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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糖葫皮子
　　作者：Tenminn
　　简介：余沅是南序町的太阳。
　　**红瓦白墙，四合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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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马竹马，双向暗恋，小学鸡似的恋爱。`
　　-
　　`预警一定要看！！！`


第1章 预警
　　已经收藏追过文的可爱们。
　　先在这里给大家说个对不起，《糖葫皮子》刚刚完结又大幅度翻改了。
　　因为我一直对这篇文不太满意，写得也有些力不从心，也有读者宝宝提出剧情不连贯平淡的建议，其实我也心有感触，一直举觉得写文要怎么舒服怎么来的我看着这篇文都不想回顾的文，已经地尴尬地用脚趾扣出了一座梦幻芭比城堡。
　　深思熟虑下决定要大改了，人物角色只会增加不会减少，但是感情线进度还有剧情什么的会大幅度改变。
　　所以就是所谓的“旧瓶装新酒”，大家也可以当新文看，也可以算作是重温。
　　没有看过文，新来的宝贝。
　　大家也不要失望，翻修过的文会带给大家一种全新的体验，也希望大家能点赞评论和我互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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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以上大家都能接受，ok，let's go💃💃💃


第2章 卷一：青阶红瓦
　　青阶红瓦，白墙绿柳。
　　余沅第一次见南序町是个明媚肆意的日子，他抱着手里脏污的皮球，看着一辆他从没见过的豪车停在自己面前，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就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他面前。
　　女人看到了他，眉毛轻皱，余沅虽然还不会为人处世但他还是从女人的脸上看到了她对自己嫌恶。
　　余沅抱紧了手里的皮球，他向后退了几小步就要转身离开。
　　却在转头只是看到了穿着白色小西装和锃亮小皮鞋的男孩。白嫩如玉，男孩眼睛很大，像是嵌了两颗黑葡萄，晶晶发亮。只是神色冷漠，男孩和他对视了，余沅抱着球愣在原地，他不敢动了。
　　谁知男孩径直向他走来了，余沅很害怕，他手上发颤余光中，余沅举起手里的球挡在了自己面前，希望男孩没看见自己。
　　“小序！”
　　余沅紧紧闭着眼睛，男孩没看他只是和他擦肩而过，好似连个正眼都没看他。
　　余沅睁开了眼睛，女人也错过他去追男孩，等人都走了，余沅看着男孩的背影发呆。
　　他可真好看，余沅想。
　　那是他们第一次初遇，许是余沅捡皮球太久了，邓艾和唐飞就来找他了，他们远远地望见余沅呆愣愣地站着，手里还抱着沾着泥水的皮球。
　　其实，也算不上是皮球了，那是余奶奶用破废的橡胶皮给让们扎的，虽然不专业但还是可以拍起来。
　　“沅沅，你怎么啦？”
　　“摔了？摔哪儿了？”
　　余沅抱着皮球被两个人好一顿询问，直到余沅和他们解释明白后，两人才松了口气。
　　余沅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他扣了扣已经半凝在他手上的泥巴，黄土泥巴稀稀拉拉地掉落，余沅白净的脸上也以为进坑捡球粘上了些污渍，余沅有些恋恋不舍地朝相反的方向看了看，最后低着头在邓艾和唐飞的不断催促下小跑着走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余沅的爷爷搬进了大院，从此以后在此安了家。
　　余沅从小生活在大院了，他被余奶奶带大，父母在他出生的时候出了车祸去世。
　　余奶奶曾一度想跟着儿子儿媳去了，但看到尚在襁褓之中的余沅，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咕噜咕噜转。那时侯的余沅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是什么降临在他身上，他咧着嘴抓住了余奶奶的手，咿咿呀呀地喊话，余奶奶含着眼泪抱住了自己的小孙子。
　　余沅在小的时候曾经问过余奶奶，唐飞哥哥和邓艾哥哥都有爸爸妈妈，他为什么没有？
　　余奶奶摇着蒲扇给余沅扇风，又递给他一块红艳多汁的西瓜，带着皱纹的脸上和蔼地对余沅说道“我们沅沅也有爸爸妈妈，只是爸爸妈妈他们，在星星上看着我们乖宝，每天乖宝睡觉的时候，只要星星亮了，那就是爸爸妈妈在想着我们乖宝呢。”
　　“星星……，奶奶，爸爸妈妈在和我打招呼吗？”
　　小小的余沅伸手指了指黑夜里的繁星，一闪一闪的光亮带着银色向他吐露着心声，余沅抬头闭眼朝天空说道“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你们也想想我吧。”
　　小余沅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那星星正在闪烁着光芒，小余沅忙拉着余奶奶的衣袖让她看，说爸爸妈妈也在想着他。
　　小余沅做了个梦，梦里他和一群星星做了朋友，他躺在弯月上，星星围着他转圈都在告诉他爸爸妈妈很想他，小余沅在梦里笑了。
　　余奶奶依旧摇着蒲扇给小余沅驱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给余沅唱着哄他入睡的童谣。
　　余沅长的嫩白，院里的男孩子都不喜欢跟他玩，都觉得他是个女孩子，嫌弃他娇嫩，唐飞和邓艾比他大几岁，现在在上六年级，不能时时刻刻在他身边。
　　余沅只能自己在沙场堆沙子，他就会被那些熊孩子欺负，他们会抢过余沅的沙桶扔在地上，还会推倒他堆起的沙地。
　　熊孩子们一脸得意洋洋地抱臂看着余沅，脸上全是得逞的微笑，余沅并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愤怒生气，他只是乖乖地去身拍拍身上的沙土，弯腰捡起沙桶和铲子，转身走了。
　　几个欺负他的人看他这个样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拦着了余沅，带头的熊孩子抢过他手里的东西一扬手，沙桶和铲子就落到了沙场外的小花池里。
　　“唉……，那是我的东西……”
　　余沅仰头冲那个带头的高个子争论，那熊孩子看他软软嫩嫩的样子觉得不虞，他伸手指着余沅说“你占了我们的场地，我不该扔你的东西？”
　　熊孩子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余沅生气，他气鼓鼓地喊道“这是大家的地方，不是你自己的！”
　　“大家……，呵！这地方是本大爷的，你算什么东西？”
　　熊孩子都应和着高个子男孩，余沅突然就想起来了，这是他们对街家里开小卖部的高天阳。
　　这里面有一大部分人都是因为高天阳喜欢带家里的小零食给他们吃，所以他们都跟着高天阳欺负人。
　　余沅气不过，又要跟他们吵，眼看就要上手推攘起来。余沅不知怎么的，就被绊倒在地，他穿的是小短裤，细白的小腿笔直地立着，他这一绊碰巧磕到一块尖锐的石头上，血就立马流了出来。
　　本来趾高气扬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们看到余沅随着膝盖流到白袜上的血，瞬间被吓得东窜西逃，一眨眼就不见了。
　　余沅看着腿上的血，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了起来，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只要流血就是要死了，余沅伤心极了。
　　余沅伸手抿着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突然有个声音传进余沅的耳朵里“别哭了！”
　　余沅愣了愣，他的哭声停了一秒钟，接着又继续哭了起来，他边哭边想自己肯定是要死了，要不然怎么会听到声音。
　　于是乎，余沅就哭得更凶了。
　　“我说，你别哭了！”
　　余沅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皮鞋，不过不是白色的，是黑色的。
　　他抬头去看，是昨天见到的男孩。
　　余沅迷蒙着泪眼去看男孩，男孩脸上明晃晃的嫌弃，他低下身靠近了余沅。
　　恍惚之间，余沅闻到了男孩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许哭了！”
　　余沅被吓住了，他闭上了嘴巴，可能是因为哭得太凶，余沅鼻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男孩立马向后退了退，余沅又咧开嘴巴哭了。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
　　男孩笑了，他指着那个泡泡朝他说道“你怎么这么傻！”
　　余沅不哭了，他抓了一把手下的沙子朝男孩扔了过去，因为劲儿小，没砸到男孩却糊了自己一脸。
　　余沅张嘴呸呸呸地要吐出沙子，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男孩似乎看余沅哭得太可怜了，只好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他拿出兜里的纸巾给余沅擦了擦鼻涕，又换了一张给他擦眼泪。
　　余沅愣着眼睛去看男孩，嘴里就情不自禁地说“你真好看。”
　　男孩愣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余沅一眼，又低头给他把腿上的血擦掉，他仔细看了看，余沅伤地不深，只是看上去严重，现在伤口基本上不流血了。
　　余沅低头戳了戳自己的伤口，又抽噎着问，还带着小鼻音“我是不是……嗯……要死了。”
　　男孩没说话，只是在低头给他擦腿，余沅见男孩不理自己，又抽了抽鼻子。
　　“不会，不会死的。”
　　男孩收起手里的纸巾，他瞪着眼睛伸手捏住了余沅还要哭的嘴巴，威胁道“不要哭了，再哭，我就打你了。”
　　他们离得近，余沅只好眼含泪水乖乖地点了点头。
　　男孩松开了手，他做势要走，余沅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男孩手腕很凉，却在这初夏里是另一番姿态。
　　“谢谢你。”
　　余沅十分真诚地朝男孩致谢，眼睛眨巴眨巴的，男孩被这目光看的无奈，他只好回头说了个“没事。”
　　余沅心情很好，他又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拂开了他的手就要走，他没转头就要往外走，等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还是忍不住回了头说道“我叫南序町。”
　　余沅迷惑地眨了眨眼，最后他双手握拳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天地氤氲之间，有光刺破云端，照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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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糊自己一脸•小笨蛋•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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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南•冷脸•序•傲娇•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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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公主1
　　余沅回家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虽然他伤得不重，但是腿还是疼的，在加上在冷水里泡了一会，那膝盖竟然鼓起来了。
　　那天南序町走后，余沅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他在斜斜夕阳下看着飘在花池里的沙桶和铲子，最后还是决定把它们捡出来，毕竟那是奶奶给他买的唯一的玩具。
　　余沅跨开腿手撑着地站起，他踏过沙场走到不远处的小花池，那个花池很小，周围长了很多野花，红红白白的，有的落了几瓣儿花蕊，浮浮沉沉地飘在水面上，落了余沅满腿。
　　水深很浅，只没过余沅的膝盖，余沅淌过水向玩具走去，水流逆着他的膝盖向后流，余沅突然有些喜欢这种感觉了，他不在执着于去拿东西，而是在水里绕着这个圆形小花池转圈，落下的花瓣都漂到他的身后，像是跟着他转圈一样。
　　余沅把要捡东西的念头抛于脑后，开始玩起了水，他弯腰在水里捡起那些飘落的花瓣，余沅专门捡那些大的，看上去没什么损害的，余沅捡了好一会儿竟然有些抱不住了。
　　而刚刚好在水里远航归来的小沙桶出现在于余沅眼前，他眼里一亮，跨了几步抓起那沙桶把捡到的大花瓣都放到了小沙桶里。
　　余沅提着一桶满满的收获回了家，等他回了家才发现余奶奶没在家，他进了玄关换了鞋，弯腰把湿漉漉的鞋提溜到浴室。
　　余沅光着脚站在瓷砖上，嫩白软乎的脚趾蜷曲了几下。又因为站的时间久了些，他伸出左脚在右脚脚背上垫了一会儿，余沅伸手把花瓣倒到了瓷皿里。
　　粉嫩紫白的花朵一片一片地伸展在浴瓷里，他伸出手冲洗了好几次，弯曲环绕的花瓣上晶莹欲滴，余沅木着一张软白包子脸，神色认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等他轻轻冲洗干净后，才抬手擦了擦自己额角的一层细汗，吐出口气。
　　他站起身来，去了客厅找到了自己的拖鞋，又踢踏着回了浴室，余沅手上端着一个小型的平面竹篓，他小心地把花瓣放到竹篓上，最后端去了阳台，他找了个向阳的地方把竹篓放稳，随手拿起旁边的多肉盆栽压到了扁平竹篓上。
　　余沅向后退了几小步，等确定了竹篓稳固之后他又抬头望向了和他们大院隔了一条街的那栋别墅。
　　那栋别墅很大，外表华丽，散发着银白光芒，余沅有些累了，他托腮看向别墅。
　　别墅里肯定住了一个漂亮的公主，公主有着乌黑的长发和明亮的眼睛还有华丽的裙子，余沅有些羡慕，他盯着别墅出了神。
　　别墅里突然出来了一个人，余沅眼神焦距，他好像看到了公主，余沅有些不敢相信，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出那个人。
　　是南序町。
　　南序町和他离得远，可余沅却还是能在心里描绘出南序町的眉眼，虽然冷着脸，但还是好看的。就像是奶奶给他讲的童话书里的公主一样。
　　南序町是公主。
　　而余沅不知道的是，正站在别墅大门口的南序町脸色不虞地看着女人从车上下来，本来想余沅一样年纪的小孩本该是一脸稚嫩的，可南序町脸上多得是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伸手的女佣伸手推了推南序町的肩头让他上前“少爷，夫人回来了，你快叫妈妈啊！”
　　南序町踉跄了几下才站稳脚步，他抬头瞪着面前的女人，稚嫩的语气说道“她不是我妈妈！”
　　南序町说完后就转身进了别墅，只是在半路上慢下了脚步，他动作很小地扭过头朝大院方向看了过来，他盯了几秒之后，又动作很快地转回了头，踩着脚下的青石板回了别墅。
　　余沅在南序町看过来的前一秒十分迅速地蹲下了身子，他捂着脑袋蹲下。也许是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扯到了膝盖的伤口，余沅呲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放在头上手正在微微颤抖。
　　余沅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为什么他心跳会这么快？他为什么要蹲下？
　　余沅不清楚，这是他的本能反应。
　　南序町的这一动作弄得女人有些恍惚，她提了提手里的包朝转身的南序町喊了一声“小序！”
　　南序町脚步没停，女人踩着高跟鞋去追南序町，哒哒哒的声音响彻在四周。
　　周围的几个佣人也跟着主角一窝蜂地回了别墅。
　　余沅蹲了好久，他才偷偷探头看向别墅，别墅前一片安宁，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突然，玄关有了声响，余沅忙起身走向玄关，余奶奶回来了。
　　“奶奶！”
　　余沅接过余奶奶手里的竹篓提到了客厅桌子上，余奶奶有些诧异“乖宝怎么回来了？”
　　余沅这个时候正是爱玩的年纪，但是因为他长相和性格的原因，大院里的有些同龄的孩子不愿意和他玩。
　　余奶奶也是知道的，他背地里也找过那些孩子，希望他们能带着些余沅，可还没等她和那些孩子说话，他们哄作一团，余奶奶只好原地叹气，回了家。
　　好在唐家和邓家的小子愿意带着余沅玩，余沅脸上的笑也多了起来。
　　往日余沅都要玩到晚上才回，余奶奶看了看外面的斜阳，这才黄昏，怎么就回来了？
　　难不成，是又被欺负了？
　　余奶奶想到这里，就拉着余沅坐下，她眼神虽然不行了，但是余奶奶还是一眼看到了那红肿的膝盖，她伸手指了指余沅膝盖问道“乖宝，你着腿上是怎么回事？自己摔得还是别人打的？！”
　　余沅被这一问才想起来自己的膝盖，他把腿向后缩了缩，抬眼看到余奶奶的神色，余沅不敢说实话，他怕余奶奶会去找高天阳的爸爸妈妈。
　　有一次他去小卖部买东西，他就感觉高天阳的妈妈用一种让余沅很不舒服的眼神看他，余沅拿着东西付了钱就走了，那是他第一次没有和人礼貌地道谢。
　　“奶奶，是我自己摔的。”
　　余沅瞅了一眼余奶奶，余奶奶看着余沅的眼神半信半疑，她还想再问什么，就被余沅拉着手来了阳台，余沅献功一样冲余奶奶展示自己的成果，说道“奶奶，你看！可不可以做香囊，这样奶奶就可以少出门了。”
　　余奶奶看着那鲜艳的花瓣，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她伸手点着余沅的小脑瓜“你啊……，鬼机灵！”
　　余沅低头一笑，他挽着余奶奶的手腕撒娇“奶奶……，我好饿啊。”
　　余奶奶听了他的话，瞪了余沅一眼，嘴上嫌弃余沅是这辈子来讨债的，手上已经动作着准备晚饭了。
　　她找来客厅的医药箱给余沅膝盖消了毒，又贴了两个创可贴，这才去了厨房。
　　等饭做好后，余沅和余奶奶坐在餐桌上吃饭，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敲击声。
　　“奶奶……”
　　余沅吃了口米饭，他突然想起什么来，余奶奶给余沅夹了筷子菜“多吃点，乖宝不是喜欢吃番茄鸡蛋吗？”
　　余沅看着自己碗里的黄澄澄的鸡蛋，余奶奶碗里的番茄，想要问出的话被憋了回去，余沅非常沉默地低头把那筷子鸡蛋吃了进去。
　　“对了，乖宝，你的书奶奶帮你装好了，还有铅笔也削好了。你明天别忘了啊！”
　　余沅沉默地听着余奶奶的唠叨，等余奶奶叮嘱完后，他才乖乖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4章 公主2
　　第二天，余沅背着书包去了学校，学校离他们大院不远，走过几条街就到了。
　　其中有条小吃街，余沅很喜欢，他每次都会早走十分钟，这样他就可以看看在这条街待上十分钟，看看街上的美食，等看够了，他再背上书包继续赶路。
　　余沅这一动作，以至于街上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了。
　　等余沅到了学校，他背着书包坐在座位上，很乖巧地拿出书和铅笔。
　　余沅没有同桌。
　　其他小学生都在兴高采烈地和同座分享着假期发生的趣事，有的是前后桌，有的是左右座，但是没有一个人来找余沅说话，因为今天早上高天阳警告过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和余沅说话。
　　余沅落寞地坐在座位上，偷偷竖起耳朵去听其他小朋友的故事，等听到好笑的，余沅也会捂着嘴巴和他们一起洗。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简单，他把对自己的恶意成功感化成善意并加以理解，这样就成了他自己的快乐。
　　很快就到了上课时间，老师走了进来，余沅眼睛很尖地看到了老师身后跟着的男孩，他认出来了，那是南序町。
　　班里的孩子也看到了南序町，他们都开始惊叹。
　　“他好漂亮啊！”
　　“他是女孩子吗？怎么这么好看。”
　　“真的哎，比婷婷还要好看！”
　　江婷婷是他们班里的班花——自封的。但是大家都十分果断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余沅在听到大家的惊叹后，在心里洋洋得意道“不是女孩子，是漂亮的男孩子。”
　　但是没人听得到余沅的心声。
　　“好了，小朋友们安静一下，老师给大家介绍以为新同学。”
　　“好！”
　　“这为同学叫做南序町，是新转来的，大家要和这位同学做好朋友，知道吗？”
　　孩子们很听话，余沅也很高兴，他跟大家一起答道“知道了！”
　　女老师低头对南序町说道“南同学，你想坐那里呢？”
　　老师话音一落，大家都齐刷刷得看向余沅，余沅被这么多视线盯着，瞬间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自己坐！”
　　南序町话音一落，大家的视线又齐刷刷地落到讲台上，老师也很为难，她低声劝道“南同学，我们这里都是两人一座的，刚好余同学一个人，你和他坐一起好不好？”
　　女老师的语气里都是祈求，南序町依旧我行我素，他耿着头说道“我不要和他坐一起！”
　　余沅坐在台下偷偷捏紧了衣服，他低着头不说话了，感受着四周传来的目光还有一些他能听到的窃窃私语。
　　“哎，是不是因为他太臭了，南同学才不要和他坐一起。”
　　“肯定是他太土了呗，还背那么破的书包。”
　　“就是，就是，怪不得高天阳不让我们理他。”
　　余沅头埋地更低了，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滴滴嗒嗒落到了书本上，余沅的视线头被模糊了，他只能忍着抽泣声。
　　但还是有人发现了，他们互相推测着。
　　“他哭了哎，羞羞脸。”
　　”一个大男生还要哭，真是不要脸。”
　　这头女老师刚安顿好南序町，他让南序町和余沅分开坐，隔了一个过道。
　　等她带着南序町来到余沅身边时，她才发现余沅的泪水，她蹲下身要掏出手纸给余沅擦泪，才发现忘带了，一旁的南序町拿出了他的手绢“老师，用这个吧。”
　　女老师看着昂贵却柔软的手绢，她有些为难道“没事吗？”
　　“没事。”
　　南序町不再在意余沅的动静，只是兀自坐下整书，有人想和他搭话，南序町一律当没听见。
　　女老师把手绢递给了余沅，余沅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谢谢老师！”
　　女老师摸着他的头安慰道“没事了，我们沅沅最坚强了！不哭了！”
　　余沅用手绢擦了擦眼泪，他点了点头，女老师又问他“那沅沅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了？”
　　女老师话刚落音，余沅就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的紧张，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他不想让老师生气，于是余沅便摇了摇头，用低哑的声音说道“我想奶奶了。”
　　跟余沅隔了一个过道的南序町听到他这样说，扭头十分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低头看书，不再理会任何人。
　　女老师安慰了余沅一会儿就起身走了，等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候，余沅自己一个人在沙丘处堆沙子，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和他说话。
　　余沅玩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了，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南序町，他被一群人围着说话，但是余沅明显感受到了南序町脸上的不耐烦。
　　他又埋头堆了个沙雕，等他再抬头时南序町已经不在原地了。
　　余沅目光不自禁地搜索着南序町，终于他在滑滑梯的地方看到了孤身一人的南序町。
　　余沅站起身来朝他走去，他看着坐在滑梯口一脸冷漠的南序町，余沅仰着头问他“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南序町听到了声音，他循着踪迹看到了余沅，南序脸色不虞地皱了皱眉头，余沅懂他的意思了，他坐在滑梯椅上，背影十分可怜。
　　南序町突然想到余沅今天的反应，他问道“你为什么不和老师说是他们欺负你？”
　　余沅“哎”了一声，显然很惊奇南序町竟然和他说话了。
　　“那个……，我奶奶说，不要理会那些不必要的人，他们说我我也不会在意的。”
　　余沅挠了挠后脑勺，整个人憨憨的又笨笨的。
　　“那你为什么会哭？”
　　“我……我忍不住嘛，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余沅有问必答，南序町低头俯视余沅，他心里想着，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南序町动了动腿，他就顺着滑滑梯下来了，他一路滑到了站在滑梯口的余沅面前，余沅呆愣愣地站着，他看着眼前的南序町，还是忍不住感概道“你真好看。”
　　南序町脸色变了，不知是不是余沅的错觉，他总感觉南序町脸红了。
　　南序町瞪了余沅一眼，骂了余沅。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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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公主3
　　那日之后，余沅就单方面地和南序町玩到了一起。
　　他们的现状基本上可以描述为，课间休息的时候，南序町冷着脸坐在滑梯上，余沅坐在沙丘上堆沙雕，有时候余沅抬头叫南序町阿序，正在看风景的南序町会转过头看余沅，他们相对无言，可余沅很满足了。
　　在这个孤独无依的日子里，有人陪他同行了，即使，那个同行的人从不和他说话。
　　很快就到了元旦期间，余沅很兴奋，因为学校要组织元旦晚会，他们班征求了同学的意见，决定要演白雪公主。
　　余沅背着书包走在南序町的身边，他偷偷看了看南序町脸色，忍不住发笑，南序町被选中了公主，他是七个小矮人里的一个。
　　“好笑吗？”
　　南序町实在是无视不了余沅那若隐若现的笑意，还有那十分灼热的视线。
　　“对不起，就是……，我感觉阿序很合适啊！”余沅急忙挽救自己的形象，他应该鼓励南序町的。
　　“阿序很好看的，就像是城堡里的公主，我很喜欢！”余沅手舞足蹈地围着南序町转，南序町脸上嫌弃地看着余沅，却在听到那句喜欢还是伸手抓住了余沅的手，问他“你喜欢？”
　　“对啊。”
　　余沅不知道南序町在纠结什么，他扬着笑脸站稳，很郑重地点点头“我很喜欢阿序！阿序在我心里就像是公主，我要保护公主的。”
　　”好啊，你说的，你保护我。”
　　“嗯，我保护你。”
　　我的公主。
　　南序町说完扭头就走了，余沅又蹦蹦跳跳的围着南序町叫唤，可南序町这次没让他闭嘴也没嫌他烦，反而心情很好地扬起了嘴角。
　　他的这种开心一直维持到女人回家，南序町脸上的笑又没了，甚至好心情都被削弱了一半。
　　女人坐在餐桌上，她拿着手里的筷子翻搅了几下碗里的米又去看南序町的脸色，最后十分谨慎地小声问道“小序，刚刚你们老师给妈妈打电话了，说你明天要演出，请妈妈去看……”
　　南序町嗯了一声表示有这事，他又吃了口菜，女人继续问道“妈妈明天有点忙，可能赶不过去，小序……妈妈先在这里给你说声加油。”
　　“你不用去。”
　　南序町没说话，他放下筷碗起身上了楼，全然不顾女人的挽留。
　　“小序……”
　　余沅这头刚吃完饭，他刚刚和奶奶说了他们明天演出的事，奶奶很高兴，还说明天回去学校看他。
　　他正蹲在浴室里洗着手里的手绢，那手绢是之前老师给他的，但他知道其实手绢的主人是南序町，他要把手绢仔细洗干净，物归原主。
　　余沅伸手拿过手边的皂粉搓了两下，手绢很快就起了泡泡，余沅感觉新奇地很，他双手合十上下搓弄，不一会儿盆里就起了好多白沫，余沅眼睁睁地看着有个泡泡飞了起来，最后泡泡飞到余沅鼻尖上岗，余沅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乖宝……，睡觉了！”
　　余奶奶在客厅喊余沅休息，余沅搓着手里的手绢应到“哎！知道了奶奶。”
　　余沅快速地洗过手绢，搭在了架子上。他很快地刷牙洗漱，上床睡觉，余沅闭眼之前朝着桌台上的合照轻轻说了声“晚安！”
　　余沅现在正站在别墅门口低头踢石子，他在等南序町。
　　啪嗒一声，大门开了，余沅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南序町。
　　“阿序。”
　　“嗯。”
　　余沅背着书包跟着南序町一起上学，他们有经过了那条三里街，余沅眼睛紧紧盯着两边的摊铺，南序町有些走神，他低头赶路，等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发现本应该跟在他身后的余沅已经落了好远。
　　“余沅，过来！”
　　南序町回头朝不远处正盯着人家店铺里的吃食看的余沅，南序町声音有些大，再加上大早上没什么人，他们的动静引起店里的人观望。
　　余沅也吓了一跳，他面前店铺的老爷爷伸出头朝余沅笑道“小娃娃，你哥哥喊你呢，快去上学吧。”
　　余沅揪着书包带跑向了南序町，他朝老爷爷挥挥手喊道“爷爷再见！”
　　老爷爷也笑意盈盈地给余沅挥了挥手。
　　等到余沅气喘吁吁地跑到南序町面前后，南序町才嫌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你跑那么快干嘛？现在难受了？”
　　余沅只顾着弯腰喘气了，他呼哧了两口空气才直起身来“我不……不知道哎，就是，就是有点累。”
　　“行啦，赶紧走吧，一会儿迟了。”
　　余沅点点头，跟着南序町走了。
　　少年的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相携的背影挨得很近，好似永远不会分开一样。
　　等他们到了学校，班里已经来了很多人了，大家都很兴奋，这算是他们的第一个演出。
　　余沅也有些被这种氛围感染了，他忍不住抓住了南序町的手臂，伸手指着黑板上的板报和班里布置的吊礼还有墙上贴的粘花，一朵一朵的，南序町也是第一次见，但他反应并没有余沅那么大，他只是有些嫌弃余沅的动作，嘴上说着没见识什么的话，但也没抚开余沅的手。
　　女老师走进来拍了拍手说道“小朋友们，我们要准备一下出发啦！”
　　“好！！！”
　　班里的小朋友都扬着手兴高采烈地，余沅更甚，他拉着南序町的手就要往前跑，周围的女生见南序町走了，都跟着去追他。
　　等他们到了后台，南序町被带着化妆穿衣服，余沅跟着其他六个小朋友穿上了为他们准备的套装。
　　余沅在后台有些坐不住，他来回扭头要去找南序町，可都没看到南序町的身影，有老师看到了余沅的小动作，提醒他“哎！那个小矮人同学别再乱动了哦，要上场了。”
　　灯光尽熄，大灯亮起。
　　余沅跟着前面人的脚步踉跄地上了台，他站在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地方看着台下挤挤攘攘的人头和坐着的人影，余沅感觉有些发晕，他想起奶奶昨天晚上告诉他的话，紧张的话，深呼吸几次就可以了。
　　于是，站在余沅身边的另一个小矮人看着身前的余沅在不停地抖就戳了戳他的矮人外套“你怎么啦？”
　　余沅勉强回过头说道“没事。”
　　那矮人也没理他，暗自耸了耸肩，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
　　咚地一声，灯光大亮，余沅看到了站在舞台中心的南序町。
　　余沅站在后台看着舞台中心的的南序町，那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
　　南序町出场后台下也一片惊呼都窃窃私语道”那是谁家孩子？”
　　“长得这么水灵！”
　　等演到一半时就该余沅他们出场了，白雪公主闯进了小矮人的家，他们回家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公主，有个小矮人叫醒了公主。
　　“你是谁？为什么睡在我们床上？”
　　“我是逃难来的公主。”
　　余沅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几个人后面，他没什么出场镜头，南序町一脸淡然地念剧本，剧情发展到小矮人们提着铁锹出了门，余沅跟着下了台。
　　他眼睛紧紧盯着南序町，一秒都没放过。
　　最后他们又出场了，公主吃了毒苹果，他们围着公主哭泣，余沅不知道怎么了，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南序町眼泪竟然真的流下来了。
　　南序町本来正闭目养神，手上就落了一串串泪珠，他偷偷睁了眼伸手握着余沅的手，他张嘴说话了，没声音，但是余沅看懂了他的口型。
　　别哭。


第6章 公主4
　　演出完满结束，小朋友们拉着手向着讲台弯腰鞠躬，他们的努力得到了最高的嘉奖。
　　台下响声一片，余沅站在台上看到了余奶奶，他松开了握着南序町的手，急急忙忙跑下台扑进了余奶奶的怀抱。
　　“奶奶！”
　　“哎，乖宝真棒。”
　　余奶奶把余沅搂紧了怀里，她伸手捏了捏余沅的鼻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余沅咯咯的笑了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向他招手的唐飞和邓艾，余沅也站起高声和他们打招呼“唐飞哥，邓艾哥。”
　　“沅沅真厉害，真的很棒呢！”
　　邓艾弯腰摸了摸余沅的头，又直起身来和余奶奶问好。
　　余奶奶回道“好，好，都好。”
　　“我家沅沅就是厉害，演的真好！不亏是我唐飞的弟弟。”
　　唐飞故作帅气地伸手蹭了一下鼻子，他最近迷上了什么动画片。听邓艾说唐飞经常学里面人的动作，余沅也学了一下唐飞的动作和他学的不太像，到是没有唐飞的帅气，多了一份滑稽。
　　引得周围其他人发笑，不远处的后台站着的南序町直直盯他们这里，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竟然有些发酸。
　　“南同学？你妈妈没来吗？”
　　女老师在后台视察，她看到站在幕布后的南序町，走近他蹲在他身边“老师带你出去好不好？”
　　南序町手上攥着暗红的幕布帘子，他眼神发紧，女老师喊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没来，她不会来的。”
　　“哎，南同学，南序町！你别跑啊！会受伤的。”
　　余沅这头唐飞和邓艾已经走了，他们是偷偷逃出来看余沅演出的，时间到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余沅朝他们挥手告别。
　　他刚放下手就听到了女老师的喊叫，接着南序町远去的背影就映在他眼眸。
　　“老师，阿序他怎么了？”
　　余沅跑到女老师面前扶了下她的胳膊，女老师笑着摸了摸余沅的头，说“南序町的家长没来，可能是，有点失望吧。”
　　“老师，我去看看他。”余沅扭身就跑走了，他想到了什么又对一旁的余奶奶喊道“奶奶，你我一会儿就回来。”
　　余奶奶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吧。
　　余沅去了那个滑滑梯，他没在上面找到南序町，余沅站在原地也十分没有目的性地扬声喊道“阿序？阿序？你在哪儿？阿序！”
　　余沅边喊边走，他绕着那个高大的滑梯走了几圈都没找到南序町，可是除了这个地方他实在是想不出南序町会去哪儿了？
　　正当余沅灰心丧气地准备去其他地方找的时候，就听到了南序町的声音“喂！你站住！”
　　余沅回头看到了躲在滑梯洞门口探头喊他的南序町，他没动作只是喊道“阿序……”
　　余沅也躲进了这个滑梯内，滑梯里面空间有些小，余沅只好学着南序町的样子缩着腿才能进去。
　　南序町趴在曲起的腿上，他看着余沅笨拙呆愣的动作，噗嗤一声笑出来了，余沅眼睛亮晶晶地看他“阿序，你笑了哎！”
　　“我才没笑，你也不许笑。”
　　南序町看着余沅伸出的手，张嘴就要咬他，南序町凶巴巴地样子到是震慑住了余沅。
　　“阿序，你不要伤心了，你妈妈肯定是……肯定是工作太忙了，她才没来的。”
　　余沅想起了刚刚老师说的话，他努力用自己的理解来开导南序町，希望他不要伤心。
　　“你怎么知道她是工作忙？要是有其他原因呢？”
　　南序町一句疑问把余沅噎得明明白白，余沅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微动的暖风穿过门洞，他们互相抵着腿根，缩在外壳之下，细听风声。
　　南序町突然说话了，他动了动膝盖试图和发愣的余沅搭话“那个，刚刚和你说话的人是谁啊？”
　　“嗯？我奶奶。”
　　余沅要睡着了，他迷糊着回答，昨晚余沅因为今天的演出过于兴奋，到了半夜他才睡着。
　　“不是，是……另外那两个。”
　　“另外两个？你说的是邓艾哥和唐飞哥？”
　　余沅主动靠近了南序町一点，他又努力缩了缩腿，直到他们肩并着肩，余沅掏出兜里的手绢递给了南序町。
　　“给你。”南序町也看到了手绢，他没接反而问道“给我干嘛？”
　　余沅觉得南序町在和他装愣，他又把手绢递了递，南序町强烈怀疑要不是向后躲得快，那手绢马上就要捅进他鼻孔了。
　　“你的东西。”余沅看南序町还是不接，就拿起他的手强硬地塞进他手里，南序町手上紧了紧力道，他想和余沅说，这手绢是不可以洗的，用过一次就可以扔了。
　　可他没说出口，南序町把手绢塞进了兜里，他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南序町眼睛盯着余沅的侧脸，他被吸引住了，想到余沅之前的笑脸和其他人的亲密动作，他嘴上忍不住说道“你以后能不能只和我玩？”
　　“什么？”
　　南序町声音小，余沅没能听清南序町说的什么。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南序町垂下了眉眼，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男人的面容，男人的脸上都是血，灰白的眼珠正在直直盯着他，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小序……，小序……”
　　男人在喊他，南序町看到自己站着没动，手里还握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想到这里，南序町的手开始不停颤抖，接着他的手就被温热的感觉包裹住了。
　　“阿序。”
　　余沅脸放在蜷曲起的腿上，他扭过脸对南序町说“阿序，我会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南序町也抿着嘴对他笑，他反握住那温润的手掌，低声回道“好。”


第7章 背光来
　　南序町在小的时候就表现出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智力。
　　南序町很聪明，他总能轻轻松松地完成任何在别人眼里很难的事情，余沅很羡慕他。
　　他们升到初中后，因为成绩分在不同的班级。
　　余沅成绩一直在班级中上游，和每每年纪第一的南序町相比，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笨蛋。
　　有次考试，余沅看着试卷上鲜红的分数，第一次感到无力。
　　他第一次没等南序町，灰心丧气地走回了家。等回了家，余奶奶看他兴致不高，也没问他怎么了，只是让他一会儿别忘了出来吃饭。
　　余沅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就进了房间。
　　他扑倒在床上，双腿不住地扑腾，又伸手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
　　“啊——”
　　余沅烦躁极了，他起身坐起走到书桌前抽出之前南序町熬夜给他做的笔记，余沅心里难受，他好像辜负了南序町一般，明明，明明这是阿序辛辛苦苦给他做的笔记。
　　余沅坐在椅子上抿起了泪花，他要是再这样就不能跟南序町上同一所高中了。
　　“哭什么？”
　　余沅眼里的泪没擦干净，他抬头就看到长身而立的南序町。
　　他背着光而来，带来了一丝尘土。
　　南序町长的很高，他不像平常的男生一般，他在初中就能鹤立在一众男初中生里。他也很白，有一种瓷白的感觉，不是那种带着生机和活力的白，而是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感。
　　他忙低头擦眼泪，声音呜咽还带着点鼻音“谁哭了！”
　　余沅瞪他，又站起身来要把南序町推出房间，却被他反握住手拉着坐在了床上。
　　“没考好？”
　　南序町越过余沅去拿他手里的笔记，那是这次期中考试他专门给余沅整理的笔记。
　　书页被修长素白的手指翻过，哗啦哗啦的响声让余沅有些心神不宁，他不安地动了动。
　　南序町手指拂过其中一页，他轻轻摸了摸上面的水痕，启唇道“余沅，你可真笨！”
　　余沅本来憋回去的哭腔又回来了，他睁着眼睛看南序町，眼里都是不可思议。虽然南序町从小就喜欢骂他笨蛋，他都是笑着回答的，可这次他实在是笑不出来了，余沅伸手抿着不断落下的泪花，他推着南序町喊道“我也不想的，我就是……就是这么笨，你不喜欢，那就走吧。”
　　南序町看够了余沅这个委屈样子，拉着余沅的手臂问道“你就甘愿笨了？谁跟你说我不喜欢的，我就喜欢你笨笨的。”余沅哭得一抽一抽地，他放下手看南序町“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些题你本来不应该错的，都是因为不细心才导致的错误，你不想纠正错误？”
　　“想。”
　　南序町随手把笔记扔到了床上，谁知余沅一把推开他爬到床上去拿那本笔记，南序町看着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那本笔记，他有些气不打一出来，他测隐隐地问道“这么宝贝这个本子？”
　　余沅低着头不说话，他刚刚回过神来，才发现南序町把自己的丑状看得一清二楚，特别是南序町扔开那个笔记本时，他更是头脑一热，险些跟着本子飞出去。
　　现在的场面更是尴尬地没法收场了。
　　南序町不说话，余沅不敢说话，他站着接受南序町的眼神攻势最后下定决心说“这……这是你送我的，还是，还是你熬夜给我写的，不能，不能丢了。”
　　等余沅磕磕巴巴地说完话，南序町下巴都要惊掉了，他想反驳，其实这个笔记他半天就做出来了。
　　转念一想，南序町又觉出不妥来，要是余沅知道了还会宝贝这个笔记吗？南序町不知道，他压下心里的躁动选择不说出口。
　　“因为是我写的，所以……很宝贝。”
　　南序町问这话突然脸上多出一股子躁意，这样说是不是显得太自做多情了，他完完全全忽视了余沅刚才话里的重点。
　　“嗯。”
　　余沅点点头，算是应了。
　　南序町还没琢磨出这个劲儿来，余奶奶就在客厅喊他们出来吃饭了。
　　余沅站在卧室里应了一声就拉着南序町出了卧室。
　　他们坐在餐桌上，余奶奶看着相对无言的两人，主动给南序町加了菜“小序啊，多吃点。”
　　南序町端碗接过了，他对余奶奶笑了笑。
　　“谢谢奶奶。”
　　余沅心不在焉地吃饭，他还在想着之前考试的试卷，南序町在吃饭的空闲也在想余沅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南序町在余沅家吃过饭，他背起书包就要回家了，余沅把他送到了门口，南序町站在门口说道“明天到学校我帮你分析分析题，别多想了。”
　　南序町声音很轻又故意压低了些，传入余沅耳中时就多了一份感性和恣意，余沅愣了愣神又镇定地点点头。
　　南序町转身就回了家，大厅里灯火通明，他把书包甩在肩头想要无视大厅里的女人转身上楼，可女人还是叫住了他。
　　“小序，你对妈妈就是这样的态度？！”
　　“不然呢？跟你那个儿子一样，乖巧地喊你妈妈？”南序町已经大致和女人齐高了，待他走近了甚至还比女人再高些，他微微低头靠近女人说道“你也不嫌恶心。”
　　“你——！”
　　南序町眼神轻蔑地看了女人一眼，没顾气急败坏的女人，悠悠哉哉地走上了楼。
　　女人跌坐在沙发上，一股无力感深深地把他包围住了。
　　是她错了，她以前想过弥补，可都不得其法；现在，也晚了。
　　她的儿子已经恨透她了。


第8章 香樟树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余沅特意起了个大早。
　　早到天空还是一片朦朦胧胧的灰色，房间里静悄悄的，余沅开着床头的小灯坐在小书桌旁看书。
　　他垂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上的那本笔记，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知识都吸收到脑子里。
　　于是他竟然开始幻想能不能像哆啦A梦那样从口袋里拿出记忆面包，把东西都吃到肚子里。
　　“呆子。”南序町骂了他一句，双手插着兜往前走。
　　早上有点凉，不知是不是因为海拔太高，南序町意外地怕冷，他缩着脖子反驳余沅早上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实中怎么可能会有记忆面包这种东西？”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余沅，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被骂呆子的余沅撇了撇嘴巴，那是他一贯的习惯。虽然被骂呆子骂惯了，他还是想反驳南序町两句。
　　“想怎么能提高成绩赶上你嘛！”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南序町挑了挑眉，“那你要加油了！”
　　“阿序……，不要拿我开玩笑。”
　　“哈哈。”南序町低头轻笑了两声，余沅实在是不习惯南序町这样，他只好伸手拉着南序町往学校里走。
　　学校在离大院隔着几条街的拐弯处，学校门口站着值班的同学。保安大叔不知道去哪里遛弯了，学校门口种了两颗大樟树，绿油油的，风一吹，就落下几片叶子来。
　　其中最讨厌这些樟树的就是值日生了。
　　叶子一落，他们就要扫个不停。
　　特别烦人。
　　他们来得早，值日生检查了衣着就放他们进来了。学校正大门对应的是办公楼，分成东西两栋教学楼。
　　他们初中部就在东楼。
　　余沅和南序町不同班。
　　他在三班，南序町在一班。
　　一班在三楼，三班则在一楼。
　　“阿序，我进去了。”余沅站在一楼楼梯口给南序町告别，南序町嗯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楼梯口站着三三两两早来的人，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勾肩搭背聊天的男生，热火朝天的交谈，很是热闹。
　　余沅没动，他看着南序町离开的背影，挺拔板直，周围的热闹好像和他无关。有人认出他来和他打招呼，南序町也只是冷漠地点点头示意。
　　“余沅！”
　　有人在喊他。余沅回过头，见唐飞和邓艾站在不远处看他，他有些惊讶，“唐飞哥，邓艾哥。”
　　礼貌地打完招呼后，他又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唐飞和邓艾已经是高中生了。高中部在西楼，和初中部界限画得很清楚。
　　一方面是为了减少高中生和初中生不必要的矛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管理麻烦。
　　所以唐飞和邓艾的到来让余沅很诧异。
　　“我们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唐飞朝余沅眨了眨眼，遭到了邓艾的实名嫌弃，“唐中二，你别眨了，一会儿我都要吐了。”
　　说完，邓艾捂着心口做呕吐状，一脸嫌弃。
　　唐飞瞪着眼睛去踹他，被邓艾躲了过去。
　　余沅习惯了他们的打闹，邓艾和唐飞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他们大院里的孩子都是成群结队的，把谁认作老大就会一群人跟着他跑。
　　唐飞那时候算是大院里的孩子王，所有人都喜欢跟着他。
　　邓艾则不一样，他喜欢看书，喜欢安静，讨厌唐飞。
　　有次唐飞带着一群孩子去大院后林里捉蝉，可是孩子里除了他没人会爬树。
　　唐飞就是在那里遇见邓艾的。
　　小少年带着眼镜，穿得整整齐齐，腿上还摊了一本书。唐飞在树上望的远，其他人没发现邓艾，只有他看见了。
　　接着他出溜一下滑了下来就往邓艾在的地方跑，接近他后，又伸手抽过他手里的书。
　　“乱世……佳人？”唐飞提溜着书歪头看书皮上的字，磕磕绊绊地念出书名。
　　“还给我。”邓艾起身伸手朝他要，唐飞一脸欠揍的表情，“不给。”
　　“给我！”
　　唐飞长得比邓艾高，可以说他的身高在同龄人里都算是高的了，所以能成为老大。
　　他梗着脖子，就要去惹邓艾，“不给！”
　　其他孩子找来时，邓艾和唐飞已经扭打在一起了。邓艾骑在唐飞身上握拳头打他的脸却又被握着手腕甩开，他们打得凶，最后还是大人到来才把他们拉开。
　　最后，唐飞妈妈拉着唐飞上门道歉，唐飞甚至没有见到邓艾父母的面。
　　邓艾站在门前，左脸颊上抱着松松垮垮的纱布，他眼神锐利警惕地看着唐飞。
　　“不用，我也打过他了，我们扯平了。”邓艾伸手指了指放在门口的礼品，“这个，你们可以带回去，我爸妈不会知道的。”
　　啪嗒一声，唐飞被关在了门外。
　　唐妈妈拿过东西拉着唐飞走了，嘴里还抱怨着，“唐飞，一会儿回家就给我跪着，不许吃饭。”
　　“哦。”
　　唐飞看了一眼禁闭的门，跟着唐妈妈走了。
　　唐妈妈还在唠叨，“一个小孩子，脾气那么大，要不是他父母是研究员，谁愿意巴结他们！”
　　这话一出，唐飞顿感羞涩，他愣愣地看着唐妈妈问道，“妈，什么是研究员啊？！”
　　唐妈妈瞪了他一眼，“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嘛！”
　　唐飞不说话了。
　　他们的交集没了，唐飞也再次去过大院后林，那里没有邓艾的身影。
　　唐飞总觉得有些落寞。
　　升到六年级的时候，唐飞奇迹般地发现邓艾竟然和他一个班。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
　　邓艾是全校第一，唐飞是全校倒数第一。
　　邓艾在东边第一排，唐飞在西边最后一排。
　　整整半个学期他们都没说上一句话，他偷偷观察邓艾，发现他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水，一个人看书。
　　大家都觉得邓艾学习很好，他不需要朋友，他只能一个人。
　　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唐飞跟踪邓艾进了图书馆。他却意外地拿走了邓艾经常借阅的一本书，邓艾向他走来时，唐飞掩饰性地低头翻书，刷刷刷地响声蔓延在寂静的图书馆。
　　邓艾靠近他，问道，“同学，这本书你能先借我看看吗？我就差最后一个结尾了，行吗？”
　　唐飞当时的表情及其不自在，他面前的褐色木架和上面陈旧的书发出的书墨味和木质味萦绕在他鼻翼，他不自觉地紧张，嘴上就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嗯？”邓艾呆了，不过是要借一下书，为什么要道歉。
　　“我……我叫唐飞。”
　　邓艾愣了一下，慢慢地，脸上竟然浮现出笑意来，“原来是你啊！”
　　那笑却让唐飞却抖了一下，强烈的愧疚感涌上他心头，看上去人高马大的唐飞竟然怕瘦小的邓艾。
　　最后，邓艾书也不借了，转身就出了图书馆。唐飞跟在他身后追，“我不是故意要跟踪你，我只是……想给你道歉。”
　　他们走到了校径阴凉处，狭长的葡萄架上都是绿色的藤蔓，隔着日光在两人脸上投下阴影。
　　“道歉，你是为什么而道歉？”邓艾转身，他反问道，“为你的少年幼稚？”
　　“算是吧。”唐飞挠了挠后脑勺，又想起什么，放下了背后的书包。邓艾一脸疑惑，他被唐飞拦着，眼睁睁看着他从书包里掏出来成团的卷子，一颗脏兮兮的篮球还有一本连封皮都没拆开的《乱世佳人》。
　　“给。”唐飞把书递给邓艾，“这是我用压岁钱给你买的书，算是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邓艾不接，唐飞拉着他的手腕把书塞进了他怀里。
　　“拿着。”把书塞给邓艾后，他又把掏出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塞回书包，转身跑了。
　　邓艾气急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因为唐飞的到来而变得异常混乱。
　　“哥哥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啊？”余沅出声制止了两人的拌嘴。
　　邓艾拿过怀里的一个本子递给余沅。
　　唐飞在一旁插话，他看出了余沅的犹豫，“拿着吧，那是你邓艾哥哥听说你考试没考好特意熬夜给你做的笔记。”
　　邓艾又瞪了唐飞一眼，“不是说不告诉余沅！”
　　唐飞吐了吐舌头，把篮球夹在胳膊里，“忘了。”
　　“邓艾哥，谢谢。”
　　邓艾笑着揉了揉余沅的头，“不客气，我可是听说你哭鼻子了。”
　　余沅的脸顿时红了，闹了个大笑话。
　　他紧紧抱着手里的笔记本，唐飞也在一旁笑他。
　　“好了，任务完成了，我就先走了。他们还等着我打篮球呢！”唐飞大手握着篮球转了几圈，转身跑了。
　　邓艾扭头看着他的背影，余沅没忍住去瞅邓艾的侧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又不懂。
　　“邓艾哥？”
　　“嗯？”邓艾回了神，他笑说，“那我也先走了。”
　　回了教室，余沅刚做稳，他的女同桌就凑近问，“说，你怎么认识邓大神的？”
　　“嗯？我们住在一个大院里啊！”
　　女同桌眼睛发光，“你们住一起，真的！余沅，我好羡慕你啊！”
　　余沅表示不理解。
　　“你根本不知道能和他们说上一句话能有多不容易 ”说完，女同桌又恹恹道，“不过他们高三的学长下个月也要高考了，那就代表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余沅摇了摇头，把练习册拍在她面前，“别想了，我们不还是要中招了，你也赶紧学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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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这里就开始大改了，故事走向不会变，人物剧情不会少只会多，感觉我以前写这篇文的大部分人物很ooc，也有些有心无力的，所以会再次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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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大家可以当做是旧瓶装新酒，也可以当做再重新回温一遍，说不定会有不同的感受哦，谢谢喜欢，啾咪🙈
　　>


第9章 青绿地
　　邓艾做的笔记很有用，加上南序町帮他辅导。最后一次联考，余沅的成绩突飞猛进，拿了全校前十。
　　余沅高兴极了，拿着数学卷子围着南序町转了好几个圈，嘴里还喊着，“太好了，要是我把成绩稳定下来。就能和阿序上同一所高中了。”
　　南序町坐在书桌前歪头笑，手上的笔来回转动着。余光却撇到书桌上的笔记本，他伸手抽了出来，高兴过头的余沅回过神，南序町已经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很久了。
　　“阿序……”
　　南序町正在低头翻动，窗户外打来的光平铺在他的侧脸，看不清的神色和面容。
　　“嗯？”南序町翻手合上了那个封皮花花绿绿的笔记本，反手把它放在了桌面上，“这是邓艾给你的？”
　　“嗯。是邓艾哥给我的。”
　　南序町没抬头看他，眼神落下那个笔记本上，手指上下抚摸着封皮上的小动物，“挺好的，笔记做得很完整，知识点也很全。”
　　余沅伸手拉他的手，摇头说道，“没有没有，阿序你做的笔记也很好。”
　　南序町似乎笑了一下，他抬起头，眼里都是碎星，“太好了，我们一定能去同一所学校的。”
　　夜里洗完澡，余沅头上顶着毛巾趴在床上翻看着南序町给他做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他手一顿，那上面明晃晃的泪痕让整个纸面都深深皱起，怎么也抚不平。
　　余沅执拗地想要把它按平，却无济于事。
　　电话铃声响起，余沅忙接起。
　　“喂？”
　　唐飞在那头吼，“小芋圆，是我。”
　　唐飞声音大，他那头又吵，好像是在聚会。余沅索性把手机拿的离远了一点，“唐飞哥，怎么了？”
　　唐飞大着舌头要说话，他啊了一声，被篮球队的损友搂着脖子压倒在桌面上，他大喊道，“小芋圆，你来救救哥啊！邓艾不接我电话，王明一他们不肯放我走——！”
　　唐飞扯着嗓子嚎，余沅摇了摇头，“邓艾哥接你电话才怪呢！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欸，好好好，我在三里街这里，你去我家骑着小毛驴过来，不要让我妈发现了，她会骂死我的！”
　　“嗯，我知道了。”
　　余沅挂了电话，起身换衣服出了门。
　　小毛驴是唐飞给他的小电车起的爱称，邓艾吐槽说他的车还真像个毛驴，唐飞梗着脖子反驳，最后以失败告终，他欣然接受了这个爱称。
　　余沅到三里街的时候，霓虹灯亮起，店铺里散发着或白或黄的颜色，烧烤的香味弥漫在整条街。
　　他进了烧烤店，几个半大的男孩闹成一团。
　　唐飞是体育生，篮球队的朋友大部分也都和他一样，靠着特长生的门槛进入大学。
　　高中生大都是身量高挺，体育生更是个个直冲一米八。唐飞更甚，他从小就打篮球，再加上唐家的身高基因，更是直逼一米九。
　　唐飞他们都里面穿着篮球服，外面套了学校统一发的黑袖外套，一群人聚在一起，硬生生逼出几分不好惹的气势。
　　见他来了，王明一眼睛一亮，“余沅小弟来了。”他扭头朝包间里喊，“唐飞——！你弟弟来了！”
　　接着，唐飞就横冲直撞地走出来了，他脸上一副得救的表情，王明一喝了口酒，不屑道，“傻逼！”
　　“卧槽！王明一，我弟还在这儿，别他妈说脏话！”
　　王明一挑了挑眉，没说话。
　　余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明一也哈哈大笑，转身进了包间。唐飞一脸欠揍的表情，冲着他的背影竖了个中指。
　　两人出了饭店，买了点路边摊，余沅坐在后座吃，唐飞骑着小毛驴带着余沅回去。
　　一路上，唐飞喋喋不休地说话，他问什么，余沅就答什么。
　　“沅沅，奶奶知道你出来吗？”
　　余沅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让她发现。”
　　唐飞拍了拍胸膛，得救似的，“那就好那就好，可别让奶奶知道了。”他又伸手捏了捏刹车，放慢了速度，“沅沅，哥哥跟你道歉，这么晚了还让你来接我。哥是实在找不到人了，邓艾又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找你了。”
　　唐飞握着车把拐了个弯，小心地避开了迎面驰来的车，余沅问他，“唐飞哥，你不是要高考了，时间不是很紧张，你和明一哥还在这里喝酒？”
　　唐飞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们队里有个兄弟要出国了，我们合计着趁着星期日给他办个欢送会。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谁知，唐飞又突然骂道，“那小子走了以后，那一群傻……就摁着我喝酒，我这不是向你求救嘛！”
　　余沅小声嗯了一声，他有些瞌睡了。
　　回了大院，唐飞先是把余沅送到楼道里，骑着小毛驴走了。
　　余沅知道唐飞肯定要去邓艾家了。
　　大院是几栋三层平楼围合的一个大院子，邓艾家在三号楼，是个小型的二层公寓。唐飞最喜欢站在邓艾家楼下喊他，每次邓艾都不理会他，唐飞站会儿就会离开。
　　唐飞下了小毛驴跑到了三号楼楼下，他拿出兜里的微信给邓艾发消息。
　　唐飞：[邓艾，开窗。]
　　邓艾：[滚蛋。]
　　唐飞：[开窗，我给你买的麻辣烫，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邓艾：[不吃，赶紧滚蛋！]
　　唐飞：[真不吃？给你买了好多你喜欢吃的，真不要吗？]
　　啪嗒一声，窗户被推开了，邓艾探出头来，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在滴水。
　　月亮不知何时出来了，唐飞站在窗底仰头看他，身下是一片青绿地。他喝了酒，脸色发红，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冲着邓艾笑，接着他张了张嘴巴，邓艾看清了他的口型，“放下来。”
　　一个绑着绳子的小篮子就被放了下来，唐飞把东西放了进去，小篮子又被提溜了上去。
　　那是唐飞给邓艾做的。
　　邓艾有门禁，不被允许吃垃圾食品，必须要考满分，成绩要占全校前三。
　　唐飞却是个例外。
　　余沅再次接到电话是在一个月后，唐飞打来的，余沅看了一眼身旁低头看书的南序町，捂着手机去了厕所。
　　余沅走后，南序町扭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手下的纸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唐飞哥。”余沅蹲着听唐飞说话，他那头不吵，还依稀有音乐的声音，唐飞还没说话，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沅沅。”
　　“邓艾哥好。”
　　邓艾看了一眼四周，问道，“你要不要过来？”
　　“哪儿啊？你们是在聚会吗？我去不合适吧。”
　　“是聚会，高三的送别会，没几个人，你都认识，要不要来？”说完，邓艾又问，“对了，你也问问南序町，问他要不要来？”
　　“我不去。”
　　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余沅忙回头，南序町抱臂斜倚着门框，脸色平淡 。
　　邓艾似乎笑了，“那好吧。”他在电话那头问，“沅沅，你要不要来？”
　　余沅看了一眼南序町，似乎在纠结，南序町却道，“你去吧，等他们走了，恐怕是一年半载是见不到了。不许喝酒。”
　　余沅头点得跟不倒翁一样，南序町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卫生间。
　　余沅刚从包间里出来就接到了南序町发的消息。
　　南序町：[在哪儿？]
　　余沅：[在学校旁边的KTV，唐飞哥他们还没结束。]
　　南序町的电话下一秒就打来了，余沅看着南序町的名字脸上发热，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正在剧烈动作，手机一直在振动，余沅手上鬼使神差地就点开了来。
　　南序町的声音平淡，他却能从中听出几分温柔，“我去接你。”
　　余沅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不用了……我可能……可能要很晚才回去了。”
　　等余沅摆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意识南序町看不到，他又尴尬地放下了手。
　　“我去接你。”
　　不容置疑的语气，余沅索性放弃了，他小声道，“好吧。”
　　余沅挂了电话，他身后的霓虹灯还在亮着，夜里有些凉，余沅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邓艾就是在这时候出来的。
　　“沅沅？怎么不进去？”
　　余沅扭过头看着邓艾朝他走来，“我出来吹吹风，里面有些闷。”
　　“别吹得太久，感冒了就不好了 ”
　　“我知道了。邓艾哥，我听唐飞哥说你们报的是北方的大学。”
　　“对啊。”邓艾也拢了拢衣服，“我想去看看北方的雪。”
　　他仰起头吐出一口气，欲言又止，却又不再说话了。
　　南序町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白色的衬衫在闪烁着的红蓝绿橙色的霓虹灯下，南序町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看他，余沅本来捧起的双手变成了向他招手。
　　“阿序。”
　　那声欢呼像粉色的小河，流进南序町的眼睛里，绚丽多彩的梦。


