲眼睛还聚焦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让黑泽崎的脸阴沉了一下，他就势扶着腰要退出，这时候矢莲才懒洋洋地夹着他的腰，使坏地笑了，“黑泽崎…”
　　黑泽崎挺腰，让肉楔重新填满穴道，左手导着矢莲那根粉茎不紧不慢地拨弄，冷淡道，“骚货，故意拿假红枣勾引我，是有多寂寞？”
　　听了这句话，矢莲像条狐狸精成型似的淫荡张开嘴，“喜欢儿子的大鸡巴呢……”
　　肉物捣弄着最深处，黑泽崎面上不置可否，过了几秒钟，说。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会对黑泽幸下手吧？”
　　“哈啊…”
　　矢莲不知道听没听见，扇形的睫毛拧成一团，脸上都是红晕。
　　黑泽崎伸手探索了一下，然后捏着他的阴蒂用力揪起来，“啊，他也算个值得期待的按摩棒，是吧？可惜是个小号的。”
　　被指责淫乱，又被捏住最敏感的地方，快感似乎摧毁了理智，矢莲终于流着口水叫出来，“啊啊…”
　　他全身一松，在床上痉挛地发抖，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里含着，高潮来临前，整个身体透出一种粉潮。
　　黑泽崎没有给他休息机会，抓住他的头发，往自己胯下一按：“爽了？给我弄干净。”
　　瞥着他，矢莲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道：“你射了？”
　　黑泽崎盯着他，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矢莲像是情欲后的懒散，滑下来，头发折在颈后微乱，他趴在黑泽崎身前，用手圈了圈性器，那东西膨胀到了极限，美人张口都包不住，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硕大的龟头在柔软口腔里面跳动，鼓胀到极限每根青筋都能感受，他柔顺地吮着，拿舌尖轻柔扫动。其实射完的阴茎不会有这种硬度，但是黑泽崎以前跟他睡的时候展现过两个小时能硬射三次的可怖健康状态，所以矢莲竟然没有怀疑，就这样迷迷瞪瞪地安心含着。
　　忽然这时，马眼精关一松，失禁似的冲出浓稠白浊，他猝不及防，被溅射了满头满脸，连黑发和睫毛上都是。
　　“……”
　　黑泽崎皱着眉抖动着射干净，然后一把捏住矢莲被颜射得乱七八糟的脸问：“母亲，这可是十天的，你就这么浪费了。”
　　“怎么不说话了，够浓吗？”
　　矢莲仰起脸，圆睁美目地瞪着他看。
　　似乎是这一秒才意识到儿子是如何被他玩变态的，他恢复了几分意识，直起身，重新滑进被褥间，无奈地眨着睫毛：“你现在真是…哪来这么多招数？”
　　黑泽崎看矢莲表情还是有点懵，却把自己满足地裹成一团，脸上精液也不擦，就这样摆出睡觉的姿势，于是他也重新覆了上来，在他脖子边亲了亲。
　　矢莲抱住他的胳膊，发出一阵细小的嘟囔声，闭上眼睛，就在这个时候，黑泽崎居高临下地捏住矢莲的下巴，突然冷不丁道：“他给你下了什么毒？”
　　这一句冷淡的声音，让室内忽然显得安静了下来。
　　“还是……给你注射了某种改造针剂？”
　　黑泽崎说，迫使矢莲张开眼，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瞳仁，“我说——我父亲？”


第46章 四十一/上/第三人
　　房间里。
　　出乎黑泽崎意料的是，矢莲闭着眼突然笑了。
　　他睁开眼睛，咯咯笑着道：“崎啊——怎么直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是那种清纯的人物呢。”
　　看美人乐不可支的模样，黑泽崎并不着急，他打量着矢莲的脸，声音低沉：“我没觉得你清纯，我只是不相信黑泽昴是个傻子——”
　　“既然你的意思是全是出于你的心情，那你承诺。”他捏住矢莲迫使他看向他，“你以后是不是可以自己选择不碰外面的野男人了？”
　　在他的手心，矢莲顿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说：“——好。”
　　“答应你了，小男孩。”
　　他撅着唇去亲黑泽崎，然而黑泽崎退出一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的眼里没有什么信任。于是矢莲啊了一声，他撑着额头唉声叹气道：“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吗？那一次，是我没有意识到，好不好？”
　　黑泽崎像个难搞的小情人一样，执着地逼问道，“没有意识到什么？”
　　“唉，就是，”矢莲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拱到黑泽崎宽阔的胸膛里，就像白狐狸找窝似的，紧紧贴着，小声说，“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他抓起黑泽崎垂下的手指玩，看着指骨上面的伤痕，声音变得更加温柔，颊边也挤出一小团笑意，“……喜欢上你了呀。”
　　美人像一个温顺的情人一样伏在他怀里，看着他垂下的乌绒似的睫毛，令人心头一阵酥麻。黑泽崎忍住脑袋中想要放过矢莲的想法。
　　有这个就够了，一个声音说。
　　他们高高在上，在这么多人围观点评的位置。或许大部分在场的人，包括媒体报道后的知情民众都足以相信他在酒后情绪激烈，不允许有人挑衅他们家族的尊严，毕竟对于这些大脾气的公众人物来说，酒后做出反常的个性举动似乎非常合理。
　　但是离他们关系近的人，背地里不可能不会揣测。而他今天相当于对他们暴露了矢莲对他来说并不是无足轻重的——
　　他失态了。
　　既然如此，他还想在矢莲面前也失态，有一个念头无法遏制——
　　他想彻底砸碎，就像狼刨坑一样，把这份关系尖锐的细枝末节都挖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他和矢莲能走到哪一步。
　　黑泽崎凑近矢莲，亲了亲他柔软的眼睑，矢莲顺势扬起脖子，亲昵地叼住黑泽崎的舌头，小口吮吸，他非常主动地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声音，就像猫在求偶一样，这种主动的姿态，仿佛在逃避更多的问题，然而就在这时，黑泽崎退开脸，耐心而漠然地低声说，“不，我要听。”
　　矢莲抬起头，他的眼神变了。
　　就像在仔细打量黑泽崎是否是认真似的，过了几秒钟，他说：“——你想听什么？”
　　黑泽崎重复，像个铁血无情的监察官，“我父亲知道你找男人。他是怎么忍受这个的？”
　　“他只是想要一个称手的妻子而已——我们更像是合作关系，”矢莲的回答没什么停顿，好像很困惑又好笑他怎么说出这番幼稚的话似的，眨了眨眼，“你觉得他在外面没有男男女女吗？我没有跟着他去第四星，这段时间他不会让自己闲着的…”
　　“他的，”他顿了一下，像是有点厌烦，“那方面需要仍然非常强烈。”
　　黑泽崎想起来，给他的那份资料上没有写矢莲遇到黑泽昴是什么时候，他后来再派人打听，知道是十七岁。没有到一年，黑泽昴就带他离开了红代，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这种速度，可以说矢莲全然就是他的心意。
　　无论他们现在的关系变成了怎样的畸形，至少当时，公开娶矢莲这种行为一定出于黑泽昴强烈的喜欢或者说是掌控欲。
　　“合作关系？”黑泽崎说，“我不相信他一开始就允许你出去睡人还不给你惩罚。”
　　矢莲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没有惩罚？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知道…”
　　“晚了。”
　　黑泽崎姿态闲散地靠着：“无论如何，他今晚绝对得到了消息。”
　　他像个任性的男孩一样，不管别人怎么想，而是要一股脑交给母亲处理。
　　“你是他的儿子，他不会伤害你的，”矢莲盯着他看，“可如果他让你离开千叶城怎么办？”
　　他伸出赤裸的胳膊抱着黑泽崎，啄着他，目光里都是担忧。黑泽崎不得不顺着自己大脑的使唤，搂着他的腰回吻。
　　矢莲的手像灵活的蛇一样重新钻进了被窝，惊奇地瞪大眼：“你怎么又硬…”
　　黑泽崎发现自己又被他转移注意力了。
　　“等等。”他低喘着，因为矢莲挑起秀美的眉毛看着他，用指甲盖在他充血的龟头上轻轻划着。他差不多调动了自己全部的毅力，才把矢莲的手捉出来。
　　“…你说他会惩罚你的奸夫。所以这意味着，你出轨不是他的恶心癖好——”
　　矢莲的手从他最敏感的地方被乖乖地重新捉到被子上，黑泽崎忍不住咬了一口他的手背，然后道。
　　“告诉我吧，黑泽昴如果不被专注地取悦着，他凭什么给你这一切？”
　　在外人看来，矢莲完全没有可能占据这段关系一丝一毫的选择权和主导权。他巴上黑泽昴应该是一种讨好和依附。
　　显然，黑泽崎也是这样想的。
　　这句话一出，矢莲像是被针刺了似的颤了颤身。
　　他迅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就像抓到什么话柄的猫一样弓身，眯起眼睛看他，嘲讽道：“连你也觉得，我是那种讨好你父亲不顾手段的人？”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些许，这种反客为主的姿态，让黑泽崎一顿。
　　几息之间，矢莲好像气得脸颊都红了。他移不开视线。
　　“没有人愿意这样，黑泽崎，活得永远是一个妻子，所有人都说这些东西都是黑泽昴给我的，好像我是一个百般讨好的心机货色，他们把黑泽昴当成那种被年轻狐狸精勾引的老房子着火的老男人……”
　　如此尖锐清晰地说了一大段话，矢莲忽然用手捂住脸，像是突然有点疲惫，“我以为你明白的……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才不是一个白痴。”
　　然而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听见他说话的语调，如此的动人。
　　他的语调仿佛是突然有点寒心，又有点心灰意冷。
　　“我碰到他当年才十七岁，黑泽昴已经将近三十七岁了。他从出生就拥有一切……他在十七岁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等他继承，他在三十七岁的时候，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男人。而我只有…那样子的年轻肉体而已。你觉得我比他聪明吗？”
　　黑泽崎直觉觉得这明明不是他刚刚的话题，但他又闭上嘴。因为他很想听听矢莲和黑泽昴的关系，这也是让他觉得有趣的领域。
　　“我不是为他而生的，”矢莲的声音颤抖着，他把手背挪开，双眼已经是泪眼盈盈，“是他，逼迫我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很明显，黑泽崎难以遏制地因为他的眼泪而变得柔软了。
　　他沉声道：“抱歉。”
　　但忽然，他的直觉突然敏锐地意识到——是矢莲在诱导他说出伤人的话语，这样他就可以在情绪上站在道德制高点了。
　　真是非常厉害。
　　于是黑泽崎决定不放过任何模糊的说辞。
　　他退开了一点距离，把胳膊支在床架上，不自觉地形成一个具有侵略感的姿势，　“所以，是他给你的压力太大，让你出去偷腥？”
　　矢莲闭着眼揉额角：“……”
　　他像是头痛地睁开双眼，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眼前男人姿势改变的影响。短暂地思索了一下，他说：“他曾经利用我讨好他在政府的那些‘朋友’。”
　　黑泽崎盯着他看。
　　他很想相信黑泽昴做过这种事，但理智并不允许，“他需要讨好谁？如果你只是一个情人，也许他会这么做，但他娶了你了，黑泽夫人。”
　　矢莲讽刺地笑了：“你以为我说现在？”
　　他走下床，露出两条修长的腿，他用右手把尾巴拽在手里，凝了一会神，然后说：“这个故事很长。”
　　黑泽崎看着他靠近窗户，说：“我现在时间很多。”
　　矢莲耸了耸肩，开玩笑道：“说出来的话，真不体面啊，但是，”他摸了一下脸，状似无奈地道，“好吧。”
　　室内的烟雾逐渐变浅了，现在所见所听都非常清晰。
　　矢莲随手拢了拢身上变皱的衣服，重新坐在床尾。
　　“他有很多给他处理性欲的人，有的甚至不能称之为情人，就像…器物一样，”矢莲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毫无醋意，有的只是平铺直叙，“十七岁的时候，我成为了那群人其中的一个，而我是那个他最满意的，因为，”他垂下眼，“我养身体很多年了。”
　　黑泽崎知道他说的是养穴。在他父亲那种老男人眼里，这可能是某种非常吉利的器具，能让人延年益寿。
　　矢莲继续说，“你知道他那个岁数，又在那个位置有了你这个继承人，已经不再需要联姻了，他只需要一个替他处理好家务事的属下。”
　　黑泽崎沉声说：“可如果只是这样，他不会娶你。”
　　他太了解这些老男人，如果只是这样，黑泽昴会再无情地考验矢莲二十年，直到证明了他的价值为止。因为从他们这些指缝里漏出的利益已经足以让年轻的矢莲这样出身贫苦又拥有野心的美人享受一生了。
　　这样的事才是最普遍的情况，正式的名分？这几乎不可能。总会被八卦记者拍到的，但动摇不了什么，他会冠上情妇的名头二十年，然后也许直到这位得力情人四十多岁了，老男人们才会在好事媒体们和网民们持续不断的盘问下默认情人和情人为他生的几个孩子有可能得到他死后的一部分利益。
　　矢莲伸出手，薅了一下自己那条尾巴，注视着它慢慢伸展。
　　“我不会说他对当时的我毫无感觉…但是这样的男人，他会永远有所保留。”像是思及十多年前的往事，矢莲的脸凝着神色，面上掠过一丝迷茫，这让黑泽崎开始泛酸。
　　那是矢莲和他父亲的过去，而他永远参与不了了。
　　矢莲一转身，就看见黑泽崎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于是他凑过去，安抚似的亲了亲他锋利的下颌。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他说，歪了歪头，“我和你才是年龄相差没有这么多呢…”
　　他一只手指点在黑泽崎胸口，玩笑似的戳了戳，“十多年前，大公子不是也已经成了年少成名的风云人物吗，我可在那时候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十分憧憬呢。”
　　黑泽崎就像一只被主人安抚好的狼狗，勉强按捺着。
　　“所以他爱过你——”他说，“那你爱过他吗？”
　　终于问出这个问题了。从心里，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幼稚，但就像一根刺一样，不拔出来不舒服，哪怕会有一时鲜血淋漓，但黑泽崎就是这样鲜明的人。
　　他不允许自己在那种逃避现实的情绪里。
　　他见过矢莲和黑泽昴相处的姿态，矢莲非常温柔体贴，他那时候以为矢莲爱他，但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矢莲，他意识到了，那个时候矢莲永远处在紧绷着的状态。
　　爱一个人不该是这么累的。
　　黑泽崎以为矢莲会大方承认有爱过，或者跟他说没有让他开心，无论如何，骗人是他的天赋。可下一秒，矢莲突然凑了过来，用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耳边有闷闷响动的声音，黑泽崎闻到一阵隐秘的幽香，从眼前人敞开的胸脯上传过来。
　　“吃醋了，崎宝宝，”矢莲轻柔地笑着，“……你在和父亲的妻子索要爱意吗？”
　　“……”
　　黑泽崎把他掀翻，面无表情地用自己强壮年轻的臂膀压着他不让他动，矢莲躺在床上，宽容地笑着，抬脸看着黑泽崎，伸出手梳了一下他垂落的头发。
　　看着他执着的表情，矢莲一副很难办的样子。
　　“那时候我才十七岁。”他侧过脸，眼睛盯着空气中的一个点，声音显得很飘忽，似乎进入了回忆。
　　他即将要话语把他们都带回到十年前，那个鲜嫩贫困的年轻美人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金主——他未来的丈夫，也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每个人都崇拜讨好的存在。
　　他赏得风情，毫不吝啬地将小金丝雀带进了钱权堆成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在他生下他的第二个儿子后，让他正式成为了家族的主母。
　　而这个被调养成熟的美人现在，也不是在和他年轻的小狼狗回首一段只有情绪意义的秘辛——
　　而是和那个终于有能力强硬地插入他们关系，夺走这副身体主权的那个男人。
　　“但是，”矢莲道，眨了眨眼，“后来…和尾巴有关。”
　　他即将要说下去的时候，忽然一顿，眼波流动了一下，转向黑泽崎：“你会嫌弃我吗？”
　　他们对视着，窗外浓重的天色逐渐收敛，变成一种水墨般的青乌，远处有灯亮了起来，有隐隐作响的欢笑也有喧哗声，而他们今夜在小楼，短暂地远离家族和局势诡谲的千叶城中心，在久旷难耐的性事后如此亲密地贴合在一起，就像一对窃声密语的合谋者，拥有着最后那点玫瑰般的时间。
　　这段刺激的关系随时有可能蒸发，他们仍然处在晦暗的巨兽阴影之下。黑泽崎觉得前面有一大团迷雾，而他只不过是以最精准的速度，短暂地抓住了那个局中美人的心脏罢了。
　　他其实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但他想听，想停留。
　　垂眼看他，黑泽崎淡淡地说：“你会说真相吗？没有一丝一毫隐瞒。”


第47章 四十一/下/对情人的说辞
　　他们对视着，明明是最亲密的姿态，却像一种你进我退的盘问。
　　矢莲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微笑，右手摸上黑泽崎的面颊道：“……你真的好残忍。”
　　黑泽崎直觉这个微笑特别的套路化，就好像是妓子们特意训练过的那一类用来从男人兜里掏钱的，但矢莲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在委屈和难过之间：“我不想回忆的，你却一直逼我——好啊，只要你问。”
　　“这条尾巴是一个惩罚。”
　　他定定地看着黑泽崎。说完这句话，尾巴竖起，在他们身体之间轻轻晃动着。
　　“这是集团实验室里的技术，直到现在仍然没有面市，只有黑泽昴这个级别可以调用，而他用在了我的身上。”
　　矢莲淡淡地道。
　　黑泽崎领悟了话中的意思，一瞬间，他的呼吸变得艰难：“你的意思是——”
　　黑泽昴把自己的妻子变成了一个实验品。
　　义肢技术的每一丁点进步，都要大量投入检测，观察接驳技术是否对神经有伤害，以及和人体的相容性，最先装上实验品的人一般是志愿者和收了钱签署自愿合同的穷人，从来不会贸然用在他们这种人身上，哪怕有些位高权重的老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他的家人来求用八方集团的技术，黑泽昴给出的也是经过大量人体实验的，从不会给最新的、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那些。
　　因为这随时都有可能导致死亡。
　　“是的，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矢莲平静地说，“故事的开始是，他提出包养我之后，我背着他和一个曾经的客人上床了。”
　　“那个客人是我十六岁挂牌后的第一个雇主，对我很大方，他后来莫名其妙地破产了，于是来找我，问我要一点钱。那天，我心软了。”矢莲说，倚靠在床上，他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黑泽崎换了个姿势，听到矢莲提起他以前的客人，他脸上丁点笑意都没有。而矢莲紧紧抱着怀里的枕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点，仿佛中了某种谵妄。
　　“你父亲知道之后，他，”矢莲嘴唇啜嗫着，他越说越小声。
　　似乎慢慢地被某种可怕的回忆笼罩了，他捏着枕头的手指几乎变成了青白色。
　　“他把我带到了一间公寓里……”他空咽了口唾沫，垂下的睫毛在颤抖，就像濒死挣扎的乌色蝉翅。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不是人类了。”
　　“‘尾巴’。我第一次见到它。”
　　“黑泽昴就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醒来，”矢莲接着说下去，他的语气和眼神都特别空洞机械，“然后他告诉我，有一个人死了。”
　　他闭唇不语，痴痴地看着前方，坐在他眼前的年轻男人逼问道：“谁？”
　　“……我在红代中，和人竞争。上一届’花魁’，他常找我的麻烦，我们的关系不好人尽皆知。”
　　矢莲闭上眼，“黑泽昴就这样看着我笑，然后说，‘小莲，所有人都说是你做的。’”
　　美人开始颤抖，就像一枝风日的残花，黑泽崎的脊椎猛地传来某种恶心的电击感。“你的意思是，是他杀的——用来威胁你。”
　　就在这时，矢莲的泪涌了出来，他哭得十分清纯，透明的眼泪自泛红眼眶中珍珠似的落下，“我不知道——”
　　讲出这样外人难以想象的豪门秘辛，他扑进黑泽崎怀里，黑泽崎牢牢把他接住。
　　“他是这个意思吧…这么多年，我都不敢想象…”
　　信息量涌进大脑，黑泽崎搂着矢莲的掌背冒出了青筋。
　　黑泽昴会使用这种手段，他毫不感到意外。给当时作为情人的矢莲安装上八方集团的技术，让他无法逃脱他的掌控，听起来也是他父亲能做出的事。
　　他沉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这就是所有人说的黑泽昴的喜欢，”矢莲伏在他的肩头，抬起一对通红的泪眼，“他的死，传言都说是我亲手做的，甚至有人号称我的养父死亡也是我干的，这样的消息仿佛无中生有，却像长了翅膀似的到处都是，我当时才十几岁…你知道流言有多可怕吗？”
　　黑泽崎心头的疑惑逐渐解开了。
　　他不相信矢莲能杀人，也许现在的黑泽夫人知道怎样利用技巧，但十七岁的矢莲？一个年轻的穴奴形象，他想起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全孝贞，白瘦幼态，羸弱不堪，发现相川死的时候，他似乎快晕倒了。
　　他对矢莲的那张坐在黑车里向外一瞥的照片印象太深了，如此想来，是一眼万年的地步。
　　矢莲十九岁时，在生产后都是那样的清纯，何况十七岁呢。
　　而且他完全相信黑泽昴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年轻的双性美人后会做这种事，尽管手段不齿，但他父亲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他现在已经相信矢莲在征服男人一事上的魅力了。
　　“然后呢，”黑泽崎道，没有放弃问每一个细节，“我父亲就用这套手段威胁你在他身边？”
　　矢莲楚楚动人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专门在他办公室的密室里放了一台人工智能，”矢莲低吟道，扶着太阳穴，十分虚弱的模样，“他能用这个控制我…某些时候，尾巴会让我感到昏昏沉沉的。后来他不那么在意我本人了，而是习惯于我在的位置，于是我就用背后和别的男人接触来报复他早年的控制……”他苦笑了一声，“多可笑，现在如果不是太过明显，他一般不会太恼火。因为他现在，听说是有更新鲜的情人了…”
　　那就是说，尾巴安装于他们结婚之前。
　　黑泽崎按额，想到那张报纸上面他们新婚的照片，矢莲如此美艳绚烂，对全世界端庄温柔地展示着昂贵的戒指的时候、让他感觉无比刺痛的时候，彼时，他背后的脊椎上已经隐秘地拥有了丈夫为了留下这份美色的暴力证据了。
　　他在性欲重新萌生的时候感到有趣，原来矢莲那个时候就露出那种气质了，母性有很多种，他掌握了脆弱而迷人的那一种，是已经受到过伤害后化成一种特别厉害的小意感，让人不由得想去呵护。
　　他在思考的时候，没有看到，矢莲正拭着泪，从眼睫毛中定定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判断的眼神。
　　他在判断，他信了他几层话。
　　黑泽崎没有察觉，他抬起头：“尾巴…能取下来么？”
　　矢莲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么多年，已经没事了…开头那几年，”他顿了顿，“因为和身体不相容，好痛。”
　　他睁大双眼，紧紧搂着黑泽崎，似乎想把自己陷进他的怀里躲避疼痛那样。
　　黑泽崎只觉得自己的情绪被矢莲的一段话带上软云似的高潮又撞进峭壁，他一会儿疼痛，一会儿愤怒，一会儿醋海沉浮。他父亲为了得到如斯美人，不惜巴掌甜枣一起下，终于把人圈在了自己的后院里，再也逃不出五指山。
　　然而他得到了全世界，却只能拥有矢莲的人，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两情相悦过，有的只有管教与顺从。
　　“我还有一个问题。”黑泽崎道，转脸看着他。
　　“你为什么叫’观音’？”
　　矢莲一顿，转脸扑哧笑了。看着他，他温柔地说：“大公子果然没有去过欢场这种地方呢。”
　　他缓缓道来，“十一岁我被带进去，先是基因检测，检查血统。调养了几年开始接客人，那个时候，妈妈桑要围绕着每个人的特质打出招牌，于是我被定名为‘观音’——因为有一部分旧亚洲中部血统。”
　　“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我虽然十三岁就挂了牌子花魁，是假花魁，这不过是他们看中了我的潜质，对圈子内炒作名声的，直到长得差不多了，要被人买去捧住，才是真花魁。”
　　黑泽崎没忍住问：“捧你的人，就是你说的那个第一次睡你的人？”
　　矢莲红润的嘴唇抿起一条线。
　　黑泽崎突然想过他和他说过，他的第一次是小时候被人在水族馆强暴的。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谁，还是记得矢莲和他说过，那人快病死了。
　　心头涌起一阵后悔和怜惜，黑泽崎坐直，环着他说：“好了，我不说了。”
　　“……”
　　矢莲抹了抹眼角，收了外放的情绪，懒洋洋地伏在他怀里。
　　那条尾巴像猫尾巴似的一扫一扫，“…我在你父亲那里栽跟头了这么多年，又赔给了你，真是一点都没有赚到啊。”
　　黑泽崎收紧了手臂，想了想，又想了想，终于俯脸，认真地亲了亲他。
　　“我会对你好的。”
　　他沉声道。
　　比他父亲，对他好上一万倍。
　　既然已经过去十几年，黑泽昴现在并不那么在意矢莲了，他会不会有可能带矢莲离开？
　　他沉思之际，矢莲盘坐在他结实大腿上，斜睨着他，轻哼了一声。
　　“你吃什么保健品？”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黑泽崎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没料到他话题转的这么快，愣了一下说：“车队营养师的方子，怎么？”
　　他的营养品是配合运动健身计划的，饮食结构也特别严格，肉奶蛋白都是按比例调配，几乎做到了极致的自律，没有什么宴席的话，只有早餐才会吃一些想吃的东西。只有这样自苛，他在赛场上才能发挥出最好的身体素质，虽然只是混了一部分血，但和纯白人的健壮体格基本无异。
　　这些习惯都是他从小养成的，即使暂时离开车队也没有松懈，高纯度的鱼油和其它增强脑血系统的科学补品都是最基本的。像穴养红枣这样的艳情之物不过是调剂，他不像老男人一样迷信，也不需要这些滋补壮阳。在车队里每个月都要进行体能观察，包括生理心理敏捷性、反应测试、运动时身体的供氧量、肌肉结构等。
　　“是这样，我有一家食品原材料加工公司，”矢莲在他胸膛上画着圈，柔声道，“黑泽昴会让我挑选头部材料给他的营养师，那都是最新鲜的产源，甚至会供应一些生物制药公司…我也想给你，好不好？”
　　黑泽崎现在用的是家族理事会挑选的家族成员标准，他的营养师发食谱给他们，他本人平常不怎么事事俱细，他低头看着他：“你安排吧。”
　　矢莲展颜一笑。
　　黑泽昴惜命。
　　或者也可以说，这个位置的人没有不惜命的。
　　他就像一个皇帝一样，身边养了几个顶尖的营养师，每天有专门的调配轮换，然后由专人送到他案头。
　　这个人不是矢莲。
　　黑泽昴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在他的身体里，但他并不把自己的切身安全交给他。
　　天色渐渐更加沉淀，变成一种浓黑。
　　黑泽崎没有回去，就这样躺在床上，安抚着矢莲，握着他的手将他抱在怀中，怜惜和喜欢同时萦绕在他的大脑中。抱了这么一只香喷喷的柔软美人，他渐渐眼皮沉重。
　　他陷入沉睡的时候，失去了所有意识。
　　过了一会儿，在他怀里的矢莲毫无声息地睁开眼。
　　侧头打量了一下黑泽崎，矢莲忽然翻身坐起，轻盈而毫无声音，就像一只柔软的艳鬼一样伏在黑泽崎的身上，侧耳仔细听他的心跳。
　　“……”
　　没有什么鼾声，只是喘息微重。黑泽崎凝着锋利的眉，他的心跳沉稳有力，肌肤火热滚烫。矢莲一只手轻轻抚在黑泽崎随着呼吸起伏的精悍胸肌上，来回摩挲，听了许久后，才笑意盈盈地将头重新摆正。
　　朦胧中，矢莲突然仰身，用红软的舌头顶住了年轻男人高挺的鼻子，吃吃笑着。黑泽崎半梦半醒，像只狼崽子似的发出一声咕哝，手掌做了一个抓的动作，扣住美人的腰部。
　　矢莲发出碎片般的轻笑，黑暗中，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真可爱啊大公子，”他叹息道，“怎么我说什么都信呢……”


第48章 番外：金屋（与爹攻的故事）/壹
　　黄昏时分，高大男人步入院门。
　　从这个角度，一眼就看到了屋檐上站着个人影。
　　这屋檐不过两米多高，是特意仿古的形式，现在都市中的人们几乎都在高楼大厦中窝于一隅，而处在中心区的顶级娼馆——红代却给花魁们提供这样的独门独院，几乎寸土寸金，完全是华丽的昭显，符合那些有钱男人们的心理需求。
　　那人背对着门口方向，一身浅白拼紫色的振袖，身条看起来年轻纤细，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挽着摆撅着腰，在瓦片上踩，行走时露出一截藕似的脚踝。
　　那脚踝的肤色透着鲜亮的莹润，皮肉贴着骨，让人想抓在手里把玩。只是上面却系着一根鲜红的绳子，颜色衬得十分分明。
　　黑泽昴在原地顿留，欣赏似的看了一会儿，接着，状似随意地发出了一些动静。
　　“……”
　　那年轻的男妓顿了顿，接着像只嗅到不对的母鹿似的，猛地转过来。
　　暖暗光芒之中，一个自上一个在下，两双眼对视了。
　　美人有着工致细密的发鬓，衬着皮肤非常分明。他养黑发，虚虚挽起，一片浓青密云中猛然现出半张粉面和极其亮的眼睛，叫看客心尖一抽。
　　黑泽昴看他，声音放缓，极有耐心地道：“你叫什么。”
　　年轻孩子遥望他，还是警惕地缩着身体，张开嘴唇，轻吐出一个词。
　　“莲。”
　　“我说名号——这儿的。”
　　红代的每个人都有名号，他看起来是发现莲脚踝上系着的红绳了，这是穴奴妓才会系的。莲看着他，直起腰，“观音。”
　　“‘观音’，”黑泽昴点点头，又说了一声，“观音莲。”
　　观音莲是一类植物，有着层层叠叠密密匝匝的结实短绿叶，叶子尖端是一点锋利的红。
　　黑泽昴笑了。
　　“‘眼根能识色，耳根能听音，鼻根能嗅香，舌根能尝味，身根有所触’，”男人仰头看他，逗雀儿似的戏谑，“你是观音吗？”
　　观音丰润慈悲，观众生音；而穴奴吃特制香料，卖出肉体，即便会听音弹奏，却也不过只是在这靡靡之处浸淫的技巧，虽然恰好与字面意义上一一吻合，几乎与观音原意悖逆了个十成十，这名字简直是个讽刺。
　　但年轻的莲撑得起。
　　他实在太清纯鲜嫩，就像刚掘出的小白菇，张着宝石般的红润嘴唇，眼睛十分明亮，像含着一汪具有能量的活水，满溢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灵气，顾盼生辉，让人不由产生一种冲动，想要把这张白纸肆意地涂抹上自己的颜色。
　　莲被这样逗，却没有任何尴尬之色，似乎想跳下屋檐，黑泽昴负手看他，此时施施然地伸出半掌，做了个撑手的姿势。
　　美人没有推脱矫情，直接扶上他，像只鸟似的翩然跳下屋顶，黑发跳跃，降在他掌心中。
　　——柔软的手搁在他的臂上，轻轻一碰。
　　“观所处之境，闻无尽之音，”莲站稳曼声道，声音很平静，“我虽然是浊界污人，只要长着一双感知的眼，又怎么不能在这里‘自在’呢。”
　　他站在他眼前矮一些，年纪小，却谈吐自如，并不卑微怯声，黑泽昴低眼看他，视线逐渐带上了温度。
　　“没见过你。在上面干什么？”他含笑道，打量这张脸庞。
　　“我在找清洁工具，”莲拨了拨脸上的碎发，似乎有些苦恼，“神枝姬要。”
　　神枝是前一任花魁，也是穴奴出身，他已经二十有九，人到了这个阶段，要是还未有脑子生出中气去定心骨，仍然系于皮相补心，不过就是成日心生哀怨于容颜易老，再也没有年轻时的氛围。
　　他是黑泽昴的情人，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登堂入室，也没有生下儿女，黑泽昴找他的频率越来越少，偶尔想见了，也是让神枝自己过去。
　　随着年纪上涨，穴奴的功力会流失，因为身体与骨质逐渐变得杂衰。神枝经常抱怨自己的宠爱不再——黑泽昴其实不算是那种大腹便便、不愿意挪动一寸的中年金主，反而好动也注重健身，常自己行走到情人院子里，来的越来越少，证明他是真的没有什么耐心了。
　　神枝将这理解为色衰爱驰，也越来越忌妒年轻的男妓，经常流出打骂人的传闻，比如这回，他就差遣莲不用清洁机器、亲自打扫院子。
　　果然，黑泽昴脸上有轻微的不以为然，似乎对神枝不再感兴趣。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他饶有兴致地问。
　　莲点点头。
　　“你多大了？”
　　“我快十七岁了。”莲道，看了看自己玉白的脚。
　　他没有问黑泽昴是谁，也没有好奇和赶上着的神色，反而保持着一定距离，矜持地抿着荔枝色的嘴唇，眼睛体面地微微垂着。
　　“你的本名是什么？”黑泽昴微笑着问。
　　“椎野莲。”莲道，黑泽昴嗯了一声，仿佛有些疑惑地倾身。
　　“椎野。”
　　莲重复，黑泽昴含笑摊开手掌，就好像不知道拼法。
　　莲垂眼，抬起他细白的手指在男人宽厚的掌心写了几个字母，这个时候，黑泽昴忽然把手掌包了起来，手指牢牢地合住了他的。
　　黑泽昴看到他漆黑发顶上那层柔和晕圈颤抖了一下。就在这时，莲顿了顿，抬头，迎上了他的眼睛。黑泽昴俯视他，嘴角有笑意浮动。
　　黑泽昴彼时将近三十七岁，正是一个男人的黄金岁月，家主夫人的位置也已经悬空了几年，纵引得前仆后继，但没有人有确切的消息，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黑泽昴怎么想的。
　　有人说他养了好几个情人，只待哪位再多生出几个继承人就能飞升，但这几年过去，想生个三头六臂的都该填满一个小院了，在这个信息流蜚声爆炸的年代，黑泽家族家主正妻人选却没有更多的讯息，像是被刻意压制的死寂。
　　黑泽昴放开他，若无其事道：“不问问我是谁吗？”
　　莲突然一笑，十分纯洁的样子：“您是黑泽大人。”
　　“好，没有被当成奇怪的男人，是吗？”黑泽昴失笑，在门口邀请似的意态悠闲道，“跟我进去？”
　　莲从容地跪了下来，在地上为他摊开踏毯，从男人的角度，能看到他跪成柔顺地一团，伏在他脚边，只露出一点点雪条似的脖颈。清脆温柔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您先请。”
　　偌大的会客室没有点灯，黑泽昴随手推帘进卧室，皱起眉。
　　神枝伏在大床上，着一套睡衣，头饰插了一半，似乎睡着了。
　　跟着他的莲啊了一声，迅速上前，轻轻地从神枝手心抽走一小罐什么东西，扔到垃圾桶里，在昏暗光线里，男人看不清他神色，只听见他安静的声音，“神枝姬用完药睡着了。”
　　“他吃什么药？”黑泽昴瞥了一眼，声音无波无澜。
　　“……”
　　莲咬唇沉默着，似乎有些为难。
　　是毒品。
　　做风月行业的到晚期染上点瘾是常事，但到了金主来都沉睡不醒的地步，估计是用了重的东西，已经无法控制了。黑泽昴看着神枝眼下的青黑色，脸上有极轻的嫌恶一闪而过，最终归于不置可否的沉色。
　　他侧了身，似乎无心停留，也没有任何给神枝机会的意思，就要离开。
　　莲似乎有些惊慌，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住男人的衣摆：“大人不要走…”
　　黑泽昴瞥来，娇嫩的美人小声说：“放走了您，神枝姬会责骂我的。”
　　黑泽昴看他几秒，无所谓地道：“你把他弄醒。”
　　莲望他一眼，似乎有些不安，却没有任何踌躇，走了过去，跪在床边，轻轻摇了摇神枝的手。
　　他就这么跪着，臀部流丽的线条紧绷，被布料包裹团出饱满的形状，抵在脚跟，压出柔软的弧度。连着清瘦的背，却有这样一口圆翘的肉臀，非常的不可思议。在身后居高临下的凝视目光里，他却毫无所察似的，鼓鼓囊囊的臀尖随着动作起伏，一挤一挤的。
　　过了会，身后成熟男人无声地踱过来，在极近的地方，他似乎弯下腰懒洋洋地说话，烫热的气息烧在年轻穴奴耳侧。
　　“好了，不用让他醒了。”
　　“你过来。”他下一句说。
　　--------------------
　　矢莲说的“自在”是洞察世界、事理无碍的意思。


第49章 番外：金屋/贰
　　那天莲跪在他身下给他含了出来。
　　他们在会客室里做这勾当。跪在榻上，接住男人射的一嘴精，莲娇嫩的粉唇上沾了一根蜷曲的黑色毛发，他浑然不觉，一边用手接着嘴唇，似乎极为艰难地将精液慢慢吞了下去，黑泽昴笑着看他，没有出声提醒。
　　在自己的旧情人卧室外尝了新人的鲜，这事看上去多么荒唐，却是多少人的淫梦。
　　直到莲站起来去盥洗间清理他本人似乎才发现，黑泽昴坐在那里，看着那边站在水池边的莲愣了一下，伸出手在唇边慢慢拿掉它。
　　他的大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动不动，看不清眼底神色。
　　看着这样的莲，没有人不会在心里生出一种变态的满足欲。年轻美人刚刚伶牙俐齿的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伏在胯下迷蒙的表情，还有他吮含出精之后，再带着几分天然的痴情小意地用脂嫩唇舌为性器上下仔仔细细清理干净。
　　欲望饱尝的男人十分餍足，于是等莲回来，重新坐下，黑泽昴就靠在那里随意地问他。
　　“有过客人了吗？”
　　莲摇摇头，他注视着自己的膝盖上小小的手背看：“我还没有挂牌子…”
　　他刚刚和黑泽昴说自己是花魁，而花魁这名头林林总总的太多了，没有一个专业的标准，红代有几个光彩亮丽的大花魁，出入像明星一样。他们的美丽各有千秋，其中神枝年纪最长，还有几个伺候女客的牛郎，也是行中翘楚。
　　莲的花魁不过是代称罢了，类似于妓馆给几个潜力股炒作的名头，没有宠爱他的金主花大价钱砸出排场，是不会有人认可的，顶多是个点单时候的添头而已。
　　黑泽昴带着微笑，颇有耐心地打量着他娇嫩的脸。
　　“……”
　　就在这时，莲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他白皙的脸涨成了一种通透的粉红，连睫毛都似乎灌满了春情，眨动速度都变得缓慢了。
　　看他这副模样，黑泽昴思忖了一秒后挑眉。
　　“没做过这件事？”
　　他摸着莲的头按到自己胯下的时候，美人并没有花容失色，而是愣了一下便顺从地跪在了身前，因此他是没有考虑过这一层。
　　莲点点头。
　　黑泽昴并不怎么信，只不过这种时候，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些情绪，做一些调笑。展臂将他搂在怀中时，多慵懒地调侃了一句，“你的技术很不错。”
　　莲不太敢看他，可怜兮兮地小声说：“对着按摩棒练习的…”
　　黑泽昴看着他低垂的小脸。他知道红代之中会给新妓用特制的按摩棒训练，是八方集团用品生产部门里研发的一种情趣产物。产品部的报告书上对他展示，那东西被制造得十分严苛，就像最难缠的客人的活物一样，时而戳刺，时而勃贲，初次尝试的雏妓唇舌都要被绞出血。用它修炼后，普通男人不过几分钟就能缴械投降。
　　黑泽昴沉吟了一会，仿佛十分随意地道。
　　“既然没有客人，就跟着我吧。”
　　他声音向来喜怒莫辨，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会儿如果有非常了解他的人还是能听出来，平稳语调里还是有一抹极浅的、似乎终于感到了兴趣的愉悦。
　　莲愣了愣。
　　被这样富有实力的金主提出请求，一般妓子都会难以抑制的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这也是黑泽昴经历得最多的一幕。他以前也开苞过这样十六七岁的美少年，但他们都没有莲身上纯朴自然的清新感，只要浸泡欢场过一段时间，那些姣好孩子们便难以抑制地生出一种油滑做作之感，意识到要怎么从男人手中捞钱，又怎么讨他们欢心。为了利益他们都敢脱下衣服、卖身娼馆，自然在物欲横流的其中时更是变本加厉、迷失了自己，之后便会彻底像鬼魅一样全然依仗附身在了客人们身上。
　　然而莲就像初级中学的少女接收到一份告白一样，居然彻底红透了脸，他眼里水光浮动，怔了几秒后忽然抿起嘴唇，闭上眼把头往男人怀中一撞，不吱声了。
　　“呵。”
　　黑泽昴堪称怜惜地搂住他，笑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莲这副无法遮掩的害羞模样让他找到了一些久违的满足感，莲仿佛不是一个卖肉雏鸽，而是外面出身高贵清白的美少年，正在对着自己真心喜爱的人。
　　这种逼良为娼的错乱感，甚至让他这种从来只将性当成无关紧要调剂品的男人也在心中浮起一些旖旎的兴致，不知道彻底占有了莲又会如何？他会像一个小妻子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吗？
　　既然要呆在他身边，他回去就会派人去调查莲的出身。
　　心里开始感兴趣，他是不是一直是这副清纯聪慧的模样？
　　黑泽昴在心里是持着肯定态度的，大家族的家主，处在他这个位置上，浮世里拼杀多年，眼光何等毒辣。莲这个岁数的少年人，在他眼前喜怒哀乐和心中欲求几乎就像不穿衣服一样透明，是不是乔张做致，基本扫一眼便知。
　　黑泽昴秉持着这个想法，此刻也并没有将人真的很放在心上。直到几天后，有底下的人和他汇报——
　　神枝死了。
　　--------------------
　　此时12岁的崎：？


