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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红枝
　　作者：春意夏
　　简介：
　　最近发现一件事。
　　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喜欢上了我们共同的家教老师。
　　我把老师睡了。
　　第一人称攻/三观不正/注意避雷
　　不申榜，更新不固定 1v1


第1章 1—11
　　01.
　　隋羽又睡过了头。
　　我站在他家楼下，一条腿半曲着，背包半挎在肩上，手里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复，直到那扇门打开，有道影子飞扑出来。
　　我接住人，不去管手机上发来的新消息，低下头询问：“又闹什么？”
　　隋羽仰起脸，嘿嘿笑着，我便没了脾气，随手揉揉他的脑袋，“走吧，又要迟到了，这次翻墙我可不帮你。”
　　“我才不信。”
　　隋羽在我身边咋咋呼呼，我微微拉了拉书包带跟着他的步子慢悠悠往前走。
　　隋羽有一张乖巧漂亮的脸，男生女相，头发微微卷，嘴巴永远红润像涂了唇彩。因为长得好看，撒起娇得心应手又不突兀，仗着我总是顺着他，没少惹麻烦。
　　但我最近有一个发现。
　　他闹腾我闹腾的起劲，却唯独对一个人言听计从。
　　那人叫许红枝，是我们共同的家教老师。
　　02.
　　许红枝是我们当地名校的大三在读生，学习好，家里穷，大三本应是课务繁忙的时候，他却出来打零工。
　　据隋羽所说，他除了给我们两个人当家教，同时还兼职别的工作。
　　我不是很感兴趣，在我眼里许红枝是个乏味的人，性格乏味，长相乏味，唯有履历出彩。
　　隋羽说他那张脸看久了很有韵味，身形清瘦而笔直，像他的名字一样，红枝红枝，是一种茄科的落叶灌木。
　　我只给出两个字的评价，隋羽一整个下午没有理我，靠一个抹茶味的冰激凌才哄好。
　　他连喜好都那么像小女孩。
　　说回许红枝。
　　我评价他这个人无论哪里都——
　　“平淡。”
　　03.
　　最后还是让隋羽踩着我的肩膀翻了墙，我跳下去时差点被巡逻主任逮到。
　　隋羽小没良心，还怨我出声太大，我回嘴说：“是你太重，踩着我肩膀疼。”
　　隋羽给了我一记肘击，我笑着用拳头包裹他的手肘，圆润、白皙，盈盈一握。
　　许红枝的要更有力，甚至可以挣脱我。
　　我想到他，忽然想到自己忘记回的消息，笑意渐渐隐没，和隋羽摆摆手，眼看他走进教室才往自己的教室走。
　　我留过级，和隋羽差了一个年级。
　　隋羽上高三，我上高二。
　　我们两个是同龄人，从小就做邻居，小时候一起玩，长大了一块上学校，彼此分享秘密。
　　知道隋羽喜欢男生是在一个暑假，他惊慌失措地找上我，脸颊红绯眼尾润湿，嘴里喊着：“夭寿啦沈裘雨，我好像对男的更有感觉。”
　　我以为他开玩笑，指着自己问：“我么？”
　　04.
　　隋羽说我自恋，说他搞不明白学校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女生喜欢我。
　　我说：“那是她们瞎了眼。”
　　隋羽不赞同我的说法，他心软，对谁都好，人缘也好，不像我，脾气臭，只有他一个朋友。
　　隋羽说我们两个相处太久了，看我的脸不会有什么特殊感觉，觉不出美丑。
　　我说：“你当然分辨不出美和丑，我这种长相的叫做帅。”
　　隋羽让我别再讲冷笑话，不然就别和他说话。
　　他总有任性的权利，出生在和睦的家庭，有疼爱他的父母，就连我也对他百依百顺。
　　这样的人都单纯。
　　所以他对待许红枝的扭捏与不平常，在我看来都太过明显，被我很轻易就猜到了心思。
　　这很有意思。
　　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喜欢上了我们共同的家庭教师。
　　05.
　　我回到班级刚把书包放下上课铃声就响了，一直到下课才有机会看手机。
　　许红枝回给我四个字：没什么事。
　　那就是有事。
　　我背靠着背椅，翘起椅子的一角，扬头回忆昨晚情形。
　　许红枝的脸上晕起潮红的模样倒是不那么平淡了，我圈住他的手腕又用力压弯他的腰，他受不了，一下挣开了，十指陷进床单里，那双手是好看的，于是我俯身吻上去，亲他的指尖。
　　他更瑟缩了。
　　我只好说：“老师。”
　　刚来了个头他就打断我，转过一直不肯露出的脸，被隋羽说成有韵味的脸真的韵味起来，薄薄的两片唇一张一合：“别……”
　　“别什么？”我明知故问，“别叫你老师？可你就是我的老师，我们的老师。”
　　许红枝受不住这个，受不住我的话，也受不住我冲撞他。
　　06.
　　我顺手拿起一本书盖在脸上，嘴边的笑容压不下去，眼神仍旧沉静。
　　午休时间隋羽在他们教室门外等着我，三两个同学站在他身旁和他说话，一看到我来都自觉散去。
　　隋羽看上去很开心，脸上洋溢笑容，心情很好还问我想吃什么。
　　我看着他那副快乐样子，嘴角也跟着牵起来，“蒜香茄子。”
　　隋羽给了我一拳。
　　他不吃蒜不吃葱，也不吃香菜。
　　天底下没有比他更矫情的人。
　　高中三年，学校食堂他没去吃过一次，都是去校外，他喜欢热闹，总要和一群人去，不忍心我落单，最后变成我们两个人一起。
　　我们进到一家常去的小吃馆，落座后隋羽来不及点东西，对着手机敲敲打打，脸上、眼睛里都是遮掩不去的笑意。
　　我把一次性筷子掰好了放在他面前，他才抬头看我一眼。
　　我的视线往下，看到他和许红枝的聊天界面。
　　07.
　　许红枝的头像好认。
　　他把自己的姓放在上面，白底黑字，加粗的正楷。
　　我学着隋羽，把手机拿出来，点开许红枝的聊天窗口，看着那行“正在输入中”直到它消失。
　　【我买了涂抹的药给你，晚上去我房间拿。】
　　等我把这行消息发出去，隋羽又一次抬起头，“你点盖饭了吗？”
　　我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回看他的眼神坦荡无比：“没有，不是等着你么，别一直玩手机了，小心我跟你爸讲。”
　　“告状精。”
　　隋羽不满地说。
　　我把老板叫过来，点了我们经常吃的两种盖饭，并叮嘱不要放葱和香菜。
　　“你也不放吗？”隋羽问了一声。
　　“嗯，跟你一样不放了。”
　　08.
　　其实按理来讲，隋羽的生日比我大了几个月，他应该是当哥哥的那一个。
　　可从小到大，不停惹祸的是他，收拾烂摊子的是我，我更像是他的兄长，照顾他长大。
　　隋羽还在不停看着手机，期望能得到许红枝的回复。
　　我们从来不坐在彼此的对面，他和我并排坐，毫无防备地将手机屏幕展现在我面前，聊得无非是一些日常，每一句的开头都带有“学长”的称谓。
　　很快他的手机震动起来，紧接着我的也震动。
　　把手机解锁，看到许红枝回了两个字。
　　【不用】
　　想到他教课时清冷的语调，在少有的时刻却身躯火热内里滚烫温暖着我。
　　隋羽忽然抬起脑袋，“你是不是也在找学长聊天？”
　　09.
　　隋羽近乎于控诉的语调，我听在耳朵里觉得好笑，便问：“你说许红枝？你干嘛一直叫他学长？”
　　隋羽被我转移了注意力，小心思写在脸上，“叫老师多生疏啊。”
　　想说一点都不生疏，热浪翻滚出的红，是那人耳朵上点缀、肩头晕染、肩胛骨紧缩时展露出的火。
　　又知道这事不能说给隋羽听。
　　我睡了他一直以来思慕的学长，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学长……
　　还是要叫老师，要它是禁忌，要它不该轻易被打破，要他本该高高架于神坛，却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跌下来，跌到我怀里，跌在隋羽的房间……而上了老师的人是我。
　　面对隋羽那张单纯天真的脸，我点点头，“那我还是叫他老师好了，我们比较生疏。”
　　10.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在和他聊天吗？”
　　隋羽那副带着点酸意的模样被我看进眼底，我应该哄他，我确实也哄着他。
　　我说我和许红枝生疏。
　　生疏的人昨晚抱在一起，在隋羽的房间里互相抚摸对方。
　　主动的人是我，把扣子一颗颗解开的人是我，邀请许红枝去我家进入我的房间的人是我。
　　接受的是他。
　　昨天本来没有家教课，是我诓了许红枝，说今天的课要提前上，要他尽快赶到上课，不然这星期的钱就扣掉。
　　隋羽向来粗心，不管是家里的钥匙还是房间钥匙，我都有一份，替他保管着。
　　我打开他卧室的门，看到书桌上摆着我送给他的生日闹钟和许红枝送他的鲜花。
　　闹钟隋羽深恶痛绝，他赖床的时候最不想听见闹铃声。
　　鲜花他特意拉我去花店买了一个玻璃花瓶，按照店员的指导精心养着。
　　我看到其中一小朵花瓣萎缩，伸出手碰了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响动。
　　11.
　　许红枝站在门外。
　　穿着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挺拔清瘦的身形，目光在我的左右穿梭，唇薄薄抿成淡色。
　　我对着他说：“老师好。”
　　许红枝问：“隋羽呢？”
　　我扭头看着桌面落下一片凋萎的花瓣，是我不小心碰落的。
　　“他今天有事不能上你的课，只有我们两个。”


第2章 12—19
　　12.
　　许红枝的唇是热的，身体是冷的，裹着寒夜里的冷风。
　　我好心帮他取暖，解开他白衬的两颗扣子，手指抚摸进去，锁骨的线条凌厉，像要把我的手指割出血。
　　他这个人太冷清了，连接吻都是我撬开唇齿生硬地挤进去，他闭上眼睛是不愿看我。身板也过于单薄，我抚摸他的背，感到稍稍用力就会把他折断。
　　可我没道理小心翼翼呵护他。
　　我们在隋羽的房间里接吻，测验的习题铺开在桌上，墨色的字迹放置在纸张上没人去管。
　　明明应该是他教我，反倒是我在教他了。
　　我说：“张口。”
　　许红枝不情愿地松开咬紧的牙关，我脸上出现讥笑的表情。
　　“不愿意就推开我。”
　　许红枝的手抵上我的胸膛，甲缘泛着粉红又指尖用力到发白。
　　我在想要怎么折断他。
　　碍于他推拒我的力气太小。
　　我饶过他。
　　13.
　　隋羽的书桌一直是我收拾的，他丢三落四的毛病很严重，又喜欢把东西乱放，常常找不到。
　　我照顾他是习惯，后来许红枝来当我们两个人的家教，他就会在前一天把凌乱的书桌收拾好，其他时候照常。
　　我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我把许红枝抵在那张被隋羽规整好的课桌上，手掌按在他的腰肢与臀部，听他说“不要”的“不”字，而我把“要”吞进去，这样就好方便曲解。
　　我近一步压向他，唇和身体一块行动，他岔开的腿正是给我留的位置，我把自己推进合适的地方，看他微蹙的眉头和吃痛的表情。
　　“不要在这里。”他终于说清楚完整的话，语气薄薄的，情谷欠写在脸上。
　　我笑起来，把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他的骨头硌着我。
　　“那去我家？”
　　14.
　　我家就在隋羽家的对面，和他家全款买清的房子不同，我的父母背着四十年的房贷，巨大的生活压力令他们每天都有争吵，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我。
　　但他们今天不在，很晚才会回来。
　　我对许红枝说：“在我爸妈回来之前解决。”
　　他眼神明显慌了一瞬又马上收敛。
　　我猜他是不是后悔了，便用力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楼上我的房间拖。
　　“我的房间可以随意祸害，不用担心弄乱。”我补充一句，“也不用担心隋羽发现。”
　　许红枝抿紧唇，再用力一点可能就要抿出血。为了帮他，我再次俯身吻上去，牙齿在他的唇瓣上留下印子，铁锈味，这下不用他自己用力就有红色渗出来。
　　推开我卧室的门，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我进去时观察他的表情，竭力的忍耐和压在喉咙里的喘息。
　　我说：“糟了，隋羽的房间忘记收拾，他会怪罪我的。”
　　许红枝没忍住泄出一声呻吟。
　　我把头埋进他的颈弯，闷闷地问他：“怎么办老师？”
　　他没看到我嘴角的笑和眼底的漠然，只想要我闭嘴，不要叫那个称呼。
　　15.
　　“是啊。”我终于回应隋羽的话，“今天晚上不是要补习吗？我在问要带哪套题去你家。”
　　隋羽像是才想起这档子事，又不甘心向我低头，不情不愿地讲了个“哦”，还问我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听吗？你这么在意老师。”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神情。
　　隋羽一副被抓到心事的模样，反驳我：“哪有？”
　　盖饭上来了，没有葱和香菜我吃了几口就腻了，但还是把饭干干净净吃完。
　　隋羽只吃了一半，平时零食吃得多，贪嘴的厉害。
　　回去上课的路上他碰到同班同学，和我打了声招呼便走了，我一个人回教室，点开和许红枝的聊天记录，给他转过去两百块钱。
　　这一回他回的很快，三秒钟，拒绝收款。
　　16.
　　晚上写完作业，我拿着高三的习题去往隋羽家。
　　我和隋羽年级不同，但我是留级，高三的课程也跟得上。
　　隋羽早早坐在书桌前，他坐左边，许红枝在中间，我在最右。
　　这是隋羽安排的座位，在上课的第二周，他以听不清许红枝讲话为由，要挨他更近一些。
　　许红枝每一次都很准时，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还穿那件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我以为前一晚已经揉皱了，多打量了他一番，被他发现了，目光扫向我。
　　我笑起来，叫他：“老师。”
　　他没有回应我，把头转向另一边，对隋羽露轻浅的笑。
　　17.
　　笔尖在纸张上发出“沙沙”声，隋羽常常转过头来问许红枝问题。
　　以我的角度能看到他甜甜的笑，许红枝也侧过头，只有一片莹白的脖颈对着我的视线，我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师，你挡住我了。”我开口。
　　两个人停止对话看向我，我看许红枝薄薄的唇上破了一个口，想了想又没那么生气了。
　　隋羽不喜欢我的语气，他觉得我在顶撞许红枝，“挡住你什么了？”
　　我看他忿忿不平，“挡住我看题了。”
　　“你少扯。”
　　不想和隋羽吵嘴，我妥协，扭过头继续写字。
　　那两个人还看着我，隋羽说：“老师你别管他，他有病。”
　　不是叫老师生疏吗？
　　我没有停下笔，继续在纸上刻字。
　　18.
　　补习结束，许红枝要走，我也要走。
　　隋羽说要送我们，目光却只定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许红枝拒绝了，理由是外面冷，隋羽很受用，又伸出手来朝许红枝讨要他乖乖做题的奖励。
　　许红枝递过去一颗糖，我没有。
　　隋羽得意地朝我看一眼，他明明知道我不吃糖还忍不住炫耀。
　　我假意要夺他的糖果，他连忙把手攥紧，同时攥住我的一根手指头。我在他的手心里瘙痒，他生怕我抢走也不肯松开。
　　最后是我生生抽出来，他摆出胜利的姿势，我便把门板拍在他脸上，听他在屋内大吼大叫。
　　许红枝看了我一眼，大概无法理解我们这般幼稚的行径。
　　我朝他笑了下，“是他的，我抢不走。”
　　19.
　　“为什么不收我的钱？”
　　“为什么要收你的钱？”
　　夜晚的冷风钻进身体里，铁门把我们拦在外面。
　　“给你买药的钱。”我说。
　　许红枝似乎不耐，“我说了不需要。”
　　我点点头，“好吧。”
　　许红枝要走，我看他的白衬衫，大概是另外一件，昨天那件的领子更高也更难解开，袖口处还有未处理的线头，这件没有。
　　“老师，要来我家吗？”
　　我站在阴影处问走到路灯下的他，许红枝拧起眉看我。
　　我比他高，而他的身姿更提拔，直直的一道影落在我脚下，我踩上去，不等他回应，顺着笔直的他的影子，找到遗落的光，低下头轻吻他的唇。
　　在他晃神的片刻里，往家对面的方向看去，看见站在窗前的人迅速走开。
　　我站直身子，仔细地看许红枝。
　　“开玩笑的，我爸妈今天在家。”