第10章 黑鹅卵石
　　邓艾看着余沅奔跑着的身影，眼里明晃晃的慕意。
　　余沅跑到南序町身边说了什么，南序町也低头听着，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手却抬起摸他发红的颊色，给他降温。
　　邓艾摩挲着口袋，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
　　打火机是银色外包，触手冰凉，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手疼，他伸手抽出一只烟把烟盒扔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嘭咚一声，烟盒掉了下去。
　　火机的光嘭地燃起，红色带着蓝的火苗燃气，高热的温度灼烧着烟草白色包装，褐色卷曲的尼古丁在高温里淬炼，烟头刚刚燃起火星，一只大手伸到了他面前拿走了抽走了那只烟。
　　邓艾猛地回头，唐飞站在他身后，嘴里叼着那只他咬过的烟头。
　　唐飞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领口很大，露出大片的肌肤，锁骨突出，与他不搭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只玉符。
　　那是唐妈妈给他求的。
　　唐飞已经有一米九了，邓艾只能到他脖子。他们挨得近，唐飞因为抢他的烟，胸膛顶着邓艾的后背，温热的体温让邓艾有些不自在，他垫着脚步要往后缩，唐飞也没在意。
　　他露出笑意，眯着眼睛，虎牙已经把烟头咬扁了，红星点点，明明灭灭，也燃在邓艾的瞳孔里。
　　“怎么了？嫌我脏？”
　　邓艾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道，“你身上太热了，离我远点。”
　　唐飞偏不，他动了动脚，往前行了半步，略微弯起腰来，挨近邓艾的耳边，吐出烟圈，声音又沉又闷，“我偏不。”
　　邓艾又要往后退，唐飞也跟着他退。
　　“唐飞！你滚开！”
　　退得不能再退了，邓艾没忍住伸手推了唐飞一把，手上是他火热的胸膛，背后抵着冷硬的路灯杆。
　　“行啦行啦，不惹你了。”唐飞站得高，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邓艾眼底的薄红，马上要被他惹哭了。
　　“你等我一会儿。”
　　唐飞手上夹着烟，哈哈哈直笑，烟灰顺着他又长又直的手指落下来，洒了一地。他又吸了一口烟，捻灭烟头扔进垃圾桶，消失在了小巷子里。
　　唐飞踏着满身夜色走了。
　　邓艾曲着腿根靠在路灯杆上，藏在身后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上面的温热和薄汗麻痹了神经，他只能用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颤抖地手，求它安静点，不要再抖了。
　　唐飞回来很快，他给邓艾发消息在三里街尽头等他。
　　邓艾乖巧地站在路灯下踢着石子玩，嗡嗡嗡的巨大响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邓艾猛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了唐飞脸上。
　　十几岁的少年被风扬起的傲气和恣意，桀骜的眉眼，浓重到化不开的漆黑瞳孔。
　　一切的一切都归于少年这个词。
　　邓艾的目光随后落到了车上，那是一辆重型摩托，和他手里的打火机一样。
　　矜贵清冷的银色。
　　车子停在他的脚边，唐飞单脚抵着地面。
　　“哪儿来的？”邓艾围着摩托车转了好几圈，眼里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欣喜。
　　唐飞知道他喜欢，邓艾遇到喜欢的东西，那双眼睛都会闪闪发光，止不住地兴奋。
　　夏日里的柠檬汽水和烈日当空的灼灼琉璃，滑稽甜软的冰激凌都在他的梦里。
　　“你猜？”唐飞双脚支地，弓着腰趴在车把上，他歪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眼睛，邓艾却觉得依旧灼热。
　　邓艾摇摇头，又低头看车，他似乎哪儿都想摸摸，“不知道。”
　　“再猜？”
　　“不要，我不猜。”
　　唐飞又笑，邓艾最会耍赖。
　　唐飞屈服了，他拉过邓艾的胳膊把他拽到面前，“别摸了。”他从一旁的车把上拿下一个头盔扔给他，“戴上，哥带你去兜风。”
　　粉色的头盔，看上去比唐飞手里的那个要小一圈。邓艾撇撇嘴巴，小声嘟囔着，“我不要这个，……我要那个。”
　　他伸手指着唐飞手里的头盔，反惹来唐飞的笑，他调侃道，“你可戴不了这个，我这个很大。”
　　“唐飞，你在看不起我？”
　　邓艾一生气就喜欢瞪眼，瞳孔锁紧，他在某些方面有异于常人的执着。
　　“没有，绝对没有。”唐飞一板一眼地回他，“要不你试试。”
　　他试探性地把头盔递给邓艾，拿过那个粉色小头盔。
　　“唐飞，唐飞。我被卡住了！”黑色头盔太大，邓艾一戴上眼前就一片黑，他伸着手要出来，不知道卡在哪里了，就是拔不出来。
　　“别动。”唐飞靠得很近，他一靠近，一种属于夏日海的味道铺面而来，邓艾僵硬不动，他连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橘子海的味道和夏日暖阳，卷着烟草叶，包裹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头盔被拔下来了，邓艾头发被勾下来几根，疼得他直咧牙。
　　唐飞憋笑，“没事吧。”
　　“你自己戴戴，看有没有事？”
　　唐飞照做了，他利落地戴上又利落地摘下来，“没事。”
　　欠揍的表情和语气，邓艾顿觉有些无语。
　　唐飞拍了拍后车座，又伸伸手，“上来，我带你去兜风。”
　　邓艾认命地戴上了那个他分外嫌弃的粉色头盔，意外地合适。
　　嗡鸣声穿梭在黑夜里，邓艾不肯靠近唐飞，总会露出几厘米的间隙。唐飞骑地很快，手上使劲就加满了油门。
　　夜风很凉，公路上没有车辆，咸湿的味道充斥着邓艾的鼻腔。
　　那是海的咸味。
　　把车停在路边，他们到了夜里的浅滩。夜深了，浅滩没有人，邓艾下了车摘下头盔，潮湿的味道沉甸甸的。
　　他迎着夜风站着，呼啸的夜风把他吹得七零八落，衣服也汹涌地鼓动起来。
　　唐飞提着塑料袋走了过来，邓艾回头看他，两人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拉近。
　　待他走近，两人并肩，邓艾才看清唐飞手里拿的东西。
　　那是几罐啤酒。
　　邓艾拿着手里的啤酒和唐飞并肩坐在路边。
　　浅滩挨着公路十几米外都是大大小小的黑色鹅卵石，荒野丛生，遍地嶙峋。大的光滑，能够坐上几个人，小的杂草般蔓延在海滩旁。远处是一座黑色的灯塔，塔身不宽不窄，连塔灯也是黑色的，连着夜里的海。
　　邓艾觉得他不经意间撞进了一片黑色的海。
　　黑色的鹅卵石，黑色的灯塔还有浓重到揉不开的黑色瞳孔。
　　那是唐飞的眼睛。
　　“唐飞。”邓艾握着手里的啤酒，他没喝几口，铝皮被他捏得嘎吱作响，唐飞斜睨他一眼，“怎么了？”
　　邓艾不捏了，他沉闷地说，“我爸妈离婚了。”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唐飞靠近他，一股湿咸的风又吹过来，邓艾缩着脖子往后退，他抬眼，“我也是上个星期才知道，他们怕我知道以后会心神不宁，就没告诉我。上个星期，应该是忍不下去，索性就都和我说了。”
　　“感情不和，观念不同，追求自由。这是他们的说法，也是自欺欺人的条件，无一是不想埋葬在婚姻这座坟墓里。”
　　唐飞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这是他独特的安慰人的方法。
　　邓艾异常地没动，不知是什么情绪主导，他有一瞬想哭。
　　“没事，有我在。等我们去了学校，我罩着你。”
　　“哼哼，我们都不在一个学校，你怎么罩着我啊？”
　　邓艾反驳唐飞的话，一点面子都被不给他留。
　　“我学校在你隔壁，走两步路就到了。”唐飞玩似地拉他手腕，“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还怕有人欺负你！”
　　邓艾抽回手，藏在身后，“只有你会欺负我，第一次见面就找我打架。”
　　唐飞笑着卖俏，“嘿嘿，少年幼稚，不懂事。”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邓艾看着那座忽远忽近的黑色灯塔，风声突然变得安静极了，脚下的鹅卵石也软的很，邓艾突然就绷不住了。
　　“唐飞。”邓艾说，“我要出国了。”
　　唐飞喝酒的动作一顿，邓艾低头看被唐飞握过但已经不再热的手腕，风的凉意吹散了心里的那份黑色的浪漫旖旎。
　　“嗯。”好久后，他从鼻腔里发出微小的声音，唐飞似乎没有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喝了几口啤酒，又苦又涩。
　　奇怪，他想，啤酒怎么变得这么苦。
　　邓艾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从那平静的面容里看出什么，风太大了，他的嘴巴里都是咸咸的。
　　最后，他们给了对方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祝你前途似锦。”
　　“祝我们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第11章 北方的雪
　　邓艾是在一个雨天离开的。
　　余沅去过三号楼，里面的主人换成了一对年轻的夫妇。
　　唐飞每天晚上都会蹲在那片青绿地下抬头望着禁闭的窗户。
　　可那扇窗户，那个人却再也没出现过。
　　余沅偷偷去看过唐飞，他能够直觉地感受到唐飞和邓艾之间不一般的关系，可是他却不明白这种关系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和定义。
　　他也问过南序町，答案也是不知道。
　　可为什么南序町这么聪明的人也不明白，余沅想。
　　唐飞失踪了，余沅有大半个月没见他，他也去唐家找过，唐妈妈一脸嫌弃地说道，“小沅啊，你就别管你唐飞哥了。他一个大男人马上要上大学了，今天在这个同学家呆着，明天就跑到那个同学家了，不会有事的。”
　　唐妈妈忙着搓麻将，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招呼着她的小姐妹继续。
　　余沅尴尬地站在门口，他不自在极了，他要怎么和唐妈妈说。
　　因为邓艾哥走了，唐飞哥有些不对劲。
　　余沅摇摇头，还是走出了唐家。
　　刚出门，他就看到了等在阴凉处的南序町。
　　少年穿着白T恤，黑长裤。高高瘦瘦的，缩在一片小阴影下，脸上布满不耐烦的表情，却让他整个人更生动起来。
　　夏日里的柳枝随意垂着，南序町伸手把它们拨到一旁，长手随意垂下，额前的头发耷拉着，余沅知道他心情不好。
　　“阿序。”余沅快步跑向南序町，穿过炎炎夏日站在他面前，“你怎么来这儿了？”
　　南序町不再缩在了，他站起身来，半个身子都曝晒在阳光下，灼热又烫人。
　　南序町拉着他的手出了一号楼，两人进了楼道，南序町靠着墙面，抬眸看对面的余沅，“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写暑假作业吗？”余沅一板一眼地问，才觉得不妥，“我们好像没有暑假作业了。”
　　半个月前，他们刚刚经历初升高考试。
　　南序町眼神流转，好久才低头叹口气，“我有唐飞的消息了。”
　　“真的？！”余沅激动地握着南序町的胳膊，“唐飞哥现在在哪儿？”
　　南序町按下余沅的手，“你别激动，我刚刚收到消息，他在王明一家里。”
　　“明一哥？不对啊，我给明一哥打过电话，他说唐飞哥不再他那里。”
　　南序町点点头，“对啊，唐飞不让王明一和你说，你当然不知道。”
　　余沅回过味了，唐飞这是在瞒着他。
　　“为什么啊？”余沅放开了抓着南序町的手，引得对方一个眼神，南序町靠着墙壁站直了身子，“因为他很狼狈，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南序町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为什么要去多管闲事，还打了不少电话。可是看着一脸纠结的余沅，他又释怀了，他看不得余沅难受的样子。
　　“阿序，我们去找唐飞哥吧，把他带回来。”余沅又握着南序町的胳膊，把他困在方宇之间，南序町低头看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专注总是让他妥协。
　　南序町突然抬手捂住了余沅的眼睛。
　　“阿序？”
　　“嗯。”
　　“你为什么要捂着我的眼睛？”
　　“因为……”
　　因为想好好看看你。
　　南序町松开手，握着余沅的肩把他推出楼道，自己和他并肩，“走吧。”
　　余沅狐疑地看了一眼南序町，见他神色正常，那片小小的疑惑也落了地。
　　两人赶到王明一家里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公交车上没多少人，余沅托腮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不停地到处流窜。林荫道旁的行人，路边停靠的共享单车，偶然路过广场还能看到到处观赏的行人，跳街舞的，滑滑板的。
　　他们下了公交车往王明一家走，夏日的午后带着一丝凉风，风里多了点热闹和余韵。
　　余沅请南序町吃了根冰棒，最普通的北京老冰棍，却很解渴。
　　暑假午后里多是出来散步人，有学生也有上班族，几人聚在一起，散散步，吹吹风。
　　他们吃完了冰棒也走到了王明一家，刚巧碰到了出门倒垃圾的王明一。
　　他趿拉着拖鞋穿着大短裤，打着哈欠，一副困样。
　　“明一哥！”王明一寻声回头，打到一半的哈欠也收了回来，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样。手里的垃圾也不会顾了，就要伸手抱余沅的大腿，两行清泪直流，“余沅小弟，你可来了。快把唐飞那个傻逼弄走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了！”
　　南序町在后面拉了余沅一把，王明一没抱住大腿，反而丢了拖鞋。
　　余沅站在原地扭头看了看南序町，知道看到对方点头他才点了点头
　　“我就是来接唐飞哥的。”说着，就要弯腰去扶王明一，“明一哥，你先起来吧。”
　　王明一兀自摆摆手，自己站起来了。
　　“没事没事，我们先进去。”
　　进了屋，余沅才看清那个缩在床上的庞大身躯。
　　房间里一片漆黑，透出条缝的窗帘泄出的光隐隐约约映着唐飞的轮廓。
　　王明一斜倚在门口，他抱臂往里看，说道，“上个星期来我这儿的，什么都不说。手里提了一打啤酒，硬要我陪他喝。”
　　余沅收回目光，“明一哥，你陪唐飞哥喝了一个星期？”
　　“那肯定不可能啊，我就陪他喝了两天，之后他就醉得不省人事了，我只好把他拖进房间里了。”说到这里，王明一扶了扶额，似乎更苦恼了，“没想到，他还赖在我这儿了！要是让我爸妈知道我天天喝酒还收留了这么一个醉鬼，我自己搬出来住的权利就没了！”
　　“余沅，你可要帮帮我啊！我妈明天就来看我了！”
　　王明一哭丧着脸，南序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余沅郑重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静悄悄的，唰地一声，窗帘被拉开了。午后的阳光不再刺眼，对已经熟悉黑暗的唐飞来说却煎熬无比。
　　床上的东西蠕动了几下，余沅俯身拍了拍身下的山丘。
　　“唐飞哥？唐飞哥！你跟我回家吧。”
　　山丘又动了几下，王明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快步走进来一把掀起被子，身高手长的唐飞蜷缩在床上。
　　王明一甩掉拖鞋，伸脚踹了他几下，“唐飞！你他妈的是被人甩了还是被偷家了？颓废成这个样子！你看看你自己！你还有个男人样子吗？！”
　　余沅张了张嘴巴，没有制止王明一离开的背影。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颓废，怠倦，疲惫。
　　“沅沅。”沙哑的声音质问着，“他走了吗？”
　　像是不相信现实一般，唐飞蜷着腿，弓着腰身，一遍又一遍地问。
　　“走了。邓艾哥走了。”余沅咬了咬牙，只能凭本能安慰他，“唐飞哥，你别伤心了。邓艾哥肯定也不想走的。”
　　“是吗？”唐飞转眼看他，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他不想走，那为什么还要走？”
　　“我，我不知道。”余沅低着头，他没办法回答唐飞的问题。
　　“算了，……算了。”
　　唐飞扯着嘴巴笑了，他坐起身，背对着余沅。
　　“唐飞哥。”余沅咽了咽口水，喉头滚动，朝着唐飞的背影说道，“那天在KTV，邓艾哥和我说，他想看看北方的雪。”
　　余沅清楚地看到了唐飞的背影有一瞬抖动，很快他又弓下腰身。
　　站在门口的南序町目睹了一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了。
　　印花窗帘随风飘动，卷起流苏和窗台挂着的晴天娃娃，叮铃叮铃的脆响。
　　唐飞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第12章 隆冬雪后
　　唐飞走的那天，余沅去送他了。
　　唐飞只提着一个行李箱，背着旅行包。
　　“沅沅，我走了。”他那样说，余沅却从他眼睛里看出些不一样。
　　那是隆冬雪后的破晓而出。
　　“我要替他看看北方的雪。”
　　一切尘埃落定后，余沅他们也开了学。
　　九月开学季，人头攒动。
　　余沅正拿着地图找教学楼的位置，一股大力从他身后涌来。
　　余沅脚下不稳，左脚绊着右脚。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掌已经擦破了皮，青沥路上的小石子嵌在肉里，露出猩红的内里，还渗着血丝。
　　撞人的男生长得很高，手上还拿着篮球，像是体育生。
　　余沅被人扶着站起来，男生一脸歉意，“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现在就送你去医务室！”
　　余沅被架着胳膊往学校里的林荫小道走，男生看上去十分熟悉学校的构造。
　　恰好这时买水的南序町回来了，几个人围成一团，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功能饮料。
　　男生见路被挡住了，出声提醒到，“欸，同学，你让让路，我们急着去医务室！”
　　南序町没动，男生有点不耐烦了，他啧了啧舌，余沅出声道，“他是我朋友。”
　　“你朋友？那就一起去医务室吧。”男生又给南序町道歉，“朋友，对不住啊，刚刚我没注意才撞到你朋友的。”
　　南序町把水扔给他，从男生手里接过余沅，“医务室在哪儿？我带他去。”
　　男生给他们带路，原本的一场闹剧因为三人的离开而消停下来。
　　医务室里静悄悄的，男生声音很大，他喊着，“老师！老师！”
　　没人回答，男生又拉开了帘子，没人。
　　南序町扶着余沅坐下了，他跟男生要过水，淋在余沅的手掌上，要冲掉那些嵌在肉里的石子和土。
　　“我去找老师。”
　　男生跑走了。
　　余沅低头看南序町，他正在低头冲着伤口，余沅觉得有些疼伸着手就要往回缩。南序町抬眸问，“很疼？”
　　南序町的眼睫毛很翘，又长。他一抬眼，就会微微发颤。余沅摇摇头，盯着南序町垂下的眼睫毛发呆。
　　简单地处理完伤口后，南序町看着发呆的余沅，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因为刚刚碰过水再加上他体温本来就很低，余沅被冰得瑟索了一下，他回过神，短促地啊了一声。
　　接着，面颊就开始发烫，升温。
　　余沅眼前的那张脸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慢慢地，又逐渐清晰，他的视网膜上又出现了色彩，南序町的瞳孔也映在他的视网膜上。
　　“阿序，你……”
　　南序町靠近他，似乎从鼻腔里发出的一个又轻又小的“嗯？”
　　余沅张了张嘴巴，又要说什么，那个男生回来了。
　　“唐老师来了——！”
　　一声惊天破响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唐志被拉着袖子往里走，脚步急促不已，“顾闻，你慢点……”
　　接着，唐志就被甩到了两人面前，南序町及时站起身，把位置留给唐志。
　　两人高高大大的男生站在他身后，唐志就这样被盯着，还是有些点心里压力的。
　　他站起身去拿东西，顾闻跟在他身后问，“唐老师，他没事吧？”
　　唐志道，“没事，就是擦伤有点深，我给他上点药，以后按时涂药就行。”
　　“好，好好好。”
　　南序町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转眼去看乖巧坐着的余沅，对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仰头看他。
　　接着，余沅冲他露出个绚烂的笑容。
　　南序町猛地扭过头，眼神躲闪，余沅不明所以，唐志正在给他上药，男生也看着他受伤的手，余沅实在是不好多问什么。
　　上完药后他们被赶出了医务室，余沅走在前面，男生还在给他道歉，问他几班的，余沅说了，“我们在三班。”
　　“这么巧的嘛！”男生叫道，“我也在三班！我叫顾闻。”
　　余沅也有些惊讶，毕竟能够提前认识同班同学了。
　　“哈哈哈，好巧啊。我叫余沅，他叫南序町。”
　　临近中午，顾闻提议要请他们吃饭。
　　余沅摆手要拒绝，可是男生态度坚决，余沅不好推脱了，南序町也没什么意见，三个人当即就出了学校。
　　三里街，顾名思义，是一条长达三里的街道。
　　更新换代之际，三里街却从未倒下过，余沅从小就跟着奶奶推着小车来三里街卖香囊和香包，每次经过时他就会揪着奶奶的衣角望着高高的柜台看着各种各样的吃食，等奶奶换另一个地方摆摊，他也看够了这些吃食，咽咽口水，去往下一个生存之地。
　　他们的学校和三里街隔了两个街道，走上个十分钟便到了。
　　他们出了学校，就站在红绿灯路口等绿灯亮，余沅抬头看着南序町的侧脸，有些晃神。
　　南序町自进了高中后就更加拔高了，余沅在初中时就泯然在一群初中生里，普普通通。
　　有次下雨天，他和南序町回不去，只好在食堂吃饭，等下课铃响后，余沅眼睁睁看着身边上一秒还在埋头啃书的同学，下一秒已经人在食堂了。
　　等他和南序町到食堂后，余沅被食堂的人山人海震惊住了。等他再回过神时，他眼睁睁看着鹤立鸡群的南序町被人流越带越远，女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南序町身边，余沅完全冲不进去。
　　于是，余沅就亲眼见证了南序町皱着眉，低着头在一颗颗毛茸茸的头里认真且专注地找他。
　　食堂噪音大，余沅喊了好几声阿序都被嘈杂的人群淹没了，他没法，只好挤着人流去往南序町身边。
　　人实在太多了，余沅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又不得不推开人群去找他的公主。
　　不知从哪儿伸出的一只脚，好巧不巧地绊倒了余沅，余沅的第一反应就是闭眼抱头，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降临，他落入了一个温凉的怀抱里。
　　他们在不断流逝的人群里拥抱，路过的眼光和好奇落在他们身上，余沅眼里只有南序町的脸。
　　南序町扶了一把余沅的腰，让他站稳，余沅红着脸被南序町牵着手走在人群里。
　　人流汹涌，他们牵着手往相反方向逃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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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顾闻（⊙ω⊙）：巧了吗，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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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嘿嘿嘿，一切都是天•作者•意的安排，改动挺大的，人物可能会有改动和删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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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沉醉
　　红灯亮了，余沅和南序町被隔在了马路另一头。
　　中午十二点是人潮涌动的时刻，熙熙攘攘的人挤在这一头又有磕磕绊绊的人涌在另一边，余沅低头盯着人行道上的斑马线看，一白一黑，像是两条明晃晃的分界线。中午的太阳很大，沉甸甸地坠在空中，刺眼的光线和对面的人行道灯融为一体。
　　余沅恍然间看到那盏红色变绿，他身边的人群开始涌动，无数的剪影在光线的照耀下摆动着衣角，余沅却觉得脚下很沉，他抬不动脚，耳边的车喇叭声和交谈的声音一下子涌进耳朵，震动着骨膜，在他胸膛里发出砰砰砰般极慢的心跳声。
　　“余沅？”南序町在喊他，声音不大，呈直线般穿过他，“你怎么了？”
　　南序町站在涌动的人潮里回头看他，灯塔般站着，朝他招手，“过来。”
　　那双沉重的脚因为这两个轻飘飘的字而轻松起来，余沅快步走向他，和他并肩。
　　他们并肩穿过人行道，四周都是急匆匆赶路的人，南序町低头问他，“发什么呆呢？看路。”
　　“知道了。”余沅轻轻地吐了吐舌头，南序町和余沅并肩，或走得略快他些，光线从侧方打来，光影错过南序町映在余沅的脸上，那截软舌也恍然般收了回去。
　　南序町却别过了脸，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绷紧到极点的弦，铮地一声响动，他伸手摸了摸捏了捏手指，几声脆响后，他才冷静下来。
　　顾闻在街对面等他们，身后是浮华的三里街。身边站了个男生，他们不认识。两人正在说话，顾闻拍了他一把，给对方介绍，“这是丁纨回，我发小。在五班。”
　　“我叫余沅。”余沅声音小，南序町又说，“南序町。”
　　丁纨回先是看了一眼余沅的手，目光流转间，余沅被这打量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突然南序町移了半步，挡在了他面前，遮住了那道视线。
　　丁纨回眼神一顿，脸上就笑出来了，“顾闻刚刚和我说了，实在是对不住，他这个人从小就是毛毛躁躁的，神经大条。”
　　丁挽回说着就要靠近余沅，南序町脸色不虞，“既然知道自己毛毛躁躁就要多注意，伤了别人就拿自己毛毛躁躁当理由。”
　　原本在医务室的时候南序町就想发怒，余沅拦着他不许。
　　南序町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丁纨回到这番话让原本怒气值临近爆炸的南序町更生气。
　　顾闻在一旁挠头，脸上都是歉意，“是是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南序町还想说什么，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一回头，就撞进了一片水意莹莹的眼睛里。
　　“阿序，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待在这儿了。”余沅总觉得丁纨回在看他，可等他去找，那道明晃晃毫不掩饰的视线又没了。
　　“欸，别啊，余沅，我是特意要给你赔罪的，你不能走啊。”
　　顾闻话里话外都是情真意切，余沅脸上都是纠结，南序町依旧挡在余沅身后，看他的意思。
　　余沅只好点了点头，丁纨回却道，“我就先走了，还有事。”
　　一路穿过散发着香味的街摊，他们在三里街第一个路口拐角处找到了那家店。
　　“安哥！”
　　顾闻脚还没踏进店里，就伸手朝柜台上坐着的男人打招呼。
　　动作熟稔，像是经常来，低头翻着着什么东西的男人头都没抬，也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了。
　　他们跟着进去了，余沅在进来的时候多看两眼柜台上的男人。
　　谁知那男人竟扭头看了他一眼，余沅心里一凛，他身体有些僵硬，男人朝他笑了笑，问道“小朋友，看我干什么？”
　　男人和余沅印象中的那种开饭店的男人不一样，余沅觉得他不是那种拘泥于小节之人。
　　男人长的很好看，长眉入鬓，却又不失英气，带着种冗杂交合的气质；眼眸如光，黑仁色的瞳孔藏着一股年龄遮盖不住的少年气，他一瞬一息的动作见还带着慵懒随意感。
　　他总觉得男人不该被束缚在这方寸之地，像是被什么压着无法高飞。
　　“安哥，给我们点餐呗！”
　　顾闻他们都已经找好位置坐下了，余沅也回过神去看他们，南序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余沅有些失落。
　　“好嘞，你小子等着吧！”
　　男人放下手里的本子，起身去了后厨。
　　余沅过去坐下，顾闻他们找的是个四人座，顾闻和南序町余沅分坐两旁，顾闻伸手把菜单递给余沅。
　　余沅没有点过餐，从前都是唐飞和邓艾带着他去的。他和南序町很少来这样的餐馆吃饭，因为南序町家里的保姆阿姨会按时做好饭，他没有出去吃的必要，他也不喜欢。
　　点菜单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顾闻的手里，他细心地问余沅想吃什么，又避开辛辣的食物，等点好餐，顾闻就开始和他们闲聊了。
　　以前是哪个初中的，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家住在哪里。
　　顾闻十分健谈却也不会让人感觉尴尬和无措。
　　男人端着菜上来后，顾闻叫住了他，“安哥坐下一起吃呗。”
　　“算了吧，我可是个打工仔，玩忽职守会被扣工资的。”
　　顾闻明显不信，“安哥，你可是老板，怎么可能会被扣工资。”
　　说着，男人就笑着走了。
　　饭间很安静，南序町没吃多少，只是多喝了几杯水。余沅也没吃什么，饭桌上都是不认识的人，他没什么心情吃，心里想着这个饭局赶紧结束，也算接受了顾闻的歉意。
　　“我出去一下。”南序町猛地出声，余沅吓了一跳，才站起身给他让座。南序町起身，弯着腰错过余沅，挨近他时，余沅听到了他的声音，“等我回来。”
　　余沅浅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如同鼓擂，南序町的手指擦过他的手掌，痒痒的，暖暖的，捎动着他的情绪。
　　“哦。”他慢慢地长哦了一声，反射弧绕了一大圈，才反应过来。他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说，“我等你。”
　　南序町走了，余沅又坐下来了。
　　顾闻夹了一筷子菜，问道，“他去干嘛了？”
　　“哦，阿序说他去洗手间了。”
　　桌上的装着橙汁的玻璃杯在阳光的切割和照耀下发出澄金色的光芒，斑驳的色彩在气泡水里咕嘟咕嘟地冒气，杯壁上的冷气水珠顺着杯子滑下，余沅伸手握住了那些水珠。
　　刺麻的碳酸饮料在口腔里和热气碰撞，澄金色的光落进了胃里。
　　顾闻奇怪极了，不就是去个洗手间，为什么余沅脸上都是笑意。
　　吃过饭后，顾闻被一通电话叫走了。他急哄哄的，朝余沅拜拜手，跑走了。
　　还在边跑边说，“他妈的，丁狗你给老子撑着，要是你趴下了老子可不给你擦屁股。”
　　余沅一个人等在店门口，他放空目光，眼睛四处打转，无趣地任由自己的乱看。
　　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他回头，刚刚那个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顾闻呢？你朋友呢？”男人的三连问把余沅问住了，“顾闻刚刚走了，我在等朋友。”
　　男人了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南序町回来时手里提着好多东西，余沅接过，都是以前唐飞带他吃过的小吃。
　　南序町又递给他一杯奶茶，“我刚看你就没吃多少，给你买了点吃的。”
　　那杯奶茶里的珍珠和冰块还在晃动，余沅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动，他抬眼看南序町，发现他额间都是汗水，显然是跑了很久。
　　“你刚刚出来就是为了买这些？”余沅伸手一指。
　　“嗯，怕你饿。”南序町曲手轻弹了一下他额头。
　　那句很轻的嗯却像巨大的钟声，木桩狠狠地撞上余沅的心脏，南序町垂眸看他，眼睫毛下一片很暗的阴影，眼睛里是揉不开的黑。
　　余沅不明白那股黑色是如何来的，只是真真切切地为之沉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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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青柠桃子1
　　九月开学季忙碌又匆匆。
　　昨天余沅他们办了入学手续，入学典礼就设在第二天。
　　金秋时节，还带着些盛夏的余热。学校大门口的樟树还在四处摇曳，绿油油的叶子发出响动，门卫室的大爷悠然地在学校里溜达。
　　中午太阳大，空旷的操场上站满了学生，密密麻麻。垊洋六中的校服是黑橙色的，热气膨胀碰撞，余沅整个人都缩在校服外套里。大部分男生还身着T恤，露出稚嫩却已经显现精壮雏形的臂膀，余沅暗自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脸上写满了苦恼。
　　“怎么了？”南序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教导主任正在四处巡视，维护着现场的秩序，学校领导还没来，他们只能苦巴巴地等着。
　　余沅小幅度地摇摇头，暗自低下了头，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往南序町那里看，余沅的校服外套有点大，领子被他拉倒最高出，遮住了脖颈和下巴。
　　此刻，因为紧张和不知名的焦虑，后颈处已经汗涔涔的，窝着一团火。
　　余沅手机握着几张纸，那是演讲稿。
　　南序町，余沅和五班的唐润茵作为年纪前三上去发表演讲。
　　想到这里，余沅的手就忍不住抖，心脏大幅度且高频率地跳动，扑通扑通，指甲嵌进手掌带来的并不是清醒和冷静，而是更加高频率的紧张。
　　接着他们被喊了出去，余沅机械性地跟在南序町的身后，却望不到他的肩头，只能听着脚步声走。
　　到了候场区，冯方辰已经等着了。他看了一眼两人，问道，“校领导还有十分钟就到了，你们也不要紧张，放平常心。”
　　唐润茵这时也走来了，余沅和南序町并肩站着，她也站到了南序町身旁。
　　接着冯方晨又说了什么，余沅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张合，声音却进不到耳朵里，巨大的嗡鸣声在他耳廓里盘旋，杜绝了所有的外来声音。
　　“所以老师就这样安排，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一句这样的尾声传进余沅的耳朵里，他抬头，冯方晨正在盯着他看。余沅呆滞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回头去找身旁的南序町，可是原本站着南序町的位置空空如也。
　　原本低头看稿的唐润茵也抬起头看他，两个人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跳动着，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余沅张了张嘴巴，他好像失声了，声带不再振动，话也说不出来。
　　主席台是个二层台阶，平滑的地面向两边延伸，背后是水泥砌成的台阶，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遮雨棚，上二层有一个拐角的小二层楼梯。
　　他们就站在楼梯口，余沅垫着脚想往后退，他被两股视线逼得无处遁形。
　　突然出现的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瑟索了一下，南序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他手里拿着一瓶桃子味的碳酸饮料。透明的塑料棱瓶，抹着几分淡粉色，透明的白色颗粒来来回回晃动，瓶壁上的水珠在阳光和热气的膨胀下消失。
　　余沅回头，南序町把那瓶饮料塞到他手里，余沅低着头看手里冰冰凉凉的饮料，后颈处的汗似乎都化成了蒸汽，伴随着消失的还有他内心的巨大紧张。
　　“拿着。”南序町微低着头看他，余沅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他双瞳孔摸索地一干二净。
　　说着，南序町又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唐润茵，她接过给南序町道谢，冯方晨看着被塞到手里的水无奈地笑了笑，“南序町，你说的出去就是去买水了？”
　　“嗯。”南序町老实地承认了，余沅正低头看稿，手里握着那瓶饮料，南序町极其自然且熟稔地拿过那瓶饮料拧开又递回给余沅，看了他一眼，说，“老师，让唐同学先讲吧，余沅有点紧张。”
　　正在安静喝水看稿的唐润茵抬起头，明白了手里的这瓶水并不是白喝的，明白了南序町话里的意思，“老师，我第一个吧。”
　　见她同意了，冯方晨也不是难为人的人，立刻拍案决定，“行，那就这么定了。”
　　“余沅你再熟悉熟悉稿子，让唐润茵先讲，你别紧张，放松就行。”
　　余沅点点头，嘴巴里的桃子味和爆满的果冻在牙齿的咬合下迸开，他微微眯眼，迎着光仰头看南序町。
　　他把饮料放到了脚边，手里攥紧的稿子上都是因为紧张和炎热而浸出汗液，汗渍把纸张染的皱巴巴的，余沅的心也开始皱巴巴的。
　　几个人安静地看稿，冯方晨似乎在给人发消息确认领导的到来时间，他来回走动着，显得有些焦虑 。
　　南序町站在余沅和唐润茵的中间，三人都穿着校服。
　　余沅和唐润茵都乖乖地把校服拉链拉着，南序町的校服则是半敞着，里面的白衬衫也有些皱。他半垂着头，额前的刘海耷拉着，半张脸无余地显露在余沅的面前。
　　阳光斜着打在他脸上，南序町鼻梁很挺，隔着光线在侧脸上留下一片暗影，睫毛上下扇动，眉宇间解不开的认真和专注。
　　似乎是余沅的眼神过于炽热，他垂在身边的手背被微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痒痒的，没有实感。
　　接着他的小指就被勾住了，先是食指头，再慢慢绕着手指穿过指缝，抚摸到微开的掌心。
　　余沅心里突然漏了一拍，他手一顿就要往后缩，南序町的手跟着就要去握，啪嗒一声，脚边的饮料瓶被余沅不断往后退的脚给踢倒了，余沅忙低头去看，眼神躲闪。
　　唐润茵斜睨了两人一眼，收回了目光。
　　冯方晨也打完了电话，校领导姗姗来迟，最终落座。
　　唐润茵收了稿纸，余沅也跟着整理仪表，冯方晨看着南序町敞开的衣服，提醒道，“南序町，把拉链拉上。”
　　南序町点点头，“嗯，知道了。”
　　临近正午，太阳越升越高，一些学生开始躁动起来。慢悠悠到来的校领导清了清嗓子，长篇大论地进行中着过去百说不厌的开场白。
　　开场白结束后，余沅跟着上着台。
　　脚软，腿麻，头晕。
　　余沅的第一反应。
　　他眼神恍惚，刚刚吃进脑子里的演讲稿内容似乎也跟着融化了，他左手开始颤抖，耳边是唐润茵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余沅余光撇到了那个话筒被传递到了南序町的手里。顺着话筒，清脆响亮的少年音顿时响彻在整个校园。
　　演讲结束，台下掌声轰然响亮。
　　余沅脑子发懵，更开始嗡嗡嗡地发响。他的手脚开始变得冰凉，腿根发麻，他僵直地站着。
　　突然，青柠皂香靠近他，南序町微弓着身把话筒递给他。他们挨得极近，余沅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带着微微的汗渍味道，并不难闻，混着皂香，反而格外好闻。
　　话筒递到他面前，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摩挲着握住，南序町低声说了句什么。
　　因为他们挨得近，话筒收声，南序町的那句话还是顺着电流，音响里传播着他的轻笑和又低又沉的话语。
　　“沅沅，别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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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青柠桃子2
　　南序町的声音很轻，像是收着气。
　　从喉头里的微微振动发出的颤音，因为声音小又刻意收着，话语毕，发颤发软的尾音就扬了起来，带着一股轻柔的笑，混着声音振动着，沉闷又急促。
　　闻到那股青柠皂香，余沅的脑袋嗡得一下就发懵，他的大脑沉在一片水中，无数的嘈杂在他耳边穿过，唯独那个笑在他身边盘旋。
　　他僵直着身子，左手被紧紧握住。
　　话筒在他右手里，右手却在南序町手里。奇妙的套环，如同诺米骨牌一样，啪嗒一声脆响，刚刚建立起来的王国轰然倒塌。
　　话筒收音很强，南序町虽然刻意掩着，但他们离得实在太近，那句话还是被传了出去。
　　矗立在两旁的巨大音箱带动着电波，把那句极小的安慰变成了现世的宣言，公之于众。
　　台下静了一瞬，十几秒后，一片哗然。
　　余沅忍不住垂眸看去，那是片黑色的洋。
　　躁动着的人群，攒动的人头，眼里忍不住的好奇和嘴里的惊呼，余沅想要逃走。
　　唐润茵抬起手中的稿子遮住了微张的嘴巴，眼睛里的震惊遮不住，漏了出来。
　　罪魁祸首一脸的平淡，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
　　“咳——”冯方晨赶在南序町要说话的间隙崇他手里抢过了话筒，“同学们，余沅同学有点紧张，我们给他鼓个掌，鼓励他一下好不好。”
　　台下一片轰然的响声，余沅咽了几下口水，从冯方晨手里接过话筒，张了张嘴巴。
　　不只是那句话引起的闹剧还是南序町的左手温度，他竟然不再紧张了。
　　下台后，余沅软着腿，南序町扶着他坐在长椅上，校领导正在发表感言。余沅半侧着头靠在墙上，南序町站在他身旁撑着半边身子。
　　因为没他们什么事了，又不能现在回去。唐润茵索性和南序町闲聊了起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半开玩笑似的，“南序町，我还真的小看了你。”
　　唐润茵半挥着手里的演讲稿，试图驱散一些热风，高高扎起的马尾梢半挥着，落到肩头，又滑落下去。
　　唐润茵身量极高，在女生中算是高的了，长了一张御姐脸，高挑的眼尾和微上扬的唇角，看上去就不好惹，中性带着柔和的美，在她身上发挥得极好，不多不少。
　　南序町正在拿着演讲稿给余沅挡太阳。闻言，偏头一笑，“客气了，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南序町的眼仁极黑，还发着漆紫色，散着夜里的星光。他虽在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唐润茵知道他在和自己打太极，她扬了杨眉，呼出一口热气来。
　　嗡嗡嗡的几声，唐润茵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几眼，眼里没什么情绪，只转身朝南序町挥挥手，“先走了。老师问起，就说我去厕所了。”
　　南序町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嗯，又垂眸看手机。
　　马尾辫四处摇晃，动作间，就不见了身影。
　　樟树叶种在操场的四周，只有东面空出来一片水泥地，往里走就是教学楼。他们在樟树叶的庇护下乘凉。
　　南序町收了手机垂下眼睛，余沅歪着头坐着，露出白皙的脖颈，他的头发有点长，很久没修了。发尾乖顺地窝在后颈，翘起一个小小的旋，南序町就那样盯着。好久后，他伸手轻轻捏了几下那缕发尾，曲起的旋勾着他的食指。
　　又软又细，南序町忍不住想。
　　手上一个用力，他忍不住捻了捻，“余沅，唐润茵走了。”
　　走了这两个字像是什么消息，原本闷头装死的余沅不肯抬头，南序町又说，“天热，别闷着了，沅沅。”
　　南序町使坏般喊他，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尾声带着翘，像羽毛般轻柔。
　　于是，余沅的脖颈肉眼可见地迅速红了一片，像是结着果子的桃树。
　　青涩又熟烂的红。
　　“阿序，你能别这么喊我吗？”余沅终于还是抬起了头，他半仰着头，抬头看南序町。脸色也红了一片，顺着耳朵，红到耳垂。
　　“那我怎么喊你？余沅？小沅？乖宝？”
　　果不其然，最后一个称呼出来，他被余沅狠狠地瞪了一眼。
　　南序町终于忍不住闷声笑了，他微弓着身子，头垂得很低和余沅对视。
　　斑驳光影搭着眼底的阴影，南序町整个人都被蒙在夏日暖阳里。
　　余沅缴了械，他移开目光，破罐子破摔道，“随便你吧。”
　　“那以后就叫你沅沅。”南序町逗他，“沅沅，沅沅，沅沅。”
　　没叫几声，余沅半抬起腿根，半跪着去捂他的嘴巴，“阿序，你别逗我了。”
　　露出的那双眼睛里都是得逞的样子，碎星灿灿，余沅被刺伤了眼睛却又拒绝不了他的闪耀。
　　“好好好。”
　　南序町伸手抿了抿他眼角，细长的睫毛被手指轻按着。手上微凉的触感在他脸上蔓延开，余沅只好伸手抓着他的手臂，仰着头接受这份温柔。
　　半闭着眼睛的余沅歪着头躺在南序町的手心里。余沅脸小，南序町揉着他的脸，又轻轻捏了几下，意外的，手感很好。
　　耳边是校领导的声音，沙沙的风动，不知道吹动的是绿叶还是不知名的心动。
　　“咳咳——！”唐润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半倚在楼梯口，握拳咳嗽，“你们收敛点啊，我还在呢！”
　　余沅回过神般往后缩，南序町手上落了空。他手指惯性地弯了几下，还在回忆刚才的触感。
　　“刚刚那瓶水的谢礼。”
　　见两人分开了，唐润茵把手里的塑料袋顺手扔到了余沅怀里，他打开一看，几瓶饮料，还有棒棒糖和一盒烟。
　　他伸手想把那盒烟拿出来，旁边竟然伸出一只手拿走了那盒烟。烟被南序町扔到了唐润茵怀里，唐润茵接过定睛一看，骂道，“妈的，那个傻逼还真塞给我了！”
　　余沅眼睁睁地看着唐润茵站起身，手里攥着手机噔噔噔，风风火火地下了楼梯。
　　踢踏的声音远了，南序町才坐在余沅身边，拿起刚刚余沅摆在脚边的没喝完的饮料，拧开仰头喝了几口。
　　余沅伸手想夺，“阿序，那是我的水。”被南序町躲过后，他又要从塑料袋里拿瓶新的给南序町，“你喝这个。”
　　“你喝吧。”南序町接过拧开又递回给余沅，看着余沅乖乖巧巧的样子，忍不住又抬手揉一把他的脸。
　　余沅皱着脸要躲，却被拉着手腕靠得更近了，“凉吗？”
　　余沅点点头，老实答，“凉。”
　　南序町好像在笑，　“行，不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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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喜欢写他们之间的互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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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青柠桃子3
　　垊洋六中有个跑早操和晚操的传统。
　　早上五点半，原本夏日里的热意似乎一抓就能盛个满手。
　　晨曦未显，或已与光同辉。
　　余沅骑着车来学校已经是五点二十几分，整个学校的灯光大亮，仿佛献身光影舞台。
　　他身旁是不住校赶来而穿梭着的人群和学生，奔波在浪潮中。余沅抬头看，南序町像是一朵及其惊艳的浪花。
　　他盯着南序町的背影，追寻着那朵惊艳。
　　一路上有认识的人，他们会相互打个招呼。进了校园，南序町推着车在前方走着，余沅艰难地盯着他的背影。
　　早上的雾气大，一片薄雾，灰蒙蒙的，南序町的背影逐渐朦胧起来。余沅身上套着校服，拉链被他拉到顶端，遮住了下半张脸。不知是累还是什么，他呼吸急促，小声且高频率地喘息。
　　氧气在他脑袋里一缕又一缕地被抽离，突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余沅抬头去看，沿着手臂往上，南序町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怎么了？”南序町拉着他的胳膊走到一旁的绿茵道，把自行车停好后，他握着余沅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校服拉链被南序町拉开了，他的下半张脸就漏了出来。又冷又清新的空气冲进鼻腔，余沅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南序町让余沅坐到自行车后桌上，伸腿抵着，半弯着腰去捏余沅的下巴，“是不是太累了？余沅？说话！”
　　余沅的神志慢慢清醒过来，南序町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那双清凉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要溢出来的关心和担忧。
　　想到这里，余沅忍不住笑了。
　　“阿序，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余沅伸手握着那只抬起他下巴的手腕，手指穿过腕骨去握他的手。
　　热和凉，在初夏早上格外缠绵。
　　队伍已经在昨天排过了，南序町和顾闻还有班里几个格外高的体育生被排到了最后一排。余沅虽然不算低但也不高，排在了不尴不尬地中间一排。
　　集合完毕后，年级主任拿着喇叭开始喊。浩浩荡荡的人群方队就开始动了起来。
　　垊洋六中的操场很大，潆城有很多考试比赛都在这里举行。
　　广播被一遍一遍地播放，脚步要齐，节奏要稳，口号要响。
　　年级主任跟在内侧巡视，偶然会上看台背手看几眼。
　　灯光从四面八方打来，刺眼又冷漠。
　　余沅艰难地迈着腿，脚下如同灌了水泥，抬起沉重的脚却又沉沉落下。
　　一圈又一圈，脚下越来越重。
　　远方的地平线也慢慢放亮，灯光也不再刺眼。沉重急促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余沅脸上挂了两坨潮红，口干舌燥，血腥味哽在喉头。
　　突然有人朝他靠近，余沅转头，他认识。
　　丁纨回，顾闻的朋友。
　　“余沅。”他跑在最外侧，对着余沅笑，“要不要跟我下来。”
　　极具迷惑性的话语，好学生余沅自然不会同意，他摇摇头。
　　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男生扯着他的胳膊下了队伍。余沅第一反应就是要跟着跑，可是丁纨回扯着他，还是落了队伍。
　　他扭过头怒视丁纨回，“你为什么要拉我下来，老师发现了要受罚的！”
　　丁纨回反到笑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镜子递给余沅，“你自己看看。”
　　余沅不明所以地接过镜子，看了一眼。
　　“这……”他眼睛瞪的很大，似乎在惊讶镜子里的人是谁，丁纨回单手伸指抵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别怀疑，镜子里的就是你。”
　　他们躲在树荫下，沉重的脚步声和口号声还有广播立体环绕似的循环。
　　余沅知道自己是容易脸红的体质，可是这个满脸通红眼睛充血的人，他怎么都不敢相信是自己。
　　丁纨回站在树荫下吹风，小镜子被他收了回去，余沅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休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本来我是来找顾狗的，没想到看到你了。我待人一向热忱，算是帮帮忙了。”
　　余沅坐着，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能沉默着。丁纨回低头玩手机，手指翻飞，好像在给谁发消息。
　　不多时，就有一个男生朝他们跑来，丁纨回站着和他说了几句话，男生看了他一眼，转身又跑走了。
　　“给。”
　　余沅呆滞地抬起头，反应很慢地长长嗯了一声，他盯着那瓶葡萄糖，似乎在纠结要不要。
　　丁纨回很强硬地塞到了他手里，“拿着。”
　　余沅喝了几口，似乎缓过来劲了，才轻声道，“谢谢。”
　　“不用客气，算是给你赔罪了。”丁纨回蹲在他身旁，双臂交叠，头枕着手臂扭头看他，想了想，又说，“替顾狗给你赔罪。”
　　余沅歪歪头，长哦了一声，“没事，我的手已经好很多了，也没留疤，你告诉他不用太在意的。”
　　丁纨回没回话，突然风起，他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笑意里露出来一颗尖尖的虎牙。
　　广播声突然没了，脚步声和口号也停了。队伍开始在操场上慢走。余沅估摸着时间，看了一眼前方。
　　石阶很高，他能透过围墙看到升起的红日，又圆又红，散发着光芒。
　　接着，光芒里就走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背着光，余沅只好眯着眼睛去看，身形熟悉。那身影越走越近，就在几米开外的距离，余沅认出来了。
　　南序町朝他走来，脸色不好看，上面还带着点愠怒。他嘴角紧紧抿起，甚至没有在意丁纨回的存在。
　　“余沅。”南序町站在他身前用目光打量余沅，确定他没时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眉头禁皱，“你怎么下来了？我一抬头你就不见了。”
　　“他累了。”
　　一道声音插进了两人中间，在南序町看来突兀又刺耳。
　　“我在问他，和你没关系。”南序町把余沅拉到身后，声音冷硬，丁纨回到是笑了，“是我把余沅拉下来的，他跑步的时候整个脸都是红的，眼睛里还有血丝。我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他弄下来的！”
　　南序町愣了一下，他好像没有发现余沅的异常，更别说发现他脸上的潮红了。
　　余沅看着僵硬的南序町，只好出声安慰他，“阿序，我没什么大事了。”他拉着南序町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你看，我是不是好多了。”
　　南序町才冷静下来，他垂下眼眸，确定余沅真的没事后才出声，“对不起，没及时发现你不对劲。”
　　余沅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丁纨回还在这里。他低着头，捏着手指，小声嘀咕道，“阿序，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走之前，余沅回头给丁纨回道谢，两人并肩走了。
　　丁纨回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屁股坐回到石阶上，旁边还有余沅喝剩下的半瓶葡萄糖。丁纨回弓着身子，手臂垫在腿上，歪头看那瓶葡萄糖。
　　几秒后，他伸手拿过瓶子，轻轻用手指捏了几下，软下来的塑料又很快恢复原样，丁纨回又笑了，嘴巴蠕动，轻轻呢喃了句什么。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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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流金光1
　　自那以后，余沅总能捕捉到丁纨回的身影。
　　他总觉得丁纨回无处不在。
　　课间余沅趴在桌上休息，顾闻在他后桌打游戏，他又听到熟悉的声音，低沉带着急促。他不懂游戏，却明显从语气和不时变大的音量或者突兀而出的脏话推测出他们的游戏打得不太顺利。
　　终于，随着几人的叹息和叫骂，游戏结束。
　　顾闻仰头怒骂道，“他妈的，又输了！对面那个傻逼一直盯着老子！”
　　丁纨回坐在他对面，看不出情绪，只是伸着长腿，后背抵着桌子，随意坐着。把手机揣进兜里抬脚踹了他一下，笑道，“行了，别吼了，吃的亏找回来不就行了。”
　　顾闻不说话了，几个小跟班也随意应和，“对啊对啊，我们把那群傻逼约出来。”
　　顾闻抬手打了面前的小跟班，瞪大了眼睛，“你闻哥我不知道吗？还要你说？！”
　　装腔作势的样子憨急了，丁纨回又轻骂了一句，“傻逼！”
　　就在这时，南序町抱着厚厚的一摞作业本回来了。英语课代表许妗妗看到了，跑到他面前去接，南序町没说什么，递给了她。
　　班里很乱，有说小话的，有补觉的，还有顾闻他们躲在角落里偷偷打游戏的。
　　有人路过不小心撞了许妗妗一下，她脚一歪就要往旁边倒，南序町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袖子又把她拉开扶稳。
　　虽然是极小的动作，但是却如同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的一点调剂品。
　　随着一声领头羊般的长哦，便如遁入死水里的波澜，慢慢垂开涟漪。
　　余沅本来迷迷糊糊的，吵闹的声音还是让他抬起了头。
　　他先是和丁纨回对视了一眼。
　　对方似乎在盯着他看，却又很快移开目光。余沅又眨巴了几下眼睛，只能看到丁纨回的后脑勺和飞扬的发丝。
　　那个极短的对视如同他的错觉。
　　又有一道极为热烈的目光吸引他的注意，南序町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那双眼睛里冰凉冷漠，里面还有点烦躁和怒意。
　　余沅的睡意彻底没了，周围的人还在起哄。许妗妗的脸色通红，女孩子面对如此调侃只能红着脸。
　　羞的，怒的，无措的红混杂在一起。
　　南序町到是没在意。
　　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因为他知道那是无用的。
　　他穿过人群走到余沅身边，坐了下来。后背却狠狠撞了一下后桌，整个桌子剧烈颤抖，本来倚在桌边的丁纨回也随着桌子的动作逗了几下。
　　主人公没了，大家也都散了。
　　余沅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他颤了颤身形，“阿序，你没事吧？”
　　顾闻也趴在桌面上，拍了拍南序町的后背又抱着自己的桌子往后退了退，“南哥，你没事吧？是不是位置太小了挤着您老人家了？”说着他又往后退了几下，“我再往后退退。”
　　南序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疼了，他刚才被绊了一下，左面就是丁纨回伸得老长的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回来，一双长腿伸着，也不知道缩回去。
　　“不好意思啊，是我的腿绊了一下。”丁纨回伸手道歉，南序町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
　　顾闻把身子缩了回去，他总感觉两人之间有迸溅的火花，生怕会滋到自己身上。
　　余沅也接收到了顾闻的眼神，几个小跟班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怕他们会打起来。
　　“阿序……”
　　南序町扭头，眉宇松动，“……没关系。”
　　咬牙切齿般的回应，丁纨回收回了一直僵持的手，也不嫌尴尬地笑了笑。
　　警报解除了，顾闻松了一口气，就要把丁纨回赶回去。
　　“丁狗，赶紧滚回去！”
　　丁纨回抬眼撇了他一下，眼底里没什么笑意。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嘴里应着几声慢悠悠的长好。
　　拉得很长的语调，眼神在围着的一群人里转了几下，转身走了。
　　余沅撑着下巴看低头看书的南序町，想到刚才的巨响，他靠近南序町问道，“阿序，你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务室抹点药？”
　　南序町抿着嘴唇，眼睛看着他，手上翻了一页书，捏着余沅的下巴让他低头看书，“老师来了。”
　　余沅长哦了一声，低头翻书，只留下后桌的顾闻抱着自己的桌子瑟瑟发抖。
　　下午第二节 课后是自习，窗外的天空亮澄澄的，清澈的云和偶尔刮起的一阵风。窗帘被风吹得来回摆动，原本半挂在空中的太阳被吞没，讲桌上的试卷哗啦啦地刮起，打着旋飘起又落到地上。
　　冯方晨期间来过一次，后窗的死亡凝视直直盯着顾闻，最后顾闻被提溜着耳朵带了出去。
　　痛苦至极的表情和冯方晨似笑非笑的敷衍，“哎呦，老冯，疼——！你轻点……，哎呦……”
　　顾闻的扯着嗓子哀嚎，冯方晨皮笑肉不笑手上也没松劲，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都抬头看热闹的大家，丢下一句，“安静上自习。”
　　寂静之后，班里一片哄堂大笑，纪律委员方桥拿着黑板擦猛拍黑板，“安静！别说话，谁再说话我就记名字了！”
　　他做势抬笔，黑板擦被扔下激起一片白色的雾，方桥掩着鼻子咳嗽。有人笑了，接着就是连锁反应一般，又感染了整个班的人。
　　这种气氛下，余沅也忍不住笑，他偷偷看了南序町一眼，冷峻的侧脸，可嘴角总是微微上翘的。
　　“阿序……”他弓身藏在前桌身后，指着南序町的嘴角，“你笑起来真好看！”
　　午后的阳光没了攻击性，多了几分柔和，落在窗外的绿树成荫上，混着蝉鸣和不知名的虫叫，微弱的振鸣透着大开的窗户和空气铺面而来。
　　南序町一愣，脸色一变。
　　金色的光打在桌面上，余沅的桌上摊了好多东西，练习题，参考书，笔袋，两根油性笔。一个笔盖已经跑到他的桌面上，另一个根夹在他的书缝里，桌面上折射出来的光又反射到墙壁上。
　　余沅侧脸趴在桌面上，又要靠近他说悄悄话。
　　突然，方桥出声道，“余沅，你们讲题也不要靠得太近。”
　　此话一出，唰唰唰几十道视线都贴在他身上。
　　余沅半仰着头，南序町腰杆很直，只是低着头听他说话。额前头发耷拉着看不清神色，腾地一声，余沅的整张脸都是红的，做错事的羞耻感笼罩了他的大脑。
　　他说不出话来，放在腿上的手被轻轻地捏了捏，南序町抬起头替他答应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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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因为期末再加上一些作业还有身体原因，更得频率低了一些，谢谢有人还在追(⑉°з°)-♡


第18章 流金光2
　　周五下午是节自习课。
　　前一节是冯方晨的语文课，下课铃刚打，班里就一片沸腾。
　　顾闻带着刘羽阳一个健步就冲出了教室，冯方晨站在讲台低头和班长说话，听见动静抬起头朝门口就要跑没影的顾闻大喊，“顾闻，不许在教室和走廊里大跑大叫！”
　　班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冯方晨也无奈摇摇头笑了，继续低头和班长高潞川说话。
　　等再回来时顾闻和刘羽阳怀里抱满了零食。
　　零食袋子落在桌面上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音清脆地响，顾闻抬起腰在班里环视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
　　几秒后，松了一口气，顾闻拍着胸脯往后坐，“呼——，累死我了！”
　　他长长地喘出一口气，刘羽阳三两步跑到他身边，问他，“顾哥你在找谁啊？”薯片被他扔到嘴里，嘎吱嘎吱的声音让顾闻烦躁不已，他抬脚身前的桌子腿，拽着刘羽阳的衣领，“当然是在找老冯了，我上次被他逮着了，以后不得夹着尾巴小心做人？！”
　　顾闻声音不大，但胜在班里安静，他的声音传了很远。
　　刘羽阳本来蹲着抱着怀里的薯片点头，可是顾闻明显捕捉到了他的僵硬，眼神不动，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怎么了？”顾闻疑惑地歪歪头，班里也极静，刘羽阳眼珠子一个劲儿地转，顾闻接收到了信号，回头去看。
　　身后冯方晨笑眯眯地站着，手上还拿着上节课的书本。
　　嘭通一声，顾闻背上就挨了狠狠一下，“哎呦——！疼……”
　　顾闻大叫，伸手去搓自己的背，脸上皱巴巴的。冯方晨双手抱臂看着桌子上的零食问道，“顾闻同学，教室里不许吃零食也不能大跑大叫，你不知道吗。”
　　不是问句，而是语气较重的陈述句。
　　“嘿嘿嘿……”顾闻呲牙咧嘴的，他站起来傻笑，装傻道，“知道我知道，冯班我这不是看下节课要看电影，忍不住兴奋嘛。”
　　冯方晨斜睨了他一眼，“兴奋是理由吗。还有，谁告诉你下节课要看电影的。”
　　顾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装傻，眼神撇到桌上的零食，眼疾手快地抓了两包小薯片塞到冯方晨手里，“冯班，请你吃薯片，你就……别问了？”
　　冯方晨看着手里的两包薯片，气笑了，又轻轻打了顾闻一下，“行啊，众目睽睽之下当街贿赂。”
　　“没有没有。”顾闻摆着手往后躲，忙解释，“我绝对没有贿赂。”
　　“行啦。”冯方晨把东西扔给桌面上，单指敲了几下桌子，“明天把检讨交给我。”
　　“一定。”
　　接着冯方晨转身走了，顾闻又长长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
　　刘羽阳眼疾手快地把自己喝到一半的果汁递给他，顾闻猛吸了几口，一抹嘴巴，伸手拍了拍前桌余沅的肩。
　　余沅往后靠了靠，眼神没从眼前的教材书上离开，手上很快地又解开一道题，“怎么了？”
　　顾闻探着身子，扬手遮着嘴巴，靠近他耳边说，“听说下一节冯班要给我们放电影。”
　　余沅点了点头，“所以呢？”
　　顾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压着声音喊，“所以我才会买这些零食啊。”他拿了两包塞到余沅的白色卫衣兜帽里，“给你两包。”说着，他又碰碰拿着余沅的帽子拿东西的南序町，“哎！南序町你要不要来两包。”
　　只见对方摆摆手，拒绝道，“不用了。”
　　顾闻撇撇嘴巴坐了回去，又赌气似的把东西分给周围的人。
　　班里闹哄哄的，却又生机勃勃。
　　窗外却骤然刮起一阵大风，讲台上的卷子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坐在第一排的同学低头去捡，桌上的书也哗啦哗啦乱响，被随意扔在桌面上的笔咕噜咕噜转了几圈。
　　一只大手拦住了笔的趋势，南序町随手把笔安稳放回余沅的桌面，正在低头研究数学题的余沅一脸纠结地咬着笔头，丝毫没注意南序町的动作。
　　阳光被黑压压的云给层层压住，阻挡了路线，南序町抬头望向窗外，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
　　不出多时，哗啦啦的倾盆大雨就落下了，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班里的灯也关了，屋里黑漆漆的，讲台上的大荧幕正在放着电影。
　　不太清楚的屏幕，花花绿绿的颜色在南序町眼前晃动，电影里的主人公偶尔说的几句话，在他视网膜上成配合着耳膜穿击到大脑。
　　他对电影不感兴趣，看了一会儿，南序町的眼神就要往余沅脸上看。
　　余沅看得专注，眼睛亮晶晶的，不时晃动的屏幕和人像，南序町都能在他眼睛里看到。
　　那双盛满了人间的眼睛。
　　许是那道目光太过炽热，绕是专注看电影的余沅也有些在意。
　　南序町在盯着他看，目光要把他看出个洞来。慢慢地，余沅的心思便不再电影上了，他耳朵里还是有环绕的声音，可目光已经移开，四处乱看。
　　尽管四周黑漆漆的，可他就是不敢看。
　　那双被荧幕衬得发亮的眼睛和那张越发清晰的脸。
　　突然，微凉的触感吓了余沅一跳，他就要叫出声，可还是忍住了。
　　南序町在握他的手，就像那次开学典礼。先是从小指轻轻地勾着，又得寸进尺地去摸他的手指，再是手掌，痒痒的，指缝就被填满了。
　　余沅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轻轻颤抖，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僵硬的，无法回血。僵直的指尖只能任由南序町牵着，勾着他的小指，再挠手心，却又在余沅忍不住想要缩回时退了回去，强硬地擦过指缝，十指交叠。
　　余沅突然觉得心尖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扎了一下。
　　痛过之后是止不住的痒。
　　似乎是因为他抖得太厉害了，南序町在黑暗中靠近他，喷薄而出的鼻息在耳边萦绕，“怎么了，冷吗？”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雨声混着青草泥土的味道，啪嗒啪嗒打在他心口上，时而发出的窃窃私语，或是电影高潮时的几句惊呼，所有的声音杂乱无章地糅合在一起，余沅耳边却只有南序町低沉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来有次他们和顾闻去网吧，南序町不打游戏，余沅不会，他们两个人像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南序町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个电影，他们缩在角落里，耳边是敲击的键盘声和叫骂，可余沅却觉得十分地安稳。
　　那时的南序町坐在他旁边，身躯把他挡在自己和墙中间，留下一个足够大的空隙让他喘气。
　　余沅那时也是这样地僵硬，他直愣愣地挺着腰板，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他心头一凛，再很快地拉开距离。
　　“不冷。”
　　余沅小声地回答，手指没动，任由南序町握着。
　　两人间流转着不寻常的气氛。
　　南序町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看向那双有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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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又来更新惹🥂🥂🥂