第50章 四十二/不见血的刀
　　“……哪里，多谢您的支持了。”
　　办公楼内，矢莲笑着鞠躬，送走了客人，成熟清美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笑意。
　　Hasu食品原材料加工公司。
　　今天下午，矢莲带着黑泽崎带到自己这家公司参观，虽然他们事先没有叫任何媒体在场，但黑泽崎的名气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他被几个经理一拥而上地带去工厂生产间的时候，矢莲就在上面办公室和投资商对话。
　　电梯间有隐约的说话声，似乎在小声议论黑泽夫人的能力。矢莲勾了勾唇角，半阖上门。
　　“滴。”
　　这时，他放在桌子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是一种奇怪的提示音，几乎就像一种警报。
　　矢莲脸上的微笑倏然消失了。
　　他缓缓扭过头，看着桌面。
　　灯光照着他的脸色稍显苍白，他把门关死，拖着身体走过去，坐在桌前，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信封。
　　白色的，小小的，一个巴掌就能托住。
　　“……”
　　血色从矢莲脸上瞬间消失，抽走的如此之快，就好像有什么人死在他面前了那样。
　　手开始颤抖，矢莲快速拿起桌面上的通讯器！
　　他没有打视讯——因为以这种方式，他不会看到黑泽昴的脸。
　　那边响起来了，有一点轻微的杂音和背景音，还有沉稳的呼吸声，但是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是在等着矢莲开口。
　　矢莲仿佛一只落水的火烈鸟，在无形的浅池里挣扎。过了几秒，他用那种慵懒自若的语调道：“你现在插手到我公司了吗，老公。”
　　“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他重复道，加重了口气，“你说过一个月最多一次的。”
　　“是啊。”
　　黑泽昴醇厚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那边有簌簌的响动，似乎是他换了一个坐姿。
　　“可是小莲不听话，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似乎还有点苦恼。
　　相伴多年，他还用小莲这个称呼，似乎时间回溯，从开始到现在，那份俯视和疼爱的态度从来没有改变过。
　　“把摄像头打开。”下一句，黑泽昴淡淡地命令道。
　　矢莲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他稍显苍白的面色出现，清晰地被投影在了那个房间内。
　　黑泽昴端详着摄像头那边的他，“被滋润得不错。”
　　“可我想您了，”矢莲快速接话，微弱地微笑着，笑容就像裱在面具上一般，“您什么时候回来。”
　　黑泽昴的眼角浮现了很浅的笑意。
　　他靠在座椅上，另起话头。
　　“你们前天那事闹得很大——英雄救美，实在是有意思。”
　　“只不过是孩子的一次冲动罢了，”那边，矢莲似乎很头疼地捂住额头，动作间，露出修长的手腕，“他在给家族找事…这几天，助理帮我挡住了很多媒体。”
　　黑泽昴不置可否。
　　“我会派人送黑泽崎回去，”他淡淡地说，“我防备这么多人，却失策地没有想过我的儿子——我让他回到千叶城，是引狼入室了，对吗？”
　　他们对视着彼此，黑泽昴的单刀直入，似乎让气氛都改变了。
　　矢莲扬起脸假笑道，“大公子一向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说的通呢？竟然能让大人如此浮想联翩吗？您这种焦虑实在让我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让他回去——也是好事，毕竟幸之后要在家中，我计划让他接触公司事务，虽然我和崎关系有改善，但是涉及到家族利益——我想如果大公子介意我作为继室插手这些，实在不方便。”
　　“小莲，”黑泽昴微笑着打断他，“杯子端好点——你把水撒出来了。”
　　矢莲低头一看。
　　桌上，他的手旁边撒了一点水，洇湿了袖口。
　　“……”黑泽昴看着他，笑了起来。
　　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往椅背上一靠。
　　“一开始，你是嫉妒他——不然你也不会在他在场的地方杀了相川雄。”
　　“就像你在我面前杀死神枝一样。”
　　矢莲转过头，捂住脸。
　　“但这种嫉妒变化了，对吧？”
　　“他不是你和我这样的人，他只是一个孩子，”黑泽昴悠悠道，“他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在我身边变成了什么样子。”
　　矢莲不说话。
　　“打开信封。”黑泽昴命令道，语带欣赏，仿佛那玩意儿是他送给矢莲的周年纪念礼物。
　　矢莲把信封端在手上，缓缓打开它。他的姿势就像拆一个炸弹一样。
　　里面掉出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麦克·洪。
　　看到这个名字，矢莲脸色微变。
　　这是带了黑泽崎很多年的车队老板，铺天盖地的报道都是他和黑泽崎的合照，赞赏他当初是如何的慧眼识珠，力排众议将黑泽崎收入队中。据说，因为有这层知遇之恩，连黑泽崎本人也对他十分敬重。
　　还有一个是——丰岛庆子。
　　“选一个，”黑泽昴慵懒地道，似乎在观察他突然变幻的表情，“如果是丰岛小姐，我希望这一次黑泽崎也在场——很美丽的巧合，不是吗？”
　　矢莲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你在干涉’它’的选择！”他把信封一扔，像忍无可忍一样地吼出声，　“我们当初说好了，名字都是它自己生成的！都是警方最懒得深究的那些人。丰岛小姐是丰岛家的女儿，你疯了吗？她可不是什么私生女！还有——”
　　他指着那个信封，语气不可思议，“你要为了一些传闻亲自断送你儿子的职业生涯吗？”
　　“难道你没有干涉‘它’吗，小莲？”黑泽昴语调悠然而轻松，“毕竟义肢的主人更能和人工智能互相影响，尾巴——它的配套产物在你的身上……相川雄，然后是食品加工公司？你引诱了那个员工，然后让他死在谷仓里，我不得不说他死去的相当富有艺术氛围……”
　　他的语气变重了，里面的笑意加深了，“你在用它拥有的信息来为自己铺路，铲除自己的对手，真是聪明啊。你祭奠了山口食品来完成你的利益，猜猜，黑泽崎会介意吗？那可是他母亲家族的产业。”
　　矢莲的脸色微变。
　　他知道，黑泽昴不是让他杀丰岛庆子，而是让他亲手去抹杀黑泽崎的职业道路。
　　这个行为不仅在检测他和黑泽崎的关系，并且一石二鸟地破坏它。
　　如果黑泽崎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
　　大概是为了泄愤，矢莲突然伸手一推！桌上的花瓶掉在地上，清脆的破碎声暴起，似乎是碎了一地。
　　“小莲，选一个，”但黑泽昴只是瞥了一眼，随即微笑了起来，像宠溺一只作乱宠物猫的主人，声音如同诱哄，“你不会想到最后一秒再选择的。”
　　矢莲的胸膛起伏着。
　　这像是他想象的最坏结局一样。
　　“你还爱我吗？”
　　这时黑泽昴突然问，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
　　矢莲的脸侧着一边，此时忽然起伏了一下。黑泽昴低沉地道：“或者我应该问——你爱过我吗。”
　　“……”
　　矢莲转脸看着他，他的眼底逐渐有泪水，可黑泽昴只是抬起一只手，风度翩翩地道：“好了。”
　　“不要再表演了，但我必须说——”他叹道，痛快地承认了，“我爱你，这是我的软肋。”
　　“他以为你是什么，娇艳无辜的金丝雀？成熟柔弱的人妻？为什么不敢告诉他真相——你杀了多少人，为了走到我的身边？只为了坐上这个位置，只为了让我们互相成全。”黑泽昴说，“承认吧，莲……只有我能接受这样的你。你要放弃这一切吗？”
　　矢莲袖子里的手背骤然绷紧了。黑泽昴笑了。
　　就像看着一副最满意的作品那样注视着矢莲的脸，接着他继续说话，这一次，听起来十分冷淡。
　　仔细地听，能听出其中幽森的味道。
　　“椎野莲，”他叫他的原名，“你想爱谁都可以，不过你只要知道，你只能在我的身边。”
　　“最后一次了。”
　　一室寂静中，半晌，矢莲轻轻地说。
　　黑泽昴稀奇地瞧着他，微笑道：“我不这么认为。但如果你不这么做的话，我觉得你知道后果。它会让尾巴逐渐吞噬你，所以不要和它抵抗了，好吗？”
　　图穷匕见，矢莲的表情一瞬间狰狞，似哭非哭：“我不想见你了。”
　　黑泽昴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似笑非笑：“真遗憾啊。我是被小莲用完就丢的男人。”
　　“是你要娶我的，又是你给我装上了尾巴，”矢莲的声音扭曲，变得像一种如泣如诉似的悲鸣，“我不是你的性奴隶！”
　　窗外变化的灯光照在黑泽昴眼角眉梢，他似乎到了卧室，正慢慢扯开领带，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突然有一瞬间像他们刚认识的样子。
　　“有你这样可怕又迷人的妻子，哪个男人不会变得可悲呢？”
　　黑泽昴移开视线，叹了一口气。是一种表示遗憾的叹息。他把领带和宝石领针搁在桌面上。
　　“你是变态，”矢莲狠狠地瞪着他，语气难得非常尖锐，“你想你妻子出去睡别人——然后再这种对我名正言顺的惩罚里，你才能感到兴奋，是不是？”
　　“小莲，这是你招惹我的。”黑泽昴堪称温柔地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动了动手指。
　　屏幕熄灭了，一片漆黑。
　　矢莲呆呆坐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刚刚你跟谁说话。”
　　身后传来年轻磁性的男声。
　　矢莲如梦方醒似的猛地转头。黑泽崎一只手臂支在门口，挑眉看他。
　　他就站在那里，身后带着一束外面的光，照射在他半身上，他穿着棒球服，真的非常英俊而年轻，瞳孔都非常清澈。
　　“……”
　　矢莲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抿，黑泽崎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那几根手指似乎猛地握紧了杯子。
　　“生产间看了，”接着他道，声音显得轻快，“感觉怎么样？”
　　“无法相信是你做出来的规模，”黑泽崎道，像的确有些没想到，“那天山口食品的人和我说有一家声名鹊起的新兴粮食处理公司，涉及运输和加工，原来就是你私下的产业。”
　　矢莲无声地顿了一下，紧接着弯了弯嘴唇。
　　“你跟山口食品的人有接触？”
　　“噢，你大概不知道，是我母亲那边的生意。”
　　矢莲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过来。”美人忽地懒洋洋道，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黑泽崎皱了皱眉假装叹了口气，却走进门，像条顺从的大狗那样走过去，把一只手放在他膝盖上，不太自然地道：“外面还有人呢。”
　　矢莲把他轮廓分明的脸捧起来，仔细端详。
　　他就这样盯着他，忽然轻声说。
　　“黑泽崎，要是别人说我不好，怎么办？”
　　黑泽崎就着亲了一口他的手心，摩挲了一下，含糊不清地低声道：“谁这么没眼光？”
　　矢莲道：“如果是真的呢？”
　　“哪方面？”黑泽崎问他。
　　“害人，”矢莲认真地说，小孩子似的点着脑袋，“说我害人。”
　　黑泽崎后仰脖子：“你是害人了。”
　　在矢莲的视线里，他不紧不慢地说：“——害死我了。”
　　“哈......”
　　矢莲噗哧一笑，丢开他的手。
　　“所以刚刚是谁？”黑泽崎锲而不舍地问。
　　“是你父亲，”矢莲若无其事地转开眼，“他和我通过视讯了。”
　　黑泽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有说什么吗？”
　　矢莲顿了一顿。
　　这只是非常轻微的一秒滞顿，快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没有。他没意识到，只是批评你前天的鲁莽。”
　　“可以猜到。”黑泽崎动了动他墨蓝色的眼珠，显得毫不在意。
　　“你想回车队吗？”
　　矢莲突然问。
　　“当然——不过我一直合作的车队经理刚好有计划辞职，也许我和他可以考虑在首都的俱乐部，”黑泽崎道，“这样我就能在千叶城了。”
　　“你想一直在千叶城？”
　　黑泽崎不说话，矢莲挠着他下巴逗他喉咙里藏着的话，在这样美人计的催逼里，年轻俊朗的继子咬着上唇转过脸，似乎开始忍耐。
　　矢莲唇边笑意加深了，伸出手，安抚地碰了碰黑泽崎耳边黑发。
　　“好呀。”他轻快地道，也不知道是和他说，还是自言自语——
　　“…我相信，都会解决的。”
　　--------------------
　　老乡们，为了阅读体验请不跳番外按发布顺序看文


第51章 番外：金屋/叁（诚视角）
　　阿诚被黑泽昴派去偶尔当黑泽矢莲的保镖时，对方二十五岁。
　　没有过多久，他就在梦里出现不成形的、绮艳的色彩，对这位雇主，蓬勃而僭越的想法时常出现在脑海中，时常让他无可奈何，就好像他被这个美人下了蛊毒。扶着他的手下车的时候，他的视线偶尔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诚的胸膛内时常呈现出无可奈何的烧心。
　　不久之后，当他梦幻般幸运的达成了自己的欲望、成为了夫人的入幕之宾，躺在他柔软的床上时，诚时常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他们的接触起源于一次意外，诚想忘记，哪怕对于他这样接近一米九的壮汉来说也是一种令人惊魂未定的事，但矢莲会提起，他会用脚踢踢他的肌肉，显得俏皮又懒洋洋地：“你当时吓了我一跳呢。”
　　那件事是诚看到矢莲杀人。
　　死者是家族理事会原来的管事之一，他向来和矢莲不太对付，并多次对外宣称矢莲只是个男妓出身的继室，他生的儿子不应该拥有继承人的一切权利。
　　那时候，黑泽府正在修缮，一开始偌大的后院内湖挖的极深，足有七八米，后来黑泽昴请的大师在黑泽治重病的时候告诉他们，“后水流动不利于家势”，要把后院湖填浅一点，两米左右就足够了，并且填土里面要加一些香料和树枝，有利于老先生的病情。
　　这件事是矢莲和那位死去的管事全权负责的。
　　诚在一个角落，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矢莲笑嘻嘻地和那人说话，接着，那人被矢莲带的人推到了水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诚听见了自己粗重的喘气声。这个时候，由于惊恐，诚倒退了一步！
　　他踩到了自己另一只脚，发出了声音。
　　矢莲转身，眼睛像刀子一样，锋利而迅速地剜到了他身上。
　　诚以为自己也会被灭口，可矢莲挥手示意身边想上来的人退下，遥远地瞥着他，他突然懒洋洋地说：“原来是你。”
　　他勾勾手指头，诚就像狗一样地跪了下去，承诺为他保守秘密。
　　但矢莲给了他更多，在那群保镖中出头的机会，让他昏了头。他还给了他自己的身体。
　　他们成为了炮友——偷情对象，和黑泽昴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共享他的妻子，这让诚心中惊恐不安，但他却无法抵抗矢莲的魅力，哪怕他知道矢莲有多危险。
　　诚每每在性事后都想要一亲芳泽，但矢莲总会拒绝。
　　“我不想亲嘴，”矢莲冷冰冰地说，哪怕几秒钟前他刚刚翻着白眼高潮，此刻也会突然转过脸，一副无情的姿态，“脏。”
　　他有时候会暴露出任性而不加掩饰的一面，诚毫无办法，他是他石榴裙下的败徒。这件事开始的实质，并不是矢莲以色诱来收买他，而是他有了个契机，终于得以接近矢莲。
　　在矢莲的引诱下，他们过了一段醉生梦死的日子，矢莲对他十分不错，撒娇似的让他结扎，他就去做，活得像他的专属按摩棒，可他甘之如饴。
　　于是他也开始斗胆地问他一些隐秘的问题。
　　比如他和大人的关系，为什么他敢背着大人和他偷情。
　　那次他问出口之后，诚看到，矢莲长久地盯着他看，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他突然噗嗤一笑。
　　“因为你是处男啊，”他坦率地说，“而且性能力很强呢。”
　　诚脸红了，他看到夫人身后的那条机械尾巴正像一条真正的猫尾巴那样不耐地甩来甩去。
　　“逃不了了，”当他下一次问的时候，矢莲自言自语道，“啊，真是烦。”
　　诚看着他按了下床边一些按钮，把窗户打开，冰冷的风灌进房间。
　　接着美人转头看着他，眼睛没有温度，嘴角抽动着。
　　“我就是那天生的坏种啊。”矢莲感慨道。
　　“您不是坏人。”诚结结巴巴地给出自己浅薄的理解，“只是在这个位置上…总有一些身不由己。”
　　这样像是托词的话术，是一些虚伪狡猾的家伙常用的。矢莲沉默了一会，看着他，悠悠地说：“我虽然会对一些人这么说，可是…实际上，没有人逼我。”
　　一缕乌滑的黑发垂在他雪白美丽的脸边，他经常有这种让人模糊性别的感觉，诚不知道为什么矢莲会跟他说实话，可是矢莲就是这样说下去了。美人楚楚可怜地道：“我从小就想要过现在这种生活…我也知道，这种生活要付出什么。”
　　“自由，情绪，牺牲掉这些，”他笑起来，“诚啊，我们这样贫苦出身的人，面对欲望，那种澎湃的心情，你可以理解吧？”
　　恍惚中，诚觉得他已经腐烂，是一块香喷喷的死肉，被摆在货架里，身上长满美艳的霉菌和虫豸。可当他仔细看的时候，却意识到，他这样野兽的灵魂却有漂亮的眼睛，那是种可怕的内驱力。
　　“可是，我也做过很多不够聪明的事…让昴大人最终给我安插了这条尾巴。”
　　矢莲静静地说，“我得承认，当年是我太年轻了，做事情留下很多痕迹。”
　　他瞥了瞥手中的小刀，细心地将刀面在洁白的手帕上抹去，鲜红的石榴汁被整齐地转移到了帕面上，“发现我做过什么后，他仍然想要我，却有点忌惮我。于是他这样的男人，自然非常轻易地找到了牵制住我的办法。”
　　诚感觉自己的喉咙很干，“于是大人用…尾巴？”
　　矢莲点点头。
　　“尾巴，”他像是有点厌烦，“古时候人自断四肢是意志的体现，而他，给我加了一个身体部位——有了这玩意儿，他可以控制住我，不断地制造我的把柄。如果我敢脱离他，我就会身败名裂。那种心态啊...高高在上呢，觉得此后只要漏一些利益就可以把我拴在他手边，成为一只予取予求的宠物。”
　　忠实的保镖不知道说什么，他深知自己的卑微，才能得到矢莲的如实相告，但心里却不得不因为这份浅薄的信任而狂喜，他只好转开眼，小心翼翼地摸着美人赤裸雪背上的脊椎后端，“做手术的时候，他一定非常怜惜吧。”
　　矢莲冷笑。
　　“欣赏我的痛苦能让他愉悦，”他说，“他没有让人给我打麻药，十个小时，我成了这似人非人的物种。”
　　“痛吗？”
　　“简直…痛死了，废话，”矢莲不耐地皱起眉，脸上有种抽搐般的心有余悸一闪而过，“和生产幸那样痛。”
　　他并不是真正能生育的人种。诚突然生出一种阴暗至极的心态，这一瞬间，他代入了黑泽昴，想到矢莲被迫承受着疼痛，张开柔软的红唇香舌发出哀嚎，漆黑鬓角全是湿汗，脸上再也没有这种体面的假惺惺，他心里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黑泽大人是如此的捉摸不透。但在这件事上，他却完全能够理解了他。
　　这样自如的美人，总要有一个男人治得了他。他的丈夫，他名正言顺的主人，他不得不听他的，伏在他的身下。
　　就在这时，他看到矢莲的脸明明暗暗，讽刺之色一闪而过，“结果……因为他拿来了八方集团的最新产物、迫不及待地想要震慑我，这种技术其实并没有经过人体实验，于是，它有个副作用。”
　　诚措手不及，感觉自己屏住了呼吸，“什么？”
　　“性欲，”矢莲轻快地说，百无聊赖地搓了搓指甲，“它让我有时候像个……荡妇。”
　　“黑泽昴的掌控欲...是我见过最强的，机器却在他的眼皮底下有了轻微的过失，这应该让他有点挫败吧，”矢莲平静地说，“他甚至重新思考了一段时间人和机器的关系，看了一些宗教。”
　　诚完全没有听说过家主信教的传闻，但这个时候他不敢说话。
　　矢莲歪了歪头，“即使发现这个问题，但他后来也…接受了。”
　　在他嘲讽似的口气中，诚终于知道了这个内幕——关于黑泽家主和家主夫人的关系。
　　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似乎是因为不寒而栗。他感到巨大的震惊在心中升起。
　　黑泽昴，那样一个男人，居然会在意他年轻的小妻子到这个程度。
　　坦白地说，这对这样一个手掌权柄的可怕男人来说，其实是一种…类似于爱意的在乎。
　　诚混乱地想，怪不得矢莲居然胆敢在后院中杀人，伪装成一场意外。
　　矢莲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不甚荣幸的态度。但从他的表情上来看，诚猜测，他肯定是顺从且恐惧于黑泽昴的能力的，无论如何，诚有点嫉妒不平地想，他总是表现得就像一个娇美能干的妻子那样，对黑泽昴这么体贴，只有在背后才会说这些真心话。
　　“但是，他已经舍不得结束这段关系了，也许因为我是一个他发现的难得有趣的玩弄对象吧，”矢莲道，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他娶我，不仅想名正言顺地掌控我，更想慢慢养着我，像养一块玉一样。以丈夫的身份……让我当他的妻子，成为他的所有物。”
　　诚想，不难想象出黑泽大人私下里如何宠爱矢莲的样子，然而眼前的美人不管对自己这位地位低下的情人是如何说的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实际上，两位当初情海欲波中的交锋一定非常刺激。一个年轻美丽，满怀欲望；另一个坐拥金山，好整以暇。
　　而他却永远无法详细地窥见了。
　　“啊，”这时候矢莲道，似乎有点厌烦地摆摆手，撅起了嘴，“不想说了。打开电视。”他提高声音，使唤着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应声打开眼前的无形屏幕，刺耳的电视节目突然响了起来。
　　矢莲支撑着下巴换台，睡袍敞开，露出有着青红痕迹的柔软胸脯。他看起来对那些美妆和娱乐新闻都不太感兴趣，反而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无聊的美食节目。
　　这时，他换到了体育栏目。
　　诚定睛一看，屏幕里面似乎正在实时播报比赛，一个他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其中。
　　那是一场赛车赛事，年轻英俊的男孩桀骜不驯地摘掉头盔，在镜头快速切换全场中，在解说激动地唾沫横飞的声音中，他抹了一把汗湿的漆黑额发，走出自己的涂装赛车，扬起嘴角。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明显也比平常高兴很多，却并不显得失态，仍然十分矜傲甚至狂野。光线似乎都偏爱他，在他高大身型上凝聚。
　　二十岁，黑泽崎拿了第一个F1方程式冠军，耀眼的就像太阳。这是他终于成为了一鸣惊人的体育巨星的一个里程碑。他毫无留恋地脱离了家族，追寻自己的梦想，惊人地在一个能力说话的领域打造出了自己的名声。
　　诚转过头，竟然看见，矢莲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他那睫毛浓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个瞬间，他的脸上忽然充满着某种有些天真明亮的生机，不再像假人那样完美，也不再像死人那样阴暗了。
　　一丝意外情绪在诚心里滑过，但他并没有细想——他突然发现了黑泽崎和矢莲骨子里的共同点：他们都像是那种想要什么就往着目标头也不回拼命奔去的人。
　　“大公子，”诚真情实意地道，“真厉害。”
　　矢莲眨了眨眼，像是意识到旁边有人在。
　　“可他…应该很恨我才对，”他叹息道，将自己身体摆正，流露出一些身为继母的得体的哀伤，“你看，我们至今没有见过。”
　　“不会的，”诚开导他，“您和大公子只差五岁，应当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矢莲笑，也不说话。诚知道说这个年龄差也没有什么意义，他们虽然年龄只差几岁，但实际上经历一点也不同。一个明显是心机颇深、伤痕累累的大人，而一个只是肆意的男孩。
　　“夫人，”诚听见自己说，只是为了吸引矢莲的注意力重新凝聚在他身上，“我愿意为您做事，我愿意为您做一切…”
　　“不需要。”这时候矢莲转过脸，爱怜地说。
　　他靠在诚身边，像一位慈善的神明摸了摸他壮实的肌肉，然后用柔软的身体抱住他，轻轻地说，“再来一次吧，时间不多了…”
　　当时诚不知道，他说的时间，是诚自己还能活着的时间。
　　时间不多了。
　　矢莲虽然和他出身几乎无异，然而，他只能是矢莲这样的人手中的工具，他能够接触到矢莲的肉体，却始终不可能进入他们那四面埋伏的可怕世界，那样的世界，就像一块万众瞩目的凝固的金子，几乎没有流动的痕迹。这名利场，有些人从出身就手握入场券。但矢莲靠了种种，最终跻身而上，但只有这样百万里挑一的尤物才能做到——于是，现在的诚并不知道，他最终的结局，是成为了他和他丈夫绞肉机般的博弈关系中的一份牺牲品。
　　而他必死的结局，是矢莲早已经知道的，也是他稍加利用的。
　　——因为被诚发现了自己的把柄，于是矢莲利用了自己丈夫的嫉妒心，在顺手像狐狸精似的吸干精气后，最终将这个保镖无情地从身侧抹去。
　　于是，直到后来，诚再也没有看到这位美人的结局。
　　他廉价朦胧的仰慕，也终于埋藏在了千叶城刺目的霓虹灯管之下。
　　--------------------
　　妈在湖里杀过人这就是他看幸掉到湖里的时候愣呆了的原因...我想他偶尔还是会想到因果这种东西的


第52章 四十三/粉色老鼠
　　中午，千叶城。在中心区的繁华路段，耸立的高楼大厦排开直到天际，透出无以伦比的浮华意味。
　　櫛次鱗比的全息屏和广告牌之间，悬浮车顺着轨道快速滑过。车厢里满载着的疲惫社畜们，像是整个千叶城的工蜂。
　　22世纪的新纪元接近，剩下最后不到一百天，整个都市的错落有致，都沉浸在某种美丽工整的庆贺色彩中。
　　“嘀。”
　　门铃声响了，黑泽崎还裸着上身，他猜测是矢莲来了——这几天他们在这里偷情。于是没有让人工智能开门，自己连滚带爬地到门口，用手一按。
　　门开了，然而，门外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客人。
　　陈宗霖。
　　“陈警官。”黑泽崎意外地看着他。
　　许久不见陈宗霖，面前的男人看起来面色僵硬疲惫，显得非常奇怪。
　　他身上夹克的皮革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白边，看起来很久没换了。
　　黑泽崎皱起眉，正想问他怎么知道这两天自己住在康复中心旁边的私人高级公寓——因为黑泽昴要回来了，他干脆搬出来几天，在这里做一些重力感性之类的训练，为回车队做准备。然而没想到陈宗霖却劫过了话头：“你有空吗？大公子。”
　　“陈警官，”黑泽崎做了个手势，他靠在门框边，语气不是很好，“那位…相川的调查还没有结束吗？”
　　“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把相川忘了，”陈宗霖说，他戴着一副变装秀似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牢牢盯紧他，“这么快吗？”
　　黑泽崎直起腰，颇有几分好笑地道：“你今天是来给一个死人搏颜面的吗？相川并不是什么可怜无辜的少女吧？如果是那样，我会可惜的——没什么事的话，请出去。”
　　他对着电梯那边做了个手势。陈宗霖不动。
　　“我有一个……新发现，”陈宗霖深深呼出一口深深的长气，灯光下，他额头上迸出一条显著的皱纹，“有关于黑泽府，有关于……黑泽夫人。我只能找你了，很抱歉，黑泽公子。”
　　黑泽崎看着他：“我继母怎么了？”
　　陈宗霖道：“我能进来说吗？”
　　“你先告诉我，”黑泽崎一字一句地道，“你知道什么关于矢莲的事？”
　　陈宗霖却不说了。他们对视着，这个时候，警察又开口了：“你要出门？”
　　黑泽崎不说话。陈宗霖道：“你马上要去见你家人吗？你的父亲或者母亲？”
　　黑泽崎道：“我父亲让我去他集团办公室。”
　　这句话一出，陈宗霖退开身体，低声而迅速地道：“我下午来见你。”
　　他的身影从角落里迅速消失了，黑泽崎皱起眉。
　　***
　　千叶城。
　　午后的天幕下，TK赛车俱乐部的老板将头探出门，往下一瞥。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这层的电梯开启了，有一个男人插着兜走出电梯。那是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中等身材，长相端正。
　　等他从电梯中走进办公室，老板收拾好了办公桌，请他落座。
　　“怎么称呼您？”
　　“称呼我为西村就好了。”男人微笑着道，给他看了一下自己的资质证件，“我是我家大人的投资规划专家。”
　　他相当娴熟地坐到了对面，俱乐部老板看着他，没有动，“茶叶，咖啡还是酒？”
　　西村摇了摇头，盯着老板的面容看，他脸上莫测的笑容更深了。
　　“好吧，西村，听着，”中年男人长出一口气，他捏了捏鼻根，“你们的收购来得太快了——总而言之，我能好好看看合同吗？”
　　“不急，我们大人他听说您喜欢酒，”西村笑道，这时候方从手提纸袋中取出一瓶酒，瓶颈处雕刻的马头在灯光下一闪，折射出暖黄的光晕，“于是让我带来了一瓶生物动力农法葡萄酒——请您品尝。”
　　他为他们眼前的空玻璃杯斟上，老板拿起玻璃杯，放到唇边。西村微笑着看他饮下，然后把一份收购计划书轻轻放在了他旁边的桌面上，“如果合作，我相信你们将会成为整个千叶城赛车队中的头筹。”
　　老板对着通讯器说了句话，让自己的助理带着律师上来，等他的律师走进办公室，他转过脸，对着西村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报什么希望：“最好的车队俱乐部的总部全都不在千叶城——毕竟处于利益的考量，在这儿建造一个真正的训练馆可是太耗费了，还有高额税率的缘故...”
　　他点上烟，“对于体育竞技来说，也许这是首都唯一一个配不上都市府的地方吧。坦白地说，我快坚持不下去了，所有的名牌车手都被那几大车队瓜分了，给我们剩下的那些，赚的钱只能维持生计。准确的消息是明年，我们就会被淘汰。”
　　“何必这么灰心丧气？是对投资人哭惨的筹码吗？”西村毫不留情地说，在老板色变之后，他接道：“你们分站赛成绩也曾夺得过十多个冠军，从前出于一些个人原因，我们大人的丈夫对投资体育竞赛很冷淡，然而我们大人却一直很感兴趣——现如今，他自己便能拿出一大笔投资款项，只要你们愿意，我们可以挖来好的车队经理和赛车手，甚至不乏大牌人物。”
　　他指着条款上的一行字，示意他们看。
　　“这会是写在条款中的内容。”
　　“什么大牌人物？”旁边的助理没有忍住问。老板也抬起头，两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西村道：“这个还请允许我们保密。现在那位的行程还没有抽调出来。至少是积分榜上前十名的人物。”
　　老板一动不动：“一般车队都是被那些大集团收购的，我们也没有病急乱投医到这种地步——我怎么相信你的大人有足够的资金链？”
　　西村做了个手势：“我觉得你的律师应该在看合同了，他会和你解释的。”
　　老板转过头，他的律师脸色凝重，一动不动地盯着平板。
　　“好吧，”那老板转过来，做了个不快的手势，“什么级别的经理和总监都能请来吗？”他和旁边的小弟对视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如果我要...”他说了几个名字，然后道，“麦克呢？麦克·洪！挖掘了黑泽崎的那个。有传言说他要转让俱乐部了，但如果他来当经理，那人脉是无限的，所有人都在蠢蠢欲动——你知道吧，能言善辩的小子？”
　　“麦克·洪。”
　　西村重复了一遍，扯了扯唇角，灯光没有照到的阴影中，他的五官显得毫无起伏，“他啊…不行了呢。”
　　他的表情突然犹如一张画皮，这让刚刚还在粗笑的老板，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也安静了下来。
　　“呵呵。”
　　西村不笑了，他看着老板。
　　“那就这样约好了。你在这里签名吧。”
　　等律师对老板低语几句后，老板签好名字，西村堪称虔诚地合上平板，收好签名笔，站起来鞠了一躬。
　　“以后会经常见面的，还请多多指教了。”
　　“……”
　　老板陷在椅子中，目送他轻快地从办公室离开。
　　***
　　下午四点，黑车开进了八方集团的办公区域。
　　“嘀。”
　　电梯打开，黑泽崎独自走了出来。
　　这里是顶层。
　　他很少来这里，黑泽昴给他经纪人发时间表，让他在这个点独自用私人电梯上来，说是等他回到千叶城，有一些事情要当面讲清楚。这个行程让他颇有不快，但是对于黑泽昴能从那个新开发的星球回来给他带什么消息，黑泽崎还是有一点好奇的。
　　“......”
　　黑泽崎长腿一迈，无声地进入走廊，这儿外面一个人都没有，窗帘也拉着，室内灯光显得有点幽暗。厚重的地毯吸纳了所有的杂音，踩上去只有绵软的触感。
　　在书房最外面紧闭的门外，他听到了声响，非常轻微，像隐隐的水在流动，又像柔媚低喘的人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响让他的头一下子痛起来。
　　“过来。”
　　里面门大敞，阔别未见的黑泽昴在桌后面坐着，他抬起头，对他淡漠地招了招手。
　　隔着一段距离，一父一子遥遥对视着。
　　在不知觉变得紧张的气氛里，黑泽崎一步一步行至他跟前，这时候，突兀的纯白色出现在了他眼底，那是一段衣服布料，在地毯上轻颤，像什么活物。
　　黑泽崎视线下滑。
　　矢莲正像只小动物似的跪在他父亲的膝盖中间，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第53章 四十四/利益
　　黑泽崎抬起头。
　　他和黑泽昴对视了。黑泽昴的唇角，缓缓勾出一个笑容。
　　三人在场，在这越来越紧绷的气氛中，黑泽昴微笑着揉了揉矢莲的头：“你母亲就是这样黏人。”
　　“小莲，”他爱怜地垂眼轻声说，“有外人来了，起来吧。”
　　矢莲不动，就好像双腿长在了地毯上，发出轻哼声。
　　他最终起身站到黑泽昴背后的时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他垂着眼，揩拭唇角，一道白浊缓缓从唇角溢出，淌到下巴上。
　　黑泽崎的神色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看矢莲一眼，而是看着黑泽昴：“父亲叫我来有事么？”
　　注视着他的脸，黑泽昴往后一靠，淡淡道：“今天你继母也在这里，有些事说清楚吧。”
　　他在桌上交叉双手，抛出一句话。
　　“我同意你以后当赛车手。”
　　黑泽崎看着他，这句话就像在等待他感恩戴德，他只觉得好笑：“父亲，你这句话迟了十年。”
　　“——只不过，以后你不能留在千叶城，我会给你和麦克·洪先生买一个车队。”黑泽昴没有理他，矢莲拿起桌面雪茄盒为他剪开一只的茄帽耐心点燃的时候，他打开了桌面上一份纸质文件，“关于继承权的财产分割，等我让权，你拿我的百分之十二，剩下的全部归你弟弟——包括，这个位置。”
　　他懒洋洋地拍了拍靠椅把手。
　　——家主之位。
　　这话一出，室内安静如针。
　　矢莲的手，好像极其僵硬地顿住了。
　　这一幕像是没有预先排练过。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黑泽昴。
　　黑泽昴没有看他，他看着大儿子：“说话。”
　　利益。
　　这个悬在豪门关系中的词，像锋利的刀刃，几乎可以瞬间破坏关系。
　　还没有等黑泽崎开口，矢莲突然咯咯笑开了：“太多了，大人。”
　　他此时已经坐在了黑泽昴怀里，用嘴将雪茄喂到男人唇角。和往日端庄不同，此时他跟只没骨头在长子面前现眼的狐狸精似的，懒懒地玩着男人的大手：“幸拿这么多，家族理事会那边肯定要说三道四的。再说您还年轻，这么急着做什么…”
　　“我一分钱都不要。”黑泽崎打断他道。
　　这句话一出，誓言一般简单有力。矢莲瞬间抬起头看着他。
　　“…”
　　没有管自己说出多么让外面那些想探究财阀继承分割秘闻的俗人或捶胸顿足或惊掉下巴的话，黑泽崎执起桌面的笔，随便翻看了一下，就要在纸质文件上签字，这时候矢莲笑嘻嘻地伸出一只手掌，似乎漫不经心地挡在了纸上。
　　他那双肉骨亭匀的粉白手掌和冷硬苍白的纸质对比分明。
　　“大公子，”美人轻飘飘地道，“拿去给你的律师先看看吧。”
　　黑泽崎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矢莲转过头笑道：“…免得有人说我仗着大人宠爱，欺负继子。”
　　黑泽昴犹如捕食者一般深陷在座椅上，含笑着看着这一幕，似乎并不意外。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指着黑泽崎道：“你看…你直到现在还和个小孩子一样。”
　　黑泽崎也笑了，这个笑容含着轻蔑。
　　“你不会还觉得，”他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你的认可对我来说是重要的吧？”
　　这句话一出，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黑泽昴端详着他，然后拍了拍矢莲的腰部，示意他暂时先出去。
　　矢莲站了起来，和黑泽崎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都顿了一下。身体交错之时，矢莲似乎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
　　骤然拉回黑泽崎随他飘走的意识的，是黑泽昴开始说话了。
　　在这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这对世界上关系最古怪的父子进行着这一场对峙，像是...正式角逐前的刺探。
　　“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一个赛车手——你是被人赏玩的，你的职业毫无意义，哪怕是冠军也丝毫没有意义，因为你只是区区一个人而已。你应该学习做我的长子，学习怎么站在这个位置上，如何利用手里的资源，去真正的世界打牌。这一点上，你弟弟比你聪明太多。”
　　黑泽昴站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书架上放置的玉件。
　　“你从小就这么叛逆，分不清形势，幸——他比你识时务得多，也许他是矢莲的儿子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太明显，黑泽崎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被你宠爱是幸的不幸。”
　　窗帘微动，光陷入室内，让男人显得格外深沉。黑泽昴点了他一下，语气淡淡。
　　“你以为，你不是我的儿子，能拥有现在这一切？”
　　他啜了口雪茄，转头看着窗外。
　　“…两个世纪前工业给现代画家带来了崭新的管状颜料，而十几年前，曾经那个量产世界上最好的彩色铅笔的巨型企业倒闭了，你看，在新时代，人们不再大规模使用的东西，生产它们的工厂便变成可笑的私人作坊——跟不上时代的人只会被淘汰，黑泽崎。”
　　假如明天廉价浮空车被大规模生产出来，你的职业就会变得一文不值。八方集团必须站在世界最前沿，站在生产力革新的地方。在浪潮中，在礁石之下的人什么都不是，在真正的持剑者手中，他们就像蚂蚁一样。”
　　他转过头，笑着看黑泽崎：“如果有一天你失去名声，失去爱戴，你会作何感想？”
　　然而黑泽崎全然不动摇。
　　他像只青柏似的站在那里，冰冷的面色，缓缓浮现出一丝讽刺。
　　就像眼前不是他的生身父亲，而是一个毫不重要的挡在他和梦想之间的人。
　　“你是不是和机器打交道多了？怎么越来越不像活人了。”他道，“我是一个真实的人，对于我喜欢的东西，我会给出所有。我可能不会成为世界首富——谁在乎？如果不让我感兴趣，这些东西才一文不值。你以为我在小时候没有判断过我可以为什么而付之努力吗？黑泽昴，你坐在那儿太久，像古代的皇帝一样幻想自己的意志长生不老，想让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抬起下巴，恍惚间就像在领奖台上那样漫不经心和自信，“我只要我自己挣的东西，不想听谁的差遣，如果二十几年后要变得跟你一样油腻，那就——更可怕了。”
　　黑泽昴一动不动地注视长子，他手中雪茄的烟雾，慢慢升了起来。
　　这样冒犯的话却没有让他脸上有任何愤怒之色，反而闪过了一丝很深的笑意。
　　几秒钟后他点点头，感慨道：“你会明白的。”
　　“你走吧，拿着文件好好看看，”他说，重新坐了下来，眼睛看向屏幕，“把你母亲叫进来。”
　　过了几秒钟，身后有轻微的响动，矢莲悄无声息地将胳膊缠在了男人脖颈后，就像蛇缠住它的猎物那样。
　　黑泽昴没有回头，任凭他这样环着他：“得到了你想要的，感觉如何？”
　　矢莲发出一声轻哼，任男人把他拉到自己怀里，脚背悬在扶手上。黑泽昴用手指陷入他浓密如云的发丝，慢慢梳动。
　　“败给你了，幸运的妖精，”黑泽昴低眼看他感慨道，他嘴角含笑，“我像个可悲的丈夫，为了赶走年轻健壮的奸夫，愿意拱手送给妻子一切…”
　　他缠住矢莲长发，施力一扯。美人不得不抬眼看他。
　　“哪怕这位妻子是这样的公正，竟然愿意把东西公平划分…为什么？这对一个利益熏心的恶人来说，代表着什么？”
　　他们对视着。
　　“他会去和麦克·洪当面商量的，”黑泽昴爱怜地道，“那个时候…”
　　他摸了摸矢莲的脖子，捧起他玉白的脸，语气非常温柔。
　　“你就去——让他面对真实的世界，好吗？”
　　***
　　黑泽崎回到公寓，大步走进电梯。
　　门开了，他把自己往客厅巨大的沙发上一摔。
　　“……”
　　回到自己的家才感到自由的氛围，刚刚紧绷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消散了。
　　黑泽崎闭上眼。
　　黑泽昴刚刚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离开家的那一年，他像一头小狼一样在一个陌生而万众瞩目的领域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想的是生母。
　　那是一个艰苦而简单的领域，艰苦在他要把自己磨成一把锐剑，简单在他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那些泪血汗之中，他好像从来没有期待得到过父亲的认可，一直是失望和厌烦。黑泽昴代表着家族，代表着那些沉重守旧的秩序。
　　矢莲擦拭嘴角他父亲精液的那副表情还在他眼前徘徊，明明知道不过是逢场作戏撇清界限，但还是让人在怒气中又感到欲望。
　　那一刻，他抢了自己继母的概念从来没有如此赤裸裸又刺激过。
　　他突然没这么想带矢莲远离黑泽昴了，他想选一次父亲节按着矢莲让他给他口交，等他湿漉漉的肉口腔像个腔子一样把他的鸡巴吮出来，他再在他饱满的屁股里射一次，再把这淫荡的婊子用红绳捆上，连奶子都捆得出现一道一道的肿痕，接着等黑泽昴回家，他拆开自己的妻子，发现里面都是自己那叛逆儿子像新鲜蘑菇一样丰盛的体液，如果他爹想射进去洗干净，只会发现自己的身经百战的东西已经没有这么有力了......
　　他想象他爹的表情，想象他爹掀开矢莲的衣服查看，会发现美人的大屁股上被自己用奶水蘸着写了一个词，就叫“子承父业”。
　　“我的继承方式是这个，父亲。”黑泽崎想，盯着空气中某个点看。突然之间就像一根冰冷的针插进鼻孔那样让他在某个点意识到，他不高贵，矢莲也不放荡，满脑子红绿欲望，他们就是这么阴暗地相配。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黑泽崎任凭自己在那种令人兴致勃勃的欲望中纠缠了一会，他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躺着一动不动，半晌才喊了声人工智能：“开门。”
　　门向两边展开，陈宗霖如同幽灵一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怎么样？”
　　又是这个人。
　　黑泽崎抬起头皱眉看着他，语气不是很好。
　　“你在这里埋伏我？”
　　陈宗霖一手插在水洗牛仔裤中，作为一个大黑泽崎好几岁的人，在这里搞围追堵截显然也让他显得有些不自在，但他迅速地找到了自己该说的话：“今天你去你父亲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他看见了眼前俊美的男人垂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黑泽崎才抬起眼：“…”
　　“发现他急了。”他倨傲地笑了一下。
　　“你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样？”陈宗霖说，紧紧盯着他的脸看。
　　“我很期待他接下来会干出什么事——毕竟我是那个后来者，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黑泽崎没头没尾地自言自语道，双手枕在脑后，紧接着他突然转头纳罕地看他道，“陈警官——你到底是一个八卦记者，来打听豪门秘辛的吗？那我告诉你，我和我的父亲，大概就是所有那种富二代和他爹的关系吧，和媒体报道的没区别。”
　　“你也许觉得我可笑吧，黑泽公子，”陈宗霖拘谨地站在那儿，打量他，“但我觉得你和我在某个方面很相像——坦白地说，我也是为了纯粹的正义才当警察的，追寻真相就是我的兴趣爱好，为了这个，我可以几天不眠不食。现在，关于相川我有一个非常重大的发现，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有一句话他藏着没说。
　　不仅如此，还因为他想来想去，觉得黑泽崎在利益上是和矢莲敌对的人。
　　黑泽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进来说吧。”然后他说。
　　他看着陈宗霖谨慎地把门关上。