第3章 20—29
　　20.
　　隋羽把一杯水打翻在桌案，迅速道歉：“对不起老师。”
　　桌子上平铺的卷子湿了大半，许红枝的裤子也被洇湿。他起身，语气足够温润，朝隋羽说：“没关系，你又不是有意的。”
　　我抽出几张纸巾刚要去擦，隋羽迅速夺过去，“不用了，还是我来吧。”
　　他对待我的态度冷硬，转头也不管桌面，只管把纸巾往许红枝的身上按。
　　我很无辜，朝隋羽弯弯嘴角，他倒是看也不看，也不管我怎么擦桌面。
　　卷子一不小心从中间裂开，洇了水的字迹在纸面上泡发，长出毛毛的刺，我也转头对许红枝说：“对不起老师，我把卷子弄撕了。”
　　许红枝还忙着从隋羽手中接过那团被攥得皱巴巴的纸巾，闻言只是抽空看了我一眼。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剩下没讲完的，我回头找时间补给你们。”
　　21.
　　距离上次补习过去一周的时间。
　　隋羽从第二天开始就不和我一起上学，中午也不等我一起去吃饭。
　　他经常生莫名其妙的气，我不知道哪里招惹他，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他更频繁地给许红枝发消息，当着我的面按住语音键不停手，他还把每一颗许红枝给的糖都攒起来，放在一个专门的盒子里。
　　那杯水他倒不是有意打翻，他把许红枝的裤子弄湿了，许红枝只能去我家里换条裤子穿。
　　临走之前他看着我，忽然叫我的名字。
　　“沈裘雨。”
　　我抬起头，立刻回应他，“嗯，在呢。”
　　隋羽看我的目光闪了闪，“你说了你不喜欢吃糖。”
　　他摆出一副被抢走糖果的小孩子姿态，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啊，所以老师只给了你，没有给我。”
　　22.
　　“隋羽的裤子太短了你穿不了，只能穿我的。”
　　我站在衣柜前给许红枝拿裤子，“他从去年夏天开始就没长过个子，一直跟我抱怨。”
　　我转过头，许红枝站在那里，笔直的像树，枝桠上开红绯的不应季的花。
　　天气越来越冷，他穿了一件薄外套，墨蓝色的运动服，整个人清清冷冷，只是袖子长了，挡住半个手掌。
　　“老师。”我喊他，“你不脱裤子吗？”
　　许红枝这才动作起来，裤子脱掉了，露出笔直的两条腿，那双腿圈住过我的腰，在热浪里翻滚过。
　　他伸手要接我递来的裤子，我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扯向我，手指勾住他内裤的边缘，挑高、抻长，放手。
　　许红枝看向我，眉蹙着，像不理解。
　　我把他按向自己，在他耳边轻轻说：“老师，不做吗？我难受。”
　　我还是偷吃了糖果。
　　23.
　　“不要告诉隋羽。”我在许红枝的耳边喘息，把自己匝进他的内里，“不然他一定要生气，你也不想看他难过对不对？”
　　许红枝闭着眼睛，手胡乱在我脸上摸，大概是想我也闭嘴。
　　但我一刻也不停，我说：“老师，你最近和隋羽聊天都聊什么，你们有没有提到我？”
　　他被水沾湿的那块皮肤凉凉的，我不忍心老师受凉，手掌贴上去，贴在腿根处，捂得它滚烫。
　　许红枝没有夸我，我有点失望。
　　但他终于找到我的嘴巴，我咬住他的手指，用舌头将他那只用来握笔的手含住，含那用来辅导我们作业的手指，含进去，留一圈牙印，像卷子上一个重点标记。
　　没准会考。
　　我还有很多不会的地方需要老师教。
　　24.
　　手机铃声响起的那刻，许红枝的身子猛地震颤一下。
　　我拿过手机，来电显示隋羽的名字。
　　我跟许红枝说：“我得接这个电话，隋羽打来的，我不接他不会饶过我。”
　　许红枝看着我，没有吭声，我便朝他笑笑，轻拢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想要吻他的嘴唇。
　　许红枝躲开了，我只吻在他的脸上。
　　电话接通了，隋羽的声音在我们两人之间响起。
　　“老师怎么还没从你家离开？”
　　25.
　　许红枝像累了，忽然闭上眼。
　　我觉得这件事事关我们两个，不能我受批评，而许红枝置身事外。
　　于是轻轻动作起来，对上许红枝惊讶的眼睛，我有些满意。
　　“老师早就走了，从侧门离开的。”为了表达我的满意，我特意为他向隋羽说了谎。
　　许红枝咬住唇，努力不发出声音来。
　　“好端端他为什么要走侧门？”
　　“我不知道，这你要去问他。”我几乎很少和隋羽这样说话，有些敷衍、漫不经心，是许红枝的问题，他把我裹得太紧，我只能说一些短句来平衡气息。
　　隋羽还在怀疑，但不想和我掰扯，干脆地挂断我的电话。
　　我将手机扔在一旁，压向许红枝，咬住他的肩头，“都怪老师，隋羽和我生气了。”
　　26.
　　隋羽正在给许红枝发消息。
　　而许红枝的指尖在抖，身体不停向上拱，根本没办法好好回复。
　　我抚摸许红枝的背部，催促他快点回复，“老师，再不快点回，他要来敲我家的门了，你也不想要他等着急对吧？”
　　许红枝竭力打出一行字发出去，我又“啪啪啪”地不停作弄他，手指和他紧扣在一块没多久就被挣开，他挣扎着去看手机上的文字。
　　隋羽还是好骗的。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我的话，许红枝的就可以。
　　27.
　　晾在椅背上的裤子已经干了，许红枝不用借用我的裤子，他把衣服穿戴齐整。
　　我和他说：“记得从侧门走，别被隋羽看到。”
　　许红枝看向我，眼神依旧清清淡淡，“不用你提醒我也会。”
　　我勾起笑来，“那样最好，真的不用我付给你药膏钱吗？”
　　屋内滚烫，许红枝的眸子却很冰凉。
　　“还是嫌钱少？”我望向他，嘴边的笑容淡下去，模仿怎么失落，“可是老师，我只有这么多了。”
　　许红枝移开视线，“我说了不用也不需要，没到那种地步。”
　　我说：“我看看？”
　　许红枝的眼神看上去很想要我滚，但这是我的房间，他强忍着没说出口。
　　28.
　　“既然是这样，”我说，“我们还可以继续？”
　　许红枝看我的眼神微微变了。
　　“你爽到了，我也爽到了。”我看着他，“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他把运动服套上，修长挺立的身形被掩在宽大的衣服下。
　　“你把我当成谁？”他问，语气依旧充满淡漠。
　　“我们的老师。”我回答。
　　许红枝又静了，“我很忙，没空和你们玩家家酒。”
　　29.
　　“这种程度的家家酒是限制级的。”我顺着他开起玩笑，“我们得背着隋羽偷偷玩。”
　　许红枝看着我，他的嘴角又被我咬破了，鲜红的一点，连手指、连内里都是我的标记。但他看着我，我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只好擅自揣测。
　　他大概想揍我，或许已经在思考角度。
　　许红枝把拉锁拉到最上面，下颌完全埋进衣领里，那双眼更显清冷与薄情。
　　我想到他刚刚眼皮粉粉的，睫毛落下阴影，是不停振翅的蝴蝶。
　　许红枝开口问我问题，我几乎是立刻笑起来。
　　许红枝说：“你是不是喜欢隋羽？”
　　我紧接着问：“你是不是喜欢隋羽？”
　　--------------------
　　没什么意外的话，下一更在周日。


第4章 30—49
　　30.
　　鱼缸里没有一条鱼。
　　隋羽把手放进去乱搅，和我说里面的水是温的，试图让我也把手放进去。
　　那一年我们七岁，是初遇，他周围不止我一个小朋友。
　　我父母推着我到他面前，与他的父母交谈。
　　他嫌大人的谈话无聊，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
　　身后有一只手把我推向他，我迈过去，他牵住我的手，朝我露出一个过分阳光的笑容。
　　“我们去楼下玩。”他步子一蹦一跳，被伙伴簇拥着，却只拉住我的手。
　　31.
　　鱼缸的水是新换的，鱼还没有放进去。
　　他踮脚踩在椅子上，一边给我们解说一边把手伸进去。
　　其他小孩子跃跃欲试，我看水没过他的短袖，洇湿了一角，出声道：“摔进去怎么办？快下来，太危险了。”
　　隋羽看着我，大概没想到会被同龄人教育，很快皱着脸回答：“我才不会摔进去。”
　　说完只是一瞬间袜子在他脚底打滑，伴随小孩子的惊呼声水花跟着溅出，空气里划出一道痕，生生投在我眼睛里，连楼上的大人都探出头，我头顶传来好大的喝止声。
　　隋羽的家长把隋羽狠狠一顿教育，我父母也在质问我，为什么不照看好他。
　　隋羽红着眼眶委屈地瞥向我，我同时望向他。
　　那一刻我们竟有种同病相怜的默契，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射向对方。
　　33.
　　起初我们在不同的小学上学，后来为了方便结伴，父母托了关系把我转到隋羽所在的学校。
　　小学、初中、高中，我们一起度过了十几年。
　　照顾隋羽好像成为我的职责，他受的所有委屈我都要帮忙讨回来，哪怕是我让他委屈也不行。
　　高二那年隋羽在学校太过张扬，被同班同学欺负却不敢说，明明在我面前最会使小性子……
　　我话讲到这里望向许红枝，“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级吗？”
　　许红枝看我的眼神没有变，“你的成绩比隋羽要好很多。”
　　我点点头，笑得有些漫不经心。
　　但是我不在乎。
　　“我帮隋羽揍了人，从此没人敢欺负他，也没人敢招惹我。”
　　34.
　　留级的事父母很生气，我说是为了隋羽，他们的愤怒也没转好。
　　他们认为我要学坏，希望我能改过自新，修正我的第一步便是花钱请一个家庭教师。
　　许红枝坐在我床边的一角，动了动腿，在我的讲述声中插进清冷的字节，“我该回去了，明天上午还有课。”
　　“老师一点都不关心我。”我靠过去，嗅到他运动服上薰衣草香，最廉价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他的气息变得有些好闻，我把脸埋进去，进行迟来的温存。
　　“你说的这些，和我的问题无关。”许红枝扭着身子撇开头，不想我在他颈间蹭来蹭去。
　　我笑着在他耳边嗡嗡，“可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们算不算扯平？”
　　许红枝抿住唇，抿得没了血色，我尝过其中滋味，觉得和糖差不多，是泛甜的薄荷。
　　虽然我从未吃过许红枝给的糖果。
　　35.
　　其实不需要答案，我们彼此都清楚。
　　我再度吻上他的唇，看他薄凉的眼神里未融化的冰，他张开口接纳我，等吻过后我们各自平静。
　　许红枝没有表面那么难以接近。
　　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可能是每次讲课时，他看向隋羽的频率高一些，我常常转头只能看到他肩膀的线条连接莹白的颈，正回身时嘴边的笑意会淡，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也淡，轻飘飘地划过去，我是不重要的连字符。
　　隋羽乱糟糟胡说一通的消息，他每一条都回，生日送出的花束是他亲手扎的。
　　就连对待我，这个顽皮、恶劣的学生，他都只是微微冷着脸，任由我把吻递出去，既不给太多回应也不要我难堪，是成年人的游刃有余也是包容。
　　怪只怪隋羽太孩子气，总想罗曼蒂克，想要被爱和给予，想在一步步中走向对方。
　　而我没给他机会。
　　36.
　　许红枝把额外的补课时间定在周日，因为隋羽吵着闹着要去他的学校看一看，甚至想要甩开我独自去。
　　我当然不能同意。
　　“周围都是大学生，你不害怕吗？还是我跟着安全些。”我吓唬他。
　　他大声说：“有什么好怕的？明明是我比你还大几个月，你摆什么谱？”
　　“两个月。”
　　“干吗记这么清楚，你太斤斤计较了！”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是自然，这些我一向记得清楚。”
　　隋羽愣了下，随后目光复杂地投向我。
　　他比许红枝好解读多了，我明白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朝他笑笑。
　　“补课费我也交了，怎么能落下一节，爸妈会骂我的。”
　　隋羽缓和了神情，勉强接受我的说法。
　　37.
　　学校很大，教学楼不止一栋。
　　我们在喷泉前停下，许红枝还没下课，发消息给隋羽让我们稍等。
　　隋羽读着消息，心思却在我手上，一边瞅一边问：“学长跟你说什么？”
　　怎么又换了称呼。
　　我看向他，几乎可以预判回答后他的下一个表情。
　　“他没有回我。”
　　隋羽得意洋洋的模样更耀眼，好像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也这么对我笑，打心底里炫耀。
　　38.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弄乱他的头发，在隋羽的抗议声中迎来许红枝微喘的气息。
　　他跑步过来，在我们身边停下，看我的眼神没变，看向隋羽的眼神稍稍柔和。
　　隋羽向他告状，“老师，你看他！”
　　我配合着说：“老师，隋羽叫你看我。”
　　许红枝拿我们两个没办法，转向隋羽轻声道：“不要闹了，我带你们去教室。”
　　隋羽自然是听话，跟在许红枝身边，而我走在两个人身后。
　　快到教室时隋羽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笑道：“看什么？在呢。”
　　隋羽说：“巴不得你快消失！”
　　39.
　　教室很大，光线也足，除了椅子有点冷之外一切都好。
　　外面有篮球声，我倚靠在窗前，隋羽让我不学习就出去。
　　许红枝习惯了我们的斗嘴，同时眼睛无声望向我。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还在讲题，不希望我做任何打断他的事情。
　　但隋羽打断就可以。
　　许红枝对我是包容，对隋羽……
　　我重新坐到他旁边，顺势把手覆盖在他手上，见他的神色微微一顿，轻轻瞥向我。
　　我无辜地朝他眨眼。
　　随后在隋羽懊恼声中，我们两个同时望向他。
　　隋羽可怜巴巴说：“老师，这题太难了，你能不能再讲一遍。”
　　许红枝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来，迅速回了一个“好。”
　　我出声：“老师。”
　　许红枝的肩膀僵硬，没有回头看我。
　　“你别太纵容他了。”我说。
　　并且很清楚许红枝对我是包容，对隋羽是纵容。


第5章 50—58
　　50.
　　隋羽去了卫生间，偌大的阶梯教室只剩下我和许红枝两个人。
　　我们向来没什么共同话题，有话可聊的是隋羽和我，或者隋羽会千方百计地找许红枝搭话。
　　窗外的树枝，叶子要落尽了，远处的枫树，红的黄的叶子洒了一路，秋风瑟瑟地吹，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
　　刚刚摸许红枝的手，指尖是冷的。
　　我看向门口，许红枝讲题的声音断了，像脚踩在枫叶上蓦然停住，清脆的“咔嚓”声从我们之间响起，空气无声地裂开一条缝，而我在缝隙里窥人。
　　许红枝抬眸看着我，清冷的眼瞳映出我的倒影，黑白分明。
　　“还是等隋羽回来再继续讲吧。”
　　51.
　　“老师，你太偏心了。”我开玩笑似的讲出口，视线从门外转移回来。
　　许红枝唇上的伤是我留下的。
　　我总爱咬他，留下痕迹，在伤口上再加伤口。
　　隋羽不在，许红枝似乎放松一些，没有刻意端着，乜了我一眼。
　　“你到底要什么场合叫我老师？”
　　他的问话带着些许懊恼，我却笑起来，趴在桌子上，充满笔墨味的卷子被我挤压出一道弯。许红枝撤开身，用那只修长干净的手抚平它，一想到他用这只手抓过我的背，我又觉得很公平。
　　我们都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和疼痛，这怎么能叫不公平。
　　我进入他的同时，他也在吞没我。
　　我为我心底的狡辩留下欢呼声，对他又是是一个笑脸，下颌压在胳膊上，看许红枝微微不耐烦的表情。
　　由于我的心情好，我改掉了称呼，在许红枝面前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52.
　　“你如果不想我叫老师，我要叫你什么？”我问着，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为了戏弄他，吐字又慢又沉，“红枝。”
　　许红枝的脸色果然一变，“……你和隋羽一样叫我学长。”
　　“不要。”我想都不想拒绝，“那是隋羽叫的，我这么叫他一定会生气。”
　　许红枝很浅地看我一眼，拂过表面，再度望向门口，他背对着，只好别过头，颈部的线条明显，白得好似能看清血管。
　　我的手又落在他的手上，这回落在手腕上，感受跳动的脉搏，眼睛里模拟他咽喉处的脉搏跳动。
　　这一回许红枝没有撤开，也没想看我，“隋羽怎么还没回来？”
　　“你担心他？”我观察他的神情，许红枝一抿唇，“我怕他迷路。”
　　我点点头，“你担心他。”
　　许红枝没有反驳，静静看着我，“你呢？”
　　53.
　　“我不像你光说不做。”我起身的同时向许红枝倾斜，在他的唇上落下薄薄的一个吻，不等他反应便下了阶梯，“我去找他。”
　　身后许红枝没有阻止我。
　　我在走廊的拐角处找到正在随意看公告栏上信息的隋羽。
　　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我，大门外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洒在他身上，把他照得暖洋洋，我在角落的阴影里把他看了个透彻。
　　“上个厕所这么磨蹭？”我开口教训他，语气玩笑。
　　隋羽却瞪起眼睛，“你管得着这么多？又不上你家厕所。”
　　他的语气生硬，我嘴角的笑落下去，认真问他：“又闹什么脾气？”
　　他瞥了我一眼，眼角微红，一双眼明亮而生动地闪着光辉，“你知道的，我没闹脾气。”
　　我静了片刻，而后举手投降“好好好”，“回去上课了，老师在找你。”
　　“不用你说。”
　　54.
　　连许红枝都看出隋羽对我的态度不好，讲课第二次被打断，他终于冷声道：“你们两个把桌子底下的脚收一收，别以为我没看到。”
　　我拍了拍自己满是鞋印的裤腿，无辜地朝许红枝眨眼，“是他先起的头。”
　　“是你先碰到的我。”隋羽反驳，也冲许红枝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不得不说他做这幅表情更有说服力。
　　果不其然，许红枝面向我，“再闹滚出去。”
　　教室里一共两个学生听课，他不能叫两个都滚。
　　我在心里悄悄记下这一笔，之后隋羽又偷偷踹了我一脚，我没有理，字迹平稳地写着习题。
　　隋羽大概解气了，剩下的时间都在向许红枝讨教问题，没再理我。
　　55.
　　补习结束，我和隋羽一起回去，刚进地铁站，隋羽停下脚步说：“你先走。”
　　我比他晚停下两个阶梯，抬头看他，“你知道的，不可能。”
　　隋羽沉默一会儿，“就这一次。”
　　他不想我管着他，也不想我看着他了。
　　他的心思写在脸上，通过那双微红的眼睛传达给我。
　　我只好点头，有什么办法，我向来什么都以他的心情和感受为先。
　　我单独进入地铁站，给许红枝发了条消息，然后戴上耳机走入刚好停站的车厢。
　　车玻璃上映出我冰冷的神色。
　　56.
　　许红枝到的很准时，甚至微微喘着气。
　　让我想起我们的第一次，他也是这样匆匆进入隋羽的房间，以为自己授课不准时要被扣钱。
　　这一次他匆匆进入我的房间，以为我真的拍了他的裸照。
　　许红枝看我的神情好像我是个不可理喻的孩子，我确实比他小几岁，除了“老师”也可以叫他“哥哥”，但我坏心地喊他“红枝”，去掉姓氏他的名字有种异样的美感。
　　“我开玩笑的，忙着操你，哪有功夫拍照片？”我随意将手机扔在桌上，“不放心可以看。”
　　许红枝攥着拳头朝我走过来，我以为他真的要招呼在我脸上，闭眼等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
　　他默默翻看我的相册，我扬着头静静等他翻完。
　　但很快许红枝把手机放下，相册里是隋羽跟我的一张合照，我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拍的，主掌相机的也不是我，而是隋羽。
　　“你发什么疯，要撒那种谎？”许红枝问我，声音冷得要结霜。
　　我假装思考了一下，说：“隋羽去找你了。”
　　57.
　　许红枝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即点头，眼帘盖下的阴影恰到好处，遮挡眼底的情绪。
　　我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指节，扬起头看他：“他找你做什么？”
　　许红枝疲倦地叹口气，闭了闭眼睛，“只是一起吃个饭。”
　　“那你找什么借口临时先走了？”
　　“家里有急事。”
　　“只是这么说隋羽就放你走了？”我轻笑，拉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落到和我同等的高度，咬住他的唇，“隋羽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58.
　　气氛到了这里，不做点什么总是不对。
　　我剥开他的衣服，许红枝没有阻止我却也没有回应我。
　　他头疼于我是个恶劣的学生，千方百计地令他发愁，我的眼里却只有当下的景色，“红枝”这个名字起得很好，我不觉得平淡了，只觉得不够。
　　“你可不可以离他远点？”
　　我一边进入一边说话，做无理任性的要求，而许红枝无力任凭我摆弄。
　　“你们靠得太近我就嫉妒。”
　　我在许红枝微微涣散的瞳孔里找自己的影子，在他白的透出血管的颈项留下嘬痕。
　　“老师最好了，你平等地爱我们两个人吗？”许红枝一直没讲话，只有零星的、吞咽不及的呜咽和撞击声舒适着我的耳朵，“可我看你好像爱他多一点，你躲闪我的眼神，却直视他的。”
　　我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我身上，吻他流泪的眼睛，难得温柔地对待他，嘴里却说着最不要脸的话。
　　“但是不行的，因为和你上床的是我。”
　　我把他的腰按下去，让他的声音失控发出来却用嘴巴堵住。
　　“我也爱他，你让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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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这章感觉是挺挑战心脏的，可是我好爽，谁懂
　　实在不放心可以去微博看下我有剧透过，也在最开始发过这篇文的核心内容，搜“脑洞”应该就能找到(但是看过的不要去别人的评论里剧透噢，还是有人只看正文的，看个人选择！不要特意去说哈)