第19章 桥1
　　自那日以后，余沅便下意识地开始躲着南序町了。
　　他和南序町说话不敢去看对方的脸，眼神躲避着，就是不往他的方向看。
　　这种莫名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第二节 课。连神经大条的顾闻都趁南序町出去时悄咪咪地坐到南序町的位子去戳余沅的胳膊，问道“欸，南序町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我怎么感觉你们俩之间的气氛有点不正常呢？”
　　余沅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在想措辞也在尴尬，只能祈求南序町赶紧回来，他说不出所以然来，更显得心虚。
　　顾闻还在暗暗推理，摩挲着下巴猜测着什么。突然，凳子腿被来串班的丁纨回踹了一下，顾闻拉着桌角才稳住身形，他转头怒视丁纨回，“你干嘛?!”
　　丁纨回头都没抬，眼睛盯着游戏界面，平淡道，“那个傻逼又盯着你打，马上就没血了。”
　　“卧槽，那个叫什么祖安的傻逼？”
　　随着GAME OVER的响声，丁纨回可算愿意抬起头了，他把手机一甩，扔到顾闻怀里，抱臂靠在身后的桌子上，一副慵懒至极的样子。
　　丁纨回长得偏女相，一双极美的丹凤眼，眼尾长，总带着若有若无的薄红。嘴角上翘，不笑时又有几分薄凉，笑起来却是极为好看的，顾闻喜欢拿这个打趣他，说如果丁纨回要是个女生，他早就拐走当女朋友了。
　　可谁让丁纨回是有着八块腹肌的“美女”。
　　“是啊，人家刚还在游戏里约架了。”丁纨回说，”不用谢我，我知道你不是怂货。“他直起身靠近顾闻，拍拍他的肩，“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顾闻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那句脏话死活蹦不出来，在自家小弟恳切且憧憬的眼神下，顾闻成功地把呼之欲出的话给憋了回去。
　　丁纨回笑了，像只得逞的白狐狸。
　　狡黠且魅惑，眼尾的红是燃烧在雪地里的火。
　　顾闻连说了几个好字。他也不是怕，也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实力，就是他和丁纨回再加上刘羽阳也就满打满算三个人，撑个场子都不够。
　　丁纨回也看出来他的顾虑了，试探性的地说道，“要不再找个人？”
　　“好主意！”欣喜过后他又失落下来，”可我们找谁呢？“
　　顾闻正费脑筋，一抬头就见南序町从教室外面走进来，他灵机一动，起身跑到南序町面前拦住了他的路。
　　顾闻走了，丁纨回眼神无聊地乱撇，坐在前排的余沅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他伸长了脖子看，只见他嘴巴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小面包。
　　余沅正在用力嚼着嘴巴里的面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神还在四处乱撇，不知道在看什么.
　　丁纨回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伸手戳了戳他的背。眼见余沅一个激灵，眼疾手快地把面包塞进了桌兜子里，又四处打量，见没有危机才松了口气。
　　他回头有些怨念地瞪着丁纨回，眼神里都在指责他为什么要吓自己。
　　丁纨回被这眼神弄得不上不下，毕竟是他做错了。
　　“你还记得我吗？”余沅拿着小面包又啃了一口，也不回头看他，可身子却又往后靠了靠，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才慢慢点头。
　　“记得，你叫丁纨回。”
　　许是吃着面包有点噎，丁纨回这三个字很轻，像是气声，从喉管里发出的微微振鸣，咬着字一个一个读出来的。
　　余沅乖乖地和丁纨回说话。
　　丁纨回问，“你的手好点了吗？”
　　余沅伸出手给他看，手背上结了痂，有的紫，有的红，肉色又带点褐色的疤痕在他手背上蔓延，伸出几秒他又缩回手，“已经好了。”
　　丁纨回又问，“你还跑早操吗？”
　　余沅点点头答道，“跑，不过都是阿序带着我在后面跑。”
　　丁纨回撇了撇嘴巴，有些不高兴。
　　他已经逃了好多次出勤了，不过他是体育生，班主任到是不太关注他。
　　“我也可以带你跑的。”丁纨回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极小，余沅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动，却听不清他说的话，只好问道，“你说什么？”
　　“没事，我什么也没说。”他赌气似地回答，余沅歪了歪头，不明白丁纨回为什么生起了闷气。
　　那次他在早操队伍里被丁纨回带下来后，南序町第一时间带他找了冯方晨说明了原因。
　　不过也不用说，他那张脸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据了。
　　冯方晨没说什么，只是反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皮球被冯方晨提回给了他们，南序町到是极为认真地说，“我带着余沅在队伍后面跟着。”
　　冯方晨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只是淡淡道，“行啊。我同意了。”
　　“谢谢老师，我们就先回去了。”
　　冯方晨摆摆手，赶似地说，“嗯，回教室吧。”接着他又叫住了南序町，“余沅先回去休息，你去五班把丁纨回叫过来。”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余沅被南序町扶着肩出了办公室的门，余沅不肯走，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犹豫道，“阿序，冯老师让你叫丁纨回不会是要罚他吧。”
　　这句听似很平淡的话进了南序町的耳朵就不那么单纯了，他的心头顿时萦绕着一种名为危机感的东西，久久不去，越发浓重。
　　他稳了稳心神，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不会，应该是有别的事情。五班的唐老师不是出差了，我听说他和冯老师关系很好，应该是让冯老师多照顾照顾他们班。”
　　“哦，是这样啊。“余沅信了，他放下心，朝南序町告别回了教室。
　　南序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要往三楼走，楼梯道口正站着一个人。
　　那正是被迫出差的唐润延。
　　“老师好。”
　　南序町垂下眼眸给唐润延打招呼，最后转身上了楼。丝豪没有谎言被戳穿的尴尬，唐润延拿着手里被卷成筒的卷子敲了敲头，笑道，“奇怪了，真是奇怪了。”
　　回了办公室，只有只有冯方晨一人在，他坐在冯方晨旁拿起杯子就猛灌了几口，枸杞的味道就充斥了满腔，唐润延皱着脸吐槽道，“老师你这些年的习惯果然还是没变啊。”
　　冯方晨头都没抬，“过奖了。”
　　唐润延扑哧笑了，“老师你还是这么好玩。”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雨打落叶湿了城，烟雨任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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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番外：双全法（邓艾×唐飞）
　　7881国道上，一辆绿皮拖拉机正在缓慢行走。
　　国道两旁是绵延远去的高山，空蓝的天，远去的绿。嘎哒嘎哒的巨大声响在近处蔓延，风很大，开车大叔的帽子被吹吹起，毛茸茸的四处乱窜。
　　车上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背着包，女人胸前挂着相机，看样子是来旅游的。
　　女人看上去很高兴，她趴在车沿旁往前看，眼睛里闪着亮光，时不时拿出相机拍几张照片。国道上很平稳，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颠簸，偶尔的几个石子，车子晃动。
　　女人没什么反应，趴在车旁朝大叔喊道，“大叔，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到啊！”
　　开车的藏族大叔回过头，帽沿被风吹得扬起，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操着熟练的普通话回道，“差不多还有一个多小时，你们要去的那个寺庙在山那边，要沿着国道走好久。”
　　“哦。”姚卉儿焉焉地答了一声，趴在车沿旁不动声色地看风景，她的高原反应到是不严重。
　　毕竟她这么些年也算是跑遍了整个川西。
　　到是他，姚卉儿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车尾低着头的男人，撇了撇嘴巴。
　　她见到男人的第一眼是被惊艳到的。怎么说，不像个男人，多了几分中性美。
　　个子不高，身板很瘦，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眼皮褶皱很深，眼尾处上吊。鼻梁很挺，薄唇细眉，一看就像是那家的贵公子。
　　男人自从上车来就没说过话，姚卉儿猜到他可能是有高原反应，二话不说就让他含了两片药，男人说了第一句谢谢。
　　姚卉儿摆摆手，“没事，我也是助人为乐。”
　　男人又不理会她了，低着头，宽大的衣袍把他整个人都包了进去，姚卉儿自觉无聊，摆弄了一会相机。
　　又走了一会儿，姚卉儿余光撇到男人动了。急忙凑近他问道，“怎么样？好点了没？”
　　她自觉没有这么好心，可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男人慢吞吞地抬起头，那张脸也从宽大的外套里出来了，一张红彤彤的脸，因为男人皮肤白，显得那张脸血红。
　　“你没事吧？！”姚卉儿靠近他，就要拿出氧气瓶，她没想到还没登山，男人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谁知男人摆了摆手，声音很小，“我没事。”
　　姚卉儿不信，握着他的胳膊，男人反而笑了，“我真的没事，就是对紫外线有点过敏，所以脸比平常人要红一点。”
　　男人笑起来很好看，眼底两个大大的卧蚕，眼睛弯弯的月牙，姚卉儿感觉心头一紧。
　　呼啸的风从耳边吹起，刮起了两人的衣服，两个人都显得鼓鼓囊囊的。
　　突然，拖拉机一个急刹。
　　两人都没有防备，姚卉儿因为惯性要往后仰，一只手拽住了她，两人一起倒了。
　　大叔也听到了声响，忙回头问，“不好意思，你们没事吧！”
　　姚卉儿仰躺在车里，男人微趴在她上方，手上垫着她的后脑勺。
　　“没……没事……”姚卉儿看着上方的那张极近的脸，磕磕巴巴地回答。
　　两人起身，姚卉儿忍不住大声喊了几句，要不是男人，她就要磕在车上。
　　大叔给他们道歉，姚卉儿才看到车前方几头牦牛正在慢悠悠地横过国道线。
　　男人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别生气，姚卉儿看着大叔歉意的表情叹了口气。
　　她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
　　经过这么一个小事故，两人开始闲聊起来。
　　姚卉儿善谈，她从两年前就开始旅游。自己背着包走遍了好多地方，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男人到是没怎么透露自己的信息，他盘腿和姚卉儿并肩坐着。只是静静地听着姚卉儿说着旅游事迹。
　　她越说越来劲，问道，“哎！你也是来这儿旅游的？”
　　这话问得奇怪，可是姚卉儿就是觉得男人不只是来旅游这么单纯的目的。
　　下一秒，男人就摇摇头，好久后才开口说道，“不，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姚卉儿伸了个懒腰，“找人？”接着又稳当地坐回去，问，“你要找什么人啊？”
　　她看到男人明显地一滞，脸色变了变。
　　“行了，我就随便问问。”她又摆弄着手里的相机，“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男人松了口气，对姚卉儿表示真诚的谢意。
　　车子又停了，好在他们有准备。藏族大叔也没急刹车，两人纷纷抬头往前望去，两辆越野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们都背着背包穿着冲锋衣，带着帽子，看不清脸。
　　藏族大叔下了车和他们交谈，姚卉儿探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其中一个男人和大叔交涉，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姚卉儿也只能听出来一个大概。
　　他们是采样队的工作人员，刚从研究所出来，车子就抛锚了。
　　现在山上已经有一个采样队在了，他们要赶去支援，所以想要坐大叔的车去山上。
　　姚卉儿看到大叔点了点头，似乎同意了。她没什么意见，身旁的男人也没说话。几个高大的男人就开始回车里拿东西，探险仪，背包，睡袋。
　　突然有人朝那个交涉的男人喊了一声，“唐飞！别忘了拿工具包！”
　　被喊到的男人应了一声，低沉沙哑的嗓音伴着风传来，姚卉儿觉得男人的声音还挺好听。
　　她却感觉到了身旁男人的颤抖，“你怎么了？又有高原反应了？”
　　男人摇了摇头，拉高了拉链，又把帽子往低压了压，“没，就是有点……冷。”
　　姚卉儿仰头看着高高照起的太阳，耸了耸肩，没说话。
　　几个男人动作很快，他们扛着仪器和工具包背着背包上了车。
　　东西被放到了车里，唐飞坐在了男人对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唐飞身高腿长，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曲起，看上去憋屈极了。男人偷偷扬起帽沿沿着缝隙偷偷看他，眼睛在他脸上游走。
　　他穿着冲锋衣，冲锋裤，束脚的冲锋裤衬着又长又直的腿，脚腕处很瘦，高高鼓起的腕骨上方一根突兀的红绳。
　　男人眼底发怔，直直地盯着那根绳，缩在衣袖里的手狠狠掐着手心的肉。
　　突然，那双黑色的登山鞋在他视野里动了几下。男人被吓得一颤，瞳孔也狠狠收缩。
　　姚卉儿主动和他们聊起了天，唐飞看上去没什么说话欲望。他仰着头闭目养神，另外两个人和她小声地交谈起来，三个人有说有笑。
　　男人见他闭上眼睛，伸手又推了推帽沿，露出来半张脸，仔细打量他。
　　他变黑了，眉眼越发锐利，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头发变短了，身形越发高大，整个人有种自由不羁和放纵。
　　男人正发着呆，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无尽的浓黑，黑曜石般闪闪发亮，带着一些漠然和警惕。
　　男人愣住了，他缩着脖子要低下头拉下帽沿，却被唐飞一个伸手握住了手腕。
　　帽沿被风吹了起来，唐飞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他劲大又没收力，男人裸露的手腕上就多了一圈红痕。
　　他半蹲着低头看被帽沿遮地严严实实的男人，那张脸也被衣服遮了大半。唐飞突然想到了了什么想要拉男人的手，去抬他的帽子。
　　原本在聊天的姚卉儿看到了这一幕，男人被握着手腕低着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一动不动。
　　“哎！你干嘛呢！”姚卉儿站起身去拉男人，力气太小，男人竟然纹丝不动，“别动手动脚的。”
　　唐飞的另外两个同事也过来了。
　　“唐飞，你干嘛呢！”其中一个人问，“你们认识？”
　　唐飞摇摇头，“不认识。”
　　他手里握着的那个手腕又瑟索了一下，似乎更凉了，又细又白。
　　另一个赶紧去拉他，“不认识就别握着人家的手不放了，你没看都被你吓到了！”
　　唐飞这才醒过神，他松开手退了回去，嘴上道歉，“抱歉，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人拉低帽沿，然后又像刺猬一样蜷缩着自己，缩了回去，轻轻摇摇头。
　　见他没计较，其他人也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目的地到了。
　　他们陆续下了车，男人和姚卉儿先是奔向民宿。
　　男人背着包慢悠悠地跟在姚卉儿身后，背后且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直直地向他刺来。
　　他们在小镇待了三天，姚卉儿很是热情地带着男人走遍了所有小市场。她自己买了不少东西，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晶亮的玉佛。
　　姚卉儿歪头问他，“这是买给女朋友的？”
　　男人一愣，收回了目光，“我没有女朋友。”接着他又说，“不过是送人的。”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他想。
　　姚卉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们回去的那天是个艳阳天，连风里都是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的雪峰和草地，云动风轻，他还是看到熟悉的人。
　　姚卉儿没和他一起回来，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在川城见一面。
　　男人自己一个人回来了，他坐着牦牛车赶回小镇。
　　“邓艾。”
　　唐飞喊他，他却不敢抬头。
　　唐飞顿了顿，之前他就已经认出来邓艾。可是对方不肯表明身份，他就当作不知情。
　　刚结束勘察，他就去了邓艾落脚的民宿。可是对方先他一步，唐飞就猜测他今天要回川城，就必须要坐车。
　　八年磨灭的似乎只有那份曾经的熟悉感，但他仍然握紧邓艾缩回的手，那是他八年前不敢触摸的温度。
　　邓艾握着的拳头很紧，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唐飞要拿，邓艾就松了手。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佛。
　　唐飞紧抿着嘴唇，他的心脏涨涨的，似乎有什么在呼之欲出，他哽咽着声音问，“还走吗？”
　　过了好久，公路上呼啸的风和耳边的低语在唐飞耳边盘旋，他仍然听到了邓艾的回答。
　　“你愿意收留我吗？”邓艾低哑着嗓子，“你不恨我吗？”
　　唐飞眯着眼睛，弯起的眉眼冷峻，曾经的桀骜不驯似乎已经伴随着五年的磨灭成为了一种久违的沉淀，而其中的暖意却又让邓艾恍神。
　　他俯身把邓艾抱了满怀，去吻他的眼睛，睫毛，薄薄的眼皮和发红的眼角。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恨你？”唐飞低头看他，依旧浓黑的眸色，邓艾想起了他在堂藏雪山上看到的夜，他因为高原反应脑子发晕，可那片黑他依旧记得，带着碎星的颗粒感，慢悠悠地流淌却又让他觉得心动无比。
　　邓艾说不出所以然，他又开始紧张了，他怕唐飞烦他，怕唐飞嫌弃他。只能无助地揪着唐飞的衣角，低头不语。
　　邓艾一直低头不说话，唐飞只好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张红彤彤的脸就映在他面前。
　　邓艾哭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头红红的，还时不时地吸几下鼻子，外人看了就觉得他受了极大的委屈。
　　唐飞有些无奈，曾经那个喜欢对他耍脾气怼他的邓艾变成了一个敏感胆小的哭包。
　　“哭什么？我又没说恨你，不是答应陪你去看雪了吗，我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唐飞伸手抿他眼角的泪，常年的勘探工作让他的手上布满了疤痕和厚茧，大手刮得邓艾脸有些痛。他又从包里抽出一张卫生纸给邓艾擤鼻子，像哄小孩一样哄他，“不哭了。”
　　邓艾哭过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掩饰性地低着头，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跟哄小孩一样哄我呢？”
　　唐飞捏捏他红红的鼻尖，“可不就是在哄小孩。”
　　很快就到了机场，邓艾只背了个包，两人在大厅分开，唐飞推了推邓艾的肩头，催他，“你先回川城，等我去找你。”
　　邓艾捏着书包带子，有些纠结和犹豫，“你真的会来找我？”
　　唐飞只好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邓艾极其缺乏安全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总觉得邓艾是和邓艾在国外八年的经历有关。
　　“微信和电话号码都存在手机里了，要是想我可以随时打电话。”
　　勘察工作已经进入尾声了，只不过这次唐飞是负责人，他走不开。要不然他是不会放邓艾一个人回去的，说不定一眨眼，邓艾又如同八年前那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了。”想到这里，唐飞挥挥手转身欲走突然就被拉住了衣角，“怎么了？还有什么东西……”
　　软软的凉意在他唇上一触即分，唐飞再回过神时，就只有邓艾过了安检远去的背影。
　　他缓慢地抬起手抚上嘴唇，摇摇头笑了。
　　半个月后，唐飞刚出了任务回来就被楼送抓了个正着。
　　对方似乎揣了什么大秘密一样对他挤眉弄眼的，唐飞喝了一口速溶咖啡等他说话，“老唐你知道科室的人都在说什么吗？”唐飞轻睨了他一眼，“要涨工资？”
　　“哎我说，你脑子里只有钱吗？再说了，这个秘密可比涨工资劲爆多了。”楼送是个大嘴巴，管不住自己，“听说研究所新来了一个副所长，年轻有为。”
　　唐飞不感兴趣，还有点憋屈。
　　他和邓艾在一起已经三个月了，可是总过着聚少离多的日子，邓艾还是到处跑，唐飞的工作就是假期少，没什么时间陪他，两人形同陌路。
　　上个星期邓艾来找他，在公寓里住了一个星期。唐飞工作之余最高兴的莫过于回家有盏灯是亮着的，邓艾躺在沙发旁看书，那本他送的《乱世佳人》。
　　书皮不再崭新，却又如同新的一样。可以看出主人很珍惜这本书，甚至到了宝贝的地步。
　　想到这里，唐飞心头一热，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俯身把人抱了起来，邓艾似乎已经睡了很久，窝在沙发里的半张脸都是红扑扑的，靠在唐飞怀里睡得安稳。
　　回了卧室，邓艾被放到了床上，罪魁祸首半撑着头看他的睡颜，也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他的眼神，原本熟睡的邓艾有了清醒的迹象，他仰着头去吻唐飞，几秒后又退开了，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瓮声瓮气地说，“欢迎回家。”
　　想到这里唐飞忍不住失笑，楼送还在慷概激昂，一瞥唐飞这个样子，揶揄道，“想什么呢？”
　　唐飞摇摇头没回答。
　　“别以为我不知道。说吧，谁？”
　　“什么谁?”
　　“别装了，我都看见你脖子上戴的那个玉佛了。以前你交男朋友我可没见你这么高兴过，真遇到喜欢的了？”
　　唐飞一愣，“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楼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懒散极了，“是不是你抓人家手的那个小哥。”
　　“是。”唐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他。”
　　“也不奇怪，你之前找的男朋友不都那样，又白又瘦，眼睛大嘴巴小。”
　　楼送说得不假，八年前他和邓艾分开后才明白自己的性取向，大学里交过一个男朋友，脾气很好，长得很像他，两人最后和平分手。
　　毕业之后他又陆陆续续谈过几次恋爱，最后都是和平分手。他就再也没有动过谈恋爱的心思了，也不曾想过邓艾会回国，他们会相遇。
　　突然，茶水间外一片骚动，楼送站起身就拉着唐飞往外走，“肯定是副所长来了，赶紧出去。”
　　出了茶水间，唐飞看到前方乌压压的一片，主人公姗姗来迟，那张脸也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面前。
　　楼送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卧槽，这个副所长长得也太他妈地好看了吧。”
　　唐飞哑然，只见男人朝他们走来，站到他面前，伸出手笑道，“你好，我叫邓艾。”
　　“唐飞。”
　　“今后请多指教。”邓艾又靠近他小声说道，“余生也请多指教。”
　　半个月后，唐飞带着邓艾爬了一次雪山。
　　山顶白雪皑皑，盘旋的雪色和天色融为一体。两人躺在雪地里，紧紧握着手，唐飞突然扭头，两人身上蹭了不少的雪，邓艾的眼神亮晶晶的，眼里止不住的好奇。
　　“我在国外的时候看过一次雪，不过雪下得很小，等我跑到窗边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我想出去，可是没能出去，第二天的时候，地上一点痕迹都没了。”
　　“为什么没出去？”唐飞伸手把他头上的雪扒拉下来，似乎在等他的回答，邓艾沉默了，在国外的八年是不可言说的，甚至是阴暗的，腐烂的，不堪入目的。
　　可他还是说了。
　　“他们离婚后，我被判给了爸爸。他带我去了国外，我被关在研究所里五年，只有研究所二楼的一个小窗子能看到外面。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透过那扇小窗户看看外面的世界，爸爸不许我出去，醉心于研究就会喜怒无常地对我施加暴力，因为他觉得我和妈妈一样，只会勾引人，会伤害他。”
　　邓艾缓了缓继续说，“还好离开了我五年的妈妈良心发现，想看看他五年没联系的儿子，最后我被救出来了，爸爸被判定为神经疾病，妈妈把我带走重新生活，我回国后就有研究所联系我，不过我和他们说想要先休假三年，他们同意了，我就遇到你。”
　　说完后，邓艾又笑了，他捧着唐飞的脸，“别皱眉头，不好看了。”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也从来没联系过我。”他声音沙哑，八年来他不曾换过手机号,只求哪一天接到的电话是邓艾打来的。
　　“刚开始是不能，再后来是不敢。你的生活已经很好，我没资格去打破。”
　　唐飞握着邓艾的手，用脸轻轻地蹭，“不，你一直都很勇敢。”
　　“那你爱我吗？“
　　“哪怕是世界末日我都会爱着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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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斯密马赛，咕咕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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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文遇到瓶颈了😭😭😭，这篇番外是很久就在构思中的，邓艾和唐飞这一对原本很想细写一下，再开一本的，但是我已经开了很多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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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桥2
　　春城下了一夜的春雨，第二天的早操没能进行，大家都呆在教室里上早自习。
　　余沅有些恹恹地缩在座位上没什么精神，顾闻也发现他不对劲了。先是眼神在教室四周乱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目标任务才双手端书趴着桌子靠近余沅，手指轻轻浅浅地戳了几下他的后背，在嘈杂的读书声中问，“余沅，你怎么了？”
　　弓着背低着头的余沅只是浅浅动了一下，才扭头冲顾闻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九月天里本来是暖洋洋的季节，可余沅的身体却遭不住早晚的冷热交替。偏是晚上他陪余奶奶出了一会儿外摊，只是稍微脱了一会外套，就着了凉。
　　冯方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了，只顾着关心余沅的顾闻好巧不巧地撞进他眼底，像是守株待兔的那个寓言故事。
　　“冯农民”扯着“顾兔子”的耳朵把他拽了出去。
　　班级里的读书声一下子就停了，几十双眼睛唰唰唰地盯着两人，冯方晨垂下眼睛看了众人一眼，“怎么？谁想陪你们的体委出去见识见识外面的风景，限时限量。”
　　此话一出，朗朗的读书声又开始响起，冯方晨走之前路过方桥的座位让他上去坐着，再看到此类现象一定不要姑息，统统都报给他。
　　跟在冯方晨身后的南序町没理会顾闻的吱哇乱叫和求助的眼神，只是垂眼识趣地给冯方晨让出道路。
　　回到座位他先是扯了扯余沅的衣袖示意他自己回来了，摸了摸他手心才松了一口气。
　　余沅昨晚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发热，余奶奶急得要带他去医院，恰好南序町过来才说服余奶奶呆在家里。
　　晚上十点半，余沅靠着南序町坐在门诊室等着叫号。
　　“阿序……”余沅迷迷糊糊地张嘴，嗓子又干又痒，浑身酸疼，一双手也是汗涔涔的。
　　“我在。”南序町伸手拢拢他身上的衣服把余沅搂得更紧了一下，“没事了，一会儿就好了。”
　　冰凉的手掌和淡淡的青柠皂香笼罩在余沅鼻翼，驱散了医院里的陈年不散的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就像是那个满是鲜血的黑夜，余沅眼睁睁看着父母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鲜血滴滴答答往地板上流，溅到他的裤脚上。
　　“……我会死吗？”余沅抿着嘴唇，牙齿啃咬已经干裂的死皮，血腥味进到嘴巴里才让他清醒了一点，“这里有死亡的味道。”
　　“不会。”
　　简单易懂的答案，南序町伸手握住了余沅垂在一旁的手，火热又滚烫。
　　半夜的门诊没什么人，余沅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柔软的发丝调皮地落在南序町的侧颊，搔弄着他的下巴，他只是抬头蹭了蹭余沅的头发，眼神温柔又眷恋。
　　突然，他感觉到了对面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对情侣，女方窝在男方的怀里捂着肚子，手里握着两个暖宝宝，见他看过来也没尴尬，只是女孩轻笑了一下，“你们是一中的学生？”
　　“是。”因为轻微的动作，余沅肩上的衣服眼看就要往地上滑，南序町眼疾手快地去接。
　　“他是你弟弟吗？”女孩又问了一句，南序町听出来她没有恶意，看了一眼喊号台才摇头，“不是，我们是朋友。”
　　“哦，这样啊。”
　　女孩的男朋友也没说话，只是听着女孩和南序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会插几句不突兀的话，就这样时间突然之间就变快了许多。
　　快喊到他们的时候，南序町先是把手机收回兜里，搂着余沅的那只肩膀摇了身边的人几下后，原本昏昏沉沉的人也逐渐清醒。
　　“余沅……”南序町很有耐心，喊了余沅好几遍，“醒醒……到我们了……”
　　女孩看着南序町怀里的男孩抬起头，一张被捂得红扑扑的脸漏了出来，半睁着的眼睛上下颤动了几下，嘴唇惨白，额头还渗着冷汗。
　　“阿序，我不想看医生，能不能不去……”男孩的请求被驳回了。
　　“不行，奶奶会担心你的。”
　　女孩看着男孩挣扎了几下，还是点点头妥协了。
　　等到他们再出来时，男孩已经挂上了吊针。
　　苍白的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黛色血管四处蔓延，女孩看着男孩歪着头又睡着了，才悄悄出声道，“他没事吧？”
　　南序町知道女孩的意思，才摇摇头，“没事。”
　　女孩走了，她被搀扶着行走，南序町才发现女孩盖着的双腿之下只有一只健全的右腿。没一会儿，又有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小女孩坐在他们对面。
　　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很乖巧，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女孩的妈妈却很焦急地看着手机。没一会儿，就见女人对小女孩嘱咐道，“微微，你不要乱跑，在这里等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点点头，乖巧道，“好。”
　　女人起身走了，南序町看了一眼大厅的表，对面的女孩突然出声道，“大哥哥，已经十一点了。”
　　南序町一愣，没想到女孩会主动和他说话，“谢谢。”
　　小女孩摇摇头，又问，“大哥哥，你身旁的小哥哥怎么了？”
　　“他生病了。”
　　女孩歪头，“生病……很痛苦吗？……会死吗？”
　　南序町有些语塞，“我不知道。”
　　“妈妈说……爸爸生病了，可是……我听那些穿白衣服的哥哥说爸爸会死。妈妈就哭了……”女孩晃着腿，“小哥哥会死吗？”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好像听到了女孩说的话，怒斥道，“微微，不能这样对哥哥说话，快给哥哥道歉！”
　　“我……”女孩还想辩驳什么，女人捂着小女孩的嘴巴和南序町道歉，“不好意思，我女儿不太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南序町摇头，他突然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十一点半挂完了水，两人站在医院门口等车。
　　地面上的积水不深，倒映着月色，一明一暗交错。乌云散退，余沅跟在南序町身后往车站走，
　　余沅披着南序町的外套看地上的积水，又抬头看月色，“今晚……为什么没有星星啊？”
　　南序町也抬头看月亮，没回答余沅的问题，反而加快了脚步。
　　到了车站下车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两个人迎着月光走，余沅脑子发懵，一脚一个水洼。走在他前面的南序町听见声响看着手足无措的余沅只好叹气折回。
　　“上来。”
　　“嗯？”余沅还在发愣，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烧坏了脑子，竟然觉得南序町要背自己，可事实证明他虽然烧坏了脑子却没想错。
　　“阿序。”南序町的肩膀很宽，余沅搂着他的脖子，笑出了声，“你好像我爸爸啊。”
　　南序町没说话，只是背着他往前走，只留下余沅的自言自语。
　　“其实，今天是他们的忌日。”
　　“我知道。”一直低着头沉默的人说话了，“我一直都知道。”
　　进了小区，余沅已经睡着了，平稳的呼吸喷洒在南序町脖子上。上楼时南序町特意放慢了脚步，原本皎洁的月亮旁多了几颗星星。
　　“余沅，星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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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序其实很温柔的


第22章 桥3
　　早读下课后，余沅还是有点不精神。
　　南序町一下课就没了影子，他勉强从臂弯里抬起头，在教室里看了一圈，周围吵吵闹闹的，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刮进来一股冷风，冷得余沅打了个哆嗦，他又低下头假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也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是粉红色的，有一条流着糖果的粉色小河，河畔有只体型巨大的大象，它在喷水也在喝水，长鼻卷起余沅猛地把他扔起来，青青草地似乎变成了一张飞毯，稳稳地接住了他。
　　余沅想张嘴说什么，下一秒他就被人喊醒了。
　　“余沅……，起来吃药……”
　　南序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绿色的小青蛙头的透明杯子，他把水杯塞进余沅手里，一股热气蔓延在余沅手心。
　　“阿序，你去哪里了？”南序町拉开凳子坐下，利落地把手伸进桌兜，变魔法一样拿出一包药，里面白花花的五彩缤纷的药像是他梦里见过的那些色彩。南序町把药推到余沅面前才正眼看他，又大又通透的瞳孔散发着琉璃般的光芒，“吃完药再告诉你。”
　　余沅怕吃药，准确来说他是怕苦，怕任何带着难闻味道的东西。
　　看着在纸张上滚落的几颗抱着甜蜜糖衣的苦涩，他还是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企图商量道，“阿序，能不能……”
　　“不行！”南序町看出他打商量的意图，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余沅的请求，“必须要吃药。”
　　“好吧。”
　　也许是生病，也许是昨天父母的忌日，余沅突然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他总是莫名地想哭，鼻酸。
　　眼泪立马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眼前就起了一层雾气，他急忙垂下眼睛怕南序町看到。
　　可还是让他看到了，南序町无声地叹了口气，就要伸手擦余沅眼角的泪，却被躲开了。
　　南序町有些错愕，他撇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还有三分钟，周围还是吵吵闹闹的。
　　他们的座位有些隐蔽，又靠近角落，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这里的。
　　南序町手上使劲握住余沅的手把他拉向自己，他们挨得很近，近到余沅能清楚地感觉到南序町身上的皂香，“别哭了……”
　　南序町不会哄人。
　　小时候都是余沅哄他，重话没对他说过，基本上干什么都要带上他，也不是南序町不合群，喜欢他的脸的人很多，男女都有，可是南序町却对他们都不感兴趣，甚至说是聊不来。可偏偏是对着余沅，就算是余沅自己一个人说话还是两个人的相对无言，南序町都不会觉得无聊。
　　看着对自己手足无措的男人，余沅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两行清泪挂在脸上被他蛮横抹开了，他抬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去看南序町，脸上尴尬，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们怎么了？”顾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堆里钻出来越过课桌挨着余沅问，“余沅你哭了？眼睛这么红……”
　　声声询问把余沅闹了红脸，他偷偷去看南序町，只见对方已经侧过自己正襟危坐，半张脸藏在阴影下，薄唇紧抿，像是在生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顾闻，只是在对方一个劲儿地关心下使劲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刚才有阵风……风……”
　　正当余沅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上课铃响了，像是披坚执锐的骑士守护着尴尬到不行的公主，带着他脱离了名为顾闻的刁难。
　　早自习接着的第一节 课是数学，来上课的是位女老师，说话很平静，口齿清晰，特别像余沅有次在商场见到的Hello Kitty。
　　女老师叫汤敏，喜欢穿各种颜色的花裙子，总是一副笑脸，对每个人都很好。可即使是这样的温柔待人的老师，也没人逃过数学课的折磨，不一会儿班里的人就睡得东倒西歪，余沅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倒不是瞌睡，只是昨晚他们很晚才回去，余沅半夜又起来闹肚子，并发症把他折磨得不行，他又开始头晕眼花。
　　叮铃铃的下课声又再次救了余沅，眼前的绿色小水杯和那堆花花绿绿的糖衣还是降伏了余沅，他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把所有的诱惑吞进了肚子里。
　　药丸下肚的一瞬间，余沅的胃就起了反应，他喉头滚动，下意识地就要往外吐，猛喝了几口水后他才忍住了那股猛烈的呕吐感。
　　“余沅？你怎么啦？”熟悉的女声响起，余沅才抬头。因为刺激，他眼前又是一股雾气，透过那层朦胧的雾他才看清眼前人，是许妗妗。
　　“哎呀，你在吃药啊！”许妗妗看到桌子上放着的药盒，一瞬间明白过来了，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再回来时手里抓了一把彩色外衣的糖果，女孩伸手把糖果放到他面前，“给，请你吃糖。”
　　“谢谢。”余沅摆手，拒绝了许妗妗的好意，他确实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许妗妗外表看上去乖乖巧巧的，人也好看，脾气也是一顶一地好，待人也热心。见余沅不拿，她把手一捧，糖果尽数洒在了桌子上，叮叮当当弹出清脆的声音。
　　“听说你和南序町关系很好……”许妗妗又拿起一个糖果塞到他手里，“这算是他当时帮我的谢礼了。”
　　“真的很感谢他帮我解围。”
　　余沅张了张嘴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许妗妗就抱着手里的笔记本往前走，给每个人分发作业。
　　“余沅……”顾闻半个身子都附在桌面上，眼睛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刚刚许妗妗来找你说什么了？”
　　“怎么了？”余沅双手捧起桌面上的糖果，举到顾闻面前，“她刚才给了我一把糖果。”
　　“能给……”
　　“不过她说是给阿序的谢礼……”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顾闻突然就有些噎得说不出话了。
　　刘羽阳喜欢许妗妗是全班都知道的事情了。
　　开学那一天，他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那时候顾闻和校外的几个人约了架，好巧不巧他撞倒了余沅，带着余沅去了医务室后就把约架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等着刘羽阳半耷拉着校服来找他的时候才想起这茬来。
　　细问之下，顾闻才知道是路过的一个女生报了警，他们的架也没打起来，反而被警察吓得跑了两条街，刘羽阳也记住了那个女生的样子。
　　分班考试后，他凭借着那种几乎可以不算直觉的直觉认出了许妗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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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大家吃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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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天开心，永远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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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桥4
　　南序町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手里还提着一袋子东西。
　　“怎么了？”本来相对不言的两个人都扭头看他，余沅更是十分恳切地靠近他，“阿序你回来了。”
　　南序町一头雾水地坐下，看着余沅手里花花绿绿的糖果，心情很好地挑了挑眉，“什么？”
　　“这是……许妗妗给你的谢礼。”说着余沅望向许妗妗的座位，像是讨巧的小孩。手上忙活着从袋子里拿出东西的南序町一僵，随即说道，“我不要，你还给她吧。”
　　这下不仅余沅做了难，连一直旁观着的顾闻也纳闷了，“南哥，人家课代表的好意你就收了吧……，反正也不吃亏！”
　　余沅也在一旁偷看南序町的脸色，犹豫着说，“要不……我还是还给她吧……”
　　余沅有些沮丧，他就不该收这些糖果的，现在还给人家肯定会尴尬，搞不好还会惹人家生气。
　　“算了，既然是她给的谢礼，……别还给她了。”
　　像是看出余沅的心里所想了，南序町拿了几个扔给顾闻，剩下的都塞进了桌兜里把手里的面包递给余沅，“快吃吧，不是早上没吃饭吗？一会儿要上课了，赶紧吃！”
　　“嗯嗯。”
　　余沅点点头，捧着面包咬了一大口，南序町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个藏了很多零食的仓鼠，他又问，“药吃了没？”
　　果不其然，下一秒余沅就皱起了脸，嘴巴里的面包也不甜了，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才苦兮兮的说道，“吃了吃了，好苦。”
　　原本还笑着欣赏余沅吃相的南序町的脸突然僵了一下，那截在他眼前突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红色尖让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妗妗……”许妗妗有些失神地回头偷看隔了两三个座位的南序町，自从南序町踏进教室时她就在偷偷看，她听不见南序町说的话却能清清楚楚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见余沅捧着手里的糖对着南序町说了什么。
　　下一秒南序町脸上的笑就不见了，可她又看到余沅的背影和看着余沅笑得肆意的南序町，眼神里有她说不出的东西。
　　“温温，南序町和余沅关系真的很好吗？”原本正低头钻研数学难题的温温猛地抬头，往主人公的地方看了一眼，按着自动笔，啪嗒啪嗒几声找思路，“不知道，不过我好像听顾闻说他们在一个院里长大的……”
　　“这样啊……”许妗妗依依不舍地把眼神移了回来，温温也看出她不对劲了，只好拍拍同桌的头，试图安慰她，只见对方闷不做声地抽出一张英语卷子做了起来，安慰的话语一下子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下午的英语课没上，改成了一周一次的英语小测，由老师出题，复习巩固这一周学习的知识点。
　　许妗妗趁着上课前几分钟去了办公室，敲了几下门后有人说了一声进，许妗妗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别班的老师在，许妗妗轻车熟路地走到英语老师的座位把已经准备好的卷子数出来相应的份数。
　　没一会儿，就有人走了进来，许妗妗也没看来人，只是点头打招呼，“老师好。”
　　对面没声音，许妗妗有些疑惑，拿着卷子抬头，才发现面前站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高挑又利落的身影，女生很高，她朝许妗妗笑了笑，“你好。”
　　许妗妗也朝她笑了笑，抱着卷子离开了，只是在门还未关紧的时候听到了屋内传来的声音，“又来找你哥啊？”
　　“对啊。”女生略带笑意答道。
　　“那你可要等等了，听说他们班的那个丁纨回又给他惹麻烦了……”
　　许妗妗皱眉思索，终于在踏进教室的那一秒想起女生的名字了。
　　她是开学典礼上去致辞的女生，叫唐润茵。
　　下午的小测结束后已经是五点多了，放学后余沅在低头收拾东西，顾闻提着书包蹲在他身边问，“余沅，我们那个约架你还是不要去了……”
　　“为什么？”余沅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里，背上站起来后才低头看着僵硬的顾闻，问他，“我站在旁边就行，阿序都答应要去了，我也要去。”
　　“这……”顾闻有些为难地看向一旁的南序町，眼神示意他说几句，谁知南序町却没反对，“没事，我答应你是去充人数的，不会帮你打架。”
　　“知道知道。”顾闻小鸡啄米般点头。
　　“行了，走吧。”见大家都收拾好后，顾闻手一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校门。
　　丁纨回已经带着一群人等在校门口了，像是知道余沅会来一样，他看了余沅一眼掐了手里的烟才走向顾闻，拍拍他的肩，“再等一会儿，还有个人没来……”
　　顾闻扫视了四周一圈，“没有吧，该来的都来了。”他疑惑靠近丁纨回，小声问，“你不会还叫了别的帮手吧……”
　　“那我们还是要等等的。”看着丁纨回缓慢的点头，顾闻突然胸有成竹，刘羽阳一个箭步跑到他身边，“顾哥，丁哥找了什么厉害的帮手啊……”
　　顾闻吸了一口气，扯着他的肩头把人拉到一旁，“你丁哥叫的人你还不放心吗？”
　　“对对对，顾哥你说得对啊。”
　　说着，周围的人看着他们滑稽的动作都没忍住笑了。
　　余沅扯着书包带子跟着南序町站在不远处，丁纨回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他们，一走进，就贴着余沅说话，“你们也来了？”
　　南序町没说话，余沅只好和他搭话，“嗯，是顾闻说要来撑人数的。”
　　“打架搞得像聚餐也就只有他了。”
　　余沅被这句话逗笑了，不得不说，丁纨回还是挺会形容的。
　　“听顾闻说你生病了？”丁纨回挑了挑眉，“是不是昨天和奶奶摆摊的时候淋雨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南序町脸色不虞，他扭头质问，“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了摆摊的时候要叫上我。”
　　余沅捏着书包带子不说话，他有些怨怼地看了丁纨回一眼，怀疑丁纨回是故意这样说的。
　　“阿序我……”
　　余沅还想说什么，顾闻就在不远处朝丁纨回大喊，“喂！丁纨回，那个帮手什么时候来啊……”
　　丁纨回的注意力也被顾闻吸引了，他四处看了看，伸了伸懒腰，四指握紧，大拇指点了点身后，说道，“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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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家猜猜来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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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桥5
　　随着丁纨回的声音，大家都侧眸去看，余沅也好奇地扭头，刚刚辩驳的话哽在喉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能祈求南序町不要再追问。
　　众人回眸，只见穿着宽松黑色外套，及膝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纯白运动鞋的人带着帽子走进大家的视野。
　　那双又长又直的腿在余沅眼前晃荡，之间对方走到丁纨回身边和他并肩，头上的帽子平直地落在后背，余沅才发现这个人他认识。
　　他手上轻轻地扯了一下身旁人的袖子，南序町也垂眸看他，眼睛静静地盯着他，等他的回应，“阿序，那个人是不是开学典礼上的那个女生？”
　　“是她。”
　　“卧槽——！”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国骂，“丁纨回，你怎么喊了个女的！？”
　　顾闻也愣住了，他想过丁纨回喊的人是高是瘦，是胖是矮，就是没想到丁纨回会叫一个女生来。
　　他眼疾手快地搂住丁纨回的脖子，把人拉到十里开外，先是回头看看目标任务朝余沅的方向走去，又看到南序町难看的脸色，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勒着丁纨回的脖子就要骂他，“丁纨回，你这个傻逼怎么叫了个女生来，我们失去打架，打架——！不是聚餐……”
　　被勒住脖子的丁纨回气定神闲，完全不在意脖子上的那根手臂，反而双手抱臂，挑了挑眉，略弯下腰自动降了几厘米适应顾闻的身高，“我觉得挺像聚餐的。”
　　“你他妈——！……这个时候你还和我开玩笑？”
　　顾闻快要气死了，要不是丁纨回是这次约架的主力军，他早就不顾什么兄弟情谊抢先一步置对方于死地了。
　　丁纨回抚开他的手臂，站直身体转身示意顾闻，“我没和你开玩笑，她就是我找来的帮手。”
　　唐润茵看着被拉走的丁纨回，眼神在一堆人和站在树荫下的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最终决定走向树荫下的两人。
　　“你们好。”唐润茵双手插兜，跺了跺脚，礼貌地和两人打招呼。“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你叫唐润茵。”
　　余沅点了好几下头，“上次谢谢你的水和糖果。”
　　唐润茵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哈哈哈，不用和我客气。那是给你们的谢礼。”
　　他们只见了一面，第二次见面明显有些局促和拘谨。
　　“对了……”唐润茵伸手指了指余沅又远指了一下顾闻和丁纨回在的方向，没说出的话却让余沅瞬间明白了，“你们也是……”
　　“不不不。”他猛地摆手，脸腾地一下子全红了，还局促地看了南序町一眼，见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好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们……我们只是，是来凑数的。”
　　“凑数……？丁纨回跟我说是来打架的，难不成真是去聚餐？”
　　还没等唐润茵搞清楚事实的真相，顾闻就带着丁纨回回来了。他清咳了几下，对唐润茵说，“那个……刚刚我们……”
　　唐润茵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们看着我是个女生，觉得我不行？还是给你们拖后腿？”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顾闻忙解释，“我们只是觉得这种场合不用你来，交给男生就可以了。”
　　“可你身后的那些小弟不是这么想的吧。”
　　唐润茵抱臂，斜睨了一眼那群人。顾闻明白她的意思，招手让人过来给唐润茵道歉。
　　事情闹了好一通，余沅站在南序町身边，左边跟着丁纨回，像是三个局外人。
　　约架的地点约在了临海大桥附近的一个旧桥底，墙壁斑驳，白色的灰体下面是红色的砖身。脚下是斑驳突起的鹅卵石，余沅好奇地四处乱看，墙上还画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告白宣言，稚嫩的儿童画还有各种各样的余沅看不懂的字体。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澄澈的霞光顺着远处的海平面照射过来，所有人身上都披上了所谓的夕阳。
　　对面来了十几个人，领头的看样子也是学生，顾闻和唐润茵他们走在前面，慢慢的，余沅就被南序町带着掉了队。
　　他们跟在队伍末尾，偶尔耳边还会响起轮船的响声，顾闻和对面的领头争执着什么。
　　余沅无趣地靠在墙上四处乱看，他有些后悔了，现在只奢望顾闻他们赶紧结束，他想回家了。
　　眼神突然撇到站在他不远处的南序町，对方侧脸蒙在晚霞里，垂下的眼睑紧几秒，微微颤抖的睫毛又扬起，像是在关心前方的情况，可是余沅知道他在生气。
　　南序町生起气来很奇怪，他一生气就不会正眼看余沅，要是余沅不主动和他说话，他能一辈子都不说话。
　　想到这里，余沅叹了口气，走了两步伸手把南序町拉到自己身边。
　　“阿序，别生气了？”
　　南序町没理他，余沅又说，“对不起，我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南序町扭头看他，“你不是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语气又轻又软，听在余沅耳朵里像是在撒娇，他忍者心里的异样，“我能不能不说？”
　　“……”南序町像是在思考，眼神又从余沅身上撤下来，他努力控制脸上的情绪，可是丁纨回那句话还是在他心头盘旋。
　　他知道丁纨回对余沅感兴趣，从他们见的第一面就知道，他知道那是同类的眼神。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和丁纨回在一起？”南序町垂眸，“你们明明不熟的。”
　　“我们只是偶尔碰见的，而且我就和他说了几句就突然下了大雨，我和奶奶就回家了。”余沅仰着头，一脸真诚地样子，极力和南序町证明他是清白的。
　　南序町看着他这个样子就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只能弯弯眼睛，“我相信你。”
　　听了这句话，余沅松了口气。
　　“他们还没打完吗？”余沅作势穿过人群往前方看，“阿序，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忙？”
　　“你会打架吗？”南序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就要摔倒的余沅，看他身形站稳才松手，“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好吧。”余沅顿了顿，才点头。
　　大手离开的一瞬间，余沅脑子愣了愣。
　　只是隔了薄薄的一层布料，手臂上的触感依旧清晰深刻。他好像感受到了南序町手掌上的纹理，由手腕开始向外蔓延，到了宽厚的手掌划分成无数的弯弯曲曲的线头，余沅不知道哪一根会变长，哪一根会变短，只是清楚地感受到了属于南序町的体温。
　　余沅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背对着他站的南序町，宽厚高大的肩膀仿佛是座高山，他攀爬不上，只能望其项背，看着他离自己远去。
　　余沅还在想什么，南序町看着墙壁上的涂鸦，眼神四处乱转。余沅控制不住地抬脚走向他，和他并肩，沐浴在澄光里，他们的侧脸也变得模糊不清，余沅的眼神落到了一处复杂的字母涂鸦上。
　　他皱着眉靠近去看，努力辩解，嘴巴张张合合，忍不住跟着读，“i……，c……？”
　　“阿序，这个是什么？”
　　余沅伸手指着藏在涂鸦下面，仅仅占了一小片地方的，南序町顺着他的手指去看。
　　良久才启唇道，“这是句德语。”
　　“你会读吗？”余沅弯着腰，眼睛亮晶晶的。
　　南序町没说话，他只是垂眸看着余沅，好久才开口，“ich mag dich”


第25章 晚蝉鸣1
　　余沅还想问是什么意思，身后的脚步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顾闻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对面的那群人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询问之下余沅才知道这场架到底是没打起来。
　　“要不我们去吃饭吧？”有人提议道。
　　“去吃饭？你脑子里面怎么只有吃啊！？”
　　“就是就是……”还有人想附和什么，顾闻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们的话，拍案决定，“行，就去吃饭。”
　　“对了，余沅和南哥你们也别走，一起去。”
　　原本拉着南序町准备开溜的余沅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尴尬地笑笑，想要拒绝，顾闻穿过人群搂着他的肩就往外走，“走吧走吧。”
　　最后一行人商量着来了三里街。
　　一进门，顾闻就轻车熟路地去了前台，“温姐姐，给我们来个包间呗。”
　　温鱼一抬头，就见几个人站着看她，“小闻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本，抬头示意他们去二楼，“去二楼吧，老地方行吗？”
　　“谢谢温姐。”
　　顾闻嘴甜得不行，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极亲，把温鱼逗得直笑。
　　顾闻招呼着他们先上去，“丁纨回，你带着他们上去，我再和温姐聊两句。”
　　温鱼才发现丁纨回也在，“小回也在？”
　　“温姐。”正坐着玩手机的丁纨回把手机收回兜里，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才带着众人上了楼。
　　顾闻四处望了望，没发现安题的身影，“温姐，安哥去哪里了？”
　　温鱼把东西扔到一边，头也没抬，“他去进货了，好像货源那边出了点问题。“
　　“这样啊……”
　　顾闻摆摆手，也上了楼。
　　包间里挺闹腾的，三三两两地说话，刘羽阳见顾闻进来了就招呼着他坐下。
　　“顾哥……”顾闻也走过去顺势坐在了刘羽阳身边。
　　他们坐的位置是个角落，左边靠墙的是余沅，再往左边去就是南序町。唐润茵和丁纨回坐在他们对面，剩下的两三个人坐在另一边。
　　他们讨论着点了菜，又有人动了歪心思说要喝酒，话音还没落，只见包间的门就打开了。
　　安题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站在门口，抱臂靠在门沿，眼角带笑，像是调侃，语气郑重，“我们这里不会给未成年提供酒水哦。”
　　“嘿嘿嘿。”提议的男生是丁纨回带来的，他挠挠头，有些尴尬，“我说着玩，说着玩玩……”
　　“安哥你回来了。”安题朝顾闻点点头，问他们，“菜都点好了没？”
　　“点好了点好了。”
　　顾闻把菜单递给安题，只见对方又想起什么，“对了，一会儿我有朋友要过来，我可能要在前间招待一下他们。”
　　二楼的这个包厢是两个房间组成的，一般是不对外做包间的，都是他们员工平常吃饭休息的地方。
　　今天顾闻他们来得不巧，人比较多，温鱼就想着把他们安排到这里了。他们坐的这个包间是其中一个房间，前房还有一个小包间，隔着一扇门，算是相互连通的，就是隔音效果不算太好。
　　“没事的，安哥，我们吃完就走了。”顾闻摆摆手，让安题不要太在意。
　　“行，那我先走了。”
　　安题离开后，他们又闹了一会儿。
　　顾闻和刘羽阳打闹着，余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包里掏出来做的英语小抄看了起来，南序町也靠近他侧眼去看。原本拿着手机的丁纨回只是抬眸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睛。殊不知他这一动作被坐在身旁的唐润茵尽收眼底。
　　嗡嗡嗡几声，微信提示音响起，丁纨回切换APP去看消息。
　　【唐润茵】：喂，怎么回事？
　　【丁纨回】：什么怎么回事？
　　唐润茵皱眉，斜眼睨了一下坐在旁边的丁纨回，见他脸色沉闷，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没再问。
　　【唐润茵】：算了，上次的人情我算是还了。
　　丁纨回扭头看他，对方又示意他看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唐润茵】：不许告诉我哥今天发生的事情。
　　【丁纨回】：行。
　　收到肯定的回答，唐润茵才淡然地收回手机，心安了一点。要是被唐润延发现她又跟人打架，虽然是没打起来，又要和唐爸唐妈打小报告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安题抱着几罐雪碧进来，一人给他们递了一瓶。
　　余沅疑惑地拿着雪碧问他，“安老板，我们好像没点这个？”
　　最后一罐雪碧被安题放到玻璃桌上，咔哒的声音清脆响亮，安题笑道，“叫我安题就行，不用那么客气。这是送给你们的，毕竟我们这里可是有位女士的。”
　　余沅只好急促小声地叫了一声，“谢谢安哥。”
　　唐润茵也朝安题笑笑，“谢谢安哥。”
　　他们吃得很快，一群精力旺盛的高中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乎是狼吞虎咽地解决了一桌子的菜。
　　可是吃完休息完也已经晚上七点了，他们收拾收拾也准备离开了。
　　南序町看着身边空缺的位置，站起身朝众人说道，“你们先走吧，我去找余沅，他可能迷路了。”
　　顾闻愣愣地点头答应道，“好，我们在门口等你们。”
　　这头余沅刚刚从厕所出来，他背着书包举着湿漉漉的手，还没出门，就在拐角遇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很高，眉眼锋利，剑目眉星，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威严感。余沅没忍住往后退两步，男人礼貌地弯腰，朝他询问二楼的包厢位置。
　　余沅听着熟悉，他们刚刚才从那里下来，他伸手给男人指了位置，“从这里上去再左转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机响了。
　　“贺忝竹，你到哪儿了？”电话那头的男人问。
　　“在楼下，我马上上去。”
　　男人挂了电话，和余沅道了谢，转身走了。
　　刚刚余沅从包厢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拽着他写的英语小抄本。他边走边拉开书包拉链往里面装英语小本，小抄很小，余沅一个不注意，小抄就不见了。他没在意，拉链也没拉紧就往外走，怕一群人等他。
　　刚出了大门，还没走到外面，只见一个小男孩在人群里乱挤，一个没注意，男孩就撞进了余沅怀里。
　　“啊——！”余沅被撞得一顿，脚步踉跄后退了两步。
　　伴随着一声砰嗵巨响，余沅手里的书包也掉在地上，书本纸张洒落一地。
　　等在门口的顾闻等人听见这个动静都回头去看，纷飞的白色纸张下露出一块红色的板砖。
　　一时之间，周围都安静，余沅怀里的男孩也不敢说话。
　　“这是……”
　　顾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丁纨回快他一步帮余沅捡东西，小男孩也加入了行列，三个人挤挤攘攘把东西装进包里。
　　姗姗来迟的南序町也回来了，见此场景也愣住了。
　　“哥哥，对不起。”男孩站起身把板砖递给余沅，“你的板砖”
　　这下余沅更尴尬了，他的脸腾地一下通红，连带着耳朵都要滴出血，他结结巴巴道，“没，没关系。”
　　“怎么回事？”南序町也没想到余沅书包里会装这种东西，“这个板砖……”
　　“今天不是去……撑，撑场子吗？”
　　不知道谁先噗嗤笑了一声，像是连锁反应一般，众人都开始哈哈大笑。
　　顾闻更是搂着余沅的肩，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余沅，我宣布你现在是我顾闻最好的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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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顾闻：谁打架还带板砖啊！？
　　>
　　>
　　> 余沅（举起小手，颤巍巍拿出板砖）
　　>
　　> 顾闻：……
　　>
　　> 还是顾闻：谁tm打架不带板砖！！！
　　>
　　> 众小弟：6
　　>


第26章 晚蝉鸣2
　　乜城一中有个惯例，他们军训时间是在高二时候才开始以班级为单位进行。
　　时间过的很快，余沅甚至没有实感，就这样他们急匆匆地进入到了名为高二的九月份。
　　一批批新生进校，学习上的进度也让余沅觉得有些吃力，他每个夜晚都要学到很晚，复习白天学习的知识，预习明天的课程。
　　唐飞也再没回来过，他也很少再去唐家，只是每次上课经过的时候会听到唐妈妈对着小姐妹吐槽说自己的儿子已经一年都没有回来过了，不打电话，不发消息，只是偶尔才会给他们二老发个红包，平时都见不到人。
　　余沅听到这里只能低着头快步走过，他不想发表任何意见，慢慢的，这里也会想邓艾一样被大家遗忘。
　　他不知道唐飞会不会成为唯一记住他的人。
　　高二刚开学没几天，大家的玩性还没有完全收回来。冯方晨进教室的时候班里面还乱成一片，他淡定地走进去，把手里的成绩单卷了卷，也不在意这些吵闹，只是坐在椅子上等着众人安静下来。
　　慢慢的，喧哗的吵闹声消失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讲台上的冯方晨。
　　“讲完了？都说尽兴了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表，“要不要再给你们几分钟唠嗑的时间，你们再唠几句，看看你们能不能把你们自己的成绩给唠回来！？”
　　下面鸦雀无声，冯方晨下了讲台走了两圈，又开始了长篇大论，“你们现在已经高二了，也不是以前的高一生了，现在最大的心思应该放到学习上，高考才是你们现在的要攻克的最大难题。”
　　“我在楼下就听见咱们班的声音了，整栋楼就咱们班最吵！”
　　冯方晨拿起讲台上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放下，把手里从成绩单扬起，“来，班长上来把这个成绩单发下去。你们都好好看看，看看你们自己考得那一点成绩。”
　　说到这里，冯方晨又显得有些激动，拿着成绩单在虚空里点了几下，“看看你们考得这点分数！”
　　冯方晨猛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有心无力，“你们真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
　　冯方晨在上面慷慨激昂，顾闻则有些昏昏欲睡。
　　只是在冯方晨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猛地惊醒，拍拍前桌余沅的后背，学着冯方晨的语气和动作表演给余沅看，逗得对方连连发笑，正在低头研究一道物理大题的南序町看见了，唰唰唰几下写出答案，眼神甚至没有移动专注于下一道题，大手捏捏余沅的后颈。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有躲过冯方晨的眼睛，他把成绩单一扔，桌面上的粉笔灰立马纷纷扬扬地飞起来一层，前排的几个同学早有预料，袖子捂着鼻子不出气，另一只手猛地来回挥动。
　　冯方晨也有些被呛住了，捂着鼻子往后退，整个高二三班哄堂大笑。
　　隔壁五班正在自习课的唐润延听到了动静，目光在班级里面急转了一圈，丢下一句安静上自习就走了出去。
　　后排正在低头玩手机的丁纨回在这间隙抬起头，只见前桌两个女生叽叽咕咕的说小话。
　　“我就说吧……”左边的马尾辫女生捂着嘴巴和同桌透露着刚刚听到的小秘密，“听说唐班在追三班班主任呢……”
　　“啊，不会吧。他们都是男的啊……”
　　只见对方又反驳道，“男的怎么了，男的喜欢男的也不犯法啊。”
　　丁纨回听着他们的对话紧紧皱起了眉头，手里的手机熄灭了都没发现，同桌联机打游戏的林蓝咬碎了嘴里的一口银牙。
　　“丁哥，你他妈发什么愣呢！？家都快被偷了——！”
　　丁纨回一听更烦了，干脆把手机扔进书兜里起身走了出去，林蓝急忙喊住他，“丁哥，你干什么去？”
　　“训练。”
　　丁纨回扔下两个字走出了教室，林蓝摸不着头脑，“不是说逃了吗？”
　　唐润延到了三班门口没急着进去，反而靠在墙边徘徊了一会儿，听着冯方晨一尘不变的训人话语，没忍住低头笑了。
　　等了十几分钟才见对方走出来，第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是那个冯方晨已经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
　　“老师……”唐润延的声音又低又沉，再加上他刻意压低声音，在冯方晨耳朵里更不是什么好事情了，他斜眼看着唐润延，“你不去看自习课，跑来这里干什么！？“
　　“在隔壁听见老师你发脾气了，这不是特意赶来让你消消火吗？”
　　冯方晨看着他这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扯出一抹笑来，“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贫嘴。”
　　这是笑意不像笑意，反而多了一点阴森的寒意，以前唐润延不怕他，现在更不怕，反而觉得冯方晨有趣。
　　“别生气了？刚刚主任说要去聚一聚，老师去不去？”
　　冯方晨扭头就走，咬牙切齿道，“不去！”
　　唐润延跟在冯方晨一口一个老师地喊，就这样，两个人下了二楼。
　　林蓝正准备再重开一把游戏，刚刚扬言训练的丁纨回又回来了，满脸阴郁着坐下，右腿抖得频率极快，林蓝看出他有什么烦心事，索性游戏也不打了，手机一扔，充当丁纨回的小棉袄。
　　“丁哥怎么回来了？”他及其谄媚道，“是不是有哪个傻逼惹你不开心了？你和我说一声，我立马把人带到你面前。”
　　丁纨回啧了一声，极长的眼尾发红，瞪着林蓝，嘴巴里挑选着措辞，“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林蓝嘴巴瞬间成了一个o型，在他看来为丁纨回排忧解难已经成为了一个当小弟的本分工作。
　　他自然也义不容辞，“丁哥你当然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丁纨回抬手阻止了林蓝的话，挑眉揶揄他，“行了行了，这都是你从哪本武侠小说里抄下来的词？”
　　“嘿嘿嘿，其实我也没有那么……”
　　“我是问你，我的人缘怎么样？”丁纨回也不想那么含蓄，“如果……我和人告白，你觉得他会答应我吗？”
　　“丁哥，你不是上个月刚分吗？”
　　丁纨回怒视他，“怎么了？还不许我再交往了？”
　　“不不不，丁哥出马，对方肯定立马束手就擒。你说看上哪个了，我立马就帮你准备。”
　　丁纨回张了张嘴巴，突然发现，他好像说不出对方的名字，又想起来刚刚前排女生的对话，不禁思索起来。
　　“你说……男人喜欢男人，犯法吗？”
　　林蓝的嘴巴又大了一圈，成功变成了O型，他咽了几下口水，拘谨且小声道，“丁哥，男人喜欢男人犯不犯法我不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帮你准备几部G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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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蓝：(・o・)
　　>
　　>
　　> 还是林蓝：(・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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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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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晚蝉鸣3
　　军训在第二个星期开始了，冯方晨进班通知大家下去排队，领军训服。
　　九月的天依旧很热，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无风又闷热。
　　大家由刚开始的欣喜好奇变成了哀嚎遍地。
　　高二三班的教官是整个军训队的队长，对他们比其他班级还要严苛，每次都是其他班的人都休息了，他们还要再多加五分钟的军姿练习。
　　结束之后，顾闻一屁股瘫在地上爬不起来，他扯着南序町的裤腿诉苦，“南哥，你老人家怎么不累啊？”
　　南序町没理他，任由他哀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偶尔吹来的风也是热的，夹杂着一丝躁气。
　　顾闻继续在他耳边说，“唉，真羡慕余沅，竟然不用军训。”伸手扇了几下风后他又说，”不过还好他不用军训，要是被这王队长训一训，他这小身板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遭得住。”
　　几个拿着水杯的女生在他们军训的营地转了好几圈，许妗妗干脆跑到顾闻身边，问他，“体委，我们的水什么时候送来啊？”
　　顾闻这才意识到他们三班的水还没送过来。
　　“你等一会儿。”顾闻挣扎着站起身，刚刚他被姓王的盯上了，因为迟到了半分钟被罚了五百个俯卧撑，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我昨天和冯班说了，他今天会派人给我们送的。”
　　顾闻四处望了望，几个训练场里的人都喝上水了，他们班的人还在嗷嗷待哺。
　　突然，他身后的南序町越过他往训练场外面走，顾闻迎着太阳眯眼才发现有人提着一桶水朝他们走来。
　　南序町迎上去接过对方手里的水转身大步朝他们走来，顾闻盯了好久，南序町身后的人小跑跟着他朝顾闻走来，越来越近，像是一个点慢慢成型，逐渐变成了一条线。
　　他也看清了对方的脸，身旁的许妗妗突然出声，“那不是余沅吗？”
　　“余沅，冯班让你来送水的？”顾闻接过南序町手里的那桶水，招呼着躲在阴凉地的三三两两来喝水。
　　教室离训练场很远，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偏东北方向，余沅几乎是提着这桶水穿过了整个学校才来到他们面前。
　　喘了几口气，余沅嘴干舌燥，他不停地舔弄嘴唇，已经变干的死皮顽强地存在着。晒得通红的脸颊上布满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汗水还没掉在地上就已经被燥热的气息给蒸腾成了气体。
　　南序町接完水回来，拿杯盖一杯一杯给余沅倒水，看着他喝完又给倒了一杯，许妗妗也拿着兜里的纸巾递给余沅要他擦汗。
　　就这样喝了几杯后，余沅眼前不停运动的黑色小点点终于在三人的努力下变小变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余沅清醒过来才发现盯着他看的三人，他猛地吓了一跳，踱步往后退，走出了树荫。
　　有只大手及时把他拉进来，带着怒气，“余沅，你傻吗？”
　　他被南序町骂了，余沅想。
　　“冯班没让我来，我是主动要来的。”余沅解释道，“我在班里面也做不了什么，索性就主动请缨要帮你们送水了。”
　　“这样啊。”
　　许妗妗放下手里的纸巾，“你坐下休息一下吧。”
　　余沅被拉着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场凉风，吹得很舒服。
　　顾闻和南序町聊天，基本上就是顾闻说南序町听的方式，可是顾闻并没有觉得无趣，反而暗戳戳地和南序町小声说，“欸，南哥，等军训结束了出去玩呗。”
　　“去哪儿？”南序町随意应和道。
　　“去哪儿？”顾闻只想了开头没想结尾，他挠挠头，“去哪都行。”
　　余沅正在低头做卷子，他出来的时候在兜里踹了一张卷子，随手拿的，摊开一看，发现是张语文小测。
　　他正在做阅读理解，南序町的眼神也落到他面前的试卷上。视线顺着笔头移动，黑色的点点在白色纸面上滑行，最后扭曲成一个个字体。
　　余沅有个爱咬笔头的习惯，只要遇到难题他就会咬笔头，纠结困惑时会按自动笔头。
　　南序町一见他咬笔头就知道余沅又犯了难，他抬眸视线回移看余沅纠结的题，理出来属于自己的一道思路后才伸手给他指指文章里的关键句。
　　南序町的手很长，骨节分明，指骨圆润发白，指尖修理地整整齐齐。余沅的眼神忍不住跟着南序町的手指移动，心思就不在试卷上了。
　　南序町也看出了他的心思，没说什么，伸手捏了捏余沅后脖颈，压低声音说，“专心。”
　　大手捏上他脖颈的时候，余沅先是一愣，眼神发昏，刚刚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不过更多的是心悸和扑嗵嗵直跳的心脏，发麻又发痒。
　　握着笔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余沅微低着头，露出的脖颈已经通红一片，如同成熟时的蜜桃。
　　伸手轻轻点上去还带着些软白，留下一个又一个白印子。余沅有些不解，明明他们都是这样熟烂的关系了，每次南序町碰他是，余沅还是羞的，他总是对自己解释，这是因为热的。
　　“怎么了？”南序町看着他通红的脖颈，皱眉发问，“要不要再喝点水？”
　　余沅也不写了，反而扔下笔把东西装进口袋，反手附上自己汗涔涔的后颈，抬眸侧眼看向身旁的人。
　　他摇头说，“我没事。”
　　脑子里有什么突然闪过，余沅没抓住，眼睑也突然变得汗涔涔的，想起顾闻刚刚的话，余沅问他，“阿序，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仰头喝水的南序町喉头滚动，猛喝了几口，他皱眉细想，“想去的地方？”
　　“没有。”他摇摇头，“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你呢？”南序町问。
　　余沅背手看向前方，像是在思考，想了又想，他突然说道，“天高云淡处。”
　　“那是什么地方？”
　　“不告诉你。”
　　教官吹着口哨召集大家集合，余沅看着南序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踏出了树荫下
　　他突然想起了做的一个梦，六月天燥热得很，余沅开着窗躺在窗户下，身前的小风扇呼呼地转，徐徐凉风，他的窗前有棵大树，树荫凉爽。
　　南序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夏日里的那抹炽阳，浓烈炽热的烈阳像泼热水倾洒在他身上，正是他心安的地方。
　　唯有名为夏天的蝉鸣络绎不绝。