第54章 四十五/上/蜘蛛精
　　黑泽崎做了一个梦。
　　一片昏暗，在他眼前，矢莲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看起来很无聊，他裹着一条破破烂烂的和服，皮肤从布料里透出来，像要融化的奶油一样摊开着，他的背后，长出了无数只毛茸茸、又粗又长的蜘蛛腿，正在半空中懒洋洋地耷拉着。
　　“你吃了他们吗？”
　　他站在门外，问。
　　矢莲转过来看他，他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冶惑，就像一只吃饱了精气的艳鬼一样，然而，他眼睁睁地看着，美人还在笑着，但他的左脸上，正在一块一块地掉下腐肉，里面似乎有什么隐隐在蠕动。
　　即使这样，他——或者它也看起来惊心动魄极了，像一朵因为太过于成熟瑰丽而不得不烂掉的花。
　　“是的。”
　　矢莲笑眯眯地说。他身后那只巨大的最粗壮的蜘蛛腿抖了一下，在床沿投下阴影，像是在嘲笑问话者的天真。但是在矢莲轻瞥了一下它后，它马上不动了。
　　“那你要吃了我吗？”
　　黑泽崎继续问，他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厌恶以及恐惧。像一个初生者，看着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他闻到了血腥味和肉欲的气味，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呢？大概是一种潮湿的隐秘的色情的味道吧。
　　矢莲看着他，目光亮得像刚被火淬过的钩子一样，过了几秒，他弯起嘴角。
　　黑泽崎没有听到答案。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进来，在注视着他。
　　“别签。”
　　有人轻轻在他耳边说。
　　眼前变成老旧电波式的质感，像浓度很高的致幻品给人的感觉，他头痛欲裂，过了几秒钟，那些乱七八糟的星点才真正地聚焦完毕。
　　黑泽崎睁开他深邃眉骨下的眼睛。
　　是矢莲。
　　他睡自己客厅的沙发上，毯子掉到了地毯上，矢莲站在他跟前，离他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没有蜘蛛腿，也没有腐烂，一切烟消云散，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完整的人，黑泽崎闻到他身上带着温热的体香。矢莲穿着简单，领口敞着，看起来非常清淡，只是垂眼看他的时候，里面有浓郁的关切。
　　还是那个矢莲。不管他穿什么都一样。
　　黑泽崎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就像里面有个漩涡那样，让他无法挣脱。
　　矢莲收回按亮暖黄落地灯的手，接着把掌背伸来放在他额头上，仿佛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柔声道：“做噩梦了？听你在瞎叫。”
　　他清凉的手指唤回了他的神智。
　　“别走。”
　　黑泽崎条件反射地弹起腰，把这副柔软身体三两下一裹，埋进颈窝狠狠亲了几口，手按在他身上摸，喃喃着说，“别走……”
　　“我没走呀…”矢莲翘起嘴角，往他身上坐了坐。
　　他的温度完全地渡了过来。黑泽崎垂下眼。
　　“……我说的不是这个走。”
　　他说的是，像正常人一样的矢莲不要消失。没有另外一个男人在场、只有和他面对面着的矢莲也不要消失。
　　“我刚刚说梦话了？”黑泽崎没有看他，道。
　　“‘是不是真的’，”矢莲复述着，随即歪着头似乎有些好奇地问他，“什么是不是真的？”
　　他们对视着，黑泽崎移开眼，这个角度，他锋利的下颌线慢慢紧绷，“没事。”
　　“我听到你跟我说话了。别签，别签父亲今天下午给的那份协议——”黑泽崎转过头看他，“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刚做了个噩梦，又大概是别的什么，他的话攻击性味道非常重。
　　就这样一把抓住矢莲的手指，黑泽崎逼问道：“人人都说这是母亲你想要的，成真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矢莲：“痛。”
　　黑泽崎迅速放开他，矢莲觑着他：“你怎么了？”
　　他捏了捏他的耳垂，“喝酒了？还是因为下午…不高兴？”
　　黑泽崎：“没有。”
　　“脸色不对劲呢，”矢莲道，像是并不介意他这样，“来点醒酒汤。”
　　黑泽崎不吱声，矢莲便踱去开放式厨房那边。他走路的时候，灯光一路自动打开；冰箱感应到温度靠近，转成半透明方便人纵览食材，这一切一切，都好像看到了这间公寓的另一个娴熟的主人。矢莲挽了挽衣服，弯腰在冷藏室旁仔细地看，似乎没有意识到身后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菌菇汤，怎么样？”
　　没有回应，矢莲侧过脸，突然，他被裹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
　　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泽崎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像一只大狗那样把他整个人带到自己的怀中——
　　身后冷不丁传来他的声音，因为整张脸埋在矢莲肩颈处，显得有些发闷。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暖黄色灯光下，黑泽崎就这样看到，矢莲清晰地顿了顿。然而紧接着，美人便转身摸摸他的脸：“到底怎么了？”
　　他的口气就像哄孩子一样温柔，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异样。
　　这关键的时候，黑泽崎注视着他，唇瓣动了动。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顿住了——
　　“没什么，”黑泽崎懒懒地道，他头发被睡乱了，显得有点乏乏，不像往日那么耀眼，倒像是个男大学生，“吃不吃速食，我这里还有——就是听了些可笑的揣测。”
　　矢莲不动，倚在大理石质的中岛上，笑着看他，眸光微晃。
　　“谁和你说的？”
　　他没有问是什么，他问——谁。
　　突然有一种寒光般的感觉在脊背上一闪而过，黑泽崎拿出一盒沙拉，然后转脸看着他，挺直了腰：“一些无聊的人。”
　　他在矢莲耳侧碰了碰，“你要吃蘑菇还是牛油果？”
　　这短暂不经意的碰撞很快结束了，矢莲没有问别的。只是当他们坐下来在两个碟子内分完草后，矢莲从敞柜中取出苏打水给他倒上，突然状似不经意地问着。
　　“这周有什么别的行程吗？”
　　“工作上没有，这两天去我一个朋友那儿一趟。”黑泽崎坐得端正，没有人知道，他的手心正紧紧攥着。往嘴里塞了一小块淋了油醋汁的蘑菇，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商量点事。”
　　矢莲点点头，一派轻松地看着他。
　　“很重要的朋友吗？”
　　“麦克·洪，”黑泽崎说，抬起眼，“你见过吗？”
　　矢莲摇摇头，随即道：“我只听过洪先生的名字。”
　　“没想到你还对车队有研究。”
　　刀叉闪烁着寒光，把他们的脸照得仿佛相隔着一条缎似的银河。矢莲眨眨眼，将两只手掌叠在一起，下巴枕在手背上，道：“我只是特别关注你呢。”
　　“我习惯和麦克合作了，”调情的绝佳时刻，黑泽崎却避开他的眼睛，显得有些漠然，“他总是知道要做什么。”
　　矢莲扑哧笑了，佯作寻找的表情：“你面前有个记者的话筒吗？”
　　黑泽崎拿眼睛瞥他的时候，矢莲咯咯地笑起来。
　　“大明星，我想做。”笑完他说。
　　猝不及防地在餐桌底下伸出手，黑泽崎捏住他柔软的大腿。
　　“我父亲没满足你吗？一来就要骑我。”他逼问，“把我当按摩棒用了？”
　　还是吃醋着的。矢莲看着他的脸，探手过来像摸大只狗似的很慢地摸着他的下巴，极有耐心，笑得甜甜的：“谁能用得上这么贵这么顶级的按摩棒呀。”
　　他起身，在黑泽崎脸颊边“叭”地亲了他一口。
　　黑泽崎也不说话，放下刀叉，突然站起，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哎！……”
　　矢莲像一只猫似的在他臂膀里，黑泽崎不顾他挠自己的背，把他端到卧室里，扔到床上。
　　种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他第一次有了堕入爱河的感觉，却像最粘腻甜蜜的糖浆，死死捆住他的咽喉。所有细节浮了上来，然而像缺失最后一块拼图，需要矢莲去亲口承认，但他却迟迟没有给予。在一种不安和困兽之感中，在昏暗光线内，他找寻到矢莲的眼睛。
　　“他昨天回来操你，”黑泽崎说，在一瞬间，他的声音变得微哑，“看到我留下的痕迹了吗？”


第55章 四十五/下/各怀鬼胎
　　他伸出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按着矢莲的小腹。
　　大概是疼痛，矢莲在他身下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唔啊…”
　　“父亲吃了这么多年你逼里的枣，”黑泽崎道，“想必能品出到底养了几天吧？”
　　他伸指往穴里搅，那里面现在什么都没有。然而红软湿滑的蚌肉依依不舍地缠着他的手指，抽出来的时候，发出“啵”地一声。
　　“啊，”黑泽崎笑了一声，“被吃了。”
　　他在矢莲耳畔低声道：“我父亲知道他吃下去的那颗是我精液浇灌的吗？”
　　矢莲好像不得不关住嘴唇，否则发出声音就是不成调的呻吟，于是他继续顽劣地说道，“穴里的枣就像你的外置阴蒂一样不是吗，都是红红肿肿的。”
　　不知道为什么，矢莲今天很老实。
　　他脸上浮现了一些红晕，却难得没有花言巧语，而是枕在床褥间，就这样看着黑泽崎，眼底深深，似乎要把他装在眼底。
　　黑泽崎似若不察，去吸美人儿胸脯前的奶头，红通通的乳孔已经张开了，等待他用精液洗礼。
　　这是一个世纪末，也是一段关系的穷途末路，在床褥之间交叠的温度中，在某个地方，神拨了拨这段短暂而无名份的偷情关系的终止符——
　　他们的关系注定要往更混乱的方向堕去，被鲜血淋漓的事实撕得片刻都不剩。
　　抓住欢愉就好了，抓住片刻也行。
　　被翻红浪，矢莲此时喘息着，反手抱着他。
　　他那双眼睛，总觉得有无限想说之物藏在其中。
　　夜沉如水，直到事后温存，矢莲伏在黑泽崎怀里，满身红潮。
　　他抓住男人手指玩，忽然问：“今天你父亲和你说什么了？”
　　被褥温度刚刚好，黑泽崎伸臂调低灯光，露出大半个带着挠痕的精悍身体：“对我的职业生涯做出一些很有意思的指点。”
　　矢莲沉默了一下，显然聪慧如他，也能猜到是一些什么话。
　　“你不要相信他，”矢莲说，捧着他的脸亲着，“你真的很棒。”
　　他真的很像一个母亲。
　　黑泽崎转过眼：“他给我那点东西是和家族理事会的交代，我签了协议，就能和他一刀两断了。”
　　“不要。”
　　矢莲用尾巴拍着他的手臂，有些霸道地说，“我不会让你像一个私生子那样只能得到那些不起眼的固定资产和子公司的股份，你会被千叶城笑话的。”
　　“我真的不在乎，”黑泽崎宽容地道，“我又不靠那些东西吃饭。”
　　哪怕他只有自己挣得那些东西，作为一个世界赛车协会积分榜上耀眼的年轻明星，同时又一脚踏在广告圈，他仍然处于名利场的金字塔顶端中，早已实现财富自由，只不过一些娘胎里带来的虚名还萦绕在他周围，和家族绑定在一起。
　　如果对家族内部公开协议能让关系终于两清，这在黑泽崎心里是乐意之事。
　　“幸确实比我适合，再说，”他摸着矢莲的肉大腿，屈起拇指和食指轻轻弹了弹，矢莲身上就这些部位堪称丰腴，大腿内侧任他揉圆搓扁，“你能拿到这些东西不好吗？”
　　这些东西对矢莲这样没有家族支撑的继室来说，完完全全是一个保障。
　　然而矢莲却不满地撅起嘴唇：“黑泽崎什么时候是黑泽昴的好儿子了？”
　　这句话很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黑泽崎不由向他看去。
　　矢莲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回望他，他的眼底，分明有一些藏不住的焦急之色。
　　“……”
　　黑泽崎顿了顿。
　　这其实是很奇诡的一幕。
　　在外人看来，这对继母子应该是逐鹿的仇敌。然而实际上，他们两人却在对那些利益推三阻四。
　　这一秒，黑泽崎意识到，矢莲真的想要通过儿子和正妻的身份拥有八方集团，他经营了很多年，所以他觉得这是好的。他要分给他。
　　如果矢莲只是把他当作一段露水情缘，那他大可以顺水推舟地应下黑泽昴的决定并感到喜不自胜，这样既不必违逆自己的丈夫，也不会得罪自己的情人。
　　而如果矢莲把他当作可以拉拢的利益对象，那他们现在的谈话，应该要比这更公事公办和精明的多。
　　这是…矢莲的真情吗？他这样的人，向来把自己的情绪小心熨帖地存放起来，难以撼动的心关，终于为他漏出些许。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黑泽崎的心脏涌到了五脏六肺，犹如流动的暖流。
　　“好的，”黑泽崎俯身含糊地亲他，“听听黑泽夫人的计划。”
　　“让他下位，”矢莲抓紧他的胳膊受用地闭上眼，他对这些爱抚向来安然受之，“我和你一起。等幸长大，慢慢交给他。”
　　“他还没有这么快老死吧，”黑泽崎道，“我猜他老到需要护工擦尿的时候还琢磨着往最新发售的硬币上印自己的照片呢。”
　　这个笑话让矢莲不太能笑得出来，他沉默了一下，突然说：“如果他能早点死呢？”
　　这一句话十分惊人，犹如寒冰似的，插入红腾贲动的心肺之间。黑泽崎转头看他。
　　他看见，矢莲脸上泛起一种混杂着野心的光芒，这种光芒是如此的闪耀。
　　“你买通了他哪个仇家吗？”他开着玩笑。
　　在心里，黑泽崎其实没有真正去想过加害他这位父亲。
　　首先黑泽昴这么一个居于上位多年、多疑而控制欲极强的人，显然不是这么容易扳动的。
　　再者，黑泽崎没有感到危机。
　　诚然黑泽昴是意识到他的插入，做出了一些言语的威胁，但他现在给出的东西，还是在他设想的范围之内，比如收紧他的继承范围，让他离开千叶城。
　　但这太像雄性动物挽回面子的做法，在心里，黑泽崎觉得，这不是因为黑泽昴对矢莲感情有多深——
　　毕竟矢莲对他说过，他们的婚姻已经有八年之痒了。
　　再说，他也并不相信黑泽昴能有多爱一个人。
　　当然，如果他父亲被什么仇敌弄死的话…黑泽崎也能接受这个事实，顶多心情有一些复杂。
　　“所以，你终于考虑了这件事。”黑泽崎看着矢莲，眸色微深。
　　“什么？”
　　“离开我父亲。”
　　他们对视着，黑泽崎似乎满不在乎地转过脸，却显得有些不自在，“当一个豪门夫人挺好的——当我没说。”
　　可矢莲拉住他滚烫结实的手臂。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离开他，”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知道，他现在有多——”
　　他断在那里，半晌，摇了摇头，面露苦笑，“可怖。”
　　黑泽崎注视着他，矢莲对自己婚姻的否定让他嘴角上扬。他轻咳了一声，道：“首先，你和他提出过离婚吗？”
　　“离婚？”
　　矢莲却笑了笑。
　　这个笑容非常奇异，犹如野兽在那般穷途末路之时散发出的瑰丽生机。
　　“离婚…不太可能。”
　　他意味深长地摸着黑泽崎的脸，其中意味不言而喻，黑泽崎任他摸着，懒懒地道：“所以还要多久，我们地下情的时候？十几年，二十几年？”
　　“我们那时候作为一对在背后造反的人来说很老了，”他道，“但黑泽昴作为独裁者还很年轻呢…他可以奋斗到一百五十岁，然后在棺材中继续压榨他的大臣们。”
　　“不会多久的，”矢莲说，亲了亲他，“你只要等我就好了。”
　　这是矢莲第一次对他说出这种计划。
　　黑泽崎断然道：“我不会在原地等待的，告诉我——你一开始就有这么伟大的想法了？”
　　矢莲低下头，黑泽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听不清情绪的声音，“一开始我只是想要弄掉尾巴。”
　　闻言，黑泽崎不由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脊椎，那下方的机械义肢在他手心慢慢舒展，有一种锋利的美感，矢莲道：“在集团内部，黑泽昴的地位比我高，我没有办法调动实验室的人为我去掉它。”
　　“后来，因为你。”
　　“他要把你赶走。”矢莲说，“我想让你改签千叶城的车队，这样我们就能……”
　　黑泽崎忍不住想亲他，矢莲挠开他：“…我没说完。”
　　“…”黑泽崎勉强道，“但那时候黑泽幸也只是个毛头小子而已，你指望他和黑泽昴斗？”
　　矢莲笑了，皱了下鼻子，“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呃，靠儿子上位的妃嫔吗？”
　　他眨了眨眼睛。
　　“和黑泽昴斗的是我。”矢莲说，“我们结婚十年，我才经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环住黑泽崎赤裸的胳膊：“如果我要带着幸，势必逃脱不了你的支持。你愿意留在千叶城陪我吗？”
　　这一句就太经典了，仿佛什么黑道大嫂以色诱惑下人的画面——
　　但实际上，这一切本来就可以是黑泽崎的。
　　只是他不想要而已。
　　这一刻，黑泽崎眼前闪过很多回忆。
　　五岁的时候，他生母去世了。他看到她的手在床沿边垂下来，听到陪床女眷骤然响起的哭泣和母家那边亲戚瞬间如丧考妣的表情，佣人和护士疾步穿梭着，但他只是呆呆地站在私人医院的病房内，尚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他看见被簇拥着的黑泽昴过来看了一眼，他握住他第一任妻子的手，脸色很沉，但没有任何悲伤的痕迹。过了没有五分钟，他站了起来，开始和他舅舅外祖父对话。
　　黑泽崎走到走廊上，发现电梯那边有聚光灯的痕迹，有摄影师在收线，黑泽昴的律师和公关团队站在那里。这一刻，他开始讨厌父亲。
　　他不敢相信这个时候，这个男人还要让人拍他进夫人病房的照片作秀。
　　…
　　八岁的时候，巴结黑泽崎的人越来越多，因为黑泽昴好像没有再娶的意思——从骨子里，他开始恶心这份关系。
　　他不想只做为黑泽昴的儿子而存在。
　　九岁，黑泽昴派人把他的电动玩具砸了，让他到书房来跟自己看书。
　　十一岁，他利用了一个想攀附的亲戚，偷偷去在千叶城举办的少年组小型赛车锦标赛，拿到了一个小小的冠军。在那里，他被麦克·洪挖掘，给他找了师父传授操纵模拟器的技巧，他甚至想去拜访黑泽昴，请求他给自己儿子一个机会。
　　再过一年，他攥着一份由舅舅作为代监护人签字的合同签约，背着一个装了安抚被和一些纪念品的包，头也不回地离开宅子。
　　第二天，全城的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但黑泽昴没有找他。
　　十四岁时，他知道了有个外室给黑泽昴生了次子，那人叫矢莲。
　　二十二岁，他第一次见到矢莲。
　　对这个家族的厌恶，和对父亲的排斥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出来，如果选择陪矢莲，十年，二十年，他还要在这滩肮脏华丽的池水里泡多久？他真的还能回归到原来肆意自由的职业生涯吗？
　　可矢莲的体温在他身侧徘徊，犹如一个像情人又似小母亲的轻纱般柔软的怀抱。
　　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好。”
　　好。
　　他愿意为矢莲滞步。
　　他愿意离开原来的车队，改变自己的职业发展道路。
　　他从来不会为任何人让到这个地步——一句很短的承诺，其实是一个一贯骄傲的天之骄子对爱情的投降。
　　“我有我母亲那边的股份，”黑泽崎环住他，“要是我以后快饿死了，来傍你，你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啊？”
　　矢莲捧住他的脸，“我会包养你的，”他的目光似笑非笑，“你会说我很恶毒吗？”
　　“不像，”黑泽崎懒懒地说，“我觉得我们像电影里那种会失败的奸夫淫妇。”
　　矢莲咯咯地笑，靠在他怀里说：“我想…”他把黑泽崎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小腹上，“再生一个孩子。”
　　“生你的，”他抬头笑着，“好不好？”
　　这句话不能不让任何男人都兴奋至极、感到莫大的荣幸，但黑泽崎一想到矢莲唯一生下过的东西——黑泽幸，就觉得一股毛骨悚然。
　　他的眼睛黏在矢莲小腹上：“你想不想要个女儿？”
　　“都可以，”矢莲微笑着说，“那之后我去做一些干预。”
　　他说的干预是一些现代医学关于妊娠的性别干预项目，矢莲仰头亲了亲黑泽崎的脸颊，随即问，“想不想抽烟？我给你卷一只。”
　　黑泽崎打了个哈欠：“来一根吧。”
　　矢莲流水似地站了起来，站在柜子那边，背对着他开始卷烟。
　　不到十秒钟，他就卷好了一根，转头放在黑泽崎唇边，再微笑着给他点火，看着他叼住。
　　“我困了。”黑泽崎抽了一会儿，说道。
　　“好吧，”矢莲说，看起来也并没有扫兴，“我先去个卫生间，然后回宅子去。”
　　“晚安。”
　　他放开手的时候，黑泽崎已经慢慢重新陷回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然而矢莲并没有走。
　　静静站了十秒，就在这时，矢莲骤然伸出手——
　　他无声地捡起床头柜上黑泽崎的通讯器，掰开黑泽崎的眼皮，对他的虹膜一扫！
　　终端识别出来，瞬间展开了虚拟屏幕。
　　待办事项里，有和麦克·洪约定好的时间——
　　明天下午四点半。
　　屏幕幽幽发亮，矢莲关掉通讯器，用一块非常小的绒布轻轻擦去自己的指纹，再重新放回黑泽崎枕边。
　　接着，他俯下身。
　　“原谅我，”矢莲小声说，抚摸着他的脸侧，“这一次不想让你在场了——不然，我会分心的。”
　　这句话其实包裹了很浓郁的情绪在，但实际上，却又显得十分可笑和难以置信。
　　犹如一只有着剧毒的蛇，习惯于对着某个人露出柔软的腹部，以至于在面对他的时候，不愿再扬起利刃。
　　“所以，就让我代替你去吧。”
　　他把头枕在黑泽崎胸膛上，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他不让我碰他的饮食，所以我只能在雪茄盒里做文章了。对不起，我必须亲自做这件事，只要最后麻痹他这段时间就好...”
　　他的声音很冷静，然而却没有任何回应，室内一片安寂，年轻男人就像陷入了最甜美的梦乡那样，胸膛起伏着。
　　“……”
　　矢莲转身，更细致地拉好窗帘，然后找到卧室一角的中控操纵板。
　　那是个电闸一样的东西，打通在墙壁上，可以操控中央空调。他极小声地打开，往滤芯里面加了一些精油。
　　更多的雾气顷刻涌了出来，将室内笼罩着犹如蒸气室一般。黑泽崎歪了歪头，仿佛极其困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缩了缩身体，宽厚的被子犹如枷锁一般，死死黏附在他的身上。
　　十分钟。
　　矢莲站在那儿，静静地看了一会黑泽崎。
　　从高挺的鼻子到削薄的嘴唇，他用视线一一抚过。那是最粘稠的一类眼神，就像在看自己要得到的一只宠物。
　　等待了一会儿，确定效果无恙，美人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咯。”
　　直到大门那儿传来了轻轻关上的声音，室内归于寂静。
　　黑泽崎骤然睁开眼！
　　他猛然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和怒火，几乎像一道道鞭子那样，甩着他的大脑。
　　矢莲……
　　他明明答应他了……他怎么可以在他亲口给出这么重大的承诺之后还欺骗他？
　　刚刚他接过矢莲亲手卷的烟抽的时候刻意在口腔中停留了一会儿，再从鼻腔中过出，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却大大减少了过肺。然而实际上抽烟完全不过肺是不可能的，他并不是老烟枪，作为靠一个高强度训练精壮自己身体的人才勉强能够控制，因此，仍有一阵一阵晕眩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大脑，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似乎连心脏都要疼痛起来。
　　“关掉中央空调。”
　　黑泽崎森然道，主控发出嘀地一声。他猛地伸手关闭床边微小的出气口，再打开窗户。
　　冰冷的风吹了进来，抚摸着他一片乱麻的大脑。
　　陈宗霖和他说的，是一个可怕而无厘头的猜测。他一开始只觉得可笑，然而矢莲刚刚做的事......
　　也许这个猜测，明天就会完全证实——
　　它到底是不是真相。
　　我不会在这里等着的......
　　黑夜的风中，黑泽崎冷峻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他闭了闭眼，高大身形蓦地转身，摸向枕头下方——
　　那里是另一只空的通讯器。
　　联合政府要求每个公民都要将购买的通讯器连接到终端——也就是每个人独有的必须认证身份证件且包含所有个人数据的账号，否则是不能够上网的。
　　然而这只，却没有挂个人终端，是只不记名的空壳。
　　屏幕的荧光幽幽闪着，黑泽崎咬紧牙关，里面显出一条陈宗霖给他发的消息。
　　“跟紧你跟他说的所有人。”


第56章 番外：金屋/肆（重要情节）
　　夜色沉寂，黑泽家一处城郊的别墅。
　　偌大的房间中，年轻美人合眼躺着，姿态优美犹如一樽玉像一般，他身边的医疗仪器，偶尔发出低微的机械声。
　　“……”
　　听到脚步踩在地毯上的动静，他陡然睁开眼，成熟男人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病床边，一身西装，带着外面的寒气。
　　“醒了？”
　　望着他，矢莲乖乖地点点头。
　　注视了他苍白脸蛋一会儿，不带什么情绪地，黑泽昴道：“张嘴。”
　　他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碗，竟就要亲手喂这位小情人喝药。
　　“大人……”
　　矢莲恃宠生娇似的喊了一句，也没有做推辞的矫情，从榻上坐起，在他掌下乖乖启唇，像一只小动物喝水那样，在他掌间汲取。
　　喂了他后，黑泽昴道：“头还疼吗？”
　　“不太疼了。”
　　黑泽昴把汤匙放回碗里，看着他，眸色深幽。
　　“受惊了吧？”他语气平淡道，“看到了神代死状之后。”
　　矢莲抿了抿乌黑的汤汁，在男人视线中，那截红舌一闪而过。
　　“好多了，”美人似乎有几分虚弱地道，“…大人不怪我了吧。”
　　“不怪你，”黑泽昴轻松道，将碗搁置到一边，“都是他自己染上毒瘾，咎由自取，旁边人看顾不过来。”
　　——实际上他们这个阶层的人用精神药品非常常见，或提神，或用于没有后遗症的放纵。滥用医用药物还能在十几个私人医生的帮助下回头是岸，然而染上那种成瘾性极强以至于摧毁意志的毒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神枝他也是生活孤苦，”矢莲道，忽然垂下头，“在红代的日子，也是十分不容易…在家里苦苦等待大人到来的样子，我看了似乎也感同身受起来了…”
　　他眼尾还透着病中恹恹一抹不自然的红，脸色却煞白，那副有感而伤艳闺凄清的样子，换成任何其他男人，怕都是要将脆弱的美人搂进自己怀中疼爱，好好安抚一番“我是不会这样对你的”之类的废话。
　　可黑泽昴好像只是觉得很有趣。
　　“是吗？”
　　他握住矢莲的下巴抬起，居高临下地端详着他。
　　“我以为你不喜欢神枝。”
　　这个全然掌控的姿势让矢莲的红唇不由自主地打开了，却没有让他的脸色有一丝丝改变，矢莲温柔地笑道：“神枝虽然以前打骂过我，但在红代的新妓都是这么过来的。”
　　“是吗？”
　　黑泽昴不置可否，旋即似乎并不怎么经意似的，另起话头。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侧过身子。
　　“哒哒。”
　　一个闪着蓝色指示灯的小机器人踩着规律的步子走到床边，用机械臂夹放着一个长形礼盒，搁在了被子上。酒红色礼盒边系着两道柔亮雪白的凸纹蕾丝长带，看起来非常低调大方。矢莲甜蜜地笑了——他收礼物从来不推脱，像一只最典型的小金丝雀那样亲了亲男人坚毅的侧脸后，他伸手过去，打开礼盒。
　　里面没有任何从前会收到的闪闪发光的首饰或者珍玩。
　　——而是装着一叠文件。
　　矢莲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抻开那叠纸，看了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变了。
　　前几张纸，赫然是他在红代的生平！
　　近一年的所作所为，连他学习春课、每次考试的成绩都一清二楚——
　　红代并不是那种做野鸡皮肉生意的地方，作为一家高档的娼馆，自然要做出一些格调，才好吸引高端客人。他们豢养雏妓，自那些美丽的儿童们小时候起，就会让人叫他们读书写字，到了十三岁，还能修习自己喜欢的课程，谓之春课——无论是想要哪个方向，红代都会提供。
　　只不过并不会让他们专精，仅仅是略作修习，以便打造出各有特质的噱头罢了。
　　矢莲选的是“化学”。他门门功课，全是满分。请来的老师甚至建议红代的管事们，让矢莲考大学。
　　“妈妈桑说你想做医生，”黑泽昴道，“真有意思。”
　　他示意矢莲向后翻。
　　随着翻动，一个两指宽的封口瓶赫然出现在了盒中。
　　半透明的瓶身，里面是一些白色粉末，瓶身上面有一个标签。
　　“苯丙胺。”
　　后面的内容和这个小瓶，让矢莲脸上的血色，一点一滴地消失了。
　　“学以致用，很好。”
　　黑泽昴欣赏着他的表情，唇边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为什么这么做？杀死神枝。”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主题。
　　赤裸裸的真相，随着这一句话，悄然拉开了帷幕。
　　“……”
　　室内，一片寂静。
　　矢莲猛地攥紧纸面！他似乎想反驳，但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却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大人，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矢莲虚弱地笑道，纤细手指死死按着纸页。
　　黑泽昴却摇了摇头。
　　“不要说这句话，太像挣扎了。”
　　矢莲愣住。
　　“需要我复述吗？”黑泽昴道，“是你引诱他吸毒。”
　　他转了转手上扳指。
　　“你伏小做低，一派依附姿态，神枝愚蠢，自然看不出来，开始信任你。渐渐地，他购买毒品，从摇头丸到冰毒，都是通过你的操作——你买的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含有苯丙胺。”
　　——毒瘾增大，神枝性格也更古怪易怒，有谵妄和嫉妒幻觉，白天精力不够，这些都是苯丙胺成瘾的特征。
　　“就在神枝逐渐产生依赖性之后，那些购买来的毒品成分悄然更改了。苯丙胺减少后，会有明显昏沉嗜睡多疑的戒断症状。我第一次见你那天，神枝在屋内，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你之所以让他产生这种断片，就是想要增加他无法接客的时间，从而——和我接触。”
　　黑泽昴看起来似乎相当遗憾。
　　“你一开始没有必要杀他的，但自认为已经拿下我之后，神枝就成为阻碍了，不是吗？他最终在不知不觉中服用了加大剂量的冰毒，从而脑出血猝死。”
　　“至于神枝服用的毒品内容物是怎么悄然地几经变化的——”男人的声音逐渐染上了兴味，“我还不知道，一位红代初出茅庐的小小穴奴，居然能和千叶城中心区一家贩毒团伙搭上关系，你是怎么牵线搭桥、从而认识那位毒枭并且说服他能让你进他们防范严密的加工厂实验着改变配方——靠你的身体引诱吗？你盘谋了多久？”
　　他的目光犹如刀刃一般，居高临下地侵入矢莲胸口处，狠狠划了一道惊心动魄的痕迹。
　　“告诉我吧，我的小莲还有什么惊喜。”
　　一室无声。
　　矢莲垂下眼，他的身体在发抖，显然有一瞬心智大乱。
　　他刚做成了这件事，就被黑泽昴揭了个清爽，不免有些发怔，因为惊惧，两瓣嘴唇都微微张开了。
　　一个满腹毒汁的美人鱼，贝齿却泛着处子般光洁的色泽。
　　“好了，现在来谈谈你的养父椎野健。”
　　这下，人色像被逐渐抽走那样，从矢莲脸上消失了。他猛地向后一仰——
　　黑泽昴指着文件道：“看完。”
　　矢莲低下头，翻到了最后几张纸，他手指颤抖着。
　　看完之后，他急促地闭上眼，脸上终于飞快划过了一丝绝望。
　　“……”
　　桩桩件件，十分详细。
　　十一岁时，他在人生中犯下的第一件罪行，犹如一个倒灌的噩梦，在猝不及防之间，重新以一个第三人旁观的角度，被残忍地呈现在他面前——
　　低眼看他苍白如纸的面色，黑泽昴含笑着。
　　“你以为你做我的人，就这么轻易吗？调查你的一切是最基本的。”
　　“大人……”矢莲的话语终于有一丝打结。
　　“说吧，为什么要让椎野健死？”
　　黑泽昴截断他，徐徐问道。奇怪的是，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
　　——反而兴致盎然，像一位上司在出一道考题。
　　然而矢莲仍然没有抬起头。
　　“他猥亵我。”
　　矢莲低声说，似乎回忆起了不让人愉快的往事，连腮边小红痣都显得黯淡，“八岁的时候，我被人强暴了……”
　　他似乎全然不察，在一个居高临下的角度，黑泽昴眯起眼睛。
　　“可当我告诉养父大人的时候，我是想要一个人能抱着我，安抚我，对我说不是我的问题……”
　　一丝丝恨意和痛苦从他脸上划过，又悄然化为乌有，“可他说，抱着我睡觉，我就可以化解了。”
　　“我抓住了他在被窝里的手，不敢置信，”泪水不断地从矢莲泛着玫瑰粉色的眼眶中涌出，“可他告诉我，他领养我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单薄而修长的身体不停颤抖着，像是非常痛苦。
　　对于这样的小美人，有鬼父般的心态，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事。
　　“真有趣，所以你就除掉了他。”
　　黑泽昴抚掌笑着。
　　十一岁的椎野莲，在养父值夜班的一天傍晚主动喂他吃酒。
　　因为那场夜间的猥亵，小美人冷脸对他许久，终于的投怀送抱让椎野健兴奋至极，不愿错过这场兴致，让这个平庸又嗜酒的男人迅速遗忘了自己的职业守则。
　　然而，椎野莲早已在酒中加了一些水溶烈性增剂，又在他的汽车离合器上做手脚，椎野健摇摇晃晃地去上班时，神智混乱，最终死于夜晚中一场车祸。
　　这样的民事案件，在那些混乱的地方太常见了，难度比他几年后在暗中操纵神枝的死亡来说，只是开局级别——贫民的意外身亡没有人有兴趣探究，警察测出椎野健体内酒精含量超标，在街坊邻居那儿打听到他是个酒鬼后，没有再仔细检查他那辆破车的问题，便以醉驾致死草草结案了。死者年幼安静成绩又好的漂亮养子，因为没有动机，甚至没有进入他们的怀疑视野中。
　　黑泽昴手眼通天，他养的那批人，调走了死者椎野健留在警方仓库中的遗物，拆开仔细检查——按照联合政府的规定，在十五年的案件有效追诉期后，案件有关的证物将会被公开拍卖掉，警察们看不上这些破铜烂铁，因此由他们保管的时期非常便于再次检查，但如果晚了几年追查，东西已经拍卖了的话，就算沿着拍卖人去找，那辆车也就不一定能保持原状了，指不定被拆成了原材料躺在哪个加工厂充满杂草的后院里。
　　他们又在2082年长达一年的年份监控中，找到了椎野莲去药房购买药剂的画面，仅仅是一闪而过。他知道躲公共监控，把自己的脸包装起来，却不知道只要是八方集团售出的监控器，除非断网，否则所有内容都会上传到八方集团内部人工智能，便以分析大数据。
　　药店后门旁边一家早餐店主人用于看狗的破监控器拍到了他小小的身影出现了一秒钟。
　　“……”
　　措手不及的揭发，让矢莲的睫毛都在颤抖。
　　诚然他的聪慧在此前十几年的生活环境中完全够用，但黑泽昴完全是另一个阶层的代表，是他所触及不了的大人物们，他们的信息渠道和调度资源的能力，对于现在势单力薄的他来说，几乎完全是碾压级别的。
　　美人睁大了猫似的眼睛，他垂下眼，黑泽昴看到，他的眼底掠过一丝真正贪婪的光芒。
　　那是野心。也是欲望。是对真正权力的无限渴求。
　　这一刻，黑泽昴却终于陡然伸手，将矢莲揽入怀中。
　　似乎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宽厚，又像一个彻彻底底出于上位、拿捏人心的施恩者，他彻底环住了矢莲。
　　此刻，成熟男人身上混杂着古龙香水的深沉气味笼罩在矢莲身侧，他不禁眨了眨睫毛，听见黑泽昴在他头顶叹息道：“其实你很幸运，做得也很好了……出乎我的意料。只不过，你遇到的是我养的那批人。”
　　听出黑泽昴的话语里未尝没有惜才的意思。矢莲伏在他胸膛上，眸中微闪过一丝光芒。
　　“大人会揭发我吗？”
　　他似乎有些不安地问。
　　黑泽昴摸了摸他的侧脸。
　　“你知道吗莲，”他意味深长地缓声道，“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因为自己的野心而困顿，而只应该担心——你能给的和别人想要的无法匹配。”
　　“大人想要的，”矢莲道，言语间，他已经迅速地将自己刚刚失态的脸色悄无声息地换成了另一种，“…我都能给。”
　　他将手掌轻轻压在黑泽昴的手边，触碰着他的袖口，两扇黑密的绒睫像在濒死中扑腾的翅虫那样，战栗着。
　　气氛似乎变得暧昧而凝人，像是浓郁的汁液，一点一滴地漫开。
　　黑泽昴凑近他的脸颊，低声道。
　　“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就敢这样说吗，”他口气淡淡，“你知道不知道，敢问我要东西，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随便是什么……”
　　矢莲细声细气地接道，似乎完全没有听懂口吻里的危险意味。
　　“大人救我。”
　　黑泽昴的手掌还在他颊侧，于是他把脸像一只受伤的雀一样搁在男人掌心上。
　　年幼的美人，在刚刚的对峙中仿佛一只小蛇彻底落入了猎人陷阱一般，此时，也许是为了逃避追责，也许是为了趁势而上，他做出了这样一个看似哀求的姿势——
　　而那段凝脂似的修长后颈，也全然暴露在了视野里，以一个臣服的姿态，细微地颤抖着。
　　——似乎在无声地呼应着主人，就这样对着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心甘情愿地交出了予取予求的权力。
　　一段目光久久地凝在了他的背上，许久之后，矢莲听到了黑泽昴的回答。
　　“来我身边吧，”黑泽昴对他道，如果矢莲在这个时候就已足够了解他，可以听出他话音里真实的愉悦，“给我生个孩子。”
　　“你以前的事，我不会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男人按住他的手，微笑道，“除非——你想离开我。”
　　其实充满野心又漂亮的年轻人在千叶城中太多，黑泽昴也见过太多。但在其中，矢莲是最有行动力、又最善于利用人心的那一个，让过尽千帆的他产生了真正的兴趣。
　　他那时候就生出了也许会给眼前这个牵动他心思的年轻人一个名分的念头，这一切恐吓和摊牌，不过是拿捏的乐趣，然而，矢莲直到和他关系的最后，都只认为当时的自己是经过了一段长长的痛苦考验。
　　养成一条小毒蛇，做他的妻子；供一只精盆，当家主夫人；涂抹一张白纸，让他变成自己的颜色。让他从廉价的娼妓，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青涩盘至熟透。
　　给他资源借力，让他永远无法离开自己。诚然，矢莲可以在其他人面前是如何体面的黑泽夫人，但在他面前，却能被肆意使用把玩。他让矢莲打开双腿，他就要伏跪；他让矢莲脱下衣服，他就得浑身赤裸。
　　矢莲将要穿着最昂贵的衣服，发鬓如云，在人群中微笑行走的时候，下身插着为他养的玉。
　　很荒诞，又是绝对的香艳，像每个男人的春梦——
　　养人如同熬鹰，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事情。
　　不管是年龄、出身还是阅历都摆在那里，那时候的黑泽昴几乎没有想过，他在和矢莲的关系中不能永远地居于上位。
　　此时，环抱着这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躯体，黑泽昴轻轻抬起矢莲的下巴。
　　“我有一份真正的礼物要给你，准确地说，是给你的身体。”
　　他道，眼中兴味盎然。
　　“也许会有点痛。你喜欢金属吗？”
　　他知道矢莲会答应的。
　　为了拼命地向上爬……他能牺牲所有事情。不会有任何无用的感情阻碍他蓬勃的欲望。
　　这个对矢莲的看法，直到最后，才真正改变了一次。
　　--------------------
　　久等了~本章有点难写。下章不会等这么久 是现在时