第6章 59—70
　　59.
　　街道两边泛黄的叶子越来越多了，堆积在树干之下，又被风吹得零零散散飘落一地。
　　操场上的卫生担当区清扫轮到我和同班的一个女生，我把最后一点叶子倒进垃圾桶，走回来，女生正扬起头看着什么，忽然朝我会心一笑。
　　“他在看你。”她说。
　　我转回头，看向二楼的窗口，她紧接着问：“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又自顾自地答：“你应该早发现了，怪不得那么频繁往上看。”
　　“你想多了。”我回答她。
　　她问我：“你难道不是在看隋羽？”
　　“是。”我看着她的神色，“但是你想多了。”
　　60.
　　“你们总是走在一块。”女生还没完，回教室的路上不停口。
　　在班级里我和她并不熟，她这样朝我搭话，我没由来地烦。
　　大概是我把情绪展露在脸上，她看出来了就不再多话。
　　隋羽却在二楼的阶梯上叫住我，“沈裘雨，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这是我们冷战的第五天，隋羽出乎意料地率先妥协了。
　　我只好调转步伐，那女生又一脸“看吧我就说的”表情。我忽然很不爽，积攒多天的不虞几乎按捺不住。
　　但我朝着隋羽扯出一个笑脸。
　　在他冷漠的注视下，我笑得过于灿烂。
　　61.
　　“我喜欢学长。”
　　上课铃响，我们谁都没有回去各自的教室，人流渐渐散去，少有人走的侧梯，隋羽的说话声在走廊里空空回荡。
　　“我要你帮我。”
　　他看我的眼神坦率，把心思抖落地干脆出来。
　　我侧后一步靠在满是刻痕的扶手上，方正的一角抵着我，硌着我的骨头与皮肉。
　　“你喜欢学长，你要我帮你。”我重复隋羽说的话，看他的嘴角抿唇一道倔强的弧度，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要我怎么帮？”
　　62.
　　自那天我和许红枝说了那番话，许红枝再没回过我的消息，和隋羽倒是照常聊天。
　　昨天的补课，他选择对我视而不见，对隋羽加倍体贴，一道题的解法本应要我们两个人都听见，却偏向隋羽的耳边。
　　我撑着下巴一脸无聊地告状：“老师，我听不清。”
　　许红枝看了我一眼，语调变也没变，“现在呢？”
　　我歪头看向他，同时也能看见隋羽，没有出声告诉他们两个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一样的充满敌意。
　　我不由笑出声，撇开头，把眼睛掩在手掌下，“……听清了。”
　　63.
　　隋羽要我帮忙，许红枝从来不单独赴他的约，唯一一次还被我搅泡汤了。
　　他当然不知道是我干的，还在傻乎乎朝我透露：“没课的时候他还要去花店打工。”
　　我静静听着。
　　隋羽说：“你知道吗？”
　　我看着他，看穿他的刺探，笑了笑，“我现在知道了。”
　　隋羽点点头，“咱们三个一起出去，你也约他，成功的几率大一点。”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不会搭理我的。”
　　隋羽却是不听，眼神执拗地看我，“你说过会帮我。”
　　64.
　　我并没有那么说过。
　　我只是反问了隋羽。
　　但无所谓了。
　　隋羽已经认定我会是他的帮手，要为他圈住心爱的老师。
　　他用我的手机给许红枝发消息，一边发还一边问：“你会按时清理聊天记录？”
　　我语气半真半假地回答他：“不，主要是怕你乱翻。”
　　隋羽顺手打了“学长”两个字我也没阻止。他把手机还给我，郑重其事地讲：“如果他答应，你要找借口走，给我们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的感谢。”
　　我点点头，和往常一样玩笑逗乐：“那还蛮不值钱的。”
　　65.
　　【上面那两条是隋羽发的。】
　　我给许红枝发过去，消息和之前的一样石沉大海。
　　隔天隋羽一脸做梦似的说许红枝答应了。
　　我点头，没有出声。
　　隋羽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些，“他怎么和你说？”
　　“我没回我。”
　　隋羽不信，想要拿我的手机确定一下，这一回我没有顺从，抬高手臂，压下他的手腕，语气稍稍认真，“我没必要骗你。”
　　隋羽向来知道我强硬起来是什么样子。
　　虽然不甘心，但只能作罢。
　　66.
　　隋羽找了个好借口，邀请许红枝去书咖学习，请教他不懂的问题，顺便捎带上我。
　　花店的玻璃窗映出许红枝站在前台的影子，被丛丛花束簇拥着，他是最挺拔的那一枝。
　　隋羽率先推门进去，我跟在他后面和许红枝对视上。
　　他看我的眼神冷漠，对着隋羽说自己马上就要换班了。
　　隋羽说要买一束花，拉着许红枝去挑，我走在两个人身后，看隋羽的手自然挎进许红枝的臂弯里，手指在他薄透的手背上打转，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我将肩上背包往上提了提，轻咳一声，两个人皆是齐刷刷往回看。
　　好好笑。
　　我便就着笑意说：“嗓子痒咳嗽一下。”
　　67.
　　书咖的学习过程无聊透顶，隋羽变魔法一般拿出游乐园的票，并露出得逞的笑意。
　　“我特意买的，学长你不去就浪费了。”他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许红枝听不得“浪费”这个词，他勤工俭学半个月，比不上隋羽的这三张门票钱。
　　许红枝下意识看了我一眼，我便抽走隋羽手上的一张票递到他面前。
　　“老师。”我出声，“别让隋羽失望，你不去他会很难过的。”
　　隋羽出手锤了我一拳，眼神却在说“他说的对”。
　　许红枝答应了。
　　68.
　　不是旺季的游乐园人很少，室外项目又都太寒冷。
　　我们停在鬼屋前，隋羽一个劲朝我使眼色，想我中途撤退，鬼屋就是最好的机会。
　　许红枝早就发现我们俩互相传递暗号却没有揭穿。
　　鬼屋里又暗又黑，隋羽一惊一乍地叫唤，许红枝被扯得东倒西歪。
　　我和隋羽之间隔着一个许红枝。
　　走进一间停尸房，我把许红枝冰凉的手扯到自己的手臂上。
　　在幽蓝而微弱的光影下，许红枝的眉微微蹙起，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要摔倒。”我说。
　　许红枝看向死死拽着他的隋羽，“不会的。”
　　我知道许红枝回答我的是，他不会让隋羽摔倒。
　　69.
　　我们和隋羽走散了。
　　工作人员扮得鬼把他吓个够呛，最后连抓着许红枝都忘记，撒腿跑出去好远。
　　鬼屋还没走出一半，隋羽被鬼追着跑太快，我和许红枝站在原地来不及反应。
　　“鬼来了你怎么不跑？”我问他。
　　许红枝抿唇，“我为什么要跑？”
　　我歪了头，“被吓得腿软跑不动？”
　　许红枝眼神凌厉地看过来。
　　“别装了，我都发现了。”我把他身后那只悄悄接近的僵尸爪一下拍开，许红枝惊得撞进我怀里。
　　“你不想隋羽发现你怕鬼？”我环抱住他，闻到他发间芬芳的花香，和在花店里一样，和隋羽掏钱买下送给他的那束不同。
　　70.
　　“他送你玫瑰。”
　　我捏住许红枝的下颌，在阴恻恻的鬼屋里吻住他的唇，撬开他紧闭的口，他的牙齿咬破我的舌尖，我在血液里尝出一缕铜锈的甜。
　　“老师，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堵着他的口要他吞咽，要我的血进他的肚子，他看我的表情恼怒却克制。
　　我舔掉舌尖的血，并不朝他笑。
　　“我会吃醋的，红枝。”
　　--------------------
　　说话是门艺术


第7章 71—82
　　71.
　　接到隋羽的电话，我和许红枝已经在附近转了两圈。
　　“你们在哪里？”电话另一头隋羽带着一些鼻音，直冲冲地问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跑去哪里了？我和老师找你好久。”
　　隋羽在电话那端沉默一会儿，“我已经出来了，原路返回，你们也赶紧出来。”
　　想也知道，隋羽被吓得根本不敢往前走，一定是从入口出去了。
　　许红枝的手落在我的衣袖上，拽得松垮垮，我问他：“要原路返回吗？”
　　许红枝也同样看向我，“隋羽呢？”
　　“在入口处。”
　　许红枝抿唇，权衡过后回答：“那就回去吧。”
　　一路上都是往前走的人，只有我们两个在逆行，被注视与侧目。
　　72.
　　隋羽未能甩掉我，多少有些不甘心，汇合后又与我对视多次。那是赶人的眼神，我再清楚不过。
　　我直接开口问他：“我要以什么借口？”
　　隋羽一激灵，避开许红枝，侧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但我说得没错，唯有鬼屋里一片黑暗的时候我才有机会溜走。
　　隋羽单纯的可以，以为我会一直有求必应，满足他所有要求。
　　我令他失望了，不止这一次。
　　我不想走，留他们两个人独处。
　　73.
　　从游乐园出来天已经有些昏暗，许红枝说什么都要请我们两个吃饭，考虑到他的经济状况，隋羽拉我们去一家小店吃面，是我和隋羽中午常常吃的一家。
　　点菜的时候许红枝问我们都吃什么，有什么忌口。
　　“不要葱和香菜。”我回答，见许红枝还要转脸去问隋羽，便一并答了，“是他不吃。”
　　许红枝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点头。
　　菜单合上，他修长的双手，在油腻腻的桌上堪堪悬着，指尖泛着淡淡粉色。
　　“我也一样。”他说。
　　74.
　　夜晚的风刮起来，顺着衣领徐徐钻入。
　　吃完饭出了店门，隋羽一边乱跳一边往许红枝身上扑，像每一次闹我那般，欢快地讲道：“学长，好冷啊，你冷不冷？用不用我帮你捂一捂？”
　　许红枝颇为无奈地躲开，按住隋羽的额头，“我不冷，你站好。”
　　他清冷的声线被寒风刮得更加单薄与清脆。
　　隋羽抬起双手按住他的手腕，“学长，你的手好凉。”
　　许红枝轻轻抿唇，“天生的。”
　　他的目光越过隋羽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我。
　　我猜我的视线一定很冰冷，但隋羽没有回头，他看不到。
　　只有许红枝。
　　他对上我的视线，在寒风下，做了个口型。
　　75.
　　“你的。”他对我说。
　　好像我争不过所以让给我一样。
　　我胸膛有一团火烧得旺盛，却还有心情扯开嘴角笑一下。
　　隋羽不喜欢我这么笑，说痞里痞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只有年级里不知道我真面目的小女生才会喜欢。
　　夜晚冷得把嘴巴也粘合在一块，我扯开缝在嘴巴上的那根无形的线头，嘲讽的笑意漫过眼底。
　　许红枝看我像看不知好歹的小孩，轻轻一瞥过后转向隋羽说：“我送你们回家。”
　　76.
　　这里离家不远，坐公交只要三站。
　　车上没有三人一起的座位，我再一次落单。
　　许红枝没有坐到隋羽旁边，反而坐在另一边。我停在两个人中间，“老师。”
　　许红枝抬起头，看我的神色未变。
　　“隋羽不让我坐在他旁边。”我像小孩子一样告状，在隋羽的反驳声中，许红枝侧过身，将我轻轻推后。
　　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上，隔着我，和隋羽说话。
　　隋羽这才把占着座位的手拿开，嘴巴里嘀咕：“我想和学长坐一起说说话。”
　　许红枝好脾气地讲：“这样也可以说。”
　　“对。”
　　舌尖的伤口隐隐作痛。
　　“就当我不存在。”
　　我说。
　　77.
　　在隋羽家门口告别，隋羽继续絮絮叨叨和许红枝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隋羽忽然转过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还有话想和学长说。”
　　未等我开口，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许红枝也看过去。
　　那是我家的方向。
　　“我回去看看。”我在许红枝未转头看我前先应下了。
　　打开家门，玄关已满是狼藉，鞋子东一只西一只地丢着。
　　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喊和父亲无力的吼叫在我关门的瞬间停止。
　　“这么晚你干什么去了？！”两个人难得默契地冲我问话。
　　我说：“隋羽找我出去，我就出去了。”
　　78.
　　从二层阁楼上跳下来，翻过围墙，我直直撞到许红枝身上去。
　　许红枝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接住我，我们两个久久无言。
　　“你怎么……”
　　“你怎么……”
　　许红枝停下来，“怎么了？”
　　“你怎么还没走？”我问他，“隋羽和你说什么了？”
　　许红枝的眼神躲闪开，又正回来，“我听到你家的动静了。”
　　“第一次听么？”我自言自语，“原来是第一次，习惯了就好。”
　　许红枝不赞同地看着我，继而问：“你怎么翻墙出来？很危险。”
　　“心情不好，出来透气，另外想偷听隋羽都跟你说些什么。”
　　“他没说什么，你放心好了。”
　　“老师真好。”我用自己的热度裹住他，把头埋进他泛凉的发尾，手臂环在他的腰间，一点点圈紧，“说让我就真的让我。”
　　79.
　　“你不去便利店打工？”我问。
　　许红枝沉默一下，“这就去了。”
　　“夜班上到几点？”我跟在他的后面走。
　　“和你没关系，赶紧回家去。”
　　“不想回。”我拉过他的手臂，让他面朝着我，把自己灼热的温度印在他冰凉的脸颊，而后是唇舌，“要老师安慰我。”
　　许红枝久久没有回应。
　　“红枝。”我叫他一声。
　　许红枝说：“我不会和隋羽在一起，你没必要……”
　　“你不要提。”我打断他，“就是提我也要吃醋。”
　　许红枝似乎叹了口气，搞不明白我，“你怎么这么爱吃醋？”
　　“我也不知道。”我一面蹭他，一面说，“怎么才能不吃醋，老师教教我。”
　　80.
　　许红枝教不了我。
　　他推开我。
　　“想追就去追。”他和我说，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我摇头，眼神望向他，眼底倒映他，“他一定会拒绝我。”
　　“没试怎么知道？”
　　“试了以后怎么办？他不要我，我们就彻底完了。”
　　好久，过去好久，许红枝问我：“原来你也会怕吗？”
　　“我当然怕啊老师。”公交车上，我坐在许红枝的旁边，“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许红枝晃神片刻，“……那我确实不知道。”
　　“要我和你说说吗？”
　　“我万一更加了解他，你不吃醋吗？”
　　“一想到心里就酸的不行。”我一点点靠近他，把头抵在他的肩膀，许红枝好瘦，硌得我有些痛，唯一有肉感的是那两瓣臀，我又在想那些事情，想得某些地方发痛。
　　“可我又想和你说。”
　　81.
　　可我们谁都没开口说。
　　公交车一直开，到了终点站，许红枝下车，不免担忧：“你父母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是会把我臭骂一顿，反正都要挨骂，不急在这一时。”
　　我在路灯下捧住许红枝的脸，在橙红的光晕中，树枝的影子落在他的脸颊，是一枝待开的花芽。
　　“红枝。”
　　我忽然想倒退回隋羽找我谈论许红枝的那一天，要收回我胡乱的评价，要把“平淡”这个词咽下喉咙吞进肚子，要它沉入黑洞洞的漩涡。
　　“你真漂亮。”
　　我看见他脸上那朵花绽得红绯。
　　82.
　　隔天早上，隋羽站在我家门前，一双眼微微肿着，发泄似的踢门。
　　破天荒第一次，是他等我。
　　我打开门，冷风灌进来，在骨缝里穿梭一轮。
　　隋羽说：“沈裘雨，你他妈乌龟王八蛋！”
　　他连骂人也不得要领，我忍不住笑，是最常朝他展露出的那一种笑。
　　“你明明知道，我那天在窗前。”隋羽红着眼，“你明明也知道，那天我在教室门口。”
　　“沈裘雨，你他妈明明什么都知道！”


第8章 83—91
　　83.
　　“笑什么？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隋羽冲过来拽住我的衣领，我们两个人的距离骤然近了。
　　近距离看到他红肿的眼睛，我嘴角的笑意漫得更开。
　　他向来不喜欢我这么笑，我却偏要这样笑给他看。
　　共同相处的十年里，我们对彼此很熟悉，对彼此的想法也略能猜到一二。
　　“你明明知道答案。”我说，“你明明看到了，我在路灯下吻他，在教室里吻他。”
　　我攥住隋羽的手腕，稍一用力他便吃痛松开我。
　　隋羽的头发微卷，眼睛大而圆，唇抿成一条线，看我的眼神仍旧任性。
　　他要找我算账，要我给一个说法。
　　“你明明什么都看到了，还想要我让给你。”我嘴角的笑意终于落下去，他扬头看我，而我眼底注入冷漠，“隋羽，不能世上所有的好事都被你占了。”
　　84.
　　我和隋羽从小一起长大。
　　从小到大，不停惹祸的是他，收拾烂摊子的是我。
　　隋羽出生在和睦的家庭，有疼爱他的父母，就连我也对他百依百顺。
　　第一次见他，是父母拿着精细挑选的礼品，带着年仅七岁的我登门拜访。
　　他的父亲是我父亲的上级。
　　他们把我推向隋羽，要我照看好他。
　　隋羽被一群小朋友簇拥着，却只拉住我的手。
　　因为我是他的新玩伴。
　　凡是新的，总有几分新鲜感。
　　鱼缸里的水溅进我眼里，质问声随之落入耳畔。
　　我转回头和隋羽委屈的小脸正对上，眼睛生疼，父母的指责没有停。
　　我什么都没有做，却什么都错了。
　　85.
　　起初我在家附近的小学上学，后来为了方便“互相照顾”，父母托了关系把我转到隋羽所在的学校。
　　我被迫和以前的朋友断了联系。
　　照顾隋羽是父母交给我的职责。
　　他受的所有委屈我都要帮忙讨回来，哪怕是我让他委屈也不行。
　　我严格遵循着这一准则，高二那年甚至帮他打了长期欺负他的人，为此被学校通报，留了一级。
　　留级的事父母很生气，我说是为了隋羽。
　　他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第一次听到他们说：“你疯了吗？！那也不行！”
　　我压下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落在出离愤怒的两个人身上。
　　“抱歉。”
　　我并不感到抱歉。
　　“我以为什么都要以他为先才行。”
　　我的语气里带着挑衅。
　　我做的不对吗？
　　我明明很优秀地完成任务了。
　　我是告状精，是讨厌鬼，是随便什么无所谓。
　　我和隋羽向来不对付，我说的话他不听，他惹事遭殃的是我。
　　我们总是在暗暗较劲。
　　86.
　　“是我先喜欢的学长！”隋羽说。
　　“是我先遇见的老师。”我说。
　　我们像两个小学生，互相攀比着，谁也不肯让谁。
　　隋羽骂我卑鄙无耻，他骂人的词句匮乏，整个人单纯的可以。
　　“只是比我早一天而已。”他不甘心地说，还天真地以为许红枝是我父母请的家教，我只是提前一天跟他打过照面。
　　“是我的错，忘记跟你说。”
　　清晨的天冷得可以，窗户结霜，我的语气还是惯来哄着他的语气，言语结霜。
　　“许红枝是我亲自找来的。”
　　87.
　　父母常常吵架，我为了混个清闲偶尔会漫无目的地坐公交，随便它驶向哪里。
　　去年暑假前的某一天，我在终点站内的24小时便利店里拿一瓶酒。
　　“结账。”我出声，柜台里的人抬起头，我瞥见他手肘下压着一套数学题，笔迹既清秀又锐利。
　　收银员的皮肤很白，唇又红，眼睛微长而清淡，他的眼神抚过我的眼睛，有羽毛落在我心上泛痒。
　　“你成年了吗？”
　　“管这些做什么？”我玩笑地说了句，“这里是中国。”
　　他一点都不理我的笑话，语气很轻又很坚定：“不行，不卖，你放回去吧。”
　　我指尖在瓶口转一下，“那好吧。”
　　“那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88.
　　许红枝是个冷淡的人。
　　他把我视作空气，不理会我的胡搅蛮缠，我绕远去那家便利店，连续好几次才成功抽出他放在前胸口袋里的工牌，得知他的名字。
　　“我叫沈裘雨。”我说。
　　“随便。”
　　“你要替我改名吗？叫沈随便？”
　　我跟在他身后，许红枝好几次攥紧拳头看上去要揍我。
　　可他是个心软的人，总是少一点点揍我的决心。
　　而我总是差一点点才挨揍，于是变本加厉。
　　“别跟着我！”
　　“我太无聊了，你这么喜欢管别人，也随便管管我。”
　　许红枝拿我没办法，“你穿着高中制服半夜来买酒，我当然不能卖给你。”
　　“为什么不行？别人就能。”
　　“……去找别人买。”许红枝不喜欢被人凑得很近，避开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是我多管闲事了，你不用这样报复我。”
　　“我不吃糖。”我没有接过去，反而盯着他看，“那今天你会卖给我？”
　　许红枝看我半晌，默默转开视线。
　　“不卖。”
　　89.
　　发现他在花店兼职是个闷热的午后，他捧着一大束花到便利店和人换班。
　　我问他是不是别人送的，他一脸古怪地看我，“是客人订的。”
　　我点点头，拿了一瓶橙汁结账，坐到堂食区吹空调，一坐又是一下午，期间看到外卖员接过他手中的花束。
　　我远远问他：“客人呢？”
　　许红枝忍了又忍，忍不了我得不到回答就一直看他，用哄小孩的语气解释：“客人忙。”
　　我笑起来。
　　90.
　　帮隋羽打架，给欺凌他的人一个教训，被父母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我在深夜再度逃离那间大而逼仄、还背着几十年房贷的房子。
　　便利店24小时营业，许红枝每三天一轮班，我把他的值班表背下了，一进门看到他在偷偷吃炒面，看见我猛地呛了一下。
　　“工作时间开小差。”我指出来，许红枝的眼神像一把刀，凌厉地割在我身上，耳朵却自顾自泛红。
　　我走过去，看那碟炒面，“什么作料都没有，你也吃得下去。”
　　许红枝已经习惯我随便发言，甚至回应：“有作料，只是我不吃葱和香菜。”
　　我好奇，记得隋羽也有这个毛病，但我只觉得隋羽矫情，“那能好吃吗？”
　　许红枝蹙眉，神态依旧好看，“我可以接受，有什么问题？”
　　“那下次我也试试看。”
　　“随便。”
　　91.
　　“你很缺钱吗？”我趴在长桌上扭头看许红枝，他的背笔直，肩膀微薄，写笔记的手微微一顿。
　　值班结束后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堂食区赶起作业，今天天气很晴朗，暑假马上就要过去，他身上带有淡淡花的清香，我凑近一些想要嗅到是什么花，许红枝却躲开了。
　　“你很闲吗？”
　　“我是啊。”我半撑着下颌看他，“我成绩不好要留级了，家里正在给我物色家教。”
　　许红枝的神色微动，又正回身继续写作业。
　　“你是数学系的，学校还很有名。”我还是凑到他跟前，这一回闻出来，不是花的香气，是许红枝本身的味道。
　　我的目光直直投向他，玻璃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只有我坐在他手边的位置。
　　“红枝，你要不要来当我的老师？”
　　--------------------
　　写第一章 的时候他俩的初遇我就构想出来了，沈裘雨之所以在开场表示对许红枝不感兴趣，是因为他知道的比隋羽多多了，又不愿意说。
　　嗯……某种程度来说，他确实没长嘴呢，又很合理！