第28章 晨微熹
　　两个星期的军训时间过得很快，九月的天依旧是热的，带着蒸腾的热风，余沅怕热也怕冷，他总觉得一年四季好像没有适合他生活的季节，可是总要过下去。
　　高二的早操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取消了，原因是乜城一中九月中旬要办一场篮球赛。
　　本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这场篮球赛是市里选拔赛，先在校内进行，再慢慢往上选拔。
　　时间一共两天，那就代表他们有两天的休息时间，可以来学校加入啦啦队当观众看他们选拔，也可以选择在家休息。
　　选拔赛的前一天下午是物理课，顾闻开完会带着消息回来的时候，班里的大半男生都沸腾了。
　　一群人在班级后面勾肩搭背大声密谋，指着对方参加，说什么会给对方加油，打赌的场面引得众人回头。
　　有人装作没听见，捂着耳朵醉心于眼前的试卷，有人怒目圆睁，嘴巴里小声骂着脏话。
　　冯方晨跨步走进教室，后排的人见了他宛如碰见猫的耗子四处乱窜跑到座位上，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冯方晨猛叹一口气，嘴里的那几句话几乎要把众人的耳朵磨出茧子，强调了几下明天的纪律和要求才准备抬步离开，又想起什么，他顿下脚步。
　　“对了，虽然说是市里选拔，但是校里要求每个班最少要出三个人参加。”
　　“冯班，人家校队的都是顶尖人才，我们上去不就是当炮灰吗？”
　　顾闻的后桌举手示意，嘴巴里嚷嚷着不公平，顺便伸出胳膊肘怼怼自己的好同桌，“我同桌也是这么说的。”
　　冯方晨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男生身旁，走了两步敲醒了男生同桌，“张展，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被喊道的男生睡眼朦胧，抹了一把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猛地点头，“对对对，老师你说得对。”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顾闻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仰着头拍桌子，一个不注意，余沅就听到后桌的巨响。
　　一回头，安稳坐在凳子上的顾闻已经仰身躺在地上了。
　　“卧槽！顾哥你没事吧！”
　　刘羽阳下了桌位把顾闻扶起来，声音之大，在教室里四处回荡，络绎不绝。
　　“顾闻，你没事吧？”
　　周围一圈的人都侧眸看倒在地上的顾闻，上前关心他。冯方晨也被吸引了目光，他示意张展坐下，虚空点了点顾闻，才道，“我记得顾闻很会打篮球啊，每次老师都能在球场上看见你的身影。”
　　“那就你和张展去吧，再找一个……”
　　目光前移，冯方晨灵光一现，“那就南序町去吧。”
　　被点到名字的南序町像是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他直愣愣地扭过头和冯方晨对视，正想着如何拒绝这个随意的指明，只听冯方晨又说，“劳逸结合，不求你们和学校校队的打个平手，别上场就被淘汰了就行。”
　　这话说得委婉又卑微，南序町只好点点头，同意了。
　　顾闻和张展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冯方晨走后，物理老师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把卷子甩在课桌上，物理课代表识趣地上前把卷子拿过来分发下去。
　　物理老师姓刘，是个中年女人，脾气不好，往日里最喜欢踩着高跟鞋走在走廊里，每次上课都会提前几分钟进教室对他们劈头盖脸一顿批评。
　　“看看，看看你们做的这些小测，明明是老师讲过的题目，怎么还是错！？”她伸手挥舞着卷子，长长的指甲上面镶着碎钻，映着外面的白日光闪花了余沅的眼睛。“这些题讲的没有十遍也有五遍了，怎么还错！？咱们班，除了人家南序町做得还行，错了两个小题，剩下的看看你们自己都做得什么玩意儿！？”
　　说完后，她把卷子一甩，抱臂坐下，说，“这节课我们不讲，你们自己整理错题，看看那些不改错，那些能拿分却没拿到的，都给我好好订正。等下次上课的时候老师要找人上来讲，讲不出来的，自己看着办吧。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下面稀稀拉拉的一片应和，原本因为篮球赛的激动情绪也被物理老师的几句话给消磨掉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顾闻拍拍桌子，“南哥，还学什么啊？走呗。”
　　正在给余沅讲题的南序町回头，“去哪儿？”
　　“练习啊！”顾闻又高声朝张展在的方向喊，“哎，张睡神就别睡了，跟我们一块去训练。”
　　被同桌捣鼓醒的张展也没了睡意，打了个哈切，“行啊，冯班都亲自钦点了，我可不敢逃了。”
　　南序町起身跟着顾闻出去，走之前把手里的笔递到余沅手里，“等我回来，这道题你自己再想想。”
　　“知道了。”还在想题的余沅点点头，又开始咬笔头。
　　下了楼，到了篮球场。南序町才发现已经到了很多人了，有很多人他都不认识。也是，他几乎没怎么来过操场，来没怎么见过这些人。
　　只是其中有一个人他觉得格外扎眼。
　　“丁纨回！！”顾闻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他朝不远处热身的丁纨回摆摆手，示意他过来。被叫道的丁纨回扭头和身旁的队友说了句什么，他身旁的男生也往两人的方向看了几眼，才点点头。
　　“你怎么了来了？”丁纨回大步走向他们，疑惑极了，顾闻半开玩笑道，“我们可是接了冯班的圣旨，特意来给你们校队做炮灰的。”
　　丁纨回冷哼了一声，“做炮灰也轮不到你们吧。”
　　“你——！”顾闻知道丁纨回嘴巴毒，咬牙切齿地怼他，“你嘴巴这么损，怪不得关盈盈把你甩了！”
　　关盈盈是他们乜城一中的校花，文科班的尖子生。
　　开学第一天就传遍了整个乜城一中，当天登上了学校论坛校花评选第一名，没两天就传出她和丁纨回交往的消息。
　　凡知道此消息的男生无一不捶胸顿足要和丁纨回争个高低，可等到见到他的真面目还知道他是校队的主力又都落荒而逃。
　　“你这消息也太土了吧，明明是我甩了她。“丁纨回吐槽道，手上敲了一下顾闻的头，“你都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顾闻捂着头齿牙咧嘴道，“还能是哪儿？当然是学校论坛喽。”
　　两个人说话间，顾闻才想起要介绍一下身边人。
　　他指着张展，“这是我们班的张展。”
　　丁纨回点头，“你好。”
　　“你好。”
　　他又换了方向，看向南序町，“南序町，你认识。”
　　只见丁纨回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我知道，大学霸嘛，怎么也想着参加篮球比赛了？”
　　南序町懒得和他搭话，只是看向顾闻，“还要不要训练了？不然我就先回去了，余沅还在等我。”
　　言简意赅的话让顾闻想起了他的目的，他朝丁纨回讪笑道，“丁狗，你看这不是明天篮球赛嘛，我想让你给我们三个加训一下，明天好歹不那么出丑。”
　　“加训？”丁纨回挑挑眉，“你们？”
　　“对，我们。”
　　“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球场飞出来一个篮球，南序町站在张展后面，但是他比张展高点，侧身站着，眼看篮球就冲着张展而来。顾闻也想伸手去拦，一只大手突然伸到他面前，挡住了攻击。
　　篮球砰嗵一声掉在地上，弹了几下才在地上滚跑，有人跑出球场捡球，顾闻捡起球扔给那人，“你们会不会打球啊！飞得这么远，要是砸到人怎么办？”
　　“对不起，实在是不好意思。”来拿球的人点头给顾闻道歉，又不知所措地看向丁纨回，“丁哥，这……”
　　丁纨回朝他挥挥手，看向南序町，似乎有些意外，“你会打篮球？”
　　南序町才真正抬眼看他，“会。”
　　张展还没缓过神，僵硬地和南序町道谢，对方摇摇头。
　　顾闻也一头雾水，他勾着丁纨回的脖子，“丁狗，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咄咄逼人的？就一句话，教不教，请你吃饭。”
　　“就凭我们的关系，不请吃饭我也教啊。”
　　顾闻才咧开嘴，跟着丁纨回进了球场。


第29章 神袛1
　　下了课，班上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余沅没有动脚的打算，南序町让自己等他回来，余沅又从桌子旁边抽出一张卷子打算做，没成想卷子被叠着夹着个什么东西飞了下来。
　　折翼的蝴蝶般飘飘落下，余沅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过去了。
　　他拿起来看，是个粉嫩嫩的信封，封皮还有颗红色的爱心，落款处写的是‘南序町’
　　余沅拿着信封先是一愣，他不是没想过会有人和南序町写情书。
　　打小南序町就被大院里的老老少少夸好看，也吸引了不少男女女，把他当作女孩。但是余沅却怎么见过南序町收过情书，唯一一封还是当时他们大院里的一个上高中的姐姐。
　　那个姐姐比他们大两岁，在乜城一中的附中上学，学习成绩不好还是学校的刺头，带着几个小姐妹到处打架挑事。
　　其实她最开始看上的人是邓艾，那时候她喜欢堵乜城一中的混头，听说和对方结下了仇怨。她就带人天天堵在学校门口，保安大爷赶她们一次，就会看见她们第二次。
　　到了最后，大爷扶着保安厅弯腰喘息，就是没能把人赶回去，只要她们不在学校门口闹事，保安大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来也巧，她们明明是去堵仇家的，反而看上了刚从校门口出来的邓艾。
　　邓艾平常都有唐飞跟在身后，只是这两天他们学校校队有一个市级比赛，老师要求他们留校加练，邓艾就见唐飞垂下了耳朵，身后的尾巴耷拉着明显是不高兴。
　　“行了，我自己也可以回去的。”
　　唐飞刚从篮球场赶回来，怀里抱着篮球，身上大汗淋漓，汗臭味不重但是邓艾不喜欢，唐飞也不敢离他太近，只是可怜巴巴抱着球问他，“一会儿我们篮球部要去聚餐，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一起来呗……”
　　略带商量的语气，原本想要拒绝的邓艾又听唐飞说，“没事，你是家属。而且等你到了门禁时间我们就回去。”
　　邓艾恼了，笑骂道，“谁是家属！？”
　　“怎么？不承认了，他们都说我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比对我女朋友都上心，你不是谁是啊。”
　　邓艾一愣，不知道哪个字眼劝回了他的理智，他双手掐着书包带子，“苏樱绿不去？”
　　“不去。”唐飞转了一下球，两人在本来就没多少人的走廊显得格外显眼，偶尔有离开经过的同学往他们在的方向看。邓艾有些不自在，唐飞不着痕迹地动了两下脚把人挡在自己怀里，“她又不是家属。”
　　邓艾听出来他是在开玩笑，只是在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心里还是有种莫名的小小触动，过后他又开始唾弃自己的肮脏想法。
　　“她……她昨天就去市里参加芭蕾舞比赛了，说是会增加保送的机会。嗨呀——，不说了……”唐飞别扭地挠挠头，时间不多了，他抱着球往外跑，边跑边回头朝邓艾喊，“你一定要来啊，唐艾。”
　　听到这话，邓艾又是一愣，再一眨眼，那抹红色的影子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砰砰砰的心跳声。
　　转眼到了晚上，唐飞在店门口打电话，他长得高又穿着学校的校队服，活生生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特别是现在他绷着一张臭脸，路过的人都要离着他远点走。
　　“妈的——！怎么还不接电话。”唐飞按下挂机键，滑动屏幕看着他打出的十几个电话，越发烦躁。
　　他们刚刚结束训练他就开始给邓艾打电话，对方没接，唐飞以为他在闹小脾气。发了几条微信语音给对方，在训练室换衣服的几个损友取笑他说，“唐飞，又给你的小邓艾发消息啊！”
　　王明一从外面买完水回来，一进门就接着前一个人的话调侃他，“说实话，唐飞恐怕对女朋友都没这么耐心过！”
　　“要不是你都和校花谈恋爱了，我都觉得你是个GAY了。”说这话的人套上衣服，接着王明一扔来的水拧开喝了几口，坐下搂着唐飞的脖子，“天天和你那个小学霸腻腻歪歪的，女朋友都没见你这么腻歪。”
　　唐飞推开他，扔下手机站起身脱衣服，露出壮硕的身材，有人吹了个流氓哨，问他，“唐飞，你该不会还没跟苏校花那啥吧。”
　　年轻气盛的高中生体力无处发泄，反倒嘴上跑起了火车，唐飞眼睛一睨，“你他妈的才是GAY，宋凯你怎么不说你还跟王明一睡一个被窝呢。谁知道你俩在里面干什么勾当了？！”
　　话一说完，正在喝水的王明一喷了眼前人一脸水，整个更衣室哄堂大笑，王明一也跟着笑，“唐飞，你他妈——”
　　宋凯这个人贱兮兮的，嘴上不把门，也笑着要去搂王明一，被踹开到一边。
　　唐飞换好衣服才和更衣室的众人说，“刚刚的话等邓艾来了不能在他面前说，他脸皮薄，说不定又要闹脾气。”
　　“明白——！”
　　“还有……”唐飞拿过篮球砸向宋凯，“我和苏樱绿之间很纯洁，别用你那肮脏的思想想我们，刚刚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行行行。”宋凯抱着球不说话了，他们其实还是挺怵唐飞的，整个校队里面只有王明一和他关系很铁，其他人也就只有平时吃吃饭训练的关系。
　　“喂——！唐飞，你怎么还不进来啊？！”王明一裹着外套打了个哆嗦，只见穿着一件外套的唐飞蹲在马路牙子上，手上还掐着一根不断燃尽的香烟，他食指点点，烟灰就落到了下水道口，“你他妈蹲在着充门神呢？！”
　　王明一踹了他几脚，“还不进去。”
　　唐飞眯着烟又吸了一口烟，烟头被弹飞到垃圾桶里，像是苦恼极了，叹气道，“邓艾怎么不接我电话？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你给余沅打个电话问问他，你那小学霸家里亮着没？”
　　“对啊。他爸妈这两天都没在家，亮着不就代表在家了。”唐飞一拍大腿，锤了王明一一拳，“兄弟还是你聪明。”
　　收到了名为鄙视的一枚白眼，他边打电话边和王明一说，“还有，什么叫我的小学霸？你他妈别跟着那群家伙乱说话。”
　　电话通了，王明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腹诽道，“还不让我乱说话，你他妈脸上都笑开花了，鸡巴都没你的嘴巴硬。”
　　就在邓艾觉得要被打死的时候，唐飞带着一群人从天而降，踩着不知道路边哪里抢来的单车来拯救他。
　　“邓艾——！邓艾！！！”唐飞扔下单车朝他跑来，少年的眼睛里灼灼的星光还是把他烫伤了，他把满头是血的邓艾抱进怀里往外跑，还朝身边的人吼着，“快叫救护车——！”
　　后来余沅才知道那天邓艾走到半路就被大院里的那个姐姐给围上了，几个人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邓艾没说什么，没拒绝也没接受，刺头女生也没在意，把联系方式写下来塞进他手里。
　　巧的是，刺头女生的对家在乜城一中和唐飞也有点仇，他一直没找到机会报仇。刚出校门就见邓艾被团团围着，看气氛几个人反到是一伙的，再加上邓艾和唐飞的关系几乎人尽皆知，新仇旧怨就这样胡乱一通被强加在一起，就这样被邓艾迎面撞上了。
　　最后也不知道事情怎么解决的，，只是再也没见那人来上过学，后来的传闻也慢慢散了，余沅不知道又听谁说那人出了车祸，死在了不知名的巷子里。
　　再后来，刺头女生就开始在学校门口堵邓艾，只是机会少之又少，因为邓艾身后总会跟个像门神一样的唐飞。
　　南序町收到情书那天是周五下午，他们初中部因为国庆节提前放学半小时，刚出校门，就见那个刺头女生叫出南徐町的名字，派出身边的一个矮小跟班把情书塞到他手里。南序町看都没看一眼，就把东西扔进垃圾桶里，拉着余沅的手转身就走。
　　有人要喝止他们，刺头女生拦下自己的小跟班，带着人转身走了。
　　许妗妗和温温拉着书包要走出教室，经过南序町位置是还是没忍住用余光多撇了一眼，就见余沅端坐在座位上，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发愣。
　　“余沅？你还不走吗？”许妗妗放开温温的手，两人站在余沅面前问他，“你拿的是什么啊？”
　　“小测试卷。”余沅撒谎了，他利落且迅速地把手放下来，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我一会儿要去操场看阿序他们练球。”
　　“是那个比赛吗？”许妗妗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想听余沅再说点什么，“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把信封塞进书包里，他猛地站起来，“好啊，我们一起去吧。”
　　三人出了教学楼，到了训练场。
　　学校呆着的人不少，他们乜城一中是个老牌学校里，里面的设施齐全，最主要他们学校最大的操场也在这里，基本上大部分校级比赛都在这里进行。
　　三个人趴在绿色铁丝网上看着球场里面的人打球，余沅只认识几个，其他人他没见过，只是觉得他们很高很高。
　　“余沅，南序町打球很厉害吗？”
　　许妗妗趴在他身边，看着南徐町那一队进了个球才扭头问他。余沅眼神忍不住跟着南序町移动，“他以前和我们大院的哥哥打过，那个哥哥以前也是校队的。”
　　接着他就看到许妗妗投来的羡慕眼光，“这样啊，感觉那个人肯定很厉害。”
　　他们谈话间隙，又有球进了，球场里发出来高声爆和，温温看了一会儿，加入了他们的对话，“你也会打吗？”
　　余沅挠挠头，他面对女孩子总是不由得尴尬，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打，而且总会左脚绊右脚。”
　　他说的是实话，离大院不远处有个篮球场，晚上总有人去那里打球，因为大妈们跳广场舞的原因，他们选了一个很偏的球场，不大，灯光也不太好，但是能打。
　　每次唐飞都会拖着邓艾叫上他们两个出去玩两场，美名其曰：劳逸结合。
　　可每每打到最后就变成了南序町和唐飞的单人对决。
　　邓艾反应太慢，是个运动白痴，球每次跑到他手里还没两分钟就会自动跑走，惹得唐飞捧腹大笑，他就恼羞成怒地去踹人。
　　余沅则是左右脚不听使唤，左脚绊右脚是常有的是，他不能太剧烈运动，跑了几步就会喘得很厉害。
　　到了最后，他们两个就负责买买水给唐飞和南序町加油，吹吹夜风，再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了。
　　“对不起。”许妗妗没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温温也别过头憋笑，余沅没觉得有什么，他也觉得很好笑，每次都会惹得唐飞笑得不行，邓艾拍着他的肩让他不要在笑了，可是余沅明明看到他抖动的肩头。
　　反观南序町，只是叹叹气，无奈地勾起嘴角，“没事，想玩的话我再教你。”
　　南徐町伸手抹掉他脸上的灰，余沅就抱着球对他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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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唐飞：嘴巴比鸡巴硬的♂高中生一枚


第30章 神袛2
　　也不知道是谁发现他们三个，也不知道谁先出声和他们打招呼，比赛也接近尾声，最后蓝队里的一个人随意抬手起跳，篮球就进了球筐，他又转头和顾闻他们扬手示意，这场比赛才算结束了。
　　“我们……”许妗妗搭在球网上的手弯曲了几下，扭头和身旁的余沅说，“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余沅说，“那就后天见了。”
　　两个弯弯辩的女生结伴迎着霞光往学校外面走，偶尔两个毛茸茸的头蹭到一起说说小话，书包上挂着的皮卡丘的黄色小吊坠随着动作一摇一晃的，随着女孩偶尔踮脚的动作，如同活过来一样。
　　“看什么呢？”
　　余沅顺着声音去看，来人站在球网里面，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外套了一个蓝色的运动衫，上面明晃晃的白色8号数字随着南序町的动作晃荡。
　　上了高二后，余沅才知道男生之间的变化如同瞬息之间的。似乎下一秒睁眼，原本和他差不多高的人都开始噌噌噌往上涨，宛如雨后春笋，争先恐后地发着芽，咬足了气势。南序町更甚，他本来就高，现在已经高了余沅半个头，每次他们说话，南序町就要挨着他，听够了话才肯抬头伸腰。
　　他长臂伸展随意耷拉在球网上，腰也微微弯着，斜长着的竹子般，把脚放远了，明白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道理，倒是和余沅平视了。一双浅褐色眼睛盯着他，眼白很白，逢人见了就知道南序町健康。他弓着身，身上的短袖许是短了还是别的缘故，平白无故多了折痕，腰摆处若隐若现露出平坦的小腹，大剌剌地落在余沅的眼下。
　　少年的成长已经使腰前多了几块隐约健硕的肌理，上边还透着薄薄的一层浅汗珠，余沅才发现他的衣服下摆已经浸上了水痕。
　　“余沅，我问你看什么呢？”
　　猛地抬眼，就和南序町对上了视线。八九月的落日霞光带着有异于其他月份的金黄色，就像现在，他面前的南序町身上就多了一层金黄色的描边，衬得他整个人又白了几个度。
　　许是站得久了，头昏脑胀之时，余沅脑子只蹦过在大院里从小到大的一句话，“南序町长得像个姑娘。”
　　无他，只因他长得太好看了。
　　“没有。”余沅憨憨地笑，摸遍了身上才发现自己竟然连水也没给南序町买一瓶，“我忘了给你买水了。”
　　“行了，我不……”
　　再一转眼，人就已经跑没影了，已经跑远的余沅背着绿色的小青蛙书包往小超市赶，生怕大叔再关门。
　　等到再回来时，球场里就剩南序町一个人了。操场里还有些人，只是不多了。
　　余沅踏进球场走过去，南序町坐在篮球架旁的木凳上发呆，走近才发现他在看书。余沅坐在他身边，本来想要吓他一下，没想到身边人掀了一页，先开口说话了，悠悠出嗓，“回来了。”
　　拉着长调的悠闲，余沅点点头，把手里的水递给他，“他们都走了？我记得我也没去多长时间啊……”
　　像是喃喃的抱怨，南序町捏捏他后颈，喝了口水才说，“刚刚就打算结束了，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他们就要走了。哪知道你又跑着给我买水……”
　　余沅耸耸肩，才背起书包站起身，转头背着已经浓红一片下霞光，“走吧，回家。”
　　回家后，余沅开门进去，低头放钥匙换鞋。
　　余奶奶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身，身上围着超市买一送围裙的赠品，是个粉色带着米色花边的小围裙，余奶奶看到的第一时间就是觉得太花，怎么也不肯戴。
　　“这都是你们小年轻戴的东西，我都老了老了，哪里还要穿这样的围裙？”
　　余沅把袋子拆开在余奶奶面前晃了晃，给人看了全貌后，还特意围在自己身上给坐在客厅的两人看。
　　“不好看吗？”余沅还特意对着余奶奶转了几个圈，又扭身问坐在他对面的南序町，“阿序，不好看吗？”
　　南序町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皮，直到余沅脱下来后才敢抬头，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祖孙俩之间拱火，“我觉得沅沅穿着挺好看的。”
　　余沅一听闹了，拿着围裙就要往南序町身上绑，“好啊，阿序你都不帮我！”
　　“奶奶。你穿这个围裙挺好看的。”余沅笑弯了眼睛，也洗洗手要给余奶奶打下手，却被一把推过怎么也不让他碰，“你就别进来了，去学习吧，我一个人就行。”
　　余沅反而转了个圈，拿起砧板上的刀三下两除二地把东西切碎扔进锅里盖上了盖子。
　　“我们学校要放两天假，说是有一个校内选拔赛要举行。”
　　“是嘛，我今天摆摊的时候也听见有人说。”余奶奶剥好一根葱递给余沅，“对了，那次看病的钱你还给小序了没有？”
　　余奶奶说的是余沅发烧那次，第二天他就把钱转给南序町了。
　　“还了还了。”
　　余奶奶又说，“还了就好，咱们不能欠人家的。虽然小序家境好，该还的还是要还的。”
　　吃过饭后，余沅收拾好东西从厨房出来，余奶奶拿着东西坐在沙发上等他。
　　“奶奶，该吃药了。”坐着打盹的余奶奶睁开眼睛，伸手把东西塞进他手里，余沅推着余奶奶的手不肯拿，“奶奶，我不要，你别给我了。”
　　“乖宝，你拿着，最近不是又要买校服了？你什么时候去取点钱，再买点儿需要的东西。”
　　那是一张存折，是余奶奶的养老金。
　　“我不要！我什么也不缺，奶奶你别给我了。”
　　余沅缩着手不肯接，互相拉扯了好久，他把东西一拍仍在茶几上，说什么也不肯拿。
　　“唉——”余奶奶长叹一口气，“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当初要不是因为我，你爸爸妈妈也不会出事。”
　　余沅咬着唇坐在余奶奶对面，眼皮垂得低低的，鼻酸眼酸，“奶奶，我没事的。我们最近考试又发了好多钱，我没什么缺的东西，也不需要买什么，你就收着吧。”
　　存折还是回到了余奶奶手里，余沅端着杯子倒水，回来后，余奶奶问他，“小序有没有问你什么？”
　　“什么？”
　　“奶奶跟你说别和小序走得太近。”余奶奶看着余沅低着的头，揉了几下，“奶奶知道他也是个好孩子，所以咱们不能害了人家，不让小序跟着出摊也是……”
　　“他是好人家的孩子，有些事他可以跟着做，有些事就不行。”
　　“少爷……”保姆喊回了愣神的南序町，“少爷您再等等，夫人说他快回来了。”
　　南序町正在低头给余沅发消息，也不知道他在干嘛，那个回复的【好】字留在了六点三十分，再没有那边来得消息。
　　此刻他格外烦躁，更恨不得现在就起身上楼远离这个让人窒息的苦苦等待。哪怕桌上的满汉全席已经凉掉变腥，南序町也没再给一个眼神。
　　良久，女人才匆匆赶来。踩着嘎达嘎达响的高跟鞋落了桌。
　　“小序，刚刚妈妈路上堵车了，对不起啊。”
　　“嗯。”
　　南序町把手机扔到桌面上，淡淡道，“吃饭吧。”
　　“好好好。”女人拿着筷子给南序町夹了一根蟹腿，“快吃吧。”
　　他的筷子一顿，一旁的佣人也愣住，小声提醒道，“夫人，少爷对螃蟹过敏。”
　　果不其然，下一秒女人的脸色顿时黑了，
　　带着一点点尴尬无措，想要补救，“那喝点鱼汤吧，多补补眼睛。”
　　南序町眼前的那双大红色的长指莫名让他心悸，他扔下手里的碗，开门见山，“直接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拿着瓷白勺子盛汤的女人一顿，松回手摸了摸桌沿，再抿抿手指，那是她多年的习惯。
　　南序町这么直接，她也不想再演示了，“你关叔叔……想要全家一起吃个饭。”
　　“我不姓关……”
　　“小序……”女人捋了一下头发，卷棕色的秀发披在肩后，“当年的事情是谁都不愿意发生的，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爸爸，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
　　南序町不说话，抱臂靠在椅子上，女人态度卑微，语气更沉了，“就当妈妈求你了，行不行？”
　　“小序，求求你了……”
　　南序町看着女人，突然觉得对面坐着的人很陌生，像是他从未见过的人，藏在神邸里敛着眉眼和他说话。
　　“时间，地点。”
　　他还是失败了，看着欣喜激动的女人，藏下眼底的情绪。


第31章 自由无疆未止
　　第二天，余沅掐着时间等在南序町家门口。
　　余沅病了，昨晚余奶奶吃完药就去睡了。他写完作业在屋里做了一会儿，就发现隔间里的香包还没做完，他就掐着时间把东西赶了出来，余沅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脑子发懵，鼻子堵堵囔囔的，余沅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
　　他心想自己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弱了，这就受了凉，感冒了。
　　余奶奶还没起，余沅动作很轻地起身去了厨房。他煮了一小锅粥，蒸了几个馒头，又炒了两个鸡蛋，余沅坐下吃了。他把剩下的东西给余奶奶热上后，又起身去客厅找了几颗感冒药吃了，戴上口罩推车出门了。
　　他昨晚在阳台吹风做活，手机放到房里充电。
　　晚上夜风习习，不凉反而很舒服。余沅越干越起劲，一抬头就见一辆黑色轿车拐进了街对面的那座大房子，余沅第一反应就是南序町的妈妈回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皱眉想想，还是推着车躲在了马路对面。那棵很大的法国梧桐树下，他来回去看，整条街一水的乔树，红绿相间的叶子沙沙响。
　　大门开了，南序町推着自行车从里面走出来了。余沅抬头去看他，他明显感觉南序町的视线在看到他脸上的口罩时变得格外锐利，刺刺麻麻的。
　　“你生病了。”余沅眼神飘忽，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怎么样？难不难受？要不今天你就别去学校了，在家等着我回来。”南序町伸手揉了揉余沅的头发，又撩起他额间去摸他的额头，感觉到没有发热他才放下手，又伸手去握余沅的手，刺骨的凉意让他变了脸色，“手也怎么这么凉？”
　　“我刚刚吃过药了，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要迟到了。”余沅攥着南序町的手就要往外走，生怕他拧眉瞪眼不同意，真的就被扣在家里了。
　　因为生病还带着口罩的缘故，余沅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他缩回了手，向后躲了几小步，“哎呀，你别离我太近，会传染的。”
　　南序町伸手还想说什么，谁知一辆黑色轿车从里面开了出来停在他们面前，车窗落下，精致靓丽的女人面容露了出来。
　　“小序，怎么还不去上学？”女人像是没看见余沅一样，余沅却浑身不自在，他感觉女人很不喜欢自己，他朝南序町身后躲了躲试图让自己藏在南序町身后。
　　“这就走了。南序町声音冷漠至极，他几乎无视了女人，也不想再和女人说什么，解释什么，谁九点钟了还呆在家门口不去上学。
　　南序町把手里还温热的牛奶递给余沅，回头让余沅等自己一会儿，自己推车回去了。
　　这下只剩女人和余沅了，余沅感觉女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他不自在地伸手拉了拉脸上的口罩，要把自己藏起来。
　　“你叫……”
　　女人开口说话了，声音里是对余沅的不屑和鄙夷，脸上的神色更说不上好看。
　　“阿姨好，我叫余沅。”
　　余沅乖乖答了，他握着手里的牛奶瓶渴望能从里面汲取一些热量来掩饰他心里的恐慌。
　　“你和小序玩的挺好的。”女人嘴里句句刁难，“怪不得他总拿家里的东西出去，原来是施舍给你这个朋友了。”
　　余沅突然感觉心里一阵刺痛，他冷极了，牙齿也在不住打颤，他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瓶子。
　　女人看着余沅手里的瓶子，轻哼了一声，升起车窗，车就开走了。
　　南序町也走了出来，他接过余沅手里的车把手，余沅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喝牛奶。南序町就说道，“赶紧喝了，一会儿就凉了。”
　　余沅轻轻嗯了一声，他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南序町的腰，南序町低头看着余沅的发顶，他头发软趴趴的，在阳光照耀下显出一片橘红色，暖暖的。
　　“怎么了？还难受呢？”
　　南序町声音很轻，余沅不知怎么的，鼻子酸涩，他蹭着南序町的肩头摇摇头，像是在撒娇。南序町突然想起来他曾经看过的视频，那里面的一个橘红色的猫也是这样，跟主人要吃的撒娇的样子。
　　余沅放开了手，他坐上了车后座，南序町身材高大，他肩头很宽也很有安全感，余沅有些慌神地看着不断向后倒退的路边并立的梧桐树，红绿色的落叶堆积在路边，翻飞旋转，穿过青沥路，绕过三里街。
　　南序町骑的很快，有风不停吹动着南序町的衣服，呼啸的风声猎猎，南序町的衣服鼓鼓囊囊的，却把所有的冷风挡住给余沅留下一片温暖。
　　余沅忍不住伸手去摸南序町鼓起的衣服，他想去抓，那衣角却打了个旋儿，从他手里微微滑过，掠过小指，余沅心尖颤了颤。
　　“余沅！”
　　“嗯？”他没再尝试去抓那阵漂泊不定的风，放开了手。
　　南序町说，“抓紧了。”
　　余沅下意识去抓南序町的衣服，他不敢搂南序町的腰，南序町脚下加速，长腿动作之下，他骑的更快了。
　　少年白衣相携而过，穿过人群街道，欢声笑语不息，自由无疆未止。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顾闻已经先到了。坐着和几个人扯皮。周围的人余沅大都见过，是上次约架的那群人。
　　见两人到了，他抱着篮球站起身，眼神在余沅脸上转了一圈，呵呵呵傻笑，把余沅吓得一激灵，缩着脖子往南序町身后躲，“怎……怎么了？”
　　“余沅，你真是我的好兄弟，都这样了还要来给我比赛加油。”顾闻越说越激动，肺腑之言堪称滔滔不绝，余沅则尴尬得不行，撤着脚往外腿，后背又措不及防撞上坚硬的胸膛，南序町在后面扯着顾闻的领子要他消停点。
　　余沅仰头看清了身后人，丁挽回已经换好衣服了，无袖的队服更衬得少年的骨骼多了些壮硕感，他伸手握着余沅的肩头让他站稳，“小心。”
　　只一秒，余沅就站直了身子，僵硬地挺着背脊不敢动，似乎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才低头笑道，“有这么怕我吗？身体都僵了。”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出来，握着余沅的胳膊把他拉到身后，围在他们周围的几个人都愣了，没明白这拉来拉去的操作是什么意思，顾闻更是神经大条道，“你们干什么，拔河比赛啊？”
　　因为不是必要的上学时间，走廊除了来看比赛的人，几乎没什么人，学校不强制参加，大家更倾向于呆在家里。
　　冯方晨上来的时候看着班级后面围着一群人，他上前吼道，“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呢？！赶紧散开！”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劈醒了不明所以的众人，丁挽回也收回目光，摊手耸耸肩，“我只是来通知你们比赛快要开始了。”
　　人群成股地散开了，失去信号的蚂蚁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走，只是都记得要避开冯方晨，他甩甩手招呼着顾闻，“你们几个也准备准备，比赛好好打，不要太紧张。”
　　顾闻点头说是，也都出了教学楼。
　　余沅到了体育场才发现四周已经挤满了人，南序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他带着余沅往前走，才发现许妗妗和唐润茵也在，最后知道那是老师的观众席。
　　大部分来的人都不是本校的学生，他们的比赛是几个学校的校队联赛一起的，层层选拔，他侧眸去看，发现几个扛着摄像头的人站在球场外面不远处。
　　唐润茵似乎发现了他的目光，挨着他小声道，“那是电视台的，听说是专门为了这次比赛来的。”
　　“他们压力肯定很大。”坐在一旁的许妗妗咬唇皱眉，显然是担心里面的某个人，余沅心头一跳，眼皮就耷拉下来了，他想说，他们是去当炮灰的，没事的。
　　可就在视线里那个穿着8号球衣的人倒在地上，被人群围着带向后台时，他的心脏还是微乎其微地停了几秒，可就只是那几秒，余沅还是猛地站起身往看台下走。
　　他的突然动作吓坏了身边的人，许妗妗甚至伸手都没拉住他的衣服，衣角在手心滑过，唐润茵在身后喊他，“余沅——！你要去哪儿？”
　　回答她的只是周围挤挤攘攘的人群因为余沅往下走的步伐而发出的不停抱怨，可惜，奚落和烦躁的乍舌声此起彼伏。
　　他挤过人群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转，脑子里乱成一片浆糊，等跑到后台，余沅才发现他的鞋都跑掉了一只。
　　走廊上没几个人，有热身预热等着下一场比赛的人，有刚从厕所出来绕道去看台的，三三两两，都看向他。
　　他赤着一只脚直挺挺地站着，像是走廊外的那颗常年不败的青松，腰杆直却又随时要到下。鼻头上蕴了一层汗珠，双颊微红，脸面热气腾腾的，微张的眼睑似乎在搜索南序町的背影，他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哎我说，这个比赛打得可真他妈不值，我就看着对面那孙子要耍诈。本来以为要冲着我来的，谁知道他妈的直接撞上了南序町……”
　　顾闻还想说什么，跟在他身后的张展扯了扯他的袖子，“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了——”顾闻手一甩又要长篇大论的控诉对面的人，颇有要靠嘴取胜的气势，“我不光说了，我他妈现在就要去揍那孙子一顿——！”
　　“阿序他怎么了？”
　　顾闻嘴上一顿，身后的人也跟着他的脚步停了，他如同机器人一般咔咔咔扭过脖子，觉得声音熟悉，“……没……，没事，他就是摔了一下，后背……”
　　“在哪儿？！”余沅瞪着眼睛问他。
　　顾闻伸伸手，“往前走两个门，3号休息室。”
　　余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跑去，一转头就见众人用“祝你好运”眼神看他。
　　顾闻一拍头，大喊道，“坏了！南序町说不能告诉余沅的！”


第32章 祝你快乐
　　联赛过去三个星期后，丁挽回他们校队进了市选拔赛，又因为个人优异成绩得了个奖牌。
　　这场比赛才真正告了一段落，纷至沓来的就是更加繁忙的学业。
　　老师们拼着讲课进度紧赶慢赶地授课，每个星期的周考也变成了赶进度的课程。
　　余沅每天听的最多的就是后桌顾闻的哀嚎，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想到这里，哀嚎又从后面传来，余沅没忍住笑了，笔尖使力，干净平整的眷纸上就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步。
　　南序町刚解完一道题，侧眸见他也不写，只是傻笑，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人，才拿笔头点点桌面，示意他写题。
　　余沅被吓到了，缩缩脖子抬眼偷偷看了讲台上的人，才矮矮身子继续写题。
　　高三部在他们前一栋楼，楼的名字叫做逸夫楼。
　　两栋楼之间只隔了十几米，远远望去，就能透过窗户看到对面的压抑气氛，高声的宣誓声振聋发聩，偶尔睡醒的顾闻只是揉揉耳朵，扭头又睡了。
　　这种气氛只影响了一小部分人，余沅这样的不吃力就会被超过去的，许妗妗这样的几者不能兼顾的，剩下的要么说事不关己，要么是雷打不动。
　　青春就这样如同哪天晚上熬夜打灯患上的黑眼圈，又如同第二天在鼻尖冒出的一颗青春痘，悄无声息地到来又游走。
　　乜城的十二月来得格外晚，晚到第二天一早拉开窗帘，看见漫天鹅毛般的飞雪，才蓦然惊醒，感叹一句冬天来了。
　　这雪下得奇怪也不奇怪，冯方晨正在讲一篇文言文，解释其中一个生词时，不知道谁高声喊道，“下雪了！”
　　教室里就炸开了，宛如平地惊雷，皆侧眸去看纷飞的鹅毛大雪，呼呼呼的雪声吹着玻璃，在一下课，所有人都挤着嚷着往窗户跑去。
　　“好大的雪啊——”
　　这话还没说出来，大课间的广播就响了，前奏迎着雪景放出，余沅心里有些微微动容。只听对面的楼里传来一阵惊呼，趴在窗口的人往外探头，纷纷问着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余沅被挤得不行，垫着脚往后退就贴上了南序町的胸膛，他单手扶着窗棱，隔绝了余沅和身边人的距离，只留下一句，“怎么了？”
　　余沅摇头，忍着鼻酸，“没事，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
　　晚自习下课已经是七点十分了，不住校的人只需要上一节自习课就可以选择自行离开。他们破天荒地早退了，顾闻带着几个人到了校门口，雪还在下，走在地上嘎吱嘎吱地响。
　　学校的路灯都是暖光黄色的单杆花瓣形垂灯，他们背着书包插兜走在雪地里，雪下了一天，厚度已经没过了鞋子，他们没骑单车，反而锁在了学校选择步行回家。
　　冬天的夜晚格外长，白昼很短，天色很沉，黑压压的厚云挡在天上，仰头望去只能看到不知道哪里飘来的白雪，落到鼻头上没一会儿就化成了雪水。
　　再一低头，余沅的脚就卡在雪地里出不来了，南序町跟在他身后发现了异样，扯着他的胳膊又抱着腰把人拔萝卜似地拽着拉出来了。他站在已经被雪压得只剩半条水泥棱的低矮花坛上，南序町蹲在余沅面前帮他把鞋又拔了出来。
　　前面带头走的顾闻看到了掉队的两人，折返着回来看到这一幕，几个大男人都围着他，顾闻搭着他的肩把余沅扶稳，剩下几个帮着南序町把鞋子拉了出来。
　　“他妈的——，那个兔崽子在这挖了个大坑！”
　　有人指着雪陷下去的地方骂，又指给顾闻看，“顾哥，我们要不把这个洞给填了吧，要不然还是有人会掉进去……”
　　“好啊——”
　　南序町拿着走到余沅面前让他穿上，已经湿了的白色球鞋鞋面晕染了水印，只是蹲下身他又不知道想什么，余沅抢过他手里的鞋三两下给自己套上，鞋里还有些雪碴子，余沅嘴上嘶了一声没忍住拱起脚丫子来回动了两下。
　　顾闻见他穿了鞋，弯着腰双手捧雪往洞里塞，几个人塞几下又抬脚使劲跺跺。
　　“余沅，你是不是穿错了鞋了？”顾闻眼睛往他脚下的鞋子上撇了一眼，像是不经意间问道，“你这鞋也太大了。”
　　他又细看了几下，才暗自点点头，觉得余沅穿的鞋子起码比他的脚要再大一个鞋码。
　　余沅神色有些不自然，也跟着弯腰捧雪，往洞里填，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行了。”顾闻脚下踩实了雪坑，双手张开示意大家停下来，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一个雪球打在了他的右手臂。
　　黑色羽绒服上就多了几个雪碴子挂在上面，顾闻扭头喊道，“谁他妈砸我——！”
　　没人说话，又几个雪球扔了过来，不少人没躲避成功。突然有人靠近，顾闻双手挡脸，手上的雪球就要砸出去，脖子里就挨了个大的，他措不及防没挡住，被凉得跳脚。
　　“丁挽回——，你他妈……”看清了来人，顾闻嗷嗷叫着，手上赏了丁挽回两个雪球，扯平了他心里才顺心。
　　余沅手里也攥了两个小雪球，不像人家大包大揽过了几层雪进去，但是砸着也是实打实得疼，又冰又凉。
　　打雪仗这东西不分时间地点，队友队伍什么的统统没有，站着的都能说上一句敌人。
　　他们绕的是学校的后门，过操场，离教学楼远，再走两步就是上了石阶的柏油路，丁挽回他们就是顺着那下来的，本来也是逃课出了学校想去吃夜宵，眼睛一盯，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局促站着的余沅。
　　脚步不受控制着就落下来了，几个人跟着他走，半路上起了坏心，裹了几个雪团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扔出去了，换来了顾闻嗷嗷大叫的喊骂。
　　他们倒也不惧，这时候除了他们也有流窜在校园里的学生，躲在未败的青竹林里约会的小情侣，只是听了这一嗓子也要拽着对方往外跑。
　　半大的少年对这场雪都十分满意，似乎多日萦绕在心头的烦闷和紧张随着雪球一起被扔出去。
　　一再睁眼，回眸，又是白日向好。
　　出了后大门，保卫大爷正坐在椅子上听着一出黄梅戏，随着哼唱，沙沙的落雪掉在光秃的树杈子上，落梭梭着往下掉，积成一摊又往下落才是真真正正落到了实处，听着玻璃窗响，才看到他们，检查了校牌，大爷才眼皮一耷拉放他们出去。
　　他们来时，安题正是忙的时候，顾闻去打了个招呼，安题忙得头都没抬起来。
　　几个人分头行动走在街上，摊位很多，嗅觉突然就变成了利器，看看这个，瞅瞅哪个，都想来两个。
　　路边搭着的大棚兜了个屋檐，外面坐着吃热面热汤的人，等他们再回来时，只有余沅和南序町还有顾闻在，他们两个在店门口的奶茶店买奶茶，顾闻进了店里没注意门口拐角的巷子里还站着两个男人。
　　一高一矮，身高差得不多，体型差距还挺大。矮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穿着薄外套，鼻头已经冻红了，发红的眼尾稍长地翘着，侧身靠着辆超跑，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车子吸引了进店人的目光，眼神无不侧向那一方。
　　余沅在门口等南序町拿号，突然听到巷子里传来的声音，霓虹灯光打在高个男人身上，余沅觉得侧脸熟悉，男人在说话他才认出是在安题店里见过一面的男人，只是此刻身长穿着的藏青色警服才吸引了余沅的目光，两人发生了什么争执。
　　只听矮的那个叫了一声，抬脚要去踹男人，“贺忝竹，你他妈的，说了多少遍不用你管！”
　　那只腿被抬脚挨着卡在车门上，动弹不得，高的那个脸上没什么表情，良久才开口道，“你在店里寻恤滋事，我身为警察还不能管了？！”
　　“行啊，刚刚怎么不见你的那群同事把我带走啊。”
　　“傅澄！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他右臂上有道很长的口子，不深，但是在流血，贺忝竹想带他去医院，可傅澄这个醉鬼怎么也不肯去。
　　傅澄喝了不少酒，现在脑子是六分清醒四分醉，也不管嘴巴里吐出来的什么，“贺警官，刚刚在店里不是我在闹事，我还见义勇为救了人，现在你下班了就不用摆这个警察架子了吧。”
　　顾闻回来得早，又进了店，温鱼正在打扫刚刚的惨剧。
　　“温姐……这怎么回事？”顾闻站着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来。
　　温鱼把垃圾扫了才低头叹气，“刚刚有两个喝醉酒的人来闹事，才被警察带走。安哥也跟着去警局做笔录了。”
　　她扔下手里的扫把，剩下的交给其他人，又有人进店，她又忙着招呼起来。
　　“温姐，我就不给你添乱了，安哥回来替我打个招呼就行，我先回去了。”
　　安题走了，温鱼喝口水的间隙都没有，只是点点头。
　　没一会儿，余沅吸着奶茶站在南徐町身旁等其他人回来，喝得快要见底了，才见丁挽回身后跟个人回来，见了他们两个挑挑眉，“就你们两个。”
　　余沅抿唇咽了一口珍珠，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真正咽下去了，眼圈已经红了一圈，“顾闻进去了，其他人还没回来。”
　　话刚说完，顾闻踏着步就出来了，几个人围着头一合计，打算夜深了，各回各家。
　　其实也不过九点一过，高中生的身份加持了一份不得已。几人兵分两路，余沅抱着没吸完的奶茶跟在南序町走在窄狭的人行道上，脚下的落雪嘎吱嘎吱，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也啪嗒嗒沾着雪水迎风飘扬。
　　站在公交车站牌，余沅把手里的空了的奶茶扔进垃圾桶里，才扯了扯南序町的衣角，“阿序，车来了。”
　　南序町正在低头看手机，眉峰紧紧皱起，脸色不太好看，把手机放回兜里，扭头看公交车已经来了，说，“我们上车吧。”
　　他们上了车，余沅趴在单杠上闭眼假寐，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南序町歪头看外面的雪色，车里很静，拐了一个弯，趁着喇叭响起的时候。
　　余沅撇撇头，才闭眼睡了过去，只是恍惚间听到南序町在说话，说了什么。
　　什么呢，余沅想，祝你快乐，一定是。
　　因为他也是，想祝南序町快乐，不论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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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卷 已经写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可以每天稳定更新，还是希望大家能点点赞评评论😙😙 


第33章 狂欢节
　　雪月过了，迎来的就是三四月的初春，窗外的枝桠抽长疯飞，操场上站满了人，挤挤攘攘，咿咿呀呀。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乜城一中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时间持续两天，过完后会放一天的假期。
　　春日暖阳不免还有些未过的寒潮，有些人已经脱了外套的束缚露出愈发精壮的臂膀，有人还缩在操场的向阳处背对着太阳晒暖。
　　大课间做操的时代在上个月已经变成了过去，现在稳中向好的就是紧抓的成绩以及他们高二年级最后一次的运动会。
　　“唉，我……，我，他妈——”
　　余沅抱着水去接刚跑完一千五训练的顾闻，转头又去看一旁练跳高和跳远的南序町。
　　刘羽阳扶着他坐下，给人扇风拿纸巾，“顾哥你还好吧？”
　　喘着粗气的顾闻只是挥挥手，一张嘴张得老大，眉峰绵延着滴着汗水，胸膛猛地上下起伏，摆了半天手，话还是说不出来。
　　余沅走回去蹲在他身边，给身边摆水指挥着大家摆凳子的许妗妗要了个一次性的塑料杯，拿着葡萄糖让他小口小口地喝，缓了一会儿顾闻脸上的红晕才下去。
　　身上白色的T恤已经被汗给完全濡湿了，若隐若现的抽长背脊和已经有几块腹肌的平坦小腹前在上翘的衣角下露处。
　　余沅蹲在他身边，“顾闻，你还撑得住吗？”
　　长腿弯曲，直挺的脊背已经完完全全弓下去了，蓄势待发般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余沅端着杯子递到他手里，“不然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没事……”顾闻摆摆手，后颈处通红一片，随着呼吸运动的后颈支柱也在薄薄的一层皮肉下动作，“对了，你去不看看南序町吗？”
　　一阵风沙沙吹动头顶的树叶，余沅也在他身边坐下，声音也散在风里，“我一直看着他呢。”
　　上次市选拔赛，乜城一中校队进了市赛，只有丁挽回得了个奖牌，连着半年他都没怎么回学校，对他来说，高考已经不是他可以选择的唯一道路，他的前途正大明光。
　　南序町那次伤了背，伤势不重但是也养了几个月的伤，女人在这期间回来过一次，只是遗憾着对他说家庭聚会没办成，改日再聚。又对他的伤势指指点点了一番，就又急匆匆地走了。
　　这次的运动会他本来是不参加的，只是班里凑不够人，顾闻身为体育委员也不好交代。报名表下来时他急得要死，恨不得一个人把所有的项目全部都大包大揽下来，可是又规定一个人只能报两个项目，他在班里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才勉勉强强凑够人数。
　　数来数去还是差两个项目，顾闻先是把主意打在了余沅身上，但是一想他身上的病，又打退堂鼓决定还是缺着，最后还是南序町大手一挥，把名字写上，救了顾闻小命一条。
　　想到这里，余沅半撑着头，托着下巴在阴凉地看不远处练习的南序町，见他周围团团围着几个人，都差不多高，有的比他还要高。
　　老师脖子上带着计时表，嘴里口哨一响，一个个绷紧腿根，摆着手往外跳，沙场上扬起一股沙尘暴，飞扬的衣角蹙地落下，周围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嗬——”顾闻也歇过气了，只是腿脚酸软，高声惊喝，“这一个个都跟装了发射器一样，窜得老高了，堪比神舟号啊……”
　　“何止啊——”余沅扭头，刘羽阳从顾闻身后探出个头，乍一看像个两头身的活体婴儿，嘴里还叼了根狗尾草尖子，夹在手里做吐烟状，沧桑感顿现，“都已经上天了……”
　　两人一唱一和，逗得周围的人都笑，温温抱着几瓶水回来递给方桥，手里的两张宣传纸面卷成一条打了一下刘羽阳的头，“还贫嘴，一会儿你们的短跑训练就开始了。”
　　刘羽阳一抹嘴，扔下狗尾巴草，眼神就瞥到了许妗妗，嘿嘿傻笑了两声，楞声跑远了。
　　第二天刚一进校就听见两个大音响在试音，扰得睡觉的顾闻一个激灵，脚下一蹬，险些把前桌做题的余沅蹬下来。
　　也不知道是做了何种美梦，一咧牙就被下来巡查的数学老师逮个正着，给他掀了几页小测，活生生比别人多了两张。
　　数学老师的身影在教室里消失，他咬牙切齿般，如临大敌和面前的小测大眼瞪小眼，挠挠头，险些要把一口好牙给咬碎了。
　　等到冯方晨进班通知下楼，才都怀里抱着，手里拿着一水儿的东西跑下去。余沅走在后面，过道窄又挤，余沅抱着水随手抽了几张小测才加入过道队伍。
　　到了更衣室等在门口，才见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人在走廊徘徊，理科班自古男多女少的理论，女生们比他们早些下楼，三两个理科班的女生一个更衣室，早先把衣服给换了，余沅抱着许妗妗前几天租来的衣服不敢动，眼珠子四处乱转，学生服，玩偶装，cosplay。
　　许是最后一场狂欢节，已决心赴去。
　　他们十几个人等在男更衣室门口，走廊挤挤攘攘，换好衣服的人悠闲趴在前后楼连接走廊处看远方的街景，也有围在一起攀比笑语。
　　唐润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的，余沅窝在方柱和栏杆横竖接壤的空隙，听着班里的人说话扯皮，方桥扶扶眼镜和站在对面的班长高潞州争执一道电学理题，顾闻也推着这个肩，攘着那个头不让他们贴近，顺便把话头惹到南序町身上，“南哥，你说两句呗。”
　　一时之间，众人都回眸看向南序町，等他开口说个谁对谁错，余沅也聚精会神看他。
　　“你们还不去换衣服？”唐润茵叉腰站在人挤人的三米外，疑惑这团成团的人。
　　南序町没打算说话，眼看吸引力被扯到唐润茵身上，索性伸手拉着余沅单手撑开最后一人出来还没关的门，引众人进去，“顾闻，还不让他们进来——”
　　“来了来了。“顾闻左右拉着两个人，把人攘进了更衣室，隔着两三个人换衣服，反而灭了刚刚的枪炮味道。
　　余沅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和唐润茵点点头，“你今天很好看。”
　　唐润茵没扎头发，往日里的高马尾此刻成了低盘发，尽显温柔气质，“谢了。”说完又叹气，“也只有你会夸我了，我哥那个家伙还说我是水仙花不开花。”
　　余沅不解，手里的塑料袋包装被捏得兹拉兹拉响，“什么啊？”
　　“装蒜呗。”
　　唐润茵翻了个白眼，她今天化了个淡妆，可本人没在意，还拱拱鼻子学着唐润延的姿态给余沅看。
　　“余沅。”南序町开门喊他，“快进来换衣服了。”
　　余沅扭头，“好。”
　　“我们一会儿见了。”唐润茵朝他摆摆手，眼睛在看到他怀里抱着的衣服时，眼神一滞，“这个衣服是……”
　　“嗯？”余沅拿给她看，塑料袋包装兹拉作响，“有什么问题吗？”
　　唐润茵摆手，“你们班一会儿走到方队要穿的衣服？”
　　“对啊。阿序帮我拿的。”
　　“啊，这样啊。”唐润茵笑着点点头。
　　进了更衣室，余沅才发现衣服满天飞。
　　许妗妗去租的衣服是学院风的英伦男女士校服，经过班里投票选出来的。她和几个女生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满意的，衣服挺好看的，是深黑色西装外套加白色里衬，外带一条深蓝格子花纹领带，女款的下半身是及膝长的深蓝色格子裙。
　　顾闻刚脱了短T才见余沅走进来，一把拉过他，“你怎么才进来？赶紧换衣服了——”
　　余沅深知进来晚了，点点头就要脱外套，解了裤链。一只手从他后面伸出来握着那只拉裤链的手，余沅侧眸抬头，才发现南序町已经换好衣服了，只有领带还没系，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脖子上。
　　“阿序，怎么了？”
　　南序町没说话，单手握着他的肩头，把人推到里间，“进去换。”
　　把人推进去后，南序町挡在里间外面打领带，顾闻站在他旁边，有人搂着他的肩冲南序町挑挑眉，像是调侃道，“都是男人，怕什么。”
　　刚刚的动作在狭小的更衣间很明显，显然都看见了南序町的动作，也有人跟着玩笑话，哈哈笑过去了也没太在意，不会放在心上。
　　隔着一道薄薄帘子的余沅可听得清清楚楚的，带着调笑语气的话此起彼伏，却听不见南序町说了什么。
　　他心神意乱地掐了几下手指才冷静下来，脱了衣服拆了包装，他没细看，只是把牌子小心翼翼地装好，穿了上衣，裤子才褪下来。
　　等到再去穿下半身的衣服时，余沅拿着面前展开还带着折痕的及膝裙愣住了。