第57章 四十六/在场
　　清晨，城市的一个角落。
　　丰岛庆子急匆匆地从车中下来，步行走向了街角的街头咖啡馆。
　　早晨的太阳光很好，即使在都市这样污染严重的地方也十分明丽，咖啡店户外座位上，正坐着两个男性，向她看来。
　　庆子赶紧加快了脚步：“我迟到了几分钟！真的很抱歉，夫人。”
　　庆子一直在做古典乐器的策展，这份职业全然是她的兴趣爱好，毕竟她也不需要以此谋生。前天，她对接的一位古琵琶收藏者却突然临时决定退出已经约定好的巡回展出项目。于是昨晚，庆子不得不冒昧地发消息向整个千叶城里最好的收藏琵琶的主人提出要求——也就是眼前的黑泽夫人。
　　谁知道矢莲很爽快地答应了，并约她在这里见面，这让庆子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矢莲居然要在曜日大道外一个普通街道里的咖啡店内亲手把这么昂贵的琵琶给她——坦率地说，这对她和矢莲的身份来说都非常出人意料，但既然是她有求于人，也并没有什么可以要求的。
　　“庆子小姐，给你。”
　　今天矢莲穿着简单，看起来就像一个低调出行的小明星。庆子看到墨镜镜片后，他正弯起眼绅士地对她微笑，把裹着黑色绒布的琵琶抱起来递给她，交接的时候，他冰冷的手指碰到了庆子的指尖，一触而过。
　　庆子的脸一热，在她的印象里，眼前这个修长美人总是作为黑泽夫人的形象出现，所以有时候会忘记矢莲其实还是个好看的男性。
　　“谢谢您，您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等我下周展示完，一定马上原封不动地还给您。”
　　矢莲含笑着看她：“不客气，您注意安全。”
　　这时候，矢莲旁边的一个男人开口了：“您听说了吗？最近的乐器收藏市场有些动荡。”
　　“啊，是的，如果要购入收藏的话，还是等一等比较好。”庆子下意识答道，然后转眼看了看他。
　　这是一个长相端正的男人，按照体型来说却颀长，也不像是保镖之类的人物那么高壮。乍一眼看去，身量和黑泽崎没有差很多。
　　想到黑泽崎，庆子的眼底仍然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神伤，“那，我先告辞了，夫人。”
　　“再会。”
　　矢莲目送着她小跑离开，钻进了黑车。
　　等女孩的背影消失，他低下头，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咖啡，旋即开口了，语气听起来有点好笑：“怎么突然和丰岛小姐搭话？”
　　西村说：“您担心我爱上她？”
　　矢莲眯起眼看他，西村低头道：“以后不会了。”
　　“……”
　　一转头，丰岛家的车尾气已然消失在了空气中，看着这一切西村不由想，这位丰岛小姐知道自己在一只蛇蝎的眼皮下存活下来、并成为了他今天的不在场证据了吗？
　　毫无疑问，西村现在已经是离矢莲最近的心腹之一。
　　西村清楚，矢莲知道自己牢牢地掌控着他的心。因此，他将肮脏黑暗共享给他，而他像矢莲的狗一样，全盘接受了。
　　几天前，他曾问过矢莲，在大人给出的那两个选项里，为什么不去选择丰岛庆子？
　　——毫无疑问，如果死的是丰岛庆子，比起麦克·洪来说，对黑泽崎的影响更小。即使庆子周围总有保镖，但丰岛家对于黑泽家来说势力并没有这么大，还不如黑泽崎的发小田中季的家族。
　　因此，西村在心里猜测，也许不仅仅是因为难度的原因……矢莲，他是否对丰岛小姐有一种愧疚的心理？
　　因为那女孩根本不知道他和继子黑泽崎之间复杂的关系，她是如此的单纯，曾经还要被介绍给大公子做联姻对象。
　　可矢莲并不是那种会出让的性格，西村想，他在内心最深处会对那位意外卷入这场纷争的无辜淑女感到抱歉吗？
　　就在西村的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他突然听见矢莲唤他。
　　“啊，西村。”
　　西村如梦方醒地抬起眼，矢莲微笑着在他面前晃了晃通讯器。
　　“那边有消息了，走吧。”
　　“是。”
　　进入咖啡馆前，西村看着天空。
　　物欲横流的大都市，天际犹如一道斗兽场外的围栏，在此之内的都是局中人，光鲜亮丽之下，也集齐了所有的污秽和丑恶。
　　这对有钱却貌合神离的夫妻，他们的关系对峙进退拉锯犹如情趣游戏，却要别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到世纪之交为止，每个整点都有烟花。此时正是八点，绚丽的色彩在半空中绽开，矢莲戴好墨镜站了起来，走进咖啡馆工作人员间，这里有一道小门，通向地下车库。
　　这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店，其实是矢莲转到西村名下的财产。
　　“嗨，洪先生。”走向地下室的车，矢莲自言自语道。
　　“夫人，”西村跟在他身后，此时低声说，“您不害怕大公子醒吗？让他睡到下午四点之后，醒来他会起疑的吧？”
　　“谁和你说我会让他睡一天一夜？那也太过显眼了，”矢莲淡淡地道，“我只是让他比平常多睡一会儿而已。”
　　通过和黑泽崎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如果没有意外，黑泽崎都会在早上八点醒来，健身一会儿，再忙自己的事。
　　而他的剂量是让黑泽崎睡到九点半。这一个半小时，就是他确保看不见麦克·洪取消约会的消息的时间，以此来阻断他和这件事的关系。
　　黑泽崎昨天刚和麦克·洪约好，而且谈的是拿到一部分继承权之后职业生涯规划和发展这样严重的事情，临时取消见面非常突兀。如果黑泽崎醒着，第一时间看到麦克·洪改变主意，以他的性格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极有可能直接打视频通话询问。
　　现在，等他醒来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就已成定局了。
　　“我很了解他的作息。”矢莲道，然后沉默不语。
　　如果不是要确定是今天对迈克·洪下手，一切都会简单得多。
　　但必须确保是今天白天做完这件事，只有这样，黑泽昴才会满意。
　　于是无形之中，他做事的难度便陡然上升。这像是他丈夫故意刁难的难题。
　　西村看到矢莲的侧脸绷紧了，他忽然想起了那一天——刚得到黑泽昴指令的矢莲来到他们的工作室。
　　“我再也受不了他了。”矢莲大喊道，在书房中，他恶狠狠地往木地板上砸着东西，玻璃杯和陶瓷摆件都成了牺牲品，碎得稀里哗啦。西村插着兜无奈地站在一边，希望他不要碰到自己那堆电脑。等矢莲发泄完，躺在榻上，胸口因强烈的情绪而起伏，西村突然感觉他像只炸毛的恶猫。
　　这样的念头不合时宜，随即矢莲的眼波就向他扫来，面无表情地冲他扬扬下巴：“西村？”
　　“可以做到的，”西村说，“夫人。”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不想再被迫杀人了。”
　　矢莲仰起脖子，西村突然意识到矢莲的脸离他很近，以至于他几乎能看到光线下他颊边的绒毛。
　　那一秒西村屏住呼吸，竭力不去想自己错过了什么。如果不是因为黑泽崎，他知道矢莲不会介意让自己忠心的属下得到自己的身体。
　　“你看什么？”矢莲忽然扬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往日刻意显得妩媚的腔调此时带着点不耐烦。
　　西村闭上眼。
　　只有他知道，也许矢莲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经验丰富的成熟美人从未有过的在意一段关系——他和黑泽崎的偷情。他甚至把东西遮掩起来，不打算让黑泽崎知道任何肮脏的一面。
　　那个时候，西村的心里滑过一丝对黑泽崎的怨恨。那个什么都没意识到的男孩，他凭什么？
　　“老骚逼。”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矢莲，同时滚过一阵心酸。
　　狗也会难过。
　　他们快到车边了，这时，西村迟疑地问出了一个最坏的可能：“夫人，万一大公子……”
　　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
　　万一他发现了是矢莲亲手做的，怎么办？
　　万一他不原谅矢莲，怎么办？
　　他知道黑泽崎在矢莲心里越来越重要，这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出来。如果他们的关系破裂了，矢莲会成什么样子？
　　“不要让他发现就好了。”
　　过了几秒钟，矢莲漠然的声音响起来。
　　西村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矢莲低垂着眼睫，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
　　“如果让他发现，你以后就不要再在我的身边了。”
　　西村打了个寒颤。
　　“……是。”
　　他为他打开车门，然后坐上驾驶座。
　　矢莲刚坐上副驾驶座，就在这时，他腕间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一个电话要求。
　　“那边的人和我汇报了，所以黑泽崎怎么没来？”
　　甫一点开通讯器贴片，车内便灌满了黑泽昴不急不徐的声音。
　　“我不是说过，他要在场的吗？”
　　果然，那群手下里有黑泽昴的人。西村想，他发动车，用余光瞥去旁边，他看到，矢莲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似的睁大眼。
　　“因为有事来迟了吧，他那样的人谁说得准呢？”他仿佛不知道黑泽昴正在监视这一切，徐徐道，“老公，你不能让我改变日期吧——我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不许强人所难哦。”
　　黑泽昴隔着屏幕和矢莲对视，随即，他唇边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紧接着举起手里的玻璃杯，做了个和矢莲遥遥干杯的姿势。
　　“干得漂亮——我在家里等你。”
　　他关掉了视讯。
　　车如同滑鱼般窜出了车库，往荒山上开去。在地面行驶了一会儿后，旁边的车流越来越少，在半山腰上弯了一个奇怪的方向后，四周终于只有它唯一的轮胎声音。
　　“呲呲。”
　　没有行驶十分钟，眼前便出现了一道用沉重的铁路障封锁的施工路段，看起来荒废了许久，到处都是土着泥泞痕迹。然而，车不避不停，直接撞开了它们，如蛇般的钻进了里面。
　　有一条黑洞般的管道容纳了它，悄无声息。
　　当西村疑惑地问矢莲怎么会知道那里有一个可以快速穿行到千叶城另一端的地下通道时，矢莲笑吟吟地道：“以前的人告诉我的。”
　　是以前杀的人盘剥下来的内幕吧，西村在心里想，也许是哪个在交通部门上班的倒霉鬼。
　　开车路上，他一直在脑中反刍着计划。
　　麦克·洪是赛车圈子里颇有名气的人物，这样的人不乏仇家，因此，矢莲底下的人两个小时前已经在城市的另一边开始布置，他们砸碎他的电脑，假装是为了偷文件；取消麦克·洪今天到明天所有工作事项，等警察来的时候，能装作好像是歹徒忌惮麦克·洪之后和人有约导致杀人被撞见。
　　西村想，他们一定很疑惑，为什么矢莲还要亲自来用麦克·洪的通讯器取消他和黑泽崎的约会。
　　大概是矢莲只有自己做这件事才放心吧。
　　地道的出口是西城区的荒野，西村一路车开得飞快，让矢莲开始懒洋洋地敲着窗户。
　　“慢点，慢点，我晕车，头痛——他们已经在洪家准备好了，你不用这么急。”
　　西村放慢速度，几十分钟后，他们便到达了城市的另一边。矢莲的手下从洪家里控制了主控，为他们打开停车场。
　　白天的千叶城富人住宅区就像是通宵嬉乐之后的美人，浓妆尽褪，有一种别样的静谧。这里没有什么人路过，他们两人上了电梯。
　　西村看到矢莲的脸色发白，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晕车。
　　洪家的公寓门敞开着，这是套很派头的二层公寓，开了这么久的车，西村有点累了，他把领口打开，喘了口气，等待矢莲先进去。
　　他刚进去就听到，二楼里面的房间传来了挣扎的声音。
　　“他的东西呢？”矢莲一进来就问，西村跟着他往书房去。
　　“都在这里了，刚刚我们用他的虹膜打开了通讯器。”
　　一个男人给矢莲递上了一个公文包。他的表情有些迟疑，似乎想说什么，显然，为了取虹膜认证，又要保持麦克·洪清醒，那洪一定看到了他长什么样子。
　　矢莲便笑着道：“放心吧，他再也没有机会指认出你了。”
　　现在是八点四十五分，西村站在偌大的书房内看了看钟，挥手示意他们和自己一起出去，在外面看守，只留矢莲待在那儿。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地上被绑着的男人传来呜咽呻吟。
　　矢莲站在原地，用麦克·洪的通讯器潜入终端，给备注为“Edgar”的黑泽崎发消息。
　　“Edgar，临时有事，见面取消。到时候再通知你。”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一丢，半跪了下来，欣赏地看着被蒙住眼睛嘴巴的麦克·洪。
　　“……”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洪长得十分儒雅，如果不说是著名的车队操盘经理，或许会被认为是一个教授之类的人物。此时，被一条难以挣脱的绳索绑住四肢，中年男人正狼狈地挣扎着，西装裤里的腿不住踢蹬，口齿不清地说一些“你们到底是谁”之类的话。
　　“不得不杀了你的人。”矢莲眉眼动了动，叹息道，“抱歉，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这个“他”，此时只有矢莲本人知道在说谁。
　　他撩起上衣，露出赤裸的雪背，紧接着，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脊椎后端。如果这时候有第三人在场，就能看到这妖艳而诡异的一幕——
　　尾巴状的金属义肢逐渐在纤白手心里舒展变长，像一道锋利灵活的银色鞭子，微微弹开，既有着科技工业之美，又有着原始的肃杀之气。
　　然而这个时候，他突然停手了。
　　矢莲自言自语道：“……还是用枪吧，省得被发现了。”
　　“我们速战速决吧，”低头在怀里找枪支，美人的口吻变得冷漠，“这次没有福利环节，也没有什么想从你口中问的了……”
　　下一秒，他凑近麦克·洪的脸颊，睫毛不住地眨动，甜蜜地道。
　　“就只有一件事需要你说——你就和我承认，黑泽崎……他，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赛车手？”
　　这个问题，像是一个俏皮而饱含着奇怪爱意的提问，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像是只有确定对方回答完之后就会死去，才能如此的放纵心声。
　　然而下一秒，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饱满冷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椎野莲。”
　　矢莲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猛地转过头。


第58章 四十七/爆炸泡沫
　　眼前的人是他没有想到的。
　　是黑泽崎。
　　他的继子他的情人就站在他下面不远处，这个视角，年轻男人正仰脸，眯起眼睛看他。
　　他英俊脸上的表情令人心悸，那是一种不可置信后的寒冰。
　　“你…”
　　矢莲的目光向他身后飘去，那是书房另一边一个下沉坡度的敞开的保险室。里面空间不小，银蓝色的灯十分幽谧。
　　“不可能，”他失声道，“你——”
　　“你是想说，这里的公寓建造平面图没有任何保险室？”
　　抬腿走上台阶，黑泽崎兀然地低声笑了一下，“你知道你现在说话很像电影里的反派吗？”
　　“……”
　　矢莲紧紧盯着他看，他身后的尾巴，慢慢地、慢慢地伏在了地上。
　　他们对视这几秒钟，似乎空气都凝滞了。
　　但现在黑泽崎是一张最冰冷的脸，他不怕他，哪怕他手里身上都拿的是武器。
　　“我从昨天就待在这儿了，看你到底想做什么。”站在了他眼前，黑泽崎垂眼看他，语气低暗不明，“——这栋公寓是黑泽昴买给麦克的。”
　　“……”
　　矢莲睁大眼。
　　他只愣了一秒，黑泽昴引导了这一场揭露——这个惊悸的事实没有让他停留多久，他马上转头，手刀劈向麦克·洪！
　　然而这个时候，黑泽崎突然侵身上前，铁钳般迅猛地抓住他的手，语气极其冷漠：“你还要干什么？”
　　“你知道吗？”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明明很清楚，麦克对我来说比真正意义上的父亲重要。为什么这么做？”
　　他一扬手，夺过矢莲左手的枪，再用力推了他一把！
　　这个动作力道太大了，带动的动作几乎是甩了矢莲一巴掌，他顿时侧过头！
　　“啪！”
　　力道被他的头发挡了一下，枪瞬间到了黑泽崎手中。
　　“……”
　　矢莲放开手，他脸侧瞬间浮现一道红痕，让黑泽崎顿了顿，然而矢莲似乎浑无感觉，他如同蜡像一样僵直着，静静地扭头，看着黑泽崎墨蓝色的眼珠。
　　“我刚刚只是想要把他打晕，没有想做别的。”矢莲沙哑地说。
　　哪怕就是现在，矢莲仍然是矢莲。
　　他脸上并没有任何、任何心虚的表情，也没有一点伪装的微笑，好像突然所有面具都卸了下来，里面是一张无表情的空白人偶。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响动，是一群人的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让人听起来发蒙。
　　隔着门，传来西村骤然高扬到迟疑的声音：“你们是谁！……夫人，怎么处理？”他的声音略微压低了，“外面来了一群大公子母家手底下的人。”
　　在黑泽崎迫然的视线下，矢莲兀然张了张嘴，他的声音流动时仿佛不是他了似的，十分难听：“行动……取消吧。”
　　外面传来西村不可置信的声音：“夫人，您说真的吗？”
　　没有去理会他，矢莲抬头看了一眼黑泽崎。
　　“是你带的人，对吗？”
　　黑泽崎紧紧盯着他看，不发一语。
　　“……”
　　矢莲闭了闭眼，提高了声音，告诉西村：“…是。”
　　外面传来西村懊恼的指挥声，在书房内一片窒息般的沉默里，黑泽崎最后看了矢莲一眼，他雕塑般的面容毫无表情。
　　紧接着，他转头就走。
　　“黑泽崎。”
　　矢莲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可是黑泽崎没有回头。
　　仿佛是个打破一切的姿态他一脚踹开门，外面四五个白人大汉骤然涌了进来，把麦克·洪抬了出去，围绕着他，没有人看矢莲一眼，但那个姿态，竟然是防备着不让矢莲接近的意思。
　　“……”
　　矢莲没有看他们，他独自坐在地毯上，紧紧地盯着黑泽崎离开的方向，那漂亮的手背僵硬地按在脊椎尾部，那一根金属义肢正在他手心像流沙一样慢慢缩回去。
　　他像一具肮脏的美神在凝视一个赤子。
　　你骗我很久很久，我永远也不原谅你。
　　心里有什么东西不停地坍塌下坠，黑泽崎走得飞快，他看起来很冷酷，其实只有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在慌不择路地逃离。
　　…离真实的矢莲越远越好。
　　所有记忆碎片都在脑海中纷飞，温柔的矢莲沉睡的矢莲抱着他胳膊的矢莲，像妩媚的情人安静的爱人那样眨着长长睫毛看着他的矢莲，全部消失了。
　　唯有那一种形象，在心口不停地放大——刚刚的矢莲，像一只蓄势待发捕猎的动物一样，一边笑嘻嘻地揉出尾巴，掏出枪，黑黢黢的洞口下一秒就要制造纷飞的血液和碎肉。
　　他那个动作，无比熟练，甚至带着种残忍的美感……分明是做过这件事无数次了。以前摸着他脸的手，现在附在冰冷的枪管上，以前缠着他腰的尾巴，现在像一把锋利的凶器。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一把血红色的美艳邪刀。
　　让他几乎认不出来，那就是他这么久以来为之神魂颠倒的美人。
　　公寓中，黑泽崎步下楼梯，往门口方向走去。此刻，几天前的回忆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地旋转。
　　他搬到公寓短暂居住后，他们在那里做最后的偷情，一个深夜做了一次后，矢莲躺在他怀里，拿柔弱无骨的胳膊环着他，轻轻一笑：“这算是恋爱吗。”
　　“这是我第一次有这种经历。”黑泽崎低哑道，他掀起身体来亲了亲矢莲。
　　“那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表白过？”矢莲撅起嘴唇，看起来像是在逗狗的主人一般。
　　黑泽崎不自然地动了动胳膊。
　　“我喜欢你。”黑泽崎低声说。真的很像一只大狗一样，他用脸颊蹭了蹭矢莲的脸。
　　矢莲看着他，黑泽崎的脸色微微变红了。
　　“父亲还有几天就快回来了，”为了遮掩这份生涩，他突然伸出手玩着矢莲的头发，“你怎么想的？”
　　矢莲愣了一下，然后反问他：“什么意思？”
　　黑泽崎不说话，他猛地翻身，借着身体优势圈住矢莲，顶了顶他。
　　开始又一次用力，就好像要在他身上留下永远的痕迹一样。
　　“你真的会喜欢我吗？”矢莲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他推开黑泽崎。
　　“在心里计算着比较着勾引男人的丑态也喜欢我吗，再美丽的脸也是个卖身的烂人也喜欢我吗，无情无义还害人的我，你也喜欢吗？”
　　他逼问他，突然冷笑一声，又退到床那边，盯着他不放。
　　黑泽崎盯着他看，觉得自己要被他pua了，矢莲为什么神经质为什么焦虑，他是清楚的，无非是因为出身而自卑。
　　他的心噼里啪啦炸脾戳肺的疼痛，然后变成一滩熔浆，火热的流淌。他稀里糊涂地伸出手把他柔软芳香的身体揽在怀里，闷声说：“喜欢的。”
　　“这是你说的。”矢莲说，抿住红唇。
　　他重复了一遍，突然抱住他，抱得紧紧的，仿佛病态的寄生一般，“所以，不许不要我。”
　　彼时，黑泽崎是想着，当然，可你呢。
　　你会拒绝我父亲吗？你会拒绝他给你带来的万人之上的生活吗？
　　如果我父亲要你选择，你会选择我吗？
　　“离开他，跟着我。”
　　这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去。
　　因为他不想听到拒绝的答案。
　　终于走出了这间死域般的公寓，黑泽崎大步走进电梯，反光中，他的脸色冷硬如冰。
　　没人拦他，也没有人可拦。
　　所以，今天这就是他父亲送他的一份大礼。
　　黑泽崎连连冷笑，他得承认，这是他第一次从黑泽昴身上学到东西。
　　他怎么把一条毒蛇当成了自己的安心被？
　　太可笑了。
　　电梯的数字向下跳动，黑泽崎的眉眼前所未有的冷鸷阴沉。
　　……可是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叫他的名字呢。
　　黑泽崎是不是最好的赛车手——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重复过无数次题干，他是最好的。
　　如果矢莲在别的时候问，哪怕在任何时候，他都会感到一阵爱意涌起。因为有一个人站在了他的身后，像小母亲一样轻轻喊着他，温柔自豪地抱着他，看着他，肯定他的职业……这样的人是从未出现过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还在渴望有这么一个角色。
　　——可偏偏在那个时候，矢莲要杀了麦克·洪、那个带自己成为赛车手的人的时候，问这个问题。
　　矢莲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他把他的心脏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吗？
　　到了门口，黑泽崎垂眼看向驶来的黑车。
　　“走吧。”
　　风吹起他的头发和黑色风衣，以往他在外面上车都会习惯性遮脸来避免狗仔拍摄，但现在没有，他裸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英俊的脸，高大的体型直挺挺地钻了进去，让司机都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是，大公子。”
　　背对着黑泽崎，司机打开胳膊上的接口，再把信息处理芯片插入仪表盘中，发动了车。
　　黑泽崎看着窗外。
　　这个角度，他突然想起来相川死了的那一天，他被经纪人保释出去坐在车内犹如掷果盈车一样的场景，人们认出他，有人往他的车窗扔生鱼片。
　　他昨天还收到了一大堆经纪人传输来的资料，意指粉丝和媒体他们对他不归队的消息感到失望。没人知道，这个大明星在自己事业的低谷期，回家操了自己的继母，还想和他谈恋爱。
　　“哈。”
　　黑泽崎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
　　然而，心头越来越多疑问突然冒出来，在怒气之后，像充了水的海绵一样膨胀。猛然间，怨恨在他心里爆发，他想要搞懂的心从来没有如此激烈过。
　　“……”
　　黑泽崎看着窗外，渐渐绷紧了下颌，他宽大手掌背兀然冒出了狰狞青筋。
　　通讯器传来了滴滴作响，他低头一看，上面是他手底下的人跟他报备，已经将麦克·洪送到了他另一间公寓看管起来，严格防卫他的安全。
　　黑泽崎关闭屏幕，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矢莲要杀麦克·洪？
　　为什么黑泽昴要让他知道这件事——这个还好理解，他要让自己看到矢莲的这一面，让他退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所以，陈宗霖说的都是真的吗？
　　那个下午，警官来找他。在他的公寓里，陈对他一一出示了矢莲和相川雄认识的证据。
　　矢莲以前叫椎野莲，这是他少年时期请人调查矢莲的时候就知道的事。
　　几个月前第一次见面，陈宗霖就告诉他了，相川雄的肚皮正中心有个圆洞状切口，直径3cm，警方判断可能是义肢干的。
　　……那不正是他后来见到的那条机械尾巴！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将它们联想在一起，是因为矢莲从来没有对着他展示过它的攻击性吗？
　　当初陈宗霖在和他问讯的时候，矢莲还突兀地出现在了会客室。
　　他是想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昨天，陈宗霖再一次来找他。这一回，他带来了很多东西。
　　他出示了相川和一个姓椎野的孩子认识并且有仇怨的证据，以及他找了红代以前做事的下人他们碎片般的口供。在这个基础上，陈宗霖又确认了政府部门土地分管社的副社长昂克·金的死亡和他有关，因为矢莲竟然私人投资了他生前主管规划亟待建成的横山矿场边的一块土地，为了减少腐败，政府部门内部人员的投资是规定禁止的，除非外面持有资本的人通过贿赂手段攻破官方消息壁垒。因而没过几年，矢莲就可以通过这次精准的投资大发横财。
　　这次挖掘让陈宗霖振奋，随即他又通过信息对比锁定了一个最新的死者，是山口粮食再加工公司那个掉进生产管的员工，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矢莲名下的食品公司，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所有的信息都表明，其中每一个死亡，矢莲都有受益。
　　也许在这之前，同样发生过无数桩，只是之中还没有找到联系。
　　在陈宗霖的滔滔不绝中，黑泽崎内心一顿。
　　那天在温泉里，山口对他报备这件事，还给他看了死者的照片。同样地，他也去过矢莲那间食品加工公司。
　　令人难以置信，其中牵扯的一件死亡竟然有关联。
　　不得不说陈宗霖确实是一个极有能力的警察，在不知道矢莲本身有义肢的情况下，仅仅是凭借着他是世界上最大的义肢公司的董事长夫人，就把线索串联在了一起，得出一个可能性的结论——他觉得矢莲养了一个有八方集团内部最新义肢技术的杀手。
　　然而，这些东西说到底只是极有力的推测，因为太过于心惊，也没有关键性的证据，没有办法将它们以公开方式呈现。
　　于是陈宗霖找上了他。
　　当时听完这些，黑泽崎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看了陈宗霖手里所谓矢莲小时候的亲笔字迹，觉得是伪造的，因为和矢莲现在的字迹太不一样了。
　　陈宗霖不由反问他，矢莲这样想要嫁入豪门的男妓，难道不会重新好好练字吗？他那些以苛刻方式对待自己的做法，完全可以想象——毕竟还有人说矢莲为了更好服侍黑泽昴做过修补手术和缩穴手术。
　　可黑泽崎还是不能想象。
　　矢莲亲自杀人，怎么可能？
　　他一个会晕车、温温柔柔漂漂亮亮还十分瘦削的美人，整个人仿佛都是他父亲亲手捏造的贤惠妻子，哪怕有一些野心，但是在黑泽崎心里都是以文绉绉方法斗争的人，他也许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和家族理事会互搏，但那双白皙修长的纤手怎会真正沾上脏污？
　　可矢莲那天和他坦白的事实，又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矢莲对他说，黑泽昴散播了他杀人的谣言。
　　因此，黑泽崎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丝可能，是他父亲布置的这一切表面伪证……
　　真正的确定，是直到昨天和今天。
　　其他几个人的死亡也许他可以接受，接受这个枕边人是只杀人不见血的蛇蝎，可他……为什么要杀他身边的人？
　　是为了利益吗？
　　在刚刚，他那张清纯的脸上没有什么不情愿，甚至有一点虔诚，就像完成某种值得尊敬的仪式。
　　矢莲……真的在乎他吗？
　　更恶心的是，矢莲为什么要在杀了他们之前和他们做爱？
　　极其反胃的感觉突然冒了出来，所有东西都一一联系上了……陈宗霖说昂克·金死前是赤裸的，山口说那个员工死前脱精，昂克·金死的时候他快要回千叶城了，尚还不知道内幕，而员工死的那一天矢莲身上是有别人的痕迹，时间线上完全对应！
　　于是正是那一天，矢莲睡了山口给他看的照片里面那个长相端正老实的男人，然后杀了他…
　　接着他回到家，被黑泽崎叫去，被他发现身上有痕迹，于是他用花洒冲了矢莲的身体，然后强暴了他……就是那一次！
　　“砰！”
　　黑泽崎突然一拳砸向车门，眼眶通红。
　　在瞬间，司机的背影动了动，他显然吓了一跳，在后视镜里不断地偷眼去瞄黑泽崎，却不敢问话。
　　无比的愤怒在黑泽崎脑中燃烧，他已经完全不知道旁边发生什么了，此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对矢莲的迷恋之时，他背地里居然做了这么多事。
　　很多细节是只有他知道的，却能和陈宗霖的另一半消息一一对应上。
　　毒药一样的荡妇，他为什么骗他？让他像一个傻子一样！从小到大黑泽崎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他向来都是被追捧的存在，第一次坠入爱河，竟然就被这个风情万种的蛇蝎美人深深蛊惑，犹如陷入流沙之中，无法剥脱双脚。
　　黑泽崎睁开眼。
　　所以，这一切如果是真的……那相川就是那个在小时候强奸矢莲的人。
　　矢莲为什么要亲自杀人？他这样的位置，真的有必要吗？
　　现在，他无比想知道真相和所有的承前启后——然而他现在再也不想见到矢莲一眼，不想从他那形状姣好的红唇里面听到一句谎话……所以，黑泽崎意识到自己下一秒会去做什么。
　　“带我去见我父亲。”他转脸，对司机说。
　　——他想听各方的解释。
　　把玩着怀里刚刚从矢莲那里取来的枪，黑泽崎神色冷淡，然而，他胸膛内的火苗却在燎原一般的生长。
　　他必须要他们告诉他真相，既然他来了，他入局了，就没有一个人能瞒着他！
　　椎野莲和黑泽昴实际上都是很会乔装的拨棋之人，心思莫测，而他和他们全然不一样，犹如太阳一样灼目，他不喜欢装模作样，所有事情想到都会直接去做。
　　他含着一只狼狗应该有的敏锐，把一切虚伪的幕布都撕碎下来。
　　风景在身边快速地倒退，远处的霓虹灯逐渐进入眼帘。
　　树和灯的影子隔着车窗开始在他面容上徘徊，车内一片低气压的沉默，犹如风暴来临前的阴天。
　　大概是灯影光线不停变化，黑泽崎的眼睛突然开始酸痛一片，无数晕点像电流一样在眼皮内跳跃，生理泪水被推到了眼角。
　　在情绪如同涨潮的海洋一样涌起的时候，他长大的最后一块拼图切片悄然来临。
　　车开离了这块住宅区，黑泽崎没有转头回头看一眼。
　　他知道，矢莲最终也没有追出来。
　　--------------------
　　忘记昂克·金和土地投资这码事的可以去第十章重温一下妈的婊演


第59章 四十八/子与父的对峙
　　八方集团，顶楼。
　　一阵略重的脚步声，像带着当事人的情绪，在地面急速穿过，又被吸进了厚重地毯和防噪音壁中，最终归于无声。
　　“嘀！”
　　黑泽崎踏入的时候，电梯门口的安保系统发出了刺耳的响声，头上红光作响，示意他将尖锐物品留在这里。两个机器人拥了过来，花花绿绿的眼睛盯着他看。
　　“……”
　　黑泽崎抽出皮带和枪，丢进打开的金属洞中，走了进去。
　　到书房还有一段距离，遥远就可以看到门开着，整个集团的掌权人就在那里。
　　黑泽昴一个人坐在高大靠椅上，像坐在王孤独的座上。明明是白天，然而他四周的落地窗，窗帘全部紧闭着，只留着墙角踢脚线处一圈暖色灯箱，还在幽幽照明。
　　层立高大的书柜分开两旁，暗门显现了出来，这是一道纯银色的金属门——
　　黑泽昴正在盯着眼前敞开的保险柜。
　　那是一团蓝光，整个身型都似乎被里面散发着的蓝光笼罩，这一切都显得格外幽森。
　　“……”
　　黑泽崎站定在桌前，不由抬头看着那团略显刺目的蓝光。
　　他视力很好，然而这一眼竟然逼双眼流出了更多生理性的泪水！闭上眼睛时，眼底一片灼目，像是视网膜被灼伤。
　　“眼睛疼吗？”
　　面前传来了黑泽昴淡淡的声音。
　　“疼是应该的，因为你的眼睛是墨蓝色的。”
　　一阵细微的响动。
　　“这台机器，在所有能看到她的人眼里，只有我和矢莲的眼睛可以直视。”
　　等黑泽崎再次睁开眼，才完整地看到了，那团蓝光是什么。
　　一台主控。
　　这是一台放在一间巨大保险箱里的主控。
　　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电脑，完完整整地被几百上千根电线包裹着，像是被蛇身缠绕的猎物。无数小机器和显示屏、数据线垂了下来，拥杂堆叠到地面，透明屏幕闪着幽蓝的光芒。
　　那团蓝光，是冷气和某种电解液产生反应的结合，正凝结出一团一团絮状气体，被如此珍重地置放在董事长办公室的顶层内部，看起来几乎像一团迷雾笼罩的、整个集团的心脏。
　　“你看，她是不是最精美的那一个。”
　　黑泽昴的语气带着一种飘渺的感觉，黑泽崎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口吻说话。
　　就好像……这是他的精神本身。
　　“一般吧。”
　　黑泽崎站在他后面说，他看着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男人。
　　黑泽昴不置可否，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评价。
　　“你来是因为现在总算承认我是对的了，是吗？”
　　他仍然背对着他，淡淡地道。
　　“……”
　　矢莲和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黑泽崎想，他打量着他父亲的发顶。
　　他和黑泽昴都发量很多，来源于家族遗传，浓密的发量大概也是黑泽昴这把年纪还保持风度的来源之一。和所有经常抛头露面的上位者一样，黑泽昴定期做外貌保养，他的形象团队甚至有几位顶级私人裁缝。
　　即使是这样，他的鬓角没有染发的地方，还是有了一丝遮掩不去的灰白痕迹。
　　明明非常细微——然而在另一个野心勃勃想霸占他妻子的年轻男人眼中，这一抹疲惫注定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你母亲呢？”
　　明明才过去几十分钟，然而从他嘴里说出这个人就像是在心脏上划刀，黑泽崎过了几秒道：“我把他留在那儿了。”
　　黑泽昴点着头。
　　“你母亲是个野心勃勃的小婊子，”背对着进入者，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略显低沉，“他把整个黑泽家族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儿子。”
　　这句刮白让黑泽崎的脸色没有丝毫波动，看了黑泽昴几秒，他在桌前落座，姿态随意。
　　“实话实说，父亲，”他语调讽刺，“就算椎野莲骗了我，但你在我眼里永远不会是那种深情到愚蠢的男人。”
　　闻言，黑泽昴转了过来。
　　他的脸色露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疲惫。黑泽崎挑眉看着他。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沟通过了。”黑泽昴说。
　　他看着黑泽崎，“其实你的鼻子有点像我。”
　　“有意思，”黑泽崎道，“不过，你现在才想起来打亲情牌是不是有点晚了。”
　　头一次，黑泽昴仿佛浑然不在意他的冷淡。
　　“我现在要告诉你，孩子。”他似乎颇带着感慨道，“你真正看到了矢莲做了什么，对吗？”
　　“等等。”
　　黑泽崎转了转头，示意着保险柜的方向：“你能不能把这玩意儿关上，太刺眼了。”
　　黑泽昴没有理他。
　　“茶，还是酒？”
　　“什么都不要，长话短说吧。”
　　“——矢莲玩弄了我的心，”黑泽昴打断他的拒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我就像…那种娱乐八卦里面老房子着火的蠢夫一样。啊，我不希望你再被这样的人欺骗。”
　　“是吗？你可不要弄巧成拙了，”黑泽崎说，一动不动，“我刚回来的时候，你告诉我椎野莲是穴奴出身，这件事只让我对他更有兴趣。”
　　黑泽昴盯着他看。父子对视着，室内正一滴一点变得紧张，只有中央空调传出的香氛气味在空气里缓缓涌动。
　　是一种幽香。
　　黑泽崎不为所动，“所以，尾巴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秒，黑泽昴才说：“那条尾巴是他亏欠了我，我为了牵制他留下的。”
　　他看着窗户的方向。
　　“十二年前，他为了接近我，用毒药杀死了我的一个情人，也就是他待的那家妓院红代中一个颇有名气的男妓。”
　　黑泽崎的脸色起伏了一下。黑泽昴恍然大悟：“他告诉你这件事了。”
　　“还是……让我想想，”黑泽昴观察着他，“他告诉你这是假的，是我悉心编造的，以便让他留在我身边？”
　　黑泽崎没说话，于是黑泽昴忽然笑了。
　　“哈，哈哈……”
　　这是个完全不像他平日里的笑容，像是真的被逗乐。
　　他指了指他：“果然！”
　　“莲是个美丽的骗子，二十岁的时候，他就出轨了，他对我哭诉，这是尾巴的后遗症。你知道你继母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吗？想不想看证据？”黑泽昴冲他扬了扬脖子，“这就是那条尾巴的主控。你可以去看看，他杀了多少人。没有我的逼迫，全是他的利益。”
　　矢莲骗了他，黑泽崎理解了这句话。
　　他盯着自己的父亲几秒钟，又转眼盯着人工智能的方向。
　　无法控制被那团蓝光吸引，它明明只有一丝轻微的噪声，却像是有着精灵的低语吟唱那样，让人感到奇妙而诡异。
　　于是黑泽崎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这个巨大的保险柜里很冷，壁上结霜，那流淌的钴蓝色光晕将他控制住，像是老式滤光玻璃，他却无法遏制的想到，是一台很美的机器，和矢莲本人一样。
　　黑泽崎喉咙发紧，他将头伸了进去，仔细地在屏幕上拨弄着。
　　瞬间，有东西包围着他，裹挟着他，那是数据流，无比清晰地进入了他的眼帘中。
　　……
　　无数的画面在他眼前急速闪过旋转，像快速剪切的碎片。
　　矢莲，是他。和黑泽昴的十二年相处，曾经的甜蜜和杀人的模样，被全部记录了下来，蒙太奇地黏贴在一起。无数个矢莲犹如万花筒里被凝视的景，从四面八方出现，盯着他看，从全然的清纯到多了几分成熟的媚态，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这些是属于他父亲的矢莲。
　　没有他黑泽崎参与时的人生。
　　他稳步地在向黑泽家主夫人的位置奔去，他第一次在人工智能选择下杀人是他们订婚前，那之后一年，黑泽昴向他求婚，在凭栏远眺星云的顶层旋转餐厅里，矢莲愣了一下，看着天穹之上他未来丈夫为他点燃的璀璨烟火，然后他转头，浮现出甜蜜的微笑。
　　他接过黑泽昴给他买的戒指，戴在纤白的手指上。是他后来看到的那一只钻石戒指。
　　在媒体上他们的公开婚礼矢莲穿着白西装，而家族内部的婚礼，矢莲穿着一身白无垢，黑发上戴着素净的丝绸角隐，缓缓走过庭院。
　　他像是最清纯的新娘，笑容甜美，没人知道他手上有血，私下是丈夫的养穴奴。
　　他杀人，有被迫，有胁迫。他和黑泽昴做爱。全是黑泽昴的视角画面。
　　“你是个变态，父亲。”
　　黑泽崎低哑地道，也不知道在和谁说。他张开嘴，过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你在养蛇。”
　　机器为他展示一切，没有一件事情能完整地看清楚，因为每件事情都快速地掠过，像转瞬即逝的雪花一样。
　　黑泽崎的眼睛开始酸痛，但他没有眨眼，像是要把每一个画面都藏在眼底，到后面，时间线开始错乱。上一秒矢莲还在教训属下，下一秒他就刚走进装修中的新公司，仰起头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
　　——是矢莲杀的相川雄。他的心一空。他看见矢莲笑吟吟地对黑泽昴道，我让大公子在场了。
　　这个人的伪装从未有过的清晰，那种被瞒骗的愤怒再一次降临到脑中某处。
　　所以最后的真相就是这样吗。
　　矢莲赤裸的皮相终于浮现在了水面之上，在他绚丽惑人的表皮之下，是一种黑色流淌的毒汁。
　　他爷爷葬礼上，黑泽昴私下处决人时刺腹的画面出现，再一次头晕目眩，因为晕血，黑泽崎倒退了一步，这个时候，身后传来轻轻的叹息。
　　“离开千叶城吧，我再给你找一个联姻对象，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黑泽崎转过头，黑泽昴正俯视着他，幽蓝色的光芒在他脸上反射着，他的双眼完全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像看过这些画面很多次。
　　“除了我，没有人能控制矢莲。包括你，我的儿子——”
　　你不配。
　　黑泽昴没有抬手将他拉起来，保持着这样风度甚至有点悲悯的姿势，他的声音如同淳淳教导般的低喃，“离开这一切吧。”
　　可黑泽崎抬起了头。
　　他精悍的胳膊微微发力，让自己站了起来。
　　“您已经输了，父亲。”他听到自己说。
　　“你说了，在尾巴的后遗症之后，你遭受了背叛，你猜我怎么想？”
　　“刚刚我看到，矢莲确实一直在和别人做爱，但是具体画面被剪切掉，只有你逼问他的景象，”他笑了一下，“在那个时候，你就应该杀了矢莲。但你没有。为什么？”
　　黑泽昴没有说话。
　　“你其实知道，你那时候就输了。你爱他，连这个都可以容忍——黑泽昴，你还是那个我记忆里的我父亲吗？”
　　气氛陡然一变。
　　蓝光似乎不再那么具有统治力，黑泽昴不笑了，他眯起眼睛看黑泽崎。
　　过了几秒钟，他短促地冷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的有种。”
　　黑泽崎起身，重新走到书桌边，他摸了摸脸颊，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异样：“别乘机夸自己了。”
　　“看到这些，没什么感触？”
　　有啊，为什么没有。
　　嫉妒火焰在心里焦灼地烧开，从来没有这么激烈过——
　　黑泽昴在炫耀，没有比着更明显的一切：他拥有矢莲，矢莲是他盘出来的一块玉。
　　第一次坠入爱河，就遇到了整个世界上最扭曲极端黑暗的关系和这样传奇般的恶劣尤物。无上的富贵利益和生命断折的死亡纠缠在一起，血肉与金币如山般堆叠着，共同构筑成了一条能让那个小小的椎野莲通天的云梯。王后宝座是如此的肮脏，他是要伸手过去，把他的美人从黑污中拉出来，还是抽身而去，转身拥抱自己光鲜单纯的生活，让他们在一起团凝发臭腐烂——
　　“啊，感触就是，矢莲正在吞吃你。你已经意识到逐渐控制不了他了。而你又发现，他对我，是他第一次精神上离开你。”
　　“闭嘴。”
　　黑泽昴本来显得舒缓愉悦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了。
　　他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加重。
　　“你以为矢莲是谁，他是我的正妻，这辈子他都不会离开我的身边……要离开的只有你，听懂了吗？滚出千叶城。”
　　男人用手中钢笔指了指门的方向。
　　“说不定我还能继续保留你的继承权……否则，黑泽崎，你这一切都来源于家族，而你继母，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离不开我，而你可笑到没有和我相提并论的资格，你就像一个叛逆的孩子，明天不知道会睡在哪里。”
　　黑泽昴其实是个很少说重话的人。
　　处在这种统治般的位置上，实在没有必要摆脸色把话说透，动动手指或者歪下头，身边人就会揣摩意思看脸色猜测习惯，自动地把事情办好。
　　此刻，其实他已经暴露出了很浓重的情绪，无数个日夜积累的威严之下，强大的气场似乎室内都变成了审判庭，任何人都会感到心惊胆战——
　　“别在用你当爹的身份施压了，父亲。你的正妻？你的正妻下场很好吗？”
　　可黑泽崎反而迈动长腿逼近了一步，语带嘲笑犹如冰锥，狠狠扎破了氛围——
　　“想想我的生母，所以，你克妻，不觉得吗？这么多人惧你被你操纵，那又怎么样？而你身边的人，他们都没有爱过你。而我母亲，矢莲，他们都爱着我。”
　　“……”
　　成熟男人眯起眼，盯着黑泽崎打量，他唇边的细纹都在向下，脸色慢慢变得沉阴。
　　黑泽崎笑了一下：“我猜你在这一刻，才想要证明我是你的产物吧，从而拼命挖掘矢莲喜欢我的地方你也拥有——承认吧，你老了。”
　　“你胆敢这么和我说话。”
　　黑泽昴的眼底冰冷一片，他站了起来，看着黑泽崎。
　　“你真不愿意离开千叶城？”
　　——他得到的回应又快又冷。
　　“你限制不了我的所作所为。”
　　年轻男人似乎无惧无畏地道。
　　“好，好，”黑泽昴又笑了，他连连点头，走动了一下，盯着他看，不咸不淡地道，“还对矢莲有那一种念头？”
　　“这和我对矢莲的判断无关。仅仅是因为，这是你的一面之词，”黑泽崎道，犹如一只咬死不放的小狼，他的唇边漫出一丝讥笑。
　　“你只有参考价值，‘父亲’，我会问更多人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就是我和矢莲之间的事。”
　　黑泽昴深深注视着自己的儿子看。
　　室内气氛极其紧张，似乎降到了冰点以下。然而十几秒之中，似乎想到了什么，黑泽昴的脸色重新变得波澜不惊。
　　——刚才一瞬间的忌惮仿佛只是错觉，他重新坐了下来，往后一靠，恢复了风度翩翩。
　　“不撞南墙不回头，”黑泽昴若有所思地念了句什么，似乎觉得很有趣，“连机器都不相信吗？矢莲就比你聪明得多，他识时务。”
　　“我没你这么迷信。”
　　说完，黑泽崎再次看了一眼那团蓝光。
　　原来这就是黑泽昴控制矢莲的地方。
　　接收信息过度，此时，他脑子里的嗡嗡响动奇迹般地沉淀下来。
　　“迷信宗教和迷信科技，这都是一种迷信。你仰赖一条尾巴，像链子一样拴住矢莲，啊，真是可笑至极，堂堂黑泽家主居然为情所困到这个地步。父亲大人，看来我和你还是有一点相似的。”
　　大概是空调开久了，现在那股幽幽的香气泡在两个人头顶之上，萦绕着他们旋转。黑泽昴盯着黑泽崎看，过了一会，他牵动着嘴角朗声道，声音里有明明白白的嘲讽。
　　“你觉得矢莲爱你？真是个自信的小毛头。既然这样，你敢不敢看矢莲做出选择？”
　　随手拿起桌面一只电容笔，对着屏幕轻轻一点，黑泽昴语气相当笃定。
　　“就让你看看……为了这些，能牺牲一切在我身边的矢莲。他的荣华富贵、多年经营和一段半年不到的感情之间，他会选你，还是它们？”