第9章 92—99
　　92.
　　是我先起了心思。
　　是我向许红枝递出邀请。
　　不满足于一周两次的碰面，我向父母保证会维持好成绩，条件是让许红枝成为我的家教老师。
　　起初父母不同意，许红枝的年纪太轻，在家长面前甚至有些局促，讲话声音很轻，羽毛一样刮过心间。
　　我推他的腰，看他惊诧的眼神。
　　“老师，你要不要试讲一下？”
　　许红枝讲课时很严肃，不允许我走神，也不许我盯着他的侧脸乱看，手指点在习题上，指尖浅浅泛白。
　　那是唯一一次我单独拥有他。
　　他的语言、目光，包括旁边的座位都属于我。
　　然后仅仅在一天后，隋羽出现在我家门前。
　　93.
　　一切都和以往一样。
　　原本属于我的不再属于我，原本我独占的要分一半给他。
　　我生日明明比隋羽小几个月，却要在父母有意无意地指导下假意付出。
　　我以前腻烦了这一点，随便怎样都好，满足大家的期望，满足隋羽的期望，我的期望不重要，我本身的人格也可以隐藏。
　　隋羽看到许红枝前先看到我，我的肩膀挡着他的视线，他却还像孩童一样好奇地张望。
　　如果我们不住在对门就好了，他看不惯我满眼冷漠却还要故意微笑的模样，我见不得他每次作死都要拉我当垫背的行为。
　　不住对门还可以痛痛快快打一架。
　　却因为是邻居，在一个学校上学，我们是名义上的朋友，既了解对方又厌恶对方。
　　他踏进那道门，越过我见到许红枝，声音洋溢着雀跃，是发现新事物两眼放光的神情。
　　“沈裘雨，你还真的请家教了？”隋羽把头转向我，语气轻松，“那我也一起好了。”
　　94.
　　我和隋羽连名字都有相像的地方，都带一个“yu”。
　　他却比我讨人喜欢太多，从小到大他受到的夸奖数不胜数，我唯一比得过他的大概是女生缘。
　　他常常念叨不明白女孩喜欢我什么，我想他闭嘴，那些我不需要。
　　于是告诉他我对女生没什么感觉，他安静下来，若有所思，然后在暑假的一天里大呼小叫地告诉我，他对男生更有感觉。
　　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要和我比。
　　我们能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还是有许多相像的地方，比如爱好，比如性取向，再比如……会喜欢的对象。
　　我总是输。
　　在一次次的暗自较劲中成为落败的那方。
　　95.
　　隋羽有一张乖巧漂亮的脸。
　　他朝许红枝微笑时，许红枝也会微微向他勾起嘴角。
　　因为长得好看，撒起娇得心应手又不突兀。
　　他叫嚷着解开了下一道题，许红枝应该给他一点好处。
　　许红枝便把口袋里的糖递到他手里，没有看向我。
　　我想是因为刚认识不久时我和他讲过我不喜欢吃，也或许不是，我只是没有隋羽那么会撒娇。
　　隋羽仗着我父母的关系，知道我总会顺着他，为此不少惹麻烦。
　　打架留级是最严重的一次，他也意识到这点，道谢的话说不出口，只好每天中午找我一起吃午饭，把这当做补偿。
　　因为他是怕寂寞的人，不肯一个人，便以为我也是。
　　说来十分好意思，他大发慈悲施舍我，我却只想他滚远点。
　　96.
　　隋羽开始频频向我谈起许红枝，从不知道收敛，有意无意地将思绪展露在我眼前。
　　我没有告诉他关于许红枝的任何事，在隋羽面前，我们两个像是陌生人。
　　隋羽的试探在我看来太小儿科，我早就习惯隐藏自己的心思，只有他还没长大，还要人宠，还想着公平。
　　我却要得到，要不择手段，要想尽一切办法先一步。
　　因为我总是输。
　　唯独这一次，我不想让。
　　97.
　　我从不是个讨喜的人。
　　尤其和隋羽相比。
　　我没有天真烂漫的性格，没有乖巧的长相，更不会缠着赖着许红枝讨要一颗糖果。
　　我要的更多。
　　我解开许红枝的衣扣，看他眼底惊慌的神色。
　　“你也不想隋羽撞见对不对？那我们去我家做吧。”我说到隋羽，他别开头去，我心脏酸酸胀胀一阵，也学着撒娇，“一起做快乐的事，这没什么的，很多人会这么做。”
　　我半是威胁地说，许红枝犹豫着点头。
　　连和许红枝的第一次都是我骗来的。
　　我贪婪地享受谎言带来的好处。
　　98.
　　许红枝把我的话当真了，真的以为我是成绩不好才请家教。
　　他不允许我买酒，不允许我落下功课，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老师”这一职责，我却想扒开他的衣服，让他坐在我身上，要他晃动腰肢，脑海里、唇齿间只剩下我的名字。
　　可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目光投落在隋羽身上，他回复隋羽的信息，他总把背影留给我。
　　隋羽生日他送的花束沾着露水，一捧鲜艳明媚的颜色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把随手买的闹钟递出去，恨不得在里面装一枚炸弹。眼下的红是花朵的红，是他名字里的红。
　　红枝，我总是输。
　　如果是你，会不会心软让让我？
　　99.
　　“你可不可以离他远点？你们靠得太近我就嫉妒。”
　　我隔开两个人的时候，嫉妒的明明是另外一个人。
　　“老师最好了，你平等地爱我们两个人吗？可我看你好像爱他多一点。但是不行的，因为和你上床的是我。”
　　许红枝的手很凉，身体很温暖，我鲁莽地忘记要领，只管冲撞。
　　“我也爱他，你让让我。”
　　我说到这里，才说了唯一一句谎言。
　　“老师看着我。”
　　那个萧瑟的午后，我向许红枝撒谎，祈求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只看着我。
　　多荒谬。
　　我明明爱你，却在床上说爱他。
　　--------------------
　　谁懂！谁懂！爽死我……


第10章 100—111
　　100.
　　与隋羽的对话不欢而散，隋羽很明显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早一点遇到了许红枝，他完全可以后来者居上。
　　去学校的路上我们分开走在两边，走廊上却不得不走到同一侧。
　　隋羽在他所在的楼层停下，从我的身后说：“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隋羽对于所有他想要的东西都势在必得。
　　而且总能得到。
　　我眼底的神色冷漠，没有回头看他。
　　101.
　　中午一个人吃饭，我把没加香菜和葱的炒饭照给许红枝，问他这种东西怎么吃得下去。
　　许红枝：【你昨天那么晚回去，你父母没发现吗？】
　　他终于肯回我的消息。
　　【发现了，把我教训一顿。】
　　我撒谎了。
　　他们很少上楼去敲我房间的门，除非是隋羽在楼下叫我，我当做听不到的时候。
　　但我需要许红枝和我说更多的话，来填满我心底的不安。
　　102.
　　又一次，许红枝来隋羽的房间给我们辅导功课。
　　隋羽依旧朝许红枝露出乖巧的笑，上手想要挽住他胳膊。许红枝避开了，无意撞到我的眼神，耳后迅速泛红。
　　他总是表面看上去冷淡，内里敏感，在外人面前无法做出太亲密的举动，他的指尖蜷缩进掌心，把不善沟通的那面掩藏，再转头时严肃起来。
　　“不要闹了，快点把课本找出来。”
　　我唇角勾起笑，学着他教训隋羽：“不要闹了，老师要讲课了。”
　　隋羽向许红枝摆出无辜的神情，而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冷漠瞥了我一眼。
　　为了惹他更生气，我嘴角的笑意扩得更明显。
　　103.
　　我与隋羽总是这般。
　　总是在故意恶心对方。
　　无论是他对我表现出的亲昵，还是我对他的纵容，我们都清楚那是套上的一层壳。
　　我们一直不要对方好过。
　　许红枝却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很要好。
　　我不介意这误会再深一些，也好过他们心意相通，留我一人在原地发疯。
　　104.
　　课程结束，许红枝照例给了隋羽一颗糖。
　　“老师，我的呢？”
　　这是我第一次向他讨要，明知道他给不出，他口袋里有且唯一揣着一颗。
　　那是隋羽的。
　　许红枝微微诧异，“你不是不吃糖吗？”
　　我等的就是这一句。
　　看到隋羽的脸色一变，我微笑起来，“现在又想吃了。”
　　我要我们之间有秘密，那些隋羽不知道的细节，全部由我和许红枝所经历，没有其他人参与。
　　105.
　　“没有了。”
　　许红枝的声音清清淡淡，唇也薄得近乎没有颜色，在于我对视后移开视线。
　　我想吻他，要他为我染上色彩，要他口中吞吐我的事物，我想上他想得下半身生疼，光是听声音就有感觉。
　　红枝，我没有禁锢你的能力。
　　你的偏爱不属于我。
　　你对我的态度、你的躲闪好像时时刻刻说着你要逃开，而我不过是早到了一点点，多了解了你一点点，很快就会有别人替代。
　　因此我说谎。
　　我撒谎说我爱别人，你拥住我的力道那么重，那么令人心安。
　　如果你不想跟我谈感情，只要这一晌贪欢——
　　“老师，我还有不懂的地方需要你教我。”从隋羽家出来，我拉住他的衣袖，用手掌包住他的手腕，攥得用力，“我们去我家吧。”
　　我要竭尽全力留住你。
　　106.
　　“你喜欢隋羽。”
　　他眼底的不解很明显，唇被我啃得泛红。
　　“为什么还要和我上床？”
　　我将他的身子抵到窗台，他光滑的背在我的抚摸下，胸部迅速颤起来，我的手掌在他平坦的腰腹游走，勾住他的裤边，像个急色的小屁孩。
　　“你喜欢隋羽。”我重复他的话，“为什么还要和我上床？”
　　红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慌着看向我，我笑起来，小狗一样舔他的颈窝，“当然是因为舒服，老师你不舒服吗？”
　　红枝的手抓在我的头发，轻声呻吟着：“……拉上窗帘。”
　　我埋得更深，要他坐在台子上，用窗帘包裹他的身体。
　　夜晚的月光太浅了，我既要对面的人看清楚，又恨对面的人迟迟不走开。
　　107.
　　“我不是说过吗？他会拒绝我，我不能被他拒绝。”
　　许红枝以为的，和我在说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我语态模糊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唯有这种时刻可以说真话。
　　我进得那么深，激动地哭出来，额头抵在他肩膀，眼泪也掉在他的锁骨上，烫得他一哆嗦。
　　“老师，我怕。”
　　红枝，我怕你推开我。
　　我唯一祈求你不被抢走。
　　我是不成熟的、总在犯错的小孩，只有你会包容我。
　　108.
　　许红枝的手落在我的背上拍了拍，我带着泪水的眼睛抬起来，望见他潮红的脸颊和略显温顺的眼神。
　　“老师，你在安慰我？”我把下颌搭在他肩膀，快速动作着，“哪怕我这么对你，你也不生气？”
　　“……生气。”许红枝说着，“可你不是哭了吗？”
　　我点点头，再次望向对面的阁楼，那里已经没了人影。
　　“一想到他不会回应我，我就想哭。”
　　许红枝张了张口，神色茫然了些许，“嗯，没关系，哭出来就好了。”
　　“万一他喜欢别人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许红枝垂下眼，眼里的泪珠挤出来，破碎在窗台。
　　“那老师可不可以答应我，永远也别向隋羽表白，不然我会一直不安心。”
　　许红枝什么都不懂，他不懂隋羽喜欢的人是他，不懂我在朝他要一个卑劣的承诺，我是横插在他们中间的阻碍者，用尽一切手段隔阂着他们。
　　“……好。”
　　因为是我先开口的，许红枝不争也不抢。
　　我利用他的温柔，利用他对学生的纵容，利用一切把他留在我身边。
　　109.
　　隔天我和隋羽在操场上打了一架。
　　他先出的手，把污水泼在我头上。
　　在旁边女生的惊叫声中，我把手里的扫帚扔下他。
　　隋羽和我打成一团，再没有人会误以为我们关系好。
　　“沈裘雨你他妈的混蛋！操你的，我他妈受够了！”
　　“你以为我没受够吗？你才忍了几天就受不了？”我简直要笑，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掼在地上，狠狠嘲笑他，“你知道我忍你多久吗？隋羽，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隋羽打不过我，挣扎着蹬腿想要起来，眼睛里流出泪，好像我欺负他。
　　我全身湿透了，秋风吹得我浑身发抖，拳头却更用力攥紧。
　　“你恨我，你他妈的恨我就折磨学长？！我以为我怎样，我他妈是真的喜欢他！”
　　“谁他妈要你真喜欢，嗯？隋羽，谁他妈允许的？”
　　我挥拳下去，听到他的闷哼声。
　　有人拉住我把我们两个人分开，我像野兽一般任由他人撕扯我的衣衫，我要向前，我想揍死他。
　　“是你抢我的！是你把我身边所有东西都抢完了，就连我爸妈都向着你！你他妈满意了吗？！”
　　隋羽在哭。
　　我眼眶发红，眼底的血丝漫过神经，余下阵阵抽痛。
　　好冷啊。
　　冬天来了。
　　110.
　　寒假来临，许红枝回了老家，发信息说不会再当我们的家教老师。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高三下学期基本就是刷题，已经没什么可教我们的。
　　【那是隋羽，我还在上高二，我还需要。】
　　许红枝那边一直“正在输入中”。
　　我好像懂了。
　　【是因为隋羽不需要了，你也不想来了对吗？】
　　【老师，你好狠心啊。】
　　许红枝那边的“正在输入中”停了下来。
　　他再也没有回过我。
　　111.
　　隋羽再次找上门。
　　自那次打架过后我们就没有联系过。
　　而我的父母看到监控视频的全记录后，哑口无言。
　　是隋羽先动的手，我所有幼稚的叫嚣他们都听到了，反而开始对我好起来。
　　这太可笑了。
　　隋羽站在我家门外，和我说：“沈裘雨，学长说了不会再当家教，他找到别的工作了。”
　　我冷然看着他，听他炫耀那份我没有得知的消息。
　　“我还以为学长和你已经在一块了，原来没有吗？”
　　隋羽眼底还有不甘消不散，却又意识到什么，看我的眼神带了些许变化。
　　“你不知道对不对？去游乐园的那天晚上，我把你支走以后朝许红枝表白了。”
　　今年的大雪封城。
　　隋羽一字一句道：“他拒绝了我，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才会朝你发脾气。”
　　雪声大到我听不见其他任何声响。
　　全世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红枝，我还是输了，对不对？
　　--------------------
　　啊啊啊啊狂喜年下哭哭