第34章 宁做我
　　更衣室里乱哄哄一通，一会儿这边说衣服大了，那边又嗷嗷着衣服成精扎人了，又是哈哈哈一片嬉笑，扯着手边的衣服就要去砸偷笑的人，又嚷嚷着闹成一团。
　　南序町听到余沅叫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错觉，更衣室闹哄哄的，他挨近了帘子听第二声，靠近时有没有了声音，只见一只手伸了出来他脚一软就跟着进了帘子。
　　里间空间不大，再加上南序町和余沅两个大男人，更不说南序町这个体型，卡着细窄的空间，头顶的白炽灯兹拉拉响了几下，南序町才看清眼前那双白的发光的腿。
　　“阿序……”腿的主人瞪着一双圆眸秋瞳，手里扯着格子裙挡住下半张脸，细小的求助声隔着布料传到他耳朵里，没进大脑就被全全屏蔽，他不动声色咽了几下口水，压低嗓子问，“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呢。”余沅开始兴师问罪，“我刚刚挂在外面的裤子怎么没了？”他又把裙子往上拿了拿，抵到南序町眼前，颇有必须问出个好歹的气势，“你是不是拿错衣服了？”
　　视线里的那双腿动了动，微曲的膝盖还带着薄红，上衣的白衬衫挺合身，自上而下的角度却能看见被半遮住的大腿，再细看，有道不明显的晒痕在腿间分割着。
　　乜城的六月天格外热，团着把火一般把人烤着。白天无风又晒，那时候余沅经常跟着余奶奶出去摆摊，他是怕热的主，带着竹草帽，提着小板凳就往外跑。
　　三里街往前的十字路头是个岔路，再往里走是政府新开发的旅游景区，那里一排硕大的榕树，夏日遮荫极爽快，有的有了年岁的树干粗长，顶端如从中间散开的花骨朵散开垂下，绿柳如常。
　　余沅帮着余奶奶推了车占着片好地方，撤下东西摆出香包小饰品才拿出竹藤凳坐在一旁，摇着葵扇扇风才缓解了脸上的一片燥热。
　　余沅提着竹篮装了一些新编的花藤首饰环，塞满了一竹藤兜的香包才走到烈日艳阳下叫卖。
　　就这样一个暑假下来，他就黑了几个度。余沅原本不黑，和其他人比着也是白了不少。他身上留了印子不好消，晒痕也捂了好久还是留了一道浅印。
　　刚被女人带着从邻城回来的南序町见到黑了几个度的余沅，咧着的那一口白牙让他觉得好笑又心疼。
　　南序町拎着行李站在飞机场看着举着牌子东张西望的余沅，突然觉得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也不那么幸苦了。
　　“阿序，这里——！”
　　余沅举着牌子扬手对着南序町喊，许是身高不够，还要跳起来摆手，短袖下摆一晃一晃的。
　　回了家，南序町被余沅提着行李带到了自己家。
　　他开门换鞋，踢踏着一双鞋来回走，把风扇开关开到最大挡又拉着南序町的行李往屋里抬，其实他也没多少行李，薄薄的几件衣服罢了。
　　“奶奶去菜市场了。”余沅手里忙活着给南序町拿拖鞋和衣服，去了厨房咔咔几刀切了几瓣西瓜出来，“既然李阿姨明天才回来，你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李阿姨就是南家的保姆，确切地说是关家的保姆，被女人要着去照顾南序町，所以才一直叫他少爷，叫女人夫人，
　　暑假刚开头，女人就放了李阿姨两个月的假，原本计划好的时间，谁知道南序町会提前一天回来。
　　“快吃啊。”余沅又拿出两根冰棒递给南序町，自己拆了一根盘腿坐在沙发上吃。
　　“阿序，那边是不是很好玩啊——”余沅边吃边说，牙齿咬下一口在嘴巴里顶着腮帮子吸气，面前的电视里放着当季的综艺节目，他眼睛盯着屏幕等着南序町的回答，迟迟不见声音，扭头去看，“……是不是不好玩？”
　　南序町抬眸，眼底一片青色，眼眸幽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才垂下眼睑，咬了一口手里冰冰凉凉的西瓜。
　　“没有，挺好玩的。”
　　“这样啊。”
　　他侧头舔了一口已经化了的冰棒，含进嘴巴里吸了几下才又咬一口。
　　曾几何时，南序町依旧记得那个傍晚夕阳，放在茶几上的小型风扇转着头对着两个人吹，余沅身后大开的窗户外面是成荫的榕树垂，穿着短T短裤的少年半歪着头不动声色地说着笑话逗他，已经洗得宽松的短袖耷拉着露出隔着一道晒痕的粉色肌理，鼻头还蕴着一层薄汗，短裤随着少年的动作微微上移，里面的不同于大腿下侧的白皙肤色灼烧着他的目光。
　　少年粉色手肘上蔓延的水痕和红透的舌尖成了他的梦。
　　“裤子……”南序町窘迫地摸摸鼻子，这是他心虚的表现，也是第一次心虚，“刚刚顾闻他们在外面打闹，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余沅张了张嘴巴，没忍住吐槽，“怎么这么巧还拿错了衣服。”
　　眼前的人眼神飘忽，眼珠子转了七百二十度，脸颊带着薄红，正了正神，南序町才清清嗓子，把裙子从他手里夺过，晃悠了两下，侧着头要余沅穿，“我出去给你找，你先把这个穿上吧。”
　　“好吧。”
　　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摆在余沅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穿上，要么光着。
　　南序町出去后，余沅坐在凳子上发呆，听着外面的声音发呆，嗡嗡嗡的声音慢慢没了。余沅不敢说话，只能掐着手祈求南序町赶紧找到。
　　突然，咔哒的开门声响起，余沅心里疑惑，衣服总不能被丢到外面吧。
　　“阿序——”
　　没人应答，慢慢的有说话声响起，手上颤抖着掐着面前的帘子，余沅在发抖，他一双腿凉飕飕的，小腿也在发抖。
　　他站起身偷偷掀开链子往外看，这个里间在最角落，外间换衣服的地方和这里隔了一道墙，往前三两步就能拐弯看见外间，可他不敢出去，怕被人看见，明天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套在自己头上。
　　“欸，你们先走吧。我去里面找个东西。”
　　有人靠近，静悄悄的更衣室里只有靠近里间越来越响的脚步声，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余沅心脏几乎骤停了一瞬，他张开嘴巴想提醒外面的人别进来。一张嘴，嗓子就哑了。
　　唰啦一声，帘子被拉开了，外面的人也没想到里间有人，吓得退了两步，余沅垂着眼睛双手向下想挡住下身。
　　“余沅？”
　　熟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他抬眸去看，是好长时间都没见过的丁挽回，此刻的他穿着束身西装，颇有文质彬彬的味道，只是左手有些扭曲，捏着一个好长的线头，动作也有些怪异。
　　丁纨回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视线向下，见到那双赤裸着的小腿，轻笑道，“你们班是准备搞反串？”上下打量了几下他单手抵着下巴，做出结论，“你穿上还挺好看的。”
　　忘了目的似的跑远了思绪，丁纨回也不顾左手边的线头了，视线回转，才问，“方队表演要开始了，你不去吗？”
　　“不是……”余沅憋出两个字，觉得羞耻又尴尬，“衣服，拿错了……”
　　丁纨回一愣，像是明白了他这副模样，才点点头道，“要不要我帮忙？”
　　“阿序已经帮我找衣服了。”
　　“南序町？”丁纨回突然弯腰靠近余沅，他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那味道又很快离开，再站直身体，手里已经拿了一把剪刀。“刚刚我就见他急急忙忙的，既然他帮你找衣服去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吧。”
　　剪刀递到余沅手里，丁纨回又说，“在这之前，你就先帮帮我吧。”
　　剪完线头，丁纨回走出里间，拿了凳子坐在外面才拉住帘子，回头对他说，“不用担心，我在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沅昏昏沉沉的听到外面的响动，帘子被拉开了，南序町拿着衣服回来了。“阿序——”
　　南序町弯腰伸出胳膊把衣服递给他，“穿上吧。”
　　扯着劲儿穿上拉着帘子出来后，更衣室就只有他们在了，丁纨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他回去念稿子去了。”像是看出余沅的心思，南序町眼一睨，颇有当初唐飞见邓艾收了一抽屉情书的其实，一样难看到极点的脸。
　　余沅捂着嘴想笑，一想，喊出声，“坏了——，还有方阵要走呢！”
　　南序町拉过眼前一闪而过的嫩白手臂，轻笑，说，“晚了，等着被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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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序町：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第35章 金銮同唱第
　　急匆匆回了操场，冯方晨已经背手站在班级后面，见两人来了也不意外，反而淡定极了，如同和好友聊天一般，“来了。”
　　“来了。”
　　南序町箍箍余沅的腰，让他站直了，手才收回来，冯方晨也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余沅怎么了？”
　　“我没事。”
　　“行啦，说吧，去哪里了？”余沅一顿，最后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唐润延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过来的，站在旁边吃瓜，反观冯方晨的脸色自他来了以后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索性方阵没什么影响，冯方晨听了以后才摆摆手放过了他们。南序町转身欲走，又被冯方晨叫住，“你去把衣服换了，一会儿跳高和跳远要开始了，尽力就行。”
　　“知道了。”南序町和众人分手，转身走了。
　　“顾闻，你也别再乱窜了。”冯方晨一转身，眼底就有个人影左右乱窜，晃得他眼疼，“你也去热热身，赶紧准备准备。”
　　他手一挥，招呼着这个，又问问准备水和负责接人的同学准备好了没，转了一圈又一圈，唐润延又从五班学生堆里冒出来，拍着一手的瓜子皮，笑脸相迎，“老师，喝口水，别累着了。”
　　冯方晨接过还没喝，嘴巴刚张开，前排坐着的几个小姑娘就扭着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及其不自在，把水扔给唐润延，“算了，我不喝了。”
　　“没事，我们的传闻早就传开了。”唐润延把水拧开塞到他手里，“你不是已经听了五六年了？”
　　“所以呢？”冯方晨垂下眼眸，“你还要害了我一辈子？！”
　　唐润延不笑了，一如当年冯方晨打了他一巴掌后，他敛着眼底的神色，轻声道，“是。”
　　冯方晨是名校师范生，刚一毕业就进了乜城一中执教。那时候他还是个青涩的毕业生，面对着只小了他几岁的学生手足无措，每次都要熬到深夜制定班规给这个学生擦屁股，还要及时回复家长的重重问题。
　　两个星期后，那个各科老师都几乎放弃的男生破天荒地来了学校。冯方晨拿着手里的教案边看边下楼，手机里是这个主任那个老师发来的消息，短短几行字，就能让他对人生绝望。
　　有人从拐角处窜出来，撞飞了他手里的东西，纸张哗啦啦地乱飞。他转身去抓，看到了迎着日光走上来背着单肩书包的男生，那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刺伤了他的眼睛。
　　“老师，您的东西。”
　　男生矮身把东西捡起来递给冯方晨，两人隔了两层台阶，他抬眼去看，才发现男生的眼睛和他的头发一样，是白日下的流金光。
　　两人对峙的严肃气氛引得众人回头，冯方晨微仰了一下头，深呼吸后才转身离开。再一抬头，唐润延又满脸带笑地走回了五班，凭人再问，他也没说一句话。
　　跳远比赛和跳高比赛结束很早，余沅坐在班里眼神时不时往比赛的沙场望两下，刘羽阳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头看了一眼余沅笔下的小测，只有第一题填了个选项，其他统统没动笔。
　　“你是不是想看南序町跳远啊？”
　　余沅点点头，说，“我想去看看阿序。”
　　刘羽阳抓起他的手，大大咧咧道，“走，我带你去。”
　　刚走出班里，方桥正在写字的笔一顿，瞥了一眼他们，问道，“干什么去？”
　　“我们去接顾哥……”刘羽阳笑得灿烂，搓着手靠近方桥，“纪委你通融一下呗，顾哥可是跑一千五百米，要是没人接那肯定半路都趴下了——”
　　刘羽阳说得夸张，方桥也不动笔了，只是问，“冯班不是安排的有接应的人吗？”
　　“嗨呀，你是不知道，顾哥他脸皮薄，冯班安排的都是女生，他肯定手都不让人家摸……，再说了……”
　　“行了行了……”方桥抬手打断他的话，摘了眼镜揉太阳穴，刚刚那个题他才有些思路就被刘羽阳嗷嗷的几嗓子给打断了。“接完人就赶紧回来，一会儿学生会的来查人，人数不够被通报了我也保不了你们。”
　　“好好好。谢谢纪委。”刘羽阳双手合十，拉着余沅就往外走，“我们走吧。”
　　到了地方，比赛已经结束了。余沅远远就望见南序町朝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半瓶子水，晃晃荡荡的，许是看见了他，脚步一顿，又开始往前走。
　　“你们怎么来了？”
　　南序町倚靠着树干喘息，衣服外套都在树边的牙子上搭着，余沅眼疾手快捡起来拍了拍灰，说，“本来是逃出来看你比赛的，看来是白来一趟了。”
　　“谁说白来了。”刘羽阳伸手一指，“你听……”
　　侧耳去听，广播里通知男子一千五百米开始检号了。
　　“我们去给顾哥加油……”
　　刘羽阳兴致勃勃的，他参加的短跑50米是第一个项目，跑完后他还饶有精力，不过被当成已经累惨的伤兵拉下来了，这下精力没用完，又计算着这个想着那个。
　　南序町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两人去看余沅，看他眼一闭牙一咬颇有慷慨赴死之意，“行。”
　　他们提前找了个好地方，视野宽阔，能看到整个操场，没什么阻挡。
　　刘羽阳一见上了跑到的顾闻就忍不住激动，扬手跳起来给顾闻鼓气，“顾哥，加油啊——”
　　顾闻也听见了声音，正在热身拉腿，听见这一嗓子差点没闪到腰，见没人看见，才从他们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刘羽阳回头跟他们说，“稳了。”
　　余沅看他完全没注意到跑道上其他人亲友团投来的目光，只是看着南序町嘴角带笑，也附和着点点头跟着他说，“稳了。”
　　也许是顾闻那一嗓子，也许是那句发自肺腑的稳了。裁判员走近退出赛道，枪响那一刻，余沅听到来到四面八方振聋发聩的加油，他也被这股气氛带动着感染，握紧拳头给跑场上的顾闻加油。
　　一圈又一圈，太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大，余沅在心里倒数着四圈、三圈、两圈，语调越来越慢，好像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慢慢在心里减少一个数字。
　　视线里那双腿迈得越来越慢，他眼睛紧紧盯着那双脚，心里祈求着顾闻不要停下，不要停下，不要停下。
　　“还有一圈……”刘羽阳眼看着要是没有人拦着就要冲进跑道上，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他咬着牙，“还有一圈——”
　　“最后最后最后……”余沅握拳忍不住重复，急得跺脚，“最后50米，加油啊啊，加油——”
　　南序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了，余沅才回过神，终点处已经被一层一层地包围住了，放眼去看还有几个眼熟的任课老师。
　　“放心，他会赢的。”南序町的这句话像是定心丸，余沅握紧的拳头也展开回握住了那只手。
　　周围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心都被奔跑的频率牵绊着。
　　熟悉的号码穿过红线时，余沅第一反应是愣住，再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湿了一片，握着的两只手也汗涔涔的，带着粘腻的感觉，余沅不讨厌，他反而很喜欢这种肌肤相贴的感觉。
　　“第一名——”
　　刘羽阳冲过拦线跑向顾闻，余沅也激动极了，握着南序町的手要跳起来，“第一，顾闻是第一，顾闻是第一——”
　　“阿序，顾闻是第一！”
　　看着余沅激动的样子，南序町突然有些懊恼，刚刚的比赛他应该拖些时间的，说不定余沅现在的表情就是为他而存在的了。
　　人群中，顾闻被人架着走了出来，他伸出手，遥遥地朝他们在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稳了，顾闻，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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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记得金銮同唱第，春风上国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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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欧阳修《临江仙•记得金銮同唱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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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行行重行行
　　六月转头，前天刚刚刚下过的一场雨，水汽蒸腾，深吸口气还有湿润的水汽弥漫。毕业季就是如此转瞬即逝，余沅搬着书往逸夫楼走，花棕色石板路在脚下嘎嗒嗒响，他停下了脚步。
　　转头去看，初夏蝉鸣依旧悠悠作响，白衣短衬的少年少女低头走过，头上的香樟树呈扇状，像是夏天御凉驱蚊的葵扇，有的像是点点波纹往外蔓延。
　　香樟树叶略圆，顶着太阳打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斑驳的树荫，一半亮，一半暗。
　　顾闻嘴里叽叽咕咕和身旁的刘羽阳吐槽着还要搬教室的脑残行为，又顺手把前方许妗妗要掉的书本接过一半，往前走去。两三个女生抬着开学时装东西的大箱子掏空装上了书本，高潞州和方桥一并使力提着刚从门卫大爷那里借来的尼龙编织袋往前走，方桥扶了几下要掉的眼镜，编织袋被书本的棱角勒出长长扁扁的形状，歇了一会儿，又合力往前走。
　　南序町已经走过一趟了，往回走的路上，顾闻和刘羽阳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个推货小车，两个人让路过的同学把东西尽数扔上去，方便轻松了不少。
　　“怎么了？”
　　南序町接过余沅手里的书，单手搂着，拂过他的鬓角，额前已经布满了薄汗，挺翘的鼻尖也挂着一层汗，欲掉不掉。
　　余沅自认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可等到看着众人走的方向，还是不免鼻酸，快了，他想，就快了，好像一眨眼身旁的人都不见了，各奔东西。
　　余沅摇头，鼻尖的汗被甩掉了，他强硬地把书从南序町怀里接过来，“没事，就是有点累。”
　　南序町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余沅离开的方向愣神，上个星期他离开了几天，回来后就发现余沅有点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南哥哥——”顾闻推着车经过南序町，大喘气着说，“帮——帮帮，忙，刘——，刘羽阳那小子一干活就往厕所跑……”
　　南序町颔首看他，抬手帮着往前推。
　　路上顾闻找他闲聊，“南哥，老唐跟你说的那个竞赛是什么时候来着？”
　　“明年一月。”南序町言简意赅，手上使劲，心思显然不太放在顾闻身上，但是阻止不了顾闻的好奇心，“这么久啊，一月的话……”他在心里算了算，“一月比赛后就没剩多少时间了，你再回来考试也有点来不急了。”
　　“对了。”顾闻话锋一转，险些跳起来，左右看了看，挤眉弄眼地靠近南序町，宣布这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听唐润茵说，你这个比赛要是拿奖了，你保送的几率就大了不少。”
　　南序町不意外地挑挑眉，“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顾闻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四海之内皆兄弟嘛。”说完他又悄咪咪地捣捣南序町，“你忘了他哥是五班的班任了，还是我们学校破格录取的优秀实习生。这次比赛不就是他负责的吗？”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啊——”
　　“他确实是来找我了。”上了斜坡，顾闻使出了吃奶的劲往上推，又招呼几个路过的男生帮帮忙，上了小斜坡南序町呼出一口浊气才又继续说，“不过刚开始我没同意……”
　　“啊——！”顾闻张大嘴巴，“你没同意，这多好的事啊，人家想求还求不来呢。”
　　为什么不同意呢，南序町说不准，当时唐润延和他说完后，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余沅怎么办，他不在的这两个月余沅要怎么办。
　　唐润延看他发愣，只好委婉道，“你应该知道这个竞赛对你明年保送考试有多重要，而且去试一试也没有什么大伤害，最坏的打算就是再去参加高考。”
　　南序町没再说话，唐润延也没逼他，“你很聪明，这次比赛也可遇不可求，所以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时间截止到下星期一，你回去也可以和家长商量一下……”
　　南序町点点头，在听到家长两字后又愣了愣，在唐润延转身欲走时喊住了他，“唐老师，我去——”
　　又过了一个拐角，铺天盖地的热气照在两人身上，顾闻嘴里嘟囔着，“卧槽——，赶紧走，妈的晒死了——”
　　这个话题没继续，顾闻只是在上楼的时候听到南序町说话，他回头问，“你说什么？”
　　一扭头已经不见对方的人影了，专门等在楼梯口的三班同学接着顾闻手里的东西往上抬，忙碌间他也忘记了南序町说的那句话。
　　他说，“我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高三意味着涅槃重生的一年，也是瞬息万变的一年。
　　南序町依旧稳居年级前三，余沅憋着一口气在年级前一百徘徊，再努努力也冲不上前五十的那条快船，他有些急了，手脚并用着往前划，却又被海浪扑倒连船都翻了一个身。顾闻躺在他的小破船上哼歌，后面一群小弟围着跟随，只是嘴里的调唱着唱着破了声，高得上不去，他也险些翻了船。
　　周五下午自习课，顾闻看着手里的题，越看眼越花。明明，明明都是他认识的数字怎么合在一起他就死活解不出来。手机嗡嗡嗡地响，视线和听觉的双重冲击，顾闻终于忍不住扔了笔，准备物理输出一番。
　　【丁纨回】：在？
　　【丁纨回】：晚上有安排没？
　　【丁纨回】：要不要出来玩？
　　顾闻气急败坏，咬着牙打了几个字。
　　【顾闻】：不去。
　　【顾闻】：老子要学习。
　　嗡嗡嗡几声，消息又发过来了，带着讥讽和嘲弄，像是不可置信。
　　【丁纨回】：学习？
　　【丁纨回】：你？你要是说母猪上树我还信，你学习我是一百个不信。
　　【顾闻】：你他妈……
　　【顾闻】：你他妈盼着点我好不行吗？
　　【丁纨回】：行行行，我有个朋友他哥前几天开了个俱乐部，说是找点人撑撑场子。
　　【丁纨回】：免费
　　【丁纨回】：你来不来？
　　顾闻低着头发消息，眼睛每三秒环视班里一圈，像是交换消息的特务，小心翼翼地打字。
　　【顾闻】：就我们俩？
　　【丁纨回】：傻逼，当然不是。你把你那些小弟喊上，我再叫几个人。
　　【顾闻】：那我问问余沅他们去不去？能不能把我们班的人多叫上几个？
　　【顾闻】：我有个小弟要追他女神，刚好是个献殷勤的机会。
　　对面发来一个国际手势，略带鄙夷，顾闻知道他同意了，当即拍板通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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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章阿序要✊✊✊表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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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ich mag dich
　　余沅还在收拾东西，恨不得把所有书都塞进书包里，听到顾闻的话他从书里抬头，南序町在一边从包里把书拿出来，“俱乐部？”
　　“对。”顾闻拍拍手，站到凳子上喊道，“同学们，今晚我有个兄弟新开的俱乐部免费开业，要找人撑撑场子，就在北区南街。谁晚上有空，八点学校后门集合。大家一起去啊——”
　　余沅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慷慨激昂宛如搞传销的专业人士，有人举手说要去，问了具体地点时间才背着书包离开。
　　顾闻跳下凳子，只见许妗妗挨着班长讲题，他索性跑过去搂着高潞川，“班长，一起去？”
　　高潞川长得高，体型大，脑子聪明，在还在抽节的高中生中格外显眼，可他人很好，不太严重的事情都会在冯方晨面前给同学们打个掩护，又不太会变通，特别是杠上方桥时，一个如严父，一个如慈母，常被人调侃是活生生的一对。
　　“行啊——”高潞川把最后一个步骤写给许妗妗，顾闻看着会看眼色，也顺道问许妗妗，“课代表也一起？”
　　许妗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么多人去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人家就是让去撑场子的，人多才好呢——”手上捏捏高潞川的胳膊，让他应和两句，最后，她点点头答应了。
　　这头余沅打了招呼，顾闻忙着游说方桥，只是让他们一定要来，余沅就跟着南序町出了校门。
　　坐上公交车去了南区中心，两人在一家书店门口下了车。
　　两个人嘴巴里分别叼了根冰棍，余沅扯着腮帮子咧嘴，吸了几下嘴巴，嚼碎了嘴巴里最后一口冰。一抹嘴才跟着南序町并肩走进了书店。
　　在一楼转了几圈没找到想要的书，南序町索性让余沅等在原地，自己去询问售货员具体的位置。他乖乖等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看了几下周围，眼神突然在一本书上定格，手上不受控制地去拿那本书。
　　南序町再回来时，余沅脸色苍白地愣在原地，魔怔了一般，见南序町来了手里的书塞进书柜，他再走近看已经分不清余沅刚刚看的是哪本书了。
　　“阿序你回来了。”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盯着南序町的目光，余沅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才见他收回目光，“我刚刚问了，在二楼东边的分区。”
　　哼哧哼哧上了二楼，可算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五三，薛金星，王后雄排排站，各花入各眼，余沅就险些挑花了眼。
　　再出来时已经是六点多了，坐着公交车回了家，余沅抱着教材进门，屋里空荡荡的，余奶奶还没回来，开着冰箱门找了几个鸡蛋拿着西红柿下了一碗简简单单的面，他边吃边看前几天刚做好的英语小记，再一回神，已经快到约定时间了。
　　八点的学校后门是段铺满樟树叶的柏油路，只有偶尔的几辆车驶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顾闻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看手机，时不时站起来抖抖腿，丁纨回已经先带着一批人走了，顾闻留下来等另一批人。
　　余沅和南序町踩着樟树叶往学校后门走，脚下嘎吱嘎吱响，余沅则低着头满腹心事。
　　到了地方已经有不少人等在哪里了，三三两两的，都没穿校服，各自的常服都有着少年气息，少了些沉闷，多了点青涩。
　　顾闻见了他们，放下手机打招呼，“余沅——”
　　摆摆手走过去，余沅就见班里的人来了大半，各自打了招呼又等了一会儿，才齐齐踩着脚下的樟树叶往前走，说着最近听的八卦，偶尔谈谈论坛里的消息。
　　骑行俱乐部建在北区南路对面，没有大门，装修是色彩强烈以红蓝黑为主的涂鸦装饰，走进去才发现占地面积很大，几乎后面的山头都被装饰过一遍了，映着路灯，柏油路中心是三色的红黄蓝油漆色的路线。
　　丁纨回在门口吸烟，单指点了几下烟身，见他们来了极快地把被捻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跟着他进了玻璃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个调酒台，调酒台在中间，左右都是休息区，往上看是展览区。再往里走是个小型的私人卡座。
　　卡座里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余沅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男人就是他在巷子里见到的那个矮个男人。
　　突然，穿着红色花衬衫的男人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杯酒，余沅说不出来是什么酒，只能闻到淡淡的薄荷味，好像是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也许不是。
　　“小回带着朋友来了。”花衬衫男人笑得好看，弯着眉眼，“可要谢谢你来给我撑场子了。”
　　“洲哥客气了……”
　　花衬衫男人笑了，给他往里指了指，“徐演那小子在里面，你们去吧……”
　　有人叫他，“邓洲，你他妈拿酒啊——”
　　邓洲回头把空了杯子扔过去，被人稳稳接着，“别他妈说脏话，一群小孩儿在这儿呢！”
　　那人局促地愣了一下，许是酒醒了才捂捂嘴，看向众人。
　　刚想说话，他身边坐着的男人就猛地站起身来，桌子上的杯子哗啦一下倒了一地。跟着众人走的余沅被吓了一跳，也有人扭头看他，只见那个矮个男人随着站起身要去扶他，“你没事吧？”
　　刚拿完酒的邓洲急忙放下酒去扶男人，几个人围在一起急急忙忙地把人往洗手间扶，邓洲扯着男人的胳膊，问矮个男人，“傅澄你怎么不看着他啊——，又让他喝这么多酒！？”
　　被叫做傅澄的男人叫骂了一句，“我他妈看得住吗？他天天这么喝，我要是能拦早就拦住了！”
　　他们继续往里间走，就在要拐弯的时候，余沅听见傅澄轻声道，“燕续准，他已经死了，你早就该知道。”
　　玻璃门打开，余沅单手抵着门进去，才听见男人扯着略带沙哑的声音回答，“知道，早就知道了……”
　　再一抬头，已经进了展览间，余沅看到了唐润茵还有好几个面熟的人。
　　有人已经穿戴好走了出来，余沅觉得脸生，想来就是叫做徐演的男生了。他伸手一指，“你们挑好护具和车子，一会儿就能去后山了。”
　　像是忘记了刚刚的小插曲，众人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展览众多的衣服和护具，挑了心仪的颜色才拿着戴上。
　　骑着车争先恐后地到了俱乐部承包的后山，路灯滋啦啦地发出声响，昏黄打下映着新翻修的青沥路，地面上还带着些水痕，在灯光照耀下一闪一闪的。
　　“卧槽——，这里真他妈的棒！”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发出一声感叹，众人齐笑，又有人说看左边，余沅也跟着往远处看。
　　夜色已经洒下来了，六月的天还带着些热气，风一吹却带着惬意。乜城临海，海风一吹，只有薄薄的咸腥味，跨海大桥带着一路的光亮，深蓝海面波光粼粼，唯独月牙皎洁又亮地挂在还沉甸甸坠在海平面上。
　　“好了——，我们出发吧——”顾闻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人群安静了一秒，随即有人迎合着，“好——，出发——！”
　　“致我们即将逝去的青春！”
　　唰啦啦几下，有人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方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高潞川杠上了，两人一前一后。你超我一下，我就撵你的车屁股，就这样骑着骑着就没了影子。
　　顾闻带着几个人看到方桥和高潞川的车屁股愣了一瞬，林蓝刚巧骑到顾闻身边，干巴巴地感叹了一句，“这是装了发射器吧，这么猛——？”
　　顾闻一听夸就瞬间不行了，仰着头，鼻子好像长到天上一般，戳破了大气层，颇有和太阳肩并肩之势。
　　南序町和余沅已经赶上他了，看着顾闻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身边一辆接着一辆车得过，他咳咳嗓子，好心提醒道，“顾闻，他们都追上来了——”
　　“什么？”回过神的顾闻见到眼前的车屁股，忍不住咬咬牙，“赶紧追啊！”
　　这话活出几分奥林匹克比赛的精神，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是跟在女生身边。
　　细看下来，女生们抱成一团，周围都有几个男生跟着在旁边，余沅和南序町他们没有什么竞争精神，活得肆意，只求享受，自然走在了最后面断后。
　　唐润茵跟在女生的末尾，前头有顾闻骑着领头，她后面三个大男人跟着，也没什么害怕的。
　　刘羽阳时不时骑近许妗妗，装作不经意间牵个话头，告诉她怎么摆动作蹬腿最不费力，骑累了可以停下来休息休息欣赏一下夜景。
　　“哎，刘羽阳，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妗妗啊——”女生里有人说话了，红着一张脸也要开玩笑，“可是她有喜欢的人啊，你没机会了！”
　　刘羽阳也不怵，盯着许妗妗一会儿，才高声喊道，“我喜欢她，可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顾闻似乎听到了声音，回头咧嘴笑，还给了刘羽阳比了一个大大的拇指，“好兄弟，真男人！”
　　许妗妗红透了脸，离得刘羽阳远了点，跟在她身后的温温骑车赶上，隔开了两人的距离，冲刘羽阳喊道，“喂！妗妗不喜欢你，她有喜欢的人了！”
　　众人盯着她看，想问出个始末，脚下蹬着的频率都慢了，温温顿了顿，清清嗓子，才迎着风大喊，“她喜欢王后雄——！”
　　许妗妗也愣住了，才知道温温在帮她解围，也扯着嗓子喊，“我喜欢薛金星——，喜欢五三——！”
　　声音回荡在山上，猎猎的风声带着清新的氧气呼出，经久不息。
　　有人朝着前方大喊，“去他妈的高考——，去他妈的五三——！”
　　“我想自由自在地活着——”
　　“我要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余沅闷着一口气骑在众人身后，眼前南序町的背影若隐若现，却一直在他前方。丁纨回不知道什么时候骑到他身边，伸手示意他还好吗，余沅点点头。
　　又靠近了一点，丁纨回才说，“余沅，你把身子尽量压低一点，喘息尽量规律，慢慢呼吸……”
　　照着做了几次后，余沅才憋出一口气，深吐一口浊气，“我没事了，你先走吧。”
　　丁纨回没再前进，依旧跟在余沅身侧，想开口说什么，顾闻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回来了，伸腿虚空蹬着丁纨回，问他，“丁狗，要不要我和我比赛？”
　　“看谁先上山顶！”说完，他又大喊道，“输的人……”
　　有人在人群里大喊了一声，“输家给赢家买本五三吧——！”
　　“嘁——！”众人大嘘，鄙夷程度都要怼到脸上了，顾闻却觉得提议很好，丁纨回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看他，耳边传来余沅的轻笑，他突然觉得这个比赛有必要进行下去了，当机立断答应了。
　　两人在一二三的口号声下，齐齐蹬着脚蹬，猛地窜了出去，也带动一圈人跟着在后面追，女生们原本低沉的士气也慢慢一鼓作气要去看看接过究竟，蹬着车往前追。
　　闷头蹬车的余沅不时抬头，耳朵嗡鸣，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唯有猎猎不断往后刮的风声和眼前那个背影在。
　　我追不上他，余沅想。
　　“哈啊……”余沅还是停下了车，他单脚抵着单车，弓身趴在车把上喘息，嘴巴干裂，喉咙里团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阿——，阿序，我追不上了……”
　　余沅腿一软跪在地上，单车摔在一边，膝盖硌着青沥路，意外地疼，余沅觉得鼻酸，南序町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他弓着腰跪趴在地上，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密密麻麻的缝隙里，吸足了水分般渴求更多，余沅却觉得他连泪水都留不下来了，只能张着嘴巴捂着心脏大口呼吸，身体剧烈抖动几下，猛地上下起伏。
　　一只滚烫的大手扯着余沅的胳膊把他提了起来，半抱着把人扶到一旁的路墩上坐着，又回身拿着车边别着的水打开小口小口地喂给他喝。
　　“阿序——”余沅抱着瓶子小声喊了一声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两颊微红，眼睑带着眼尾因为刚刚落泪薄红一片，鼻尖坠着几颗汗珠，嘴唇嫣红，上下张合。
　　南序町这样自下而上的角度却偏偏能看到贝齿后的艳红舌尖，他垂下眼睑，像是在思虑什么，好久才蹦出一句，“还好吗？”
　　“不好。”
　　余沅手上使劲捏了几下塑料瓶子，他身后波光粼粼的海面带着光芒照在南序町脸上，却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夜风沙沙吹动路边半山种着的细竹条，寂静中有什么在破土而出。
　　指甲不动声色地掐进肉里，余沅的指甲是清一色的粉，每个指甲盖都没有所谓的月牙形状，连指尖和指骨都是粉嫩嫩的，南序町盯着那双手愣神，“对不起，刚刚……不该丢下你。”
　　他握住了那双手，话锋一转，敛下紧张到不行的神色，他的脸在微微紧绷，口水咽了千百下，胸腔也在砰砰砰跳动。
　　南序町抬眼，余沅才看清那双带着无尽色彩的双瞳，里面有着山湖河川。
　　他问道，“你知道那句德语的意思吗？”
　　“不知道。”余沅一愣，随即摇头，不明白南序町此刻提起的意思，那句在他看来只是一句，或者无关紧要的话。
　　南序町眼睛闪了闪，余沅猜身后的那片海应该是发光了，因为他在南序町眼睛中看到了。
　　“你还记得怎么读吗？”南序町突然垫着脚半蹲着仰头，和他对视。
　　余沅抿唇想了一下，好在他记性还算好，又或者那句话记忆犹新，他笨拙着嘟囔出来几个单词组成的陌生字眼。
　　“ich mag dich”
　　南序町微抬着头，他几乎要和坐着的余沅持平，手掌发凉拂过他鬓间，撩到耳后的头发执拗地自动别回来，余沅怕痒似地缩着脖子，两个人越靠越近，他轻声呢喃了一声，“阿序。”
　　余沅看着那双带着波光粼粼的的眼睛越靠越近，思绪突然断了，像是电脑死机重启，他感觉到了唇上一片凉意。
　　“余沅。”南序町说，“ich mag dich”
　　他说，“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第38章 白驹
　　丁纨回没想过会亲眼看见那一幕，蹲着的，坐着的，还有那个转瞬即逝的吻像是他在青天白日下做的一场梦，血淋淋的事实剖开心扉那一刻，都成了泡影。
　　他推着车子转身往山上走，未到山顶，三两人站着看向旁边的夜景，波光粼粼的海面和呼啸的风声，在六月初还有些冷意。
　　顾闻见推着车子上来的丁纨回，顺着斜坡往下走，走到面前才搭了把他手里的车，“你跑哪儿去了？”又伸手朝他笑道，“一本五三，什么时候兑现？”
　　丁纨回笑了一会，伸手和他碰拳，拉着长调，“等你高考那天——，我买一整套送给你。”
　　顾闻把手收回来，愤愤骂道，“卧槽——，丁纨回，你够损的啊！”
　　他伸着懒腰往前走了几步，靠着护栏回身看丁纨回，大喊道，“等那天你直接在考场外面烧给我就行——”
　　又有人笑，拍着他的肩齐齐站着，“顾闻，要不要把孔子像搬到考场外面保佑你一下。”
　　人群发出一阵爆笑，还有人举着手提议，“我家拜的还有关二爷，等那天也给顾哥送过去——”
　　“哇靠——！你们比丁纨回这家伙还损！”
　　夜风习习，跑了一圈后山，众人的精神头好像此刻才苏醒过来，顾闻叫着跑到人群，逮到谁就好一阵糊弄，女生们站在一旁齐齐发笑，手上指着这个，叫着那个。
　　余沅他们推着车上来的时候，顾闻正追着刘羽阳往坡下跑，见了两人，刘羽阳像是耗子一般往南序町身后藏，余沅被撞得站不稳。
　　南序町大手使力，刘羽阳就被揪出来了，顾闻勒着刘羽阳的脖子，还颇有间隙地抬头问他们，“你们去哪儿了，来得这么慢？”
　　见两人没说话，顾闻妄自猜测着，“不会是……”
　　余沅低着头不说话，一双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心汗涔涔的，做了亏心事一般，南序町脸色如常，只是余沅的这个方向抬头去看，就能发现他通红的耳朵。
　　“刚刚在半路上休息了一会——”
　　“哦，这样啊。”顾闻点点头，没放在心上，箍着刘羽阳带着他们往上面走，车子放在山下，沿着斜坡走上去，余沅发现上面还有一个小凉亭，石凳不规律地摆放着。
　　往下望去，就能看到发着光的海面，风一吹，就能嗅到淡淡的腥咸味道，唐润茵朝他摆摆手，余沅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左边是方桥，许妗妗挨着温温休息，几个人说着小话，吹吹夜风。
　　刚一坐下，唐润茵就靠近他，“余沅，你的脸好红。”
　　隔着一个人的许妗妗听到了唐润茵的话，拿着手里还没开的一瓶水递给他，余沅，喝点水吧。”
　　“骑上来确实挺累的。”方桥伸手推了一下眼睛，却不想遭到身后男生的调侃，“纪委没说实话吧，我看你跑得就挺快的。”
　　“至少是比某人强。”
　　一旁站着的高潞川感觉自己被内涵了，他确实不是第一个登顶的，就差十几米的时候，他的那辆车的车链子掉了，脚还没蹬出去就摔了底朝天，等到再上去，就被翘着二郎腿等着他的方桥好一顿嘲弄。
　　他嘴巴笨，回不了几句嘴，手上揪着方桥的腕子要再理论个千八百会，随后赶到的顾闻以为他们要打架，车子一扔就往上冲，问清了事实真相才把身后比高潞川小了个好几个身板的方桥放出来。
　　“行了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
　　顾闻摆摆手，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拍着高潞川的肩膀，“班长，愿赌服输啊。”
　　这一波嘲讽过去了，方桥起身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倚着柱子站着的高潞川也不见了，余沅四处望望，才发现也少了好几个人，便没放在心上。
　　中间少了一个人，许妗妗屁股挪一挪就挨到余沅身边了，一看，才发现余沅唇角破了皮。
　　“余沅，你的嘴巴流血了。”许妗妗抽出兜里的一包卫生纸，拿出一张递给余沅，“快擦擦啊。”
　　靠着她休息的温温和侧身说话的唐润茵也赶着看他，温温抬起头看了几秒，皱眉疑惑道，“是不是嘴巴太干才裂开的？”
　　许妗妗拧眉觉得不对，反驳道，“我怎么觉得是被咬破的？”
　　唐润茵看着余沅水润的唇，笑而不语。只是事件中心的主人公的脸腾一下子红了，宛如熟透的苹果，点两下就能摘下来吃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余沅心脏砰砰砰直跳，眼前发昏，手指捏着卫生纸紧紧按着唇角，眼神求助般看向站在男生堆里背对着他的南序町。
　　方桥走后，他就变成了误入蜘蛛洞里的唐僧，身边的女生都挨着看他，顺着薄红的脸颊蔓延到后颈，薄汗欲垂，余沅觉得心脏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南序町没有帮他的打算，余沅抿唇添了两下嘴唇，才磕磕巴巴回答，“我……我，不小心，心，磕磕磕到了。”
　　顾闻蹲在地上捡了一根野草茎塞到嘴巴里，回身看着被团团围着坐立不安的余沅，拿着手肘捣了几下身边的南序町，“哎——，南哥你看，余沅好像那个西游记里进了蜘蛛洞里的唐僧啊——”说着还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托福，“希望余沅施主自求多福吧——”
　　南序町嘴角带笑，回头去看，收到余沅怨怼的眼神，笑得更开心了。
　　六月过去后，逸夫楼的气氛一下子凝重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垂着头急匆匆地做事，丝毫不打算施舍给无关紧要的事情一个眼神。
　　刚刚结束考试的试卷被发下来了，每个人都脸上或惊或喜。毫不夸张地说，一秒钟都能变幻出十几种表情，堪比变脸大师。
　　伴随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冯方晨开始各个击破，一个一个地进办公室谈话，前途迷茫的要细心开导，打算放弃的要激励支持，然而想南序町这类的三四人只要专心准备不久要开始的竞赛。
　　下午自习课，顾闻愁着一张脸从办公室走出来，只剩半条命似的吊着脚踱步进来，要不是刘羽阳去扶，扯着拉着那即将远去的半屡魂魄，恐怕就只能天上见了。
　　“余沅，冯班叫——”顾闻瘫在凳子上，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自求多福——”
　　余沅一愣，指甲直接捏破了成绩单一角，南序町刚刚结束回来，见他愣着不动，又看顾闻那个死样子就知道一二了，捏捏他的手，又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不是帮你分析过了？这次成绩已经提高很多了，几个瑕不掩瑜的小错误，下次改正就行了，冯班不会说太多的。”
　　“真的吗？”余沅反手握着南序町的手指，整个手掌都是汗涔涔的。
　　自古以来，学生怕老师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余沅则格外怕，怕到可能多年以后遇到教过他的老师，他可能会赶紧避开。
　　“没事的。”南序町朝他笑，眼眸弯的如同下弦月，手掌抚开他额前的碎发，“相信我。”
　　余沅离开后，顾闻才找回来一条小命般抬起头，吐槽道，“你们怎么这么腻歪，我都快要死了，也没见人关心我——”
　　南序町拿着桌子上的小青蛙杯子喝了一口水才开口，“我在隔壁办公室听得清清楚楚，已经有人把你举报了。”他反手屈指点点顾闻桌面，放下水杯，“那半包烟赶紧销毁了吧，说不定冯班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卧槽——”顾闻也不敢瘫着了，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站起身，“哪个孙子把老子吸烟的事举报了！？”
　　南序町扶额，摇头叹气，“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人要举报你了。”
　　到了办公室，敲门进去，余沅发现只有几个老师在，还有熟悉的人。
　　“丁纨回，你真是好样的——！”唐润延把手里的香烟扔到桌子上，背着手站的丁纨回只是垂眸不说话，“吸烟喝酒玩手机，你占了两样——”
　　“怎么？什么时候再把第三样给实现一下，不能给你无悔的青春留遗憾是不是？”
　　唐润延挺生气的，按理说丁纨回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报送的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了，只要他在这一阶段不犯事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进入心仪的大学。
　　然而事实和他预期的相反，丁纨回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挑战学校的底线，要不是他三番两次地和校方保证，丁纨回早不知道要被处分几百遍了。
　　“……我找个时间，实现一下……”一直低头不说话的丁纨回小声提议。
　　唐润延被气笑了，“你别和我扯皮——”，随后他又正色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你再触犯校规，我也保不住你了。”
　　“老师……”余沅乖乖巧巧地低头把手里的成绩单交给冯方晨，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等着冯方晨说话，隔了几个办公桌的唐润延又和丁纨回说了什么，余沅听不真切，微微抬头瞥向那边，恰好丁纨回也抬头看他，只对视了一秒钟，余沅就急匆匆低下了头。
　　他整张脸发红，心脏砰砰砰地跳，眼睛发愣地盯着鞋子，直到冯方晨开口说话才抬头。
　　他放下手里的成绩单，翻了几下文件夹，说，“学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余沅摇摇头，不敢和冯方晨对视。
　　看着余沅这个样子，冯方晨觉得有些无奈。他直到余沅家的情况，父母双亡，和奶奶相依为命。他尽量用稍平和的语气问，“余沅，你有没有心仪的大学？”
　　余沅点点头，说，“有，川城大学。”
　　“想去北方？”冯方晨丝毫不意外，甚至觉得余沅这个决定还在他意料之中，“就你现在的成绩而言还是有点悬的……”
　　“不过——”冯方晨翻了一下文件夹，才放下对他说，“这次考试你进步了很多，如果以后也是以这个趋势往上走，起码等到明年六月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了。”
　　“真的吗？”余沅猛地抬头，冯方晨才看到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脸颊微红，嘴唇发白，他没忍住笑了，问余沅，“是不是顾闻和你说了什么？”
　　没想到冯方晨的话题转得这么快，余沅啊了一声，憋着气不说话，只敢摇头。
　　看着他这个样子，冯方晨也没难为他，只是摆摆手笑了，让他多注意一点理综方面的小错题还有语文作文的写作技巧，整体来说，瑕不掩瑜。
　　出了办公室，余沅拿着成绩单深呼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双腿抖得厉害，脚底窜起一股凉气。抬脚欲走，身后的门又打开了，余沅猛地回头，丁纨回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他，眼底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就像是刚刚他们对视的那一秒一样。
　　他回头转身要走，丁纨回突然出声，“你要去川城大学？”
　　丁纨回听到了，余沅想。
　　余沅点头，说，“是。”
　　“可是我记得南序町的志愿里好像没有这个学校啊？”丁纨回睨了一眼余沅手里的成绩单，才抬眼看他一张发白的脸，“你们没在交往？”
　　真恶劣啊，丁纨回暗自唾弃自己这种报复性的行为。
　　那张脸又白了白，余沅才抬头看他，眼神灼灼，“不，我们在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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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唐润茵：已看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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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应作如是观
　　“你没打算和他上同一所学校？”丁纨回见他大方承认的样子，疑惑极了。
　　余沅反问他，“你怎么知道阿序的志愿里没有这个学校？”
　　丁纨回呵呵了两声，靠近他小声道，“我刚刚在唐班的桌子上撇到的，他没和你说？”
　　青鸟计划的竞赛里有要提交志愿的一条要求，南序町有想过和余沅商量，但是却遭到了余沅的反对，他甚至抗拒着南序町对他的妥协，但是当南序町兴致勃勃地帮他分析时，余沅只能咽下喉头的苦涩，含糊着不明所以。
　　因为南序町的妈妈来找过他，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南序町被留在在学校集训，余沅刚刚走出学校门就被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长臂伸展挡住了他的退路，余沅一愣，周围经过的学生也都扭头看他，余沅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男人示意他往马路对面看，他才知道那次见过一面的女人主动来找他了。
　　“夫人有些事情要和你谈……”带着黑色墨镜的男人没动，从学校涌出来往外走的人也越来越多，余沅干脆低着头跟着男人走了过去。
　　“阿姨好……”
　　余沅低着头给女人打了个招呼，车门打开，女人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长裙，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也浅浅地嗯了一声，像是不耐烦般上下打量了他几次，才摆摆手，“上来吧，我有事和你说……”
　　余沅没动，只是仰头看向对他不耐烦的女人，“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吧，我还要回去学习，阿序也在等着我……”
　　女人没想到一向跟在南序町身后的小跟班竟然这样和她说话，细长的眉紧紧皱着，她垂下眼睑看他，“我记得你住在对面那个要拆迁的云和大院吧？”
　　余沅没说话，女人抬手欣赏了几下刚做的指甲，抿了几下手指，才说，“你奶奶我也见过，路边卖花的……”
　　“阿姨——！”女人还想说什么，余沅高声打断她的话，“如果您只是和我聊这些的话，我家里什么情况，我是比您清楚的。就不用您来告诉我了……”
　　他朝女人鞠了一躬，“麻烦您今天为我跑一趟了。”
　　“你在和小序谈恋爱吧——！”
　　女人握拳走下来，身上的披肩耷拉下来，她一张脸上都是厌恶，“你在和他谈恋爱，你会毁了他——”
　　转身欲走的余沅突然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迷茫和不解，女人向前走了几步，啪的一声响，站在他们身后的西装男愣住了，她没想过女人会对余沅动手。
　　“你会毁了他，我明明已经给他安排好接下来的人生，拿到那个竞赛冠军——”余沅怔在原地，似乎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也感到疑惑，女人张牙舞爪地挥手，眼睛瞪得很大，“然后——，然后，然后就出国留学。我费尽心思给他铺好了后路，可是他竟然告诉我不要再干预他的人生——”
　　余沅被女人捏着肩膀摇晃，“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给小序下什么迷魂药了，为什么他宁愿为了你放弃大好前程——”
　　余沅被箍着手，他推开女人的手往后躲，那一巴掌的疼痛似乎不及女人这番话的冲击力，他摇着头呢喃道，“我没有——，我，我不知道……”
　　他脸色发白往后退，西装男及时拉住了发疯的女人，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动静了，甚至有的还在拿手机拍摄。
　　男人见有些控制不住，扶着女人坐进车里，看了一眼发愣的余沅，留下一句，“希望这次的谈话不会被第四个人知道。”
　　车子开走后，余沅才软了腿瘫坐在地上，这一摔似乎把他所有的五脏六腑都摔碎了，余沅捂着胸口喘息，脸色苍白，他突然觉得心脏绞痛，“……没有，我，没有……”
　　围观的人上前扶他，又询问他的情况，有个身穿长裙的姐姐把纸巾递给余沅，“小朋友，你没事吧？”
　　又有人说，“刚刚那个是你什么人？需不需要我们帮你报警——？！”
　　余沅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胸口剧烈上下起伏，他抽噎道，“我，我……”
　　半天说不出话，众人见他这个样子，心里更是疑惑，只见他踉跄着站起来，抿开了眼泪才呜咽着回答，“谢谢，我没事——”
　　拉着掉到肩头的书包带子，拍拍身上的土，余沅才往公交站走。
　　丁纨回的话句句扎心，余沅咬着牙把手里的单子扯回来，才抬眼看他，“你能不能别告诉阿序——”
　　“什么？你报考的学校？”丁纨回跟着他往楼下走，路过二楼楼梯间，余沅停下脚步，他快了一步，回头就见他站在高几个阶梯往下望，夕阳从侧面打下来，丁纨回觉得刺眼，想问什么。
　　余沅突然开口，“我会亲自告诉他的。”
　　丁纨回一听自然没什么意见，耸耸肩，摊手道，“好，我答应你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余沅有些苦涩地笑笑，自问自答般呢喃，“对，不会再有人知道的，……不会的……”
　　快放寒假那几天，南序町发现余沅格外没精神，做什么事都是一副心事重重，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他以为是余沅的备考压力太大了，知趣地没去打扰他，也专心地准备竞赛的事情。
　　跨年那一天晚上，几个人建的小群里消息嗡嗡嗡地响，南序町打开手机一看，数字直接飙到99＋。
　　顾闻在群里上窜下跳，拍一拍那个，再@几下这个，就这样在离跨年还有三个小时的时候，一群即将参加高考的考生齐齐相聚在钟遇广场。
　　“余沅——！南序町——！”顾闻在人群中朝他挥挥手，几个身高180的男人聚在一起扎眼极了，走近去看，才发现安题也在，他扭头叫道，“余沅，你们来了。”
　　一阵冷风吹过，余沅怕冷，猛地缩缩脖子，南序町抬手给他拉起围巾挡脸，动作熟捻。安题见身边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低着头在分刚刚买来的拉花和小烟花，他挑挑眉，没说什么。
　　不一会儿，就见身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挤过人群走向他们，手里提着一大袋子奶茶。
　　安题见人来了急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朝男人笑笑，“辛苦你了。”
　　男人喘了口气，摇摇头，“没事。”
　　人头攒动，安题回头就见一圈众人自动围了个半圈，一个个瞪着眼睛看他们两个，眼里的好奇挡都挡不住。
　　“怎么了？这么想喝奶茶？”
　　众人摇摇头，眼睛还是盯着安题身后的男人看，唯有站在余沅身后的南序町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人也笑了，安题锤了一下男人的胳膊，“这是我朋友，关鹤与。”
　　“大家好——”
　　“你好——”
　　众人齐喊，顾闻挨着安题要帮他分东西，关鹤与也上手拿，“本来是要和安题一起来跨年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一直听他说起你们。”
　　关鹤与拿着奶茶走向南序町，把东西递给他，轻笑说，“这算是见面礼了。”
　　余沅握着手里暖呼呼的奶茶，抬头给关鹤与道谢，“谢谢——”
　　似乎听到了余沅的声音，他的目光从南序町身上移到余沅脸上，看了一会儿他才摇头把最后一杯递给安题，“没关系。”
　　几个人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闲聊下来才知道关鹤与是警察。
　　顾闻猛地站起来，蹦到关鹤与面前，眼底的敬佩挡都挡不住，“关哥——，请受小弟一拜！”
　　这一滑稽动作惹得众人齐笑，指着顾闻说他没出息。顾闻挨个回嘴，怒道，“你们懂什么，以后关哥罩着我，你们就羡慕去吧！”
　　关鹤与也被抖笑了，安题笑得肩头一颠一颠的。
　　丁纨回睨了他一眼，嘴巴里没骂出声，顾闻还是读懂了那两个字，跳起来就要打他，两个人闹作一团。
　　刘羽阳眼睛一斜，看到了熟悉的背影，林蓝挠挠头问他发什么愣，刘羽阳叹了口气，觉得不可能，摇摇头，又说，“我刚刚好像看到许妗妗了——”
　　林蓝极为同情地搂着他的肩，拍拍当作安慰，“兄弟还放不下呢，你忘了她那晚说的什么了，人家只喜欢学习。”他又指着自己的脑袋，撇撇嘴，“脑子里啊，可没有男人——”
　　两人头挨头又谈了一番心，再转身，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顾闻身边了。刘羽阳揉揉眼睛，拍拍林蓝，指着顾闻身边的人，“兄弟，我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林蓝语重心长地在他耳边慢慢说道，“不，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边几人也已经聊上了，许妗妗跺跺脚，语气里都是惊喜，“你们也在啊——！我还以为今年只有我和温温一起跨年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脸颊上有两个小梨涡，扎着低马尾的少女温温柔柔，去牵同行人的手，温温也笑，“真的好巧啊。”
　　余沅有一瞬间觉得她们很像，有种向死而生的朝气蓬勃。
　　顾闻把手里的拉花分给她们几个，丁纨回索性把手里的都递给许妗妗了，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大喊还有一分钟就要零点了。
　　众人都抬头去看位于广场中心的大显示屏，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余沅也抬头望，左手突然就被一股灼热包裹住了，南序町正在低头看他。
　　余沅一愣，通红着脸垂眸，眼睑低垂，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五——”
　　余沅左手紧握，已经变得汗涔涔的。
　　“四——”
　　南序町手上又握紧了一点，因为他感受到了余沅的颤抖。
　　“三——”
　　余沅张了张嘴巴，喉咙干涩发哑。
　　“二——”
　　他想说，阿序，我们逃走吧。
　　“一——”
　　余沅愣住了，接着唇角一片薄凉。
　　他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来自南序町的祝福。
　　“余沅，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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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出自《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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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树犹如此
　　新年刚过，南序町就急匆匆地赶去了竞赛现场。
　　他走的那天余沅没去送他，因为余奶奶生病了，余沅坐在医院急救室门口发呆，刺鼻且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让他几乎作呕，余沅却不敢眨眼，他怕下一秒再睁开眼睛，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余沅捂着钝痛的心脏，弓着腰身无声哭泣。
　　回到病房时已经是晚上了，余沅脱不开身，余奶奶身边都要有人守着，他趁着护士来的时间跑下去买了份盒饭。
　　等买过饭后，他又想起来下去办手续，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盒饭很快就凉了。
　　余沅蜷曲着腿坐在楼道里吃饭，一口又一口把他的嘴巴塞得慢慢当当的，凉透的红烧肉散发着粘腻的腥味，余沅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他扒开肉，低头吃米，米饭也很凉，最后的用处就是填饱他的肚子。
　　楼道里风大，余沅蜷着腿坐了很久，他眼睛直直地望着面前的那堵白墙，直到酸涩才眨巴了几下眼睛。歪头靠着墙壁，透骨的凉意穿过他的身体，余沅脑子里想着那张存折还有父母去世后的那笔补偿款，再加上大院即将拆迁的费用，细算几遍后，余沅才起身。
　　身上蹭了一层白灰，余沅没在意，他随手拍了拍衣服，回了病房。
　　夜里余沅躺在陪护床上，走廊外很静，偶尔的脚步声让尚未入睡的余沅睁开了眼睛，他从陪护床上坐起身，查看了一下余奶奶的情况才躺回到床上。
　　余奶奶在下午的时候醒了一次，那时候余沅正在低头啃面包，手里的笔也没听。
　　“乖宝……”听到声音，手里的面包掉到了地上，他扑倒在病床旁搂着余奶奶哭，一抽一抽的颤抖，“奶奶……，呜呜呜，你终于……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呜呜——”
　　余奶奶艰难地抬手揉了揉余沅的头，又伸出粗糙的手背给他擦眼泪，“乖宝不哭了，一会儿就成小花猫了。”
　　余沅狠狠抽噎了几下，趴下床边紧紧握着余奶奶的手不肯松，一直到医生护士进来才松开。
　　等做完检查，余沅才靠近余奶奶，一双冰凉的手上汗涔涔的，“奶奶，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余奶奶摇摇头，“不饿，奶奶只想好好看看你。”
　　余沅的眼泪呼啦啦地又落下来了，他抿着嘴唇，哑声道，“嗯，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
　　余奶奶拍拍他的手，连说了几个好字，混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间又不动了。
　　晚上的时候，南序町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余沅低头握着不停震动的手机，似乎在纠结着什么，眉头紧皱，手指垂悬于屏幕上方，久久不下去。
　　“喂。”熟悉且陌生的声音顺着电流磁波遍布他全身，“余沅？你怎么不说话。”
　　南序町那边很吵，声音络绎不绝，余沅拼命咬着下唇死死地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很久才吐出那两个字。
　　“阿序。”
　　“嗯，我在。”
　　南序町扔下了手里的笔，起身要往阳台走，刚好碰到打水回来的男生，对方冲他挑了挑眉，调侃道，“呦，打电话呢。”
　　南序町没理他，兀自往阳台走，几个男生也听见了男生的话，都一副好奇的样子围在一起八卦。
　　“是不是和女朋友打电话呢？”有人好奇地问。
　　“对啊，南序町这一副面瘫的驴样子，竟然有女朋友了！”
　　“嘿！稀奇！真稀奇！！！”有人拍手叫好。
　　余沅也听到了他这里的动静，背对着墙面站，脑子里乱极了，像是缠着麻线怎么也剪不断。只好问问他集训怎么样，竞赛什么时候开始，紧不紧张。
　　南序町握着手机一一答了，嘴角带着笑，问他，“这几天学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余沅憋着一口气，好久才忍住眼底的酸意，他好像告诉南序町奶奶生病了，得了肝癌，医生告诉他做手术要好多好多钱，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话一出口，满腹的委屈和不安变成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还好。”
　　南序町没听出什么异常，只是问他是不是又感冒了，要多注意身体，别像上次一样。
　　余沅又嗯了一声，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了。
　　南序町趴在阳台上，晚风吹过他的头发，零星地散在空中，他突然出声，“余沅……”
　　“怎么了？”余沅头抵着楼道的白墙，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眼泪还是往下掉，他忍着抽噎问，“怎么了……”
　　一时之间，对面没了说话声，唯有滋滋滋的电流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传来。
　　好久后，余沅才听到对面问，“你有没有想我？”
　　“想。”余沅紧紧捂着嘴巴，咬着唇瓣说，“好想见你。”
　　最后还是余沅先挂了电话，他单手抵着墙，一阵阵心悸感在他身体内传来，遍布身体各处，深入骨髓的战栗和慌乱。骨指深深凸起，泛白的深。余沅紧紧捏着胸口的衣服，双腿一软就顺着墙根跌坐在地上。
　　南序町皱着眉看着挂断的电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妥，想要再打回去，就听见屋里有人叫他，“南序町——！集训老师说要收手机了！”
　　他单臂抵着栏杆，挠挠头，回道，“来了——”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余沅忙坏了，他急着凑钱给余奶奶做手术，医院也下了最后的通牒。他回了学校一趟，给冯方晨请了假，对方一听愣住了，好久才说话，“老师能帮你什么呢？”
　　“希望——”余沅咬咬牙，“希望老师帮我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
　　冯方晨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余沅看上去软怯的人竟然有这么强的自尊心。
　　趁着众人上体育课的间隙他回到教室收拾东西，再回到办公室时，冯方晨手里拿过信封递给他，“余沅，不要放弃。”
　　余沅眼眶中的泪水打转，最后给冯方晨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做手术前两天，余奶奶坚持要去南山公街一趟，下了出租车，余沅扶着余奶奶走，两个人走得很慢，走上短短的一个小斜坡就花了十几分钟。
　　余沅看到了一家满是杂草的破败的四和院子，乜城孤儿院。
　　“这里是？”余沅指着那个已经不再新的牌子问，余奶奶拍拍他的手，“你爸爸妈妈可是在这里遇见的。”
　　白流渚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门口，当时作为院长的余奶奶把她捡了回去。不久之后，余奶奶的前夫带着儿子来找她。因为前夫再婚，儿子被扔给了余奶。
　　余择第一次见白流渚是在他们春游画画的那个半山公园。
　　余奶奶在知道他们要结婚时的消息，第一时间是震惊，最后她还是笑着点点头同意了。
　　“乖宝……”余奶奶伸手指着不远处的那片白桦树林，问他，“你知道吗？你出生的时候，你爸爸妈妈在这里种了一颗白桦树。现在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了，你也长大了。”
　　余沅顺着余奶奶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树太多，他竟一时分不清是哪一个。
　　“奶奶，是哪棵树呢？”余沅走向了那片白桦树林，他摸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颗树问，“是这棵吗？”
　　余奶奶摇摇头。
　　余沅又伸手指着另外一棵，“是那棵吗？”
　　余奶奶又摇摇头。
　　“那是这棵。”余沅踩下滑坡，一下子抱住了那棵树干，仰着头看着哗哗乱响的树叶，眯起了眼睛，余奶奶点了点头。
　　余沅最后找到了那棵属于他的树。
　　阳光穿过最后一丝薄云，在天地间孕育出来。
　　“乖宝，太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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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时如果有人告诉我喜马拉雅山顶上有神医，我也会攀爬上去祈求仙丹的。”出自白先勇《树犹如此》


第41章 苦夏
　　余奶奶走的那天很安静。
　　余奶奶没做手术，他们坐车到了医院门口，余奶奶突然出声道，“乖宝，我们回家吧。”
　　余沅愣在门口，脚下跨着的台阶突然成了踏不过去的坎。
　　“奶奶……”
　　“好不好，乖宝？”余沅看着扯着衣袖的那双手，他抬眸，眼泪哗啦啦往下流，大颗大颗地打在余奶奶的手背上，“不行……”
　　他嘟囔着抽泣，“你说要陪我一辈子的，不能食言。”
　　狠狠抹了几下眼泪，余沅扶着余奶奶坐下，蹲在她面前商量般，“奶奶，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凑够钱了。再等两天，不，不用两天，明天我就和医生说，我们尽快做手术……，做完手术就会好的——”
　　“会好的，很快就……”余沅没忍住哭出声，“呜呜呜——，就，就会，会好起来的……”
　　余奶奶揉揉他的头，眼神低垂，余沅很像白流渚，至少有七分像，到底是她手底下养出来的孩子。
　　“乖宝，你已经长大了，奶奶不可能陪你一辈子的。”
　　“不要——”余沅猛地摇头大喊，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要，奶奶……，不要——”
　　余沅的生日在二月初，他正在厨房煮面，他端两碗面出来，把其中一碗面放在余奶奶的面前。
　　余奶奶的病已经很严重了，有时候连躺下都是忍不住的痛，万蚁噬咬般痛苦，余沅看着不停呻吟的余奶奶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喂她吃几颗止痛药，再等余奶奶睡下，就坐在客厅发呆。
　　余沅坐在桌子上，余沅把碗往余奶奶的面前推了推，“奶奶，快吃吧，一会儿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厨房里抽油烟机还在呼呼呼地响，光透过窗户玻璃打在餐桌上，餐桌上的两碗面还在冒着热气，隔着雾气看不清余沅的脸。
　　餐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余沅咀嚼的声音。
　　突然，余奶奶腿上的毛毯滑在地上，余沅放下筷子，单膝跪在余奶奶的身旁把毯子捡起又重新盖到她腿上，似乎在说教一般，“奶奶，你以前就唠叨着说我喜欢晚上蹬被子，每天晚上都要看看我，还总在我耳边说对不起爸爸妈妈的那些话，可是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余沅抬头朝余奶奶笑，“还有，不好好盖毛毯也会着凉生病的。”
　　身旁的人依旧没有说话，余沅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直到餐桌上的面已经坨了，他才扶着发麻的腿根站起身来。
　　一阵眩晕感直击他的大脑，仿佛是最后的警告，也像是敲打着的警钟。
　　沉重幽韵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日升东方，有人要离开了。
　　余奶奶的葬礼很清冷，没有几个人来。
　　余沅魂不守舍地办丧事，他行尸走肉般和来看望的邻居握手，听他们一遍又一遍的节哀顺变，他只是弯着腰给他们道谢。
　　余奶奶下葬那天，竟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小雨，有人打着伞站在他身后，余沅也站了好久好久。
　　尘埃落定，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是坏的，余沅摸黑上楼，却在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时，声控灯亮了。
　　站在门前的那人转过了身，头发已经被全部打湿了，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雨水沿着黑色长裤滴答滴答地汇聚在脚底，已经成了一个小水洼。
　　“余沅。”南序町把他紧紧搂进了怀里，余沅有些缓不过来，他好久才回抱眼前的人。
　　余沅伸手捏着南序町的衣服，双臂被他紧紧搂着，他声音沙哑颤抖道，“……阿序。”
　　他已经很多天没说过话了，好像也已经丧失了哭泣的能力。
　　雨水混着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沉甸甸的风穿过，余沅紧紧握着的指尖发白，他埋在南序町的怀抱里不肯抬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沅沅，对不起。”南序町给他道歉，低头揉着余沅的后颈，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试图在给他温度，嘴唇蹭在他的侧脸。
　　瞬息之间，吻便落了他满脸，顺着眼尾向下，却迟迟不敢去碰那双唇。
　　“我没，没有，没有……有奶奶了。”他锤着南序町的后背，泪水落了满脸，“呜呜呜——，他们都离开了我……”
　　“我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
　　沙哑带着撕裂般的凄厉的哭声回荡在楼道里，南序町的心却紧紧地揪在了一起，仿佛有一只手要捏爆他的心脏，又痛又涨。
　　余沅还是失去了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
　　南序町接到消息时，他们刚刚结束比赛。几个人结伴往寝室走，南序町拿着刚刚才发下来的手机看，一开机，噔噔噔几十条消息全部都窜了出来。
　　这边还在讨论刚刚最后问题的几个人就见身旁站着的南序町站在原地不动，有人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眼前的人恍若大梦初醒，抬脚就往大门外面跑去。
　　“南序町你去哪儿——？”
　　没得到回答，有人就要撵着他追，转头朝剩下的同伴喊道，“快去叫唐老师——！”
　　原本还在愣神的两个人猛地点头称好，往教学楼跑去。
　　【阿序，我没有奶奶了。】
　　余沅发给他的唯一一条消息，那个红艳艳的，醒目的1在他微信置顶上躺了整整两个月。
　　南序町回来的三天后，余沅又回到了学校。班里没有几个人知道余奶奶去世的消息，冯方晨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们只当余沅是生病了。
　　六月悄悄走来，蝉鸣依旧，余沅却越来越瘦。竞赛比赛结束后，南序町当仁不让地带领学校小组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他在四月初的报送考试里也一举拿下，最后结果出来时冯方晨第一次笑得很开心。
　　六月六号那一天，南序町被大学邀请着去做一个报告调查，他们本来不打算去，陪着余沅把考试拿下来。
　　前一天晚上，余沅正在低头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南序町转身去接电话，余沅悄悄跟着他走到阳台，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等他再回头，余沅站在他身后垂眸，他抱着双臂，咬了下唇，“阿序，你去吧，这是个好机会。”
　　“我没事的。”余沅打断南序町的话，知道他要说什么，“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南序町把手机扔到一边，搂着余沅坐到沙发上，他觉得余沅瘦得硌手，“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南序町最近几个月没回过学校，一方面女人还在因为他不去国外的事情找他闹，再一个他报考的那个学校在川城大学的不远处，他已经在惦记着找房子的事情了。
　　余沅听了南序町的话，嘴巴发酸，嘴角的苦涩似乎要溢出来了。
　　他觉得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难熬，张张嘴巴，才听到余沅发出的声音。
　　“因为是苦夏吧。”
　　再等南序町回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晚上十一点，他提着行李箱走进大院，眼前的房子里一片黑暗。
　　他只是愣了一下，松了手就往唐家跑，刚一进门，唐妈妈正在收拾东西，见到南序町有些惊喜道，“小序怎么来了？”
　　南序町单手靠在门沿上，脸上镇定极了，心里却砰砰砰直跳，“唐阿姨，余沅是不是去看奶奶了？这么晚还没回来？”
　　唐妈妈拍拍身上的灰，“小沅？他搬走了，你不知道吗？”说着还要迎他进来，“前几天就走了，这里要拆迁了，好多人都走了。我们……”唐妈妈回头和唐爸对视了一眼，苦笑道，“我们也要走了。”
　　“不可能的。”南序町退着脚步出了唐家，摇着头重复道，“不可能的，他说过要等我的。”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在骗我，在骗我——”
　　唐妈妈被吓了一跳，她看着南序町眼角的泪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摇摇头，劝道，“小序啊，你们都已经成年了，也该……”
　　想到了什么，她又拍手道，“哎呀——，今天好像是你的十八岁生日。”
　　唐妈妈记得南序町的生日纯属巧合，那次唐飞偷偷在网上定了个蛋糕，样子很奇怪，唐妈妈正在和小姐妹搓牌，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唐飞提着蛋糕就要往外跑被唐妈妈拦住，唐飞只是左躲右躲，跑出去时还回头大喊道，“去给南序町过生日！”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南序町脑子一片空白，他站在原地，脑子还闪过余沅的脸，清楚又别扭。
　　捏在手里的手机嗡嗡嗡响了几下，南序町突然又笑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滴，鼻头通红，他还是被抛弃了。
　　【南序町，我们分手了。】
　　【生日快乐。】
　　——卷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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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苦夏一般是指在夏季气温升高后身体出现的某种不良反应。


第42章 卷二：巢
　　八月无风又少燥气，夕阳下山后多得就是迎着夜色窜出来的人群，三两结伴迎着微风。几天前刚刚下过雨的水汽还未消散下去，多了几分惬意。
　　晚上八点，“迟早”已经门庭若市，被堵得水泻不通了。
　　酒吧后门，有人等在门口向外张望，时不时低头看眼手机，生怕错过了时间。
　　不一会儿，后巷的积水被车轮刮蹭出水声，握着手机的男人抬步跑向来人。只见对方带着头盔骑着小电车不紧不慢地驶来。
　　停了车，男人才迎上去。他接过对方的头盔，脸上有些焦急，语气很快，“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对方下车把钥匙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有料到男人会说这话，反而笑了，把钥匙揣进兜里，他拿过男人手里的头盔走进店里，才摇摇头，“林醒，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进了更衣室，男人还在握拳等着答案，“余沅哥，我这不是着急吗？”
　　“没事，医生说小暖没什么大碍，只是原来的胃病犯了，现在在挂水。”
　　叫做林醒的半大男生才深呼口气，摇摇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余沅换好衣服，拉下衣服下摆，转身问他，“要不一会儿我帮你代班，你去医院看看她？”
　　“行吗？”林醒挠挠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
　　“什么身份？”余沅抿唇，左手锤右手，不知道真是给建议还是调侃他，“就以同事的身份去呗……代表我们所有同事对小暖的关心照顾……”
　　“可……”
　　“对啊，小沅说得对。你不是最近在追小暖吗？”有人出现在更衣室门口，林醒睁大了眼睛，“理哥……”
　　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人从卫理宇身后探出头，是颗粉色的脑袋。
　　宋稚捂着嘴巴笑他，“林醒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林醒被三双眼睛齐齐看着，脸色腾一下子变得通红极了，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在追……”
　　“怎么不知道啊？”宋稚走进更衣室搂着林醒的脖子朝他挤眉弄眼，“每次你看暖姐的眼神就是……”他啧了一声，像是不知道如何描述，摸了把下巴，才求助般看向余沅，只见对方抱臂站在原地看他耍宝，才失笑着摇摇头。
　　“显而易见。”
　　“对对对——”宋稚拍着手喊道，“显而易见，显而易见……”
　　“啊——，这么明显啊……”林醒瘪着一张脸，心思跑得好远好远，“那……暖姐是不是也知道了……”
　　“哎呀——”宋稚猛拍了一下林醒的头，“你笨啊，她要是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行了行了。”卫理宇关键时刻打断了话痨的宋稚，伸手敲敲门，立马拍案决定，“小醒今天晚上就代替我们去看望小暖，今天的班就不算你缺勤了……”
　　安排好了一切，三个人站在后巷口看着林醒的背影越来越远，宋稚还朝他的背影大喊道，“记得带点慰问品，可别被暖姐赶出来了——”
　　最后被站在身后的卫理宇赏了两个暴栗，宋稚疼的哧牙咧嘴，吐着舌头就要躲在余沅背后躲打。
　　三人回到工作台，卡座已经坐满了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听歌。
　　见他们回来了，王喆松了口气，调酒的速度慢了下来，见了三人脸上都皱巴起来了，“你们三个可真会欺负我这个老年人，刚刚不见你们可把我忙死了，差点把电话打爆——”
　　宋稚第一个迎上给王喆道歉，“喆哥，我们这不是担心暖姐嘛，刚刚才让林醒那家伙去看暖姐姐，还特意说有您的一份心意呢。”
　　“去去去……”王喆不吃宋稚这一套，被他哄过百八十遍就知道宋稚这人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那些来得喝酒的客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赶紧去给我工作——”
　　宋稚吐着舌头抱着菜单走了，王喆见现在没多少人点酒，索性问了余沅几句，“小暖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吧？”
　　余沅低头收拾吧台上的杯子，递给王喆身后的人，才摇摇头道，“没事。她说是老毛病了，现在在挂水，一会儿我给林醒打个电话让他把小暖直接送回家就行。”
　　王喆听着点点头，有人坐过来，余沅索性拿着酒单端着盘子走了。
　　卫理宇站在一旁没说话，把订单交给王喆后才看着余沅的背影越走越远，他把手上已经调好的酒递给面前的女士才打了个响指，“哎——，回神了，还看！”
　　卫理宇敛下眼眸没说话，接过拼盘端着走了。王喆也没生气，和面前的客人闲聊了几句，才暗自吐槽了一句，“驴脾气——！”
　　余沅在卡座间来回穿梭，今晚的人格外得多，再加上少了林醒和李暖就更忙了。
　　宋稚软着一双腿朝王喆诉苦，结果被按着脑袋推出了吧台，“喆哥……，喆哥，你好狠的心啊——”
　　他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是手下动作没停，再面对客人时依旧是笑着的一张脸。
　　凌晨微熙，最后几位客人才离开。余沅把收好的酒盘什么的放到吧台，转身又去收拾散落一地的酒瓶子。
　　卫理宇刚刚从厕所出来，提着一大堆垃圾往后巷走，他朝宋稚招招手，“小稚，你把这些收拾一下，我去帮理哥……”
　　宋稚拿着湿抹布左擦擦右擦擦，被王喆说了好几句。余沅这句话拯救了他，立马像只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就差抱着余沅亲上几口了。
　　“谢谢余沅哥……”
　　紧跟上几步，余沅撵上卫理宇夺过他左手攥着的大垃圾袋。垃圾袋被两个大黑色袋子套着，很沉，比卫理余右手里攥着的那个要大很多。
　　他双手紧紧攥着那个黑色大垃圾袋，别着脚别扭地穿过玻璃门把东西提了出来。
　　卫理宇跟在他身后，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巴，只是抬手把手里的那个垃圾袋扔进垃圾车里。
　　再一转身，余沅正在攘着那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往垃圾车里面推，垃圾太多，挤得满满当当，余沅下了死力气奈何身高不够就是差一点，垃圾都沉在最底部，卡在垃圾车入口边缘，额头上布满了一层薄汗，就是不见余沅说话。
　　卫理宇伸手把垃圾袋往上提了提，轻松利落的掉进了垃圾车里。
　　“嗬——，嗬……”余沅用手臂擦了额角，才粗喘着气给卫理宇道谢，“谢谢理哥……”
　　卫理余摘了手套，从兜里掏出一包卫生纸，抽出一张伸手要去擦他额角的汗。余沅及其快速地退了一步，拿过卫生纸往自己脸上擦，“谢谢理哥……，我自己来就行。”
　　卫理宇眼神闪了闪，伸出的手不知道怎么收回，长指虚空抓了一下空气。眨巴了几下眼睛，问他，“余沅，你为什么这么犟啊？”
　　像是疑问又像是无奈，余沅愣愣地把卫生纸扔进垃圾车，那抹白色抛物线般消失在余沅面前。余沅收回目光，放到卫理宇脸上，眼睛和他对视，“是吗？”
　　卫理宇看着面前毫无自觉的余沅，反而笑了。
　　他不就是喜欢余沅这一点吗？
　　话随心动，一阵凉风吹过，带着空气中的薄薄水分，卫理宇抿抿唇，放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握了几下。
　　“余沅。”他说，“我喜欢你。”