第60章 四十九/上/选择
　　黑泽昴说完，室内安静下来。
　　“这个主意挺有趣的，不过——”
　　黑泽崎开口，“父亲，你还没有让我看到，为什么矢莲要杀麦克·洪？”
　　他们对视着，这个时候，黑泽昴的表情波动了一下，像是没有意识到黑泽崎竟然对矢莲如何选择这件事似乎并不感兴趣。
　　“所以，你是很自信他会选择你？”
　　“在你给我继承权分配协议的时候，矢莲推阻了，”黑泽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个时候你还不明白吗？父亲。”
　　“是吗？”
　　望着他，黑泽昴缓缓笑了，“那他为什么会杀麦克·洪？”
　　他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搁在黑泽崎面前。
　　赫然是矢莲最近在入资收购车队的证据！报告书上写着，矢莲聘请了另一个名闻遐迩的车队经理，他即将和麦克·洪成为竞争对手。
　　“为了什么，我告诉你，你母亲做事全部是出自利益。为了那一点点利益，他可以六亲不认。咦，”黑泽昴作沉思状，“我忘了，他本来就是个孤儿，没有什么亲人可言。”
　　黑泽崎骤然站起，黑泽昴一错不错地观察着儿子的表情，含笑道：“嫉妒了？因为刚刚你看在主控里看到的东西。你看，我是多么了解矢莲，他属于我，整整十几年……”
　　“怎么，”他提高声音，“还是不愿意亲眼看矢莲选择吗？是不愿意，还是害怕，害怕矢莲不会选你。”
　　黑泽崎不语。
　　望着儿子，黑泽昴自若地转了转扳指。
　　“在这儿呆着吧，你会看到的。”
　　头一回，他无比宽容地道。
　　独站在衣帽间中，不知道黑暗中过了多久，突然，黑泽崎听见外面的休息室终于传来响动。
　　是黑泽昴不紧不慢的声音。
　　“来了？身体怎么样。”
　　那是一阵轻咳，随即是一阵拖动的脚步声。
　　“不必换衣服，过来坐吧。”
　　随即他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声音说：“好多了。”
　　那声音听起来稍显虚弱，黑泽崎的手指收紧了。
　　他匆忙站了起来，将眼睛对准门缝，视线像一缕空气似的悄无声息渡到外。
　　室内，亮着冷色调的吊灯，照亮了偌大的房间。
　　那对同床异梦的夫妻之间不到半步距离，而矢莲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竟然是西村。
　　西村仍穿着白天在麦克·洪家的衣服，打量着他，黑泽崎的下颌慢慢缩紧了。
　　显然西村对于自己在这里出现也很意外。他站在门口，表情踌躇不已，似乎大气不敢喘。
　　他的主人，矢莲正跪在塌下。
　　在男人脚边，他像一只被扒了皮的白狐似的，脸上有恹色。那清纯的容貌看起来都不再光彩逼人。
　　“大人，是你做的。”
　　似乎想问这句话很久了，矢莲干脆地开口，“为什么要告诉大公子？”
　　黑泽昴笑了，似乎对他的质问并不意外，他手肘微动，在几上闲适地自斟了一壶热茶。
　　“你说呢？”
　　拂了拂茶沫，成熟男人的姿态相当优雅，却隐隐流露出一股难以直视的迫人。
　　似乎没有想得到回应的意思，黑泽昴抿了一口茶水，才不紧不慢地道：“那些小心思那些小技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
　　矢莲瞪着他看，眼眶发红，整个人都在颤抖。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他忽然垂下了头，像是全身骨头骤然一松！服了软——
　　顶光照在他身上，看起来连睫毛都在颤抖。
　　“……第一次行动失败，大人惩罚我吧。”
　　“啊，”黑泽昴宽容地抚掌笑道，“有一个惩罚。”
　　他们对视着。
　　黑泽昴站了起来，他穿着黑色羽织，看起来显得格外高大，此时亲手执起打火枪，给桌上蜡烛点燃了一些火。接着，似乎担心矢莲冷似的，他亲手执起榻边一张花纹艳丽的罩衫，披在矢莲身上。
　　“我并不满意这次行动，所以，”男人缓缓说，声音带动了一些风，火苗微动。
　　他没有说名字，但他们都知道这是在说谁。
　　“我会让他离开千叶城，或者——再也不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什么意思？”
　　矢莲说。他的声音变紧了。
　　这是他和黑泽昴刚刚约定好的说辞。
　　尽管父子间确实也存在着一两分真情实感你死我活的杀意，但黑泽崎不惧怕黑泽昴的杀心。
　　如果在十年前，他父亲是完全可以无声无息地除掉他，但现在，黑泽崎知道，黑泽昴实际上很难做到这件事。
　　不说黑泽崎已经长大，在家族理事会和母族那边都是关键继承人，就凭他如今在世界上的名声，想要毫无征兆地让他消失且后续不引发狂热的探究和讨论，是件几乎做不到的事。
　　因此黑泽崎知道，他擅于利益最大化的父亲只会做出最有可能选择——
　　让他滚出千叶城，消失在他和矢莲的视野里。
　　而矢莲这样的一个为了利益不惜放弃一切的人，他会怎么说呢？
　　“我的意思是，”他听到外面黑泽昴好整以暇的声音，“既然崎对家族的贡献到此为止，又常常给我惹出麻烦，甚至觊觎我的妻子……”
　　黑泽崎再次向外看去，他看到，不远处的西村此时正紧紧贴在了墙壁边，注视着黑泽昴，他的眼神似乎不敢相信，这些上位者竟然能做到连亲儿子都不放过的地步。
　　而矢莲像条被雷劈了的狐狸似的脊椎一寸寸缓缓立起来，似乎怔怔发楞着。
　　“…放过他吧。”黑泽崎听到他不知道为什么略变得急促的声音。
　　“毕竟，他是您的亲儿子。”
　　黑泽昴不置可否。
　　“我有两个儿子，以后也许还会有更多。”
　　他将美人拉近，环着他的腰逼他坐在自己腿上，再不轻不重地叼着他唇瓣亲吻。
　　“这个没有了，还有另一个——你给我生的那个。”
　　“另一个儿子？”
　　矢莲痴张了张有些苍白的嘴唇，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大人还记得么……黑泽幸刚出生的时候。”
　　黑泽昴不语，于是他又接着往下说。
　　“刚生产完，医生说产后有胎盘残留大出血，你就没有让人给我清宫，而是把房中最好的一块玉塞到那里，那些残留杂质和在一起养它。这一养，足足养了二十六天。”
　　“寻常人早就感染而死了，但我是穴奴，我活了下来。”他的声音细得可怕，“那是我在尾巴之后第二次这么痛过——玉被拿出来之后，表面上油光发亮，成为了最好的品相。从此，您常常盘着这块玉到人前去，没有人知道，这块玉是我养的。”
　　掌心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黑泽崎低头一看，自己掐着拇指和食指指根发青了，血正一点一点从指尖上流下来。
　　滴在了茸毛地毯上，形成一堆模糊的深色印记。
　　血开始让他头晕目眩，眼前如同通了电，慢慢闪过一堆阴云般的不成形黑色物质。
　　室内，两个人和旁观者的对峙。
　　男人显然没意识到矢莲突然讲这件事，顿了顿，略显漠然道：“怎么提这个？”
　　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种冷淡，其实更像是一种对问题的回避。
　　“黑泽昴......”
　　矢莲忽然发出一声似哭非哭的泣音，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狠狠地瞪着黑泽昴，“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后来才意识到……是因为你怕我爱幸超过爱你！”
　　他的红唇一张一合，黑泽崎艰难地抬起头，忽然，他意识到了，矢莲的情绪不再是他以往的演戏。
　　也许是因为黑泽昴刚刚提出的惩罚，又也许因为黑泽昴这次将他玩弄在掌心一遭，让他暴露身份，所有情绪积攒到了某个阈值——他正在愤怒，正在指责，正在把自己记得的那些恨意散发出来。
　　“……在满足癖好的同时，你还想用这种痛感让我恨上我的儿子。让我记住，生下他我到底有多痛，让我把幸只当成一个代价。”
　　一室寂静。
　　“你成功了，我真的没有那么爱幸。他经常质问我，为什么我不爱他，为什么我不能和别人的母亲一样，为什么……你觉得我能告诉他吗？”
　　矢莲的声音越来越歇斯底里，犹如撕扯的丝绸一样令人惊心动魄。黑泽崎看到，西村正紧紧盯着矢莲看，他的脸色也同样惨白。
　　但现在，屋内的两个人显然已经忽视了这个下人的存在。
　　“……”
　　被这么责问，黑泽昴的脸上没有任何悔意，他只是眸色微闪，半晌才道。
　　“椎野莲，来我身边是你自己选择的。”
　　“自己选择的，是呀！哈哈哈哈......”
　　矢莲疯狂地咯咯笑起来，眼眶通红，眼神里迸发出无限惊心动魄的恨意。有几秒钟，他恣意地笑得前仰后合，像彻底的精神失常。
　　那种癫似的笑声极富有的感染力，几乎到了掷地有声的地步。一时间，其他三个人都没有说出任何话。紧接着矢莲突然一顿，伸手摸着自己的脸，放柔了声音，好像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多年轻呀，我只知道那一条路......那是整个社会教会我的。”
　　“我很成功对吗？可我也想要滚烫真实的东西！我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从出生就没有。而您啊，您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引导者。”
　　他微微倾身，把手伸进黑泽昴衣间，环住男人腰身，小声道：“是你给不了我的，所以我去找别人要了。”
　　说话间，他的眼泪一点一点掉下来，像雪花一样埋入衣裳布料中就消失了没有留下痕迹。
　　“也许这和初恋一样，是会消失的。如果他死去的话，那将会更有纪念意义。”
　　“初恋，”黑泽昴似笑非笑，抬起矢莲下巴，“你威胁我。”
　　他们都清楚矢莲是什么意思。
　　矢莲铺垫了这么久，表达出一个事实：如果他杀了黑泽崎，这个死去的继子，将会在矢莲心中独具分量。
　　黑泽昴自然不会制造这一幕。
　　“大公子是你的亲儿子，”矢莲说，没有直接回应他，而是继续说自己想说的话，泪水顺着他的眼角不住地淌到了腮边。
　　“他敏捷他强壮他年轻他有名气，他什么都有了，所以他对爱给的是很宽容的，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他梦幻般地喃喃道，眼睛盯着某个虚空，一眨不眨，“就像……被火烧一样。”
　　一墙之隔，黑泽崎紧紧握住拳。
　　像被分隔开的冤家又像是情人，有一种冲动此刻他要破门而出，紧紧掐住矢莲的脖子，让他不要说出这么摄人心魄的话语。
　　但是他又想听到后面矢莲的选择——
　　咬紧牙关，黑泽崎模糊地想，矢莲在演戏吗。
　　他是不是忘了，矢莲其实也只有二十九岁，他不是生来的就面面俱到，八面玲珑。
　　他也有情绪有软肋。
　　“够了！”
　　室内，黑泽昴断喝道。
　　黑泽崎从来没有听到他父亲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矢莲发怔似的停在那儿。
　　一时间空气都凝结停滞了，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听到了矢莲抽泣着的声音。
　　“黑泽昴！你不是问我怎么选择吗？”
　　“可以，我选。我的公司，我的利益，安静地当你的妻子。我们的关系继续，就像黑泽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样，好吗？”
　　“很好，很好。”
　　黑泽昴冷笑，他掰着矢莲的脸，“我给黑泽崎娶其他大家小姐，你也愿意吗？”
　　黑泽崎抬头看他，然后他听到矢莲干脆利落地说：“当然。”
　　他说的很快，就好像下一秒钟，黑泽昴就要像死神那样将这个机会抽走一般——
　　“让他活着，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语句在矢莲唇齿中过的飞快，往日里拉长慵懒暧昧模糊的语调，全然地被这种飞快代替，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最简单的交易，“你把他放回到别的城市，好不好？我留在千叶城，永远留在你身边。我们这辈子不会再见面。而我，以后您的要求，我会像从前那样答应。”
　　他抚上黑泽昴的脸，小声道：“让我留在这里陪您吧。”
　　永远地和您缠绕在黑暗里。
　　“……”
　　黑泽昴忽然陷入沉默。
　　他的大掌紧紧抓住扶手，青筋毕露——
　　如果仔细去看，那双往日仿佛掌控一切的手正在微微发抖着。
　　很近的地方，黑暗中。
　　“他选择了我，”黑泽崎站在那儿，模糊地想，“他选择了我。”
　　矢莲这样的人，选择了爱。
　　也许是此时的情绪浓度太高了，脑中竟然一团模糊，外面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黑泽昴继续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古怪，一字一句，清晰而诡异。
　　“那西村就不该出现在这儿了，不是吗？”


第61章 四十九/下/顶层；枪声
　　作为矢莲最近提拔的属下之一，西村仅处理矢莲的私产，听他的调令，毫无疑问看，他是矢莲私人利益象征的一部分。
　　黑泽昴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他让矢莲把西村带来的原因。无论矢莲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砍掉他的左膀右臂。而如今矢莲宣布放弃，黑泽昴更不可能放过。
　　漫长的寂静。
　　只听矢莲轻轻地说：“西村，过来。”
　　衣帽间封闭无窗，仅以推拉门将四面通顶柜区域独立起来，因此里面更是无比安静。昏暗中能听见，骤然响起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拔腿逃跑。
　　接着是砰地一声，像什么物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和一句包含着不可置信和恐惧的求饶。
　　“夫人……您不能对我这样！”
　　黑泽崎缓慢地动了动脖子。
　　在门缝里，他看去。
　　室内，西村已经躺在了矢莲怀中，他双眼突出，整张脸都因为窒息暴红，矢莲扶着那根尾巴，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机械正在西村脖子上逐渐环绕，发出令人齿冷的声音。
　　矢莲要再杀人，在他的眼皮底下。
　　所有人只听到一声响动。
　　“砰！”
　　一时间，其他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衣帽间被蓦地推开的门和突然出现的黑泽崎身上。
　　“……”
　　看到他的出现，矢莲的动作忽然停住，他的手指开始颤抖，那一双美目逐渐睁大了。
　　他侧了侧身，似乎不敢置信地看着黑泽昴。
　　黑泽昴没有看他，只一顿后，他的声音打破了窒息的气氛。
　　他不紧不慢道：“继续。”
　　居于所有人身后，他将一只手摁在了矢莲肩上，语调分明低沉森肃，却透着一股诱哄般暧昧的意味。
　　“你在他心里已经是这样了……你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莲，为了他，继续吧。”
　　紧接着，他便抬了抬眼皮，眯起眼睛盯着黑泽崎。
　　他向来线条冷硬、难以捉摸的面容上，眼神慢慢变得无比阴冷，仿佛不在看自己向来不驯的亲儿子，而是一个从前忽视了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但只要仔细看，又能感觉出虽看似处于发号施令位置，其中却又有一点强弩之末的虚弱与狼狈。
　　因为判断失误的狼狈，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矢莲虽然明面上选择了留在黑泽昴身边，但实际上，他选择了黑泽崎。
　　父子对视着，这一幕犹如头狼和新狼的对峙，两个人都眼眶发红，然而谁也没有挪动半分。场面一时间十分紧张，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矢莲还是慢慢地松开了力气。
　　西村甫一能喘息，便大喊道：“黑泽崎！”
　　黑泽崎冷淡地转过视线，就在这时，他对上了西村猩红的眼。
　　“咳…咳…哈……哈哈！”西村咳嗽两声，突然自嘲地干笑了一声，接着，他孤掷一筹地大喊道，“矢莲是自愿去杀麦克洪的！”
　　室内其他两人都一顿，显然没有意识到西村此时要说的竟然是这个——
　　他的存在，对于博弈般的其他几个人来说，简直太不起眼了。就像一枚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
　　黑泽崎瞬间看向矢莲的方向。
　　矢莲垂着眼，脸别到一边，他没有说任何话。
　　西村的背叛对矢莲来说似乎毫无价值，他脸上连愤怒都没有闪过，反而地，他甚至有些蜷缩在一起，仿佛…努力不想让黑泽崎看见自己的脸。
　　于是黑泽崎知道了——
　　西村说的是反话。
　　而矢莲已经不想为自己辩解了。
　　就在此时，黑泽昴突然发出一丝堪称狞笑的声音。
　　“哈哈，西村啊……”
　　男人碰了碰榻边窗沿，休息室的两扇窗户猛地弹开了。
　　黑泽崎脑中嗡嗡的声音更大了。他站在原地，涩然地看着矢莲，看着这个已经不打算再和他对上视线的美人。
　　也许在矢莲的心里，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也许很多时候，念头的决心就在遭遇的堆叠中完成。
　　轰轰耳鸣在耳边响起，刺激地眼前都一片空白。
　　黑泽崎倒退了几步，转身缓慢地而去。
　　这个时候听到黑泽昴在他身后高声笑道：“儿子！你怎么临阵脱逃了？哈哈……”
　　他的脚步无声无息地踩在地毯上。
　　来到走廊上，瞬间光线暗了许多，外面一片死寂昏暗，大概是黑泽昴此时全身心意集中在里面的缘故。
　　他想好了。
　　矢莲贪婪，美艳，可怕，淫荡，黑心肠，他是麻烦的中心，他会蚕食身边的男人。
　　是的，他还没有原谅这只美人蛇。但他要继承他。
　　以及，驯服它。
　　因为它选择了他——所以他们之间，天经地义。
　　念头还混沌，但肢体却似乎已经知道了要去往何处。不知道自己走的有多快，不到十几秒，黑泽崎就这样到达了电梯口。
　　在进门的时候，他被安保机器人收走了枪——
　　从矢莲手里夺走的那把要杀麦克·洪的枪。
　　此时门口那两只半自主轮式机器安保站在原地僵硬地看他，金属腹大开，颅顶的绿色指示灯黯淡无光，那是包含着超清摄像头和红外热成像功能的环境传感器。
　　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黑泽崎突然意识到了。也许整个顶层，都是黑泽昴意念所控制下的人工智能。
　　他侧下身，站在那堆机械面前。
　　机器人眼睁睁看着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抵在了金属腹内漆黑冰冷的枪管上，仍然一动不动。
　　换做以前，这个黑泽昴的老巢、世界上安保最好的地方一定能够避免这种情况。这些东西为他父亲时时刻刻忠实地做安全评估、阻止入侵，监控放哨等等。
　　因为黑泽昴不相信活人，更相信机器，所以那些带对讲机的膀大腰圆真人保镖都在下一层听令。
　　黑泽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前厅里回荡。
　　但是他父亲有软肋，这一秒，他全身心在那儿，所以此刻他分神了。
　　为什么这么自信呢？
　　他伸出手，把枪拿了起来。
　　西村此时听不到任何声音。
　　“西村啊，你也喜欢夫人吗？”
　　黑泽昴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然而此时，却含笑着低头看他。在这个处高临深的男人看似闲适的问话中，西村的喉管却如刀割一样疼痛，额头暴汗涔涔……他发不出任何话语。
　　“可那又怎么样，被夫人亲手杀死感觉如何？”
　　在痛苦和窒息之中，眼前因为充血猩红一片，视线渐渐模糊，然后，就在这个时候西村却突然看到，那个他唯一所嫉妒的人突然重新出现在门口。
　　——不过三十多秒，黑泽崎就折返了。
　　年轻高大的男人从屋外慢慢走进来，手放在身侧，他身高腿长，身型颀实，一双眼睛暗沉深不见底。
　　他这个时候的气质，分明和西村上一次见到他有什么不同了——
　　如果说今天早上黑泽崎他还是无比愤怒中带着一点茫然，此时所有人都发现了，有一种诡异的冷静感，让那张英俊耀眼的脸居然看起来透着一丝残忍。
　　整个房间已经窗户大开，剧烈的风灌进了顶层，席卷一切，这个可以俯视整个千叶城的高处霎时犹如风暴交汇的正中心，每个人的头发都被吹拂了起来。就在一片混乱之中，西村看到，黑泽崎凝望了一会儿这里，没有什么犹豫，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枪。
　　扣动了扳机。
　　“砰！”
　　他掏枪太快了，枪声猝起！似乎黑泽昴都以为儿子因恐惧而逃跑了，这一声，所有人都被脸色骤变，除了黑泽崎本人——
　　第一枪他精准无比地打在了矢莲的尾巴上。
　　矢莲尖叫一声，从榻上翻滚了下来，被迫松脱了力气，可他身侧被尾巴缠绕的西村的脸已经涨紫了，翻起了白眼。
　　“不要在我面前杀人。”
　　黑泽崎无动于衷地轻声道。
　　“黑泽崎！”
　　黑泽昴怒吼道，他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人，刚刚千钧一发之际便已经将西村拎起来挡在自己身前，此时，为了动作，他反手将西村无力的身体往窗户那边一推！
　　玻璃窗啪地一声响，是受力于巨物的声音——
　　西村连叫的机会都没有，他的身体猛地被黑泽昴一掼，坠下了半空！
　　——掉进了千叶城中心区车水马龙的傍晚中。
　　眼前的建筑物越来越远，西村挣扎地睁大眼，那最后一眼，是对着矢莲的方向。
　　矢莲没有看他。
　　像一只蜕皮苍白的蛇，他柔美的身体伏在地上不断颤抖，一双眼瞪着黑泽崎，仿佛忽然失声，不再认识这个人。他的尾巴仍伸展到最大，无力地摊在地上，只是尾端金属上多了一个焦黑的窟窿，正在冒着星烟。
　　“……”
　　黑泽崎仍然举着枪，从侧面看，他那骨骼非常类欧罗巴人种的锋利下颌微微绷紧了。
　　黑黢黢的枪口，没有一丝光线折射。
　　他刚刚的速度非常快，许是经年累月的训练出来的效果，精壮的胳膊纹丝不动，似乎没有感到一丝僵硬。
　　“你在做什么！”
　　黑泽昴回过头，他猩红的眼睛瞪向黑泽崎！
　　这一眼，终于是扯碎了所有摇摇欲坠的父子关系的面具，暴露出了如同面对敌人一般的见血的狰狞。
　　几秒之内，所有室内的机器都发出了嘀声，代表着它们的主人正在集中意志使唤它们。
　　对讲机嗡嗡作响，黑泽昴按动了墙壁上的紧急安全红键，外面传来了机器人的脚步。
　　黑泽崎没有放下手腕，他修长的手指甚至没有因为后座力、西村的死和下一枪丝毫颤抖。他的脸色仍然冷淡得不可思议，此时却露出一丝奇异的表情。
　　父子对视这一秒钟，犹如一个最后的慢镜头。
　　“再见，父亲。”
　　他轻轻地说。
　　话音刚落，又是一枪！
　　犹如一个慢镜头，此刻，子弹射出，带动制退器颤动了一下。
　　这一枪是给黑泽昴的。
　　黑泽昴另一只手正在榻上往下摸索暗格里的枪械匣，就在这时，他被子弹命中了前胸。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这一秒仿佛被拉得很长，在矢莲短暂的不知所措和他儿子冰冷的视线里，他捂着弹口，高大的身体猛然抽搐弹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倒在了榻背上。
　　--------------------
　　灭爸上线


第62章 五十/黑泽昴
　　黑泽崎放下枪。
　　这一秒似乎很长，射出这颗子弹后，耳边充血似的嗡嗡声忽然慢慢消散了，这时，他终于能清晰地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
　　黑泽昴被击中时，矢莲全身都剧烈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僵硬地侧过身，用一双放大的眼睛，紧紧瞪着自己的丈夫。
　　“……”
　　没有上前，也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只是那副模样，无端让人想到，他好像一只被追赶的野兽正在反身确认猎人的死活。
　　黑泽崎站在原地确认了一下情况。
　　血不停从黑泽昴捂着自己胸口的指尖涌出，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用另一只手去够着墙上红键，差一点距离就再要按下！
　　黑泽崎踏步过去，蹲了下来，轻轻拨开黑泽昴的手。
　　接着他一把抓住矢莲，将他不断颤抖的肩膀一扳，当着父亲的面，犹如环着战利品一般，按进自己怀里。
　　“痛吗？”
　　伸指抚摸了一下尾巴上那个枪打出来的窟窿，黑泽崎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为什么……”矢莲说，“为什么要这样？”
　　“射这儿？”黑泽崎继续摸着那个窟窿，爱不释手似的，然后他慢慢笑起来，“因为我不想看你杀人。”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杀黑泽昴！”
　　“舍不得？”
　　黑泽崎问，歪了歪头。
　　“所以是什么让你觉得，”黑泽崎淡淡地说，捏住矢莲的脸颊，“我会甘心按照你和黑泽昴分赃似的安排走？”
　　他们看着彼此，恨意和疏离都没有消逝，矢莲战栗了一下，却没有说出半个字，而是扭过头，伸手带住黑泽昴的食指尖，在那个红色按键上重重快速压了两下！
　　哒。
　　外头，机器人的声音忽然停了，对讲机里的沙沙声也消失了。
　　黑泽崎看着这一切，知道他是在断了黑泽昴紧急安保设施，他伸出并着的两指在黑泽昴脖颈大动脉上摁动，过了几秒，撤了回去。
　　“你要最后和他说几句话吗？”
　　他站起来，风度翩翩地道。
　　“他是你的父亲，”矢莲抬起眼，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弱，“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黑泽崎原地思索了一下，道：“没有。”
　　已经迟了。
　　——他们父子关系所能修补的时间。
　　迟了二十年，最终走向了覆灭。
　　离开之前，他还是最后瞥了一眼黑泽昴所在的方向。
　　黑泽昴没有看他，而是闭上了眼睛。明明是一个男人最黄金的年纪，然而这一瞬间，他突然显得有些苍老。
　　“……”
　　黑泽崎转身，大踏步离开了这里。
　　他坚硬的鞋跟发出略显刺耳的碰撞声。
　　在走廊上踱着，他摸了摸兜，里面还剩一根烟。
　　室内，现在只有矢莲和还没有彻底断气的黑泽昴两个人。
　　血不断地从黑泽昴前胸涌出，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突然笑了起来。
　　“……”
　　“我以为会死在你的手上，没想到也差不多——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黑泽昴边微笑边说，血沫从他嘴角涌出。
　　“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低哑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含着喘息。可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矢莲：“你当时……真是……”
　　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一个抚摸矢莲头发的动作，可矢莲避开了。
　　“……”
　　黑泽昴转眼抬头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似乎正在缅怀着什么。
　　“那时候你还小，拎着裙摆，在屋顶上走来走去，好像一只小鹿。”
　　没有第三个人听见，低低的叹息声在室内回荡。
　　“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好像见过你很久了。”
　　矢莲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地板，指甲发青，似乎要彻底陷进了里面去。
　　“咳……没想过是他，黑泽崎还是有像我的地方啊。”
　　男人悠然地道，似乎直到最后还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没有一点着急，只是一抹难以褪去的疯狂野心和浓重遗憾，终究从他逐渐失神的眼底划过。
　　“莲，”这么近的距离，黑泽昴靠近了一些，在矢莲耳边勉力亲吻似的碰了碰，低声说，“恨我吗？”
　　“无论你恨还是不恨，”他偏偏头，说着这样感慨的话，然而他的语气分明是愉悦的，“十二年过去了……终于到了这一刻，再也闻不到你养玉的香气了，真是可惜——你想不想知道我还想和你说什么？”
　　矢莲抬起头。
　　这个和他同床拥有他身体却饶有兴致斗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他会说什么呢？
　　黑泽昴突然勉力支起上身，带着轻笑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
　　矢莲的瞳孔放大，不稳定的呼吸滚烫地在耳边点燃——
　　紧接着，黑泽昴胸口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的手腕往下一堕，发出框地坠地声，然后再也不动了。
　　矢莲瞪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全身毛都耸了起来。
　　下一秒，他猛地向黑泽昴扑去，如同带了吸盘的大章鱼一样，用力趴在他的身上，脸紧紧贴着他胸膛，听胸口里面的心跳。
　　美人那件由丈夫他亲手披上的昂贵罩衫衣摆委地，覆盖在黑泽昴身上，犹如一朵艳冶的大丽花。
　　没有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黑泽昴死了。
　　一瞬间他张开嘴唇，可是只是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分明是在尖叫，可是却没有任何响声。
　　矢莲忽然站起来往后一跌，整个身体都撞到了柜子，发出砰地一声。仓促间，一角勾下了裹身的外套，可他却好像无知无觉。
　　靠在那里，他用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奇异而扭曲的声音。
　　“啊啊……”
　　过了片刻，他的听觉恍然才恢复过来，这时，听见了黑泽昴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可你觉得，他就能彻底拥有你了吗？”
　　休息室外到书房那段走廊，有一个露台。
　　这里仿若是透明的露台，其实是用了光能悬浮的技术，特制的透明材料构成了露台的外墙，只有触手探向天空，才可以摸到四周其实有一道看不见的罩在保护。
　　千叶城中央商务区，全世界最繁华的地方，都市傍晚的全景在眼前全然展开，令人晕眩的高度，天际犹如触手可及。然而，几百米之下的楼下一片汽车鸣叫，还有警灯在急速闪动。
　　是西村被抛下的尸体引发了聚集。
　　喧闹的吵闹和刺耳的警惕隔着如此高度都能被风送上来，灌进零碎片段，这样居高临下的高度，是可以浑然不在意的。
　　黑泽崎就在这里抽烟，但他只是将手臂搁在栏杆上，指尖夹着烟，看着远方，微微眯起眼。
　　这时，一道奇怪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传进来。
　　“嘀——”
　　与此同时，八方集团所有的电源都在这一秒熄灭了！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大手倏然掐灭。
　　已经是傍晚，需要光线的时分，周围占地好几顷的金融区瞬间陷入一片暗沉，顿时，集团总部几座摩天大厦包括科研中心的所有楼道、茶水间、实验室和写字楼办公室里都鼓起了惊讶的躁动声，无数的职工从熄灭的电脑屏前抬起眼，对着彼此黯淡的脸，面面相觑——
　　万籁俱寂。
　　然而不过是短短十几秒钟，所有的电源又重新开启了。刚刚那一刻，犹如天神的打盹。
　　千叶城的夜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无比辉煌的车水马龙和纸醉金迷蔓延至远方天色，世纪末的烟花在天空绽放。
　　黑泽崎放下手腕，摁熄烟头。
　　他知道，是黑泽昴死了。
　　身后有响动，黑泽崎转身。
　　是矢莲，他脸色雪白如纸，像躲避什么命运那样，头也不回地推开露台门，不管不顾地一头扑进黑泽崎的怀里。
　　在千百丈高空众人头顶之上拥抱，明明是高处不胜寒，然而年轻男人有力的心跳和健壮的怀抱，带着清爽荷尔蒙的味道和滚烫的温度，向他四面八方涌来。
　　矢莲从颤抖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们依偎着，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保镖会不会破门而入发现这一切，保镖和家族理事会如何解释……这一切都在远去，犹如世界上最后两个人厮守。
　　“……”
　　有个人埋在自己怀里，呼吸极其不稳定，黑泽崎把人拉出来，低头看他，颇有耐心地道：“做什么？”
　　矢莲被拎开，头发披散着呆呆地望他，身上衣服松松散散，眼底蓄了层水意，还没回魂似的脸色苍白，那种神经质的脆弱完全浮现了出来，这一刻，反而显得黑泽崎素来比他稳重、正在安抚自己丧夫的小妈似的。
　　“他死了。”矢莲小声说，声音变调了，“他死了。”
　　刚刚杀了自己的父亲，干了这件注定石破天惊全城哗然的事，豪门父子相争至此，作为始作俑者，然而此时黑泽崎看起来却似乎十分淡定。
　　他只是垂眼看他，声音在风里听起来很清晰。
　　“我知道。”
　　下一秒，矢莲就揽入怀中，紧紧摁着他的腰，黑泽崎在他耳边轻轻说：“你反悔不了了。他已经死了。”
　　美人垂着头没说话，发出很细微的咕咕声。
　　“——你的尾巴还痛吗？”
　　问完，黑泽崎突然感觉不对。
　　怀里的身体忽然一沉——
　　“你……”
　　他低头一看，矢莲皱着眉头，嘴唇微张，闭上了眼睛。
　　他柔软的身体慢慢滑倒了地上。
　　--------------------
　　前几天收藏涨了很多发生了什么


第63章 五十一/真正的争夺
　　黑泽崎环抱着矢莲，这副身体在他怀里抽了骨头似的一直往下掉。
　　时间已经容不得了，一分钟前他还想迅速离开这里，从刚刚那短暂的大断电他就已然知道，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他那醉心于控制人心的父亲已经成功将这个集团的主控人工智能转移到了自己的生命上。
　　而这毕竟是黑泽昴的老巢，有他最充足的后手准备，在他死后会有什么措施是他未知的。
　　哒。
　　黑泽崎踏上了书房，脚步声在地毯上急促而略显沉闷。那团蓝光正蜷缩在书架后，一点一点在他眼前缩小。
　　“……”
　　最终，蓝光消失了。书房内无比的昏暗而寂静。
　　室内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把矢莲放在书桌上，大踏步走进门那边的会客室。
　　黑泽昴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站在那儿四下一扫，黑泽崎抓起桌面一张擦钢笔的软帕，覆盖在自己指尖上，再捏住他父亲的衣领，解开几个扣子。
　　对于赛车手来说有一定医疗知识储备是非常正常的事，他垫着这层薄布，用指尖触着黑泽昴的喉咙腹部到十个指尖全部盘索一遍。
　　这是他和黑泽昴这辈子有生以来最大的接触，可能上一次他俩贴这么近是他出生时黑泽昴抱起婴儿形态的他，现在，他父亲因为他而死亡，像个彻头彻尾的老人。
　　动手时，黑泽崎有点恶心的想吐。
　　他发现，这是一副纯人类的肉身。没有任何可以连接机械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义肢的痕迹。
　　除非内脏被置换了素材。
　　黑泽崎停在那里。
　　他像是做全息游戏任务的主角，已经打到boss死后，却有一个新的局面发生，给不清楚任何线索。
　　他耳边仿佛有他父亲令人恼火的笑声。
　　心念一动，他突然手上用力，把黑泽昴的身体翻了过来！
　　“……”
　　刚死不到几分钟，皮肤还完全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他掀起衣服能看见，他父亲精壮的背部肌肉上，就在矢莲尾椎骨展出尾巴的同个位置，有一道小小的伤疤，十分不显眼。
　　黑泽昴早些年扩揽权势黑白通吃，背后还有十几年前受过的枪伤，一些斑驳的棕旧伤疤叠在一起，故而刚刚没有发现。
　　黑泽崎按住那儿，明显感觉到，皮肤下面是一个不自然的金属凸起。
　　“……是这。”
　　黑泽崎低声道，“你选择把心脏放在这个同样的位置。”
　　他试着，却按不动。于是他用指尖发力陷入，犹如野兽刨食一样，竟然硬生生地将这个皮下植入装置扣了出来！
　　指尖上都是血，是他自己用力过度指甲绷断和黑泽昴的血肉，黑泽崎不管不顾地将它放在光线下看。
　　是一块短短的金属片，连接着一条极细的触线，没有任何象征，也无法唤醒。
　　这时候终端一阵响，是下属给他来电。
　　“大公子，你吩咐过我们不要打扰你，但盯梢的来通报，说是出事了，有人从上面扔了个尸体下来！人当场就碎得不成样子。现在下面骚乱很大，集团大门口突然来了一堆警察，这……”
　　黑泽崎沉稳地道：“你们上来，我要带夫人出去。”
　　电话那边骤然爆发了声音：“怎么回事，您那边需要我们帮忙吗？”
　　黑泽昴有几个心腹。
　　他的死亡一定会给他们带去最强烈的警报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哪怕矢莲已经关掉了他和楼下保镖的对讲信号，然而黑泽昴死后刚刚所有电源都高调无比地霎那停止，黑泽昴的心腹、这个家族集团中离他最近的那几个人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这无疑是他们最有可能发现黑泽昴死因真相的时刻。
　　黑泽崎观察着电梯那头动静，语调飞快而简单：“有人刺杀家主，被他抛下去了，夫人晕过去了。有保镖上来拦人，你们就给我截住。”
　　他快速挂断电话。
　　头也不回，黑泽崎抱紧矢莲，走入电梯。
　　他母亲那边的属下还是有一些基本的做事权限的，这一路果然畅通无阻，来到地下车库，他把矢莲放进车，司机一脚油门边飞驰而去。
　　车刚钻入地面大道，便有人敲黑车的门。
　　来的却是陈宗霖。
　　身后警灯闪烁，警察拦起了醒目的黄白警戒线，还有不少市民和记者在围观。陈宗霖像不认识他一样，沉声出示了警官证：“我是警视厅陈宗霖，现在这里发生了恶性事件，造成了人群围堵。所有地面车和浮空车不得出入，直升飞机坪关闭。”
　　黑泽崎没动，前面他助理降下车窗，道：“这是黑泽家族管理的领域，这辆是黑泽大公子的私人车辆，就此事我们家族理事会会出面调查，就不劳警方受累了。”
　　陈宗霖盯着他看，视线似乎能透过车窗钉在昏迷的矢莲身上：“事发在千叶城中心区，国民人流量大，影响恶劣，我不管是谁，都不能破坏联合政府有关于安全条例的规定。”
　　助理发出一声堪称轻蔑的声音，他挥手让司机开车。
　　车开走了，黑泽崎略侧脸看，陈宗霖还停在那里，盯着车尾，一动不动。
　　“谁让你们把警察带来的。”车行中，助理打电话骂路人，“他妈的不会拦着啊。”
　　前排司机频频投来视线，觑黑泽崎脸色。
　　黑泽崎不置可否。他摸了摸矢莲冰冷的手，心正在一点一滴地紧缩起来。
　　很快行到熟悉的宅邸门口，刚下车，就来了两个家族理事会成员，面色难看：“大公子。”
　　几个人似乎不经意地堵着黑泽崎去路，其中一个是理事会的代理人，身边跟着几个黑泽崎从没见过的人，一身黑衣。
　　是黑泽昴的心腹。
　　“大公子，董事长办公室传来最高权限的警报。主控记录董事长上一个见面的人是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着黑泽崎似乎不怎么在意似的踏出车，一些佣人倒是匆忙将矢莲从车上抬下来。
　　黑泽崎整了整衣服，那把枪还停留在他衣兜内侧，他甚至微微笑了：“都在这呢？”
　　几个人像是没想到他这么淡定，面面相觑。
　　“刚刚太乱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下属突然击伤了父亲，夫人也受伤了。我知道他的人很多，为了追求效率，就先让我的人拦住了，带夫人回来就医。”
　　一次次要叫矢莲夫人，真是有意思，好久没有这么冠冕堂皇的体验了。
　　他一扬眉毛，脸上没有痛色，声音平稳磁性，没有什么起伏，　“怎么，是在怀疑我？你们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去察看我父亲的情况，通知律师和公关团队，连夜通知股东，列出他的财产分配，而不是在这里质问他的亲生儿子吧。”
　　“已经有人去顶层董事长办公室了。”
　　眼前其中一人面色冷硬道，他们几个人对视了一下视线。
　　显然，黑泽昴心腹那里绝对有一些仇家的名单，而父子俩从前彼此漠不关心，黑泽昴并没有将黑泽崎放入绝对信任的列表上，可也没有将他进入警惕的范围内。
　　——也许黑泽昴真是太自信了。同时也因为这种尊严，将最近这件事——自己的亲儿子抢夺妻子这事纳入了家事的范畴，认为这可以在他控制之下合理解决。
　　没有人能猜测出今晚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黑泽崎脸色微沉。几个人犹豫着退开身。
　　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前，这时，旁边走廊那边飞快窜出来一个人影。
　　“母亲！”黑泽幸穿着整齐的衣服，脸色煞白，一双眼死死盯着被佣人抬走的矢莲，接着转移到了黑泽崎脸上，“我听说父亲出事了，大哥，是真的吗？”
　　黑泽崎看了他一下。
　　“谁让你们把他放过来的，”他道，“把二公子带出去。”
　　黑泽幸不肯轻易离开，挣扎地要从两个扑上来的膀大腰圆佣人怀里挣脱出来：“我母亲怎么了？你把我母亲怎么了？”
　　兄弟两人对视着，彼此都有一种不体面又霸道的宣誓主权方式。
　　“黑泽崎！”幸猛地尖叫道，“我知道你想夺权，别伤害我母亲！”
　　旁边人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
　　对着他，黑泽崎懒得解释，看都没看幸，助理在旁边，他肃声说，“医生呢？快点。”
　　“车上您就吩咐过了，已经叫来了！我再去确认一下。”
　　助理匆忙而去，又被黑泽崎抓住，“等等，再叫一个……”
　　他捂了捂额头，然后道：“再叫一个集团实验室的负责人过来。”
　　二十分钟后，宅邸主卧外的会客室里，所有人集聚一堂。
　　沙发椅背被放下来，矢莲被安放在之上，他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犹如沉睡一般。
　　佣人来来去去，站着的医生带着各项身体检测设备，负责人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
　　而黑泽崎垂眼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生母去世的当晚。
　　只不过以前是真正的生母，而现在躺着的那个，是名义上的小母亲，是他带着恨揉了欲供起来的一座肉观音。
　　他长得高大腿长，看着极其有力，哪怕坐着气势就在那里，医生们对这今晚大家族内部纷争的一切毫不知情，路过时还在错乱地想，明明是继母出现了身体状况，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大公子在这里。
　　最终，医生那边讨论出了结果，派出了其中一位，看了眼黑泽崎，凑身低声道。
　　“大公子。”
　　黑泽崎回神。
　　“夫人是因为金属义肢和某个主控连接了，触发了自毁装置。”
　　这个词很重。室内的空气似乎一下子缩紧了，医生看到，眼前一身黑的面无表情贵公子突然抬起头。
　　“什么意思？”
　　在他无比锐利的视线下，医生有些悚然，恍然间，似乎通过这双眼睛看到了这栋宅邸的另一个主人：“呃，机械义肢为了融入身体，和神经元发生了紧密连接，夫人身上这一根是我们见过最精密的情况，它能直接探测到来自脊髓运动神经元发出的电信号，特别是它还在人体尾椎骨上，会更加持续地影响脊髓和大脑皮层功能区。但按理说机械义肢不该连接到任何主控的，这样对人体来说非常危险，我们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相当于说……将身体出让给别人操纵。”
　　身后那位集团实验室负责人突然擦了擦汗。
　　明明应该说着公事公办的话，但到底是为这些豪门服务而不是在什么公立医院里，总归是有半个服务业的成分在，医生在说话间不由觑着黑泽崎的神色，“夫人的大脑似乎感觉到了强力的疼痛，我们放置小型粘性传感器后观察到的脑电图反应非常不好，他清醒之前，您有观察到他神色不宁或者似乎有些神经质吗？”
　　黑泽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根机械义肢的主控似乎被粗暴地破坏了，一旦破坏就会影响到了额叶的布若卡氏区就是运动性语言中枢……通俗地说就是，将会导致他大脑的退化，包括神经反射退化，比如抓握反射、吮吸反射等等……”
　　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黑泽崎突然生出一种诡谲场景式的幻想，类似黑泽昴正在铺平一张颜色极端肮脏艳丽的冶粉色卡纸，他如同耐心的艺术家在之上精致描摹一个形状。
　　上面是一朵莲花，瓣叶纯白唯有顶端一点熟粉色，就像是朵层层叠叠绽开瓣叶的肉子宫沾了蜜汁，然后被主人不近人情地上了一层冰冷的金属锁，阻挡着本身的妖艳。哪怕上了锁的人已经死了但是锁永远焊动在那里，阻碍着觊觎者。
　　“怎么才能让他恢复，他会一直这样昏迷下去？”
　　医生和助理护士谨慎地低声交谈了一下，然后似乎有些为难地道。
　　“夫人过几天就可以清醒，但是……大概率有严重的后遗症。”
　　黑泽崎伸直腰。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部分。
　　“说。”
　　“他有机械义肢之后开始的记忆会全部消失。当然，当然，这只是一个最有可能的判断。”
　　黑泽崎顿了一下。
　　这几秒钟，他面如寒冰，房间里一片寂静如同死寂，空气骤然变成固体一般，身边人大气都不敢出。
　　紧接着，医生听到他极其艰难的声音。
　　“——你是说他的记忆会停留在十九岁吗？”
　　“……我们并不知道他这根义肢已经存在了多久，但是按照负责人说法，应该十多年了。有可能比这更早，包括夫人的心智都有可能呈现复苏态，缩短到神经元连接关联的形成和强化的关键时期，即幼年时期。”
　　黑泽崎明白了。
　　矢莲就像一台被格式化的电脑。
　　心脏猛地有一种落空坠地的感觉，他好像忽然感觉到了西村死去、身边空气被急速抽离的失重感。黑泽崎低下头，搓了把脸。
　　好啊他的父亲。真是残忍。
　　矢莲好不容易爱上他，又要把他全忘了。
　　从尾巴开始，黑泽昴就埋下了今天这一步，矢莲要是敢离开他，他就会亲手捏碎他，犹如捏碎掌上一块把玩的玉。如果他死去，矢莲就被抽走了魂魄，他以这种方式，彻底将矢莲拴在了身边，犹如古代帝王心爱的陪葬品。
　　还有矢莲——黑泽崎转眼，盯着榻上人略显苍白的脸颊看。
　　这个做了这么多坏事的邪恶美人，他会知道自己千辛万苦爬到了这里，最后的报应是这样轻轻地一键全部归零吗。
　　他不知道的。
　　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那样诡谲心机的这么多年经营……其实不过是在冰面凄美起舞，最终有一缕丝线被丈夫捏在手里，随时可以收回。
　　究其原因，是他惹了了黑泽昴这样滔天深沉的控制欲，一种有爱的雏态却终于以畸形表现形式呈现的东西。
　　而他们父子妻三人畸形关系犹如一个三角，最终只留下他一个人停在这里。
　　黑泽崎抬起眼，说出口的话低哑的不成形。他清了清嗓子。
　　“有什么办法……我是说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记忆恢复？”
　　被旁边人一直盯着，医生无形地缩了缩肩膀，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似乎很不愿意面对自己被推出去对权贵的雇主说这种残忍现状的事实——
　　“也许您和他一直说话，或者、或者给他看近几年记忆深刻的物件，也许可以刺激他的记忆。这段时间也可以一直持续使用保守疗法，比如按摩等，但我们不推荐用电击疗法，现在矢莲夫人的精神非常脆弱……”
　　黑泽崎伸出手打断他，歪了歪头，示意实验室负责人上前。
　　他将手心还沾血的东西交给他看。
　　“这就是尾巴的主控？”
　　中年男人曾经再怎么效忠于黑泽昴，如今也知道识时务，脸色很差。
　　在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黑泽昴用自己生命连接主控、控制妻子的内情，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黑泽昴会这样突然暴死。时机太仓促了！
　　知道了这样的大事，作为一个小人物难免惶恐不安，生怕自己被暗算，被黑泽崎叫来，又担心这位大少爷逼问根由底细。
　　在黑泽崎逼人阴沉的视线下，他看着手上沾血的装置，不敢想象是怎么弄出来的，手指颤抖着，努力认真地翻看了一下，擦了把汗，哆哆嗦嗦地道：“这正是我们给董事长提供的主控植入装置……很遗憾，离开他身体的时候这块金属就已经自动销毁了。”
　　“我问你，”黑泽崎示意他凑近了些，接着，用他们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是不是连接尾巴的主控？”
　　“不…不是。”
　　“是吗？”黑泽崎往后一靠笑道，转头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医生佣人们纷纷离开，室内只剩两人和榻上沉睡的一人，中年男人正要说什么，就看到眼前坐着的黑泽崎极快地站起，从衣中掏出了什么，霎时抵在了负责人头上！
　　漆黑冰冷的枪管抵在太阳穴侧，几乎在瞬间，冷汗就流了下来。
　　“大公子！你——别，别开枪……”
　　“我问你，”黑泽崎耐心地说，手肘一动不动，低眼看他，“这是不是连接尾巴的主控？”
　　负责人的嘴唇颤抖着，黑泽崎笑道：“怎么？我父亲死得一干二净，你还不知道该听谁的？”
　　男人咽了口唾沫，他从来没有见过黑泽崎这样的眼神，堪称残忍，猩红无比，似乎能生啖血肉。
　　他知道这位大公子倨傲淡定，一向都是对家族事务漠不关心，为什么会突然穷追猛打！
　　在这样的视线里，中年男人心一横，点了一下头，又快速地点了点头。
　　“你留下，站在外面等我。”黑泽崎一字一顿道，“我还有话要问你。”
　　所有人都走了，黑泽崎独自和矢莲呆在房间里。
　　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黑沉下去，终端接连不断地响起消息提示，黑泽崎置之不理，将昂贵的表带反手一扔！
　　砰。
　　通讯器贴片撞到了墙壁，发出咯吱破裂声，摔在了地毯上，再也没有声音了。
　　长久的沉默，只听到空气隐隐灌入的声音，就在灰尘似乎都沉积在这个刚刚弑父的年轻男人身上之时，黑泽崎突然动了。
　　他俯身上前，慢慢地把矢莲展入怀里，以这样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抓住他纤长的手指，一根一根耐心地摊开、折起。
　　“……”
　　矢莲毫无反应，没骨头似的软化在他怀中，眼睛安静地闭着，像没有上发条的一比一等身人偶，竟然有平日里难得的温顺。
　　黑泽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将脸凑过去，在矢莲的发间深深嗅吸了一口。
　　“父亲，”重新转回头的时候，他自言自语道，“原来和你的争夺，现在才开始。”
　　--------------------
　　妈一肚子黑水要变成宝宝金水了。