第11章 112—121【红枝】
　　112.（红枝）
　　【老师，你喜欢谁？】
　　收到这条消息时，我正在帮妈妈包饺子。
　　新年的气氛在老家最浓厚，我手指沾着面粉，眼看着那行文字消失在屏幕。
　　“红枝。”妈妈把一个个饺子捏好放在篦子上，指着我手上的那一个说，“这个捏烂了你要自己吃。”
　　一连好多天，沈裘雨把我的微信当做留言板，频繁发一些生活琐碎。
　　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也即将十八岁，却还小孩子似的爱撒娇。
　　我一个标点都没有回。
　　113.
　　第一次见到沈裘雨是在我打工的便利店。
　　夜很深很深，漆黑的路口、昏暗的路灯，道路中间突然晃出一个人影，把我吓了一跳。
　　我向来害怕鬼怪乱神这一套，要不是为了赚够学费，减轻家里负担，肯定不会上夜间的班。
　　便利店的玻璃门打开，他穿着私立学院的制服衬衫，前襟两颗扣子全部解开，像个混混一样，却长了一张端正英俊的脸，头发有些凌乱，一手插在裤子口袋懒洋洋地弯腰从制冷柜里拿了一瓶酒。
　　沈裘雨的个子很高，不知道常年打篮球的高中生是否都这样，浑身上下满是荷尔蒙气息。
　　他站在我面前说要结账，声音也如他这个人一般，低沉又慵懒。
　　在那个燥热的、全不透风的夏夜，我抬起头与他对视，手肘下压着一套真题，玻璃柜隔着纸张冷硬硌着我。
　　我没有爽快地为他结账，多管闲事地拦住了他。
　　我该后悔的。
　　我确实后悔了。
　　如果那时我不拦着他买那瓶酒，我们之间没有后续就好了。
　　114.
　　第一次见到隋羽，觉得他是个很活泼的小孩，性格外向又敢说敢言，与沈裘雨是不同的类型。
　　我为人慢热，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的好意。
　　他会叫我学长，会找我要糖，会笑眯眯地耍赖揽住我的胳膊，让我再教教他。
　　沈裘雨叫我老师，沈裘雨不喜欢吃甜食，沈裘雨在有隋羽在的情况下，便不再热衷于开我的玩笑。
　　我正式教课的第一天，隋羽敲开他家的门。
　　沈裘雨的肩膀很宽，个子又高，他挡住隋羽的视线也挡住我的，我没有要窥探的意思，却听到两个人熟稔地讲些我听不懂的事情，父母、家教、学校……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而我只是个外人。
　　115.
　　我接受沈裘雨的邀请，当他的家庭教师，隋羽加入进来，我只需要授课一次就能拿到双份的薪资。
　　我该高兴的。
　　可又想起暑假快结束的那个下午，沈裘雨趴在便利店供人吃饭歇息的长桌上，我看到反光的玻璃窗上映照出我们两人的影子。
　　他分明是在看我。
　　“红枝，你要不要来当我的老师？”
　　如果我不贪心就好了。
　　他只是叫了我的名字。
　　116.
　　我很早前就隐隐有察觉，沈裘雨像个缺爱的孩子，时刻需要别人的关注。
　　一旦我和隋羽说话，他便会想方设法插进来。他们的斗嘴在我听来都很幼稚，我只能静静等待着，玻璃窗映出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我坐在中间听他们分别在两边吵个不停。
　　喧闹明明不是我的，我心绪却乱得不行。
　　和沈裘雨上床是我最大的鬼迷心窍。
　　他只是笑一笑勾一勾手指，用那双漆黑的眼望着我，我便失去思考。
　　我本该理智分析现状，好让自己不做可笑的小丑。
　　可他的亲吻毫无章法，嘴里说着老师你教教我，我是第一次。
　　我便张开双臂、张开腿，将他纳入怀抱。
　　117.
　　我躲避他的视线、延迟回他的消息，沈裘雨没所谓地继续与我交欢。
　　我独自别扭着，沈裘雨依旧自在。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们本就不是谈情说爱的关系。
　　我听他说起隋羽，看到他手机里两个人的合照……
　　他在和隋羽通电话时上我，我很好奇一个人能忍耐到什么地步，下一刻他埋在我怀里，一边说着荤话，一边可怜兮兮叫我老师。
　　我想我还是原谅他。
　　毕竟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不经诱惑，是我擅自喜欢又没有勇气承认。
　　“你把我当成谁？”
　　“你是不是喜欢隋羽？”
　　其实不需要答案。
　　我问出口，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118.
　　让沈裘雨把我当做他的情敌，也好过让他知道年长者卑微的爱恋。
　　我不要狼狈不堪的退场，也做不到欣然欢喜的祝福。
　　沈裘雨一次次露骨的嫉妒与剖白都令我无言，他爱一个人炙热而绝对，心脏那部分永远属于别人。
　　我们在一块交谈、亲吻、指尖缠绕，就连短暂的温存都像是我偷来的。
　　那原本不属于我，今后也不会属于我。
　　沈裘雨喜欢隋羽。
　　而我是许红枝。
　　119.
　　隋羽和我表白的那个夜晚，路灯幽幽的光芒依旧可怖。
　　我拒绝了他，他一下红了眼眶。
　　隋羽直勾勾看着我，和沈裘雨的眼神有点相似，又充满不同。
　　沈裘雨不会在原地乖乖等待，沈裘雨也不会老老实实地问我：“学长，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可能是隋羽太听话，我没忍心骗他，点了点头，他的眼眶更红了。
　　有的，可他喜欢的人是你。
　　就是那一瞬间，我忽然释怀。
　　如果我们全都爱而不得，那起码有一个人要放手。
　　120.
　　沈裘雨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我想，但我大概能猜得到，和我喜欢你应当是一样。
　　沈裘雨说：“他会拒绝我，我不能被他拒绝。”
　　我想，也不一定，隋羽现在很需要人安慰。
　　沈裘雨说：“老师，我怕。”
　　我想，好巧，我也怕。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说隋羽对我的告白也没说我今后的打算。
　　沈裘雨哭着上我，把眼泪填满我的颈窝，我心脏一阵阵尖锐地疼痛，一想到他也和我一样疼便不生气了。
　　我比他年长几岁，应当以身作则。
　　我放手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之间，我才是后来的那个。
　　我是玻璃窗上多余的身影。
　　121.（红枝）
　　新年的钟声敲响，妈妈把红包偷偷塞在我的枕头底下，我假装没有看到，继续埋头吃饺子。
　　手机在桌上亮起来，我回复了隋羽的祝福，紧接着收到沈裘雨接连发来的信息。
　　【老师，新年快乐】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我，我什么都不问了好不好，随便你喜欢谁，你跟我说句话吧，你不说话我心里没底。】
　　【红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眼泪还是没忍住涌出来，我呜咽着咬住手背努力不发出声响，泪水掉进饺子汤，一片浑浊。
　　我一直没有说过，没有提出要求，沈裘雨，可不可以不要叫我老师，只叫我的名字。
　　我不是谁的老师，不是谁的替代品，我只是我。
　　我一直知道你是个缺爱的小孩，可我的爱没有盈余，不是奶水，不能哺育。
　　沈裘雨，我早就放弃你了。
　　--------------------
　　（顶着锅盖）为了不被暗杀，不出意外我后天会更的，恢复到沈裘雨的视角


第12章 122—129
　　122.
　　一整个寒假我都没有联系上许红枝。
　　才发现我们的关系如此薄弱。
　　我单知道他吃东西不加香菜也不加葱；我没有向他解释过自己为什么不吃甜食。
　　一个个问题得不到解答，一个个答案说不出口。
　　好像是对我粗心大意的惩罚，对我的不坦率、我的怯懦、我既要还要的指责。
　　我只顾着爱他，却忘记用眼睛、语言读懂他。
　　我开始给他发很多条消息描述我的日常，把雪化后的花圃照下来，把日落时的黄昏、停在围墙上的野猫叠上滤镜，也折叠我的心情。
　　结果却越叠越厚，越折越痛。
　　我的心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每折出一道痕迹都会被挤压一次，我的呼吸堵在喉咙处，我要我自己窒息，要它在酸涩中生出更多痒意。
　　我止不住咳嗽，也止不住爱你。
　　就连我不敢询问的事情，也在新年那一日问出来。
　　【老师，你喜欢谁？】
　　【红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123.
　　整个春节都在生病中度过，除夕那天最惨，晕乎乎给许红枝发过消息后哭着睡下了。
　　父母从没看过我这么凄惨过，也都惊了，连翻守夜照顾我。
　　我倒是恨不得自己发烧烧死一了百了，反正许红枝也不回我的消息。
　　第二天温度降下来，人不烧了，看着对话框里满是我的情感发泄，也觉得自己烦，既吵闹又不安，怕许红枝一气之下拉黑我，结果忍不住发出去更多。
　　幸运的是没有红色感叹号，还能安慰自己，他应该有看到。
　　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回老家拜年，五岁的小侄女一直围着我身边转，我一个好脸色没给，她扁扁嘴巴哭出来。
　　父母难得没有责骂我，对我小心翼翼的态度很好笑，我拿出手机对着小侄女：“你帮叔叔一个忙，我就和你一块玩游戏。”
　　我让小侄女对着拍摄屏幕录了两段视频，其中一段是：哥哥，你为什么不和小叔叔说话，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事后她要和我玩过家家，让我扮演她的新郎官，我跟她说：“我不能当你的新郎。”
　　小侄女有些急了：“为什么啊，你都说了陪我玩！”
　　我说：“我心里有新娘的人选了。”
　　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可以当你爸。”
　　被路过的堂兄听到了，扬手就往我脑袋上揍。
　　是开玩笑，但小侄女分辨不出来，又哭了。
　　我却笑起来，笑得眼眶发红，笑完便开始咳嗽，咳到喉咙生疼。
　　124.
　　去隋羽家拜年，父母顾及我的情绪，要我不去也行。
　　我确实没去，是隋羽和主动找过来，他问我：“学长还没回你消息吗？”
　　他很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冷冷瞥着他。
　　彻底撕破脸后，我们俩的关系倒是真实不少，我问他：“是不是挨揍没够？”
　　隋羽笑得很甜，“学长回了我的新年祝福。”
　　我随意抬了抬手，隋羽立刻护住脑袋，脸上的笑容不在，扭头骂了句很脏的话，转回脸来，“沈裘雨，我看不起你，我就算被学长拒绝了，起码表明了自己心意，你呢，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说完了？滚吧，趁着我心情不好，不想和你动手，大过年的。”
　　“你不敢告诉他对不对，你他妈就是个胆小鬼，最好一辈子都别跟他说。”隋羽一句句刺激着我，“等寒假结束，学长说不定就会有恋人，到时候我会祝福他。”
　　到底还是揪着他的领子，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125.
　　我做不到像隋羽那样，告白了哭过一通，还能和拒绝自己的人当朋友。
　　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丢失一样也可以，哪怕会不甘会耍小孩子脾气，最终也能释怀。
　　许红枝从不独属于我。我偶然捕捉到他，像孩提时捕捉空鱼缸里的金鱼，我本不报任何希望，知道自己能打捞上的只有我湿漉漉的手臂。
　　金鱼却钻进我的掌心。
　　它只是路过，而我要它死在我紧攥的拳头里。
　　我在一次次放手中没有学会放弃，我在一次次失去里没有学会退让。
　　它们都成为积累，要我不甘、痛苦，要我泥泞，要我这次遇到了，便死死抓住不放。
　　许红枝让我过往原谅所有。
　　前提是他在我身边，他的身边没有别的人。
　　如隋羽所说，我是个胆小鬼，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止不住地想要咳嗽。
　　大概我的病还没好，还需要撕心裂肺地咳一阵才能记住那种痛。
　　126.
　　正式开学那天，天气不是特别好，阴阴的好像随时要下雨。
　　放学后我去了许红枝的学校，刚刚开学还有很多人才到校外，拎着大包小包。
　　我不知道许红枝的宿舍是哪一层，不知道他常去的教学楼是哪一栋。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一直走到操场边，被一群女生围住了，看到我身上的校服，笑着问我是高中生么，来这里找什么人。
　　我连一线希望都不肯放弃，我说我来找我哥，问她们认不认识许红枝。
　　其中一个女生愣了愣，我敏锐地捕捉到。
　　果然她面带思索，“我没听说过他还有弟弟。”
　　我笑了笑，用我的演技尽可能摆出最真诚的笑容，“我是他表弟，不是亲的。”
　　她又点头，脸颊微红，“你们长得确实不像。”
　　127.
　　许红枝被叫到操场时的神色简直不能更困惑，我躲在暗处看着他，贪婪地用眼神描摹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耳垂、颈项、锁骨、手腕，所有都精致，凹凸有致。
　　他不记得自己有个远房表弟，但还是从宿舍里出来，踏入昏黄的日落里，只为了亲自看一眼确认。
　　许红枝只有表面冷清，内里柔软地像朵云，是我手里紧攥的金鱼。
　　我从树荫里走出来，金鱼的尾巴抖动、挣逃。
　　“哥。”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我开口，“我想跟你单独谈谈，就我们两个人。”
　　许红枝朝着把他叫出来的女生方向看去，没有恼怒，也不觉生气，反而朝她点了下头，似乎在谢谢她帮自己找到调皮的“表弟”。
　　啊，怎么办，我连这个都嫉妒。
　　128.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告诉许红枝，自己喜欢隋羽，他们就永远不可能在一块。
　　许红枝太温柔，因为我先说出口，他一定会选择成全我。
　　我幼稚地想着，我得不到，隋羽也绝不能得到，因为那颗糖没有落在我的掌心，我便胡乱发着小孩子脾气。
　　我没想过他温柔是因为在乎我的感受，而我从没有考虑过他的。
　　乃至于隋羽告诉我，许红枝拒绝了他的告白，我坍塌了长久来建立的信念，在自我的废墟里捡不到一片他留下的残骸。
　　是我的错，我割裂了我们。
　　我有很多话想对许红枝说。
　　可我却问：“你没有看我给你发的视频对不对？”
　　我又一次逃避。
　　129.
　　春节时让小侄女帮我录了两段视频。
　　在长达15秒的黑幕后视频接上，是我小侄女幼圆红扑的脸蛋，天真的话语。
　　“小叔叔说他喜欢你。”
　　没有主语。
　　我的爱藏在黑暗里，怯懦地拖延到第16秒。
　　而许红枝没有点开。
　　再一次明确了他对我的冷漠与淡然。
　　说不定我给许红枝发的消息他一次都没有点开读过。
　　我又想咳嗽了。
　　整整一个寒假许红枝没有理我，我逐渐开始明白——
　　爱是无法掩藏。
　　天色黯淡，树荫已没了影子，我站在许红枝的对面，他依旧明亮，是我渴望抓住的那尾金鱼。
　　而我松开手，坠入水中，把生死交出去。
　　“许红枝，我喜欢你。”
　　--------------------
　　咳嗽是隐喻，我每一次咳嗽都是想说爱你。


第13章 130—139
　　130.
　　我说：“许红枝，我喜欢你。”
　　许红枝的眼里没有惊讶，只有困惑，好像这七个字他只听到他的名字，我只是唤了他一声。
　　他问我：“你和隋羽吵架了？”
　　“关他什么事？”我回应的迅速，莽撞得叫许红枝一愣。
　　他说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不参与，只说了半句便被我打断，我说：“那是我骗你的，我和隋羽之间什么都没有，我没喜欢过他，年前我和他打过一架，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他脸上的伤是我留下的。”
　　许红枝好像更读不懂了，只重复道：“你骗我的？”
　　我点头。
　　“为什么？”
　　他嘴里虽然问着“为什么”，神情却不像是想要得到答案。
　　他没有读懂我的情绪，我却读懂了他的。
　　对于这场闹剧，对于我和隋羽，他统统不在乎，只是迫切想远离。
　　131.
　　我的呼吸一窒，喉咙里的痒意直钻入口鼻，又被我硬生生咽下去，嗓子里尝到腥甜，整个胸腔闷痛着。
　　我猜我的脸色一定很差劲，一边要止住咳嗽，一面断断续续说话。
　　我无法将我的卑劣脱出口，只怕许红枝更加不耐烦我。
　　我只是重复：“我喜欢的人是你。”
　　“你要怎么证明这不是骗我的？”
　　许红枝的神情依旧不变，天色落得那样快，昏黄的日光在他清冷的脸颊上闪出金色，他整个人变得柔软。
　　“听着，我已经……我拒绝了隋羽，我和他不可能的，你们关系那么好，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只要你对他再好一点，你们还是有希望。”
　　许红枝的语调和缓，在我心间一字一句地凌迟着。
　　他不在乎我带给他多少伤害，他只是想尽快与我断了联系。
　　我撒了那么多谎，又用一个个的圆来填满，时至今日他不信我也是我活该。
　　132.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老师了。”许红枝又道，“我以为我的态度很明显，沈裘雨，你不要再来我的学校找我。”
　　“如果我偏要呢？”
　　我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头痛得要裂开，发烧的症状好像又回到我体内，许红枝赶我走，我恨不得现在就倒下给他看。
　　但是我不能。
　　我不能总是依靠他对我的心软与可怜。
　　我向他乞求的怜爱太多了，导致他压根不会爱我，只把我当做路边的流浪猫狗给予关怀。
　　我却是不懂规矩的野狗，非但不知道感恩，还一口咬在他喂食的手上，不肯让他离去。
　　然而现在这份怜悯也被收回去。
　　许红枝说：“那我会很困扰。”
　　133.
　　我没有问许红枝究竟喜欢谁，缘因我知道，无论他喜欢谁我都不可能放手。
　　我跟着他一路到宿舍楼下，许红枝冷淡看着我，我牵起嘴角，假意嬉皮笑脸：“老师，我还不知道你住在第几层。”
　　“不要叫我老师。”许红枝的眉头蹙起，我往前一步抬起手，他便退后一步防备我。
　　“那你也不要皱眉，红枝。”我的手臂落下，从空气中划过，逆着风，被温吞的气流割伤了手，无形的血液从我的心脏处一滴滴往外淌。
　　从一开始我就做了错事，我不坦诚又爱算计，耍小聪明的代价是，从此以后我说出口的所有话都不可信。
　　我问：“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喜欢你？”
　　许红枝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什么都不要做，沈裘雨。”许红枝的眉梢染上一丝疲倦，看我的神态依旧像我是不知好赖的孩子，他对我仍在忍耐着，“我们就到此为止，剩下是你和隋羽的事。”
　　我忽然明白过来。
　　因为我不听话，因为我咬伤了他。
　　许红枝真的不要我了。
　　134.
　　回家的路上下起雨，我淋成落汤鸡，到了家父母大呼小叫起来。
　　近些日子他们对我异常关心，连归家的时间都提早了。
　　我并不理会他们对我的询问，关上房门把自己重重摔在床铺上。
　　实际我已经不需要这份迟来的愧疚，如果他们想要施舍，我也只能接受。
　　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从来得不到，以前是父母的关照，后来是自由的选择，再那之后许红枝出现了。
　　我将自己蜷缩起来，任由发间、身上的雨水濡湿床单。
　　我差点忘了，不，我之前根本就忘记了。
　　许红枝不是一个物件，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不应该被掠夺，更不能一直陷在我设下的陷阱里。
　　我什么都没给过他，是他一直在被我汲取，我甚至还想要更多。
　　隋羽骂我骂得倒是一点都没错，我确实是十足的混账王八蛋。
　　135.
　　我体格一向很好，淋雨没有给我造成太大影响。
　　第二天照旧去学校上课，第二节 下课铃响，隋羽炮仗一样冲进教室，拎着我的衣领把我拽起来，课桌和椅子在碰撞间发出十分刺耳的声响，大家都惊了。
　　我没有立刻还手，想要看看他要干什么。
　　“沈裘雨！”隋羽咬牙切齿，他假期时长高了些，然而还是比我矮不少，眼神再凶在我眼里也是小打小闹，“你跟学长说了什么，学长为什么突然发消息说让我不要和他联系了？”
　　我听到这里漠然的神情才有了一丝转变，露出一点笑模样，既是嘲讽他也是嘲讽我自己。
　　隋羽大概是气急了，抬手给了我一拳。
　　我没有躲，他也没想到能击中我，不由松了手劲。
　　我却觉得畅快极了。
　　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许红枝的伤害多么大，一切都是我自作孽。
　　我说：“因为他想成全我们。”
　　136.
　　隋羽一脸厌恶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早上起床还没醒盹？”
　　我的笑容更大了，简直像个疯子，低声咳嗽了两下便抬起头，“你没听错，他就是想成全我们，许红枝以为我喜欢你。”
　　隋羽愣住，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沈裘雨你……”
　　我歪过头，被打的脸颊一侧有些疼痛，我舔到嘴角的伤口，再用牙齿用力咬下去，血腥味弥漫在口腔，我还有心思笑。
　　“就是你想得那样。”
　　隋羽第一时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来又是一拳，骂了句很脏的话，“你真让人恶心！”
　　137.
　　这一拳揍在我太阳穴，我整个人都在晕眩。
　　他被我们班上的同学拉开，我出声：“松开他。”
　　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好像都以为我在纵容隋羽。
　　毕竟我帮隋羽打过架还留了级，虽然之前我也揍了隋羽一顿，但在他们眼里，仍是我照顾着他。
　　我胃里反出酸水，牙酸到作呕。
　　如果连这帮人都觉得我对隋羽不错，那在许红枝眼里，我应当爱隋羽爱的不得了吧。
　　难怪隋羽一脸厌恶，我也觉得有点恶心了。
　　138.
　　“要打出去打，在教室老师看到会叫家长。”我继续说着，那些人的眼神又变了，不知该如何阻拦。
　　“谁他妈要和你打，看你现在这幅怂样吧，是不是还要去找学长摇尾巴，告状说我打了你？”隋羽怒气未消，揉着红肿的拳头骂我。
　　如果放在以前我说不定真的会。
　　我总是不停向许红枝讨要，要他的注意力、要他温柔，要他只看向我，自己却没有任何能给他的东西。
　　许红枝也不需要我给他什么，他只想要我离他远一点。
　　可我却办不到。
　　隋羽警惕看着我，生怕我出其不意给他来上一拳。
　　“我不打你。”我说着，“也不会再学你了。”
　　隋羽愣住，“什么？你说什么？”
　　我朝隋羽笑了下，假意的、冷漠的。
　　我知道他明白了。
　　139.
　　从来都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在我与隋羽漫长的相识时间里，我一遍遍看着属于我的东西被剥夺，我见过隋羽的眼泪、见过他的讨好，见证他一次又一次赢了我。
　　于是我笨拙地效仿，满心以为只要这一次我表现的足够好，便可以赢过他。
　　我在还没学会如何爱一个人之前就遇到许红枝，拼尽全力去争夺那颗糖果的所属权，却忘记了最基本的事。
　　如果我无所付出，凭什么要求许红枝有所回应。
　　是我先爱上的他。
　　因此隋羽挥来的拳头我没有躲。
　　这是我该受下的。
　　我的怯懦和谎言把我们三个人捆在一处，也该由我来解开。
　　我不欠隋羽什么，但我欠许红枝很多。
　　我得偿还。