第43章 当时明月在
　　卫理宇喜欢余沅，那是他在见到余沅第一面就已经得出的结论。
　　人渴了要喝水，人饿了要吃饭，卫理宇天生就是要喜欢余沅的。
　　又一阵风吹过，余沅转身欲走的脚停住了，他踢响了脚下的一个易拉罐瓶子，叮叮当当随风刮跑了。
　　额前的碎发被风拂过，余沅垂下的双手互相捏了捏，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想和你交往。”
　　卫理宇咄咄逼人，又是晴空打下的一道惊雷，余沅没忍住抖了抖，他想说，“不要……不要喜欢我……，我不配，不值得任何人喜欢。”
　　鼓足了勇气，余沅决定拒绝卫理宇，“理哥……，对……”
　　卫理宇抬手拒绝了余沅的话，自认善解人意道，“你现在不用急着拒绝我，一个星期后再给我答复好吗？”
　　“这一个星期，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我……”余沅抬手，眼睁睁地看着卫理宇从他身边大步走过，身体僵硬，脚步错乱，背部挺得很直，看着他的背影，余沅没忍住扶额。
　　真正收拾好已经是凌晨四五点了，几人互相打了招呼，都哈切连天地捂着嘴巴各回各家。
　　余沅住的地方离“迟早”很近，骑着小电驴走个几十分钟就能到家门口的小区。
　　路过红绿灯，再接着十字路口往里走就会路过几个卖早茶和早餐的小摊。
　　余沅把车停到一旁，和摊主熟捻地打个招呼，余沅扔下头盔要了一碗粥和两根油条。
　　“小沅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摊主是个老大爷，弯着脊背，动作缓慢，余沅站起身从他手里接过碗坐下，笑笑，“爷爷，昨晚太忙了。店里少了两个人手，就下班晚了一点。”
　　“哦哦。”
　　摊主年纪很大，但是胜在听力还行，余沅不用太大的声音和他说话，他坐下没一会就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余沅三下五除二地喝完了剩下的半碗，把钱递给大爷，骑着车走了。
　　回到家，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简简单单冲了个澡，毛巾半耷拉在滴水的头上，余沅毫不在意地光着脚走了出来。边走边擦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开机，叮叮叮几百条消息就冲了出来。
　　余沅随意扫了几眼，夹杂在广告中的几条微信消息显得格外明显。
　　【房东】：小沅，下班了没？
　　【房东】：什么时候我们你谈谈下半年续租的事情。
　　【房东】：你要是有时间就给我回个消息。
　　余沅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到一旁，转头睡了过去。
　　余沅做了个梦，梦里却不是这样的八月天，反而是朦朦胧胧的秋末，多雨又温柔。
　　有人站在他面前，余沅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觉得朦胧地熟悉，让他想哭。
　　那人站了一会，转身欲走，余沅却想挽留他，他赤着脚跑向对方，伸手欲抓。再一扎眼，场景又变了，满是香樟树的青沥道路，眼前是被风不断吹得鼓起的衣角，他伸手想去抓，却又扑了个空。
　　周围一片黑暗，余沅想逃。前方散发着幽若的光亮，他拼尽全力往前方跑去，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他面前，那张熟悉的脸。
　　少年的声音却阴冷刺骨，他怒视着余沅，质问他，“余沅，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陪我一辈子的。”
　　“……阿序……”余沅跪在他面前，哽咽着道歉，“对不起，对……对不起……”
　　“阿序——”余沅猛地睁眼，手猛地抓向虚空，然而留给他的只有哭湿的枕套和嗡嗡嗡响的闹钟。
　　“呼——”
　　余沅坐起身抿了一把眼角，才利落地起身洗漱，窗外传来络绎不绝的叫卖声，仔细去听，余沅才知道是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在叫卖。
　　拿着凉水敷了几分钟已经通红的眼睛，余沅才开门出发。
　　八月天的下午还有些湿热，不比前两天的凉意。余沅顶着太阳打着车把拐进了汹涌的人行道。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临近中午十二半了，他提着外卖箱往大厅跑。
　　乜城第一人民医院总是人满为患的，护士站里的小护士们都泄了气，天气太热，她们都有些焉儿。
　　“护士长……”一个小护士悄声喊住了正在巡视的护士长，护士长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小护士递给她的文件，疑惑道，“你们怎么还不去吃饭？”她又抬头看了眼表更疑惑了，“都这个点了，一会要换班了。”
　　“天热嘛，我们谁都不想出去。刚好订了外卖，要不要给您还有那位订一份？”
　　小护士说着又拿着手机订了几份，护士长转身去查房了，她一路走上了二楼，刚踏上二楼的台阶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
　　她走进了病室，一个满脸冷漠带着寒冰的男人正专心致志地低头帮一个看上去不太大的男孩看腿，那男孩声嘶力竭，男孩的母亲也一脸的担忧问道，“医生，我……我家孩子的腿……”
　　男人左右检查了几下，确定了情况，他放下手脱了手套，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先拍个片子吧。”
　　一旁的小护士领了单子，带着男孩出去了，男人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护士长，他冷声问道，“怎么了？”
　　护士长被他目光逼退三舍，她忙摆摆手说道，“没什么，拿个报告，你先忙？”
　　“不用，你要什么？”
　　护士长说了，男人找到东西递给了她，等要抱着手里的东西转身要走的时候，她突然又转头说道“对了，楼下的姑娘们给你定了外卖，一会儿别忘了来拿！一定要下来啊！”
　　男人正低头看片子，他头都没抬，“知道了。”
　　余沅拿着单子走到护士站，他费力提溜着箱子，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布满了汗珠，脖子上带着微红，被晒得有些发烫发痒。他脸上潮红，鼻翼上还有汗珠铺着，猛地喘息了几下，舔着干裂的嘴唇问道，“请问，这……这些要放哪儿？”
　　“这里这里，放这里。”那个点餐的小护士招呼着余沅过去护士台旁边的休息区，刚好护士长查完房回来，她看着外卖到了，随便喊了个小护士说道，“去把他喊下来，到下班时间了。”
　　那个被叫的小护士刚扭头就看着从二楼信步走下来的男人，她拿过一份外卖，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筷子说道，“不用了，他下来了。”
　　几个人在分东西，护士长似乎看出余沅很热，他脸色通红嘴唇却还是发白的，整个人看上去都是汗涔涔的，随手掏了一瓶水递给他，“你没事吧？”
　　余沅正在掏包里的名片，见到面前的一瓶水愣住了，摆摆手道，“我……我不能收……”
　　“拿着吧。”护士长把水塞到他手里，拿过那张名片，许是处于职业的自觉，他总觉得余沅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
　　余沅握着手里的水朝他们点点头，“祝各位用餐愉快。”
　　突然，一声啪嗒的响声吸引了几个人的目光。余沅手里的水掉了，他和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上了，他急忙俯身去捡。可有只手比他更快，余沅就摸到了男人的手，他像是摸到了什么烫手山芋猛缩回手，他不习惯和别人肢体接触。
　　余沅不低，这五年来他又长高了不少，但也没有眼前将近一米八五的男人高，仅仅到他下巴。男人自上而下俯视他，因为安全帽的缘故也看不到余沅的脸，却能看到他低垂的头和总是下滑的帽子，还有微微发红的后脖颈。
　　余沅头上的安全帽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没抬头看着眼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好听。裤兜里的手机嗡嗡嗡地响，他还要赶紧去送下一单。
　　“给……”男人伸手把那瓶水递给了余沅，素白瘦弱带着青色血管的手握过那瓶水，他声音小且呜咽，男人听得有些不真切，那是句小声的谢谢。
　　随即男人便回道，“不用客气。”
　　他伸手指指余沅，想提醒他后颈的通红应该是晒伤了。
　　可一眨眼，余沅的背影就已经很远了，路上还撞到几个人，男人就看着余沅低头给人鞠躬道歉，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拿过外卖，男人看着几个人直愣愣地盯着他，其中一个人像是嗅到了什么八卦气息，“南医生，你认识刚刚那个送外卖的？”
　　南序町摇摇头，“不认识。”
　　八卦没了，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外卖往休息室走。护士长挑挑眉，把名片递给南序町，“这家炒饭挺好吃的，推荐给你尝尝。”
　　南序町垂眸看了一眼那张名片，还是伸手接过了。


第44章 吾爱你胜真理
　　晚上去“迟早”的时候，余沅刚骑着车到后巷时就见门口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余沅认识，那颗粉色的脑袋恐怕任谁见过一遍都不会忘记的。
　　宋稚被男人扯着手腕往外拉，他抬脚就要踹男人，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徐演——，你他妈的放开我！”
　　被叫做徐演的男人没动，反而手上更使劲了，他搂着宋稚的腰，脸色阴冷，“宋稚，这就是你说的工作？”他伸手指着里面，怒气不减，“那个男人的手都要往你衣服里伸了，你要我怎么冷静？”
　　他捏着宋稚的脸，扯着他厉声道，“今天你必须要跟我回家——！”
　　“我们没关系！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你还缠着我干什么？！”宋稚一听学校就更来气了，他张嘴就在徐演手腕上咬了一口，“我们只是睡了一觉，你情我愿。我不需要你负责，以后你也别再来找我——”
　　“你……”徐演显然是说不过宋稚这张利嘴，只好叹气，软声道，“我刚刚……”
　　夜风一吹，宋稚的气没有那么大了，理智也回来大半。喘着粗气也不挣扎了，徐演力气太大了，要是他松手，宋稚猜自己的手腕上肯定有一道很深的淤痕。
　　“你刚刚什么……”宋稚还要说话，夜风把他的脑袋吹得乱呼呼的，像是颗蓬松的棉花糖。“徐学长，我已经十八了，是正经出来兼职的，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肮脏。”
　　“我没有……”徐演急着辩解，手上不松手反而力度又加重了几道，“我没有那样想你……”
　　“没有？”宋稚嗤笑了一声，“没有，你敢说你第一次见我没有把我当成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和人约炮上床的人！”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
　　“放屁——！”
　　“那个……”余沅尴尬极了，这样被迫听了一耳朵别人的事情，他有些无地自容，还是出声打断了两人。
　　“亲爱的——！”宋稚猛地甩开徐演的手跑向余沅搂着他的手臂，装作亲昵样，“你怎么才来啊，理哥都等急了……”
　　余沅被宋稚一搂瞬间不敢动了，只听宋稚朝徐演仰头道，“这是我新男朋友，你就别缠着我了，去找你的女朋友去吧！”
　　两人经过徐演进了店里，余沅只觉得徐演的眼神如果能杀人的话，他早就死了几百遍了。
　　走进去之后，余沅才发现林醒躲在门口偷看，看到他来了还冲他眨眨眼。
　　进了更衣室，宋稚放开他，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余沅哥，对不起，拿你当挡箭牌。”
　　余沅打开储物柜把外套脱了塞进去，才问，“怎么回事？”
　　宋稚砸吧了几下嘴巴，憨憨笑道，“那是我大学学长，叫徐演。”
　　宋稚是艺术生，凭借着优秀的艺考成绩进了乜城大学。他和徐演是在开学典礼那天认识的，他天生就是弯的，但是家里面管得严没有能出去鬼混的机会，见到徐演的第一眼就看上他了，可惜徐演有女朋友，他就打消了念头。
　　因为宋稚人长得漂亮，他是那种中性的美，雌雄不分，连身形也比平常女性要纤细些。他很会说话，嘴巴也甜，在父母面前会装成乖宝宝的样子，然而他天生有一颗叛逆的心，这次考到乜城就是对他们的第一个叛逆宣战。
　　不知什么时候，学校突然流言四起，传成了语言系的宋稚是个随便就能和人约炮上床的婊子。宋稚也不是个善茬，只要听见有人在背后说他，他就要反击再骂回去。虽然他表面上看上去是个软软绵绵好欺负的棉花糖，实际上只要和他相处过就知道他是个一燃就能蹿得老高的朝天小辣椒。
　　但是宋稚人不坏，他身边的朋友也有帮他在网上骂战辩解，但是时间长了，宋稚突然就觉得没有必要了。
　　谣言一旦流行，就会按照他们希望的方式进行下去。
　　那时候宋稚正在和人拼酒，你一杯我一杯，你一瓶我一瓶。到了最后，宋稚被对方喝趴下了，他把对方喝吐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稚再次迷迷糊糊睁眼时身边的人已经不是同行来的室友了而是徐演。
　　宋稚扭了个头，他已经有了三分清醒了，只是想在他身边再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稚猛地站起身跨过徐演就要往厕所跑。没想到一个脚软没跨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徐演身上，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宋稚也才发现他和徐演正以一个及其诡异且尴尬的姿势坐在一起，他脑袋迷迷糊糊的也不顾三七二十一了，只是靠近徐演，眯着眼睛看他，满身酒气，“学长……，你……，呕——”
　　最后，宋稚吐了徐演一身。
　　第二天，宋稚再醒来时已经浑身赤裸地躺在宾馆里了。
　　宋稚第一时间就是，坏了，他失身了。
　　慌慌张张穿起衣服起来，宋稚一个腰疼捂着屁股跌躺回床上，他嘴里还骂骂咧咧道，“妈的——，哪个龟孙子捅了老子的屁股！”
　　突然，他听到了开门声，一抬头就是徐演那张脸。
　　“你醒了？”徐演见到宋稚以及其诡异的姿势躺在床上，以为他怎么了，放下手里刚买好的早餐搂着腰把人抱起来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一秒，只一秒，一秒后，宋稚抬手给了徐演一拳，两人又跌回到床上。宋稚不顾身上的酸疼，拿起枕头就往徐演身上打，大声喊叫道，“妈的！就是你这个家伙捅了老子的屁股。我操了，你他妈的，我才刚刚十八——！”
　　徐演也不逃，只是躺在那里任由宋稚发泄，等到人累了才拿起桌边的椰奶燕麦粥插上插管要喂他喝。宋稚没接，抱臂坐在床上生闷气，才听见徐演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宋稚还是没动，良久才小声问道，“怎么负责？”
　　徐演拉着他的手把热乎乎的粥递到他手里，“我会和你交往的。”
　　宋稚撇撇嘴巴，吸了一口粥，“我才不要和你交往。”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醒也吃了一口大瓜，张着嘴巴，呆在门口不知道作何表情。
　　余沅听完只是叹口气，问他，“那个女朋友怎么回事？”
　　“我们上床的前两个月就已经分了。”宋稚叹了口气，“只是……，他找朋友查过那个造谣的帖子，最后查出来那个人是我以前的一个追求者。”
　　林醒嘴巴又张大了一圈，“所以？”
　　“我们去找过那个人，他都承认了。”
　　余沅也明白了大致脉络，直截了当地说，“他在帮自己打抱不平。”
　　宋稚一摊手，“就是这样。”
　　“哦，对了。”林醒举起手送到宋稚眼前，“刚刚你们进来后，那个徐演给了一把钥匙，说一定要转交给你。”
　　宋稚看着那把带着粉色小棉花糖吊坠的钥匙，两个指头捏着，笑出了声，“笨蛋。”
　　宋稚和徐演再次遇见是在一个社团聚会上，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徐演。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徐演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他。
　　那时候他已经分手两个月了，当时身边的人听见他分手的消息无一不扼腕痛惜，觉得徐演真是不识好歹。原因无他，他们即将毕业，两人的爱意不足以支撑互相追求的理念。
　　徐演不后悔，反而笑着祝福对方前途似锦，却听见她说，“徐演，其实你没有那么爱我。”
　　她又说，“我也是，我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热烈地爱你。”
　　徐演只是笑笑，他好像也陷入了深思，他爱她，好像，更爱自己。
　　死党知道他分手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拉着他去了聚会。
　　刚一进门就看见了一颗粉嫩嫩的脑袋，宋稚穿着白色带帽卫衣和对面的人拼酒，一张脸也是粉嫩嫩的。
　　粉色的棉花糖，徐演想。
　　后来，在整个酒局上徐演的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宋稚脸上看。他喝了一口酒，听见宋稚身旁的男生颇为哀怨道，“宋稚？又喝醉了——！”
　　接着，他起身拍拍身边的男生，“兄弟，帮我看一下他，我出去买点解酒药。”
　　徐演垂眸，听着身边的人在大声交谈什么，眼前那颗脑袋动了一下，更像棉花糖了。
　　不知道盯着看了多久，徐演觉得自己都要魔怔了一般，他觉得自己要离开了，不然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但是当他看到有只手从宋稚衣服下摆伸进去时，他的理智还是崩塌。他猛地附身推开男人，一双眼睛赤红，众人都愣了，好像也知道了男人做了什么事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徐演的死党上前搂着他的脖子把人带了出去，至于结果，徐演能大致猜到。
　　宋稚跨坐在他身上那一瞬间，徐演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眼前那颗脑袋似乎真的变成了粉嫩嫩的棉花糖，那双迷离噙着泪水的眼睛和靠得越来越近在他侧颈落下的一个滚烫热吻。
　　最后被吐了一身的徐演半搂着宋稚的腰，笑得勉强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众人不敢说话，因为在他们眼里徐演的笑容就仿佛是要把吐了自己一身的宋稚拖到洗手间暴打一顿。
　　“宋稚？”徐演把人扶着坐在厕所隔间，收拾好身上的污渍后才去喊烂醉的宋稚，徐演才发现，宋稚的脸也想棉花糖一样软。
　　宋稚喝醉了不撒酒疯，就是不说话，谁喊都不会说话，只会哼哼唧唧着回答或者偶尔嗯两声。
　　此刻的宋稚就是这样，徐演喊他一声他就哼哼两句，最后，宋稚还是醒了。
　　徐演站在后面抱臂看他，宋稚洗了几把脸还是有点不清醒。
　　脸上挂着水珠回身半抵着大理石洗手台，歪着头指指他胸前的那一大片水痕，好像是在笑，“徐学长，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
　　徐演没生气，大半衣服都被浸湿了，白衬衫半遮半挡地耷拉在身前，露出若隐若现的壮硕胸肌和腹肌，宋稚吹了声口哨，流氓极了。
　　“不行……，我必须要赔偿点学长什么，不然我这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洗手间静悄悄的，隔音效果似乎很好，也可能是宋稚醉了，他总觉得嘈杂的人声离自己很远很远。
　　徐演比宋稚高一个头，他走近宋稚，垂下眼睑去看宋稚那张带着薄红的脸。宋稚眼睛大，腰很细，也许是从小跳舞，他腰肢很软，徐演的手几乎搂住他三分之二的腰，手上狠狠用力，宋稚疼的眼圈都红了，他抿着唇不说话。
　　徐演眼神向下，从那双圆润发亮的眼睛到挺翘圆润的鼻尖，再到那张水意盈盈的嘴巴，喉头滚动，他挨着宋稚的耳朵，轻声问他，“你要赔偿我什么？”
　　宋稚向后仰身，被徐演半抱着坐到了洗手台上，他被大理石冰得嘶了一声，嘴巴轻轻在徐演唇上贴了一下又很快退开。
　　他歪着头，露出一个乖乖巧巧的笑，“这个够不够？”
　　“不够。”徐演哑声道，见宋稚又要说话，掐着宋稚大开的腿，抬脚卡进了他腿间。薄唇轻抿，又在宋稚唇上偷了一个吻后才问他，“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徐演笑了，声音发出的微微震鸣带着含糊的一句话，宋稚还是听见了。
　　他说，“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
　　后来的某天，徐演才知道，他爱宋稚，胜过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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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稚是有点作作的傲娇钓系小作精，朝天小辣椒一点就爆的那种
　　>
　　>
　　> 这里的爱宋稚是指徐演已经知道如何爱自己了，要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
　　>


第45章 此故人
　　周五下午的时候，南序町刚刚从查房出来，进了办公室没几个人，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南序町把手里的东西扔到办公座上，接了杯水才坐到椅子上松了口气。
　　乜城临海，医院靠近沿海中心，离市中心不远但也不近。
　　骨科科室在五楼，坐在办公室往外眺望就能远远地看到隐约带绿的群山和那一片碧蓝的海。十月中旬气温适中，中午格外地闷热，临近傍晚却格外地凉爽，办公室半开着窗，南序町的座位靠近窗边，他一扭头总能看到那片海。
　　呆楞了好久，手里半满的杯子被他晃了几下，半晌，他才微微敛神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廊静悄悄的，没一会儿，就有脚步声靠近。南序町没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
　　男人身穿白大褂，单手拿着病例板半抵在肩头歪头走进来，嘴里还在嘟囔着，“累死我了。”
　　进门见了南序町，又问他，“哎，南医生还没走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这都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怎么？还想再加加班？”
　　南序町转身没理他，只是起身给他接了杯水，“就走了。”
　　男人接过水道了声谢了就脱了大褂收拾东西，他的座位在南序町对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单指敲敲两人之间的隔板，问他，“南医生今晚有事没有？”
　　“……没有。”南序町抬眸，思索后才摇摇头。
　　男人走到南序町身边想去搂他肩头，奈何比对方低了几厘米只好转而去拍对方的后背，“今晚和我一起去喝酒？”
　　“听说西街中心有家开了挺长时间的酒吧，口碑好，服务也好，哥们带你去见识见识。”
　　南序町一垂眸，刚想说不必了，男人对着他诉苦，“我的好兄弟啊，你真的不打算陪我去吗？大不了我请客——！”
　　南序町抬手想拒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最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到了目的地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车子听到路边，男人带着车上的人下来了，南序町单手搭在玻璃上，看着他身后跟着的几个眼熟的人，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他挑挑眉看向男人身后的人，“我记得她们不是你科室的小护士？”
　　男人弯着腰朝南序町小声道，“兄弟，你小点声。”
　　随后微微撇头指指站在路边的一个长发女人，“看到了没……”
　　“什么？”南序町不解，眼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觉得对方眼熟，才说，“前两个月刚来的实习医生？”
　　“别和我说你要追她？”南序町打开车门抵了男人一下，才从车里出来，站直身体。他莫名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为什么叫我来？撑场子？”
　　“哎！”男人叫了一声，觉得南序町这话说得不妥，“什么叫撑场子啊？你以为我们是来打架的？！”
　　“我那不是看你太闷了嘛！没有女朋友，跟医院每个人的关系都很浅，连一起出去团建你也是最不积极的那一个！”男人急了，“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她约出来的，你可不能辜负我的一番心意。”
　　南序町有些无语，双手插兜，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怎么知道她对我有意思？”
　　“放心吧，你出马绝对稳了。”说着男人有伸出胳膊肘捣捣南序町，半捂着嘴巴说，“我听说她可是因为你才进我们医院的，刚进医院就到处和别人打听你的消息。三天两头地就往我们办公室跑，说是请教问题，其实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她的眼神每次都往你的位置上看。”
　　“办公室的人？”南序町突然抓住了问题疑点，反问道，“罗鸣恩，是只有你这个妇女之友这么觉得吧。”
　　“哎——”罗鸣恩啧了一下，眼睛斜着看他，“南序町，你嘴巴还是这么毒！”
　　这点南序町没说错，罗鸣恩和南序町虽然在一个办公室却是属于不同科室的。
　　南序町是骨科医生，罗鸣恩是妇科医生。当然了职业不分贵贱，当妇科医生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的，罗鸣恩格外不在意，甚至说他在和女性打交道这一方面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有天他刚从门诊室回来，走到半路就遇到了以前来看病的女病人，罗鸣恩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两个人打了招呼，闲谈了一会儿，罗鸣恩就把人逗得连连直笑。
　　两人分开后，罗鸣恩刚进办公室，唰唰唰几双眼睛都盯着他，连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南序町也从工作中抬头看了他一眼，罗鸣恩站在门口软着腿咽了几下口水，被办公室的几个年长一点的医生调侃的几句，妇女之友的称号就此而来。
　　“行了行了。”罗鸣恩拍拍南序町的肩，“哥给你创造这么好的机会，你要学会抓住啊。”
　　见南序町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反而有些冷漠，罗鸣恩觉得他有些赶鸭子上架了，只好叹叹气，“那……你要是不喜欢，进去喝杯酒也行。”
　　“以后要是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可以和我说说，我再给你介绍几个？”
　　“哎。”放在南序町肩头的那只手放下来了，罗鸣恩不再靠着车门反而站直身子，脸上一副得体的笑容，提醒南序町，“她们过来了。”
　　听到这里，南序町一直垂着的目光上移，眼神才落到穿过人行道往这里走的几个人。
　　许是刚刚罗鸣恩的那句话，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长头发的人，南序町有些愣住了。
　　罗鸣恩也注意到了他的呆滞，问他，“怎么了？”
　　几个人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南序町的眼神太过炽热和夺目，被盯着的女人也微微低头，半红着脸，“南医生好。”
　　“喂——”罗鸣恩胳膊猛地捣了南序町几下，小声地咬牙切齿道，“你就算改变主意了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他回头假意搂着南序町的脖子，“人家的脸都被你看出洞了。”
　　“不好意思。”南序町才回过神，放在身旁的手指狠狠地捻了几下，笑着对面前的郑筝道歉，“你有点想我一个故人。”
　　郑筝一愣，也笑，“这样啊。”
　　“嗯？”罗鸣恩眼睛睁大了问他，“我怎么不知道？”
　　南序町没理他，罗鸣恩也不尴尬，带着几个人进店。他和南序町走在后面，罗鸣恩还旁敲侧击的想从南序町嘴巴里再问出点什么。
　　“哎——，你刚刚说的故人是什么人？”暗自想了一圈，他又说，“是不是女朋友？”
　　“是不是前女友？”罗鸣恩跟着走进店里，有人迎上来带着他们去了座位，南序町不堪罗鸣恩的骚扰，抬脚就要去吧台点单，罗鸣恩也跟在他身后，“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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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喽来喽，下章就见面了💤💤💤


第46章 前途与你皆无关
　　“嗬——”罗鸣恩环视了一圈酒吧里的环境，他单手抚摸着下巴，咂吧了几下嘴，“啧啧啧，这酒吧里的人可真不少。”又顺着往里看了几下他才收回目光，抬手叫来了调酒师，拿着酒单看了几眼，罗鸣恩示意南序町也看，问他，“怎么样？”
　　拿过酒单浅看了几下，南序町抿着手指回道，“我都行。”
　　“嘁——”罗鸣恩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就会这么说，“我就知道。”
　　南序町这人看上去冷漠无言，实际上最会和人隔绝关系，无欲无求。这种人最好相处也最不好相处。罗鸣恩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已经吃透了南序町，他对什么都没太大的兴趣，工作上尽职尽责，不喜欢和人开玩笑，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一般人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候罗鸣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在看着酒单，突然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粉色脑袋窜了出来，他端着盘子趴在罗鸣恩身边，几位熟捻地把手里的单子递给对面的人，“喆哥——！”
　　罗鸣恩微微皱眉，扭头看了几眼，原本托腮无聊乱看的宋稚也扭头和他对视，“先生？”眼神向下，宋稚看到他手里的酒单，试探着问，“第一次来这里？”
　　罗鸣恩微微眯眼，嘴角带笑，“对。”
　　他晃晃手里的酒单，问，“不知道要点什么酒？不然你推荐一下。”
　　宋稚也笑了，大眼睛微微弯曲，卧蚕鼓鼓的，可爱极了，“当然可以了，很高兴为您服务。”
　　南序町一撇头，见到两个脑袋蹭在一起讨论起来了，这个度数太高，那个味道不好。视线转移，就见刚刚接单的调酒师眼角的褶子都要裂开了，咬牙切齿地对宋稚说道，“宋——稚——，赶紧去工作！”
　　“喆哥——，我……马上去。”宋稚放下单子接过酒水就要跑，罗鸣恩也学着刚刚宋稚的动作托腮笑，“哈哈哈，这小孩挺好玩的。”
　　王喆听见了，调酒的动作一顿，把单子递给其他人，朝罗鸣恩说，“先生，不如我给您推荐一点？”
　　“不用了。”罗鸣恩摇摇头，“刚刚那些就可以了。”
　　“喂。”南序町环视了一下四周，拍拍罗鸣恩的肩，“你先回去吧，我出去透透气。”
　　罗鸣恩点点头，手上端着刚刚点的小吃往卡座方向走。
　　“早点回来。”
　　路过众人出了门，清新的空气窜入鼻腔时，南序町才真正松了口气。
　　门口拐弯的巷子里明明灭灭，南序町扭头往里面瞅，看了两眼才收回目光。
　　他站了一会儿，就有不少人靠近他搭讪，南序町统统漠视了，单手插兜看着手机发愣，屏幕上下滑动，只是在看到微信里那个黑色的头像时，他还是没忍住轻点了两下，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一个笑。
　　过了一会儿，南序町听到了巷子里隐隐约约有争吵的声音。他走了两步侧耳去听，声音像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身影高些，压着另一个人抵在墙上。
　　“方柚，你这些年过得好风光啊——”
　　被叫做方柚的矮个男人奋力挣扎，双手被箍得紧紧的，“梁承皓！你疯了！你放开我——！”
　　“放开你？”梁承皓单手桎梏着方柚，抚着他的脸，却被躲过，他也不恼。
　　“我考虑考虑……”
　　“别碰我——！”方柚猛地大叫，他咬着牙浑身颤抖，梁承皓身上的酒气更是让他想吐。
　　听了这里，南序町觉得还是要出声制止。
　　突然，一个人从他身后窜了出来。南序町一愣，脚步就停了下来，眼前的白蓝校服制止了他的动作。
　　男生很高，校服裤被他穿成了八分裤，露出细瘦的脚腕，腕骨格外地突出。一头肆意的红发带着点张扬，左耳还打了两个耳钉，背着单肩包踩着白色的运动鞋不顾脚下的污水大步走向两人。
　　离了两三步的距离，男生突然掏出手机对着两人打开了手电筒。
　　“卧槽——”高个男人被光亮刺得一疼，松开了手，后退几步叫骂道，“你他妈谁啊！？”
　　脚下的污水被踩得飞溅，打湿了男人的裤脚。男生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大叔，我不是来找你的。”说完扭头对靠着墙的方柚笑道，“对吧，老师？”
　　方柚低垂着眼睛，无视男生手里的手机，低声问道，“段昼禹，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啊？”男生一愣，手里又往方柚脸上贴近了一点，“老师不用担心，我刚刚把视频和照片都拍好了。”
　　“我可是眼睁睁看到这个大叔欺负人啊。”
　　男生语气自然，还带着点软，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男人，“大叔，你说是不是？”
　　“你——！”男人脸上怒气横生，眼看段昼禹要把手机往他脸上贴，转身跑走了，“方柚！你等着，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男人走后，方柚微乎极微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靠着潮湿的墙壁，“谢谢。”
　　男生只是微微拧眉，晃晃手里的手机，声音懒散，及其不在意道，“老师，需不需要我帮你报警啊？”
　　嗡嗡嗡几声，南序町看了眼手机皱眉转身走了。穿过挤挤攘攘的人群，南序町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找到了卡座。
　　卡座位置有些靠里，左右都有人坐着，南序町还没走近，面对着他的罗鸣恩就看到了南序町，挥手朝他大喊道，“南序町，这里——！”
　　他们点的酒水刚刚上来，来送酒水人不是罗鸣恩刚刚聊天的人。男人穿着贴身的白衬马甲，衬得他腰迹很长也很细，西装裤衬出他稍圆润挺翘的屁股。长袖被随意挽到手肘处，以为弯腰放酒的动作挨的很近，罗鸣恩能看到他手肘处的淡粉。男人长得很白，卡座区的灯光有些昏暗，隐隐约约地遮住了他的侧脸。
　　男人动作很稳，把盘子里的东西摆放整齐，只是在听到他高声喊人时手还是一抖，酒水撒了罗鸣恩一身。
　　“对——”男人弯腰拿着纸巾给罗鸣恩擦身上的酒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不好意思……”
　　罗鸣恩傻了眼，看着男人诚恳的态度也想到刚刚是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撞上了男人的手，只是摆摆手，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没关系，我自己来吧。”
　　“余沅哥？”宋稚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站在卡座外往里张望，正想往里走，之间有个长得很高的男人错过他走向了余沅。
　　这头还在低声给罗鸣恩道歉的余沅单膝跪在地上收拾桌上的惨剧，“那个……，我带您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胳膊，余沅一愣，猛地回头。
　　恰好这时候不知道哪位喝醉的客人按住了卡座区的开关，灯光一下变得亮眼起来。南序町弯腰站着，握着余沅胳膊的那只大手微微颤抖，两个人都没说话。周围的人看着两人诡异的姿势和奇怪的气氛都愣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罗鸣恩似乎才找到自己的声带，看向南序町，“你们？……认识？”
　　余沅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他挣扎着起来，只是胳膊上的那只大手箍得很紧，他咬着牙小幅度挣扎了几下，“先生……”
　　余沅哑着嗓子说话，左手狠狠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才保持冷静，他双腿狠狠打颤，最后转身给罗鸣恩鞠了一个深深的躬，“先生，真的很对不起！我愿意赔偿您的全部损失。”接着他直起身拿出随身带着的纸笔写下手机号递给罗鸣恩，“这是我的手机号，您也可以来店里找我。”
　　“呃……”罗鸣恩不知道要作何动作，愣了几秒才接过余沅递过的纸条。
　　余沅转身欲走，却措不及防地撞上了身后人的胸膛，他垫着脚往后退了一小步，“先生，请您让一下……”
　　余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他压着双腿的战栗，抬高声音抬头，眼睛却只看着南序町的下巴，“请您……”
　　他还要再说什么，面前的人突然弯下腰，微微低下头在他侧耳小声说话，热气喷薄在他耳边，余沅左手狠狠揪着自己的衣角，不敢露怯。
　　“你什么时候这么怕我了？”南序町微微后退，脚步后移，在离开余沅侧耳那一秒又说，“是因为当初抛下我一走了之吗？”
　　看着面前空出来的路，余沅忍着鼻酸，抿唇道谢，“谢谢。”
　　卡座外面站着的宋稚双手抱着盘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睛里的诧异挡都挡不住，只是在看到余沅那张发白的脸还是乖乖跟他后面跟着赶来的林醒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
　　等人走后，卡座里的众人才清醒一般，都抬着眼睛看着站得直挺挺的南序町，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说话。
　　南序町抬步坐下，罗鸣恩才咽着口水打了圆场，“……喝，喝酒……，都喝酒……”
　　众人附和，郑筝也和人碰杯，随即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的南序町。
　　没一会儿，就见余沅又端着几瓶酒过来了。
　　他没看南序町，只是弯腰把酒放到桌子上，笑道，“各位客人，刚刚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是送给各位客人的免费酒水……”
　　缩在沙发角落的南序町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抬眼去看低垂着眉眼的余沅，温顺极了。眼神落到他身上的每一处，那双细白的手到微微卷起衣袖的手肘再到宽松衣领下隐隐露出的粉色肌理最后到那双粉嫩的薄唇。
　　恰到这时，众人的眼神也在两人之间流转。余沅收拾好东西猛地抬眼，南序町也在这时收回目光，睫毛轻颤了几下，眼睑低敛，只是看了几秒，余沅就收回了目光转身走了。
　　等人走后，罗鸣恩才靠近独自喝闷酒的南序町，挨着他问，“你们……？”
　　南序町整个人都融入了黑暗，好久好久后，罗鸣恩才听见他说，“我们交往过。”
　　罗鸣恩呛了一下，他不是没想过这种结局，可是自己觉得和自己实打实打地听别人说出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卧槽！”罗鸣恩瞬间暴起，“那我还琢磨着给你介绍女朋友。”他一拍脑袋，“哎呀——！我真是个傻逼。”
　　“欸。”罗鸣恩搂着南序町问他，“说实话，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啊？”
　　“他不喜欢你了？”罗鸣恩又说，“你不喜欢他了？”
　　南序町摇头，他不知道。
　　可能在余沅眼中，千百万分的喜欢抵不过前途二字。


第47章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那日之后，南序町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名为“迟早”的酒吧。
　　第一，他太忙了，原本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些空的间隙却因为几个要经手的任务和络绎不绝的病人挡住了脚步，第二，南序町本身也在抗拒，他想大大方方地站在余沅面前，问他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但是一想到那双眼睛就有些止步不前，他像是个只敢放狠话的胆小鬼。
　　郑筝来得时候，骨科门诊室走廊外坐满了人，南序町没有顾上她。见她进来才抬头示意她等一会儿，不知道忙了多久，最后一位病人被护士带着出去，南序町才站起身示意她坐。
　　郑筝抱着手里的东西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面前被单手抬过来的椅子，她急忙双手去接，“谢谢师哥……”
　　南序町放下椅子，“不客气……”
　　“要不要喝水？”
　　“不不不。”郑筝摇头摆手，放在腿上的东西应声滑落，遮住了她一半的声音，“不用了……”
　　南序町迅速反应过来弯腰把东西捡起来递给她，文件夹突然散开，里面掉出来的几个片子吸引了南序町的注意力，“这是……”
　　郑筝忙站起来把手里的文件夹也递到南序町眼前给她看，“其实，我是来请教您几个问题的。”
　　南序町示意她坐，脸色平常，甚至在郑筝看来还有些冷漠，只听见他淡淡道，“当然可以。”
　　南序町拿过片子和文件夹示意郑筝坐进点，单手指给他看文件里的数据问题和片子上的一些问题，听着听着，她没忍住拿起笔边点头边记，偶尔还会发表一些自己的意见。
　　等到两人回过神，郑筝才发现门诊室已经没有病人来了，一看时间，已经到了饭点。
　　南序町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齐整才起身，对郑筝说，“你做的一些数据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缺少一些宏观的数据和具体的问题考量，其他地方没有明显问题。”说着，南序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抬眼看向郑筝，“如果有问题可以再来问我。”
　　站在原地的郑筝发愣，她还是喜欢南序町。
　　昨晚他们喝了不少酒，南序町和罗鸣恩都是开着车来的，自然是不能再开车。
　　出了酒吧，和罗鸣恩顺路的一个姑娘没喝酒，带着另外两个人先离开了。
　　郑筝喝了不少，南序町看上去清醒但是也不能开车，两个人一合计打算坐出租车回去。
　　南序町拿着手机站在路边打车，郑筝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许是喝了酒，虽然人还清醒，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南序町身上看。
　　南序町很高，背挺得也直，黑色外套被随意握在手里耷拉着垂下，他的肩头很宽，上身的白色衬衫顺着腰迹隐藏在黑色西装裤里，顺着闪烁的霓虹灯光能看到他隐隐约约的侧脸，不少经过的路人都会在他身上打量几下才收回目光。
　　突然一阵风吹过，郑筝觉得有些冷，南序町刚巧朝她走来，见她身上的薄裙还是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了她。
　　“先披上吧。”南序町看她，“一会儿我先让计程车把你送回去。”
　　郑筝正在低头披衣服，一听这话急了，忙抬头问他，“你不一起回去吗？”
　　原本低头想事情的南序町侧眼看她，“我们不顺路。”
　　郑筝一愣，突然眼前一黑，才发现刚刚巷子里有个身影一晃而过，她甚至都没能看清是什么人。见她不说话，南序町又皱眉转头，身后什么也没有，“怎么了？”
　　“没……”郑筝摇摇头，拉紧身上的衣服，“没事。”
　　想到这里，郑筝抱着文件夹的手指仅仅扣在硬质的外壳上，好久她才下定决心对南序町说道，“师哥，我想请你吃顿饭。”
　　南序町动作一顿，回头道，“不必了，我还有事。”
　　“我有话想和你说。”郑筝紧闭着眼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就这一次。”
　　南序町不说话了，手指紧抿，不知道想到什么，或许是那张和他相像的脸也或许是昨天罗鸣恩把人带来，他心里也觉得有些许的愧疚，南序町还是点头答应了。
　　“可以。但是是我请客。”见她没说话，又说，“川菜还是西餐？你可以说说自己喜欢吃的。”
　　想起了什么，他又走回座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卡片，在郑筝面前挥了挥，问她，“林护给我推荐了一家很好吃的炒饭店，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郑筝好久才磕磕巴巴地回答，“喜欢……，我喜欢的。”
　　开车到了地方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他们还没到地方，隔着马路就能看到店里坐了不少人。下了车，他们进店时刚好一桌客人刚刚离开，两个人就顺势坐下了。
　　郑筝放下包后南序町手里的菜单就递过来了，她有些腼腆地笑笑，认真地看起了菜单。南序町由着他选，随意张望着店里的环境。
　　炒饭店建在地铁出口处不远，走几步路就能到。店里空间不大，大部分人都是打包带走的，坐下吃饭的反而没几个，桌子不多，凳子排排放着。不时有穿着外卖服或者骑着车的人进进出出，看样子店里的外卖生意也不少。
　　“师哥……”郑筝把手里的菜单递给南序町，“我已经选好了，但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南序町手机放到桌子上才笑笑，“没关系，我自己点就好。”
　　南序町垂眸去接郑筝手里的菜单，有人端着他们点的小吃上来。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脚步急匆匆的，奔向了后厨的方向。
　　“余沅——”正在择菜的老板娘见他进来了，嘴巴里叫骂了一声，“你这死命的冤家，送个外卖怎么这么慢——！”
　　“咳咳咳——”余沅猛咳了几下，弯腰单手伏在桌子上，喘着气回话，“刚……，刚，刚，路上堵车了，我就回来得晚了点。”
　　老板娘还想说什么，有个男人就从前面跑回来了，冲着余沅喊，“喂——！你还趴在这里干什么啊，外面都忙疯了，还不赶紧去仓库搬东西。”
　　说完男人又扭头对弯腰择菜的女人道，“妈，你跟他费什么话啊，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情赶紧让他干不就行了。”
　　女人点点头，男人看着余沅远去的背影嘟囔道，“这可是我们店里唯一的劳动力，可要物尽其用。”
　　这头的余沅往后仓库走，其实他都能听见，只是不敢出声反驳罢了。
　　这家炒饭店是他半年前才找到的一个工作，那时候他已经存够了钱，从住了四年的地下室里搬进了现在的烂尾楼。可是他并不觉得苦，反而在第一眼看见窗外的阳光时忍不住感叹道，“终于不用再和老鼠睡在一起了。”
　　房东还在引着他看屋里的构造，听到他这句话反而沉默了好久。
　　炒饭店是夫妻店，男主人负责炒饭，女主人就在后厨忙活，偶尔会在前面走动。他们还有一个儿子，比余沅小点，听说早就不上学了，跟着父母混吃等死。
　　看到招工消息那天余沅刚刚从酒吧下班回来，他掰着手指计算着现在的存款再加上房租费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他的脚步还是停在了店门口。
　　可是等到真正工作起来了余沅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工资对不上数目，每天要做的工作比三人要多很多，他有试图找过女主人理论却眼睁睁看着对方拿出一张熟悉的单子，“余沅啊，姨知道你过得苦，你看……”她苦着一张脸，眼睛滴溜溜地转，“这是小甘不小心从你衣兜里发现的，你这傻孩子，怎么不早和我们说呢？”
　　女人拍拍他的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要不姨再给你涨五十块钱，现在你肯定也不能这么快找到工作，多做点活对你们年轻人也有好处……”
　　余沅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他确实需要这五十块钱。
　　仓库很小，通往仓库的过道也很窄，只能由一个人走动，两人的话就只能侧身过去。他开门走进仓库，里面的空气几乎让他窒息，他找到大米的存放地，使着力气把东西搬下来。
　　仓库离前面的地方不远，因为隔着后厨的缘故还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刚走出仓库余沅就听见老板娘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带着点雀跃和谄媚。
　　余沅皱眉往前走，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一声，又一声，离他越来越近。等到余沅感觉对面的人就要和他撞上，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好？”余沅抱着几乎遮挡住他视线的米袋还是试探性地出声询问。
　　对面没声音，走廊一时之间静悄悄的，只有余沅沉重的呼吸声。
　　“……你好，能不能让一下。”米袋很重，余沅刚跑了十几单外卖回来，他手脚虚浮甚至使不上力，眼看着袋子越来越滑，他双手也没了力气。
　　就在袋子要掉在地上的时候，有一双大手稳稳拖住了米袋，余沅的视野里没了障碍，也看清了对面人的脸。
　　“好久不见。”
　　余沅一愣，“好久……不见……”
　　不对，余沅想，他不想说这句话。
　　他想说，甚是想念。


第48章 平生
　　临近中午一点，炒饭店还是挤挤攘攘的，不过比之前好了一点，店里的人脚步慢了下去，不再像以往那样焦虑。
　　郑筝坐在原地，手里抱着一瓶冰豆奶解辣，眼神偶尔会往南序町离开的方向看，撇过几眼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收回目光，郑筝双腿交叠，垂下眼睛。
　　郑筝没想过能再次遇见南序町，因为对方在她眼里心里只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也曾照亮她的黑暗。
　　她进入大学那年家逢变故，父母离婚又再次结婚，她像是游离在世界外的边缘人，格格不入，又有人强硬地拉着她融入本不就属于她的家庭。
　　新年那天晚上，原本是阖家欢乐的日子，郑筝抱着手机看着父母发来的短信和红包，祝她新年快乐后再也没了后话。
　　郑筝没收，反而看着手机屏幕垂泪，眼泪大颗大颗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模糊了本就不清晰的字体，鼓起的颗颗水液像只丑陋的爬行透明的软体组织，放大扭曲着字体的每一个结构给她看，嘲笑着她原本还存在的天真和无知。
　　“呜呜呜……”郑筝低着头抱着手里的包哭泣。
　　那时候她刚刚结束兼职，在大年夜那天等一辆不会来的公交车。
　　落雪依旧，呼啸的雪花带着冬天的凛冽刮在郑筝的脸上，吹红了她的脸颊。
　　嘀嘀嘀几声刺耳响亮的鸣笛声，郑筝猛地抬头，眼泪飞溅到地上，在薄薄带着落雪的地面上洒出几道痕迹。
　　黑色的轿车转了个身，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一张郑筝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上来。”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郑筝却觉得有一阵凛冽的风吹乱了她的心。
　　车子停在了一家便利店前，郑筝捏着手里的卫生纸低头不说话，只是在男人打方向盘转向时车子发出的嘀嘀嘀的声音时她才会偷偷抬眼撇一下男人的侧脸再偷偷收回眼神。
　　跟着男人进了店里，郑筝扭头看着紧闭的玻璃门上的倒影才发现自己已经哭肿了眼睛。
　　“给。”
　　郑筝伸手接着那瓶滚烫的豆奶汁，玻璃瓶上还散发着屡屡热气，她怔怔道，“谢谢师哥。”
　　“不用。”南序町没看她只是喝了一口热咖啡，望向窗外的雪景。
　　“师哥，你怎么没回家？”郑筝觉得有些尴尬，主动找起了话题。
　　“家？”南序町放下手里的咖啡，“我有些事情要办。”
　　“你呢？”南序町反问她，“你怎么没回去？”
　　郑筝看向窗外，兀自笑笑，“我没有家可以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她鼻头发酸，好像硕大的世界，真的没有她的归处。
　　南序町没有安慰她，单手托腮，拿着咖啡杯晃悠，和豆奶瓶触碰发出奇异的碰杯声。
　　“那就祝我们一蓑烟雨任平生。”
　　那天之后，郑筝再也没能见到南序町，去和他以往的朋友同学打听才知道南序町已经出国留学了。她才知道南序町说的有事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在闲逛，眼神撇到路边的她，出于一次辩论赛上的队友交情和那一面之缘才出手相助。
　　大四临近毕业之时她从一个师哥那里听说了南序町在乜城第一人民医院任职的消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南序町在的地方。
　　前几天的酒吧邀约也是她听到罗鸣恩说南序町会去她才匆匆联系已经拒绝的同事临时改了主意。在看到南序町的第一眼时郑筝是紧张的，她不敢抬头却注意到了南序町的炙热目光，内心渴求着南序町能够认出来已经四年没见过面的她。
　　听到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时郑筝的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她咬着唇表示不在意，却又在南序町收回目光时心下漏了一拍，没忍住失望，南序町没认出她。
　　“不好意思。”南序町从后厨出来，挤过人群走到郑筝面前，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问她，“我们走吧？”
　　郑筝忙不迭地点头，拿起包站起身跟着南序町走了出去。
　　回医院的路上，郑筝一直在做心里建设，眼前的路灯闪了又闪，拐了几个路口，终于在要到医院的一个小岔路口，她还是没忍住出声，“师哥……”
　　其实一直在紧张甚至低头想事情的郑筝没发现车子已经不着痕迹地停在了路边。
　　他们途经一个闹市停在了临近郊边的一条空旷大路上，南序町熄了火，低头看时间，眼睛平淡地看着她，一如当年的那个大年夜落下的飘雪。
　　“你还……记得我吗？”郑筝在这样的眼神下嘟囔着。
　　“记得。”南序町点点头，“我们前几天见过面，虽然我喝了酒但是没有忘事的坏习惯。”
　　南序町说的是实话，他是记得郑筝的。
　　“不……”他眼前扎着低马尾的女孩摇摇头，问他，“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面。”
　　“很早以前……”南序町不知道很早这个量词该如何计算，细细想过，看着那双眼睛和恍然闪过的脸，有什么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就在那个答案呼之欲出时，郑筝淡淡道，“师哥，我没有家可以回去了。”
　　“师哥，我喜欢你。”
　　“四年前那个大年夜，我父母再婚又各自结婚，那天我没有家可以回去，是你路过把我带到了便利店给了我一瓶豆奶汁，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喝过其他饮料。那天过后我有试图找过你却只是听到了你出国的消息。四年后我听说你在这里任职的消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里。”
　　“我现在在这里只是想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
　　南序町一怔，随即笑了，“谢谢。”
　　其实他并没有全信罗鸣恩的鬼话，那人的话只能听三分弃七分，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南序町原本只是当成一耳朵，听过去就完了。可是慢慢的，他也若有似无地发现了郑筝对他的感情，他并不想耽误或者是误导对方的感情，他不配。
　　“你没必要为我牺牲。”
　　郑筝哭了，她长达四年的单恋终于在此刻宣告结束了。


第49章 诺
　　慢慢的，郑筝就很少来找他，南序町却知道她已经在心里尝试着放下了。
　　罗鸣恩从门诊室回来，端着刚刚从隔壁办公室顺来的小柑橘扔给南序町几个，趴在桌子上。头伸过隔板，八卦极了，“欸，下班后要不要去喝酒？”
　　南序町没理他，手上整理着这几天的东西，略微烦躁地皱了一下眉头，键盘啪嗒啪嗒地响，罗鸣恩垂眸，“怎么了？怕遇见旧情人啊？”
　　南序町依旧没说话，这样的沉默在罗鸣恩眼里就是实打实地承认了。
　　他叹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甩甩手里的纸条，“唉——，本来人家都给我打电话说要请我吃饭了，可谁让那一天我有个手术要做。”睨着眼看了一眼对面才继续哀嚎道，“真是天不随人愿啊。”
　　啪嗒啪嗒的键盘声停了，几秒后，对面的人抬起了头。
　　罗鸣恩猛地起身趴在桌子上和南序町对视，问他，“你说……我要不要推了啊？”
　　“反正我也去不了，不然改天再约算了。”
　　“什么时候？”南序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忍住问他。
　　“下周三。”罗鸣恩极为识趣地把手里的纸条递给南序町，“这是他的电话号码，你可以和他确定具体时间。”
　　接过纸条，熟悉的字体就那样跳进了南序町的眼底。余沅写字很漂亮，一笔一划，有些飘逸的楷体，带着自己的风格。指甲刮蹭在纸条上，按出几个明显的月牙印。
　　罗鸣恩猛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去吃饭了。”放下手后看向南序町，问他，“需不需要帮你带。”
　　南序町摇头，对他笑笑，“谢谢。”
　　刚走出门，小护士就看见罗鸣恩嘴角带笑地步步生风，问他，“罗医生去吃饭？”
　　“嗯。”下了拐角楼梯，他又问，“一起去？”
　　小护士摇摇头，“罗医生这么开心肯定遇到了什么好事，我就不去掺合了。”
　　罗鸣恩笑而不语，最后两人在一楼分开了。
　　呆在办公室的南序町看着那串已经背熟的数字，每一个字型和走势都已经被深深刻在脑海里，等了又等，那个电话到了晚上也没有打出去。
　　晚上到了下班时间，南序町走进地下车库坐上车后，手机嗡嗡嗡地响了几声，他急忙掏出来。入目十几条推送的新闻广告，他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决定等回家再打。
　　刚一开门还没走进玄关，一只短腿白色的猫咪已经等在了门口，见到南序町喵呜地叫了几下才扭着屁股抓着他的裤子不松手。
　　南序町放下东西弯腰把猫咪抱起来往客厅走，外套耷拉在沙发边缘发出咔哒的声音，似乎在提醒他该打电话了。
　　嘟嘟嘟几声，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你好？”
　　余沅刚刚到上班的地方，衣服还没放到储物柜里电话就响了，他拿过手机看，一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你好？”余沅又礼貌地询问了一遍，依旧没有人说话，就在他准备按下挂机键时，对面的人说话了。
　　“是我。”
　　余沅一愣，换衣服的动作也停下来了。他整个人怔在原地，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序？”
　　“嗯，我在。”南序町说。
　　又是一阵沉默，两个分别多年的人再次遇见，似乎多了些不可言说和所谓的尴尬隔膜，没有人主动去戳破，只能留下无言的沉默。
　　最后还是南序町打破了这股谜之沉默，他手臂随意抵着大腿根，弯腰弓身看着眼前桌子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说明书，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转移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
　　“罗鸣恩说下周三那天他不能去了。”
　　余沅已经穿好了衣服，他双手拿起原本被随意扔在长凳上的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哦，这样啊。”
　　“那我们可以具体再约时间，罗先生……”余沅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对面强硬地插进来，“他让我代替他去。”
　　南序町说完这句话，很明显地听见对面顿了几秒，“……好的。”
　　“我们可以约个具体时间，我都可以。”南序町又强硬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晚上八点可以吗？”
　　说明书被读完了，南序町的眼神也收了回来，“可以。”
　　“那，我们下周三见。”
　　“嗯，再见。”
　　电话被挂断了，余沅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放下手机愣坐在长凳上，握着一双汗涔涔的手，莫名地紧张。
　　下班后，余沅端着收拾好的酒瓶子递给王喆，商量着说，“喆哥，下周三我想请假。”
　　王喆端着酒瓶子把东西摆好，直起腰，说着可以，又问他，“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余沅摆摆手，“是之前那位被我洒了一身的客人，我想请他吃顿饭。”
　　“欸——”宋稚和林醒搬着桌子走到他身后，只听见宋稚喊道，“不是那位握着余沅哥的手的那个男人啊？”
　　李暖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了，拍了一下宋稚的头提醒他小声一点，说完又去看不远处低头干活的卫理宇。
　　宋稚吐吐舌头，捂着嘴巴跑了。
　　余沅也往卫理宇在的方向看，他总觉得对不起卫理宇。
　　那次卫理宇和他告白后，他还是在一个星期的期限后拒绝了卫理宇。
　　“为什么？”卫理宇哑着嗓子问他。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需要理由吗？”
　　余沅不明白卫理宇的意思，“理哥，我很感激你当初帮助我，甚至在我入职后也很关照我。但是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情人之间的，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是。”余沅一怔，没想过卫理宇会这么直接说出来，“我也是男人，你就不能试着喜欢我一下吗？”
　　余沅还想再说什么，王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店里走出来了，他看着两人的方向，“余沅，你先回去。”
　　余沅走后，卫理宇也想抬脚离开被王喆抬手拦住了，他吐了一口烟圈，叹口气，“你怎么这么轴？”
　　“我怎么了？”卫理宇抱臂看他，他比王喆高一点，每次看人都会低垂着眼睛，乍一看像是在瞪人，“我只是喜欢他。”
　　王喆嗤笑了一声，烟头一弹就进了垃圾箱，“你这是喜欢吗？”
　　“别把你以前在道上混的那一套用在人家身上。”他手指狠狠捣了几下卫理宇的胸膛，抬眸看他，“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那个破垃圾场里捡回来的，又是谁教你在这里生存下来的。”
　　“我……”卫理宇张嘴还想再反驳些什么，却见原本转身离开的王喆回头，“嗯？”
　　卫理宇猛地摇摇头，最后闭上了嘴巴。
　　“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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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搏一搏，前任变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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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此言无名场
　　到了赴约那一天，乜城的晚上昏昏沉沉的，天上蒙了一层厚厚的云雾，余沅在出发前顺手把雨伞拿上带上门出发了。
　　刚走下楼，挤出过道还没踩到稳实的地面就见对面的门开了，男生背着书包走了出来，余沅见过他几面，就在早上的早餐摊上。
　　男孩吃东西很慢，总是在神游一般，嘴巴里的东西嚼了又嚼才勉强吞咽下去，眼神又会落到路边花坛里面，他会轻轻学着猫叫喵呜几下，余沅也偷偷侧眸看他。
　　未名的凌晨街道，他总能看到穿着校服的男孩乖乖蹲在原地把手里的东西掰给路边的猫咪吃。
　　“你好？”余沅稍走两步踩下最后一阶台阶跟上男孩的脚步，并肩走着在要踏出楼层之前把手里的那把伞递给他，他不知道男孩的名字，“晚上可能会下雨，给……”
　　男孩站在原地回头看他，一张煞白的脸色和竖起的窄色眼瞳紧紧盯着他，男孩微乎其微地颤抖了一下，移了几步路走出了楼层，许是夕阳傍晚的雾色朦胧，他仰着头看了一眼天色。
　　“你认识我？”余沅点头，回答他的问题，“我见过你几面。“说着伸手指指往日早餐摊的地方，“你喜欢在那里吃饭，吃过几口之后就会发呆然后喂猫咪们吃东西。”
　　说着余沅从背包里掏出来两根火腿肠，连带着雨伞一起给他，男孩伸手接着又问他，“你是不是坏人？”
　　“不是。”
　　男孩不说话了，转身拿着东西跑了。
　　余沅松了一口气，拿着钥匙骑着小电车出发了。
　　男孩是和他母亲一起住的，余沅每次下楼都会看到男孩这个时间出门，穿着长裙的女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送他，一句路上小心就已经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男孩怪异的动作自然会招来其他人的注意，有次下班余沅回来晚了，刚一坐下就看见男孩背着书包离开的背影，他坐下的位置已经有了两三个人，喝着碗里的热粥眼神看向男孩还会淡淡讨论两句。
　　余沅听了两耳朵差不多就知道了所有事情，他租的小区在城中村的偏搁位置，居住的老年人居多，大多数的事情也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每每夏天闲来无事的傍晚就会有几个摇着蒲扇的老人坐在路口乘凉，余沅骑着车出门总是局促又不安，躲着眼神赶紧离开。
　　男孩出生起就没了爸爸，女人拉扯着他长大，慢慢的，女人发现男孩的脑子里多了些她不能理解的东西。男孩总喜欢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嘴里还会嘟囔着女人听不懂的话，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一问一答的。
　　女人害怕了，她把男孩关在家里不允许他出去，脾气一上来就会对男孩非打即骂，终于有一天女人发现男孩疯了，她把男孩带去医院却被告知男孩很正常，甚至智力也比其他人要高。
　　女人忍受不了周围人的眼神还是带着男孩搬走了，最后他们来到了这里。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慢慢的，她的半个身子都动不了了，只能依仗着拐杖走路。
　　她能做的事情好像只有在门口说一句路上小心，她愧对自己的儿子。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余沅眼神瞥向一旁的小吃摊，想着回去的时候给男孩带点回去。
　　进了店里，暂时忘记了男孩的事情，余沅跟在服务员身后想着一会儿见到南序町要说的第一句话，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到了包间门口，余沅有些紧张地扯扯身上的衣服才推门进去。让他失望的是，包间里空无一人，余沅愣愣地走进去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想着南序町应该是堵车了，再等等吧。
　　就这样等了有十几分钟，中途也已经有服务员催了好多次，余沅还是没能等到南序町。
　　他起身拿着包走出了餐馆，一出门，凛冽的风就夹杂着暴雨吹了起来，余沅一个措不及防就被淋湿了衣角，店门口有人急着避雨和余沅擦身而过。
　　大雨倾盆而下，余沅推着车往回去的方向跑，最后跟着避雨的人群躲在了公交车站牌下。
　　钢筋混凝土垒成的钢铁森林接受着雨水的洗礼，渺小到如同蜉蝣的他们躲在庇护下生存。
　　回到小区，余沅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了。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滴，他每走一步就仿佛踩在水上，上到最后一层台阶他才发现那盏紧闭门开着，女人倚在门口，眼神焦急地往外看。
　　余沅站在原地，恰好和女人对上了视线。他才发现女人额角已经布满了一层细汗，脸色苍白，动作有些大，看着就要往地上倒。
　　“小心——”余沅双手扶着女人的胳膊，手下是一片冰凉，“你没事吧？”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手抓着他的胳膊，手上使力，指甲嵌进余沅的手臂划出几道划痕，“你，你有没有见到，见到我儿子……”
　　“我儿子，我儿子小言……”
　　“你别……别着急……”余沅半撑着女人，两个人的动作引来了其他住户的注意力，也有人从楼上探出头趴在楼梯间看他们，女人更激动了。
　　叮铃铃几声响，女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余沅和女人挨得近，明显听到了几个字眼，车祸，手术。
　　外面的大雨还在下，余沅和腿脚不便的女人出了小区坐上出租车前往医院。
　　车子开得很慢，余沅没忍住催了司机几次，让他尽量快点。
　　哗啦啦的雨声和女人掩饰不住的哭声让余沅提起了心跳，他左手紧紧捏着裤脚，无视着司机频繁看向后座的眼神，小声地安慰着哭泣的女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沅还在发愣，车子猛地停了，他没有防备地被惯性一甩，整个人都趴在了驾驶座的后座背上，额头措不及防地磕在钢铁架上，发出砰嗵一声巨响。
　　女人还在哭，余沅闻着车子里的皮革味道莫名想吐，他扶着女人出了车子，匆匆走进大厅。一路问着人，他们最后找到了男孩在的地方。
　　余沅不知道他是怎么走过去的，只是在看到眼前那盏灯灭掉的时候听到了女人的哀嚎和哭吼。
　　南序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的，女人被身边的人扶着，他白着一张脸，嘴唇哆嗦，眼前意识就更加模糊了。
　　温热的大手抚在他的面颊上，撩开已经湿哒哒耷拉在额前的头发，南序町问他，语气很沉，“余沅，你为什么在这里？”
　　对啊，他为什么在这里，余沅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余沅白着嘴唇，他浑身哆嗦着站不稳，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双手推攘着面前的男人，“我不该在这里的，不应该，不应该，我已经好了。”
　　余沅扭身想走，一双腿软着就猛地趴在地上。大理石地板很硬，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骨头碎开的声音。
　　“呜呜呜……”他挣扎着起身，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麻痹着余沅的神经，车轮声响起，余沅单手扶着墙壁不敢睁眼，眼泪顺着下巴大颗落下，他摇着头，“不对，……不对，不对……”
　　女人趴在白色的病床上哭嚎，声声泣血，在场的小护士低着头不忍心看。看着这样失态的余沅，有人以为是男孩的家属，却看到他在病床经过时从没睁开过眼睛。
　　南序町沉着一张脸把余沅拥进怀里，急救室门口几乎要失控了，却没有人围观，仿佛这样的生死就是如此常见又残忍，不会引人驻足。
　　“没事了。”南序町轻声和余沅低语，虽然他只能看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余沅还在哭，声音小了一点，就听见他小声说，“我，我在几个小时前还看见他活生生地，活生生地站在我，我面前。”
　　“我看今天要下雨，就，就把伞给他了。”余沅说话闷闷的，还因为抽噎的原因说出一些气声，南序町还是听到了，“我在餐馆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来。”
　　“对不起。”南序町揉揉他的脑袋，微低下头蹭了蹭他发顶。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余沅又在哭了，“那个，那个人就只有他了。”
　　南序町没说话，只好静静抱着余沅，等着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明明……明明已经尽力了，尽力带着他的妈妈来见他了。”
　　“没有。”南序町平淡道，眼帘低垂，只是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你很棒。”
　　南序町微仰着头看向头顶的白炽灯光，刺眼苍白，他一如既往地寡言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想。
　　他的男孩善良又勇敢。