第64章 番外：金屋/终章
　　秋日，傍晚，一处私宅。
　　房间中，黑泽昴站在那儿，他披了身敞开的黑呢大衣，衬得人极有气势，看起来犹如刚刚出席完政府会议，他身材悍伟，面容肃硬，目光沉沉凝人时，总给人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他盯着床上的人，慢条斯理地扔了手中鞭子。
　　“……”
　　植鞣牛皮的黑色编织鞭顶端坠了个篆刻字的银亮扳指，掷在地面，发出叮哐一声敲响。
　　“说吧，怎么想的？”
　　“……”
　　而那人伏动喘息，口不能言，像一头被剥皮抽骨的鹿。
　　正是矢莲。
　　猩热绛红的血正缓缓从他背脊上分股分支地流淌下来，和皮肤一衬，分外惊人。鲜血凝在床单上滩滩团团，若矢莲现在下床，就能看到榻上形成了一个以血液为边沿的人形轮廓。
　　矢莲显然是痛的，他把头埋在枕头里，身体小幅度颤抖着，似乎想蜷成一团，又因为剧痛而难以做到。
　　两个小时前，那根鞭子的第一鞭正二话不说地挥在他身上——
　　黑泽昴一进来就执起了鞭，没有一句问询。矢莲也没有辩解，他们心知肚明。
　　彼时矢莲即将十九岁，青涩的年纪，却已经跟了黑泽昴做外室一年多。
　　前些日子，跟着他的人拍到了矢莲回了红代一趟，和一个陌生男人手挽手在餐厅里的画面。
　　那男人是他的前恩客。照片里，矢莲笑意盈盈，抱着恩客的脖子，好似在低语。
　　鞭子一开始还像是情趣，再后来才是真正的训诫，黑泽昴手重，从红肿到破皮再到翻血，矢莲低垂着头姿态柔顺，硬是一声不吭，除了难以抑制的喘息外，没有求饶一句。
　　两个小时反复鞭挞抽弄，犹如烹食一般，哪怕再硬实的鹿筋煎熬也要庖至软烂了，眼下这扇背彻底皮开肉绽，没有一块再能看的地方。而美人肌肤细致，就算是鞭子没有挥打到的臀肉和脖颈，也浮起一大片过敏似的粉潮，瑟瑟颤着，看起来尤为可怜。
　　要叫第三人看来必然会感到惊诧又痛惜，昂贵的穴奴都敢这么肆意亵用，真可谓是暴殄天物。
　　“怎么敢的。”
　　然而黑泽昴却无情地道，话音不像是询问，更形同逼供。他捏着那段细白的脖子将人拎了起来抵在墙上，不顾湿滑黏稠的血液还在流，漫不经心地用膝盖顶开赤条条的双腿。
　　矢莲正想说什么，下一句，那属于男人的手指便直接顶入了穴中，分明凸起的指骨在最敏感的地方反复翻绞，撕扯的疼痛堵住了他的喉咙。
　　“让人射进去了？”
　　一场无声证明从属关系的残暴翻查。矢莲不答，脸色愈发苍白，没了骨头似的任由黑泽昴操弄，勉力才勾起一个笑来，十分无力道：“大人……说什么呢。”
　　啪。
　　黑泽昴扇了矢莲一耳光。
　　“前几天你刚刚帮我处理了家族理事会换届的事，办得没动静，这事儿做的相当漂亮，我该赏你。”
　　脸颊凑得很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矢莲，如同情人一样低语着，低醇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我为你的名字注册了公司；如果想要，我甚至可以派人为你操作一家慈善基金会，让你洗掉肮脏的名声……我想不到，这种关头，你竟然这么愚蠢。”
　　那其中看似失望，其实是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愤怒在的——
　　为什么敢这么做？
　　半寄生在男人身边，竟敢背叛，不怕被抛弃吗？
　　“多谢大人呐……”
　　矢莲背上想必是肿痛发烫的，因为他小声送气，喘息微重，只是明亮如星的眼睛里，一抹灰色的锐利情绪飞快划过。
　　黑泽昴一顿。
　　“原来……你还在记恨我，”旋即他骤然一笑，收回手，“那天太痛了，是么？”
　　他们彼此对视，却都心知肚明，是在谈论一整年前安装上尾巴的那一天。
　　最痛的还不是安上的过程，是之后的适应期。那天之后，矢莲像是闷食了一个大苦头，忽然更加捉摸不透。
　　机械义肢和自然人的肉体本身极为难以融合，会引发一大串排异反应，甚至有惨烈的精神副作用，不啻于穴奴养成的艰难，经过反反复复融合，终于是成了一条人形兵器蛇。
　　“因为我爱您。”矢莲捧着他的脸认真道，“爱您我才会记恨，恨您对我这样无情。”
　　他眼神似幽还怨，黑泽昴不置可否，手在矢莲脊背上带着情色意味的抚摸。碰到了伤疤也并没有避开，直到几根指尖俱缠上血。
　　“记住我给你的东西——痛吗？”
　　“不痛。”
　　“嘴硬，”黑泽昴道，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刀，姿态懒散，“既然你一直惦记着，不如我们试试，你把这东西剜了。”
　　他的意思是椎骨处那道展出义肢的金属凸起。
　　矢莲看着他，过几秒，突然一笑。
　　“大人是想杀了我，对不对，”他柔声道，“从前背叛过大人的人，想必都已经死无全尸了吧。”
　　他睁大眼，执起黑泽昴的手，垂眼困惑似的看。
　　然而下一秒，矢莲突然就着黑泽昴的手，把刀往腹腔猛地一推！
　　事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黑泽昴反应极快，骤然拍开他，将人一把推倒在榻上！小刀蓦地脱力，擦着身体飞了出去，因为作用力极其之大，几乎在瞬间弹到了墙壁上，发出呯地响声，再顺着墙壁哐啷掉到了地毯间。
　　矢莲回头，冷不丁，一个骤然而至的耳光向他脸上挥来！
　　“啪！”
　　这次力道很大，带着无限的震怒，矢莲的头直接被甩到一边——
　　他垂着脸，左颊红肿发麻，突然反倒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美人像一个疯子那样咯咯笑着，笑得肩膀抖动，像野兽一样熠熠发亮的眸子里竟然挤出了眼泪。
　　“大人不舍得我呢……”
　　黑泽昴胸膛起伏，他脸上闪过了一丝难得显于表面的愤怒，但是不过几息之间，便很快地消隐了，重新归于深不可测。
　　“死成这样有什么意思。”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拎着矢莲的下巴将他抬起来，眯着眼仔细端详。
　　“你不是最惜命的人吗？”
　　恃爱行凶后，矢莲反倒懒洋洋地一靠，任凭背后伤痕疼痛发热，却倚在墙上，坦露出前胸一片雪白柔软的弧度。他性征并不明显，乳肉含蓄地微鼓，只是奶尖红肿凸翘，犹如熟透的红色浆果，像是被日夜玩弄后所致。
　　“没有呀。”
　　“那我是你让你去寻死的吗！”
　　黑泽昴提声厉道，眼底有一丝猩红，声音严酷异常。
　　生死之后，人性瞬间被脱出摆置在餐桌上，犹如赤裸的动物。
　　矢莲不答，黑泽昴淡笑一声，似乎仍有怒气，他丢开矢莲的手站了起来，似乎便欲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养过多少知情识趣的情人，而这一瞬间，矢莲似乎突然太过于棘手，以至于连他都有些仿佛是不能及时处理这一刻——亟待被冷落几日，直到抽取多余的情绪调理干净。
　　“大人，别走。”
　　身后忽地传来一阵香风，是柔软的身体覆了上来，一双手环住他的腰。在他身后，矢莲可怜巴巴地说：“我怀孕了。”
　　这一句话，犹如石破天惊一般，将黑泽昴钉在那里。
　　“所以我只让他舔了舔，就这样而已……”温热的吐息蛇一样窜上来，终于是有点委屈的，“没有碰到大人的玉。”
　　话语间他唤起房间内的主控，三维投影屏幕在空气中拉开，赫然是他体检的各项数据动态报告。检测时间为昨天，右下角有一个刺目红点不住闪动。
　　妊娠确认。五周。
　　黑泽昴盯了屏幕一会儿，目光说不出什么意味，紧接着他移过视线，看着矢莲。后者面色莹润，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更看不出几个月后便要去做一个小母亲。
　　自己的人怀了宝宝还被鞭打了两个小时，但凡是个其他男人都会自责起来，然而黑泽昴此时神色似笑非笑，不见得有多少愧疚，像极了向来冷心冷情的上位者。
　　“有了，刚刚怎么不说？”
　　矢莲的脸上也并没有任何苦情卑微之色，只是缓缓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刚刚大人生气，我害怕。再说，大人惩罚我是应该的。”
　　矢莲似乎不察他的凝视，天真地睁大眼。
　　“今天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大人想做什么，”他拿小指勾黑泽昴的粗粝掌心，“我都陪啊……”
　　被这样软声撒娇，黑泽昴忽地一叹，面上到底闪过一丝复杂。
　　“怀着孩子还折腾，你想做什么？”
　　矢莲笑起来：“想要大人陪我。”
　　从开始到现在，这都是一个人心博弈的试探。
　　以一顿鞭子和一床鲜血，换掀起一角察看真心。
　　有什么东西，是比一个在逆境里精打细算又豁得出去的神经质美人更令人着迷的呢？
　　“今晚我会在这里。”
　　黑泽昴眯眼看美人发笑，沉默了些许。他突然抚掌叹息，仿佛有些心软的模样：“你就是有一点不好，太小大人了。”
　　他轻轻点了点矢莲腮边红痣，嘴角噙着些笑意。
　　“你以为这样，我会更在乎你的孩子？”
　　“哎呀。”
　　矢莲扑哧一笑，顺坡下驴地成全了这个递来的台阶——黑泽昴是不会错的，永远不会错的，更不会道歉，只作今晚都是小情人嫉妒心发作的教训。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脸上忽然展出丝丝缕缕的温柔母性，缓缓地抚摸着尚还平坦的肚子：“不过，我希望大人在乎它。”
　　然而他下一秒便抚上黑泽昴坚实的背部，在男人鞭打自己的位置上用手指抠了抠。
　　——睚眦必报的性格一览无余。
　　“取决于你往后表现。”猫挠似的，黑泽昴只作不察，声音难得缓和了些，“明天再做个全方位的检查，我差人送两个顶级的营养师到你身边，调理调理身子。”
　　怀孕五周，可以确认是他的。黑泽昴就只有一个儿子，还父子不和，情人们多年也没有动静。
　　终究还是在乎的。
　　矢莲软声道：“好。”
　　彼此似乎又下了台阶，两人依偎着，气氛稍显松动暧昧，矢莲又起话头。
　　“有了是我自己去医院查的，”他咬耳朵似的悄悄说，“大人刚刚是不是奇怪为什么跟着我检查身体的医生没报？”
　　他定定地看着黑泽昴，拉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小腹上。
　　“其实不是我收买了他们，是我发现了，有尾巴的金属在，似乎会影响仪器，他们不太能看出来有孕呢。”矢莲眨了眨眼，柔声道，“机械工业实在是太迷人了，是不是？”
　　黑泽昴不置可否，俄而，他淡淡道：“无论如何，科技是为人所掌控的。”
　　他探了探美人臀上，兴味盎然，“看来尾巴是出了些问题，回头让实验室那边的人再修缮。”
　　矢莲笑了笑。
　　“大人，现在我彻底是您的了……”
　　他从黑泽昴怀中挣出来，执起男人的手，似乎有些郑重地微微睁大眼。
　　“孩子和我，都会站到你的身边……做您最完美的枕边人。”
　　这句话像是一个寄生方的承诺。
　　美人俯首，醉死温柔乡，是多少男人方不枉来世上一趟的梦想。然而在这样看似深情的表白里，黑泽昴没说话，只是拉开距离，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眼神中，似乎升起了更多新的兴趣。
　　“有多完美？”
　　时间仿佛停滞，在两个人的回忆里，这一幕被永久的记录了下来——
　　他们畸形的夫妻关系终于构成了雏形，从一开始就没有绝对真心的话语，在彼此抵死般试探和带血的蚕食中，最终犹如一个没有治愈方式的腐烂伤口，经年累月，积疴难返。
　　终有一天，会有一个干脆利落的第三者闯入，打破一切地、不能容忍地将它挑开，犹如带来一缕纯净的风。
　　而这段寄生关系狰狞撕扯开时，会带血带肉地留下一个惊天疤痕，最终，就像是一个无法抹去的黑点一般，永远永远地停留在那里。
　　--------------------
　　金屋的最后一章了


第65章 五十二/“你是谁？”
　　“那人还没张口？”
　　黑泽崎问身边的下属。此时正值午后，他们在正穿过走廊，到达庭院的另一边。
　　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
　　矢莲还没醒。
　　与此同时的是，得知黑泽昴突毙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家族理事会内部轰然大乱。在调查西村是谁派来、对家族有没有威胁的同时，为了股票走势，理事会和集团几位大股东决定黑泽昴之死暂且密而不发，而剩下的理事会经理人和律师团队正在加班加点地研究黑泽昴留下的继承分配协议书，内部分配利益，并通过几位大股东内部推举来决定谁是新董事长。
　　谁也没有想到黑泽昴死的如此突然。他正在年富力强的时期。
　　群狼无首，家族理事会的一部分人要求正在千叶城的黑泽崎马上接任董事长，但另一些人有了蠢蠢欲动的心思，要求集团实施去中心化，实施股东投票众议制度，理由是八方集团虽然总体上能称之为家族企业，但是以如此资本巨头的鸿伟体量，自然有好几位非家族资本的外持大股东，新董事长应该选一个能对所有人都负责任的经验丰富之人。再加上在黑泽昴生命最后几天给黑泽崎展示过的那份还未签字公证的继承分配协议书中，黑泽崎并不是他的继承人，而是黑泽幸。
　　但无论集团那边如何明争暗斗，在家族内部这里，黑泽幸年幼，家主的位置是几乎任何争议的落到了黑泽崎的手上。
　　黑泽昴剩下的心腹则在找当晚在顶层发生之事的视频证据，黑泽昴这样善于集权的操纵者，自然不可能让其他人拥有顶层的权限，所有的监控都为他一人所有。
　　如果不是黑泽昴授权，其他所有人都对顶层的主控毫无办法，这也是黑泽昴当时防止薅权渗透的手法之一。但如今，黑泽崎拿到了主控的控制片，也控制了实验室负责人。现在他这边的人在游说那几个黑泽昴的心腹，确保黑泽昴死后他们仍然能得到利益，只要能做到平衡，人死如灯灭，他们也没有再揪着黑泽昴的死因不放的理由。
　　黑泽崎底下的人紧锣密鼓两头行动，这些人都是他母家那边的，在黑泽家内部的斗争中完全地效忠于他。他派几个信任的人做西村的身份，另一边，黑泽崎要矢莲快点醒来。
　　——八方集团他要矢莲以黑泽昴继室的身份代持，在黑泽昴那份继承分配协议书里，他的所有东西都是留给十几年后的黑泽幸的，矢莲自然能垂帘听政。
　　而如果矢莲暂时没办法出来参与局面，他要先拿到手里。
　　黑泽崎想，矢莲为了争权努力这么多年，如果在他自己昏迷的时候调动不了手里势力错过关键时机，可能醒来会发好大的火的吧。
　　这几天整个大宅里好像笼罩着一层阴云，佣工们大气都不敢喘。这些年，黑泽昴从壮年时曾经的喜好人力到中年后愈来愈迷信科技，他们早就感到了被裁员的可能，更何况新的家主是这样一个年轻锐利的人。
　　被问话，属下心里一阵紧张，“是的大人，负责人还是不愿意开口说事。”
　　黑泽崎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继续拷问吧。”
　　下属只看到他的背影接着弯了弯，语气里透出一些森然的意味。
　　“您要去看大夫人吗？”下属多嘴问了一句。
　　他看见年轻男人微不可察地点头。
　　黑泽崎步入主院卧室。
　　就这两天，他让人把这儿黑泽昴的审美全拆了，门口那张不三不四的床和那扇大床后巨大的纯黑色髹漆屏风被扔进了仓库，同色系的博古架全移走，床垫换了张新的，内室修了巨大的全屏变幻灯箱，打破了室内略显死气沉沉的古典氛围。
　　没有比这一举动更显示即将继任的年轻家主在宣誓主权地位的时刻。
　　窗户敞着，正午明亮的光线正照射进房间，床上的被褥翻到了一边，旁边飘窗的榻席上坐着个修长人影，披着身轻薄袍子，跪姿非常标准，从背后看，能看到他细柳一样的腰。
　　黑泽崎顿在哪里。几秒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停止了呼吸。
　　这一幕简直不可思议。
　　柔光里，似乎听到脚步，矢莲转过头。他的眼神十分清澈，里面像是有一滩水在轻轻晃动。
　　望着他，矢莲突然噗嗤一笑。
　　“你是，”他慢慢道，“谁？”
　　黑泽崎刚刚有点头痛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他和矢莲都谨慎地望着彼此。黑泽崎向前慢慢走了几步，矢莲眼睛一直好奇地跟着他看，就好像这是吸铁石，而他的视线是一只灵动的雀。
　　“椎野莲，”黑泽崎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有些艰涩，“你醒了。”
　　矢莲眨眨眼睛，黑泽崎紧紧看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有一抹困惑闪过。
　　“刚刚我醒来，感觉好像睡了很久，”矢莲低声说，“原来我还叫椎野莲吗？我记得有什么人和我说过，我要改名叫矢莲了。”
　　“是，”黑泽崎说，手在身侧握成拳，“现在人们叫你黑泽矢莲。”
　　矢莲指着自己，讶然道。
　　“我和谁姓了？”
　　十九岁的矢莲应该是认识黑泽昴的。黑泽崎看着他，心内有一点疑惑，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道：“我。”
　　矢莲挑起细美的眉，仔细认真地看他。年轻的男人对着光站在那里，他五官深邃，哪怕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会给人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就像只桀骜不驯、独自寂立的狼。
　　“你是谁？这儿是你家吗？”
　　“是，”黑泽崎说，“我是你男朋友。”
　　“这么说我们还没有结婚，”矢莲皱眉小声道，看不出相信与否，似乎自顾自思考着，“我就改姓了？”
　　他这时候的面部表情可以用丰富来形容，然而在他那张清纯的脸上毫不违和，一下子整个人就灵动无比。黑泽崎本是打趣，此时却屏住呼吸。
　　他从未想过还有这么一刻。
　　就好像时间倒流了，那个年轻的矢莲站在他面前。
　　他回神才意识到美人正继续说话。
　　“啊，好吧，看来我得相信你。”矢莲道，合上妆匣的抽屉，里面瓶瓶罐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为什么？”
　　矢莲不作声了，对着镜子梳了两把自己纯黑色的头发。
　　“因为……我感觉你应该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大方而略显不好意思地道，转脸看着他。
　　“但我要确定一下。”紧接着他机敏地补充。
　　黑泽崎站在那儿看着他，心头突然有某种直觉一闪而过。
　　他挑起眉，插兜往前走了几步，不紧不慢道。
　　“我是你喜欢的类型？”
　　——这是从前的矢莲大概永远不会承认，却意外被他发现的东西。
　　“有一点吧，”矢莲半遮半掩地道，看着两人之间忽然拉近的距离，伸出手，指尖从男人坚硬的小臂肌肉上勾过，轻轻一收。
　　他还是只狐狸精，只是从老狐狸变成了小狐狸。
　　“你看上去好野，好……”矢莲似笑非笑地颦眉，用了一个形容词。
　　“锋利。”
　　“……”
　　黑泽崎盯着他看。虽说外头有很多人为他着迷，但是和别人想的不同，他自己其实很少将这种极有可能发生的先入为主套入到所有关系。
　　他是真正不在乎外界眼光的人。有时候这种不自知的漠然感反而招致了更多崇拜。
　　一时间，所有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都在同时跳跃。黑泽崎忽然笑了，他用一种微不可查的声音道。
　　“母亲，葬礼那年你穿着一身白第一次在玉兰花边见我，是不是就湿了？”
　　矢莲抬头，没听清：“什么？”
　　黑泽崎没有说话，只是突然上前。
　　他骤然强势又蛮横伸出手把矢莲揽进怀里，将头伏在他肩颈处，在矢莲忽然睁大的双眼中，他微不可见地掀了下嘴角。
　　“没事。”
　　矢莲一动不动地看他紧紧抱着他的模样，黑泽崎在他脸颊上亲了几口，吸猫似的，然后有点凶地喃喃自语道：“我想你了，你这个……恶毒的坏人。”
　　矢莲听不懂，把细白手指按在他脸上，仔细看了一会，笑眯眯道：“你要亲我吗？”
　　他话音还未落下，黑泽崎就叼住他的嘴唇。
　　先是一个嘴唇对嘴唇的吻，再撬开牙关，含住他的舌尖噬咬吮吸，像是里面每一丝唾液都要渡到自己口中。
　　极其色情的吻法，唇齿黏连间，矢莲脸色涨红，挣脱着站起来走动，把手臂伸出来，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的四肢，“我…我有终端吗？”
　　“你想看日期还是通讯？”黑泽崎没亲够，却只觉得他这两日连轴转的疲惫骤然一懈，仿佛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心石正在消融，他懒洋洋地坐在榻上伸出两只长腿，挑明白了，“现在是二零九九年。”
　　从矢莲反应来看吓了一跳，果然他这个时候还不太会遮掩自己的反应。
　　“怎么，很吃惊吗？”
　　“……”矢莲咽下话语，梦幻般的盯着室内的环境，“我是因为生病沉睡了吗？”
　　“是的。”
　　“就像做梦一样…”
　　矢莲看着他，似乎不太相信，转了转猫一样清澈的眼睛，“我想出去看看，可以吗？”
　　他们的对话像两个同龄人一样，看着矢莲谨慎不敢说觉得自己十几岁的样子十分有趣，黑泽崎噙着笑想了想，也状似大方地让开身体：“可以走一圈——不过之后，我会盯着你在床上修养。”
　　等矢莲走到门口，他又突然将矢莲一扯，揽进怀中。
　　“忘了说了，”在他耳侧黑泽崎低声道，“我在外面要叫你母亲。”
　　感觉到矢莲的身体一寸一寸在自己怀里僵硬，黑泽崎不出声地笑了，放开他，“走吧。”
　　矢莲看起来有一肚子疑问，但他显然是更愿意自己默不作声观察答案的性格。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出庭院，穿过走廊，一缕一缕丰沛至极的阳光顺着屋檐洒下来，矢莲遮住脸，眯起眼，往阴影处不着痕迹地躲。
　　黑泽崎知道他是在重视防晒，一笑了之。
　　他低头，在终端上给医生发消息，让他一会儿过来检查矢莲身体。
　　“这家好大啊……”他们走出主院的时候，矢莲喃喃道，看着内湖旁边精美的假山。
　　草木无情，仅仅几天工夫，整个宅子仍保持着原来的规整风光。这个家最大的主人走了，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迎面走来了管家，拿着个控制浇花机械的遥控器。看着矢莲，老头吓了一跳，上来陪笑：“夫人，大公子……哎哟，看我这张嘴，该叫家主和大夫人了。大夫人！您总算好起来了。”
　　矢莲显然注意到这些称呼，却保持微笑，不置可否。
　　“夫人现在还没恢复，”黑泽崎说，他不喊那个凸显辈分的称呼，“我带他走动走动。”
　　他们走过的时候，听到管家似乎很感叹痛心的小声自言自语，“哎哟……大夫人看着都不聪明了。”
　　“……”
　　“看来我真的是整个家的主母之一呢，”走出几步，矢莲叹道，眼神闪烁，“和继子偷情……我真的这么做了？”
　　黑泽崎笑，此时身侧无人，他取笑道：“你睡了我的人，还想抵赖么，母亲？”
　　矢莲捂住耳侧，放在指尖揉了揉，似乎那儿开始发烫，他若有所思道：“这太危险。”
　　他突然停住脚步，到黑泽崎跟前，踮起脚看他，吐息温热。
　　“看来我真的很喜欢你了。”
　　黑泽崎猛地攥住他的腰。在他耳廓重重喘息了一声，似乎在忍耐什么。
　　“母亲，”他用一种埋怨的口气说，“你好几天没有满足我了。”
　　“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矢莲像个妖精似的撅着嘴，似乎对自己的身份还有些不自然，略显结巴的拿捏气势，“我明明是你的继母……”
　　“因为你选我了。”
　　这时候外面有脚步声，黑泽崎不撒手，亲昵到放肆。矢莲猛地挣脱了一下，兔子似的从他怀里钻出来。原来是一个佣人路过，怯生生地问他们好。
　　黑泽崎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他们到前厅的这段路，他已然从矢莲刚刚清醒的愉悦中逐渐恢复，在颅中勾勒出一个如何惩罚他的相当恶劣的白日宣淫计划。
　　此时，眼前全玻璃房餐厅的门忽地一开，黑泽幸走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恹恹，身后跟着个佣人。看到矢莲，俊秀的男孩一愣，顿时喜上眉梢。
　　“母亲！”
　　幸一头扑进矢莲怀里，喜滋滋地紧紧搂着他的腰不放。
　　人多的地方，矢莲似乎有些惊了惊，下意识地挡开他。黑泽幸不放手。
　　“你妈失忆了。”黑泽崎不客气地说，语气极其恶劣。幸浑身一颤，从怀中钻出来，不敢置信地望着矢莲，小嘴张开了。
　　“母亲，您不记得我了？”
　　在一大一小的视线中，矢莲启了启唇，似乎还没做好准备自己有这么大的儿子的事实。这张脸露出不自在的表情极其少见，黑泽崎不由饶有兴趣地看着。
　　“他爸爸呢。”矢莲抬起头，对着黑泽崎无声地对着口型。
　　“你老公死了。”在两个人同时投来的视线中，黑泽崎无情地说。
　　他说完，矢莲和黑泽幸脸色同时变了。
　　黑泽幸被关在家里，却在下人的捕风捉影中逐渐就听说了消息，听说兄长即将继任家主。他实在年纪太小，利益暂且和矢莲系在一处，不被其他家族成员指望能跳出来继承大事，哪怕再等五年，都不是这种坐望的光景。此刻听到兄长证实，瞬间脸色刷白，愣愣发怔。
　　“父亲……真的死了？”他喃喃道。
　　此时终端一响，是医生已然回消息说自己来了，黑泽崎对弟弟置之不理，看矢莲：“可以回去了么？”
　　说是商量，其实并没有要得到同意的意思。幸看着自己的兄长，心里突然对他这份强势的气质有些陌生。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不安起来，于是闹着坚持要跟矢莲回去。
　　现在的矢莲似乎对儿子没有什么办法的样子，求助似的看着黑泽崎。黑泽崎无可无不可，便答应了。
　　还是在主卧外的会客室里，几乎和两天前场景完全复制。
　　矢莲安安分分躺在那儿，垂着头，看上去比平时乖不少。医生带着设备凝神检查了半天，突然脸色变幻。
　　黑泽崎一直盯着他反应，此时淡淡道：“怎么了？”
　　他在整间屋子里一瞬间像是做主的地位。医生擦了擦头上的汗，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
　　“夫人…大夫人怀孕了。”


第66章 五十三/上/空行母
　　一时间，屋内人脸色各异。
　　最先站起来的竟是黑泽幸。他大喊道：“不！”
　　矢莲张着嘴唇，眼神落在男孩神色变幻的小脸上，接着转移到黑泽崎脸上，却看到他几乎完全定住了，左手掌摁在膝盖上，青筋毕露。
　　“前两天的时候……”
　　过了几秒钟，黑泽崎才重新开始说话，他先看了矢莲一眼，接着视线盯向医生，语调并不特别锋利，保持着克制的礼节，但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逼人意味在，“怎么没测出来？”
　　医生不住擦汗：“大前天傍晚来府上…夫人的义肢展出来了，上面的金属材质有辐射似乎会遮掩胎动。这一次夫人没有将它展出来，所以仪器测验到了…”
　　黑泽崎将视线转向仪器，上面印着八方集团的logo，是最新的科技。
　　“他几个月了？”黑泽崎问道。
　　医生再听了一次：“大概……7周到8周。”
　　他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果然新家主照拂新寡继母不过是做做样子，一听到黑泽昴还留下遗腹子，脸色真是难看。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八方集团总部大厦高层抛下一具尸体，砸得四分五裂，黑泽家滔天权势也不能完全堵住消息，外面流言已经起来了，这家里又生了这桩惊天八卦，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新变故。
　　“八周。”黑泽崎重复了一遍，语调冷冷的。
　　那个时候黑泽昴似乎刚离开千叶城。他和矢莲第一次做爱。
　　他第一反应是想逼问矢莲是不是我的，如果不是他的……如果不是他的……那是谁的还有什么区别？
　　当着外人，他盯着矢莲的眼神逼人得像要烧起来，嘴上却微妙拐弯。
　　“是…父亲的吗？”
　　他知道矢莲给不出答案。
　　如果是黑泽昴的，他就有点头晕目眩，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孩子气笼罩了头顶，真想把这个胎儿掐死，从矢莲的肚皮里扯出来血淋淋一条，再拖出去埋掉。
　　在黑泽幸和黑泽崎同样虎视眈眈的眼神里，矢莲可怜巴巴地说：“我不知道。”
　　他像是做错事似的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摸着小腹，似乎很吃惊里面能生成一个活生生的物种。
　　黑泽崎没说话，矢莲这副刚做小妈妈似的表情，让他心内忽然有了一点松动。
　　是不是他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含笑看着矢莲的？
　　“你们，”他转头示意几个佣人，“给夫人穿暖和些。”
　　已经是初冬，晚上风冷刮起来，几个佣人担心触怒现在心情不好的主家，七手八脚给矢莲披上一席白绒绒的柔软狐裘，他整个人都被埋进毛茸里面，看起来多了几分懒洋洋又很可爱的贵态。
　　见黑泽崎盯着那狐裘看，旁边佣人忙道：“这是昴大人从前打猎猎来的。”
　　黑泽崎觉得那色泽顿时一般般，这时一个属下来汇报情况，他转脸看着屏幕，听了一段，又看了一眼矢莲那边，此刻黑泽幸正挪了过去，问着矢莲：“母亲，你真的失忆了么？”
　　矢莲团在榻内，打量室内一切，此时转到幸身上，柔声说：“其实我也并不清楚。”
　　他似乎对母亲这个称呼还不太习惯，十分好奇地盯着黑泽幸，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
　　黑泽幸一下子激动起来，那双和矢莲有几分形似的眼睛里射出光，他僵停在那儿，大气不敢喘，鼻翼微翕着，瞥矢莲覆盖在他脸颊上的手背，复又紧盯着矢莲，似乎生怕被母亲温柔爱抚的这一幕梦幻泡影似的消失了。
　　“你和我，好像啊，”矢莲轻柔道，“你真的是我的孩子。你叫什么？”
　　黑泽幸的眼眶已经红了：“我……”
　　他擤了擤鼻子，回答道，“我叫阿幸。”
　　“幸，你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这是个……什么家庭，”矢莲扫视了室内一眼，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道，“我只感觉这一切十分混乱。”
　　黑泽崎再侧脸看时，只看见他弟弟环住矢莲胳膊俯在他耳畔说小话，矢莲不时微微点头，脸色微凝。
　　他转回头，并不十分介意，因为黑泽幸所拥有的信息太少了。
　　“父亲他……”
　　幸似乎将话倒得差不多了，抿住唇，像也是心事重重，只是不声不响地脸枕在矢莲膝上，小手紧紧拉着他的腰，像拽着狂风骤浪里唯一的一条船。
　　这样黏缠的举动，似乎是意识到身侧那朵腹腔中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他母亲的怀抱就不为他一个人所占有了——哪怕之前也没怎么拥有过。
　　黑泽崎抓住正在收拾仪器的私人医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夫人似乎不记得家父了，”他说，“我知道义肢应当是在他十九岁的时候家父为他亲手装上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医生脸色相当纠结。
　　“大人，夫人的义肢用了集团不公开的技术，没有经过几期阶段性的临床实验和安全性评价在内的系统研究工作，对人体的影响超出想象的大，很多意料不到的副作用或许是鄙人曾拥有的知识框架外的，我也实在是并不能够十分确定。”
　　黑泽崎听出来了，“你想辞职？”
　　和位高权重的雇主这样挑明，医生非常紧张：“我会用我所有的能力确保夫人的安危，但是……”
　　“我明白了，”黑泽崎调整了一下语气，“就你来看，他还会有什么后遗症？”
　　“我...不好说。”
　　黑泽崎点点头，又点点头，忽然笑了笑，似乎十分客气地道：“夫人身体不好，需要一个疗护团队照看，这几个月就劳烦您了。”
　　医生刚为难地张了张嘴，旁边黑泽崎的属下就没什么拒绝余地礼貌将人从系了纯白缎带的廊下引出去，离开这一室去安排的房间了。矢莲也站了起来，道：“我要去洗手间。”
　　黑泽崎示意佣人强行带走黑泽幸，终于是满室静谧，他再在榻边坐下，等矢莲回来。
　　“解决了吗？”
　　佣人在壁龛内点了淡墨樱的炼香，味道淡雅悠长，室内袅腾起来。在这样昂贵的气息里，矢莲重新涌到他跟前，慢悠悠地坐回榻上，拿起桌上工具给他点茶，从胸、背部到膝部，姿势都非常流畅漂亮，没有十年往后那么老练熟成，仍带有一丝灵动未泯的野生感。
　　“没，”黑泽崎说，看着他的手指自然地微拂，“你是难伺候的那类。”
　　“我有一根人造义肢？”矢莲道，十分好奇，“在哪。”
　　黑泽崎挑眉，直接向他臀上摸去，矢莲被唬得一躲，倒在榻上，两个人都笑了，矢莲瞥着他，眉眼亮晶晶的。
　　“你说，如果里面是…他的该怎么办？”
　　他摸着自己肚子悄声说，又探过来捏一捏黑泽崎的手，明明是他丈夫的也许才是正确的，他却不自在的不正当起来，好像在谋一个共同的秘密。
　　黑泽崎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
　　矢莲不知道自己十年后的本事，以为要依附他才行呢。
　　然而这种想法，不像是十九岁的矢莲还在拥有的，那个时候他就有足够的野心和规划了。
　　——也许现在这副驱壳内的矢莲比他想象的…还要小得多。
　　于是他的心头隐隐更奇怪了。
　　就这清醒后的一个多小时，矢莲……好像无声地、不断地在更幼稚。
　　黑泽崎心念微转，先硬邦邦地回应了他的问题：“没怎么办。”微妙地等了几秒钟，看矢莲似乎有些渐渐不自在起来，他用掌抚在他肚子上，威胁似的微微收拢一下，直到矢莲略带紧张地直起腰才拿开，道：“怀孕了，感觉怎么样？”
　　他紧紧盯着矢莲的脸，想要汲取他的态度。
　　会是什么样的呢，十几岁的莲，知道自己怀孕后的状态……从没有想过能看到这一幕。
　　矢莲如同他变态性幻想中的一样，梦幻地道：“没什么实感呢。”他交叉纤白双手，在小腹上揉了揉。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他抬眼看黑泽崎，皱起鼻子，“还是不准备说了。”
　　黑泽崎垂下眼，松了颗领口扣子，提醒自己现在的矢莲真的还很小，然而同时，一种无法克制的背德的扭曲念头飘上来。
　　假设矢莲怀的是黑泽昴的遗腹子……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那就没有比在死掉的老头前操现在的黑泽夫人更能证明他继承继母和掠地成功的事情了。
　　这样的念头一经心念点过就无法轻易克制。
　　“刚刚没时间。”他最终道。
　　矢莲看眼前人眼神逐渐暗下去，睫毛眨了眨，几秒后，他才似乎毫无察觉地微笑道：“他们有人传，我丈夫死因不正常。”
　　黑泽崎随意地“啊”了一声，声音已经微哑。矢莲去够茶杯，不经心似的一锤定音：“看来有可能是真的咯。”
　　和年轻的矢莲调情似的拉锯更有意思，他不会再有那种“你比我小好多，所以我什么都不必告诉你，听我自行安排就好了”的恼火感觉。
　　现在的矢莲把他当成眼前最值得你来我往的对手。明明是幸和他说的，还要装作是出去一趟才听到风声。
　　“你很喜欢听别人说这些？”黑泽崎反问道，一只宽大手掌已经漫不经心似的按在了矢莲大腿边。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好瞎打探咯。”
　　“放心，”黑泽崎说，懒懒的装正经，摸了摸他的耳垂，就像胜利的年轻狮子那样不动声色，“我们的家庭很正常的，没有这么畸形。”
　　说着他也笑起来。离得很近，矢莲作怪似的扭动了一下，黑泽崎一把擎住他腰，“干嘛呢，别乱动。”
　　“亲爱的大儿子，”矢莲将头扎在他胸口小声道，“我想看我的终端。”
　　“表现好我再给你。”他看矢莲腿上没盖东西，露出一截小腿，又拾起毯子覆了上去，终于将人遮严实了。
　　虽说实际上如果矢莲要争权，情势已经需要他尽快了解情况并且出面了，但黑泽崎这人比谁都按捺的下性子。
　　——他不要这和纯白的矢莲毫无负担相处的沉醉一幕如同滑滑梯滑到尾端那样消失。矢莲能给的感情不再疲惫、居高临下和东躲西藏，像一张重新被抹去的白纸，可以被他饱含侵略性地染色，而那副熟透的身体为这样的情势更添了畸欲的成分。
　　“很热耶。”矢莲半真半假似的道。
　　外头有风也有流动水声也有电子音，午后的日光将屋后竹影穿过纸切叠窗投下影子，在地砖上变成颗粒感的阴影。矢莲蚕蛹似的被毫无接生经验的继子包娃娃似的照料着，反身觑着身边年轻的男人，光晕中，他埋在布料中的白皙面色看起来有一种格外惊心动魄的清丽感，就这样他竖起三根指头，笑眯眯地问：“那好吧，我只有三个问题——”
　　“第一，我和我丈夫关系如何；第二，你和我丈夫关系如何；第三，黑泽幸和我丈夫关系如何。”
　　黑泽崎看着他仿佛蕴含着无限能量的眼睛，嘴角上浮：“真贪心啊母亲，一下子就搞懂了。”
　　“那我也有一个问题，”他道，渐渐敛声，“你现在是几岁？”
　　--------------------
　　明天更