第14章 140—148
　　140.
　　自我蹲点在许红枝的学校已过去整整一月。许红枝从一开始的无奈回避到如今的冷眼相待，说不清哪一种态度更令我难受，应该说他选择忽略我的每一种态度都令我难以忍受。
　　常常我在校园里逛一天也见不到他半个身影，好不容易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找到他，他一见我便要收拾书本离开座位。
　　我知道了许红枝常去哪栋教学楼上课，也知道了他的宿舍在几楼，我像个跟踪狂也是跟屁虫，连他的同学都认识了我，当真以为我是他的远房表弟。
　　“你又来找你哥啦。”当初在操场意外碰到的女生和我打招呼，对我的到来一点不意外。
　　她和许红枝是同班同学，我借此机会要到了许红枝的课表，除了几门选课外，他们所有大课都要一齐上。
　　我绞尽脑汁才能在一周里碰到许红枝几面，许红枝虽然困扰，也知道课表是谁泄露给我，但并不责怪那女生。他这个人心肠太软，我从前仗着年纪小、仗着可以撒娇，在他身上讨要到的关怀不少，现在都被一一收回。
　　他对女生的态度照旧温和，对我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141.
　　我问女生有没有看到我哥，话说得非常顺口，好像我们真是兄弟一般。
　　“可能先回宿舍了，你们还没和好？”女生眼底有好奇，毕竟许红枝避开我的态度那样明显，我勉强笑了笑，“哥还气我寒假没跟他联系。”
　　我倒是擅长撒谎，整整一个寒假我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不停地翻看手机等待许红枝回我消息，换到现在我的口中却完全颠倒过来。
　　女生点点头，问我要不要去附近的小店坐坐，我想都没想拒绝了。
　　今天又没见到许红枝，忍不住站在他们宿舍楼下给他发消息，告诉他今天天气热，出门注意防晒。发完又后悔，会不会嫌我啰嗦，以为我把他当做女孩看，我对天发誓我没有，我就是想找他说话，什么都好，虽然他从未回过我，但也没有拉黑我。
　　这是眼下我唯一的安慰。
　　我大概还是想要他可怜，期望他能在窗口看我一眼。
　　就这么站了一小时，直到手上两瓶结冰的矿泉水融化都没能等到许红枝的回复。
　　142.
　　回到家脱掉汗湿的T恤冲了凉，我才活过来一点。
　　晚上写作业，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和许红枝同班的女生给我发来消息，她告诉我她看到许红枝了，正在学校外面的餐馆吃饭。
　　我直接把笔丢在书桌上就跑出去，身后有母亲的呼唤声，我随意应付了一句“有事”便出门了。
　　夜晚的风是烫的，烧灼我裸露在外的皮肤和心跳，让我的呼吸加快，每一口都如吞火。
　　我打车到那家餐馆门口，看到许红枝一个人坐在里面，穿着湖蓝色的半袖，露出腻白的一截颈项，如同热浪里清凉的一捧水，扑我满面。
　　出门时那样着急，人在了眼前我的脚步却慢下来，拎起衣领随意蹭了把下颌，又用手反复抚平那褶皱。我听我的心跳声咚咚，终于敢咽下喉咙里那股火，迈步向前。
　　许红枝刚吃到一半，他吃饭向来慢条斯理，用筷子的姿势极其标准。
　　我的阴影挡在他桌前，他抬起头，两根筷子错开，成了一个叉。
　　143.
　　我厚脸皮拉开他对面的座位，跟他讲：“老师，好巧啊。”
　　说完我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改口道：“红枝。”
　　许红枝被我一系列的举动搞愣住。
　　我的手劲向来大，对自己也不客气，扇那一巴掌声音清脆，引得其他桌的人都往我们这桌看。
　　许红枝这时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神冷淡下来看我。
　　“不要跟着我。”
　　“我来这儿吃饭。”
　　我和他几乎同时开口，听到他说的话我便笑了，我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开口第一句永远是赶我走。我都习惯了，心里还是酸涩的，太久没抱他，就连碰都碰不到，想要在他怀里尽情撒娇耍委屈。
　　可我不能这么做，我现在于他就是个大麻烦，我不能让他更讨厌我。
　　“我还没吃饭，快要饿死了。”我跟他说。
　　许红枝放下筷子，我趁机把手落在他的手腕上。
　　我指尖太烫，感受不到他皮肤的温度，只是触碰一下，许红枝迅速收回手。
　　“别。”我立刻说，“就吃个饭，吃个饭也不行吗？”
　　结果我还是要卖弄可怜才能把许红枝留下来。
　　144.
　　许红枝继续吃饭，我一心两用，一边看菜单一边看他。
　　许红枝大概被我看烦了，出声道：“我不会走。”
　　我刚要扯出笑脸卖乖，便听他说：“我付了钱，还没吃完为什么要走？”
　　他连对我冷脸时的模样都好看，说这句话更是可爱，我想把他揉进怀里，要他脸颊、耳廓都透红，想他用那双修长细腻的手推拒我，而我紧紧搂住他。
　　许红枝一定不会让我得逞，说不定还要揍我。
　　要是他揍我就好了，我绝对不还手。
　　之前便宜了隋羽，打我打得挺狠，我休养了一周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才敢去见许红枝，下次碰到隋羽我一定把他塞进垃圾桶。
　　145.
　　我点了和许红枝一样的素餐，和老板说不要葱也不要香菜，老板嘀咕着餐品里本来也没葱。
　　许红枝似乎想要看我，被我精准捕捉到，开启话题：“红枝，你为什么不吃香菜也不吃葱？”
　　这个问题我想问好久了，从寒假开始。
　　我对许红枝的了解不够深，我想一步步深入了解他。
　　许红枝不愿意搭理我，更不愿我一直盯着他看，只好回答：“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吃不惯，大概天生的。”
　　他一次回我这么多个字，我很惊喜，惊喜的同时也明白了，有些事没有道理可言，我非要他给出一个理由，这是强迫。
　　所有事情都不会按照我的预期发展，所有我想得到的最终都会失去。
　　这明明是常态，我却更加害怕了。
　　我的那份素餐上桌后没吃几口，许红枝像是早就知道，起身前落在我视线里的眼神淡淡的，分明写着我就知道你在撒谎。
　　我心里一惊，才发现谎言已融在我骨子里，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许红枝只是不拆穿我，换一种说法，他本就对我没什么期待。
　　146.
　　我一路跟着他回到校园里，我们在一条小路上停下。
　　“你是很闲，根本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我们隔着一段距离，许红枝问我。
　　“那你理理我，回我的消息，你一句话都不和我说，我心里不好受。”
　　我说着近些日子来重复说着的话，向前一步，这一回许红枝没有躲，专注于教导我。
　　“你马上就要高三了，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你有看到我发你的消息吗，我和隋羽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连朋友都不是。”
　　我还是没能控制住。
　　有时候我都会想，我们是不是相遇太早，我的年纪要是能再长个四五岁就好了，不用多大，只要比许红枝大一点，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幼稚，就不会令他为难。我拼命抓住的模样太狼狈，不管做什么都像在乞求可怜。
　　在许红枝面前我永远做不到成熟，所有的成熟都是强装。我想拥抱他，想要对他哭，更想他爱我。
　　147.
　　“我嫉妒你给他糖果，嫉妒你只对他笑得温柔，嫉妒你永远先把目光转向他。你还送他花，红枝，你从来没有送过我花，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是我先喜欢你。
　　我怕你们真的在一起才说谎的，我一直都知道你心软，如果我说我喜欢隋羽，你一定不会和他在一起。
　　红枝，我嫉妒的是他，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你。”
　　我一股脑全部说出来，眼眶又热起来，忍着不哭，怕他的眼神又充满怜悯，更怕他连这份怜悯都不肯分给我了。
　　我的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没看清，而后听到许红枝的声音：“如果你认为得到我就算赢过隋羽，那么胜负已分，你已经赢了，沈裘雨。”
　　148.
　　“我不明白红枝。”
　　听到这句话我没有一丝高兴，反而更加茫然无措，因为看不清他，我便迫切去捕捉他。
　　“隋羽沉不住气先向我告白了，而我没有答应，他已经输给了你，这还不够吗？”许红枝的声线薄薄的，冰一样，在炎热的气温下迅速融化了，化作我眼里滚烫的泪水落下来。“但有一点我要说明，我不是你和隋羽拿来争抢的玩具，你们别拿我做局。”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许红枝伸出手，他好久、好久没有主动碰过我，他擦拭我的眼泪，这一次我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把脸颊蹭在他的手心，我说不是的，还不晚，我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再也不撒谎了。
　　许红枝没有躲，我终于能看清他。
　　终究他还是可怜我，声音轻盈而决绝。
　　“沈裘雨，回去吧，我们真的不要再见面了。”
　　--------------------
　　男高的嘴不硬了，还是会败北呐，这就是年下吧！
　　忘了说，这篇开始隔日更，20:30，如果这个时间没更那就是当天不更了，应该不会咕，但为什么越写越长了……小茶也在疑惑。


第15章 149—157
　　149.
　　许红枝的话音未落，我已经失去理智。
　　在鲜少有人经过的小道上，我一手箍住他的腰肢，强硬地吻下去。
　　和从前一样，许红枝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应我。
　　我知道我又做错了，我永远无法按照别人对我期待往前走，我总是在与之相反的错误道路上循环往复。
　　我想要许红枝再教教我，可他的授课早已结束在寒假前。
　　我把大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了与隋羽的较量上，我们势必要争个你死我活，根本忘记处在漩涡中心的人什么想法。
　　我们相贴的唇瓣间掺杂了我的眼泪，我从来不知道泪水可以这样苦，苦涩到难以吞咽。
　　这个吻太痛了，我鲁莽地撞上去，许红枝的牙齿被我撬开，口腔被我侵入。我猜许红枝更疼，但他没有责怪我。紧接着我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希望他不要喜欢别人，即便喜欢了也不要跟别人好，全都是些任性的话。
　　许红枝依旧包容我，他的包容却令我产生更深的绝望，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我没有机会了。
　　于是到了最后，我说：“你不是玩具，红枝，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许红枝说：“你还是不懂，沈裘雨，你要快快长大。”
　　150.
　　我失魂落魄回到家，先看到的是母亲担忧的神情，随后才注意到站在她身后怒不可遏的父亲。
　　他扬起手给了我一巴掌，这一巴掌大概把他近些日子来的憋屈全部宣泄出来。
　　这样也好，这样才像我们，有时候想想，我打架如此厉害，说不定还是继承了他的衣钵。
　　我的头偏到一侧去，耳边有嗡鸣声，脸颊有肿胀的灼烧感，但我根本不想去在意，疼痛反而让我清醒过来。
　　伴随母亲隐忍的抽泣，父亲质问我最近到底在干什么，又是打架又是上课睡觉，到现在连作业都不好好写。
　　“你这个高中到底还想不想上？！”
　　父母幡然醒悟，对我的纵容只会令我肆无忌惮。
　　而我忽然理解了临别前许红枝说的那番话，我依旧是长不大的孩子，把心思全部拴在他身上，一味追着他跑，想要他再次看向我，为此把什么都抛下，却没考虑过给他造成的压力有多大。
　　有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滴落，落在地板上，砸出破碎的圆，随后越积越多。
　　我捂住口鼻，刚张口喉咙里的血腥味就把自己呛得直咳。
　　那当然不是眼泪，所有的苦都被我咽下。
　　151.
　　在母亲的再三确认下，我保证自己没有事，隔天便去上学了。
　　她还是不放心，想要给我请假一天，换做之前我肯定乐意至极，这意味着我可以一整天泡在许红枝的学校里，不怕见不到他。
　　但现在不行了，我没有那个资格。
　　我说：“真的没事，不就是流个鼻血吗？最近天太燥了本来就容易流鼻血。”
　　母亲哑口无言，就连父亲都收敛了怒火，没有再追究我此前的种种行为。
　　他那一巴掌打的太重了，我一边脸高高肿起，随意戴了口罩便出门，正巧对门隋羽出来，把我仔细打量一番。
　　他还是那副蠢相，幸灾乐祸道：“学长把你给打了？”
　　我掀起眼皮，伸展了下手掌，指骨间发出阵阵脆响，“试试？”
　　152.
　　隋羽溜了。
　　我也只是吓唬他，不想他二百五似的在我眼前乱晃。
　　真正开始认真听课才发现自己落下的东西不少，一周补不完。我的自制力本就不强，每个挑灯夜读的夜晚都想给许红枝发去消息，又知道现在发消息等同于向他撒娇，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在一页页习题一张张试卷里我找不到答案，却在每个思念他的时刻慢慢沉淀下来。
　　月考成绩出来，我还是没能把掉落的名次补上去，这也是意料之中，我却再也忍不住，用十几分钟打下一行字，十几分钟犹豫，再用十几分钟思考，最终郑重地按下发送键。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出现在我眼前。
　　我大概是疯掉了，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笑出声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课本盖在脸上，眼神沉静地如同死寂。
　　153.
　　许红枝的同学约我出去玩。
　　我本该拒绝，我也确实这么做了，我回复那女生：【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那边很快回复：【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
　　【我是看你最近都没来找你哥，想着给你哥俩一个和好的机会。】
　　【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追你吧，小弟弟？】
　　她解释的太多了，反而有点欲盖弥彰，但我显然管不了这么多，直问道：【许红枝也去吗？】
　　【对啊，不然干嘛叫你来？】
　　我答应了。
　　154.
　　我有些记不清到底多少日子没见到许红枝，他还是那样单薄，衣着简单，显得整个人很干净，像一张不曾弯折的白纸。我曾经把自己泼上去，留下浓墨重彩的几笔，现在看来，已经全无那些糟糕的痕迹。
　　他不被我折腾会生活的更好。
　　许红枝见到我时适当表露出惊讶又很好掩饰住。
　　他旁边的女生主动朝我打招呼，他的眼神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似是了然。
　　女生向同行的其他人介绍我，说我是许红枝的表弟，我突然开口：“我不是。”
　　女生愣住，同行的人更不明就里。
　　我说：“我不是许红枝的弟弟，抱歉，那是我说谎骗你的。”
　　155.
　　公车上，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一直到下车都没有一个人主动和我说话，女生更是气得不行，全程没看我一眼。
　　我脸皮厚，完全不在乎，视线一直定在许红枝身上，但他也没看我，一直在看窗外面。
　　直到下车，天气太热，其他人去便利店买水，我蹭到他身边去，低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红枝冷淡地抬起眼，我继续朝他解释：“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听你同学说你会来，我和她并不熟。”
　　许红枝抿唇，但没有说话。
　　“知道你要说我长不大，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说，“最近有好好学习，你教的东西我都牢牢记着呢，月考数学考得分数最高，本来想把成绩发给你看看，结果发现被你拉黑了。”
　　许红枝有些局促地别开头，我看到他颈间透出淡淡的粉，大概是热着了。
　　我将手里的水递过去，“没开封的。”
　　156.
　　许红枝没有接，我也没有强求。
　　我们就这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其他人买完东西回来。
　　那女生忽然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还在想要怎么措辞，许红枝先开口：“我之前当家教，教过他一阵子，是熟人的孩子。”
　　我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许红枝没有看我，但他为了我说了慌，我心里既受用又忐忑。
　　我已经不想再撒谎更不想他失望，结果还是给他添了麻烦。
　　157.
　　之后我和许红枝再没有交流。
　　一路上我都是边缘人士，看得出他们很排斥我，尤其是男生，其他女生都和许红枝那位同学要好，也一并不待见我，看我的眼神如同我是什么渣男。
　　我没所谓，一路默默跟着，拎水拎包拎垃圾。
　　整整半天，许红枝回头看了我三次。
　　最后在分别之际那女生放慢步伐，等我跟上，放缓了语气，“你早说啊，害我误会那么久，那你们是吵架闹矛盾了？你们男生有时候和我们女生也一样的。”
　　我点点头，视线依旧在许红枝的背影上。
　　女生说：“要不要我帮你说说好话？”
　　我回过神，“谢谢，不用了，是我做错了，这件事得我自己去解决。”
　　“许红枝很好说话的，你示弱就好了。”女生有些疑惑，不明白我们怎么能这么久还没和好。
　　华灯初上，许红枝再一次回过头来。
　　我鼻尖一酸，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是啊，他最好说话了，他已经原谅我了。”
　　是我得寸进尺，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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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了


第16章 158—166
　　158.
　　转眼到了暑假，这期间我又赴约几次，许红枝的那位女同学十分热衷于给我和许红枝牵线，表面看甚至比我还积极。
　　可惜我和许红枝没有什么进展，每次见面都说不了几句话，我会默默跟在他身后。倒是其他人与我熟络起来，开玩笑也带上我，因为我常常下意识看一眼许红枝才开口说话，他们便问我是在寻求家长同意吗。
　　暑假女生再次约我出来，这一次没有大部队，也没有许红枝。
　　我的视线在她周身绕了一圈，最终才落在她身上。
　　“你们还真奇怪。”女生笑着，眼神却复杂，“没有许红枝你就不来，对不对？”
　　她这样直白把对我的情绪展露出来，我反倒松了口气，直视她的眼睛：“是的。”
　　159.
　　“但你们碰面又说不了几句话。”她或许一直在观察我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们女生都没有你们这样矫情的。”
　　暖风吹得人犯困犯晕，我像被堵住了口鼻。
　　一切该从何说起。
　　也许从我邀请许红枝来我家做家教的那一刻就错了，再往前一点，我在深夜乘一辆不知驶向何处的公交，我推开那家便利店的门，我在他眼前驻足，我做什么都是错误。
　　从我解开许红枝的衣扣欺压他开始，我打破了秩序，我们之间发生的种种，因果全由我一念而起。
　　我想了想，最终选择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我说了实话。
　　我对她说：“我喜欢许红枝。”
　　160.
　　我深知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外一个极端。
　　我不懂委婉，没有过渡，或许一辈子都做不了成熟的大人，因为许红枝会一直比我先成为那个人。
　　女生眼底有诧异也有了然，最后她的笑容变了味道，“你当我看不出来？”
　　“我没想到你会直接说出来，算了，这样也好。”她抬头看我，“起码你是把我当朋友才告诉我。”
　　这一次她没有问我对不对，我猜她心里清楚。
　　我之所以会告诉她，只是我不想再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我做过一次蠢事，吃了痛也长了教训，我不能再犯错。
　　可倘若问我后不后悔当初的行径，我还是无法昧着良心回答。
　　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要乘着深夜那班车去见许红枝，依旧要在晴好的暑期询问他愿不愿做我的老师。
　　没办法，我错在了最开头，而那里有许红枝。
　　161.
　　女生递给我一杯冷饮，说是把我骗出来的赔礼，我没有接，跟她说我要回家写作业了。
　　她听到我这番说辞，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是把手里的奶昔塞给我，说不接下就要向许红枝告状。
　　我推辞不得，手心冰凉一片，尝试吸了一口，甜腻的泡沫充盈在口腔。
　　我想到很久前吃甜食，大概是在小学，我和同龄人一样贪嘴，但凡能吃的我都喜欢。
　　只是那时候有隋羽在身边，有些东西我要让，渐渐地也就不再渴望最后一丝甜是留给我的。
　　“我差点忘了你还是高中生，你不应该高考结束了吗？”
　　“开学我高三。”我说。
　　女生听到这话愣住了。
　　“我没想到……好吧，真的看不出来。”她频频望我，“所以许红枝不接受你，是因为你年纪太小了？”
　　162.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摇摇头说：“不是，但我确实太不成熟。”
　　她很诧异：“你这样还算不成熟？我弟只比你小一级，成天像个泼猴，就知道玩游戏。”
　　尽管我不愿意说，当着许红枝的面我一定不会这样讲，但还是开口：“喜欢红枝是我的事，他没有理由一定要接受我。”
　　好像离开许红枝我真的能成熟一点，我对他的依赖太强了，乃至于忘记从前我一直是照顾人的那个角色。
　　出来已有半小时，我不想多待下去，正要告辞时她忽然问我：“你是觉得他不喜欢你？”
　　我错愕一瞬，表情已经替我回答了她。她想了想，说：“许红枝其实很独，不经常和我们出去的。”
　　她点到为止，看我的眼神忽然带上某种怜悯。
　　明明是她主动约我出来，我的坦白让她不必再多一个步骤朝我确认，她忽然就成为了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这让我想到隋羽。
　　大概这才是被拒绝的人应有的表现，没人愿意把狼狈的一面反复暴露在未回应自己期待的人面前。
　　克制、隐忍、一笑而过最该是常态。
　　而我偏偏失控，让一切脱了轨。
　　163.
　　“你是说，红枝是因为我才答应和你们一起出去？”我强压下心底升腾出的喜悦，明知道不该过早幻想，去偷那一点点甜。
　　女生说：“我不知道。”
　　见我眼睛迅速失了光，她笑起来，“这样看确实是弟弟，你喜欢他喜欢的好明显。”
　　“是吗？”我疑问，要真是这样，许红枝会不会觉得困扰。
　　我犹疑的模样再度被女生看了去，她在我眼前挥了挥手，“喂，你是不是不知道？你一定不知道。”
　　“……什么？”
　　我又擅自期待起来，哪怕会落空也放任自己。
　　“你总是看着许红枝，所以才会一直没发现。”她说，“偶有晃神的时候，他在看向你。”
　　164.
　　我和女生告别，临别前打包了一块蛋糕付账后递给她。
　　她问我这算什么，半开玩笑这是礼尚往来吗，显然明白我不想欠下她任何东西。
　　我摇头，说这是谢礼。
　　她无奈地耸耸肩，收了下来。
　　一整个夏天都闷热不透风，我们在十字路口分别，她朝我挥手说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我又一次失去了能见红枝的机会和理由，却意外没感到焦躁。
　　回到家后我给许红枝发消息，收到的依旧是红色感叹号。
　　因为他收不到，我更加肆无忌惮，什么都发，抱怨、牢骚甚至是不会的题，半天之后解出来，再给他发一个小狗撒欢的表情包。
　　手机弹窗一直在提醒我有多少条信息未发出去。
　　我完全忽视，自顾自聊得很嗨。
　　165.
　　深夜我写完最后一套题，趴在窗沿透风。我的房间正对着隋羽的房间，正巧他没有拉窗帘，我们两个相隔很远对视上，隋羽朝我比了个中指，故意把窗户大力关上，紧接着楼下传来他母亲的质问声。
　　大概是挨说了。
　　活该。
　　但看到隋羽，我忽然想起一些事。
　　许红枝对我的纵容与退让意味着什么，我知道他脾气好，对隋羽更是温柔到令我红了眼地嫉妒。
　　但他拒绝了隋羽。
　　许红枝说他有喜欢的人。
　　这个人能不能是我？
　　166.
　　第二天吃了早饭我便出门去堵隋羽，隋羽见了我像炸了毛的狗，全身写满了警惕。
　　我问他寒假时找上我，为什么说以为我和许红枝在一起了。
　　隋羽的脸色接连变了几番，嘴硬回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二话不说上前揪起他的领子，“快点，我的耐心不多。”
　　隋羽这半年依旧只长身高不长脑子，被我随便两句话就激怒了。
　　“凭什么要我说，是你自己没能力留住学长，学长说不和我联系就再也没理过我，你呢，到底要死皮赖脸到什么时候？”
　　一整个晚上我没有睡着，曾经的一幕幕在我脑海里不停回转，我想到我解开红枝的衣扣他没有推开我的手，我说过的混账话他挑挑拣拣还是回应我，他次次叫我不要追上来，每每再见到我时神情总是无可奈何……
　　隋羽说：“你他妈傻逼沈裘雨，你傻逼还能赖我吗？谁会跟不喜欢的人接吻上床，你当人人都是你？！”
　　我的思绪在隋羽的骂声中逐渐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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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锵锵，甜文小茶来也！