第51章 不须说
　　那天之后，余沅就再也没有见到那扇紧闭的铁门打开过，那个夜晚，那个男孩，那个女人都尘封在余沅的记忆之下。
　　当然，也包括那个留存了很久很久的拥抱。
　　生活继续往前走，余沅的脚步也不会因此而停留。
　　他把那晚的记忆当作睡梦中的美意，每晚睡觉之前会想一点，想一点，这样才不会觉得睁眼后很苦，反而带着丝丝的甜意。
　　十月过后天气转凉，晚上酒吧的生意还是很好，余沅每天过得很忙碌也很充实。
　　直到有天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余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走向后巷。
　　李暖见他离开也跟着走了出去，她一直在注意着余沅，看着他离开也急忙赶上去了。
　　出了后门，李暖躲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余沅打电话，许是因为太吵了他并没有听清楚余沅的声音只是看着他脸上呆滞的表情妄自猜测着什么。
　　约莫着过了十几分钟余沅终于打完电话了，李暖抬着脚就往余沅在的方向走去。
　　“余沅哥……”
　　听见声音，余沅收回了目光把手机塞进口袋才回头扯出一抹笑意，“小暖，你怎么出来了？”
　　李暖听到没忍住讪笑了几下，跺跺脚才说，“现在店里不太忙，我出来是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余沅有些心不在焉，李暖说完话几秒后才听见他问，“你说。”
　　李暖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句谢谢。”
　　“上次我突然胃疼还有前两天的事情。”
　　“不用客气。”一阵风起，余沅示意李暖回去，“我们回去吧。”
　　李暖没动，眼睛里闪着碎光，“真的很谢谢你。”她又说，“所以我还想请你吃顿饭。”
　　“不用了。”余沅听到这句话有些焉焉的，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他还记得上次没能进行的饭局，一想到这里就又想起了南序町，“真的不用了。”
　　“不行。”余沅脚步一顿，没想到李暖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在这种事情上却无比坚决，她双手紧握，跃跃欲试道，“余沅哥，就让我请你吃饭吧。”
　　余沅笑了，“好，我答应你。”
　　其实他也没有帮李暖什么大忙，前两天有几个客人来酒吧喝酒，指着李暖说要她来服务，王喆一听就不乐意了，他们做的是正经生意，从这几个人刚进店是王喆就看出来他们是不怀好意。
　　别人来了就是喝酒点酒，他们却一副嚣张极了的样子吓得原本喝酒的客人起身就离开了，还颇为得意地说要把他们店里最贵的酒给拿出来，呆在其他客人定好的位置上不走了。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王喆安抚其他客人没怎么理会他们，可谁知他们指着李暖说要她来陪他们喝酒。
　　“卧槽——”林醒端着盘子回到吧台就听到那群人大声喊叫，“那群家伙哪来的？”扔了盘子，他就佯装着撸起袖子就要找他们理论，宋稚也有样学样，跃跃欲试着放狠话，“他妈的，真以为我们好惹啊，敢来我们酒吧闹事，把那群龟孙子打出去——！”
　　余沅扶额制止一撒手就要跑出去的林醒和宋稚，接着看向一旁的李暖又看了看卫理宇，见他没说话，才道，“我们要不要报警？”
　　一直抱臂没说话的卫理宇说，“现在报警也不一定能把他们赶出去，毕竟他们是来店里消费的，就算是警察来了，我们也只会吃个闷亏。”
　　“还是我去吧。”李暖端着酒起身，“他们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把酒送过去就回来。”
　　“这……”林醒伸着手不想让李暖去，他回头看向众人，又看着王喆，“喆哥……”
　　王喆摆摆手，“行了，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去工作吧。”
　　众人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林醒也不好再说什么，被宋稚搂着脖子走了。
　　余沅在卡座前方的一个圆桌服务，刚把酒放下就听见后方的吵声，一回头就见一个男人扯着李暖的手腕要她喝酒。
　　因为吵声很大，众人都回头看，余沅一个箭步走去把李暖护在身后，夺过男人手里的那杯酒就泼了他一脸。被泼酒的男人没有防备整个人都懵了，男人其中一个同伴反应迅速，眼看拳头就要挥到余沅脸上，一只手突然出现握住了那只即将落到余沅脸上的手。
　　余沅一抬眼，卫理宇正站在他面前，眼神狠厉。余沅又很快反应过来，扭头对身后的李暖说，“小暖，快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做了笔录调查后就带着来闹事的几个人走了，王喆也跟着上了车，这件事情才告一段落。
　　余沅没想过李暖会把这点事记在心上，他对“迟早”的每一个人都有着非一般的感情，高于同事，更胜于朋友。
　　周六上午余沅起了个大早，在路上买了早点，坐在公交车站吃完后，公交车就来了。
　　上了车，车里没有几个人，余沅坐在后排。前方隔两个座位坐了一位老奶奶，白发如雪又带着几缕银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熠熠生彩。
　　她穿着墨绿色的长裙，背影直挺挽着一个低垂编发，耳边落下丝缕碎发，珍珠耳坠随着车子的动作有韵律地晃动。眼神不自觉地被吸引住，余沅看了好久，一直等到女声响起播报【乜城第一人民医院】到了他才收回目光，起身下了车。
　　进了大厅挂号，余沅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喊号，走廊里熙熙攘攘的，说话声和小孩子的哭喊声混在在一起，他没忍住缩缩脖子，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沅才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睁开眼睛缓缓神才站起身走进门诊室。
　　等到再出来后，余沅坐着电梯下了一楼。
　　电梯里人不多，他捏着手里的单子走进去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靠在电梯上余沅才在心里计算着这次的费用加上之前的房租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翻来覆去计算了好几遍，余沅怎么也再扣不出一毛钱了。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余沅不自觉地又往角落里缩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一下电梯按键处，前方站着两三个人，有男有女，把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
　　电梯门关上又重新启动了，余沅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喂，一会儿去食堂吃饭呗。”罗鸣恩双手插兜，也不知道是在冲着谁说话。
　　有人随意地嗯了一声，又有人问，“郑筝也一起去？”
　　被喊到名字的郑筝一愣，脑子里还在想刚刚做的课题和查房时做的记录整理，她只是点点头，“好啊。”又随嘴问道，“师哥一起去？”
　　电梯空间很窄，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能被周围的人听见，挨着郑筝的男医生对身旁的人挤眉弄眼，没忍住调侃道，“郑医生是不是喜欢我们南医生啊？”
　　“对啊，我还没见过南序町对谁这么好脾气过呢！”
　　罗鸣恩哼了一声，有人接着道，“南序町可是我们医院的抢手货，不过他人冷淡的很就没见他和那个女医生走得这么近。”睨了一眼南序町，见他脸色如常，才笑道，“看来郑医生有机会了！”
　　叮的一声，二楼到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连带着余沅眼前的几个人都走了出去，他低着头站在原地，等到电梯门再关上时，余沅才敢抬起头。
　　紧闭的电梯门上有道裂痕，他的脸映在上面，再往下就是心脏的地方。余沅没忍住抹了一下脸，狠狠擦了几下才放下手。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傻得可怜。
　　当初离开南序町的人是他，现在却又满心满眼地期待着能再次遇见的也是他。
　　可是他似乎忘记了，南序町的心早就已经不再为他倾斜了。
　　到了一楼领药处，余沅交完钱转身欲走，还没有走出大厅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余沅？”
　　他猛地回头，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他身后，脸上还有明显的红晕，“真的是你？”
　　余沅瞪大了眼睛，像是不可置信道，“……丁纨回。”
　　男人点点头，笑了，“是我。”
　　“好久不见了。”
　　余沅也笑，他把手里的药顺势塞进斜挎包里，丁纨回眼神顺着他的动作移动，仅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好久不见。”
　　他们坐在医院前的小公园闲聊，余沅才知道丁纨回是来乜城出差的。
　　他带着合作伙伴刚到没两天，对方就因为水土不服住院了。他刚下了工作就急匆匆地赶过来，刚到大厅就看见了余沅，虽然只是背影，他还是认出了余沅。
　　“你呢？”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臂弯上，他弓身扭头看向余沅，“你怎么了？”
　　余沅捏着手里的瓶子，讪笑道，“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丁纨回没再说话，他知趣地没问余沅六年前突然消失的原因，也没问他为什么哭红了眼角，更没问他为什么会撒这样拙劣的谎言。
　　他像是一个合格的沉默者，默默地看着余沅。
　　“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啊！”丁纨回笑了笑，“对了，后天顾闻那家伙要回国，你要不要一起去？”
　　余沅一愣，又是一个尘封在他心底的熟悉名字。他笑着摇摇头，“不了，代我向他问好。”
　　丁纨回不意外地耸耸肩，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最后余沅要赶公交车先行离开了。
　　丁纨回依旧坐在原地，看着余沅离去的背影，一如高一时他带着余沅逃操，余沅的身影也是慢慢变远最后消失不见。
　　他单手拿着啤酒罐在身旁那个被遗弃的啤酒罐上碰了一下杯，气泡和麦芽的味道让他眯起了眼睛。
　　“真苦啊。”丁纨回没忍住说道。


第52章 正与反
　　余沅坐上了公交车，在车站等了一会儿他竟然觉得困了，上了车，一歪头就睡着了。
　　他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休息过，调休那几天把之前缺的假补上了，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觉。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余沅半歪着头靠着玻璃看着外面，思想神游，想着刚刚在电梯上偷听到的对话，他不是没想过南序町在他们分手后会再和别人恋爱的可能性。
　　这世界太大，他活得太假。
　　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浮现出来了几个月前他在送餐的时候看到的场景。
　　在炒饭店那次他们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南序町把米袋放好倚在墙边，直起弯着的腰，余沅还保持着双手托着米袋的姿势站在原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不同于学生时代遇到老师的那种怕，也不是碰到陌生人的局促。
　　那种想逃的情绪仿佛有了实体，趴附在余沅的肩头，流体一般从左肩覆盖到右肩，他的双手也终于沉沉地落下，带着一些尴尬和针触心头的刺麻。
　　南序町问他，“厕所在哪儿？”
　　余沅放下的双手互相在手掌上磨蹭了一下，带着茧子的粗糙手掌又挨了一下裤脚，他的小动作引起南序町的注意，或者只是他无意识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就听见余沅说，“……在走廊尽头左拐的位置。”
　　“谢谢。”依旧毫无情绪的一句话，余沅摇摇头，侧身让他过去。
　　南序町颔首抬腿，走廊太窄，余沅侧着身往后退，脚后跟抵着墙面等南序町过去，他这幅姿态在南序町眼里便不是如此，反而让对方觉得是在避嫌。
　　余沅低着头不看他，垂下眼睑，只有能看到那双黑色的皮鞋在眼前一闪而过。三秒，只有三秒，耳边响起南序町的声音，“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余沅猛地抬头，眼前只有南序町的背影，他没忍住抿唇。站了几秒又搬着米袋走向后厨。
　　进了后厨女人夺过他手里的东西赶着他去前面收拾东西，余沅愣愣点头往前面走。
　　掀开帘子，坐在服务台的男人看到余沅的身影朝他摆摆手，嘴里抱怨着，“余沅——！你怎么这么慢，一会儿还有几个外卖要送。”说着伸手一指，朝他怒骂道，“赶紧把那个桌子收拾掉，一会儿还有人来呢！你有没有眼色啊，真不知道你长眼睛是干什么的……”
　　男人嘴巴里骂骂咧咧之际还往嘴里送了几粒瓜子，手指着地上的垃圾，骂他，“地上的垃圾也捡一捡，你想让客人坐在垃圾堆里吃饭吗？！”
　　余沅低着头不说话，迎着男人的絮絮叨叨抬手收拾东西，他咬唇深呼吸了几下才继续动作，把桌子收拾干净，叠了几下抹布，又沾水擦了两遍桌子。
　　突然，他注意到了隔壁桌的视线，穿着长裙，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侧眸看他，见余沅看过来，女孩冲他笑了，余沅也回以微笑。
　　刚收拾好东西把抹布拿回服务台，南序町就从后厨走了出来，店外面又来了几个客人，坐着嗑瓜子的男人嗷嗷着要他去招待，余沅只好扔下抹布走向几人。
　　他看着刚刚冲着他笑的女孩和背对着他的南序町在说些什么，女孩的脸上都是笑容，还有一丝小雀跃，马尾辫甩了几下，两个人先余沅一步走出店里，他也没能看到南序町的表情。
　　余沅摇摇头稳下心神，刚点完单回去女人就塞给他几份外卖，余沅又紧赶慢赶地骑着车去送外卖。
　　第一单在乜城医院附近，他为了省时间觉得抄近路，一拐弯就见一辆熟悉的轿车停在路边，低调又内敛的黑色，余沅第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是刚刚南序町开的那辆。
　　他没敢上前，踌躇了一会儿，余沅还是决定咬咬牙往前走。拧着车把走出一小段路程后，他躲在绿化丛后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眼，就一眼，余沅想着，他只看南序町一眼就走，绝对不停留。
　　余沅愣住了，他手下无意识地用劲拧动，车子就往开始走。
　　车轮滚动，路过减速带时他没减速，车子狠狠地升起又重重落下，余沅一怔，被震得有些疼，连带着心脏也疼。
　　他看到南序町和女孩抱在一起，动作亲密，俨然一对热恋的情侣。
　　公交车上的女声播报着下一个目的地，余沅睁开了眼睛，今天在电梯里听到的说辞更加确定了他上一次的想法，也打破了那晚他唯一的幻想。
　　下了车走进小区，余沅刚踏上一层，一抬眼就见楼梯口站了不少人，挤挤攘攘的，人头攒动。他迟疑了几秒，又走了几步才看到那扇紧闭的铁门打开了，门锁处是被撬开的痕迹，穿着藏青色衣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又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前两个警察抬着担架出来，余沅最先看见的是一双脚，再往后是一袭白色的长裙，最后他看见一张发白的脸和女人颈间的青紫。
　　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有人捂着孩子的眼睛往楼上走，还有腿脚不利索的老人互相搀扶着离开，有几个好事者，胆子大的人往前攒动，却被警察拦着离开驱散。
　　有人跺着脚和余沅擦身而过，他措不及防地被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都趴在栏杆上发愣。
　　眼前发白，觉得脚下踩着的东西很不真实，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特别是被人撞到的肩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爬，锥心刺骨地痛过后又是万蚁啃咬般的绵痛，余沅捂着胸口有些呼吸不过来，他半蹲在台阶上喘息，弓身缓了好久。
　　“你好？”有个刚做完记录的警察注意到了蹲着的余沅，他收起笔往台阶下走，半拉着余沅的胳膊让他起来，“你没事吧？”
　　男警察把他扶着坐下，余沅放下手摇摇头，发白的脸色和嘴唇自然不会让人信服，见男警察还要喊同事，余沅索性挣脱开他的手，“没，没事。谢谢你关心了，我先走了。”
　　抚开男警察的手，余沅扶着墙壁往楼上走，没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楼道里。又有人从屋里走出来，他脱下鞋套看到愣在一旁的男警察，问他，“李响，愣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
　　“哦。”被叫的男警察高声回答，转身往楼上走，“关队，我来了。”
　　回到家，余沅愣愣地走进去坐到了沙发上。
　　他眼神发直，愣愣地看着同一个方向发呆，也不眨眼睛，动作僵硬，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沅好像听到了楼下警笛响起的声音，他没有动作，只是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过神，窗外已经一片漆黑了。
　　余沅猛地站起身，他直愣愣地走向阳台侧面单独辟出来的厕所里打开了淋浴头。
　　他没脱衣服只是直愣愣地站着，脑子里不停回想着刚刚女人苍白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沅又从厕所里冲了出来，他全身湿透着跑向客厅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冷漠的女声从对面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余沅跪在地上垂下手，手机还在响，他蜷缩着腿把自己抱成一团，“呜呜呜……，阿序——”
　　突然，他又伸手把手机捡起来，手机紧紧贴着耳朵，像是没听见那段女声一般，呜咽着说话，“阿序，我好怕啊。”
　　“她死了，那个人死了，如果我没给那个男孩那把伞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出去，不会出去的话就不会出车祸了，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们……”
　　手机屏幕灭了，余沅手机紧紧握着手机，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屏幕上，他鼻头通红，鼻涕眼泪都哭出来了，面色也憋得通红，捂着嘴巴让自己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静静的黑夜里，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只有一阵风刮过的夜风，悄悄经过。


第53章 名为自由的正春风
　　顾闻回来那天只有丁纨回去机场接他，其他能联系上的人也寥寥无几，要么就是抽不开身要么就是没时间。
　　刚下飞机，顾闻走过人潮就看到了站在原地的丁纨回，明明也不是很明显的位置，他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丁纨回。
　　至于为什么这样，顾闻得出了结论。
　　“什么结论？”正在开车的丁纨回挑眉，想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活来，只见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扭头，眼神从窗外收回来，笑着说，“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呗。”
　　丁纨回轻啧了一声，搭着方向盘拐进了另一个车道。
　　车厢里很安静，顾闻扭着身上的安全带没忍住动了动，总觉得安全带太紧，也许是他在国外的大草原过惯了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总觉得在这种钢铁森林中莫名地压抑。
　　红灯亮了，丁纨回长指搭在方向盘上敲动，顾闻抱臂坐着，他突然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丁纨回不动了，手指微曲耷拉着，“还行，总没有你过得这么自由。”
　　顾闻突然就笑了，绿灯亮了，丁纨回脚踩油门，又说，“也没有你这么有勇气。”
　　他们大学毕业后，顾闻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环游世界。
　　丁纨回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只是觉得荒谬，么。那时候他刚应酬完，从酒局上下来蹲在路边发呆，手指夹着一根不停燃烧着的香烟。他一口没吸，烟灰唰唰往下落，丁纨回坐在路牙子上开着免提听着对面顾闻的声音，带着雀跃，“丁狗，你要支持我啊……”
　　“这可是我第一次自己做决定，你作为我的好兄弟，我不想从你嘴巴里听见带有反对的字眼。”
　　丁纨回酒喝得有点多，他胃里很撑，脑子确实清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夹在手上的烟已经烧完了，他坐在路灯下，咬了一口仅剩的烟屁股，吐出一口烟圈后才说话，“顾闻，你他妈的——”
　　电话那头的顾闻笑了，丁纨回听着顾闻的笑声也没忍住笑了，“再见！”
　　顾闻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丁纨回联系过，直到有一天顾母的电话打到他手机里，丁纨回才知道顾闻也没有和他的父母联系过。
　　听着电话那头顾母的哭声，丁纨回第一想法是坏了。他稳下心神安慰顾母，“顾阿姨，顾闻前两天才给我发过消息，我当时工作太忙没回他，说不定是和我闹脾气了。”
　　他揉着太阳穴，抬手把面前的电脑按下，才起身走向阳台，呼吸到凛冽的空气，脑子才有一刻的清醒，“我一会儿联系他一下，看他能不能给你回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顾母忍不住哽咽道，“好好好，小回，你可一定要帮帮阿姨啊……”
　　没几秒，丁纨回听到关门声，顾父的声音就远远地传来，“打，现在就打，我要好好问问那小子。半年了，一个电话都不知道打回来——！”
　　“你说——！”顾母闹了，回头和他叫嚷，“要不是你说让儿子去什么他不喜欢的公司，现在儿子不声不响地跑到国外去了，说什么环游世界。”越说越着急，顾母没忍住哽咽道，“现在外面多乱啊，电视上天天说这个地方，那个地方又开始打仗了，要是，要是小闻有个三长两短……”
　　越说越怕，顾闻又回头拿着电话问丁纨回，“小回啊，你说小闻他——”
　　连顾父都挨着坐到顾母身边，嘴上不担心儿子，捏着报纸耷拉在腿上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
　　“阿姨您别着急。”丁纨回声音放轻，像是朦胧在风中，“肯定会没事的。”
　　“我相信他。”
　　顾闻的这句话像是定心剂，顾母没忍住抹泪，靠在顾父肩头，“小回，如果你联系上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丁纨回应了声好就挂掉了电话，点开那个半年没联系的电话号码，嘟嘟嘟几声，对面接通了。
　　如果说顾闻像什么，丁纨回一定会说，他像风的声音。
　　“喂！”顾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丁纨回还听到了呼啸的风声，猎猎作响，“丁狗——”
　　丁纨回轻嗯了一声，“在哪儿？”
　　“嗯？”似乎没想到丁纨回第一句话是这样，他似乎把电话拿远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又有些不真切，“我在人类的摇篮啊——！”
　　这句话似乎是喊出来的，迎着烈风，丁纨回没忍住把电话拿远了一点。他皱着眉，过了一会儿，又把电话拿近一点，隐约听见顾闻在和身边的人说什么，用他听不懂的语言。
　　“顾闻，顾阿姨他们很担心你……”
　　此话一出，丁纨回听到那阵风停了。
　　戛然而止，并非有了归处，他只是在路边停留。
　　顾闻拿着手机和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不远处蹲下，他视线下移，脚下那双已经穿了好久的运动鞋饱经风霜，顾闻仰头喝了一口水才说话，“我知道。”
　　他站起身踩踩脚下的沙土，回头朝车上的人摆手，说，“Ninaenda mara moja (我马上过去)”
　　“顾闻。”丁纨回长指耷拉在栏杆上轻敲，问他，“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个平安？”
　　对面沉默了几秒，顾闻跺了几下脚，沙土飞扬，弄脏了他的裤脚，“我前两个星期刚到这里，刚开始几天信号不太好，后面我又跟着他们去拍了几组火烈鸟的照片……”顾闻在丁纨回看不见的地方眨了几下眼睛，被晒得黝黑的皮肤衬托下，他的眼睛格外晶亮，在太阳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考到了资格证了，现在算是个半职摄影师了。”
　　“顾闻。”丁纨回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话，“我并不想听你说这些。”
　　“丁纨回。”
　　顾闻很少叫丁纨回的全名，他似乎不堪于这样的称呼。
　　顾闻看上去憨憨的，可丁纨回和他相处了十几年甚至是二十几年，他很了解顾闻。顾闻很精明，他聪慧能懂，很少有人看到他的这一面，在别人面前，他是个情商极高的人。
　　他们或多或少会有些性格缺陷，可顾闻并没有，他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打好交道。
　　因为他活得通透，所以才更加自由。
　　顾闻捏着手机，也许是信号时断时续的，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断断续续的，带着不真切感，像是飘渺的云。
　　他说，“我只是想做一阵自由的风。”


第54章 Jua lenye furah
　　顾闻出生在小资家庭，顾母是中学教师，家里是书香门第。顾父家里是做小生意的，倒卖一些pos机和碟片机，当年顾母和顾父是自由恋爱，在当时的年代说来就是门不当户不对，两人的感情却十分好，顾闻出生后顾父的生意也越做越好，可是顾母却在顾闻初二的时候得了病，顾父放下了当时已经蒸蒸日上的生意，把机会让给了合伙人，最后开了一个小公司，也勉强算是生活如意。
　　顾闻自出生起就被灌输一种思想，他是顾母拼了老命生下来的，要听话。
　　小时候的顾闻懵懵懂懂，过年回到顾母母家时他总是抗拒着回去，顾闻怕极了那些板着脸的人，他们不会给顾闻甚至顾父一个笑脸，甚至连一些表面的关心奉承话都不会说。
　　因为在他们心里，顾父就是配不上顾母，连带着顾闻他们也不喜欢。
　　慢慢的，顾闻学会了假笑，他会笑着逗着那些人开心，即使是他从来都不认识的七大姑八大姨，他总能说着好听的话去惹他们开心，顾母也笑了，她总会摸着顾闻的头夸他听话。
　　听话，什么是听话呢，顾闻不知道。
　　再次遇到丁纨回那一年顾闻十五岁，因为顾母工作变动的原因他们搬到了教师家属大院，每天顾闻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要和楼上楼下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会回以笑脸。
　　那时候逢人就会夸顾闻真有礼貌，真乖。
　　顾闻只能背着书包笑，等到踏上最后一层台阶他才能收回笑脸。
　　累，好累啊，顾闻想，他好像笑不出来了。
　　“顾闻。”什么时候听见这个声音呢，他被刚转进的班级里的几个人围着泼汤汁，他只能站在原地笑，那时候丁纨回从他身后的人群里站出来，餐盘被扔到其中一个人身上，有人见是顾闻，转身跑了。
　　执勤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疏散着拥挤的人群把顾闻和丁纨回带去了教务处。
　　路上丁纨回打量了他好几遍，对他说，“你笑起来真丑！”
　　原本低着头的顾闻应声抬眼，又笑，“可是我只会笑啊。”
　　在教务处门口站了一会儿，顾母就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教科书，像是刚从上一堂课赶过来。
　　“怎么回事？”教务主任把顾母带了进去，他们说了什么顾闻没听见，只是在顾母出来的时候脸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小闻——，妈妈以前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吗？”
　　“只要你对别人笑，他们会打你吗？他们为什么只会欺负你？”
　　丁纨回被顾母这一巴掌吓傻了，他眼疾手快地挡在顾闻面前，后一步来的丁母也上前去拦顾母，“诗盈，你打孩子干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你别拦我！”顾母挣扎着要往前走，丁母眼看拦不住回头对丁纨回说，“小回，你先带着小闻离开这里。”
　　丁纨回点头拉着顾闻的手想走，却发现他纹丝不动，好久才抬起脸，又是一张笑脸，只是满脸眼泪，“对啊，我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欺负我，因为我笑起来很难看吗？”
　　“可是我只会笑啊。”
　　那一天，是顾闻第一次学会哭。
　　那天之后，顾母就生病了，她每天都在接受煎熬，反思自己的过错，她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自己的儿子，只会一味地在顾闻身上索取却没有回报。
　　接到消息的顾父匆匆赶了回来，看着这个千疮百孔的家，他吸了一夜的烟，最后在凌晨之际和合伙对象打了个电话，他要退出此时的上市计划。
　　对方只是楞了几秒，顾父捏着手机哑着嗓子说，“我会承担所有的责任。”
　　那天之后，顾闻便不常回家了，他会跟着丁纨回大街小巷地乱窜，慢慢地顾闻便不只是会笑了，上了高中后，他就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住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还不是真正的自由。
　　环游世界这个念头早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在脑海里慢慢形成了，大学毕业那年，似乎是因为某个人的一句话触动了他心头的那根刺，他便毅然决然地背起行囊踏上了旅程。
　　听着顾闻的那句话，丁纨回没忍住掩手在阳台点了根烟，他猛吸了几口，才吐出烟圈，沉沉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和他们转达的。”
　　电话这头的顾闻转身，脚下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他索性褪掉鞋子踩在沙土上。
　　远处夕阳欲落不落，红色沙丘堆积成块，圆日就落在了上面。
　　顾闻挂掉了电话，只是在信息电波要断节的那一刻，他听到顾闻的声音，“丁纨回，我好像爱上了日落。”
　　最后一秒，他夹着手上了烟仰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点点星河，轻笑道，“落日快乐。”
　　车子七拐八拐，顾闻睡着了。再醒来时驾驶座上已经没有人了，他松开安全带走出车门，丁纨回正在弯腰在草丛中找什么，他没忍住走近在对方屁股上拍了一下。
　　“卧槽——”顾闻声音很大，他眯着眼睛笑，“丁狗，你屁股可真翘——！”
　　丁纨回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滚蛋——，别耽误老子找猫。”
　　“嗯？”顾闻侧头从他身后往前看，绿油油的草丛里钻出来两只小猫，喵喵叫着去围丁纨回的裤脚，“嗬，长得真肥！”
　　说着他弯腰伸手要去抱其中一只，被措不及防的利爪抓了一下，顾闻嗷嗷叫着往后躲，“卧槽，这猫怎么比我见过的狮子老虎还要凶啊！”
　　“哈哈哈哈。”丁纨回笑得贱兮兮的，幸灾乐祸的品质在此刻显现出来，他抱着其中一个撸了几下毛才挑衅般地从顾闻挑挑眉，“人品问题。”
　　“卧槽，你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毒！”顾闻朝他伸伸手，丁纨回没理解他的意思，起身从车里拿出两根火腿肠，自己剥开一根，另一根扔给他，“吃吧。”
　　“老子不是猫！”顾闻甩甩手里的火腿肠，怒视他，“不吃火腿肠！”
　　“你不是饿了？”丁纨回自己咬了一口，剩下的弄碎扔给面前的猫咪。
　　“……”顾闻愣了一会，最后还是把火腿肠送到了嘴巴里，吐槽道，“果然饿了吃什么都是香的。”
　　丁纨回托腮看着一人两猫吃得欢，没忍住笑了，他眼神看向天边的云霞，透过那层红色霞光在仰望着什么。
　　“喂！”丁纨回起身踢了顾闻两脚，轻轻的，没使劲，问他，“那次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爱上了日落，那是什么意思？”
　　顾闻抹着嘴巴站起来，伸着拦腰仰头抬眸，深呼吸了几下，扭头看他，“字面意思。”
　　“自由的味道？”丁纨回问他。
　　顾闻摇头，“不，很压抑。”
　　“哪里？”
　　“这里。”顾闻伸手指着顾闻，手指往下落，来到他心脏的位置，“你很孤独。”
　　“放屁！”丁纨回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又笑笑，问他，“你是不是饿疯了。”
　　朝顾闻招招手，他打开车门，“走吧，请你吃饭。”
　　“丁纨回。”顾闻站在原地没动，他整个人站在红色的霞光下，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丁纨回一愣，回避着那双眼睛，“怎么了？”
　　“那次你对我说的话我听到了。”
　　“什么话？”丁纨回有些漫不经心，他手指没忍住在车门上刮了一下，满手的灰尘，抿抿手指，好像该洗车了，丁纨回想。
　　“Jua lenye furaha”
　　丁纨回听不懂，觉得顾闻在耍他，“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闻敛眸，他在说，落日快乐，也祝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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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ua lenye furah”为斯瓦希里语，译名：落日快乐


第55章 Romantisch
　　顾闻的欢迎宴设在了“迟早”，他几乎第一时间发了条朋友圈，似乎在和全世界宣告他回来了。
　　郑筝拿着片子和刚做好的调查表往办公室走时内心煎熬极了。
　　上次她跟着南序町查房，下楼路上遇见了罗鸣恩和几个其他科室的医生，她当时第一时间就是要走，谁知南序町抬脚进了电梯她也只好跟着走进去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电梯里已经有三四个人了，南序町先进去后她也跟着进去了，身边一群高个子的男人围在她身边，郑筝突然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脚步虚浮着站着，只希望电梯能赶紧到，可是天不遂人愿，几个人竟然开始聊起来了。
　　南序町话不多，只是有人提到他了才会浅浅点头或者嗯一声，郑筝更不敢说话了，只能低着头听他们聊天，只是在有人问她要不要去吃饭时下意识地抬头问了南序町一嘴。
　　有人抓住了猫腻，在狭小的电梯间开起了玩笑。
　　郑筝如坐针毡，电梯门的叮声拯救了她，罗鸣恩本来没打算管，南序町也没说什么，但是眼看两个人越来越八卦只是提醒道，“你们两个，郑筝是南医生带着的实习医生，自然要走得近一点，有些话不要说得太过分了。”
　　被提醒了一嘴的两人也住了嘴，其中一个人讪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就是开开玩笑，以后不会再说了。”
　　郑筝摇摇头，抱着手里的东西不说话，南序町抬步往前走，他并不在意这些玩笑话，不存在的东西怎么也成不了真的。
　　南序町怕麻烦，有时候他不屑于去解释，怕麻烦的人也怕麻烦的事情。
　　看着满脸歉意对着自己道歉的男人，南序町忍着心下的烦躁，他对外人总是会落下两三分冷漠，最后还是说，“没事。”
　　办公室里没人，郑筝敲着门进去，刚进门就见南序町拿着手机低头皱眉，显然心情并不是那么美好。
　　“师哥……”郑筝抱着东西走近，南序町放下手机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嗯，我知道了。”
　　郑筝有些诧异，她甚至都没有说话，南序町就已经明白了她此行的目的。
　　示意她找个椅子坐下，南序町开始翻看郑筝抱来的东西，足足有十几份文件，南序町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却总能精确无误地找到郑筝遗漏或者是模糊不懂的点。
　　郑筝眼神往文件上看，手里的笔记随时记着南序町说下的重点以及一些难懂的杂疑处，不知道过了多久，郑筝才刚发现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
　　她猛地站起身，正在看文件的南序町也扭头疑惑地看她，似乎不明白此刻郑筝这看上去怪异的动作和行为。
　　“怎么了？”南序町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把东西递给她，“大致的细节脉络我已经看过一遍了，有一些小精专的问题你也记下来了吧？”
　　“记下了记下了。”郑筝小鸡叨米般点着头，“实在是不好意思，耽误师哥的下班时间了。”
　　南序町摇摇头，显然是没在意，反而让她回去多查查资料，尽量把手头的几个任务做好做漂亮。
　　到了地下车库，南序町一看手机已经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打进来了，很多都是同一个电话号码，他还是点开那个红点一点一点地扒拉了一遍，最后才把手机扔到一遍，发动车子出了医院。
　　再到“迟早”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三十分了，南序町找了个位置停车才走进酒吧。
　　他走进门在里面环视了一圈，看了十几秒后收回眼神往手机上顾闻发来的指定地点走。
　　南序町长得高，身板也正，样貌也是极好的，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宋稚端着酒从林醒身边过去，趴在吧台上示意他过来。
　　“干嘛？”林醒放下托盘走到宋稚身边，看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就觉得他憋着一肚子坏水。
　　“你看……”顺着宋稚手指的方向，林醒看到了走在人群中的南序町，他收回目光把酒递给坐在吧台附近的一位客人，才说，“怎么？你看上了？”
　　“卧槽——！”宋稚爆了句粗口才挨着林醒说了句什么，只见原本焉兮兮的林醒瞪大了眼睛，一脸狐疑地说，“不可能吧？余沅哥怎么会喜欢男的？”
　　宋稚啧了一声，显然不满于林醒这个榆木脑袋，“直觉，这就是身为gay的直觉。”
　　林醒没忍住笑了，“宋稚，你的直觉包不包括喆哥啊……”
　　“什么意思？喆哥……”宋稚摇摇头，“喆哥我还真看不出来……”
　　林醒没说话，端着托盘走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宋稚朝他的背影哧了一声，背后突然传来王喆阴森森的声音，“宋稚——，又偷懒？”
　　宋稚听到声音险些蹦起来窜到天上去，他猛地回头，半个身子都要越过吧台去拽王喆的手，“喆哥——，喆哥我错了，我不该在上班的时候偷懒，我马上工作，马上去……”
　　宋稚边说边跑，嘴里还咒骂着林醒这小子不提醒他，又想起来刚刚林醒意味深长的眼神，也不知道王喆刚才听了多少。
　　突然，宋稚一个不注意又撞上了一个坚挺的胸膛，脑袋狠狠磕在对方身上，宋稚整个脸都要拧成麻花了，他捂着额头抬头想道歉，“对，对不起……，我，我——”
　　“宋稚，你没事吧？”
　　“嗯？”宋稚抬眼去看眼前的男人，徐演一脸关切的表情就落在了他眼底，“徐演？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还在看他额头的伤口，宋稚索性放下了手，他皮肤白，这一撞没收着力气，宋稚的额头就红了好大一片。
　　“怎么这么严重？”徐演拉着宋稚的手就要带着他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我们赶紧去医院。”
　　“我没事……”宋稚拽着徐演的手不肯走，两人争执了一会儿，宋稚咬着牙说，“我从小就这样，神经比平常人要敏感一些，但是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卫理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他低头对宋稚说，“你带着他去后面那冰袋冷敷一下。”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这里就交给我了。”
　　“谢谢理哥。”宋稚拉着徐演的手往后面走，经过吧台的时候顺手给王喆要了两个冰袋。
　　王喆眼神玩味地来回看了徐演几眼，才看向他红肿的额头，“小稚，这位是……”
　　宋稚正低头拿着冰袋，一抬头就看到王喆的眼神，又想到刚刚林醒对他说的话，他护食般扑到徐演身前，张开手臂对王喆叫道，“这是我男朋友！”
　　正在低头看他的徐演一愣，下一秒手就被宋稚紧紧牵上了。宋稚走得很快，徐演脚步也跟着他的步伐，两人穿过人群，往寂静处走。
　　徐演看着宋稚牵着他的手和隐藏在黑暗里的半张脸，没忍住笑出声，“慢点。”
　　“卧槽——！”顾闻没忍住张开嘴巴，没咽下的酒就撒了一地，坐在他旁边的丁纨回极为嫌弃地睨了他一眼，动了几下屁股和他拉开了距离，又听见顾闻说，“徐演那小子是个gay？！”
　　顾闻他们定的地方是个卡座，来得人有南序町，唐润茵和丁纨回再加上徐演和其他几个不太熟悉的人，几个人拼拼凑凑凑成了一桌。
　　刚刚他们正在喝酒，谁知道徐演眼神一转不知道看见什么了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顾闻以为他看见谁了，随口调侃了一句，“徐演干嘛去？！尿急啊——？”
　　他声音大，几个人也看着徐演的背影，谁知道他就迎面穿着马甲的服务生撞上了，顾闻笑着说他倒霉，没想到下一秒两人就亲昵地蹭在一起去了后面。
　　“卧槽！卧槽！”丁纨回坐得离顾闻远了些，顾闻就攘着另一边闷头喝酒的南序町，“南序町你看见没？！”
　　没人理他，顾闻还在说话，谁知道两人消失的地方又出现一个人，顾闻的叫声更大了，“卧槽——！”
　　“那是不是余沅啊？！”顾闻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往那个地方看，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穿着黑色马甲的男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丁纨回实在是受不了顾闻喝完酒就兴奋的样子，拿起一块切好的哈密瓜塞进他嘴巴里，“是是是是。”
　　“要不现在把他喊过来喝一杯？”丁纨回这个提议一出，卡座里瞬间安静一片，都看向他，顾闻也回头，他认命地摇摇头，起身走了出去。
　　顾闻把塞在嘴巴里的哈密瓜拿下来边咬边吃，看着丁纨回和余沅的背影，又看着南序町毫不意外的表情才出来个大概，“你们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了？”
　　众人点头，连南序町也点了几下头，动作幅度很慢，但是很认真。
　　“当年高考之后他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到现在，已经……”顾闻皱眉计算着时间，“已经六年都没见了，没想到我和他再次重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唐润茵坐在单座小沙发上了，晃了几下酒杯，拿过一个小橘子扔给顾闻，“赶紧吃吧，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巴。”
　　顾闻呵呵笑了几下，就见余沅跟着丁纨回走了过来，顾闻急忙起身给余沅打招呼，“余沅，好久不见啊！”
　　顾闻满身酒气，给了余沅一个大大的拥抱，全身的力气都挂在了余沅身上，站在他身后的丁纨回帮着他撑了顾闻一下，才把人弄到沙发上坐着。
　　“好久不见。”
　　顾闻喝醉了不耍酒疯，就是对人比平常更热情一点，闷头睡一觉，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丁纨回引着余沅坐下，几个阔别多年的好友坐在一起聊聊过去。
　　余沅来得晚，只有挨着唐润茵的一个单座小沙发，好巧不巧，他对面坐着南序町。他顿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顾闻醒了一会儿酒就要余沅喝两口，余沅也没拒绝，笑着拿着杯子喝过了。
　　没有人问当初余沅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离开，也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低头喝酒。
　　卡座里的人都三三两两地聊天，余沅和身边的唐润茵也慢慢开了话头，唐润茵剪了个利落的短发。她毕业后留在了乜城做了一名中学老师，家里支持，连唐润延也出奇地没反对，反而尊重她的选择。
　　余沅从唐润茵嘴巴里听到顾闻的故事时没忍住看了他一眼，感叹道，“顾闻很勇敢。”
　　“是啊。”唐润茵喝了一口酒问他，“你呢？”
　　余沅一愣，手指紧紧地捏着玻璃杯，又听唐润茵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好。”
　　中肯又谨慎的回答，余沅垂下眸子不说话，也没发现坐在对面的人看了他一眼。
　　又聊了一会儿，顾闻嘴巴里的环游世界行程已经到了第四站了，“德国……我在德国呆了半年……”
　　突然想到什么，他搂着身旁南序町的脖子，对着众人笑道，“对了，南序町好像也是在德国留学的。”
　　当事人没说话，只是处于礼貌和耐心点头算是回应了顾闻的话，“嗯。”
　　有人好奇地问顾闻，问他在德国都做了什么，顾闻想了又想，说着他在德国见到的人和事，提的最多的就是浪漫这两个字。
　　“浪漫主义诞生在德国。”
　　浪漫这个词本身就很浪漫，余沅觉得这个词和南序町很搭，感性且富有诗意。
　　南序町是Romantisch。
　　顾闻喝醉了，他大着舌头说话，说他在德国被人表白过，只是他当时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德国。
　　余沅看了眼时间，和唐润茵低头说什么，起身要走。
　　顾闻似乎忘了那句话怎么说了，他扭头看着南序町问他，“南序町，我喜欢你用德语怎么说？”
　　余沅抬脚经过卡座，要往外走，他脚步很慢，一步一步沉下去，顾闻还在闹，最后在他经过的时候听到了南序町的那句话。
　　南序町说德语很好听，又沉又慢的回答，“ich mag dich”
　　余沅抿唇走过，心脏不停地噗通乱跳，垂下的眼睑也微微颤抖。
　　等到他的背影远了，南序町才端起酒杯在对面那个已经空了的酒杯上碰了碰。
　　唐润茵在和身边的人聊天，放下酒杯就听到清脆的碰杯声。
　　玻璃顿感声中带着一丝隐藏不下已经溢出来的酒，“Meine Gelieb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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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eine Geliebte是德语“我的挚爱”的意思


第56章 缚
　　顾闻是在年后的一天离开的，他一个人，提着一个小箱子朝他们招招手。
　　余沅和丁纨回去送他，他们在机场分别。
　　“他要去哪里？”余沅看着渐渐消失的背影，没忍住说，不像是在问身旁的丁纨回，也不想是在喃喃自语。
　　“去哪里？”
　　丁纨回重复着余沅的话，三个字很短却又很长，他说得很慢，咬字很轻，最后的那个问句尾音带着微微上扬的疑惑，他似乎也在迷茫。
　　出了机场，丁纨回开车要把余沅送回去，问他，“你要去哪里？”
　　又是这个问题，余沅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扣弄着紧绷的安全带，低着头垂眸思考，“我今天休假。”说着他又抬头，“我好像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丁纨回歪头，手臂抵着方向盘，手掌微微托着头看他，“我明天就要回川城了，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余沅没说话，低着头像是在思考问题，丁纨回也没催他，反而气定神闲地打开广播放歌。
　　一首歌放完，余沅才抬起头，问他，“我想去刺青。”
　　正在跟着歌曲哼唱的丁纨回一惊，“什么？”
　　“顾闻说的，你认识那个刺青的老板。”余沅双手沉沉放到腿上，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宣告什么一般，“我想让你带我去。”
　　丁纨回不说话了，他只是点点头便发动了车子，“我带你去。”
　　顾闻肩头上的纹身是他在初三那年纹的。原因很简单，他的左肩有个很丑的疤痕，是和别人约架的时候背被人偷袭，从后面来了一刀，他身上就落了这道疤。
　　那时候也是他刚认识安题的第一年，是安题经过救了他。
　　两人相遇的场景不美好，那时候安题提着一袋子蔬菜从巷口经过，听见声响扔下袋子随手抄了一根棍子就往巷子里走，他看到了被打得如同死狗一样的顾闻。
　　对方没向他求救，反而从地下抬起脸看着他吼，“妈的——，怎么还有援军？！”
　　最后满脸青肿的顾闻看着安题挥着手里的那根木棍把他救了出来。
　　“喂！”安题抬腿坐在店前，伸手按灭了烟头，看向正在舔着糖葫芦吃的顾闻，“小鬼，你肩膀上的伤……”
　　“没事。”顾闻张嘴咬下来一颗糖葫芦，酸涩的山楂球把他原本就肿成猪头的脸变得更加难看滑稽，安题没忍住笑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是以后留下了疤可就不好看了。”
　　糖葫芦滚落在桌面上，顾闻抬起头，“啊？！还会留疤？”
　　“不一定。”
　　“不行不行。”顾闻猛地站起身朝着安题喊道，“安哥，有没有其他办法不留疤啊，万一被发现了……”
　　“发现什么？”安题挑眉，“发现你打架啊？！”
　　顾闻无话可说，他瘫坐到椅子上，眼神突然撇到安题耷拉在桌沿的手臂内侧纹了一串英语字母，看上去像拼音。
　　“xu……”顾闻还没读出声，他姿势怪异，头歪得难看，那只白皙的手臂就收了回去，他笑着问，“安哥，你手臂上纹的是什么啊？”
　　“你这个小孩儿不必知道。”安题撵着他出去，“行了，药都帮你上过了，以后不许在这里打架！”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闻的肩膀上的那道伤口还是留下了丑陋的疤痕，不大，但就是遮不住。
　　丁纨回揪着他的衣领子看，顾闻也由着他看，两人站在树荫底下吃着冰棒，突然，顾闻高声叫道，“丁狗，我们去刺青吧！”
　　“刺青？”丁纨回放开手，颇为嫌弃地把手指在顾闻身上捻了几下，觉得手上黏黏糊糊的，才甩甩手道，“去哪里？”
　　顾闻抬脚跑走了，烈阳炽目下，丁纨回看到顾闻回头招手对他笑，“总会找到地方的。”
　　后来不知道是天意如此还是顾闻的那句话，他们还是找到了那家刺青店。
　　那家店在巷口交界处，四通八达的小巷口挨着那家小小的刺青店，名字就叫做刺青。
　　招牌不大，斜挎地耷拉在店门上，青藤爬满招牌周身，确实带着一点青的意思。
　　店里没几个人，染着非主流发色的几个不大的少年，顾闻总觉得对方还没有他们大，他门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才有其中一个人拍拍躺在沙发上的人，顾闻才发现沙发上还躺着一个人。
　　对方似乎醒了，猛地坐起身来，不同于其他颜色各异的头发，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顾闻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男人单手搔着头发，显然是有些起床气，啧了一声才问，“打扰老子睡觉！”
　　其中一个染着蓝红发色的少年小声说，“贺哥，他们是来刺青的。”
　　男人又嘶了一声，单腿曲起，黑色工装裤衬出细瘦的脚踝，他懒洋洋地扭头看向两人，问，“谁要刺青？”
　　顾闻举起手，像是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一样，“我，是我。”
　　男人直起身来，顾闻才发现男人很高，至少要高他一个头。对方走近低头看着他，打量了几下又转了几圈才问，“哪里？”
　　顾闻愣了一下，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利落地把短袖给脱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连丁纨回的眼皮都忍不住跳了几下，男人脸色如常，靠近他肩膀处的那个疤痕看了一会儿才问他，“成年了没有？”
　　“成年了。”
　　顾闻撒谎了，丁纨回没说话，男人又看向他，“你是他同学？”
　　丁纨回点点头，“是。”
　　男人又不说话了，他考虑了一会儿才示意顾闻进屋，丁纨回没动，站在原地等着顾闻。
　　顾闻再出来时，丁纨回才发现他脸色发白，男人跟着他从屋里走出来，嘱咐了他们几句注意事项，摆摆手就赶他们走了。
　　回了家，丁纨回才看到顾闻肩头的刺青，是棵光秃秃的树，枝杈乱杂，但是把那道丑陋的疤痕遮得严严实实。
　　他趴过去凑近了看，树的颜色接近于墨绿，又带着勃勃生机。
　　“怎么样？”顾闻扭着肩膀问他，“能看出来那道疤痕吗？”
　　丁纨回摇摇头，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他心里莫名的烦躁。
　　丁纨回带着余沅回去了地方，他开着车七拐八拐地走进小巷，最后车子还是停在了巷子外面。
　　他们步行着往里走，记忆里的地方还在，
　　丁纨回抬手推开门，有人听见声音出来了，还是一张熟悉的脸，不过男人身边多了一个人。
　　“贺哥……”丁纨回推开另一扇没推开的门，余沅跟着他走了进去。
　　院子很小却很干净，四周是矮小的小房子，旁边一面种满了绿植，长藤顺着爬上了墙壁攀附着生长。
　　“你怎么来了？”男人一愣，似乎没想到丁纨回会在这里出现，丁纨回笑了，“来这里当然是给贺哥介绍生意的。”
　　“是么。”男人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先进屋搬出来两个凳子，递给身边穿着长风衣的男人一个，又给了丁纨回一个，招呼着余沅，“你跟着我进来。”
　　余沅丝毫没有犹豫，抬脚跟着男人走了进去。
　　丁纨回有些无聊地打量起身边的男人，很瘦，不高，全身萦绕着一种无聊的气息。
　　他们没聊天也没说话，只有偶尔风吹过青藤的声音在两个人只见做消除尴尬的慰藉。
　　他们很快就出来了，男人走在前面，丁纨回就见身旁还在椅子上淡定坐着的穿着风衣男人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男人见他走过去，皱眉问他，“栗倦，你怎么了？”
　　“没事。”栗倦摇摇头，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药水味，男人身后的余沅走了出来。
　　丁纨回起身问他，“怎么样？”
　　余沅笑笑，还回头对男人道谢，“谢谢贺哥。”
　　临近中午，两人找了家餐馆吃饭。
　　下午丁纨回开车带着余沅去了南湖公园，那里没多少人，少数闲逛的大部分是老年人和系着红领巾背着书包的小孩子。
　　两人迎着风围着栏杆散步，丁纨回很健谈，他总是能找到话头和余沅聊起来，聊大学生活，聊他的工作，聊工作中遇到的人和事。
　　说着说着，余沅发现丁纨回的声音消失了，他抬头去看，对方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其实……我这些年没谈过几个对象，但是他们都像你。”
　　丁纨回突然弯腰低头靠近他，余沅想躲，被他抓住手腕拉近。
　　余沅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张脸，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地呆楞在原地，大脑的保护机制告诉他动起来，推开他，可是身体却动不起来。
　　他只能看着那双唇越靠越近，最后落到他嘴角一个轻飘飘的吻。
　　“丁纨回——！“余沅被放开了，丁纨回被猛地推开。因为动作惊起了身后南湖的一大片海鸥，白花花地扑腾飞起。
　　丁纨回腰抵着栏杆伸展双臂冲着余沅喊道，“余沅，我喜欢你！”


第57章 苦涩如歌
　　“忘了南序町吧！”他走近余沅拉起他冰凉的双手，“我愿意做你的太阳。”
　　余沅还是没有反应，丁纨回捧着他的双手放到唇边，“嗯？忘了他吧。”
　　“对不起。”好久好久，余沅才恍然惊醒般，他退着脚步，双手也抽了出来，“……对不起，我，我还是喜欢他。对不起……”
　　“即使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即使他心里再也没有你的位置。”丁纨回突然有些不解，他茫然问道，“你还是喜欢他？”
　　丁纨回往前走要把余沅搂进怀里，却被他推攘着胸膛推远，黑色大衣被带起，余沅被半抱着裹进了丁纨回的衣服里，他伸直手臂低头哭泣，眼前一片迷糊。
　　眼泪大颗地落在地上，啪嗒啪嗒地碎成几瓣，“……喜，欢，我，我喜欢他……”
　　他抬起头，脸色带着鼻头通红，眼尾带着泪痕，“除了他，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
　　丁纨回愣住了，他堪堪抬起的双手还是重重地落了下去，“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丁纨回把余沅送回了家，只是到小区门口余沅就下车了。
　　“余沅。”丁纨回降下车窗，问他，“我们还能，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当然。”余沅摆手，笑着说，“我们一直是朋友啊。”
　　车子开走了，只是在回酒店的路上，等红灯的间隙。丁纨回抽空给顾闻打了个电话，对面接得很快，像是刚刚下飞机。
　　“喂。”对面很吵，丁纨回听见顾闻依旧很大的声音，他把手机拿的稍远了一点，问他，“顾闻，你到哪里了？”
　　对面静了一秒，他才大声笑道，“到了总会到的地方。”
　　刚回到家，余沅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打开一看是李暖发来的消息。
　　【李暖】：余沅哥，你在吗？
　　余沅刚打好在字还没发过去就见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李暖】：[图片]
　　【李暖】：[图片]
　　【李暖】：[图片]
　　余沅边倒水边点开图片看，发现是李暖在网上找到的几个评价和口碑都比较好的餐馆，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类似于大杂烩。
　　【李暖】：余沅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余沅】：我都可以，没有什么忌口的。
　　【李暖】：这样啊……
　　接着对面又发来一个苦恼的小表情，看来李暖是想了很久了，余沅看着其中一张图片，觉得有家店的面食还挺好，准备发过去消息就见对面又来了消息。
　　【李暖】：对了，余沅哥，你不是白天还在炒饭店兼职吗？
　　【李暖】：我们去那里好不好啊，说不定你月末的时候还能多拿点工资。
　　掰开药盒，余沅塞了几颗药吞进嘴巴里，他才拿起手机回了个消息。
　　【余沅】：行啊，你喜欢我当然欢迎。
　　他们吃饭那天是星期五，余沅白天刚忙活完，晚上炒饭店里的人也很多，只是没有那么忙碌。余沅一进店，男人就看到他了，吐了嘴里的瓜子皮问他，“你怎么来了？我们这儿可不给你晚工的钱。”
　　余沅没说话，只是让李暖坐下，走到服务台点单，“在晚上，我是来消费的客人。”
　　男人狠狠地忒了一下，颇为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在我这里，你就是我们店里干活的狗，拿着一天的工资也是要干活的狗。”
　　“张吉，你不要太过分了。”余沅咬着牙瞪他，男人不仅不怕他，反而趾高气昂地看他，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李暖坐在原地打量店里的环境，眼神一转就看到余沅紧握的拳头，怒目圆整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她急忙起身要往余沅那里走，只见对方松开手转身走了回来。
　　“余沅哥，你没事吧？”李暖揪着手里的包包又坐了回去，她试探性地问道，“要不然我们换家店吃吧？”
　　也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边的，他恶狠狠地看了李暖一眼，吼道，“换家店也行。你先把钱交了，单子我都给你递到后厨了，你起码要赔偿我们的损失啊——！”
　　男人声音大，没一会儿店里吃饭的人就被吸引了目光，李暖脸皮薄，坐在原地不知所措，“余沅哥……”
　　“没事。”余沅扯出笑来安慰她，“我去后厨看一眼，要是还没做上，我们就走。”
　　李暖点点头，看着余沅起身走向了后厨。
　　意外发生得突然，李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后厨响起尖叫的女声，刺耳又嘈杂。接着她身边的客人连带着门口徘徊的客人都一窝蜂地冲进了后厨。
　　李暖双腿打颤，脑子发懵，耳朵却听到有人说，打架了，还见了血。
　　她扔下手里的包就往人群里冲，嘴里还嚷叫着，“余，余沅哥——！”
　　后厨里，余沅已经和张吉扭打成一团，他伸手给了对方一拳却被蹬得老远，后背撞到架子上，他感觉身上的肋骨都断了几条。
　　张吉还在边打边骂，嘴里说着，“要死不死的病鬼，穷酸货，你敢打我——！”
　　说着手上又要去掐余沅的脖子，却被攘着抵在桌边，他手上胡乱扑腾，摸到了冰凉的刀柄。女主人蹲在一旁哭喊着打架了，杀人了。男主人从厨房走出来，却被张吉胳膊一甩推倒在一边，门口围着一群人，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余沅想吐。
　　他胳膊上一凉，左臂上的血就立马涌了出来，张吉踉跄了几下，围观的人退着往后躲。
　　他举着手里的破旧钱包冲着余沅笑，“你不是想要这个吗？”手又挥了挥，挑衅道，“来拿啊。”
　　余沅没动，他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破旧的钱包，左臂的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往下落，张吉还举着钱包大声叫嚷，指着余沅喊，“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店里的这个员工可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众人一嗬，李暖也挤进了人群，恰好听见张吉的话，一楞，就听见他又说，“他钱包里放着的照片就是他那个男朋友——”
　　说着他就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钱包去拿，余沅站着没动，瞅准时机扑向张吉，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又扭打成一团。
　　李暖慌张地拿着手机打电话报警，还没拨出去，警车的鸣笛声就在店门口响起，她腿一软，瘫坐在了原地。
　　再从警局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李暖因为是无关人员没进去，余沅出来时王喆还站在警局门口等他。
　　“喆哥……”余沅咬着唇走向王喆，“麻烦你了……，罚款我会尽量还给你的。”
　　王喆见余沅出来及时把烟头掐了，看了眼他左臂的绷带，问他，“伤口严重吗？”
　　余沅摇摇头，“没事，不严重。”
　　“行了，钱就从你工资里面扣。”王喆看着余沅可怜兮兮的样子，明明看上去是人畜无害的乖软样子，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竟然回来警局保释余沅，“吃饭了没有？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余沅扯扯身上的外套，才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王喆又沉默着看着他的动作，只好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真的不需要我送你？”
　　“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回去。”他伸手指指离警局不远的公交车站牌，示意他自己可以回去，“真的麻烦你了。”
　　王喆开车走了，余沅坐着等了一会儿，放空脑子，他好像有点找不到方向。
　　坐着车到了地方，他没再走几步，只是疲惫且动作缓慢地坐在马路牙子上，他想抽烟。
　　自从做完手术后，余沅就把烟给戒了。可是此刻他却觉得心里鼓起了一个很胀很胀的气球，烦闷和委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几乎要把他给憋死。
　　梧桐街是个刚翻新的青沥路，晚上十二点，宽阔的街道萧瑟极了，余沅捧着脸仰头看着身边的路灯，昏黄的灯光发出并不耀眼的刺痛，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仰着头看向扑火的飞蛾，一次次的牺牲，余沅却觉得嘴巴很苦。


第58章 向生而死
　　“余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余沅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竟然听到了南序町的声音。
　　不带有一丝情绪，沉沉地坠在风里，飘渺又极轻。
　　他胡乱了抹了几下脸，回头去看，有人长身而立站在那里，站在他身后。
　　西装革履的男人倚在车旁，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上，余沅坐在原地看着男人走近，才发现他眼底的青色和眼里的血丝，南序町整个人颓废极了，不休边幅，连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的脚步停了，就在离余沅不远处站着，静静地看着他。
　　余沅慢慢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把左臂用外套遮住，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很清楚地看到男人脸上的表情，虽然颓废但是依旧好看的脸。
　　他的眉微微皱起，眼底藏着余沅看不清的情绪，像是隐藏在冰山底下的细流，让余沅摸不着头脑。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路灯旁霹雳啪嗒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头，望着接近漆黑的夜色，目光又转向路灯发出的昏黄灯光。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样的灯光，南序町想。
　　“怎么了？“余沅看着他近乎停滞的动作和沉重的呼吸，这种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太响亮了，响亮到他都听不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了，他迫切地想结束这种近乎窒息的沉默。
　　“你说……”南序町终于把头低下了，他看够了那片灯光才把目光移到余沅脸上，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味他喝过的一款苦咖啡，越品越苦。
　　“飞蛾明明知道那片光明之处是死亡，为什么还要扑过去呢？”
　　余沅愣住了，不明白南序町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他开始在心里猜度着南序町的意思，是在嘲讽自取灭亡的飞蛾还是又别的寓意。
　　他想了又想，在脑子里推翻了无数猜想，最后才明白，南序町并没有在等他的回答，他的内心早就有了答案。
　　“我能上去坐坐吗？”
　　“现在，很，很晚了。”
　　南序町像是喝醉酒了一样，他喃喃自语道，“不行吗？真的，不行……”
　　余沅抿唇，他抬头看向南序町的眼睛，严词拒绝道，“不行。”
　　被他拒绝的男人站在原地，微微耷拉着头，不名所以，余沅狠心撇下眼神，“你赶紧回去吧。”
　　“回去？”南序町问他，“回哪里去？”
　　“回你家。”
　　“可是我没有家啊，那个说要陪我一辈子的人离开我了。”
　　余沅一怔，狠下心来抬起的脚也再也起不来了，他转身走向南序町，才发现他身上萦绕的酒味。
　　“你喝酒了？”不知道是他身上的味道太淡还是余沅离得太近，直到走近南序町余沅才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一点点。”
　　南序町直愣愣站在原地，嘴巴里嘟囔着说话，眼底却一片清明，眼瞳紧紧盯着面前的余沅。
　　“喝酒了还敢开车？！”余沅怒了，他半拉着南序町的胳膊把人搭在自己肩膀上，问他，“你还能不能走？”
　　身后的人不回答了，余沅以为他醉晕过去了，扯着他的胳膊要带着他往家里走。
　　楼梯口太窄，余沅的左臂还包着绷带，他只好把南序町半抗在肩上慢慢往上移动。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在楼道里，余沅现在只求没人出来骂他扰民。
　　两个人分开这些年余沅虽然长高了不少，可就是比着南序町矮半个头。他搂着南序町的胳膊往上走，右臂发力，才走了两三个台阶，余沅累得不停喘息。
　　但是他又不敢大喘气只能憋着嘴巴从鼻子里呼吸，偶尔张嘴呼出几口热气。
　　从南序町的角度去看就能看到他不时吐出来的红舌和通红的脸颊，鬓发也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余沅只能单臂抵着墙壁休息，他没忍住对南序町小声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沉啊？”
　　抱怨完之后余沅又拉着南序町的胳膊把他往楼上带，开门进屋，才把南序町安置在床上。
　　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余沅弯着腰把南序町往床上抬，不知道是腿软还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倒在了南序町身上。
　　余沅听到身下人小声的“唔”了一声，发出了不小的抗议，他急忙踩着床要站起来，又一个腿软，双手就按倒了南序町胯下，这下抗议声又大了一点。
　　余沅也没忍住嘶了一声，左臂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他此刻是以极其怪异的自己趴在南序町身上。
　　余沅的床很小，南序町身高手长，这张床堪堪能把人装下，只是再睡一个余沅就有些困难了。更何况余沅现在整个人都挂在南序町身上，手下的触感慢慢变了。
　　余沅右脚踩在地上，左腿半跪在床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依靠着这双手支撑着，左臂受伤，他能能慢慢移动左手的位置再撑着右手起来。
　　眼看着就要起来，余沅没忍住动了下脚，乱放的家具就出现在了他脚下，那是一个小沙发，平时余沅吃饭什么的都坐在上面，这下成了罪魁祸首，他左臂一松劲儿，下巴就磕在了硬邦邦的东西上。
　　“唔——”余沅捂着下巴小声惨叫，索性趴在南序町身上不起来了，他弓着身子去拍南序町的手臂喊他，“南序町！……南序町？阿序？”
　　没有反应，余沅捂着下巴偷笑，笑够了才爬起来抱着另一床被子铺到南序町身边，也不管手上的左臂，闭眼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床上装睡的男人起身坐了起来。隐藏在黑暗中的那张脸看不清神态，只是从紧绷的下巴和嘴唇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甚至有些烦躁。
　　半晌，他才从床上起来把睡着的余沅抱回床上才开始环视了一圈屋里的环境。
　　简单的一室一厅，没有家具，只有一个简易的小沙发和一个可折叠的桌子，类似于厨房的东西设在阳台，他又打开冰箱门，入目就是几个鸡蛋，火腿肠和几盒泡面，二三层空空如也。
　　等到真正走完一圈后，南序町才坐回床边看着熟睡的余沅。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眼神在他脸上移动，只是在看到那双水意盈盈的嘴唇时还是没忍住弓身弯腰搔了几下头发，莫名地烦躁。
　　他前两天回了一趟家，女人给他打电话说要他回去，南序町原本不打算理会女人却听到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哥，妈妈很想你，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
　　南序町沉默了，半晌才答应道，“我知道了。”
　　回去之后没两天他觉得压抑极了，女人的喋喋不休让他烦躁，索性开车去了南湖公园。
　　他没想过会见到那一面，会看到余沅和丁纨回接吻的画面，仅仅只是一秒，他就转身回头径直离开了那里。
　　没关系，和他没关系，南序町想，他和余沅早就分手了。
　　可每当他独处时，脑子里就会出现两人接吻的画面。先是循环播放一般在他脑子里重演了上百遍，他没忍住锤了一下床，最后在第二天就回去了。
　　他等在小区门口，等到了十二点还是没见到那扇窗亮起来。就在他想要转身放弃时，有一个身影慢慢走进他的视线。
　　他没忍住喊了他的名字，想要质问他前几天看到事情。可是就在南序町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和狼狈愚笨藏起来的左臂时，质问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只想问问余沅，问问他，“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有没有在别人那里受委屈？有没有好好吃饭？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丢下我？”
　　“不想说也可以，我不会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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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序町：😎😎😎（没关系，他和余沅早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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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你把墨镜摘了
　　>
　　> 南序町：😭😭😭
　　>