第67章 五十三/下/美人馅
　　矢莲睨着他不作答。
　　“十九是不可能的，十七，还是十六？或者十四？”黑泽崎说完又笑了笑。
　　他们对视，似乎很漫长的窒息后，矢莲终于舍得开口了。
　　“差不多。”
　　黑泽崎看着他，头突然痛起来。
　　医生的话在他脑子里转。尾巴的后果是他们所有人都预见不了、控制不了的，也许连黑泽昴都不能百分百掌控——当初就导致了那个让矢莲增加性欲的后遗症。
　　他父亲在没有完全摸透的领域实验性地运用了一种高端科技，就像惊悚电影里的主角召唤了一种更高维度的怪物，现在将他们三个人的人生都切割得支離破碎，重新拼装。
　　之后又会怎么样？
　　黑泽崎不喜欢这种握不住的感觉。他想发点火，又知道这对矢莲来说没有用，还会吓到他。
　　“医生说拿一些旧物给你看，或许能刺激记忆。”
　　他站起，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柜子边，从中取出了一个编织筐。
　　里面是一些这两天准备好的东西。
　　“你看看。”
　　在矢莲好奇的视线里，黑泽崎折返，先是拿出一个塑胶的拼搭积木。看着十分精美，每个组成的方块内部都塑有他代言的那个牌子的logo。
　　这一幕其实是很奇怪又很有趣的，就像教小孩子认字一样。
　　“这是我给你拼过的玩具，有印象吗？”
　　黑泽崎注视着矢莲的脸，矢莲歪头看着这朵红白相间的莲花，脸色略带茫然。
　　他忽然如同新生小动物认识世界似的伸出不太稳的手，在上面摸了一下。
　　“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黑泽崎承认，“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件东西。”
　　紧接着他扯出一条手帕。像是用过很久，材料很软。
　　“还有，你看到我用了很多年的安抚被，于是也给了我一条。当时你说，妈妈是要给孩子的。”
　　如果他没有看错，矢莲脸色竟然微涨。黑泽崎忽然大感有趣，矢莲骨子里对自己和继子搞在一起的背德身份感到哀耻，这也是他以前不太看得出来的东西。
　　于是他噙着笑继续说。
　　“这块藕色的肚兜，还记得吗？从你那里偷来的。”
　　“还有这个，我们偷情的小房间的玻璃鱼缸，你亲手在精品店里买回来的。”
　　这些东西战利品似的堆到矢莲跟前，他们有这么多一点一滴的回忆变成实质性的出现着。
　　矢莲低脸看了半晌，黑泽崎静静等待着，没有说话。
　　“虽然不认得了……”
　　美人自言自语地摸着心口：“但我能感到这是一些会令情绪温暖积极的东西。”
　　他把那条安抚巾夹在指尖摩挲，脸色逐渐亮堂起来，突然抬头看着黑泽崎，认真仔细地将他框在自己的视线内。
　　在他的目光里，黑泽崎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挺直了腰。
　　“我想做，”矢莲说，缓缓从肩上抖落那身白，就像玉胎里脱出个人，近似于自言自语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再不做我就没机会了。”
　　这次他好歹没有直接下去给他口交，现在的矢莲还学不会这套娴熟无情的交换。他只是趴了过去，伸出柔软的手掌，在黑泽崎膝盖上情色地摩挲着，拿一双勾人的眼睛无言地瞅他。
　　黑泽崎一只手还拿着编织筐，有些猝不及防会招致这个反应。他把东西放在一旁，才转身语调微冷道：“起来。都这样了还做什么。”
　　“做啊。”
　　动了动身体，矢莲的姿势几乎是从裹身的雪白裘堆之中爬出来的，慵懒而堪称无声无息，就像蛇在蜕皮一样。里头那件色调鲜妍的薄衣从肩头掉下，一片明晃晃的皮肉。
　　黑泽崎转过眼，逼退欲望似的，语气不太好，“不怕孩子操掉了？”
　　“不会的，”矢莲的语调略有些急切，“用后面就好，我有预感不会，你呀，信不信我？”
　　他去扯那条藕色肚兜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再撞了一下黑泽崎的胳膊，黑泽崎克制地撑开他的身体，如果仔细看，他肌肉线条流畅好看的小臂已经绷紧了。
　　“母亲大人的命令都不听了吗？”矢莲微微笑道，似乎知道他的防线可以被击破，凑过来亲亲他线条冷硬的下巴，“快。”
　　他的眼神就像是要燃烧尽前烛火的光亮，滚烫的温度就在他身边紧挨，黑泽崎没说话，他感到一种堕落的吸引力，似乎眼前这个人像妖精一样将他拉到看不见下坠尽头的欲念黑渊中。
　　黑泽崎不动，矢莲便攀在他身上乱亲，头顺着腰向下，伏在胯部亲了几口，又无声无息地抬头看着他。
　　这样叫人怎么按捺得住，黑泽崎骤然下移视线凝着他：“这是你要的。”
　　矢莲弯起嘴角，满意地上下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簌簌地就要骑上来，黑泽崎出声：“别动。”
　　“这个姿势我怕顶坏了。”
　　他去按住矢莲的腰，用脸拨开衣服坦露出一对奶子，他直接把脸埋进去，叼着矢莲的奶子吸吮，想起几年前那些场面，那些人知道彼时他和继母关系不和可以肆意诋毁，公开意淫着矢莲是个豁得出脸皮的孤儿是个只知道卖屁股扭腰吸男人屌的浪货，以前他对这些流言是多么不动声色地听着。
　　他现在在要操不知道几岁的矢莲，是这个手段还不熟练、会被流言吞没的身为年轻小母亲的矢莲。这样一种倒错的罪恶感。
　　对眼前人混杂着恨意的情欲突然涨潮似的涌了起来，黑泽崎用牙齿狠狠咬着，唇齿间的乳头被咬得高翘红肿，像被打磨许久的红宝石。矢莲发出忍耐的呻吟，咬住自己的手背，眼眶红通通的。
　　门关上了。没有人知道这对名义上的继母子在窗边榻上交尾似的厮混。
　　榻上，黑泽崎沉默地把矢莲身体翻过去，一只手垫着他的肚子，另一只手握着性器在后穴外顶弄。
　　“啊……”
　　入内的时候，矢莲短促的叫了一声，腰肢弹了起来。黑泽崎继续往里一送，肉刃直顶到穴芯深处，肛口褐粉的皱褶被粗硕外物层层叠叠撑开显得微微发白，然而内壁却拼命吮吸着。
　　他两手抚慰地揉着绷紧的饱满臀面，想略拔出来些，就看见矢莲的胸脯抵在榻上，勒挤出一点乳白的肉。
　　“……”
　　脑中的欲望开始膨胀似的催发，都不知道嘴里会说些什么话出来。
　　“母亲真是很欠操，丢了好几年记忆还要勾引人，就这么迫不及待？”
　　说着肮脏的话，感觉后肠内忽然难耐地收缩着，黑泽崎从矢莲背后按着他的脸顶进去，他的手宽大矢莲的脸颊又小，几乎能被一掌覆盖，他能感到那扇红唇在掌心吐着湿热，以及滚动的眼珠上下的睫毛扎着他的指缝。
　　被捂着脸，矢莲发出窒息的哼声，声音如同时断时续的珠线似的优美，肉体配合地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抽插了几十下，他又觉得不过瘾，把人翻过来眼睛盯着小腹律动。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样堕落无度的混乱之举给人一种灭顶般的快感。
　　这肚子里到底是谁的？他好想知道。
　　挺腰在后穴凿伐着，黑泽崎的手不知不觉地就覆在了上面。
　　“说，是我的还是我父亲的？”是他厉害还是黑泽昴厉害。
　　在这样雄性动物占有欲极强的逼问下，矢莲面带粉潮，已经身在情欲中了，听到这话，挑起湿漉漉的眼角看他，轻轻啄着他抚在颊侧的手掌。
　　“是你的……肯定是你的。唔……大儿子最厉害了。”
　　明明是献媚似的挑逗，却反倒招致了更猛烈的冲撞。忍不住惩罚式地狠狠顶弄几下，捣得交合处汁水乱溅，黑泽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一笑。
　　“是吗？”
　　他低声道。
　　“其实母亲肚子里不是我的也没关系，操成我的就行了。”
　　直肠和生殖腔挨得近，好像真的能顶到子宫一般。一想到里面将是他参与的受精卵，混进了矢莲的身体里，他变态地兴奋起来，拔出滴着湿漉漉汁水的阴茎，退开一点身体看着这一切。
　　忽然撤离了，那两张熟红透顶的美穴都不解渴地翕张着，在年轻男人的眼底，矢莲迷蒙的眼神也变得幽嗔起来，但黑泽崎一动不动，形如放置似的，过了几秒，大发慈悲似的用指骨撑开那里，在软哒哒的蚌穴口亵玩，很浅地戳刺，并不进去。
　　克制不了对矢莲的逼的渴望他突然俯下身含着阴唇啜吸，把两截修长大腿挂在自己肩膀上，整个头埋了进去，捏着美人儿的通红阴茎揉搓将那处阴阜扯起来用唇舌挑逗，再用力嚼弄，直到矢莲的叫声扭曲了，他才意识到阴阜肿得更加厉害，像两条充血肥腴的熟深肉肠，肉花整个外翻了出来红通通的阴蒂凸起在那里。
　　“你干嘛，痛死了.....”
　　他差点把矢莲的逼嚼烂。黑泽崎退开嘴唇看着这一切，这一刻他脑子一片嗡嗡声听不见任何声音，骨子里的侵略性让他突然理解黑泽昴。为什么要矢莲怀孕，把玉把生殖器塞进矢莲的身体中都是不够的，要有自己份额的细胞彻底进入这副身体，像一个寄生物那样，让他用自己的肉体养了他们的孩子九个月再排出来成为一个母亲，才算是在他身体里彻头彻尾地潜伏过一遭，这是真正的占有与攫夺。
　　“母亲，我父亲真的没有想过吃你的肉吗，”黑泽崎呼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重新去吮着湿漉漉的阴唇，因为埋在身下而声音有点模糊沙哑，“我想他一定动过这个念头，把你摆在餐桌上切掉然后分食。”
　　把矢莲亲手掐死，或者在他活着的时候，将他肌理紧实富有弹性的皮肤割整齐的一小块下来，连血肉带脂肪和组织一起吃下去，又或许把他的大眼睛剜出来按进蓬松雪白的食物中，作一道美人馅。
　　这么想着，肉根硬得发痛，连囊袋都有一种涨的麻痒，再一次直起腰握着性器埋进矢莲身体里的时候，黑泽崎又往深处继续想，他父亲让矢莲杀人的恶趣味是不是这份情结的代偿呢？让矢莲整个香喷喷的肉身都埋进泼天腥臭的血中，和杀了他没有区别吧。
　　似乎很遥远的地方矢莲发出声音：“啊呀……崎，你掐我脖子干嘛。”
　　黑泽崎一顿，才意识到刚刚进入了纯粹的感官世界。
　　把双手放下来，他气息有点重，眼前重新浮现了孽情人的面容。
　　“……”
　　矢莲不知道他黑暗的念头，黑如碧的头发枕在身下铺开，无辜地赤裸着，两颊浮起窒息的红晕，瞪着他猩红发烫的眼底和绷紧的精悍肌肉线条似乎有些警惕。
　　“走开，黑泽昴。”黑泽崎低头自言自语地小声道，揉了揉脸。
　　他把那些荒诞血腥香艳的想法排挤出去，当作是继承了父亲偶尔发作的恶露。不过几息，他恢复了那种感觉，重新是那个亮堂自我的人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黑泽崎重新带上了冷淡的面色，“母亲，您怀孕是件好事。”
　　他竟就这样拨通讯给属下，语调淡淡的：“把夫人怀孕的事消息散播出去。”
　　那边回了点什么，黑泽崎回应着，身下律动，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正经的新家主正在肆意享用他死去父亲美丽的小夫人，矢莲夹得紧紧的，发出哼声，言听计从张开双腿，由着他灼人的手掌沿着自己的腿部线条向上划动，直到手指彻底陷入柔软腴肉之中。
　　黑泽崎通话完毕将手表一丢，全心全力地握住身下的腰，室内的气氛暧昧而混杂，淫浪的水声和两个人的喘息交杂在一起，腥臊的味道遮住了炼香，似乎温度都在攀升。不知道撞了多久，矢莲受不住了，开始向外爬。黑泽崎任他这样做，只是人爬到一半，黑泽崎忽然不作声地从后面顶。矢莲雪白背脊一颤，呜呜咽咽地发出难耐声音，抽搐着攀入高潮。
　　榻上被淫汁沾湿了一大片，骚水沾到了那身黑泽昴打猎得来的昂贵狐裘上。黑泽崎没有什么顾虑地释放着，浓厚精液被排进后穴，灌满后他的肉根仍没有完全消下去，还在微微抽动。
　　矢莲全身汗津津的，黑泽崎没吭声，去够纸巾擦了擦自己脖颈，够了一半，他又把那块狐裘扯了过来，掌心捏着柔软的绒料，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阴茎。
　　转头就看见矢莲闭着眼，似乎细细品味了一番，突然睁眼皱眉道：“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矢莲抿嘴笑翻身过来，一手护着肚子，还要玩他的手指，“你上下床怎么这么不一样？我还以为你是阳痿呢，结果这么烫。”
　　黑泽崎平躺着忽然直起腰，盯着他：“你说什么？”
　　他们这种体力高强度的职业追求性快感就像追求赛场上的巅峰极限一样，黑泽崎是不爱像野兽那样发泄欲望的人，他意念非常精准。但这一点特征其实不会消失，相反在真正释放时会显得有些执着。他去抓矢莲的腰扑了个空，矢莲边躲边哀声讨饶道：“我错啦——”
　　被狠狠作弄一番后，矢莲才重新躺回他怀里，这两天实在太累太绷着心弦，黑泽崎忽然感觉困了，矢莲抚摸他的头发如一个爱母，他的意识逐渐就昏沉了下去。
　　他就这样在熟悉的热腾芳香边睡了会，醒来时室内不再敞亮，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一片漆黑。
　　心里空落落的没来由抽紧，黑泽崎伸手一抓，抓了个满怀，才发现自己一直捏住矢莲的手指，他低头一看，矢莲偎在他身侧睡着了。
　　被他打搅，矢莲发出咕哝轻音，星点一样，似乎有点迷糊，蹙眉，黑发凌乱支着，往他怀里靠了靠。
　　怀孕会嗜睡。黑泽崎轻轻拨开他身下衣服一看，穴腻热着，红缝还涌着浓精，大腿上有一道淌下来的精水痕迹。
　　翻来覆去地看没有看到什么血丝，总算放心下来。胎儿还是安全的。
　　他抬起头，示意主控打开窗户。
　　视野瞬间通开。远处天际，银链般的空中轨道在夜中亮起来，像一道道鸥飞过的痕迹，高高通向苍穹。
　　即将世纪之末，轨道下方的霓虹灯不时变幻着色彩。在这里，夜晚的天空永远并不是纯黑，而被无数灯光映照反射出一种灰粉色。
　　离都市近的地方，却如此的安静，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紧紧相依。释放了欲望之后，骨头都酥麻。这个时候，无法控制的感觉从心底里漫上来。
　　“……”
　　黑泽崎低下头，在矢莲额上亲了亲。
　　他静静看了他一会，然而没有过几息，只见矢莲忽地睁开眼，紧接着腾乱着坐直，脸色异常，黑泽崎正要说什么，就感觉不对——
　　刚刚的寂静就在这猝不及防之间猛然被打破，美人脸色苍白，双眼圆睁，忽然扑到榻边，哇出一大口血！


第68章 五十四/修罗
　　黑泽崎霍然站起——
　　“医生！”
　　已经无暇去管别人会不会非议继母和继子大晚上还呆在一起这件事以及他和矢莲身上无法遮掩的情欲痕迹，他边从榻上下来边大喊道：“医生！”
　　地毯上某处主控发出嘀声，黑泽崎一脚踏上去的时候差点踩到它。
　　外面开始有响动，是佣人听到了声音，黑泽崎抽空转头看了一眼矢莲。
　　这一秒他浑身血液都凉了。
　　吐完血，矢莲突然抬起头。用双手捧着自己苍白如纸的脸，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唇角还有血迹。
　　下一瞬，矢莲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声。
　　就好像受了钻心剜骨般的疼痛又或者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之物，几乎在瞬间，他的尾巴猛地展了出来，柔炼的金属如同有生命的鞭物一样，在榻上乱七八糟地扫荡。将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发出了一阵碰撞的杂音。
　　“啊啊——”
　　不管不顾发出极其尖利的声音，矢莲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在榻上疯狂扭动，就好像被灌了雄黄的蛇类一样。大概是疼痛，他开始拼命挠自己的脸，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睁到了最大，逐渐流了满脸泪水。
　　他的唇珠颤抖的就像染了红露的莲瓣，脸色变得发青，整个脸上仿佛笼罩着某种阴影。
　　这一幕非常恐怖，那份熟艳的气质和可怕的神情一同出现一瞬间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魅魔被业火灼烧的模样。
　　“矢莲！”
　　黑泽崎肝胆俱裂，闪电般地去要把他搂在怀里，但以他的力气和敏捷度竟然无法完全抓住人，布料从他手中滑下，矢莲颤抖地像通了电，一次次挣开他的怀抱，在床上打滚。
　　尖叫完，他突然发出“咯”的一声，掉下榻，头栽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
　　矢莲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晕了过去，头发垂在脸上。
　　黑泽崎的心跳好像停止了。
　　这一幕眼睁睁在他眼前发生就好像完全无法做任何插手。
　　宅邸间刹那灯火通明。
　　佣人和医生匆匆忙忙来回跑，黑泽崎坐在那儿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死死盯着被放置在床上的矢莲，仿佛一座僵硬的雕像般。
　　机器的光反射在眼底，一片冰冷刺目到晃眼，他才捏着鼻根闭上眼，脸色稍显疲惫。直到有个下属不停瞄他，他才意识到带子没系好，低头合拢衣服。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问为什么这对名义上的继母子大晚上还待在一个房间里还都衣衫不整。
　　也许从很久开始，又或者从那次基金会谢幕晚宴公开的英雄救美开始，就有为黑泽家做事的敏锐的人察觉到他们关系的异状，私下有议论。
　　医生摘下采集器眼镜：“夫人发烧了，体温很高，脑电图有异常。您看这里，”他指着电子屏上一个异常的点位，“这里可以看出内部仍有一小点淤血，像是摔伤导致的。”
　　黑泽崎看着那儿，久久不语，几秒钟后才道，“继续说。”
　　“半小时前夫人曾感到剧烈的脑部疼痛，导致了心律不齐，但他现在心跳血压逐渐恢复了正常值，目前除了发烧以外没有异常，胎儿也没有危险。”
　　“我们分析，他的大喊大叫类一种极大痛苦刺激下导致的器质性精神障碍表现。夫人现在不能挪动，”护士的额角有汗珠不停地流下来，“因为并不确定是怎么引起的，颅内淤血也没有超过一定量，我们暂时不建议做外科手术，以防引发并发症，还是在府内修养观察，以药物或者保守治疗……”
　　黑泽崎尝到嘴唇间发苦的意味，打断他，“他刚刚到底怎么了？”
　　“呃，”涉及到这种权贵患者的行动隐私，医生和护士对视了一眼，“您和夫人呆在一起？他有做过什么外部刺激性的行为吗？受冻、着凉、摔倒，都有可能。”
　　黑泽崎拿开手，他侧了侧头似乎在思考，紧接着忽然缓缓一笑。
　　“大夫人刚刚和我上床了。”
　　他目眩似的平静道。
　　室内突然一片死寂，就好像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只有机器还在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远处，黑泽崎的几个属下面面相觑！管家捂住了嘴。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不敢置信或恐惧的目光中，唯有医生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左右，最终硬着头皮似的、艰难地凭借着职业本能低声问道：“大人、这是第一次发生吗，还是有激烈的强迫行为……”
　　黑泽崎不咸不淡地道：“不是。”
　　“很多次了，”他语气非常平静，“我没有逼迫。他也没有摔到什么部位，可能砸到了臀部吧。”
　　此言一出，更有一种诡异的寂静环绕在周围。医生急促地喘了两口气，似乎被信息量震撼到了，和护士交头接耳了一下。
　　“那我们可以排除外力导致的了。”他艰难地道，几个医护人员都并不太敢看黑泽崎，指着脑电图，似乎在斟酌措词。
　　“如果没有外部挫伤的颅内淤血通常是由穿透脑组织的物体引起，应该是、应该是……特殊金属的一种超声破。”
　　黑泽崎脑中嗡地一声。
　　“是……“他还没有说下去，就听到医生继续道：“是……”
　　尾巴，又是尾巴！
　　心中的恨意简直达到了巅峰。
　　黑泽崎面色阴沉，倏然站起。感受到角落里还有一两个年轻的佣人在紧张地盯着他看，似乎在观察一个强奸继母的道德败坏分子。
　　他视之无物，大踏步往外走去，高大的身形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几乎转瞬就消失在了门口，室内响起了好几声惊呼，“大人！”“家主！”
　　走廊里夜风吹拂，有好几个人跟了上来，其中一个说：“您怎么吩咐？”
　　黑泽崎示意他们退下：“我要去关押人的地方，你们不用跟着。”
　　其他几个人散开，唯剩一个还在跟着，黑泽崎也没有管，径直走入前厅，在大会客室后有道纸门，他略一使力推开。
　　霍然洞开，卷起一丝阴风，墙纸却十分华美，在灯光下闪烁着无数道光辉，这是数代家主收藏的兵器库。往后再有一道门，里面有间安装了静音壁的和室，就是黑泽昴用于审问家族成员的地方。
　　原本按照规矩，两年前黑泽治葬礼上黑泽昴处决黑泽优辉应当就要在这里，但是当时大概是为了树立和威慑什么，黑泽昴直接拿和刀当着刚回家族的他和矢莲的面斩杀了那位对矢莲出言不逊的亲戚。
　　现在在房间深处，有个人影被绳索绑在约束椅上，眼前审讯桌上摆着一些东西。
　　正是那位实验室总负责人。
　　“有什么想说的吗？”
　　黑泽崎走过去，语气没什么变化。那中年男人两天没吃过什么东西，此时挣扎着睁开被汗覆盖的眼皮。
　　“大公子……咳咳……”他瞪大眼，在那锐利的视线下尽最大的努力连连讨饶着，“我跟您手下说过了，您以为我为什么不敢开口……因为大人威胁我的家世，我家里还有妻儿啊！”
　　“矢莲今天吐血了。”
　　黑泽崎背对着他，在水龙头下用清水洗手，语气平平。
　　男人的眼光死死盯着他，此刻突然浑身一颤。
　　“所以我不想再给你时间了。”
　　黑泽崎反身，随意地执起桌面上一只鞭子，靠近他，平静地道：“你告诉我，我不伤害你的妻子儿子，我会派人把他们接到安全的地方。”
　　那人还在犹疑，却骤然双眼一睁！
　　似乎等不到下一秒，黑泽崎已经挥鞭到了他脸上——
　　“说！副作用到底是什么？”
　　“咳…啊啊啊啊！”
　　就像泄愤一般，再硬的人，在这样暴虐密集的鞭打下也毫无抵抗之力。
　　痛苦的嚎叫从男人嘴唇中溢出，他左躲右闪拼命挪动身体，却实在是空间有限，每一鞭都落到了他身上。
　　“一开始它还是、还是正常的机械义肢，直到后来，后来有一天，大人突然叫我过去，让我们多用了一种技术，它叫，”负责人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感到了心里冒出来的恐惧，“它叫感染！”
　　黑泽崎盯着他，“为什么那天新加了这个？”
　　“大人说，”那人眼珠乱转着，“夫人出轨了。而夫人坚持说是…是义肢的后遗症，大人对我们大发雷霆。于是就加了…加了……”
　　“到底是什么？”
　　“……”
　　黑泽崎啧了一声，似乎有点不耐烦，他转身拿起一把匕首，随意地在掌心翻看，笑了起来：“我为了抢我继母，连我亲父都能杀，你觉得我什么做不出来？”
　　他动作优雅，看起来甚至有风度翩翩的感觉，但深知黑泽崎的下属却能从他眼底一抹森然猩红之色看出来，这其实是黑泽崎最最难一见的性格。
　　——似乎只有被逼到绝境，才展露出来的内里狰狞而极具攻击性的一面。
　　仿佛一头频临绝路、能撕咬掉敌人喉咙的雄性动物。
　　“它叫，”负责人咽着唾沫，他瞪着眼睛不住地盯着在他眼旁的匕首看，黑泽崎看着他，突然往前一戳——
　　“不不！”
　　一阵恶心的声响后，门口站着的属下看见这人身下裤子猛地浸透，室内弥漫起一股腥臊味。
　　——他吓得失禁了。
　　“那是绝密的技术！大人在我们创造出来之后，就让我们销毁掉了，只用在夫人一个人身上过！”男人疯狂语无伦次地道，“我我跟他说这可能有副作用，可大人不听啊！我感觉大人只想要夫人听从于他，其他什么都不顾了！”
　　“接着说。”
　　黑泽崎似乎完全没闻见，拉紧了他喉咙上的锁扣束缚带，一字一句道。
　　“……具体一点。”
　　两人的眼睛紧贴着，俱是呼吸微重。
　　“它能持续刺激大脑，大概十年到三十年，会将人变成彻头彻尾的机械……”男人绝望地闭着眼，喷着血沫，语气已经轻到了几乎是喃喃，“主保佑我…最终义肢宿主会对主控言听计从，只剩下一具皮肉。”
　　黑泽崎的手一顿。
　　“夫人在装上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会成为大人的收藏品……如果他死了，那他也会去殉葬……”
　　“殉葬？”
　　黑泽崎脸色阴寒无比，他慢慢地、奇异地重复了一遍。
　　明明答应了说清楚就放人，他却忍不住又抽开身体，重重落手，补上了一鞭子！
　　这一鞭完全就是泄愤了！血液顿时溅了出来。
　　“啊啊啊啊！”
　　下属站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黑泽崎，几乎像疯了一样，毫无反应地站在那里，像陷入谵妄的野兽一般，深邃的墨蓝色瞳仁凝着。
　　这一个瞬间，他的偏执让他想起黑泽昴。
　　“啊啊、啊啊！”
　　中年男人凄厉地尖叫着，被抽到了眼睛，他脸上的皮肤层层绽开，猩红热流喷涌而出，血花四溅开来！
　　黑泽崎眼睛一眨不眨。这个时候他不觉得自己晕血了，眼前人大动脉上的血喷到了他五官深刻的脸和高挺的鼻子上，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染了红油漆的修罗。
　　他再补了几鞭子，有什么人拉他，原来是属下抱着他拼命往后，颤抖地低声道：“大人，大人……他已经死了。”
　　“哐。”
　　黑泽崎丢了刀。低头看，他的指头上缠着血，指节也擦伤了。
　　耳朵里一片噪声就好像什么也听不见，过了几秒钟，他才听到有人在他旁边说话。
　　“求您不要这样了。”
　　是属下的声音。他看起来很害怕，但伸手去探黑泽崎的膝盖。
　　“大人您不该变成那样……”后面那个他不知道姓名也几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男子啜泣着低声说，　“如果您有什么不满的，请在我身上发泄吧……”
　　手被怯然虔诚地握住，黑泽崎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后面的人。
　　“您真的和夫人偷情了吗……”那人跪在地上小声道，抬眼看他，似乎壮着胆子问。把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盖在自己脸上，嘴唇离手掌贴得极近。
　　黑泽崎垂眼看他，撤回手，直到几秒后，他才彻底回到现实中。
　　几乎在瞬间他的脸色一凝，浮上一点厌烦，旋即化为最深刻的冷漠。
　　“明天不要过来了。”
　　毫无感情地丢下这一句话，他迈步走出了密室。
　　黑泽崎步出院子，走廊外面的灯光瞬间停在了他锋利的眼角眉梢，让精神都得到了一些安抚。
　　原来全部的真相，是这样的。
　　他靠近花坛，随意握住一株用叶片揩了揩手指，再凝望着夜色，久久不语。
　　明明遥远苍穹处人工制造的风光和一个多小时前没有分别，却突然有着不同的意味。
　　——变得那么遥远而孤冷。
　　这时候，有个保镖来到他旁边，黑泽崎迅速用手掌捂住脸，那人也不敢看他，小声说：“大人，有客人来访，说是大夫人的朋友。”
　　矢莲的朋友。
　　在自己掌心，黑泽崎毫无反应地勾了勾嘴角，“让他白天再来。”
　　“大人这…佣人说已经放进来了，说是有急事。”
　　黑泽崎脚步一顿。
　　保镖站得远了些，只听见，这个雇主倏然转身，背对墙面，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呼气。
　　没人看见的地方，黑泽崎揉了揉自己的面容，又在黑暗中静静独自站了一分钟。
　　“走吧。”他淡淡道，向前厅方向走去。
　　“您没事吧？”保镖跟在他身后，不由得问。
　　“没事。”
　　黑泽崎道。
　　从他的声音里，保镖好像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疲惫和苍白一闪而过，但又好像是错觉。
　　这样消极的情绪，又怎么会从这位狼似敏锐悍捷的年轻家主身上体现呢？
　　黑泽崎不声不响地渡入了前厅。
　　不远处就看到，会客室里坐着个壮年男人，非常魁梧，穿一身黑灰色褂袍，正在牛饮茶壶里的紫苏籽茶。带了两个马仔似的跟班，站在身后。
　　是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透着种跟他身边的人都不太一样的气质。
　　明明也是个人物模样，却又含着一种冰冷的粗痞匪气，脸颊有道伤疤，透出几分刚硬的味道，单眼皮显得相当肃沉，射出精光。坐饮间，他不时停下一会，欣赏黑泽府中被夜灯烘托的景致。
　　看到人来了，他放下茶杯，一双锐利的眼眯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黑泽崎。
　　“你就是黑泽崎？”
　　在他打量的视线里，黑泽崎心平气和地上主座，先自斟了一杯，饮入口中，才不紧不慢地道。
　　“哪位？”
　　那男人拿精锐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会，道：“敝姓朴，是矢莲夫人的朋友。职业原因，只能夜行，多谢黑泽先生赏脸了。”
　　他话里有不以为意的意味，似乎并不是很看得起他们这种权贵身份地位的人。
　　“哦，”黑泽崎笑起来，他低头时看到手上血迹沾到了绀青色的天目釉杯壁上，于是他不紧不慢地用指尖轻轻抹掉，“我还不知道我母亲有您这样的朋友。”
　　姓朴的男人盯着他看，似乎很沉得住气，曼声道。
　　“我们约好几个月联系一次，我听闻黑泽家出了变故，便第一时间致电，但已经三天了，他没有回消息。”
　　“我母亲生病了。冒昧地问一句，”黑泽崎的手指搭在把手上，偶尔敲击一下，“您是做什么的？”
　　他的眼睛停留在朴的手指上，那里有粗糙的痕迹，中指第二个骨节边似乎长年累月浸泡在什么物质中，发黄脱皮，十分显眼。手背上有着坑坑洼洼的发白小圆点，好像是被化学药剂溅出来似的。
　　“啊……”
　　黑泽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前倾了一下身体，语气微微加重了，“原来是他那些凭技艺为生的朋友。”
　　他盯着人看时总有着倨傲的感觉，男人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指，笑起来。
　　“观察挺敏锐的，黑泽家的小子。”
　　旁边有人喝道：“你敢这么对家主大人说话。”
　　黑泽崎举起一只手，那人退后几步，噤声了。
　　他淡淡道，并没有压低声音：“你就是那个持续给矢莲毒品的人。”
　　气氛骤然一紧，壮年男人看着他，十分坦荡地道：“是。”
　　“家父认识你吗？”
　　朴朗声笑了。他的大笑惊起庭院里几只飞鸟，发出扑棱棱的声音。
　　“我们是最下面的人。”意犹未尽的笑完他指指地下，“像你们这些大家族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为什么要亲手触摸泥土呢？”
　　终于知道朴身上神秘而又非常强烈的粗糙血腥气息如何解释了。他应当是个中游的毒贩。
　　黑泽崎不出声，暗处，他眼眸晦沉。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相当不经意地道：“你和家母发生过关系？”
　　男人十分遗憾地耸耸肩，道：“没有。”
　　他勾了勾手里的盘玩，“我曾经追求过莲，那时候我三十多了，他才十七岁。”
　　看着天际，男人似乎有些陷入了回忆之中，宽脸上浮起几分怀念之色。
　　“我也知道，我们并不十分般配。那时候就能看出来……他像是一只白色的小鸟，是要飞到高空中的。”
　　黑泽崎盯着他看，过了一会儿，不冷不热道：“然后他就问你要了毒品害人？”
　　朴看他，黑泽崎道：“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
　　“椎野莲和我认识的开始，是因为他的聪明才智，”朴嘴唇嚅动了下，“不久前，他又来找我了一次。”
　　“和某种特别的雪茄有关，对吗？”
　　男人猛地盯着他看，目光如鹰隼一般。
　　“噢。”几秒后，朴不动声色道，“看来这事办成了。”
　　“差不多吧。”黑泽崎往后一靠，“我母亲的事，我没有不知道的。”
　　“是么？那我可以多嘴一句，黑泽先生您看上去也不像是这么孝顺的人啊！”
　　两个男人对视着，观察彼此，似乎有着隐隐碰撞的意思。朴没有挪开眼，而黑泽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突然无动于衷地一笑。
　　他用带着扳指的大拇指勾了勾鼻尖。来人可以清晰看见那个扳指上的家纹。
　　“关于我母亲的事，看得出来您记得很清楚啊。”
　　来者微微笑着，这才移开视线，用了一句文学里的句子，唱俳句似的说出来。
　　“‘人生嘛，忘了美人的姓名，可就大错特错啦。’”
　　他把茶杯丢回原木茶盘里，发出滴溜溜的声音。
　　“我看了他这么多年长大，看起来他已经找到了能找到能照顾他的人。”
　　江湖豪气地站了起来，朴氏感叹似的长吁了一句。
　　“那么——就希望他身体安康吧。有什么需要我的。记得致电我，小子。”
　　后面有个人犹疑地道：“大哥？”
　　男人摆了摆手，最后扫视了一眼庭院，落拓地转身走了。
　　“……”
　　黑泽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如同从未来过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这两人之间十分微妙，如果说一开始是莲在奉承谋划着的关系，那后来等到矢莲当上黑泽夫人，其中也是天壑之别了，一个改头换面看似风光无限，而另一个虽比他大得多，却是永远见不得光的存在。
　　到底是怎样的情愫能让他甘愿冒着风险到黑泽府上来，只为确认矢莲的安危？
　　他回主院卧室时，医护佣人们自然已经全部撤走了，里面的灯也熄了。
　　正打算推门，门口却忽然闪现了一个身影，畏缩着拦着他。
　　黑泽崎向下一瞥，认出是最常跟着矢莲的那一位佣人，从前当着田中季给他传递蜜枣的。
　　“大人，”那个双性男孩跪在地上，似乎瑟瑟发抖，“夫人睡着了。”
　　从他的脸上黑泽崎看出来，他仿佛正担忧着这些不肖继子进去就要强迫矢莲，将那位已经羸弱无比的人再一次推入更深的深渊。
　　“我不会怎么样，”黑泽崎平静地道，“只是看看母亲。”
　　他推门走进去，矢莲就躺在床上。
　　注射了针剂，已然在药劲中沉睡了，他身上盖着被子，黑发枕在身下。
　　此刻终于深夜了，四周显出了一两分宁静，还有虫鸟隐隐约约的噪声，无比天然。清凉的夜色覆盖在美人脸上，渡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看脸是决计看不出矢莲可怕的内心和过往的经历，他看起来仿佛就是一樽完美的玉塑观音像，面容含着几分温柔的母性，只是此刻大概是极致的疼痛，不再有往日顾盼生辉的风姿，而是苍白着脸颊，嘴唇也是透着青，在梦里还皱着眉头，难得显得有些茫然。
　　他的心机他的狠厉他的毒辣都消失了，溶入在了轻纱般莹润的月色中。
　　——而刚刚痛苦尖叫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样深深地印刻在眼底，挥之不去。
　　站在那里，黑泽崎看了他很久很久。
　　“刚刚真的吓到我了，椎野莲，你这恶毒至极的人……又在折磨谁？”
　　突然俯下身，将他紧紧捞入怀中，滚烫的气息瞬间扑到了矢莲冰冷的脖颈边，黑泽崎喃喃自语。
　　“你会死吗？”
　　没有任何回应。一片安静的死寂，如同暴风涤荡殆尽后的窒息，似乎连空气都凝止。
　　——这样的深夜，仿佛是一个人能敞开心扉、让情绪充分钻出来，在他们头顶笼罩的时分。
　　仿佛在与某个处于彼岸的无形力量在争夺这副身体似的，黑泽崎将人越抱越紧，牢牢地镶入自己滚烫的怀中，力道是如此之大，连柔软的衣服布料都扯到微微变形。然后，他把脸埋进矢莲肩颈，像找到母亲似的一动不动。
　　昏暗的树影顺着微开的窗户，影影绰绰地投到了两个连在一起的身体上。
　　半晌，只听到他小声道：“母亲，原来杀了父亲还不能完全拥有你。”
　　这句话其实混着某种外人无法窥见的孩子气的霸道，此时，也没有第三个人听到。
　　“我想去把他的尸体再切碎一点。”又凝视了几秒矢莲阖眼的面容，附在他耳边，黑泽崎轻柔地道。
　　“……”
　　没有回应。仿佛也不需要似的，那个将头埋在矢莲身上的身影，久久都没有动过，仿佛共同凝成了一团塑像。
　　直到再无人看见的地方，那双牢牢留着矢莲肩膀的手臂开始剧烈地颤抖。
　　过了一会儿，室内响起了压抑着的、时断时续小狼呜咽般的声音。
　　--------------------
　　“人生嘛，忘了美人的姓名，可就大可错啦。”－出自川端康成
　　我这章断断续续写了十来个小时，可能，就...手打的成品比凭空想象的还要细化的多得多


第69章 五十五/上/净莲
　　黑泽昴之死的消息没有再被捂住。
　　这个消息瞬间登上全世界的头版头条，满城风雨。曝光的第二日，黑泽崎出行到八方集团开股东大会，中心区人潮汹涌，到八方集团门口更是人挤人，记者蜂拥而至。
　　一个年轻男孩突然对着车窗脱下了半身衣服，四周响起一片极响哗然声，拍照的声音几乎像浪潮。
　　“Edgar！”他带着哭音痴迷地大喊着，旁若无人地拍着车窗，“重回赛场吧，我们都在等你！”
　　青涩的乳尖一下子落入了所有人眼中，左乳上面还纹了个青色纹身，是黑泽崎所在车队的队徽。
　　是个狂热的粉丝。
　　坐在后座的黑泽崎遽然转头，脸上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保安冲过去清场，那人被带走，车开过去，他没有回头看。
　　只是那天回家来，黑泽崎没有换衣服就直接进了主卧，走到床边。
　　“妈妈。”他低声说，将矢莲抱住。他身体热热的，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就好像一条绷得很紧的灰紫色绸带上的味道。
　　他打开矢莲睡袍的前襟，矢莲迷迷糊糊地用手指拨他的脸。
　　“……”
　　看到他泛着红光的成熟乳房，圆润的肉峰在托背的力道下微微颤着，黑泽崎似乎松了一口气，眨了眨眼，把嘴唇覆了上去。
　　这副肉体还是富有成熟韵味的肉体，如果这朵红通通的熟奶头变成小奶头怎么办啊。
　　黑泽夫人对外怀孕称病，有人怀疑他在夺权中被长子软禁了起来。
　　然而此时刚刚强势回集团的黑泽崎却以雷霆之姿在董事会提拔了几位大股东，都是和曾经继室夫人相对交好的几位，这一切就越发显得像这对继母子达成了利益分配。
　　无论外界众说纷纭，这场沸沸扬扬持续数月的财阀大家族易更之事，终究还是带着无限的疑点和无可道人的阴湿在世纪末之前落下了帷幕，所有鲜活的细节都被二维化，成为了人们嘴里的谈资。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只是没有人知道风暴中心的黑泽崎和矢莲此时处在什么状态。
　　任凭外界怎样猜测，黑泽府都在封闭状态。而这件事的内幕，直到很久之后还在被挖掘细节，数不清真真假假的内幕消息像流水一样传出去。
　　世人们只见过据说那受了严重惊吓又怀了遗腹子的黑泽夫人一次，那是在黑泽昴的公开葬礼上。
　　所有人都看见，清雅的美人穿着一身黑，头发盘起，没有任何妆束，难得显出几分弱不禁风来，他脸色青白，带着堪称机械的微笑，如果仔细地看，会发现他的手偶尔覆盖在微鼓的小腹上面，那赫然是怀孕的痕迹。
　　因为这个来之巧妙的肚子，哪怕现在的矢莲在他春秋鼎盛的丈夫死后完全失去了控制场面的能力，其他如秃鹫寻找腐肉般贪婪的家族成员也找不到任何名正言顺的将他挤出黑泽家族的理由。
　　只是矢莲看上去有什么不一样了，棺椁过去的时候，神色看起来甚至有一点凄惶，就像风中摇曳的花一样。
　　“……”
　　从表面上看，矢莲的僵硬神色很符合惊吓过度和哀思的状态。只有黑泽崎知道他是紧张——因为现在躯壳里的，是一只很小的莲。
　　他想起自己两年前在黑泽治葬礼上见到矢莲，那时候他还是他真真切切的小母亲，站在黑泽昴的身边，被男人的大手抚在腰上。而如今，在黑泽昴的葬礼上，美人已经他掌有的妻子。这多像一个轮回。
　　“抱歉，”其他人接近矢莲，黑泽崎彬彬有礼地对他们说，“我母亲身体不舒服。”
　　葬礼似乎遵照了新任家主的口味，没有再富有很多传统元素，请神道教做法事之后，一夜通宵供奉、焚香醒礼和告别仪，棺椁便被埋进家族坟墓里。
　　全程矢莲都在黑泽崎身边，被同样一身黑的亲生儿子黑泽幸紧紧抓住手。
　　矢莲没有在这个人们期待他和长子针锋相对的环节表现出任何异样。哪怕所有持着香典的宾客瞪大了眼再想从这对继母子其中动作看出一丝被迫的痕迹来，也寻不到丝毫与母慈子孝这一词无关的部分——他们俨然一对年龄差距很小的亲母子。美人儿甚至在爬坡时需要黑泽崎伸出一只手臂搀着，姿态柔婉，犹如一个依附的姿态。
　　有人背后怀疑矢莲不趁机争权其实是在作态，因为自己出身不正，所以要故意装出一副和亡夫感情甚笃的姿态，成功引起所有人的同情和认可。
　　他们揣测，等过一年半载，又可以从做作的表演中脱出，自然而然地恢复从前那副做派。
　　在宅中举办仪式矢莲穿着乌色和服，而棺椁被抬上坡的时候，矢莲则穿着一身黑色大衣。他侧过头，用一张黑帕捂住通红眼眶。黑泽崎派人请来无数媒体三百六十度拍摄葬礼——正如他父亲在他生母死去那天所做的一样。在这样的镜头密度里，所有人都以为他哭了。
　　入墓穴之前，黑泽崎作为长子要下去仪式性的清扫。
　　“我赢了，知道吧？”
　　黑泽崎对着棺材低声说，他英俊的五官埋在暗处，看不清神色，也没有人看见他拿着裹香典的黑色袱纱对着棺材头，轻轻碰了碰，炫耀似的。
　　紧接着他出去，耀眼如雪的闪光灯和矢莲的视线将他淹没。
　　黑泽府在葬礼后闭门谢客，与此同时，世界上最好的器械、药剂和医生流水般送入其中。
　　医生告诉黑泽崎，矢莲身上的机械义肢暂时还不能卸除，这样大的举动可能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的。黑泽崎知道自己想去除也是因为不太想看到上面那个弹孔。
　　他用枪射矢莲尾巴留下的痕迹。
　　在主卧里，通常是这样的画面。
　　黑泽崎站在矢莲跟前，说道：“吃。”
　　矢莲转身，就着手吃了他手里的蛋糕，碎屑弄到嘴边都不知道。
　　矢莲醒来了，只是变成一个彻底退化的孩子，谁也认不出来，也丢失了那天第一次醒来的记忆。偶尔还会痛苦的大喊大叫，但次数已经慢慢变少了，特别是黑泽崎把他搂到怀里的时候，他似乎会感觉好一些。
　　头发养得长长的，黑泽崎不让人给他剪，于是如幡黑发彻底垂下来，从背面看，如果不是实在身量颀长，几乎看不出性别。
　　他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垂着脸玩玩具，一绺头发随着动作打卷地盘在地上。赤裸的修长小腿交叉着，不停摇晃。
　　尾巴他已经不会控制了，掉出来如同一截漂亮却不受控的外置情趣道具，垂在地上被他拖着走，矢莲也不太会平衡用力姿势了，导致他现在走路会歪斜的姿态更明显了，经常扑倒在床上，就像刚上岸的美人鱼一样。黑泽崎就让人把整个主卧和主院的走廊都铺了柔软的地毯。
　　看他摇摇晃晃的姿势，莫名其妙就被撩了一肚子火，黑泽崎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语气特别慢吞吞的：“只会弱智吱呀乱叫吗。”
　　他白天处理事情，晚上还要操矢莲，分身乏术，两个头四个大。
　　他有一天回去晚了，看到矢莲正面无表情地推着东西，把不倒翁啪地摔在地上。
　　“好残忍。”黑泽崎在原地看着他，含笑道。
　　矢莲拿眼睛瞅他，他说话磕磕巴巴的，抓起一边的小软枕就往他脸上丢。
　　“你回来…晚了。”
　　“不高兴了？”
　　黑泽崎逗着他，顺手把衣服放在衣柜边，一只机械臂自动为他收纳好，熨了后挂在架子上。
　　他走过去把矢莲抱起来，在怀里亲一口。
　　经常发小脾气可不多见，像个幼妻。
　　“哼。”
　　矢莲发出一点声音，把他推开，此时又不看他了，就像一个精力很快转移的孩子，睡袍开着，弱智地敞着逼，拿着颜料专心致志玩，玩得全身都是还在笑吟吟拍手，地毯上都是乱七八糟的颜色。
　　要是那个成熟的矢莲看到这一切，准也会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的智商和心眼悉数被收起来了，留下的是一个简单的灵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下意识。
　　也许是他前半生没有任何任性的机会，才能在这个时候，意外地退化，在一个他能信任的人面前，拥有真正的任性的资格。
　　看他的模样，黑泽崎边解袖扣，边自言自语道：“你这样真的会让我对操你产生愧疚感。”
　　时间久了，他也想念那个矢莲。
　　他想要成熟的矢莲对他那天状况做出反应。
　　问他为什么会枪；他可以告诉他自己学过。
　　他累的时候，想要矢莲母亲一样抚慰他。
　　黑泽崎面无表情地侧了侧头，念头消失了。他蹲下身拉开矢莲双腿一看，红肿穴口糊满浓精，是他早上出门时候留下的。
　　看了半天，黑泽崎缓缓评价道：“脏逼。”
　　他俯下身把精液用修长手指勾出来，抹到矢莲小臂上，然后用嘴舔脏逼，舌头包进去。
　　半晌他苦着脸退出舌头，发现内射进去的满足感和舔矢莲逼的冲动不能同时满足。
　　他之前也会处理母亲家族的事，但黑泽家的事更多更庞大更纷繁，黑泽崎看着看着，就烦躁的一扭头，看着外面的好天色。
　　“我想摸方向盘。”
　　他低头看自己宽大的手掌，每个指节似乎都在战栗，血液里的野性在作响，他像关不进笼子的野生动物，天生就在自由那边。
　　矢莲听不懂，他时而清醒时而沉睡，眼眸泡在泪水里，还要摸他的脸，安抚似的。
　　黑泽崎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一年，三年，五年，你还是好不起来怎么办，”黑泽崎低语道，“这些东西这不是你要的吗？自己拿去玩。”
　　矢莲任性地将转过身去，黑泽崎在他身后冷不丁说：“要是有一天……你彻底不要这些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非常冷。
　　矢莲没有回答。他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好聪明的，对听不懂的问题就假装没听见。
　　过了几秒钟，黑泽崎探手过来，捂在他嘴上。他的手难得冰凉，弄得矢莲也开始发抖。
　　也有被撞见的时刻。
　　黑泽崎把黑泽幸安排到了一个千叶城的顶级私立学校去，土曜日和日曜日才能回家。一周只能见到矢莲这么两天，纵使再不情愿，黑泽幸也知道自己的正事，总比之前在千叶城遥远之外念书好，于是含着一泡泪带了一个保姆去了。
　　至于他心里是不是在想蛰伏长大再回来和他打擂台，黑泽崎并不在乎。矢莲如果不管事，他以后也是要扔给黑泽幸的，他弟弟比他这个骨子里反叛的人更适合怎么当一个黑泽家族的人。
　　黑泽幸走了，黑泽崎终于可以在平常把矢莲抱出去玩。
　　他走廊里抱着矢莲看花，矢莲像兔子似的一眨不眨盯着花，黑泽崎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把他带到防风亭子里坐着。
　　结果矢莲在他大腿上坐着坐着就开始不声不响扒他的衣服，大概几天没做了，脸上有一丝奇异的红晕。
　　“别骚。”
　　黑泽崎护着他的肚子点评道，几根手指探了进去，在黏湿的后穴口徘徊，身上俨然还是穿着完整。
　　矢莲扭得很厉害，他终于还是拨开自己的衣服。
　　“……”
　　前厅的佣人路过，冷不防被吓一跳，手里餐盘掉在地上。
　　毕竟是母子媾和，直接撞见和听到风声是不大一样的。
　　按理说，黑泽崎应该在继承家族之前就确定婚姻，然后新夫人会搬到主卧来，矢莲却仍然住在主卧，和他名义上的继子睡在一间，哪怕那天不在黑泽崎宣告场合的下人，也已经在传言和猜测中心知肚明了整件事。
　　只觉得新家主越来越沉默寡言，想不到私下越来越变态。
　　黑泽崎轻瞥了他一眼，身下全然没有拔出来的意思。
　　现在里面外面都换成他的人，终于继承了自己的小母亲，不再有什么隐瞒的必要，黑泽崎也坏起来了，按兵不动地捏着矢莲的腰，大力挞着。
　　两口穴都已经不养什么东西了，但内壁被调养了十几年，仍然时刻保留着绵软而吸纳的状态，犹如一片沃土。
　　“唔……”矢莲呼痛，被按在桌边，眼角凝着泪水，“轻……点…一点……”
　　他轻轻嗯了一声，把矢莲的手放到手边啄了一口，
　　佣人手忙脚乱地清着盘子，黑泽崎再抱人回房继续动作，专心致志享用身下勾人于无形的成熟肉体。
　　一番颠倒芳魂过后，天色入暗，床单都皱湿了，黑泽崎把矢莲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背，看着美人怠足后红扑扑的脸，微眯着的上下睫毛，终于是有点明白从前黑泽昴为什么每天都要尽量赶回家了。
　　“我虽然不是你第一个，”黑泽崎暗声说，“但是我封箱了。”
　　他把手指按在矢莲臀瓣上，威胁似的碰了碰，“你没有和别的男人睡的机会了。”
　　“记住你丈夫叫黑泽崎。”
　　他本来是自言自语地宣告，也不等什么回应，结果矢莲抱着他的胳膊，竟然点了点头。
　　黑泽崎嘶了一声：“你听懂了吗，就点头？”
　　他此时浑身赤裸，从被子中滑出点线条精悍的身体，看着矢莲，似笑非笑皱起眉。
　　“母亲，少敷衍我，我可不是黑泽幸。”
　　矢莲就这那个抱着他的姿势不动，勉力睁大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刚刚流了太多泪，睫毛还含在一起，他揉了揉眼，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黑泽崎盯着他，再次把人一扑。
　　天气越来越冷，黑泽崎在房间爱开窗，不开窗觉得透不过气，又习惯于扒着矢莲在榻上午睡，有一回，睡着睡着怀里温度忽然消失了，黑泽崎在梦里皱眉。
　　听到外面一句“下雪了”，他瞬间意识清醒。
　　“下雪了！”
　　往窗外一看，矢莲赤裸着脚拍着手在雪里蹦蹦跳跳，很新奇的样子。
　　“……”
　　黑泽崎头痛起来，咬牙切齿掀帘出门去，高大身型带起一阵极具压迫感的风。
　　到中庭他把矢莲一把公主抱抱起来，团在怀里，用手指探了探他的脚踝和脚心，一片冰凉。
　　“你干什么？”
　　他恶声恶气地重重拍了几下怀里人臀部。要是别人看到了准会惊讶，这哪里是长子教育继母的姿态。
　　黑泽崎转头想斥责佣人，却发现他和矢莲午睡的时候是让所有人都不要留在院子里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归咎于谁，脸色不好看。
　　“下雪了！”
　　矢莲还在拍手，在他怀里咯咯笑，丝毫没觉得人在生气，拿冰凉凉的指尖在他脸颊上点了一点，这句话轻了些，“下雪了。”
　　他的脸看起来笼罩了一层光晕，脸颊圆润了一点，从前矢莲做的身材管理非常严格，不会让自己有一点水肿，又常年为亲自杀人做准备，实际上有层分明流丽的微薄肌肉，此时他因为怀孕，又被黑泽崎灌得营养丰富毫无招架之力，丰腴的肉微微从骨架上逸出一些，更有一股熟透的痴柔美态。
　　黑泽崎烦躁的眼神回到他身上，逐渐不动了。
　　过了几秒钟，他伸出自己滚烫的手掌，慢慢把他冰凉的指尖包住，在手心蜷起。
　　“是啊。”
　　他回应的声音低低的。
　　颠了颠矢莲确定他在自己胸膛里好好的，黑泽崎把额头靠近他额头。
　　雪中，两个人贴着脸，静静地抵在一起。
　　--------------------
　　还有一两章正文完结
　　他俩这个状态其实非常非常色情......