第17章 167—172
　　167.
　　暑假很短，夏天刚刚过去一半，学校已经敞开大门迎接高三生。
　　我所在的教室朝阳，湛蓝色的窗帘模仿天空，罩去了大半的热源，所有的课桌上都摞高高的书，都被阴影覆盖，头顶的风扇一刻不停地转动，翻飞桌面的习题试卷，闷热还在不断加注，打湿前襟后背。
　　就这样持续了一月之久，我才再次见到许红枝。
　　这一次真的是偶然，我乘地铁去补课班，途径许红枝打工的那家花店。
　　我承认自己有私心，每次路过都要往里面看一看。
　　暑假里隋羽的那番话彻底把我骂醒，我在每个难眠的夜晚回忆与许红枝相处的点点滴滴，我走的每一步错路、他的每一次退让，最后又是我将我们推向更深的深渊。
　　想到这里更睡不着，爬起来继续看书，连父母都提醒我要劳逸结合。
　　少了许红枝当家教，他们又给我物色了个补课班，机构开在大学城附近，我每个周末都要去。
　　那天我和平时一样，从地铁站出来被热浪扑个满怀，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途径两个红绿灯，路过那家花店，习惯性地往玻璃窗里望。
　　我看到了许红枝。
　　168.
　　一个暑假过去，许红枝把头发稍稍剪短，整个人像一株笔直生长的树木，亭亭净植。
　　我的脚步慢下来，贪婪记录着他的一切，一眼慢慢描摹再一眼，心里总想着接下来是最后一眼，一段路生生走了好几分钟。如果不是我长得高，样貌又好些，大概会被旁边摆摊的小贩当做傻子赶走。
　　我在许红枝抬头前彻底走开那家花店。
　　他还在这里，那就好了。
　　等补课结束说不定还能看见他，我心里又多了几分雀跃，头顶的太阳毒辣，当天是三十八度的高温，我走着走着就跑起来，到补课班时全身满是汗，老师说我是从河里刚刚爬出来，其他同学跟着笑。
　　我说，但我没有迟到。
　　“本来时间也还早。”她反而笑盈盈看着我，“遇到什么好事？平时都不见你笑的，今天笑得欢。”
　　169.
　　之后便开始期待补课了，为了路上可以多看红枝几分钟，每次提前半小时出门，做贼一样埋伏在外面。店门外的花束每周换一种款式，我把各种颜色瞧了个遍。
　　我看花也看许红枝，招揽客人明显不是他的强项，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吸引好多初高中的学生来买花，我猜她们的动机不纯，买花就买花，怎么还要红枝帮忙介绍，介绍就介绍，我看谁都想抬手搭一下他的手臂，拉近和他的距离。
　　往往别人有这样一番动作我便紧张起来，挡在面前的杂志不管用，一放下看冷饮店的人都瞄着我，书的封面写着“知音”二字，我厚脸皮地继续撑起来观察对面。
　　许红枝偶尔帮忙插花，手指在花束间缠缠绕绕又修修剪剪，一捧明艳的花朵衬着他白皙的肤色，我想到那双手曾经抚过我的脸颊也攀着我的身体，便不由热起来，大口大口灌进柠檬茶，狼狈地逃出店门。
　　本以为我的伪装天衣无缝，直到被花店里新来的小姑娘拦住，问我怎么总是躲在外面不进来，就算看了不买他们也不会吃人。
　　170.
　　我没办法跟她解释，只想快点走，避免被许红枝看到。
　　但我们的谈话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我和许红枝对视，瞬间没了辩解的能力，像只被揪住后颈的小崽，大气不敢喘，也不敢一直盯着他看。
　　直到许红枝说：“小婉，你别逗他。”
　　原来红枝早就发现了。
　　对面的冷饮店已经改容更貌变成了一家蛋糕店，花开了又谢谢了再开，我的心跳无法自抑地突然加快。
　　我走进花店，在他面前停驻。
　　许红枝正在低头算账，我先开口：“我没想打扰你。”
　　许红枝闻言抬起脑袋。
　　时间仿佛过去好久好久，在这之前我只敢远远看着他，时间再次拉长好远好远，最终还是要我们面对面。
　　“我知道。”他说。
　　171.
　　“那我下次还能见到你吗？”我问。
　　许红枝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
　　我并不是想他为难也不是要他许诺，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跟着你，我补课的地方就在这附近……我下次来上课，你不会突然之间就不在了对不对？”
　　我怕这个。
　　怕寒假的失联，怕他一次次把我推远，他不希望我们再有交际，我却还要固执守在原地。一想到他喜欢的人是我，我整颗心都要烫化了。
　　“我能去哪里？我在这里工作。”许红枝回答我。
　　我的手搭上柜台，为了离他近一点点又不至于碰到他，但许红枝还是直起身看我。
　　我犹豫一下，还是说：“对不起红枝，我说谎了，我就是为了多看看你才总是在附近转。”
　　我要实话。
　　172.
　　许红枝被我直白的说法噎住了，半天回了个“嗯”字，我又问他：“那我还能不能从这走？”
　　“你不是补课路过吗？我又不能拆了这条路，你能不能……”他似乎有点无奈，“别问我了。”
　　我说好，再去看他，距离这样近，可以清楚看到许红枝鸦黑的睫毛和红润的嘴唇，极深和极淡的颜色，又一次想到他喜欢我，眼眸里装下过我的影子，唇瓣含过我的器物，就连包裹都热络温柔，我却莽撞不懂珍惜，让他次次流眼泪。
　　“你不想看到我，我还是绕道走吧。”我痛下决心，尽管说完肠子都要悔青了，心口烧灼的余热一直延伸到咽喉。
　　我有许多话想和红枝说。
　　高三生活好枯燥，大家都变成麻木的做题工具，教室的吊扇转出的风热得人抓狂，窗帘坏了半扇，阳光能把人照晕，我踩在桌子上换挂钩，窗户没关，我看到脚底下的绿色，爬山虎覆了满墙，唯独漏了这扇窗……我还是想你。
　　在试卷上落下最后一笔时想你，在吊扇嗡嗡转动、阳光把课桌铺满时想你，而那扇窗户没有关，我想我要是踩空掉下去，我能想到的仍是你。
　　可我在未经你允许的情况下吻你，威胁与你上床。
　　你喜欢的人如果是我，我又在你面前否认了多少次我爱你。
　　红枝，倘若你真的原谅我。
　　那么我该如何原谅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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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品一品还是甜的【真诚】


第18章 173—183
　　173.
　　十一月下了一场雪，同桌告诉我有人在雪地里写了我的名字，就在操场的平台上。
　　“不知道又是哪个小学妹。”她语带调侃。
　　我不感兴趣，埋头继续往手机上打字。
　　她又问：“你和隋羽还有联系吗？”
　　我终于把头抬起来，她咽咽口水，“别这么看我，之前误会是我不好……”
　　新的学年，我和当初一起在操场值日的女生当了同桌。
　　我们依旧不熟，她话倒是挺多，我偶尔会回应，多数时候不是在写题就是在补觉。
　　“没有。”我回答。
　　174.
　　隋羽比我大了一届，早在九月份就去外省上学了。
　　女生露出好可惜的表情，“但你们不是从小就认识吗？就算打架也不至于决裂吧。”
　　我知道以她的角度可以看到我的手机，诸多的红色感叹号组成我的屏幕，我一直在给红枝发消息。
　　我说：“我们是从小就认识，但性格不合，我忍他很久了，他也是。”
　　女生半张着嘴巴忘记合上。
　　这段时间我体验到了说实话的好处，神经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被我亲自剪断，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倒不如说很畅快。
　　“还有，不用再帮别人试探我。”我把手机竖过来给她看，那么多的红色占着屏幕，还很骄傲似的，“我有喜欢的人。”
　　175.
　　周末照例要去补习班，提前一小时出门，在花店前磨磨蹭蹭等许红枝上工。
　　他穿了一件浅蓝的外套，看我在门外面晃悠就停下脚步。我们之间是没有打招呼这个行为的，我扯了下书包的背带，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好像我不动许红枝就看不见我似的。
　　这个月我又长高了一点，头发也到了该修理的长度，有些扎眼睛。
　　直到许红枝进入花店，我才心满意足往补课班的方向去。
　　他大概很后悔没有接受我绕道的提议，但我说完的下一秒就红了眼眶，许红枝被吓了一跳，半晌才说：“不用绕路，你别跟我说话就是了。”
　　我扒在柜台的手没松开，“真的吗？”
　　“……真的。”
　　“红枝你真好。”
　　他一直这么好，反而是我对他不好。
　　176.
　　我履行跟红枝的承诺，从来都只是在花店路过，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对面的蛋糕店又关门了，改成了宠物医院。我猜我的眼神太像是对面橱窗里被割掉蛋蛋的宠物猫，许红枝身边那个店员小姑娘每每看我的眼神都充满怜悯，连带着红枝的那一份。
　　我倒是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照旧不停地往对话框里发他压根收不到的消息。
　　直到我生日那天。
　　那天不是周末，但我实在没有按捺住，在花店外等了很久。
　　地面上的雪化的差不多，只有屋顶还残留着薄薄一层。我在外面站得麻木，许红枝推门出来，我骨缝里都透出冷意，抬腿时踉跄一下，不是故意要他可怜我，许红枝扶我一把，问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手里那一小份蛋糕已经递过去。
　　“我不要。”他说。
　　这是我预想到的结果。
　　我又把手缩过去。
　　许红枝像是意识到什么，“……今天是你生日？”
　　我说：“红枝，我十八岁了。”
　　177.
　　只是想告诉他我长大了一岁，许红枝的眼神却躲闪开，唇抿起来用松开，留下湿润的一道水线，我盯着看了会儿。
　　许红枝问我：“蛋糕给我的？”
　　我点点头。
　　许红枝说：“是你的生日又不是我的。”
　　我犹犹豫豫要不要开口，许红枝又说：“我没有要你当哑巴，刚才不是还说话了？”
　　“嗯。”我回他，“但我想给你。”
　　许红枝可以不要，这只是我的私心。
　　他把蛋糕接了过去，让我快点回去。
　　我说蛋糕是凉的，不想吃摆着看看就可以扔了。
　　许红枝回给我一个眼神，“我会吃的，你不用拐弯抹角提醒我。”
　　我说我没有，还是站在原地。
　　许红枝呼出一口白气。
　　“沈裘雨，生日快乐。”
　　那天晚上，我在经过的每个带雪的车窗上写下许红枝的名字。
　　178.
　　过寒假时隋羽回来了，旁敲侧击地问我和许红枝的进展。
　　感情的事好像从来都是外人看的更清楚，从前我害怕许红枝和他在一起，隋羽和我是同样的想法，我们都认为许红枝喜欢的是对方，为此用尽了手段。
　　隋羽知道我的手机锁屏密码，因为我本就图方便设置成自己生日。
　　他趁着来父母来我家做客，偷偷拿了看，我往他腿弯处一踹，他就跪在地板上。但我的屏幕停留在和许红枝的聊天界面上，隋羽一眼就看到了。
　　他笑得很开心，我还想给他一脚被他躲掉了。
　　以前他常常拿手机给我们两人拍照，为了找一个他好看而我更丑的角度费尽心思。从前我懒得理他，这一次我按住他要他给我道歉，他意识到我是动真格的，不情不愿说了声对不起。
　　我说好，你滚吧，不然告诉你爸妈。
　　隋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不是吧沈裘雨，你他妈多大了，屁大点事还要吿家长？”
　　179.
　　“因为我不想让了，这很难理解吗？”
　　我不太耐烦地应付他，想起同桌问我的话，我们明明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能做到这般水火不容，这十年非但没有磨合好，反而更加有棱角。
　　隋羽笑了声，“那太好了，就让他们看看你真正的嘴脸，好过你假惺惺的让人恶心。”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不，也不能说是意外。
　　我确实是他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隋羽咋咋呼呼又爱闯祸，相比之下我就成熟许多。
　　这十年间我们恐怕互为阴影。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不好过。
　　我跟着笑了一声，一半嘲讽他一半嘲讽自己。
　　该怎么形容我和隋羽的关系？
　　尽管能读懂对方隐藏的下半句含义，能以最快的速度揣测到对方的意图。
　　但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我们是如此相似的个体，都同样排斥着对方。
　　180.
　　“沈裘雨，你怎么就学不会放弃？”隋羽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土，“这样紧抓着不放太难看了，学长不可能再接受你。”
　　“轮不到你说教我。”
　　隋羽点点头，“是轮不到我，反正学长明年就毕业了。”
　　我没有说话，我当然知道，现在之所以还能见到许红枝是因为他正在考研，花店看他能招揽客人才允许他每周只上两天班，兼职费日结。这些都是我趁着许红枝不在，和店员小姑娘打听到的。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更清楚自己没资格挽留。
　　我走在独木桥上，不能让许红枝停在风雪里等我。我得追上去。
　　181.
　　情人节那天街市上哪里都是卖花的小贩，我去花店的路上被一个小姑娘揪了衣摆。
　　花店里比平时热闹许多，自从期末周开始我有好久没来，店员小姑娘见到我很是惊讶。
　　“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想买花送人。
　　她反倒露出一副难办的表情。
　　182.
　　我没有买那束相中已久的花，蹲在路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许红枝已经辞职的事实。
　　整个寒假我都没敢来见他，就是怕我来的时候他不在。说实在的，我也没想过这束花能送到许红枝手上，就像那块生日蛋糕，我本来没期待。许红枝的祝福是额外的礼物，像是我偷来的。
　　原来我不能贪心，奢求承诺之外的东西会受到惩罚。
　　街边的情侣一对对从我眼前走过去，我又掏出手机。
　　183.
　　过了一会儿有人站在我身前，我抬起头。
　　二月十四是情人节，那天的天空颜色淡的像是糊上一层白腻，许红枝穿的那身外套比天还蓝。
　　下一秒，我把手里唯一一朵皱巴巴的玫瑰递过去，磕巴解释道：“我本来想买一整束更好的，但是、是街口那个小女孩拉着我要我买一支，我看她一个小孩、不是……红枝，我说不好话了。”
　　许红枝有些无奈地接过那支几乎要被我掐断的花。
　　他没有嫌弃。
　　“你在做什么？”许红枝问我。
　　我仰头呆呆望他，“给你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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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迟但到！