第70章 五十五/下/新世纪的第一个瞬间
　　十二月中旬，丰岛庆子前来拜访，发现黑泽崎怀里抱着一只兔子出来见她。
　　年轻男人穿着身黑色羽织，姿态非常懒洋洋的，她注意到来往的佣人都对黑泽崎非常恭敬，显然，这个家已经全然在他的掌心。
　　“我来还夫人的琵琶。”
　　她小心翼翼地将黑丝绒包裹之物放在茶几上，“夫人……还在养病吗？”
　　黑泽昴对外死因是被刺杀而死加旧病复发，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豪门变动之争在不经意的时候发生了，也许对无关的人来说只是谈资，但实在会引起有利益交融的其他大家族的惊疑。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家主事的长辈就已经来拜访过，刺探的话语却被黑泽崎挡了回去，后续八方集团平稳地运行着，股票在波动了一段时间后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值。
　　因此，她今天前来也有代家族进行正常拜访的意思。
　　黑泽崎看了看琵琶，随意地抚摸着兔子的背部，眯起眼：“夫人什么时候还和丰岛小姐有接触？”
　　庆子一愣：“在……”
　　她报了个日期，就看见黑泽崎似乎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忽然笑了笑：“原来那天他还见过你。”
　　捂住了嘴，庆子十分后怕地道：“是，是那天。”
　　她想到当时矢莲身边的西村，还和她问了一句话——这个被认定为刺杀了黑泽昴的人。
　　这件案子的官方通报是，黑泽昴早年雷厉风行的吞并使得无数家小公司破产，这位西村父母正是某家小公司的主理人，小时候他原本富裕的生活一落千丈，才在多年后心生恨意，接近到夫人的身边。
　　庆子惊疑地想，她当时要能提醒矢莲就好了。
　　她确实觉得矢莲是个再温柔和气不过的男人，哪怕知道自己心悦过的黑泽崎对他有意，这份好感还是没有改变，但感觉说出自己和矢莲的接触让黑泽崎脸上更面无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没忍住多看了那安分缩在黑泽崎怀抱里的兔子一眼：“这是……？”
　　实在和黑泽崎这人不怎么搭。
　　“矢莲要养的。”在同龄人面前，黑泽崎不遮不掩，嘴边噙着点笑，微微泛起青筋的手掌在绒毛覆盖的背部收拢，又顺着毛抚过去，捏了捏兔子耳朵。
　　庆子低下头，极其艰难地说：“你们……”
　　黑泽崎看着她，和所有人想的不同，他仿佛在找个已知他心意的人认真宣告主权似的，竟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居然承认了，庆子吓得左右看看，似乎比当事人还要受惊：“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传出去会发生什么？”
　　看她这样害怕黑泽崎似乎觉得有点好玩，道：“夫人又不是我亲生母亲。”
　　他看着庆子难以置信的表情，才补上一句：“麻烦丰岛小姐为我保密了。”
　　矢莲的痛病经常在半夜发作。医生对他束手无策，如同所有的重症那样，最后只有靠病人自己的生存意志了。
　　“好痛…”
　　黑泽崎仔细盯着他的脸看，矢莲陷在惘然中，额角都是汗，半死不活的脆弱模样，全数化成了一股仿佛要入风而去的气若游丝之美。细眉紧紧皱着，睫毛上坠着不知名的泪珠，就算他近三十岁了，因为眉目实在清和，也总有一两分天真着付着。
　　“妈妈不哭了，”黑泽崎慢慢地说，把他抱在怀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矢莲在他怀里把自己蜷成一团，牙齿紧紧咬着，黑泽崎伸进一根手指，把他的牙和舌面轻轻拨开。
　　“我父亲让你装了十几年，”黑泽崎低声道，“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再装不痛。”
　　在他的怀里，不停地被说着话，被呼唤着，矢莲慢慢地展开眉头。
　　有一个凌晨，黑泽崎接到田中季通话消息，他揉了把头发点了根烟爬起来示意主控接起，一接通就听到对方在那边哭得稀里哗啦。
　　黑泽崎不耐，“有话好好说，哭个屁。”
　　田中季说，阿崎，白音自杀了。
　　像一尾脱离水缸的金鱼，扇着小小的尾巴那样。
　　“他给我写了一封信，”田中季哽咽道，连连痴声说，“我一直想对他好，我还把他带回老家，给我父亲母亲都看了，可他不习惯这里，他怎么…他怎么不对我说呢……”
　　黑泽崎愣了一下。
　　他点烟的手停在半空，条件反射地看了一下身边的矢莲。
　　矢莲在梦里皱眉，睫毛不安地颤抖着，雪白手掌里团着一团被子。
　　“他怎么自杀的？”
　　“割腕。我在医院，”田中季的声音已经接近于喃喃，“医生说很小的概率才能抢救回来了…”
　　黑泽崎想起来白音，他那张脸写满了对生活的疲惫，像要消散的墨痕一般淡淡的。
　　也许不应该把一株白茶强行带到天上住，那里太冷了，不是所有人都像矢莲一样的，年纪轻轻就已经决定好自己的下半生，拥有那样强烈生机的野心——要大施拳脚，要勾出一切纷华靡丽。
　　世纪的最后一天，黑泽崎和所有人提前发消息，然后把终端关闭。
　　今天会是私人时间，大部分佣人都回家去了。
　　遥远有响动。这个时候，千叶城最高的地方会有烟花盛会，世界上所有的媒体都在像滚动的寿司架一样播报着庆贺，数不清的人们聚在全息巨屏的广场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随便动一动就会引发一场事故。可他们两个人，本是万众瞩目的对象，却在草木幽蕤的府邸深处，像是一对世界末日的野鸳鸯依偎着，只能听到彼此发出的喘息。
　　“长大真好，”黑泽崎懒洋洋地说，“可以把弟弟挤走，独自霸占母亲，是不是？”
　　“很快是新世纪了，母亲，”遥远的天际那边传来每小时倒计时的电子音，黑泽崎低声说，星云在天边流转，可他将自己性感的脸凑近，只是抚摸着眼前美人红通通的嘴唇，“我们隔着一个世纪。”
　　他们养的那只小兔在旁边跑跑跳跳。矢莲睁大眼睛看他，睫毛眨的很慢，像慵懒甩动的蓬松猫尾。
　　“纪元很…无聊，”他懒洋洋地说， “是人类规定的。”
　　说完这句，他支起胳膊，衣衫滑落，露出雪腻汗淋淋的胳膊肘，睁大眼睛，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头：“地球绕太阳转一周，需要365天5小时48分46秒，人们省略了后面的几个小时，只算作365天。哪怕算上闰年，也不能完全精准。那么如果我们的祖先规定下一秒钟才是新年，那这一秒钟就什么都不是。”
　　黑泽崎笑了，原来这就是小时候的矢莲在思考的东西。
　　“你说的对，”他没有反驳，慢条斯理地捏了捏矢莲裸露的胳膊，示意他把衣服穿上，“所以母亲，我们也可以定义纪元。”
　　“选择看到你照片的第一天，还是初见你的第一天呢？”
　　矢莲睁大眼睛看着他，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黑泽崎将他抱得很紧，手臂收紧又收紧，把他在自己怀里揉碎，几乎感到发痛的地步，然后小声道：“认识你之后，对我来说就好像全新的世纪提前来临了。”
　　科技蓬勃的年代，所有东西都代谢地飞快。人类在口诛笔伐的人工智能中退化，逐渐被电子和信息垃圾包裹到痴呆。而他黑泽崎，在矢莲身体上完成了一次野蛮原始的狩猎。
　　仿佛溯流而上，重新找到了本能，犹如婴儿遇见羊水那样自然。
　　他找到了自己肉欲的目的地。
　　他们在烟花之下做爱，做完之后黑泽崎把人抱进房，在床上一齐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时间还是深夜，天边无数道灯光仍没有散去，今夜千叶城是真正的不夜城。
　　矢莲正在他怀里蜷缩着，明明醒了，却不声不响地盯着天花板，眼里雾蒙蒙的。
　　“……”
　　黑泽崎习以为常，掀了一下矢莲睡袍，确认了一下身体状态，紧接着去洗手间。
　　他回来的时候，一摸被褥，发现矢莲不在。
　　黑泽崎啧了一声，抬头一看，已经人又出去了，那道纤长的背影站在室外院子内，身披的绸缎睡袍上流转着无数道天那边映照的绚丽惑人的灯光，和旁边草坪幽暖的地光融汇在一起，看起来犹如站在流星之中。
　　“矢莲。”他唤了一句，走到门边。
　　矢莲转过身。
　　透过一团团不太真切地纱似的光线，黑泽崎看见有双明亮如星的大眼睛盯着他，粉腻腮边的小红痣，正在不声不响地弯起。
　　那个眼神非常熟悉，熟悉到让黑泽崎瞬间凝固在原地。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忽然开始出现了嗡嗡的声音，就好像磁极正在对应，出现了异常的物质——
　　望着他，美人慢慢勾唇微笑起来。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矢莲的微笑。
　　“黑泽崎？”
　　那道蜜糖般沙哑的声音轻柔地说。
　　/完/
　　--------------------


正文还有一章正式END^^


第71章 END/春日
　　一年后。
　　千叶城郊驱车一小时的雪邦，在阳光明媚的曜日，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正在这里举办。
　　环形的封闭式赛道上，二十辆零百加速的F1赛车一齐如同火箭一样窜了出去。赛道上充斥着各种嘈杂声，观众的吵闹声，橡胶轮胎摩擦和发动机的声音，无形的硝烟和令人心悬的紧张气氛凝结在整个场地的上方。
　　首席策略师们按着耳机，神情严肃，转播方不时插播着车队电台里他们的指示。
　　技术正在飞快变革，F1比赛和一百多年前的老式比赛不再相同，但人类追求刺激的本能是不会改变的，顶尖的赛车手只会不断适应，有不少利益相关方口诛笔伐黑泽崎作为八方集团继承人能接触到世界上最顶尖的科技，并且理论上会有无限的资源为他享用，这对他的另一个身份赛车手来说极其不公，甚至有传闻对赛车内部金属的研究改良直接采样了他的身体数据。直到今年，八方集团通过了政府作为中间方捐献了一个拥有最新技术的神经反应训练中心给国际汽车联盟，这样的流言才逐渐平息下去。
　　此时赛道上，正有三辆车前后夹击在一起。
　　19号车身被银蓝覆盖，埋在头盔中，看不清黑泽崎的面色，只露出一双墨蓝色的眼睛。到了一个拐角，他右打着方向盘，前翼似乎向右倾斜了一下，又紧接着以极快地灵敏程度重新向左，在对转弯作用力无与伦比的利用下，车身犹如蛇似的窜了出去——
　　“操！”
　　身后车内传来了车手不可置信的大叫，两车相撞。屏幕上出现一行醒目的橙色字，告诉观众国际汽联FIA正在调查刚刚碰撞是哪位的问题。
　　结果很快出来了，撞车的那位车手汉斯被罚了三秒。
　　“19号！19号是我们的Edgar，他的敏捷性和控制力是难得一见的，太可惜了，汉斯！我们的19号不仅是F1史上最年轻的分站冠军车手，还在五年前夺得过F1年度车手总冠军！作为一个很大岁数才开始摸卡丁车方向盘的人，Edgar无疑是天才！你问他十二岁之前在干嘛，也许在继承家业吧！哈哈，开个玩笑……”
　　旁边一位更正经的解说道：“黑泽崎在沉寂两年后，有传言说车队管理层将他踢到了二队，但哪怕他已连续两个赛季未参加比赛，国际汽联仍然保留着他的车号。他也不负众望，在本次正式比赛前重新拿到了排位赛杆位，获得了第一位发车的顺序。这是今年最后一个赛季，按照积分榜，如果此次他再得一次冠军，将会毫无置疑地成为年度冠军！Edgar，所有观众正在期待你重回巅峰！快看，此刻19号超车了43号火人！”
　　马上到了中途进出工作站环节。
　　“集中进站换轮胎了！噢……我们可以看到，36号换车的时间只有0.8秒！如此快捷的速度重塑了三大车队的历史记录！当然这也离不开整个车队的配合。19号——”
　　“2.1秒，看来和新车队磨合的没那么顺利，对吗？这下要拿出一点真本事了，让我们看看他们会如何进行后续表现！”
　　转播为观众寻找着有趣的内容，看台包厢内，黑泽夫人穿着一身飴色和服，端正地坐在那儿，身边跟着几个年轻的家族成员。
　　被镜头捕捉着，似乎也在紧张的矢莲，清美的脸上勉为其难地露出笑意。背景是一群张牙舞爪兴奋至极的白人男性。
　　“本次比赛最终高潮来临了！惊天巨变啊，如此强硬漂亮的大出弯！19号过掉了对手16号！”
　　黑泽崎的车别过了对手，车尾后出现了一串极其刺目的火花。气氛刹那沸腾，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浪潮似的大叫。镜头一切换，转到了对方领队摇着头的沮丧表情上。
　　“最后的一圈半！第三名的38号已经稳了，19号和24号齐头并进！擦枪走火？噢不！现在场上的焦点正放在Edgar和伯克的争夺上！”
　　解说毫不克制的显示着自己的偏心。
　　“从心底上讲，大部分观众都怀着某种希望——”“哈哈，当然，快看，他的弯心速度到达了一个巅峰！各位注意，2101的F1雪邦站的比赛，还剩最后半圈！我们看伯克能不能超过Edgar的进攻。”
　　银蓝色的车在大直道末尾出弯，漂移出一个极其惊心的角度。裁判挥动着黑白方格旗。
　　解说的声音已经破音了。
　　“赢了！我们的19号，Edgar，黑泽崎！按照积分榜，黑泽崎成为了年度世界冠军！恭喜萨鹿车队！”
　　满场的尖叫和欢呼犹如沸腾的水一样猛地爆炸，仿佛世界都浸入在声音海洋中，大屏幕打到车队大经理人麦克·洪瞬间捂住脸的表情上，又紧接着马上切换——
　　终点处，巨大“1”的标志立牌前，黑泽崎摘了头盔，露出一张带着微微笑意的脸，汗水覆在他深邃的轮廓边。
　　他重新回到了万众瞩目的地方，今天，所有的镜头都将定格在这张年轻气盛的面容上。
　　欢呼声和掌声中，他站了出来，向观众席上某处投向一瞥。
　　他知道，那里有个人正在看着他，而所有狂喜和欣慰的视线里，他最想要的是这一束。
　　在鲜叶围簇的高高领奖台上，这一瞥被永久的记录下来。
　　到了新晋冠军和其他两名车手互相喷着香槟的环节，大屏幕跟随着冠军英俊锋利的脸跑，到骨节分明的手掌中举着的巨大香槟瓶，满场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包厢内，矢莲露出最后一个笑容后，正在起身往外走。
　　紧接着，所有人便看到，这位新晋冠军保持着倨傲的微笑，在敷衍了一下周围的人之后，便在扑向他的经理人、领队、一众记者和两个官员之间一头扎进了围场俱乐部。中年经理人还要追，却被他带着顽劣的笑意一把推向了记者的方向。
　　不到几分钟，黑泽崎便来到后门。这里安保很严格，震耳欲聋的人声被隔绝了，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独自靠近门边一辆黑车，黑泽崎向车内看去。
　　机器人司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示灯亮着。后座矢莲在通话，似乎在谈生意，脸上带了点沉静表情，却遮不住眼角眉梢的轻松。
　　还带着喘息，黑泽崎凝望着矢莲白皙的侧脸，他骨相很好，快三十一岁了，像一朵蕊芯浇得红熟美艳的花那样，越来越浓郁，更加接近他悦慕的那种状态。因为熬夜，长长的下睫毛下有一些青色。
　　去拥有去承托起黑泽家和八方集团比所有人想象得难，无数个夜里，他陪矢莲一起过去，去抓住属于他们的东西。
　　现在他也抓住了他的。
　　极端的兴奋像电流一样在骨髓里窜。他用指纹打开车。
　　车内能闻到沉郁的冷调熏香味道，一身剧烈运动后的黑泽崎裹着热腾腾的风钻进去，瞬间打破了那种静谧而精致的氛围——
　　被抱住矢莲的脸往脸上不断亲，能感受到穿着赛车服的年轻男人的兴奋，矢莲小幅度躲闪，止不住颊边笑意，对对面的声音还是缓和的：“是吗？好的，等你消息。”
　　那边似乎到了最后关头，应了几声，矢莲把通话掐断。
　　黑泽崎将手掌放在矢莲膝盖上，低声道：“冠军是我的——你看到了吗？是我。”
　　他的眼神就像一只等待表扬的大狗，眼底还闪烁着跳跃的光彩，难得有这么外放的时刻，全在对于自己最大的乐趣和最亲爱的人面前。
　　矢莲扑哧笑了，因为黑泽崎脸上有这样纯粹的快乐——在全世界危险系数最高的极限运动中，以追求惊险刺激为乐趣，并且是其中鹤立鸡群的优越者。也许骨子里，他其实还是和矢莲匹配，都是具有攻击性的人，只不过他比矢莲的怀柔来说更为直白。
　　凑过去亲了他一下，矢莲低声道：“当然……你真棒。”
　　黑泽崎擎住他的腰，懒洋洋地皱眉：“只有一点点奖励？”
　　下一个吻在彼此渴求的索取中渐渐加深了，几秒后，矢莲却忽然像一只猫似的唔了一声，退开被咬得潋滟的嘴唇，他坐在黑泽崎大腿上，两只胳膊搭在他宽肩上。两人的脸分开时，黑泽崎还在下意识地抚摸他的后脑勺。
　　“小老公…别把我头发弄散了。”
　　美人嗔道，扭过头给黑泽崎看，只见浓密如云的黑发盘得十分巧妙，重重叠叠，每个外层都擦了一点点金箔，看上去恍若流动的黄金。
　　黑泽崎盯着他看，由于没亲够，胸膛微微起伏。
　　“这么隆重啊，”他在矢莲脖颈后圈揽似的摸了摸，“如果没拿出成绩，岂不是辜负了？”
　　话音未落黑泽崎就被矢莲带着微笑捏住了两片嘴唇，后者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许胡说。”
　　他比自己还紧张。黑泽崎笑了一下。
　　“没事的，”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自信让他脸上带着一抹奇异的笑容，“我拿回来了。这只是第二个而已。”
　　自豪地说完这句，他把头埋进矢莲怀里，让矢莲像母亲一样爱抚着他。
　　一时安静下来，两个人静静搂着彼此。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
　　“我相信你是最好的。”矢莲甜蜜地小声道，他注视了黑泽崎一会，紧接着推推他的胸膛，轻声斥道，“还在这做什么，后台采访不去了？”
　　“去啊，母亲——不过，”黑泽崎开始解衣服，体内有兴奋的因子还没有释放，他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流窜到全身各处。
　　“让他们等一会。我现在特别想做点什么…”
　　他嘘了一声，示意司机往山坡后面的田野开，暂且远离人声鼎沸的场地。
　　车窗外开始闪过绿野，矢莲往后一靠，带着点莫测的微笑，看着他露出赤裸的上身，浅色肌理轮廓深而清晰，因为刚刚的极限运动仍在微微贲着，上面汗津津的，几滴汗水顺着优美有力的线条往下，越过极其性感的背沟。
　　黑泽崎脱到一半突然停下了，扬扬头示意矢莲。
　　“……”
　　他们对视着。在对面无比滚烫黏稠的视线中，美人抿唇笑着歪了歪头。
　　所有外面的声音正在远去，他对自己的小爱人伸出手的时候，车正缓慢驶进了千叶城的春天里。
　　完。
　　--------------------


正文完结了！
　　下面是我个人的后记
　　感谢所有追更的朋友。
　　谢谢你们


第72章 后记
　　（还有一章END在前面别忘了看）
　　肉观音莲终于完结了。现在的不真实感还是非常浓郁。
　　感谢每个追更的朋友，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随时在和我说话，我是不会将它吭哧整完的。
　　这是我的第二篇文，也有朋友说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接下来有人物刨析和心路历程，雷作者解释的可以跳过，直接等待番外就好。
　　番外还在思考，大概率不定期。
　　肉莲太难写了，我磨得相当之慢，近30万字居然用了8个月，一方面忙着23年有重要的事，一方面这文我是没有大纲的。
　　当初是来源于一场梦，摊在榻上的裙摆在颤抖，灯光是暖色的黄，室内装修繁复华丽，美人伸出赤裸雪白的脚给人导出来，男人吭哧吭哧地垂汗，而“我”缩在门外，像一个卑劣的偷窥者——这可能是含着幸情绪的视角，他看到了亲生母亲在偷情，这一瞬间生母的形象变成了玛莲娜那样的熟女形象，青涩的头脑碰撞到了性启蒙。这个画面太惊人了，我又马上联想到了这样的美人是要去杀人的，雪亮刀光制造死亡的一幕被攻看见——于是仅仅是想了起承转合的模糊大纲我就开始了。
　　去年五月中，我发了第一章。
　　然而这中间的痛苦居然比第一本长篇罪与罚还大得多——
　　边推边往里填细节，这件事儿只有做过的人才知道，太他妈的难了。有一段时间，我找不到攻受之间那条微妙的爱线，甚至感觉我和他俩很不熟。他俩存在的画面非常遥远模糊。
　　那段日子我根本进行不下去，虽然保持着三四天一次稳定发个新章，但只有我知道这到底有多艰难，每一次就像掏心血一样，速度变得很慢，写完必须瘫一会儿。那是快冬天了，日光变得短，加上外界种种别的压力已经郁闷到极致，当时文的评价一般，就连朋友都劝我，终于到达了顶点。一次出门散心，晚上就再次梦见矢莲。他趴在我床头像柔弱无骨的蛇精似的，就在那个光晕里，很不高兴地低头看着我说：怎么不继续了？
　　他湿漉漉的黑发垂到我的鼻尖了，感觉很痒。实际上对于每个主角攻受我都在脑海里有3D模型，有脸有表情，然而矢莲一度成了喜怒嗔乐最清晰的那一个，那一刻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简直清晰到了极点，我就觉得莲就是我亲妈，我必须记录他。于是犹如遵照神明指示，后面的剧情我突然福至心灵：由黑泽崎弑父。
　　最后最后，虽然和一开始的想法有出入，但是现在的走势也终于到达了我的期望。
　　这篇文的主角黑泽矢莲（或者叫他椎野莲），很高兴我把矢莲写出来了。
　　莲的形象一大部分是参杂了对带着母性的成熟美人的永恒幻想，另一些也有对我爱的女主唐泽雪穗和电影狼狈的女主角莉莉子以及其他和式美人的致敬。雪穗是表面，莉莉子是内里——白夜行并没有描述雪穗的背地里是什么状态，但在我这里，她这样的人，也就是类似矢莲这样的人，在谋划往上爬的时候，背地对熟悉的人就是会暴露有点类似莉莉子的神经质、攻击性，再加上后者的癫狂、私生活混乱、自恋、贪慕虚荣——像是服了一捧整容液然后承受不起拔苗助长魔药后果的人。这种带有毁灭感的疯劲很经典也让我非常想要描写。
　　但是我人设塑造时有刻意避开一些点。因为看评论也有按照以往的惯性作误解，所以我还是提一下。
　　举个例子，比如就像是白夜行里雪穗加害江利子的部分，如果是纯女性角色的话，拥有野兽一样攻击的行动力在我这是中性的品质。但是受是男性，他如果因为嫉妒一个女性并且加害她在我这是不能再烂的烂人设，一下子就拉爆了，神经质疯美人受人设总是歪到为爱变卑微的误局，但在我这是不小雷点。所以莲对庆子和其他女角色是不含负面态度的，他会护自己的女性下属，也并不嫉妒任何人——对神枝、庆子，后面出现的白音、全孝贞都是。真正的聪明人不会因为感情上的纯粹嫉妒而给自己使绊子，对有价值的人，矢莲确实会利用，暂时没有价值的也处得十分融洽，而在他们看来他也是一个非常有气度有手腕的男美人。
　　莲对崎一开始是不动声色的羡慕和忌惮，他把黑泽崎放在正常人之间审视的位置，因为崎拥有原生家庭给的一切底气，这是他所不具备的。莲后来也许会假装吃味来索取自己的小老公，但不会卑微阴湿，不会因为喜欢攻就暗自动手去除掉攻身边其他喜欢他的人，这份爱是治愈他的——我觉得这样描写可以中和他人设里的脂粉气——已经泥塑的太多了!
　　说到哥，黑泽崎是个非常非常纯粹非常非常拥有能力的人。
　　成长型攻的问题就是开始总有人批评他不那么控场，但是作为一个逐渐让身上的夫性盖过子性的攻，哥一开始只是个背离家族的潮流明星，他看似叛逆、冷漠、独立其实是个能背负起责任的男人，年轻的他第一次见矢莲照片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隐藏很深的恋母情结终究会让他重新蹚进这场染缸里，对于他这样追求自由、什么都不缺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很厉害的决定。
　　如果说黑泽昴盘玉，掌心柔和娇美的玩意儿，这块玉是幼莲；那么成熟的莲其实也开始在做主盘玉，这块玉是坚韧冷感的青玉，也就是攻。
　　当然矢莲没有也不会将黑泽崎变成依顺含恨的掌中情人，这对他们的关系来说是健康的，最后他俩达成了一个很奇异的甜蜜依偎局面，放心地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对方身上。
　　就是这两个不同的人，正在永远地相爱中。
　　写出来了的人物我觉得作者不会再有全权定义的所谓官方资格，视角偏差，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副人物画像。所以以上所有大家看看得了，权当是看文辅助，如果和我想得不一样也可以保持自己那种心态，我是对的，你也亦然。
　　本文因为类型很小众，所以现在拥有的观众比我想象的多多了，谢谢你们。每次被提醒反馈变多我就知道有人推文，虽然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在互联网哪个角落有人怎么提到了它，以任何方式看到它的人也有可能一辈子不会和我产生交流，但通过文字，我们已经神交了。
　　关于新文，大概得过一段时间，如果现实里有些计划没完成的话就是六月以后。我今年要毕业，真的会非常非常忙。预收（指伽蓝恩经）又是篇恨海情天见血见泪的虐身虐心，但这段时间突然是有想写点无脑傻黄甜调节心情了，得看状态。
　　最后，本文有很多对人物的物化和所谓三观不正的内容，和现实没有对应关系。
　　就虽然文里写的一屋子天龙人，但这是我无聊坐地编织的戏码，也为了故事性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美化，现实生活里对强权方或者更准确的说对拥有强权的男性还是要有着保留带着批判的客观审视——就哪怕莲，实际上也是看似光鲜其实吃到不少闷亏的存在，一般人没有他这样的坚韧。而我们的世界也没有那个世界那么赤裸和畸形，也许还是要相信“选择自由”和“结果公平”的部分。
　　又说了一大堆，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谢谢看到这里。番外见。回见
　　月亮辐射
　　2023年1月25日


第73章 番外：没人觉得黑泽崎和他继母很般配吗？
　　标题：[真的没人觉得黑泽崎和他继母黑泽矢莲很般配吗？]
　　主楼：
　　虽然或许会被很多人攻击，但我还是想勇敢地说，矢莲和黑泽崎很般配。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全是合照｝
　　[点赞780　点踩2130]
　　1楼：？哇，疯了吧。
　　2楼：终于有人开帖了……
　　3楼：这都是谁啊
　　4楼：下一秒钟楼主就会被黑泽家的粉丝丢进无底地狱。
　　－回复：应该先被黑泽昴的灵魂吧。
　　－回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复：晕，怎么想出来这种话的…
　　5楼：？这是乱伦吧。
　　－回复：没有血缘关系啊。
　　6楼：啥啊
　　7楼：黑泽崎不会喜欢那种人。
　　－回复：哪种人？
　　－回复：已经嫁过一任丈夫还做过男妓的婊子，从各种方面来说不般配。
　　－回复：那是传闻，再说是年轻时候的迫不得已吧。
　　－回复：攻击一下这种攀附有钱人的心机婊子又怎么样？
　　－回复：这是造谣。矢莲出身贫困，是在宴会上做侍应生和黑泽昴认识的，而且他很努力。
　　－回复：这你也信
　　－回复：每天有黑泽夫人的新闻都会看到一堆酸鸡，可惜人家根本没有受到一点儿影响
　　－回复：又来一个被豪门公关团队欺骗的蠢民
　　－回复：可黑泽崎明明很尊重他继母啊。
　　－回复：那是因为黑泽崎是个善良的孩子做什么都很认真。
　　8楼：看标题就笑了，什么啊？？
　　9楼：喂，莲啊，找我吧。
　　－回复：大叔闭嘴吧
　　－回复：黑泽氏被评为最让人动心的曾婚嫁名人第一的含金量
　　－回复：也不想想他看得上看不上你们这些普通男人
　　10楼：网友真的很会联想［恶心表情］
　　11楼：　黑泽崎明显喜欢女生吧，我觉得他像是会在酒桌上踢双性人的类型因为觉得他们不男不女
　　－回复：这是什么级别的误会程度啊？
　　－回复：他其实是很有绅士风度的那种，当然我真的不喜欢有钱人，但他比其它富n代好多了
　　12楼：好荒谬　……
　　13楼：很色气，黑泽崎看他母亲的眼神你们有注意吗？连我的父母都感觉不对劲了，在电视前指指点点。
　　－回复：已经开始挣钱了吧？还是应该带父母看看近视科。
　　14楼：回楼上，黑泽崎看任何人的眼神都色情，看狗也很色情，呵呵
　　15楼：好幼稚啊你们，这种财阀怎么可能关系和睦？？说有那种感情更是搞笑极了，这两个人在外面分头想找谁找不到，非要碰头凑在一起吗。
　　－回复：加1，两个人都恨不得对方死吧
　　16楼：哈哈，终于呢，一直都不敢说，你们看这个视频吧｛链接｝l眼神绝对有猫腻在
　　17楼：不可能吧，矢莲要是能把这对父子都得晕头转向，岂不是太厉害了，神话级别的捞婊子
　　－回复：正是父子才眼光相似啊
　　－回复：所以黑泽崎一直没有官宣谈恋爱，难道是因为喜欢老女人？
　　－回复：黑泽夫人是男性，只是长得美而已，搞不好鸡八比你大呢。
　　18楼：照片真的好般配啊，楼主选图用心了。
　　－回复（楼主回复）：没怎么选，是有着cp神之光辉在眷顾的。
　　19楼：　黑泽崎不是有过很多绯闻女友吗？他未婚妻不是有过消息吗？
　　－回复：又不了了之了。
　　－回复：粉丝搞得他好像是摸女人手会脸红透的处男一样。
　　－回复：本来就有可能没有恋爱过啊，从来没有被拍到过夜啊。
　　－回复：不是处男又有什么关系，他这样的男人。
　　－回复：谁说是粉丝了，我是路人，我也觉得不般配啊。
　　20楼：见过黑泽崎和他继母一面，他们相处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回复：怎么说
　　－回复：是什么样的？？
　　…
　　－回复：现在开始好奇了，层主回来继续说啊
　　21楼：八方集团的支持者都很讨厌“十亿”莲这种出身不正的人吧。他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回复：充满着传统性别思维的四十代男人发言着
　　22楼：令人不安的想法……
　　23楼：单截出来确实有点暧昧
　　24楼：貌合神离的母子关系不是吗？听我一个为大家族做家政的亲戚说，矢莲据说对自己亲儿子都非常狠心
　　回复：胡言乱语，莲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落人话柄
　　－回复：黑泽夫人都有粉丝？？
　　－回复：黑泽昴在下面还能用论坛啊
　　－回复：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个不笑kkkkkk
　　25楼：你们没仔细看照片吗？黑泽崎眼神就像拔丝地瓜一样。
　　－回复：拔丝地瓜ハハハハ
　　26楼：哇呀，矢莲真的是那种程度的美人。和明星没差别吧。
　　27楼：
　　单从照片来说……诡异的感觉般配，矢莲夫人看起来非常清美柔弱。
　　－回复：他凭什么被叫做夫人，应该叫他黑泽氏吧。
　　－回复：哪里柔弱？他霸占了这么多不属于他的东西，还柔弱呢
　　28楼：虽然是帅哥美人但不符合礼仪任何一部分
　　29楼：启发到了
　　30楼：关系深入到那个地方我不评价，但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关系真的你死我活？理性地分析，如果黑泽崎作为大儿子真心想夺权，他继母在受伤这段时间根本没有机会重新获得公司内的权力。
　　－回复：那应该是有关系牵制和考虑到自己的名声吧。
　　31楼：如果是真的也不会在一起很久吧，像彼此抚慰一段时间的关系
　　32楼：十亿这种做过缩逼手术的卖春妓终于在丈夫死之后表现出对年轻小伙子的乐趣了吗
　　－回复：黑泽夫人明明眼神很规矩啊
　　－回复：他的眼神里有发骚的钩子，我能看出来
　　－回复：叫这种古老的黑称是有多大的嫉妒
　　－回复：你们对贵妇的想象也就是为了讨好丈夫做生殖器手术这种脐下三路吗
　　……
　　33楼：看氛围…色情得有点恶心
　　34楼：那他会给黑泽崎生小孩吗？
　　35楼：老兔子吃窝边草～
　　36楼：20楼说自己见过黑泽崎的还没有回来说话吗
　　－回复：亲身接触过黑泽崎的有不少吧，他还挺亲和的呢
　　－回复：新一代财阀的孩子早就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你到千叶城中心区那条奢侈品店大道一溜下来至少能碰到好几个，不稀奇
　　－回复：可是他是要对黑泽崎和他继母的关系作爆料啊，你们知道吗？
　　37楼：密密麻麻的豪门崇拜者，二十代的孩子都这样了嘛？脱下滤镜吧。
　　－回复：大叔这是八卦区
　　40楼：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在讲他们你死我活，父亲/丈夫死了，都是人未尝没有真心，还是存在一点真情的吧，正是抱团取暖的好时候呢
　　42楼：你们不会忘了几年前黑泽崎在宴会上替他这位母亲打人吧
　　－回复：这样想，那他两次公开动手不都是为了自己妈妈？细思极恐，是软肋呢
　　－回复：什么什么？我平常对这些人物不感兴趣
　　－回复：回楼上，他十几岁的时候动手打过一个男记者，因为那人提到了他妈怎么死的。几年前又英雄救美了这个继母。
　　－回复：有意思……
　　45楼：黑泽矢莲死了丈夫还是风姿不改，这种人真是无情
　　－回复：不喜欢他也要说一句，现在不流行妻子给丈夫守孝了吧。
　　……
　　90楼：哇，上面在吵架，只有我惊讶于黑泽矢莲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吧？
　　100楼：还有人见过黑泽母子私下相处吗？真的很好奇，拜托
　　105楼：？？照片里他们是不是在握手啊
　　－回复：角度关系吧
　　110楼：我是20楼，没想到这么多回复。刚刚被上司叫去了。
　　我是迪拜地区一家高级酒店的大堂员工，不能说具体的酒店名，否则工作不保。我们这里经常有名人来，各种行业你们想象的名人都有，政治家明星著名运动员作家什么的很多…有一次也接待了黑泽家的这两位，一年多前的某一天我曾经看到他们两个大晚上回酒店，身边没有带任何助理，好像是夜市逛完回房间睡觉，过来向我要加宠物服务，说实话蛮亲和的。
　　两个人之间有点奇怪，黑泽崎好像在生气。他穿着件黑色卫衣，神情生气起来蛮吓人的，不过说实话还是非常帅，因为很高比照片上还有气势得多，我以为他要发作瞬间战战兢兢的，但他对我态度还可以没有泄火，就是含着风度冰脸点了一下头这样子。
　　我正在电脑前看着ai输入信息，听到他们在前台旁边一颗通天的棕榈树装饰下边说话，因为很晚了没什么人他们没有大声说话也没有刻意压着声音，这些名人都是这样的，反正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大概习惯伺候了所以也不在意，于是终于搞懂他们是为什么生气。黑泽崎在责怪黑泽夫人随意接受了一个商贩的刻意献殷勤。黑泽夫人近看真的很美丽！简直不可思议，语调也和视频里一样但现实中毫不做作，我觉得是什么人都会沦陷的类型。他说我蒙着面纱啊，都不知道我是谁。黑泽崎说就是不行，你怎么知道他会给你递什么吃的，这类这类。黑泽夫人就不说话了，我抬头的时候，看到他正在看着板着脸的黑泽崎，笑吟吟的呢还。黑泽崎还是不说话，蹭得一下把脸转过去。
　　黑泽夫人就轻声说（不是那种很轻的声音，是那种气音，很温柔的像在做asmr大家能理解吧？）：小宝宝生妈妈气了吗
　　我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黑泽崎慢慢地歪了歪头，好像有点震惊在外面说出这样哄的话，虽然还在面无表情，但突然就像个不安的年轻男孩子一样。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了
　　最后是黑泽夫人冲我微笑着道谢然后他们就往另一边走去上楼了。发誓不是编的这件事真的印象很深
　　－回复：天啊…很细节
　　－回复：asmr……信息量好大
　　－回复：层主伟大
　　－回复：我晕
　　－回复：好恶心啊
　　－回复：我没有看懂，所以是真的母子关系还是？？？调情？？
　　－回复：Flirting……Flirting啊……
　　－回复：这个劲儿....
　　－回复：不评价他们关系，但很像典型的那种年上爱人的做法……我哄我小男朋友也是这样的，自称自己姐姐，姐姐不理你了什么的
　　－回复：哇哇好幸福的感觉，很家常
　　－回复：有钱人真会玩
　　－回复：黑泽崎人还可以诶，不会对服务人员耍脾气什么的
　　－回复：会不会是因为妈妈在这里kkk
　　－回复：这是真的吗？
　　－回复：听起来像黑泽崎还会在喝妈妈的奶水呢
　　－回复：啊啊啊啊啊崎真的是小男孩子啊。我就知道他私下里是被家人宠爱着的。
　　－回复：这就是宠着了吗？不觉得是被继母牢牢掌控在掌心吗？
　　－回复：如果说是真母子的话，明明是大男孩了还被这样讲、是很温馨很有趣，但是假母子的话……很奇怪吧……还是丈夫已经死了的情况下
　　－回复：不行了，我要入股他们是真的的关系了。
　　－回复：好像乱伦啊……不会上楼就要做爱了吧
　　－回复（层主回复）：这个不知道啊…不过他确实露出了忍耐什么的表情。
　　－回复：可怕…
　　－回复：你在造谣吧？？？黑泽崎的跟拍者这么多他怎么可能单独和继母出去旅游
　　－回复：我相信了＋1
　　－回复：真的假的？如果是真实的话很不对劲了……
　　...
　　113楼：楼上那个八卦让我充分地震惊……
　　117楼：所以说黑泽夫人一把年纪了还让继子旅游时候担心咯？？
　　－回复：我就知道会有人这么说（笑）
　　120楼：好沉浸…
　　130楼：楼上那个，天，够暧昧的。
　　140楼：不是一直有人说黑泽氏的第二个孩子不对劲嘛，那个女儿
　　148楼：他女儿隐私保护特别好，照片很少传出去，说她有点点像有白种人血统
　　150楼：难不成是真的？黑泽崎外祖父是北边人后裔啊
　　－回复：kkk这不是他深邃感来源嘛，如果是这样还敢偷生子啊
　　152楼：够了吧，连孩子都开始造谣
　　…
　　180楼：你们这些家伙，不要打扰我们拉着照片配对。
　　…
　　230楼：怎么还在吵架啊？
　　231楼：还有人自爆是机械崇拜组织的成员呢。
　　－回复：他们希望是“正统的”黑泽氏继承八方集团，现在在黑泽昴的遗孀手上他们不满意呢。
　　－回复：等黑泽幸长大不就好了吗？
　　－回复：幸小子要求加入战局。
　　500楼：为什么这楼回复这么多？进来看看
　　550楼：网友果然对这种大家族的八卦津津有味
　　684楼：就当我在拉郎配吧，已经晕乎乎的了（哭）
　　700楼：看了这么多，感觉一定在一起了吧，什么时候官宣？
　　－回复：别做梦了这个
　　－回复：怎么就一定在一起了？？？
　　－回复：怎么可能承认啊
　　800楼：支持楼主。
　　（在公共八卦区域吵吵闹闹讨论了一千多楼，最后被管理员设置“停止讨论”了。）
　　（在很多人的骂声里，黑泽崎和黑泽矢莲的cp粉去开了个新的单独讨论板块，继续热烈的讨论着这件事。）
　　（在对细枝末节的挖掘中，现在的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发现的是真的！！（◎＿◎；））
　　（完。）
　　--------------------
　　不知道废文格式能不能显示我打出几个空格代表类似reddit论坛的回复线程...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