第19章 184—198（完）
　　184.
　　我其实更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怕我问了他直接转头走掉。
　　“你打算蹲在这里到什么时候？影响别人做生意。”许红枝说着往花店内看去，我顺着他的视线，店员小姑娘向他招手，用口型说“不用谢”。
　　许红枝又转回头来看我，我站起身比他高出许多，连忙往阶梯下迈，这一步让我们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你辞职了。”我说。
　　许红枝应了一声，没打算做过多解释，目光从我身前略过去，低头看看手里劣质包装的玫瑰。
　　我想问为什么，我遵守了约定，他却还是走了。但约定只是我一向情愿，反复斟酌过后只敢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185.
　　许红枝抬头看了我一眼，“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略带游移，我心里一酸，没忍住控诉：“红枝你撒谎。”
　　许红枝果然又一次低下头。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他忽然把手机拿出来摆弄，最后颇为窘迫问我：“我不会解除拉黑。”
　　我愣了下，不太敢相信地接过他的手机，“你要把我放出来吗？”
　　起先许红枝没说话，直到我找到黑名单，他才开口：“我只拉黑过你。”
　　我心里又是一酸，忍不住出声开玩笑：“那我是唯一的那个。”
　　说了不如不说，我想给自己一巴掌，红枝果然略带不安地转了转手里的玫瑰，隔着包装纸，发出窸窣的声响。
　　我知道这是他道歉的方式，因为没有事先告诉我他离开花店，因为我可怜兮兮蹲在门口，他就对我产生歉意。
　　我更难过，更想抱抱他，但街上人来人往，我不能再向前一步，打破那道界限。
　　186.
　　“不要给我发消息。”许红枝说完顿了下，大概觉得这样说很没理，毕竟他把我拉黑了我都照发不误，便改口道，“我不会回你。”
　　“那我一直发会打扰你吗？”我问。
　　许红枝说：“我会屏蔽。”
　　“红枝，你知道怎么屏蔽吗？”
　　许红枝有些恼，“当然知道了，你就不能不要一直发？”
　　我忍不住翘起嘴角，乖乖应声：“好，我会控制，尽量不打扰你。”
　　许红枝见我如此配合，也不好再说重话，他要我回家，我问那他呢。
　　“我也回去了。”他说。
　　“红枝，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我还是问出口。
　　187.
　　“小婉发消息给我，我顺道过来看看。”许红枝没有否认，但也没承认，“沈裘雨，你现在这样追着我，只是因为我拒绝了你，等你以后就会后悔……”
　　“我现在就很后悔。”我打断了他，“我说了太多谎话，导致你不相信我爱你。”
　　许红枝被我噎住，“你才多大，不要总把爱挂在嘴边，过两年你就发现对我的感情只是……”
　　“只是什么？一时兴起？你明明知道不是。”我说完去看他，“你知道的对不对？”
　　许红枝的目光躲闪开，“我不知道……你离我远一点。”
　　这一次我没听他的话，更靠近一步，认认真真说：“许红枝，我爱你。”
　　许红枝的眼神分明在说他不相信，一只手放在我胸膛将我推开，好似今天是情人节，而我的告白只是为了迎合节日气氛。
　　“红枝。”我开口恳求道，“我想再买一束花，你在这里等等我。”
　　188.
　　许红枝拒绝了。
　　他既不要等我，也不要我再送花给他，甚至想把手里那一支还回来。
　　“你迟早有天会腻。”许红枝言之凿凿。
　　见我没回答，他以为我默认了，转头发现我把两只耳朵堵住。
　　许红枝：“……沈裘雨，你成年了。”
　　“我都成年了，你不能把我当小孩看，我就是喜欢你。”我借机拉住他的手腕，许红枝的手腕很细，刚好够我一只手握住，“红枝，我不会腻。”
　　这一次，许红枝没有回避我，直视我的眼睛。
　　“x大的初试过了，我下下个月要去复试。”他说，“沈裘雨，我最多在这里呆到六月。”
　　189.
　　我翻看许红枝的朋友圈，他很少发日常，拉黑我的好一阵都没有发过东西，唯一一条是凌晨两点还在学习的笔迹照片。
　　我知道许红枝之所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是想我趁早放弃，他早已摆明了态度，即便是能收到消息也不会回我。
　　我每天雷打不动地三条早中晚安，期间还夹杂一些碎碎念。
　　开学后我又开始上补习班，每天经过花店都看不到熟悉的人影，却还是习惯性地向里面张望。
　　对面的宠物医院经营的不错，我偶尔会升起收养一只流浪猫的想法，但每次都只是在窗口看一看。
　　离高考越来越近，最后一次补习结束，下课后我在花店门口站了好久。
　　190.
　　花店的门被推开，有人站到我眼前。
　　“你等的人不会来。”店员小姑娘跟我说。
　　我朝她笑了下，知道许红枝不会第二次出现在我面前，只是把这里当做定点，它一直在，对我来说是一种心理暗示，我会心安。
　　“你们吵架了啊？”她问。
　　我微微怔住，老实回答：“没有。”
　　“那直接去找他嘛，在这里伤春悲秋什么劲，烦死你们这些在朋友圈秀恩爱的臭情侣。”
　　见我还是一脸蒙的神情，她也愣住了，“你俩难道真的为了那支玫瑰吵架了？”
　　191.
　　店员小姑娘大概是误会了我和许红枝的关系。
　　我跟她进了花店，看到她的工牌才发现她比我和许红枝的年纪都大，只是个子矮。
　　我在她的好友圈里见到我没见过的许红枝，那朵皱巴巴的玫瑰被他养起来，时不时修枝换水活了好长一段时间，但玫瑰的花期本就不长，更何况是单独剪下来的一支。
　　许红枝最后一张图发它枯萎的样子，配字是：果然还是不行。
　　我好像能想象到他每天精心呵护花朵的模样，他的手那么巧，抚过每一片枝叶，竭力要把花期再延长。
　　那天我应该坚持把那束看了很久、想了很久的花送出去，我给他一朵残破的，他也照样收下了，想要养活它。
　　我恨自己没有坚持。
　　因为过往无法挽回，我便开始畏手畏脚，失去争取的勇气。
　　193.
　　许红枝租住的房子在附近的老小区，离花店非常近，我按照店员给的地址向人四处打听才走到正确的位置。
　　天色还未全暗下去，走廊里却黑洞洞的，我踏进去一跺脚，昏黄的灯光瞬间亮起。
　　“你们还没在一起？”店员惊讶的语气还回荡在我耳边，“许红枝本来只想在花店干一个月赚够房租就走，是你总时不时来巴望，看着真心可怜……我还以为是你们商量之后决定的。”
　　我敲门时门板咚咚响起，心脏也咚咚跳个不停。
　　如果那天我没有去花店，我们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许红枝给自己和我的时间只有那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又延续了一个月。
　　那是变数，才会让店员误会。
　　唯一不变的是花总有凋零的一天，他终归要离开这里。
　　194.
　　许红枝看到我时明显非常惊讶，我却不管不顾紧紧拥抱他。
　　“我就是爱你。”我闷声道，眼泪不停往下落，我要怎么说自己好喜欢好喜欢他，无论我怎么说许红枝都不相信，只能一股脑地宣泄出来，“你问我多少遍我的答案都不会变，你看不到我都会每天给你发消息，更何况只是不回我，我就是不能停止喜欢你，不管做什么都想到你。红枝，我做不了成熟大人，我幼稚得不行。”
　　许红枝被我勒得喘不过气，我慌手慌脚松开他，手里一大捧花束往他胸膛撞。
　　“你还是揍我吧。”我说，“因为接下来我要吻你了。”
　　许红枝没有那么做，我凑上前去吻他，而他闭上了眼睛。
　　我又把他惹哭了。
　　这一次苦涩被我们两个人一起吞咽下去。
　　“你喜欢的人是我对不对？”我抵住他的额头声音颤抖，“红枝，求你能再喜欢我久一点，就一个月，再多一个月，你等我到七月。”
　　我终究没办法快快长大，我在他面前永远是渴望爱的小孩。
　　195.
　　高考结束后，我第一时间联系许红枝。
　　他又开始到便利店工作了，我问他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回答我因为薪资高。
　　我说：【那放假我也去。】
　　许红枝：【你来我就不干了。】
　　我：【红枝QAQ】
　　许红枝：【我是认真的。】
　　我再三保证自己不会，他又让我没事不要来这边转悠。
　　我有点委屈，还想再争取，他说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我只能乖乖听话。
　　196.
　　隋羽放假回来后又开始作死，有天跟我说许红枝回了他消息，语气嘚瑟的不行。我一手拎起他的领子，把他的手机夺走，打字道：【红枝，你别和他说话。】
　　许红枝：【……】
　　隋羽一边骂脏话一边护着头，我不太高兴地发语音：“你不能把他删了吗？”
　　许红枝回：【我都没有删你，为什么要删他？】
　　隋羽哈哈大笑，我抬腿怼在他肚子上，他终于老实了。
　　我知道在许红枝眼里隋羽更是小孩子，在他眼里小孩式的喜欢和偏爱经不起推敲，它会存在也会消失。
　　而我是例外。
　　他可以心平气和地回复隋羽，却没办法这样对我。
　　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197.
　　录取通知下来的那天我几乎是飞奔到车站。目的地太远，骑自行车肯定是不行，打车被许红枝看到了也会被教训。
　　我在烈日炎炎下等待公交，天色亮得晃眼，我急促的呼吸在等待中渐渐平缓。
　　公交车在终点站停下来，自动门从眼前打开。
　　我迈步进入便利店，而许红枝抬起头。
　　“我可以跟你去同一所学校了。”
　　我的眼睛没离开许红枝，许红枝闻言只是点点头，指了指堂食区，“你先去坐，我还在工作。”
　　他没有太大反应，我有些失落。
　　198.
　　玻璃窗映出我一个人的影子，我趴在桌子上直勾勾盯着许红枝。
　　之前我跟红枝提要求，拜托他不要在好友圈把我屏蔽，他好一会儿才回我一个好。
　　之后我看到了许红枝的碎碎念。
　　他会照花朵照树木照自己写字的纸张和搬家的蚂蚁。
　　后来被我发现是专门照给我看的，因为在隋羽的朋友圈完全看不到这些，许红枝设置了仅我可见。
　　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又觉得这样偷偷告诉我日常的红枝很可爱。
　　还在想着，许红枝已经坐到我旁边。
　　“伸手。”他对我说。
　　我乖巧把手递出去。
　　有东西落在我手心，重量很轻。
　　许红枝撇开头，而我的指尖颤抖，如获珍宝。
　　这是暑假里的一天，炙热的骄阳把天空照得明亮，玻璃窗映出我们两人的身影。
　　许红枝给了我一颗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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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颗糖最终还是落入沈裘雨手里。
　　结局是很早前想好的，比我想的要更圆满，最初的版本更加开放式，不过这样也不错！
　　番外大概也许可能有，可能会写第三人称吧？没想好


第20章 番外
　　沈裘雨一直很有异性缘。
　　这一点在高中就大有体现，上了大学后更是有过之无不及，学校论坛上甚至还有一个专门记录别人偶遇他的帖子。
　　沈裘雨通过舍友知道这件事，直接开实名去帖子底下留言，让人把帖子删了，还截图给许红枝告状。
　　【我说怎么总是有人打扰我们约会】
　　许红枝太知道沈裘雨了，这是变相撒娇卖乖，还带着那么点试探。
　　许红枝：【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过了一会儿沈裘雨打电话过来，“红枝，你怎么一点都不吃醋，是不是不爱我了？”
　　沈裘雨讲话过于直白，几乎不给许红枝反应的时间，两个人面对面时许红枝几乎每次都会露出破绽，但沈裘雨吃过教训，不敢胡乱猜测他的心思。
　　许红枝没有回答，气氛瞬间僵住了。
　　沈裘雨说：“你不回答就是承认每次在学校里见我是和我约会了。”
　　沈裘雨向来会给自己找安慰，许红枝无话可说，也不好再打击沈裘雨，既没答应也没否认。
　　沈裘雨见试探不成，就问许红枝晚上有没有空，能不能一起去吃饭。
　　许红枝的论文快到死线了，本想今晚就赶出来，以免被其他事情耽搁，想了想还是答应沈裘雨。但他不会告诉对方自己特意把时间让了出来。
　　他问：“去哪吃？”
　　两个人的校区离得很远，骑共享单车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
　　夏天里沈裘雨经常骑一身汗去找许红枝，许红枝每次被他这么一扑，感觉是陷进荷尔蒙里，他拍打沈裘雨的背，要他去洗澡，现在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沈裘雨下午没课，直接跑了过来。
　　沈裘雨低声询问他这是邀请吗，许红枝说不是。
　　拒绝之后就没有后续了。
　　沈裘雨确实怕了，高中发生的那些事给他的阴影一直持续到现在，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至今问都不敢问。明明在最开始他们把该做和不该做的统统做了一遍，正式进入大学以后，连亲吻都要斟酌一个合适的时机，纯情得像对早恋的学生。
　　可两个人都是成年人了，单单只是抚摸、只是唇齿连丝，远远不够。
　　谁都没有迈前这一步，独自纾解时想象的又都是对方的脸。
　　沈裘雨湿漉漉的从洗浴间走出来，坐在太阳底下晒头发，裸露的肌肤上还有湿润的水汽，他比高中时更加英俊，眉眼间的稚气渐渐褪去，眼目深邃、山根笔挺，手掌宽厚有力，双臂搭在椅背上侧头看他，把自己缩在窄窄的椅子间，看上去乖的不行。
　　“红枝。”
　　许红枝别开头去，喉咙暗暗滚动一下，“嗯。”
　　沈裘雨看到他的电脑屏幕，随意滑了下，“你在写论文？”
　　许红枝早跟他讲过自己的截稿日，是沈裘雨自己没记住，一转眼许红枝已经站到他面前不让他看了。
　　沈裘雨借机拉住许红枝的手腕，起身后发丝间有一滴水落在许红枝的脸上，他闭眼，唇被轻轻触碰。
　　“可以吗，亲你。”沈裘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但张开嘴。
　　沈裘雨的一切都是炙热的，他的告白，他的爱意，包括他的眼泪。
　　许红枝从没想过他会爱自己，哪怕是后来沈裘雨跟自己剖白，说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他，许红枝都感到一阵恍惚，一方面他知道沈裘雨说的是真话，另一方面他不知道沈裘雨对他的喜欢会持续多久。
　　这太虚无缥缈了。
　　前阵子放长假，隋羽来找两个人玩，许红枝有很久没见隋羽，隋羽比他印象里要高也晒黑了不少，还是很活泼，一笑起来牙齿特别白。
　　沈裘雨差点和他掐起来，两个人嘴上谁都不让着谁，把恶劣关系在许红枝面前淋漓尽致的演绎。
　　许红枝一直知道他们拌嘴，但在他眼前动手是第一次。
　　隋羽说：“臭着一张脸给谁看，不想来别来啊，我和学长两个人刚刚好。”
　　沈裘雨：“不想我来还厚着脸皮先跟我妈联系？要不是我妈给我打电话，你猜我会理你吗？”
　　隋羽狠狠撇开头不再吭声。
　　过了一会儿又气不过，“要不是学长只跟你一块出来，我才不找你！”
　　沈裘雨攥住他的领子，眼底冷漠，“你他妈也知道？”
　　许红枝着实被这个场面震住了，手抬起又放下，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只好说：“不要吵架，再这样我要回去了。”
　　沈裘雨立刻把手放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又混杂着委屈，好像在无形询问许红枝怎么帮着隋羽说话。
　　许红枝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转头跟隋羽说：“吃过饭我就要走了，有篇论文过阵子要交，没什么时间在外面。”说完没等到隋羽的回答，先被沈裘雨握住手臂。
　　沈裘雨在乎这个。
　　哪怕和隋羽多说一句话他都要计较，然而就像隋羽所说，如果不是有他在，许红枝不一定会出现。这么简单的道理，深陷其中的人却不能领悟，只好一味寻着他的安全感。
　　许红枝没想到两个人真实的关系会是这样，他以为顶多是孩子式的置气与比较，两个人毕竟认识十几年，关系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论重要性，也应该是隋羽排在前位。
　　然而一顿饭吃完，沈裘雨在他面前难得冷脸，冷脸也要跟着他，一直跟他到宿舍楼下。
　　许红枝刚转过头要他赶紧回去，沈裘雨忽然从背后抱住他，炙热的身躯压着他。
　　那一刻沈裘雨烧灼的情绪好像也传达到他身上，许红枝知道他们是一样的。
　　因为在意，不能让两个人单独出去，所以他们都去赴了隋羽的约。
　　说出来有点好笑，这明明是同等的嫉妒，沈裘雨又凭什么认为他有的，自己没有。
　　可沈裘雨一声不吭的模样在许红枝眼里还是可怜兮兮，于是他软了语气，询问：“你吃糖吗？”
　　刚刚在饭店的柜台上许红枝拿了两颗清口糖。
　　沈裘雨还是抱着他，声音闷闷，“吃。”
　　“那你松开我，不然我怎么把糖拿出来。”
　　“那要你喂我。”
　　“……”
　　见许红枝没说话，沈裘雨又改口，“不喂也……”
　　许红枝把两颗糖都放进嘴里，叼着的那颗碰到沈裘雨的嘴唇。
　　沈裘雨的神情很动容，许红枝知道他们和好了，沈裘雨好哄，一颗糖就足够了。
　　糖果化在两个人的口中，融在唇舌间，沈裘雨蹭着他的额发，“你和他说话我就嫉妒，我知道吃醋不好，可怎么才能不吃醋，红枝你教教我。”
　　许红枝有些恍惚，好像回到某个心脏酸痛到绝望的日子，沈裘雨也是这么和他说。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沈裘雨究竟是吃谁的醋，他在乎的是谁，喜欢的又是谁。
　　沈裘雨已经把自己赤裸裸地剖开给他看。
　　“你的视线一离开我转到他身上，我心里就酸的不行。”沈裘雨说，“红枝，可不可以只看着我？”
　　许红枝想，他该如何回应。
　　今天沈裘雨来的太早了，他的论文还没写完，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许红枝的另一个舍友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在下午灿烂的阳光下接吻，许红枝的睫毛不停眨动着，张开的口很轻易被入侵，沈裘雨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凶狠，一步步侵略着他。
　　我该如何回应。
　　许红枝想。
　　他被从未想过的凶猛热烈的爱意扑了满怀。
　　他曾经说沈裘雨迟早会腻，沈裘雨却把他当做一件易碎的宝物，惶恐不安地守在周围，生怕别人偷了去，又不敢碰、又不敢碰……
　　许红枝想，他是不是对自己的学生太严苛了，想着便微微踮起脚，臀抬到桌上，唇分时呼吸急促，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不要扯到电脑的线，我明天还要交稿……去把门锁上。”
　　沈裘雨愣愣看着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许红枝低头向下看，碎发遮住通红的耳朵，“听见我说话了吗？”
　　沈裘雨把门锁上再转头，窗帘已经拉上，晴好的天空消失了，余下满屋子的暧昧气氛。
　　“去见隋羽那天，”许红枝刚说了个开头，沈裘雨的目光便沉下去，当真是提都提不得，他怕死又嫉妒死了。许红枝继续说，“那天晚上，我想应该怎么回答你。”
　　沈裘雨还在回想，许红枝贴近他的耳边告诉他：“可以。”
　　红枝，你可不可以只看着我？
　　尽管这要求霸道且无理。
　　但许红枝说可以。
　　##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的把许红枝抱得很紧，他吃痛叫了一声我才松开。
　　许红枝被我吻得气喘吁吁，一双手绵软无力地推拒我。
　　我隔着衣服不停地揉他，他缓了好一会儿跟我说：“你继续……”
　　我们有好久没做过，突然这样我竟有些手足无措，还是许红枝一步步引导我。
　　我忍不住鼻尖一酸，许红枝一看我红了眼眶，颇为无奈地问：“我应该没有欺负你？”
　　他又说：“论坛上那个帖子我比你更早知道。”
　　我微微顿住了，看他吃疼的表情，想要安慰他，却反而被他环住脖子脑袋压到胸膛处。
　　“我不是不在意。”许红枝还在想怎么措辞，我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在许红枝耳边粗喘着，看他一颠一颠地扬起颈项，我用牙齿啃他，不敢留下痕迹，许红枝却用力拥住我。
　　这一下很深。
　　许红枝缓了好一会儿才跟我说：“但我也知道你的微信改了名字。”
　　我随意应了声，已经不能思考别的了，许红枝全身透粉，我低声说：“红枝，你真好看。”
　　许红枝摸了摸我的脸颊，轻轻应了一声。
　　“好喜欢你。”我没办法停下，横冲直撞地宣泄自己的情感，好像此刻不说出来下一秒我就要死掉。
　　“我爱你。”我说。
　　“沈裘雨。”许红枝回应我，“你可以叫我老师。”
　　终究是许红枝教给我爱，他的爱浇灌在我身上，而我留在他身体里更多。
　　##
　　“比起老师，我更想要叫你红枝。”沈裘雨一脸餍足地说。
　　许红枝全然没力气，随便他怎么叫，只有一点。
　　“赶快把你的微信名改了。”他说。
　　沈裘雨侧过脑袋眼巴巴瞅着许红枝，“为什么？我都用了半年多了。”
　　“……多丢脸啊。”许红枝脸微红说着。
　　“不丢脸。”沈裘雨把人往自己怀里揽，“是我起过最好的名字了。”
　　许红枝忍不住叹了口气，沈裘雨到底长没长大，这件事有待考量。
　　沈裘雨的那个论坛帖挺火的，导致前来“偶遇”的人太多了。沈裘雨总是会被一些人要微信，干脆直接把微信名称改了。
　　许红枝也是偶然间发现的。
　　虽然他给了沈裘雨备注，但沈裘雨经常给他发了好多条信息，他事情忙完一条一条逐个回复，怕沈裘雨看不懂，就点了“引用”。
　　沈裘雨的微信名称明晃晃暴露在他眼前。
　　叫做“哥有老婆”。
　　--------------------
　　当晚
　　临时讨论组
　　沈裘雨：晚上不回宿舍了
　　舍友：？
　　沈裘雨：哥有老婆（墨镜/墨镜/）
　　舍友：谁他妈问你了啊！
　　沈裘雨：哦就是炫耀一下
　　【哥有老婆】已退出群聊。
　　舍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