第59章 灿烂，盛大，月亮
　　余沅被辞退了，第二天他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南序町的身影了，原本铺在地上的被子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码在床边，他躺在床上愣神。
　　余沅猛地伸手摸向自己侧颈的脉搏又挨了几下额头，左臂的刺痛唤回了他的神识。
　　余沅想过醒来的场景，他依旧躺在床上，地板上杂乱无章的东西四处摆放，他用来吃饭的小沙发已经躺在床边，厨房锅边还有他前两天做饭洒下的盐粒，而那个心照不宣的名字没有来过，一切都在余沅的梦里。
　　灿烂，盛大，如同天上的月亮。
　　没等他愣一会儿神，身旁的手机就嗡嗡作响，闹钟和几十条消息争相蹦了出来。
　　出去几条无聊无关的推送消息，李暖发来了消息，问他怎么样。再往下看就是王喆发来的消息，告诉他这两天不用再来了，他工作的那个炒饭店夫妇盯在了酒吧门口，王喆昨晚回去看了一眼就发现了他们。
　　他的手一怔，有个电话就打进来了，余沅没接，把电话挂断扔到一旁起床换了身衣服就下了床。
　　因为左臂受伤的缘故，余沅洗漱的动作很慢，绷带渗出淡淡的红色，思考之下，他还是觉得找个小医馆包扎一下伤口。
　　余沅没敢去医院，怕他们会问自己伤口来源，总不能和他们说这是和别人打架弄伤的。
　　思来想去，余沅背着小包拿着手机出了门。
　　坐了几站公交车，余沅才下车在路边边走边看，偶尔看到告示牌或者墙上贴着的小广告会仔细斟酌几下才会把觉得还可以的电话号码抄下来记着，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结果，不是人满了就是支支吾吾说不清地方在哪里，忙活下来就临近中午了。
　　余沅在公交车站旁的一个小公园找个地方坐下来，打开包拿出茶杯喝了几口水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明明是已经十月的季节了，余沅还是觉得热，他四处看了几下，公园的人不少，都是来这里散步游玩的，只是他没想到都快中午了还有人在这里闲逛。
　　余沅站起身想着还是在附近找个医馆把手上的绷带拆掉，不仅影响动作还挺限制他行动的。
　　突然，有人撞进了余沅怀里，女孩动作不大，反而是整个人趴在他怀里。
　　“栗栗——！”有人在女孩身后大喊，手上拿着小玩具和小零食往两人的方向跑来。
　　女孩从余沅怀里抬起头，转身跑向男人，“怀屿哥哥——”
　　男人检查了女孩几下，见她没事才推着女孩的肩膀走向余沅，“不好意思，我没看好她。你没事吧？”
　　余沅摇摇头，眼前的男人穿着绿色长袍。眉目流转，眼垂着看他，他愣了愣，眼神才从男人身上落下来。
　　“呀——！”男人把女孩抱起来，眼神瞥向他的左臂，“你的胳膊流血了……”
　　余沅一怔，猛地低头，才看到血迹已经顺着外套流到手背上。刚刚女孩扑进他怀里的时候没站稳，余沅下意识伸手扶了女孩一下，可能是那个时候弄伤的。
　　“没……”余沅刚想说话，另一只就被女孩扯住了，一双葡萄般大的黑色眼瞳盯着他，女孩嘴巴撇了撇，“哥哥，对不起。”
　　“走吧，我带你回去包扎一下。”
　　男人抱着女孩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恰好这时起了一阵风，吹动的男人的鬓发，余沅鬼使神差地抬腿跟着男人走了。
　　左拐右拐走了好久，余沅跟着男人进了一处隐蔽的院子。刚推开门，他就嗅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细闻之下，又像是眼前男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进来啊。”
　　男人抬手把另一扇门也推开，余沅才看到院子的全景。
　　院子很大，是传统的石墙小院。庭院里种了很多树，南边挨着大树柳的地方摆着石桌，周围摆了一圈藤椅，再往里挨着房阶长廊的地方放了一把摇椅，有人翘着腿坐在上面看书。北边有个大景墙，挨着景墙前面摆着几个藤架大扁竹筐，上面摆满了余沅不认识的药材。
　　“哥哥！”女孩跑向从长袍男人身上下来扑向藤椅上的男人，男人也看到她了，放下手里的书把女孩抱了起来。
　　“我……”余沅看着身边的男人，斟酌着如何开口，只见对方冲他眨眨眼，“我叫魏怀屿。”
　　说着魏怀屿走向正在逗弄女孩玩的男人，把东西放在石凳上才朝余沅招招手，“过来，我帮你包扎伤口。”
　　坐在藤椅上的男人抬头，也看向余沅，“病人？”
　　魏怀屿半歪着身子，猛地靠近男人，“朋友！”
　　等到把伤口包扎好后，有人端着饭菜从景墙走了出来，魏怀屿挽着袖子洗手。女孩不知道去了哪里，男人也放下书走向洗手的魏怀屿挨着他说话。
　　余沅捏着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端着饭进来的其中一个女孩招呼着他坐下，“坐呀，可以吃饭了。”
　　“我不是……”余沅想说什么，洗完手的魏怀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男人甩甩手淡定坐下，显然没把余沅当作外人，也许只是没把他当回事。他敲敲桌子，女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我来啦！“
　　“小机灵鬼——！”魏怀屿捏捏她的鼻子问她，“洗手了没？”
　　女孩皱着脸乖乖答道，“洗了洗了，小云在后面看着我洗的。”
　　听到这句话，魏怀屿才把手里的碗递给她，男人顺手把筷子码好递给他，等着余沅落座才开口道，“吃饭吧。”
　　这顿饭余沅吃得及其不淡定，他心里藏着事，眼神总往大门处撇，看着大敞开着的门和门口不时经过的行人和路过的骑着自行车的人才松口气，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吃。
　　吃完饭，茶水很快就上来了，余沅坐在原地看着魏怀屿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神总是被那双极为好看的手给吸引住。他似乎很注重手部的保养，指尖和骨指都带着健康的淡粉，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
　　“你叫什么？”魏怀屿突然开口把一杯沏好的茶放到余沅面前才抬眸看他。
　　“……余沅。”
　　魏怀屿愣了几秒，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只听见对面的男人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祁让。”
　　余沅冲男人点点头，“你好。”
　　男人也点头，没再说话，反而垂眸继续品茶。
　　“今天真的是不好意思，栗栗她不知道轻重撞伤了你，这顿饭算是赔偿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再商量后面的赔偿。”
　　魏怀屿的话说得客气，言辞恳切，显然是把态度放得很低，余沅猛地摆摆手，“没关系的，我手臂上的伤是昨天不小心伤到的，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绷带松了，伤口裂开流了点血，所以看起来挺严重的。”
　　“不管怎么样，栗栗撞到你这件事是事实。”
　　祁让也抬眸看他，余沅才发现他的其中一只眼睛是淡蓝色的，男人眼瞳颜色很浅，带着一点淡蓝色，中间的黑色眼珠晕染着银灰。
　　许是男人的眼睛太过特别，魏怀屿托腮看着他呆滞的神色，“祁让是混血儿，天生异瞳。”
　　余沅听见他的声音回了神，急忙道歉，“对……对不起……”
　　“没关系。”
　　“很漂亮吧？”魏怀屿喝了一口茶，问余沅，“他的眼睛。”
　　“漂亮。”余沅抱着茶，一字一句道，“很漂亮。”
　　魏怀屿也笑，他撇着头冲祁让眨眼，“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Die Farbe des Meeres”他歪头看着余沅，嘴巴里念出余沅听不懂的话。
　　他没发现的是，对面的祁让眼神沉了沉，猛地启唇道，“大海的颜色。”
　　魏怀屿在说，他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


第60章 青草味的烟
　　余沅听着王喆的话在家休息了两天，这两天他又出去找了一些贴在路边的招聘广告。
　　其中一家在电话里告诉他面谈，余沅和他们约好时间去面试，电话里说的地址很奇怪，余沅看了又看，在路边问了好多人才找到地方。
　　他站在岔路口看着面前那条小道尽头的小平房，他站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铁皮大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低矮男人，他垂着头见到余沅露出一双眼睛咧开满嘴黄牙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天色黑压压的，卷起路边的细草茎，又破旧的塑料卷到他鞋边，余沅没忍住咽了几下口水，“没……没事，我，我是来……来，面试……”
　　“什么？！”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缓步走出门，大铁门被风吹得咣当作响，余沅吓了一跳，他紧紧捏着手里的包和记满电话号码的小笔记本转身摇着头往后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余沅才慢慢停下脚步，他单手撑着墙壁弯腰喘息，汗水大颗大颗得顺着下巴往下落，余沅慌张地扯着包拿出几粒药干咽下去才软着一双腿往外走。
　　忙了一天，余沅还是没找到什么靠谱的工作，也许是早上的事情让他有些后怕，回到家下了碗简单的面，余沅吹了一口才张嘴咀嚼咽下肚子。
　　那碗面不知道吃了多久，久到都变凉了，余沅还在吃，胃里有了饱腹的感觉他才停下筷子。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想到早上的那个画面，他还是没忍住颤抖了几下，眼泪落在碗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慢慢的，声音变大了，余沅才起身把碗洗干净。
　　他猛地松了一口气，打开了阳台紧封的窗户，一股清新的青草气息挟裹着泥土的微微湿腥味道迎面扑来。
　　余沅再转身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夹了一根燃烧着的香烟，明明灭灭，被风吹着斜着下的细雨打在他伸出去的手上，密密麻麻的微凉触感，余沅垂眸吸了一口烟，眼神随意放空望向远处。
　　那根烟他没吸完，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余沅按灭了烟头，转身关上了窗户。
　　几秒钟后，有人撑着伞出现在巷口街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好久好久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雨停了，余沅提前给王喆发了个消息，他要去上班了，对方没回他，余沅也没在意。
　　晚上六点，余沅到的时候是从后巷进去的，他骑着车来回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到王喆嘴里的人，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是放弃了。
　　余沅一路走进店里，东西还没摆好，王喆正在前面摆弄昨晚的酒瓶子，一箱一摞地搬到车上。卫理宇也在，他在吧台计算着昨天的账本。
　　“喆哥……”余沅脱了外套要给王喆搭把手，对方避开他把一箱空了的啤酒瓶搬上车，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余沅动作一顿见到王喆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举举胳膊给王喆看，想证明自己没事，谁知道劲儿没收住，皱眉的样子惹得王喆大笑，“伤口还没好就想在我面前逞英雄。”他直起身子拍拍摞好的酒箱子，“你去吧台帮小理吧。”
　　余沅只好点点头，拿起外套往店里走，没注意身后不远处有人在一直盯着他。
　　晚上八点，林醒和宋稚也来了，余沅正在低头擦杯子被措不及防地从正面来了个熊抱，宋稚半扑在他身上，“余沅哥——！我担心死你了！”
　　林醒也挨着他，嘴巴里带着哭腔，“沅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余沅被宋稚的动作扯得往后退，后背就撞到了坚硬的胸膛，余沅手上捏着杯子仰头去看，一张倒着的人脸就出现在他眼前。
　　“理哥……”
　　“下来。”卫理宇扯着宋稚的胳膊让他下来，“余沅伤口还没好。”
　　“哦哦哦。”
　　宋稚连连点头从余沅身上下来，手上还要摸索着他的伤口，关心道，“余沅哥，你的伤口现在怎么样？还严不严重了？”
　　“没事。”余沅摇摇头，眼神撇到走进来的李暖，高声道，“小暖，你怎么样？”
　　李暖一怔，手上捋了捋裙摆，才低头说，“我没事，你们走后我就离开了，只是这两天听喆哥说那个和余沅哥打架的人出现在店门口……”
　　林醒也猛地点头，“对啊对啊，沅哥你要小心点。”
　　“怕什么？！”宋稚恶狠狠地忒道，“我还怕遇不见那个龟孙子呢！”
　　林醒趴在吧台扭头问他，“沅哥，你们为什么打架啊？”
　　余沅低头没说话，宋稚倒是义愤填膺，“还能是因为什么啊？！那个人该打呗……”
　　“对。”林暖迎合道，“他该打。”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连低着头的余沅也抬起头，眼睛里面带着感激的目光。
　　“行啦。”王喆拍拍手招呼他们，“余沅的事情先放在一旁搁搁，我们要开始营业了。”
　　余沅深吸了一口气，把烦心事抛之脑后，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
　　刚走出更衣室，隔壁更衣室门口站着的李暖猛地走到余沅面前。
　　余沅吓了一跳，“小暖？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单手整了整衣领，面前的李暖似乎很纠结，她抱着双手，面色纠结，余沅看出了她的踌躇不安，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放轻声音问她，“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余沅哥。“李暖声音很轻还带着哭腔，”真的很对不起。”
　　余沅讶异，没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要这样说？”
　　“那天，那天是我说去那里吃饭才会发生，发生……”李暖的声音小了下去，她低着头，“发生那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你的工作也不会丢了。”
　　“不。”余沅摇摇头，低着头看她，眼神沉静而坚定，“我应该谢谢你。”
　　“嗯？”
　　“其实我有千万遍想过从那里辞职，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一直在忍着。可是那天我突然意识到，生死对我来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是因为这个吗？”李暖伸出手，一张照片和一张被揉得稀碎的纸条躺在她手里，余沅瞪大了眼睛，问她，“为什么你会……？”
　　“这是我自作主张在店里捡到的。”李暖把东西塞到余沅手里，“那天你们上了警车，店主夫妇也跟着去了，我就看到了这张照片。出去的时候在服务台发现了这个单子……”
　　“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还有医院的……”
　　李暖没再往下说，她看着余沅的脸色斟酌着接下来的话，抑或是在等他的反应。
　　“真的……谢谢你。”
　　“没关系的。”李暖指指他手里的单子，“我不会告诉林醒他们的。”
　　哪知余沅摇摇头，“不。”
　　“谢谢你帮我找回这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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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后面余沅和南序町之间的拉扯也会变得多起来，请大家不要客气，尽情评论点赞，稍晚些还有一更


第61章 羊
　　李暖怔了怔，没想到余沅会说这样的话，在她看来那张病例单似乎要比照片更加重要。
　　想到了什么，李暖捂嘴看向余沅，“我想起来了！”
　　她伸手指指那张照片，“余沅哥，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上次那位拉着你手腕的先生？”
　　余沅有些震惊，没想到南序町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象竟然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轻笑道，“是，是他。”
　　可是很快，他脸上的笑意又消失了，李暖看着他抬手轻抚了几下照片，眼神温柔，好像是在怀念什么，“不过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李暖瞪大了眼睛，话就脱口而出，“那余沅哥，你是单恋这位先生了？”
　　“不，我们谈过恋爱。”他把照片收回口袋，“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
　　余沅的话对李暖的冲击不小，整个晚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不是上错了酒就是拿错单子，连宋稚都忍不住问她，“暖姐，你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胃又疼了？”林醒把单子递向吧台，问她，“要不要去后面休息一下？”
　　“余沅！”王喆手上忙活着，又喊着不远处的余沅，指指李暖对他说，“你带着小暖去后面休息一下吧。”
　　余沅没有推脱，他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自己的话吓到了李暖，才让她如此心不在焉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长廊走向后面的休息室，经过后门的时候，余沅才发现外面又下起了雨，不大，毛毛细雨，但是很绵密。天空中落下的雨仿若有失空感，线条在中间断开又很快落在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余沅没忍住嗅了几下，李暖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他，“怎么了？”
　　他垂眸问李暖，“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什么？”李暖皱着鼻子深呼吸了几下，“酒精？”
　　“雨水的味道。”
　　李暖摇头，干脆利落地说道，“雨水是什么味道的？”
　　“你觉得是什么味道？”余沅反问她。
　　李暖脑子里蹦出来几个大问号，如果不是了解余沅，她可能觉得余沅在耍自己。
　　“余沅哥，你在和我打什么哑谜吗？”
　　余沅背手走了几步，没忍住仰头道，“谁知道呢。”
　　回到休息室，李暖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安静得不行，只有窗外雨水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余沅看出她的不自在，问她，“我出去拿点喝的进来？”
　　“余沅哥。”李暖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吗？
　　喜欢或者不喜欢。
　　余沅没说话，只是问她，“你觉得雨水是什么味道的？”
　　李暖一愣，答案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十几分钟前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李暖在休息室坐了很久，久到她觉得窗外的雨水停了，余沅还是没回来。
　　就在她决定要起身会前面的时候有脚步声突然靠近，急促，响亮。
　　门被从外面猛地打开，哐当一声，李暖吓了一跳，宋稚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嗬，嗬——”宋稚大喘气道，“暖姐，你和余沅哥休息好了没有？前面挺忙的，你们现在能过去吗？”
　　“可以。”
　　李暖猛地站起身，跟着就要往外走，出了休息室经过后门的时候，李暖突然想起来什么，她拍拍宋稚的肩，“余沅哥十几分钟前就去前面了，你没有看见他吗？”
　　宋稚脚步一停，回头狐疑道，“没有啊，我没有看到他。”
　　“怎么可能呢？”李暖反而加快脚步往前面走，问了一圈人都没发现余沅的身影。
　　“他是不是有事情先离开了？”调完酒的吴陶皱眉问李暖。
　　“我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一群人在酒吧对面蹲着，但是他们好像是在吃饭，我就没有太在意。“有人随口说了一句话，却像根刺一样扎在李暖心头。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会不会？”
　　“怎么可能？”宋稚跳脚就要往外跑，“我先去找找他，要是余沅哥跟别人打起来一定会吃亏的。”
　　卫理宇也把手里的托盘递给林醒，“他身上还有伤，外面还在下雨，我也出去看看。”
　　王喆“唔”了一声，提醒他们，“现在急也没用，先去干活吧。”
　　宋稚找到余沅时是在十几分钟后了，他迎着雨水在后巷跑，拿着手机在后巷里跑。
　　“余……余沅——”宋稚扯着嗓子在雨水里喊，“余沅哥——！”
　　雨越下越大，他的声音也被雨声给掩盖了，宋稚只能漫无目的地跑，脚下踩过一个又一个水坑，巷子很多，七拐八拐了好几次，宋稚都没有找到人。
　　卫理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伞从他身后走过来，他眼神很沉，混着一湖水，“找到了吗？”
　　宋稚摇摇头，“怎么办啊？”
　　“那群人我也见过，凶神恶煞的，喆哥明明也和我们说过，我怎么就没太在意呢？”
　　“难说。”两个人边走边说，“余沅把那个人打得那么惨，他还在里面关了半天，一定会出来找余沅报复的。”卫理宇脚步突然停了，“而且……”
　　“而且什么？”宋稚急疯了，要卫理宇赶紧说话。
　　卫理宇猛地抬起头，“是余沅主动找的他们，他们手里有能威胁到余沅的东西。”
　　“小稚。”卫理宇把手里的伞递给他，“我们分头找，找到了一定要先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宋稚点点头，拿着伞跑走了。
　　“唔嗯——！”余沅被踹倒在地，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单手撑着墙壁站起身，没忍住猛地弯腰咳嗽了几声。
　　张吉奸笑着站在他面前，挥挥刚才打痛的拳头，“余沅，你可让我好找啊。”
　　“怎么？”抬腿给了余沅一脚，他半蹲在地上靠近余沅小声道，“果然这个叫什么的南序町的医生才是你的弱点啊……”
　　“我一和你说要去他在的医院去闹，去告诉医院的所有人他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你就躲都不躲，乖乖跑出来让我打啊。”
　　余沅咬着牙不说话，他半跪在地上，“张吉，你太恶心了！”
　　“我恶心？“张吉似乎听了什么笑话一样，他站起身左右看了一下身边的人才哈哈大笑道，”我哪有你们这种互相捅屁眼的基佬恶心！？”
　　说着他又嫌弃地甩甩手，想到什么，“说不定，你身上还有什么脏病呢！？”
　　“哦！”他恍然大悟地左右走了几下，才说，“我差点忘了，你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病鬼呢！？”
　　“啧啧啧。”张吉摇摇头，“心脏病，真的好惨啊——”
　　捧读一般，张吉大着舌头把所有的话都吐了出来。在他眼里余沅就是待宰的羔羊，更何况他手里还有余沅的弱点，接下来就好玩了。
　　突然，也不知道张吉的哪句话激怒了余沅，只见他猛地爬起来扑向张吉，嘴巴里咬着他的耳朵不动口。
　　“卧槽——！”张吉痛得左右翻滚，他和余沅都躺在泥泞的水洼和脏水里挣扎，脚不停地扑腾跺起不小的水花。
　　“你他妈的——！”张吉看向周围愣着的小混混，“你们还不赶紧把他拉走！？”
　　“哦哦哦。”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几双手把余沅从张吉身上拉了起来，才发现他半张脸上都是血迹，余沅左臂上的伤口也裂开了，雨水混着血迹变成雨水往下落。
　　张吉被人扶着起来，他捂着耳朵气急败坏地给了余沅两巴掌，“你丫的，贱人！”


第62章 剖
　　“他妈的！给我打！打死这个贱人！”
　　余沅抱着头在地上滚，拳头落在他的后背和肩头。慢慢的，他有些听不清声音了，连张吉的叫骂声也模糊不清了，雨水大颗地落在他脸上。
　　好疼啊，余沅想，他是不是要被打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好像停了，他依旧蜷缩着身子没动，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余沅？”怀抱很温暖，却又意外地沉重，余沅看到了南序町的脸。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南序町脸色焦急地看着愣神的余沅，大手拍拍他的脸颊，朝他吼道，“说话！余沅，说话——！”
　　“……能，能听到。”
　　雨势好像停了一瞬，南序町扶着余沅站起来，脱下外套给他的左臂止血，他的力气很大，余沅却感觉不到疼。
　　他伸手抹开余沅脸上的雨水，眼前的视野清晰了不少，余沅才看到浑身湿透的南序町，又看向南序町身后躺着的人，都抱着自己的左臂惨叫哀嚎，“他们怎么了？”
　　只听见他淡淡道，“帮他们正正骨。”
　　包扎好伤口后，南序町抬眸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余沅只是摇摇头，看着左臂已经止住的血迹，“……我没事……”
　　其实余沅没有说实话，他浑身都很疼。
　　“余沅哥——！”宋稚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一齐响起的还有警笛的声音。
　　余沅没忍住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南序町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附身把余沅抱了起来。
　　窝在南序町怀里的余沅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南序町！你疯了！？”
　　他底气不足，脑袋晕乎乎的，只好哑着嗓子叫，“你放开我！放开我——！”
　　谁知南序町无视他的话，搂着余沅就要往外走。
　　接着，在所有警车的照耀下，宋稚看着余沅狼狈地被南序町抱着走了出来。
　　全场寂静了两秒，只有余沅压低声音的叫骂和挣扎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回荡。南序町淡然道，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有人受伤了，我们要去医院！”
　　晚上十点三十分，值班的小护士眼睁睁看着南序町狼狈地抱着另一个人，身后跟着警察走了进来。
　　两个人处理完伤口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南序町的右手受了点伤，余沅的后背青青紫紫，肚子上也挨了一脚，张吉那一脚太重造成了造成软组织挫伤，其他地方瘀伤有些严重。
　　医生离开没多久，警察就来做了笔录，余沅看着面前的女警察，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刚刚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
　　女警察正在低头翻页，听到他的话，抬头看了余沅一眼，“他没什么事，你比较严重。”
　　做完笔录，余沅又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南序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只能呆坐在病房里等着检查结果出来。
　　“嘶——”怀里的冰袋不小心划过肚子，余沅没忍住叫了一声。
　　有人推门进来，余沅抬头去看，南序町手里拿着东西走了进来。
　　“我可以进去吗？”南序町敲敲开着的门，问他。
　　余沅扯扯嘴角，没能给他一个笑，“你已经进来了。”
　　南序町毫不在意地挑挑眉，拉过一旁的凳子坐在他面前。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没关紧的窗户外吹来一阵风，余沅没忍住抖了抖。南序町突然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了窗户。
　　雨后的土地带着一股青草香和泥泞的味道。
　　“什么味道？”南序町靠在窗边问他。
　　余沅摇头，“我不知道。”
　　南序町问他，“为什么打架？为什么不还手？”
　　他又问，“左臂什么时候受伤的？”
　　面对这些问题，余沅统统保持沉默。他像个雕塑，直愣愣地坐在原地，背对着南序町垂眸不说话。
　　“疼不疼？”
　　只是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雕塑猛地颤抖了一下。微乎其微的，但还是被南序町捕捉到了。
　　余沅尽量压低声音，这样他压住颤抖的声音回答南序町的问题，“你是来审问我的吗？”
　　“这些问题警察刚刚已经问过了，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南序町轻笑了两声，似乎觉得余沅的话很荒谬。
　　“好。”他翻开手里的记录本，“你不说，我读给你听。”
　　南序町的声音很沉，也许是多年的习惯，他在叫余沅名字的尾音总是翘的，带着点儿轻微的化音，却总能让他心动。
　　“别念了——！”余沅猛地捂住耳朵，他尖叫道，“我让你别念了！”
　　他猛地回头，怒视南序町，“这样让我难堪你很开心吗？”
　　南序町把本子扬起来给他看，里面只有空白的一张白纸。他猛地逼近余沅，蹲在他面前，眼睛直直盯着他，“你觉得呢？”
　　“那你告诉我，告诉我真相！”他握着余沅的手恳切道，“我不想听你在笔录上撒的谎言，我想听真话。”
　　“别总是让我猜啊……”
　　余沅感受到了南序町的颤抖，那双握着他的手在颤抖。
　　“余沅，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余沅垂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骗人……”南序町跪在他面前，低着头，声音哽咽，“你骗我……”
　　“当年，我找了你好久。我找遍了所有你能去的地方，我在那个房子里呆了两个月，明明那时候我只是让你等了两个月，可是两个月过去了，你为什么没回来呢？”
　　他猛地抬头看着余沅，眼神恳切，“是因为不喜欢我了吗？”
　　余沅不说话，他突然觉得心脏好痛，痛到不能呼吸，甚至都喘不过气。
　　“你能不能现在试着再喜欢我一下？”
　　余沅摇头，“……不，行。”
　　“是因为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吗？”南序町又问，“是丁纨回吗？“
　　“那天我在南湖公园看到他吻你了。你喜欢他吗？”
　　余沅突然觉得鼻酸，眼泪还是一点一点落下来了，大颗地滴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他听着南序町一句一句的质问，好像是在剖开自己的心给他看。
　　感觉到了手背上的湿润，他歪头问余沅，像是在不解，“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因为我的问题啊？”
　　余沅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抿唇哭泣。
　　“那我就不问了。”他伸手抚上余沅的脸颊，用拇指抿掉他眼角的泪水，“你别哭了。”
　　这是南序町第一次学会哄人。


第63章 第二假设
　　不知道过了多久，噔噔噔几声响，护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南医生，2209的病人的单子出来了。”
　　南序町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起身开门拿过单子看了两眼，冲门外的护士说道，“谢谢。”
　　他捏着单子走回来，站在余沅面前，“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我……”余沅抬头，想拒绝。
　　“你不用担心费用问题。”说完他把检查单子递给余沅，“好好休息。”
　　南序町单手抵着门回头看他，眼神带着一些余沅看不懂的东西，“我先走了……”
　　“没有——！”
　　踏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南序町猛地转身看他。
　　余沅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他似乎被冰了一下，白皙的脚面没忍住拱起来动了几下。
　　余沅是一样的，身体随它的主人。
　　余沅的脚趾和手指一样，甲面带着薄粉。没有所谓的月牙痕迹，像颗颗饱满的石榴籽带着透明的薄粉。脚面白皙，似乎站得有些久，凉气窜入脚底，青紫的血管就会变得很纯粹，绵延着伸向脚踝，圆滚滚鼓起的骨头上包着一层薄皮，一动，就会发现那颗硬骨在颤动。
　　“嗯？”南序町似乎看入迷了，他心思放在了远处，不注意就猛地飞走了，“什么？”
　　余沅没看出他的出神，反而双脚交叠互相踩了几下，脚底板已经被冻得通红。
　　他低着头，总觉得腹部的那个冰块很凉很凉，他手上拿着微微放远了一点，咬了一下唇才嗫嚅道，“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谁？”
　　南序町的心思显然还没回来，眼神却已经先一步发现了余沅被冻红的脚底板。放下扶门的手走向他，余沅依旧低着头，他该怎么说，脑子里已经是一片乱杂，浆糊般粘稠。
　　突然他被一双大手推倒坐在病床上，窗户没关，大开着，雨水的痕迹和气息猛地闯进来，余沅猛嗅了几下。
　　他喜欢，青草的味道。
　　温热的触感在余沅的脚底面散开，他眼神逐渐清明，视线前的一只大手握着他的脚。
　　那只手很好看，余沅闲暇之时想到，骨科医生的手都会这么好看，好看到让他移不开目光。
　　“你放开我……”余沅动了动脚，却被措不及防上移的大手擒住脚腕，“脏……”
　　蹲在他面前的男人没反应，只是低着头，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余沅看不到他的动作却觉得眼神炽热，他还是没忍住动了动脚，“……很，脏……”
　　窗外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月亮被乌云朦胧地遮住，路灯散发的微弱光芒沉沉地攀爬过高楼照射进来，却只是打量了一小面白墙。
　　余沅听到了走廊外的脚步声，许是深夜，也许是他们呆的地方是VIP病房，没有交谈声，脚步走过，衣摆带起的风声，余沅觉得他都能隐约听到。
　　“哪里脏了？”蹲在他面前的男人抬起了头，另一只手也握住他的另一只脚，余沅更加不自在了，腿上暗暗使劲想要摆脱这样的束缚和禁锢，南序町的力气出奇地大，他脸色平淡，掀起眼皮，眼神灼灼地盯着他。
　　听见余沅没有回答，又问他，“你刚刚不是洗过澡了吗？哪里脏了……？”
　　南序町说得没错，他全身脏兮兮的，做完检查后，他没忍住简单地冲了个澡。
　　余沅一愣，问他，“你怎么知道？”
　　南序町还是盯着他，抬眸仰望，“你身上有青草的味道。”
　　“那是什么味道？”余沅忍不住问，偷偷在空气中嗅了几下，他摇摇头。
　　“你猜？”
　　余沅不知道南序町什么时候和他打起了哑谜，半晌，他脚底一颤，又垂眸看他。
　　“怎么了？”也许是注意到了余沅的眼神，问他，“这样看着我？”
　　“你不放开我吗？”南序町的左手松了劲，虚虚地握着他的脚踝，余沅没动，伸腿踩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呢？”
　　南序町笑了，很轻的一个微笑，甚至没人看出来。
　　他没动，右手握得紧，手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是有意无意地拂过他的脚面，手掌贴着皮肉要往他腿腕方向摸，只是在挨着右腿内侧的鼓起的腕骨上方看到了那抹藏青色。
　　“松手。”余沅左脚猛地蹬着他的肩膀，脚面下移抵着胸膛，面前的人一挑眉，松开了手。
　　南序町站起身，不同于刚刚的低下姿态的样式，反而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问，“你刚刚说不喜欢谁？”
　　刚刚那抹缠绵依恋只发生在十几秒间，余沅敛下神色，淡淡道，“我没有和丁纨回交往，我不喜欢他。”
　　“你喜欢过我吗？”
　　余沅抬头，“我当初离开你是有原因的，但是我不能说。”
　　“我只喜欢过你。”
　　喜欢过你，南序町一字一句地找字眼，最后还是落在了过那个字上。
　　“现在不喜欢了？”
　　余沅怔住了，没想到南序町抓字眼如此残忍，也如此咄咄逼人。
　　“我们六年前就已经分手了。”
　　南序町不想接受这个现实，但他还是说，“我知道。”
　　声音又低又沉，尾音似乎都带着无精打采，余沅却要告诉他这个残忍的现实，“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有家人，有爱人，你过得很好，我就很开心了。”
　　“家人……，爱人……”南序町慢慢重复他的话，一字一句，“你觉得我过得很好？”
　　“不好吗？”他直愣愣地端坐着，看着南序町沉着的脸色，他有些不解。
　　哗啦啦的雨声依旧在响，南序町抬眼平视窗外，他看到了那抹透在雨夜里具有失真感的淡黄色，他摇摇头走向窗户，余沅只是看着他的动作，一步又一步地踏向远处。
　　他忍不住想，南序町过得不好吗？
　　还没等他想出答案，大开的窗户还是被关住了，南序町抬手拉住窗帘遮住那抹想钻进来的黄色，手掌拂过窗帘，上方白色的轮滑杆发出唰唰的声音，房间里一片黑暗。
　　南序町最后还是没有回答余沅提出的问题，余沅觉得他很奇怪，明明南序町是抛出问题的老师，而他被迫思考问题却没有得到答案，即使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好好休息。”南序町单手抵在门沿上，最后回眸看他，抛出名为关系的答案，“我明天送你回去。”
　　余沅没有拒绝，他也没答应，只是呆呆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眼前，如同那个梦一般。
　　窗外的雨似乎越来越大了，余沅听着透过窗户的声音，没忍住翻了个身。
　　南序町在关上窗户的那一刻，余沅从来没有觉得雨声如此吵闹。
　　好吵，他想，心跳声真的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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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青草的味道：这句话从前面就讲过了，可以意指很多。很多人，很多事，也可以理解为单纯的下雨后的微腥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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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余沅为什么一直不告诉南序町真相有他自己的考量，后面会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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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晚双更，晚上十一点🕚还有一更，情人节快乐啊，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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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欲语人切切
　　雨又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天气放晴，迎着晨光，余沅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没起身，肚子上敷着的冰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稽着逃下了床，如同一滩烂泥软趴趴地趴在地上。
　　余沅枕着手臂侧身躺着，腹部还是传来微微刺痛，不过他没在意，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冰袋发呆。
　　脑海里不禁闪过昨晚的场景，羞愧和尴尬带着内心的谴责随着他的复盘越涨越大，带着流体般的滑行速度让他不断地在心里尖叫。
　　“我都干了什么……”
　　他趴在床上握紧拳头锤着床下的床板，想着干脆跟着昨晚一起消失不见好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南序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抱臂倚身靠在门沿边，看着余沅的小动作，不明白他此刻的几乎报复性的行为。
　　余沅听到他的声音呆滞了一秒，双手悬在空中挨着枕头。眼神盯着面前虚无的白发愣，几秒后，他转头，看着南序町，神识又被他身后的白给吸引住。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走廊传来的小声交谈让南序町侧眸，有人看到他倚在门口，和他打招呼，南序町也会低头，不时会轻轻“唔”一声，对着陌生人会少两份冷漠多了几分谦让。
　　余沅趁着南序町打招呼的间隙急忙下床赤着脚跑向厕所，他不顾身上的疼痛趴在洗脸池前抹了几把脸才抬头，镜子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南序町站在他身后，举举手里的塑料袋，说，“早餐，我放到桌子上了。”
　　没等余沅回答他转身离开，利落的动作没让人反应过来，余沅的拒绝也没能说出口。
　　速度极快地刷牙漱口后，余沅又冲出了厕所。
　　南序町还没走，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见他出来了，眼神在他脸上一滞才把视线放到桌面上，示意他，“吃饭吧。”
　　“我……”余沅想拒绝，南序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神都没再施舍给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我买了两人份的，不吃就只能扔掉了。”
　　此话一处，余沅没忍住咽咽口水，还是坐下了。
　　南序町吃饭很安静，连咀嚼声都很小，慢条斯理的。
　　他吃了一个包子又喝了几口粥就没再动过嘴巴了，余沅正咬着一个三鲜馅的包子，腮帮子鼓了几下，问他，“你不吃了？”
　　对面的男人抬眼看他，突然猛地逼近余沅，他被吓了一跳，连咀嚼的动作都忘了，鼓着腮帮子看着南序町，看他细长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余沅猛地秉住呼吸不敢说话，几秒后，微凉的触感在他脸颊一闪而过，南序町又坐了回去，他当着余沅的面抿了几下带着牙膏的手指，对着他笑，余沅则猛地垂眼不敢和他对视，颊上慢慢爬上了红晕。
　　“饱了。”南序町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看着理直气壮的男人，余沅有些无奈，咽下嘴巴里的包子才问他，“那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啊？”
　　南序町没回答他的问题，收起手机起身欲走，“中午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余沅摆摆手，“我一会儿可以自己回去的。”
　　“我送你。”
　　南序町扔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余沅坐在原地发怔，好久后他才扶额叹息。
　　余沅提前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弄好之后他坐在病床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走了进来，余沅抬眸，看见来人他一愣，突然觉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你好！”对方朝他笑笑，似乎看到余沅呆滞的脸，才小声道，“我叫郑筝。”
　　郑筝走进来，怕余沅忘记她了，还提示他道，“我们在炒饭店见过的。”
　　“我知道你。”
　　“啊？”郑筝双手插兜，眨巴几下眼睛，“我也记得你。”
　　“我叫余沅。”余沅站起身把凳子放在她面前，示意她坐，郑筝没动，“南医生和我说过你……”
　　郑筝见余沅站着也不坐了，两个人站着聊天，她抿抿唇，“他还和我说……”
　　“那个，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余沅及时打断了她的话，他不知道郑筝接下来会说什么，但是他有点不想听。
　　“可以，当然可以。”
　　余沅单手扶门，就在要出去的时候才回头看了一眼郑筝，对着她低声道，“真的对不起。”
　　出了医院，余沅才觉得有些累，他没离开。
　　临近中午，医院前面的小公园坐满了人，他坐在椅子上发呆，思来想去，余沅觉得他还是要找郑筝道歉，至少也要赔罪。
　　这样想着，他还是在小公园呆了一会儿，呆到他觉得太阳越来越大，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他站起身走向公交车站。
　　下次吧，余沅想，还是下次吧。
　　晚上八点，余沅按灭了南序町打来的电话，垂眸换衣服。
　　卫理宇从休息室外面走进来，余沅刚脱下外套就见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盯着他，只是目光就让他觉得不自在也觉得尴尬。
　　余沅索性放下系衣扣的手，他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卫理宇，“理哥……，怎么了？”
　　卫理宇没回答，他总是沉默寡言的，好像没有什么会让他主动言语。他总是需要被问，需要被给予，他说，“余沅，你不开心。”
　　余沅笑了，像是无奈又像是被卫理宇形如孩子的稚嫩话语给逗乐了，他回过头拉了几下衣服下摆，“哪有人会天天开心的？”
　　“不对。”卫理宇有些不讲道理，执拗地需要在余沅这里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那个男人欺负你了？”
　　“谁？”余沅没反应过来，直起身子把面前的储物柜给锁了。
　　“昨天抱你去医院的男人。”
　　“你说阿序？”余沅走近他，两个人隔得不远不近，三两步的距离，“他怎么可能会欺负我？”
　　卫理宇不信，站在门口堵着余沅的出路，他像是没有从余沅这里拿到糖的孩子，只能执拗的问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余沅抬头看他，眼神落到卫理宇的脸上，半开玩笑似地问他，“理哥，你问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卫理宇顿了一下，“但是我知道，……你喜欢他。”
　　卫理宇低敛着眉眼去看余沅的眼睛，见他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愣。
　　余沅莫名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嗯。”卫理宇点点头，回答余沅的问题。
　　“现在，你的眼睛在哭泣。”


第65章 蘑菇
　　“我在哭……？”余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笑着仰头看卫理宇，想证明自己，“怎么可能？”
　　卫理宇站直身子低着头看他，眼神平淡，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余沅。
　　十几秒后，余沅没忍住低下头，脚下的地面就滴下几颗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一落下，瞬间四分五裂。
　　他咬着下唇小声抽噎，最后，余沅紧紧捂着嘴巴蹲在地上哭泣。
　　“理哥……”余沅软着腿蹲在地上，卫理宇只能看到一只小蘑菇软趴趴的立在地上，蘑菇在落泪，蘑菇在说话。
　　蘑菇说，“我要枯萎了。”
　　卫理宇站了一会儿，转身把门关上了。他也跟着余沅蹲在地上，双臂放在腿上，干巴巴地安慰他，“……对不起。”
　　他在道歉，在对自己的那番话感到抱歉。
　　“没事……”余沅摇摇头，“我只是……，只是……”
　　“嗯。”卫理宇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头发，没忍住伸手揉了几下他的头发，“我知道。”
　　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余沅的情绪爆发似乎是不经意间的，他没怎么哭过，也没有歇斯底里，就只是平静地流着眼泪，那种悲伤并不会被眼泪带走，带走的只是他不外露的情绪。
　　卫理宇最后也没有知道余沅哭泣或者是不开心的原因，他寡言少语却能了解到每个人的情绪，余沅不开心，卫理宇就是知道他不开心。
　　两个人从休息室里出来，宋稚跑着过来，挨着余沅问他，“余沅哥，你们刚刚在休息室干嘛呢？这么久才出来？”
　　“没……”余沅磕磕巴巴道，“没事，没，什么……”
　　卫理宇走到余沅身后，帮他解释，只是在宋稚看来更像是狡辩，“休息室的门坏了，我们在里面呆了一会。”
　　“坏了！？”宋稚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招手朝林醒喊道，“林醒！过来，过来——”
　　被喊到的林醒小跑来到他们身边，没撒住车还不小心撞了一下宋稚，就听见他没忍住大喊，“卧槽！你他妈小心点，撞到老子腰了！”
　　“欸欸欸。”林醒迎合着伸手揉林醒的腰，“我给你揉揉……”
　　衣摆被撩起来大半，余沅眼前就出现一截莹白的腰，只是上面两个极为显眼的通红指印。
　　那抹红色只出现了一秒，很快就又被衣服挡住了，宋稚拍着林醒的手不让他动，没想到林醒也看到了那个痕迹，他张了张嘴巴指着宋稚的后腰。
　　余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要去拦林醒，宋稚也抬手去捂他的嘴巴。可是为时已晚，林醒的那句话就蹦了出来。
　　“宋稚——！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林醒的声音大，他的话说得特别实，口齿清晰到连店里刚刚进来的几个客人也侧眸看他，眼神在他身上乱转，似乎在找宋稚被打的地方在哪里。
　　宋稚扶额，他咬牙切齿道，“没、有，我、很、好。”
　　“怎么可……”
　　林醒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被宋稚扯着去后台修理坏掉的门，这一场小闹剧可算结束了。
　　工作之余，余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给南序町回个电话。
　　首先要先住院的钱还给他，再者他想和南序町说清楚。
　　他决定不再喜欢南序町了。
　　“余沅……”
　　余沅端着托盘走到圆桌处把酒放到桌上，突然一个女声响起，余沅猛地抬头，他扯出一个笑，“……你好。”
　　郑筝托腮，歪着头看他，“你好像看到我很不开心啊……”
　　“没，没有。”余沅又笑，“我很开心。”
　　“我逗你的。”郑筝把余沅放下的其中一杯酒端到面前，轻抿了一口，“上次你走得太急，我还没有和你好好聊聊天呢。”
　　周围的友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余沅说话，甚至有人拿着小费塞到他手里，余沅低头道谢。
　　他又问郑筝，“今天我下班的时间很早，我有话和你说。”
　　“好啊。”郑筝随着音乐扭动了几下胳膊，扭头对他笑得灿烂。
　　和其他人打了招呼，余沅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郑筝正站在门口等他，见余沅来了才冲他招招手，“余沅。”
　　“我们去哪儿？”郑筝又问。
　　“我知道附近有家猫咖，你喜不喜欢猫啊？”余沅的提议突兀又很合理，郑筝眨眨眼睛，“好啊，刚好我想去喝咖啡了，还有猫猫当然要去了。”
　　进了店里，两个人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郑筝扔下包就往猫爬架的地方跑，余沅也跟在她身后。
　　“余沅，你喜欢猫吗？”余沅正在撸猫的手一顿，点点头，“喜欢。”
　　“那你有养猫吗？”
　　“没有。”余沅摇摇头，他没有时间更没有经历，说不定再等两天他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了。
　　“这样啊。”郑筝歪头，她想起来什么一样，说，“我记得南医生家里就有只猫，他给我看过照片，叫……，叫俩俩。”
　　余沅突然不说话，他的手在面前的橘猫身上轻轻放着，手上的触感像是软乎乎的云，他垂下眸子，恹恹地“哦”了一声。
　　咖啡上来后，余沅强打着精神和郑筝聊天。她嘴巴出现的最多的好像就是南序町的名字了，余沅嘴巴发酸，好像咖啡的苦味突然发酵成了他不能接受的酸意。
　　“你和南序町是一个大学的吗？”
　　郑筝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她捂着嘴巴，“我好像没有说过啊。”
　　“你刚刚叫了他两句师哥……”余沅喝了一口咖啡。
　　“这样啊。”郑筝捧着杯子思索，“师哥比我大一届，我和他是在一场辩论赛上认识的，他人很好。虽然看上去总是沉默寡言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他很细心的。”
　　“而且，而且……”
　　“我喜欢他。”
　　“你喜欢他。”
　　余沅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她，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杯面上滑动，掐着手指，他看到对面郑筝的表情，笑笑，“很明显的。”
　　郑筝恍然地摸摸脸，“这么明显吗？”
　　放下手，她深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可惜，他不喜欢我。”
　　“明明……我都已经被拒绝了，可是我还是忍不住……”
　　“……你，你，你说，什么？”这下轮到余沅愣住了，他捏着杯子，眼睛里都是慌张，“你们没有在交往吗？”
　　“交往？我和南医生啊？”郑筝指指自己，摇摇头，“没有啊。我当时确实是和他告白了，可是被他拒绝了。”
　　“那，那天，我看到你们抱在一起是……”
　　“你看到了！？”郑筝的脸唰一下子变白了，她有些尴尬，“……那天我告白失败了，还特别丢脸地哭了，就和南医生提了个要求。”
　　“我说想再要一个拥抱。”
　　“这……”余沅欲言又止，他还没从上一波冲击中走出来，就听见郑筝又再喃喃地嘟囔着什么，“其实，我来乜城医院就是听说师哥在这里才来的。”
　　“我告白的时候也有说过这样的话。”郑筝吐吐舌头，“南医生就用一句话回绝我了。”
　　“什么？”
　　“他说，你没必要为我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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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没必要为我牺牲。”这句话是我一直想写的南序町和余沅之间的一个坎，也是推动着余沅思想动摇的契机，他一直觉得自己离开退出是对的，为了南序町好。但是这种“好”余沅想给，南序町会不会不想要或者是被欺骗着强迫着要，兜兜转转之间，谁对谁错，其实也已经说不清了。后面还会有更大的分歧，也许不到最后一章，误会都不会解开了，先在这里对奔着小甜饼标签的宝贝说声抱歉，一开始真的是奔着小甜饼的方向写的orz


第66章 是非说
　　“余沅？”郑筝看着眼前呆滞到失神的男人没忍住伸手在他面前挥挥手，“你没事吧？”
　　“嗯？”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们回去吧。”郑筝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想要去买单，余沅眼疾手快地站起身，先一步买了单。
　　她只好站在原地观察余沅的神色，看了好久后郑筝才收回目光。
　　两个人走出咖啡店，郑筝看着余沅的背影没忍住开口，问他，“你觉得我们两个像吗？”
　　正在低头看打车软件的余沅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有人和你说我们很像？”
　　郑筝不说话了，手指似乎在纠结着相互交叉，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她有些后悔了，这句无意识地脱口而出的话。
　　“南序町？”余沅看着郑筝脸上纠结的表情和敛眉垂眼的样子，觉得她有些像小兔子，他只好出声说道，“没有，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和我很像。”
　　“其实，南医生也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我和你很像，我是，……是猜出来的。”郑筝捋捋落到肩头的长发，她轻声细语道，“我们第一次再见面的时候，他看到我就愣了一下。我以为他把我认出来了，可是他只是说我像一个故人。”
　　“那次在酒吧第一次和你见面我没怎么多想，我只是以为你们是朋友。可后来，后来在那个炒饭店再次见面，我看到你的眼睛。就好像，就好像是看到了我自己一样，那时候我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南医生……的故人就是你。”
　　“我们确实交往过，不过，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为什么？”又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郑筝觉得有些尴尬，摆摆手，“不好意思……”
　　余沅笑笑，似乎没在意她的问题，“没事，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说的。”
　　“是我主动提的分手，是我的问题。”
　　郑筝有些茫然，几乎出自本能地问他，“你不喜欢他了？”
　　余沅摇头，“我不知道。”
　　“那还是互相喜欢的话，为什么会分手？”
　　余沅摸了摸裤兜，他砸吧几下嘴，突然烟瘾就犯了，他想吸烟。
　　看着郑筝恳切的眼神，他没忍住挠了几下头发，表情有些犯难，“我和南序町并不是因为互相不喜欢才分手的，……只能说，我们之间横亘了太多的……”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说道，“太多的，不可能……”
　　余沅沉默了，郑筝也不知道此刻要说些什么。
　　其实余沅想说，他的牺牲好像并不是南序町想要的。
　　就在郑筝说出南序町拒绝她的那句话时，他的心脏猛地停了两秒，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你是你，我是我。”
　　余沅转身站直正视她，“他肯定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我。”
　　回去的路上，余沅低头走在人行道上，晚上十一点，人还是很多的。
　　路过乜湖公园，台阶上坐着稀稀疏疏的人，余沅脚步一拐，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他们坐下成为其中一员。
　　皎白的月亮挂在远望成一线的海面上，远不见边际，他托腮望着那盏圆月，坐了好久好久，久到身边的人都三三两两离开了，余沅才起身往家里走。
　　刚踏进十字路口还没有拐进小区，兜里的手机嗡嗡嗡地响，余沅打开一看发现是房东的电话。
　　“张姐。”余沅捏着手机继续往里面走，只是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小沅，群里的消息看到了没有？”
　　余沅一愣拿下放在耳边的手机扒拉了几下消息才看到要涨房租的那个消息。
　　他猛地把手机贴近耳边，语气有些焦急，“张姐，怎么又涨房租了？我记得两个月前不是刚涨过吗？”
　　“小沅啊，姐也有苦处的啊，二层那个女人上吊自杀后就有好多人急匆匆地搬出去了。那次警察来过后消息闹得好大，都闹上新闻了，人家一听我们这里死过人，肯定也没人敢来这里租房子了！”
　　余沅垂眸听着女房东的诉苦和卖惨，十几分钟后他才说，“要涨……多少？”
　　对面说了一个数字，余沅一怔，紧紧捏着手里的手机，“这么多！？”
　　余沅停下了脚步，突然就拐到了另一个路口的便利店里，再出来时女房东还在说什么。他单手插兜没忍住问，“张姐，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最多三天。”女房东给出了最后期限，“其实你租的那个房子也有人看上了，他出价要比你高好多，我是看在你在这里住了好久的份上才没一口答应他。”
　　“好的，我知道了。”余沅没进小区反而在上次那个路灯旁坐下了，他垂下眸子看着手里的烟盒，指尖嘎达嘎达地敲了两下，“三天后要是交不上钱，我会马上搬出去的。”
　　“呃……，小……”
　　余沅主动挂了电话，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这个月的资金运转，最后得出的结论让余沅忍不住低下了头。
　　只能先把找工作的事情放一放了，余沅想，他要先找房子了。
　　这样想着，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余沅只是看了一眼就按下了挂机键。
　　他熟练地点了一根烟，手指夹着白色的烟身晃悠，烟灰顺着掉在他脚边，余沅又听见了滋滋滋的声音，蛾子还在绕着路灯乱转。
　　四五月份的天气有些热气，晚上刮着凉风却十分舒适。
　　余沅点点烟身扳着手指头计算着下次去医院拿药的时间，他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写下了日期。
　　十几秒后，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一如某个晚上。
　　“为什么要挂掉我的电话？”
　　余沅正在双腿蜷曲着发呆，顺着南序町的眼神看去，他手指上夹着的那根香烟还在明明灭灭地散发着猩红的点点红光。
　　他猛地回头，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似乎想狡辩又想说什么，“我……”
　　男人大步走向他，余沅只是呆坐着，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一个谎言来敷衍南序町的质问。
　　“为什么那天要离开？”南序町蹲在他面前，余沅坐着，两人的视线平齐，灼热的目光在他脸上乱转，他眼睁睁看着南序町拿着那叠红彤彤的钞票，“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想，不想欠你什么。”余沅可算磕磕巴巴地回答出南序町咄咄逼人的问题，只是对方的回答并不是他想听的。
　　南序町没忍住皱起眉头，手指捏着那几张钞票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不亲自给我？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他看着余沅垂眸乖巧的样子，心想余沅可真是残忍，总是这样惹他心软。
　　“就连还钱也要别人代劳。”
　　手上的香烟似乎要燃尽了，南序町不知道什么时候夺下了他手上的那只香烟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余沅手上没了东西，只能勉强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南序町，轻声说，“我本来是打算把钱还给你以后就忘掉你的，你的生活不该有我的参与。”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南序町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听这些！凭什么你要决定我的人生，该不该有你的参与不应该是我说了算吗！？”
　　他挥着手里的东西质问余沅，“是一个世界，不是一个世界……，这有什么区别吗？”
　　南序町情绪有些激动，他不明白余沅的脑袋里在想什么有的没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哑着嗓子问余沅，“你总是让我猜，我也是人。我也会有放弃的念头，我也会累的。”
　　南序町松开了手，几张红色的钞票像雪花一般飘洒下来，余沅似乎听到了飞蛾惨叫的声音，高声凄厉，哀嚎不止。
　　“我……”余沅哭了，他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南序町的脸，听不到他的声音，“我……，对不起……”
　　“我真的不想再喜欢你了，我好累！”
　　余沅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笔头断了墨，南序町垂眸，好像在看什么。
　　眼前人一愣，南序町顿在原地。他觉得胳膊很重，重到抬不起来，“你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余沅双手抿着眼泪摇头，他沉默着哭泣，“那是……是骗你的，我一直在对自己说谎，可是我还是忘不掉你。”
　　“真的？”
　　余沅一滞，他红着眼睛抬头，看到了满脸泪痕的南序町，看见他直挺挺地站着，他听见他说，“现在还喜欢我吗？”
　　“嗯。”余沅点点头，很慢很慢地说，“现在还是很喜欢。”
　　余沅总是把他耍得团团转，南序町想，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话还是俘获了他的心。
　　南序町没说话，他脑子里只有余沅的这句喜欢。
　　即使这是余沅又撒下的一个拙劣谎言，南序町相信了，并且愿意继续爱他。


第67章 月亮落下来了
　　“别哭了。”余沅站起来扑向南序町，伸手去抿他脸上的泪水，“好丑。”
　　“丑吗？”南序町伸手把他抱了个满怀，低着头看着比自己低了不少的余沅，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他脸上，“……真的很丑吗？”
　　余沅笑了，他眼尾带着胭脂般的殷红，踮着脚在南序町唇角轻轻亲了一口。
　　“不丑，很好看。”
　　余沅刚下了脚，他抿着唇不敢看南序町，想到刚刚的电话，他咬咬牙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做吗？”
　　南序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下一秒余沅被攘着踉踉跄跄地往楼上走，也许是觉得他走得慢，刚上了二楼他就弯腰把余沅搂在怀里三步做两步地往上走。
　　到了门口，余沅扯着他的脸，“阿序，放我下来……”
　　“钥匙呢？”南序町的声音又沉又急，炽热的呼吸喷薄在他侧颈，余沅没忍住往后缩了几下，“在……在包里……”
　　南序町急疯了，大手伸向他身后的背包，在里面摸了一圈，手指才碰到冰凉的钥匙。
　　铁质的疏离感和触手的凉意让南序町觉得有些恍然，但是这个想法只是持续了一秒。余沅拍着他的肩下来，接过那把南序町怎么也插不进锁孔的钥匙，十几秒后，门被打开了。
　　“进来吧。”余沅放下钥匙转身要迎南序町进来，他伸出去的手还没有缩回来就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滚烫又炽热。
　　“真的让我进去？”
　　房间里面没开灯，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几百年前就已经不太灵光了，时亮时灭。此刻，南序町站在门外，整个人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余沅抬眼，不知道是哪里的路灯杆发出的亮光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南序町身后，模糊一片，他突然想起来手术台上的那盏灯，不同于他背后的暖阳，阴白又森冷。
　　手臂上的温度越来越热，余沅微垂下眸子，他看不到南序町的脸却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声音，感受到他的体温。
　　“对啊。”余沅抬起头笑了，他是笑给南序町，笑给他喜欢的人看的。
　　他知道南序町能看到他，能在黑暗中看到他的太阳。
　　“啊——！”
　　失重感突如其来，余沅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被南序町腾得抱起。
　　余沅伸手锤着他的肩膀，力气不大，“阿序！你吓死我了——！”
　　余沅声音颤抖地双手捏着南序町的衣服，攘着他的肩头。他被南序町迎面抱起，双腿被迫卡在南序町的胯骨上，屁股被一双大手稳稳托着，几秒后，余沅听到了南序町的轻笑声。
　　南序町的笑声很轻，从远方荡来的云般轻柔飘渺。
　　南序町没再说话，他沉默着，余沅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隐隐约约地瞥见轮廓，但是他知道南序町在笑。
　　“去床上？”他正愣神之际，南序町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提出了邀约。
　　余沅有些尴尬不安地动了几下腿，突然觉得腿根处有些异样，他咽了咽口水，“……阿序。”
　　“怎么了？”南序町走到床边把人放到床上，大手贴着身下的皮肉摩挲，余沅的腰很细，他恍然间想起，以前看到那抹一闪而过的白皙腰迹。
　　大手揉够了余沅腰上的肌肤，他的手慢慢往下移，顺着裤沿往里面伸。
　　余沅浑身战栗着躺着，他觉得自己浮在一片云上，身下轻柔绵软。
　　房间里的黑暗中静悄悄的，沉重悠长的呼吸在空旷的房间里传开，偶尔一两声的呻吟高昂出现却又很快被主人给扼杀。
　　南序町慢慢靠近余沅，炙热的呼吸和余沅颤抖的频率如出一辙，伴随着他喷薄而出的呼吸，余沅紧紧捂着嘴巴挺着身子往南序町怀里靠，身上的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褪到膝盖以下，余沅的大腿上晶亮亮的一片，铺上了一层薄霜。
　　南序町又笑了，他擦干净手，双手握拳趴在余沅身上，笑声透过稀薄的空气穿过耳朵到达余沅心脏，他没忍住捂住自己的心脏，眼睛直直地盯着在自己上方的南序町。
　　“阿序。”情不自禁地开口，南序町不笑了，眉梢的高挑突然就转移到了嘴巴上，余沅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被南序町稍稍带离，后脑勺就被一双大手按住。
　　南序町的吻又凶又狠，舌头挑拨着余沅嘴巴里的每一处。余沅被挑逗得不行，退着想往后躲，却被另一只移到腰后的那只手紧紧握着，南序町挺着身子把余沅往自己身下按，一下又一下，如同猛兽烈火般灼灼燃烧。
　　最后，余沅双手攘着他的肩头腿脚并用往后退，猛地拍了拍南序町的胸膛他才被放开。
　　窗外不知道怎么刮起几阵夜风，吹动了玻璃棱角，南序町借着夜色看到了身下的余沅。
　　他眼圈薄红地侧头躺着，眼睛里水意盈盈的，噙着泪水颤抖了几下睫毛，被亲的红肿的嘴角还带着亮晶晶的水渍，南序町没忍住低头又吻了他一下。
　　不同于刚才的粗暴急切，反而是虔诚而有理性的轻吻。
　　看着他的靠近，余沅没忍住缩着身子瑟缩了一下，他鼻头也红了一片，脸颊发烫不止。
　　“阿序……”余沅喜欢叫他，即使南序町不会及时地回答他，但是这两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为了余沅的生活必需品。
　　南序町低头在他额头又吻了一下，舔去他眼角的泪水，低声问他，“沅沅，有没有什么润滑的东西？”
　　余沅还在失神，听了他的话一怔，眼神落到南序町身下已经被顶得鼓鼓囊囊的一包，他红着脸咬唇思索了一下，“厕所好像有管……护，护手霜。”
　　“真乖。”南序町又在他唇上啪唧亲了一下，起身跑向厕所。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余沅侧躺在床上看了一眼窗外，乌云密布，看不见月光。
　　“唔……”余沅侧躺在床上，后背紧紧贴着南序町的胸膛，他抱着枕头咬唇不敢出声，双腿忍不住颤抖着，“唔嗯——”
　　南序町单手拦着余沅的肩膀，把他的衣服下摆撩到胸口，命令道，“咬住。”
　　余沅浅浅地小“唔”了一声，暗搓搓把衣服往下拉了一点遮住了胸膛，他的声音听着有些不情愿，最后还是乖乖张嘴咬住了衣服。
　　干涩，紧致，南序町进入时的第一想法。
　　“别动……”他按着余沅的大腿不让他逃，肉棒在穴口处顶弄，却屡次都进不去。
　　“唔啊——，不要……”余沅扔了手里的抱枕推着南序町的下腹不让他动，“别……”
　　他哑着嗓子小声叫，“阿序，疼……”
　　南序町一听只好停止了动作，他让余沅仰躺着，却见他伸手捂着身下，一张发红的脸汗涔涔的，眼神虚浮，嘴唇上已经被咬下了好几个齿印。
　　他俯下身子抚开余沅额角的头发，在他唇边亲了一下，“没事的，别怕。”
　　他不动声色双手捏着余沅的屁股往两边掰，又试着挺腰往里面顶，却感觉到穴口因为主人的紧张在紧紧收缩着。
　　眼神又很快地落到那只遮掩着的手上，他单手撸着余沅的性器，低头在余沅侧颈轻吻。没一会儿就听见他在哼哼唧唧地小声呻吟，南序町咬着他的下唇舔弄，出声安慰他，“放松，……没事的。”
　　“……真，真的？”余沅迷蒙着一双泪眼问他，却又被吻去泪水，他听见南序町的声音，“刚刚不是做过扩张了，你只要放松就行了。”
　　“唔——”余沅挺着腰，脚趾蜷缩着憋气，好像这样不会太紧张。性器被大手撸动着，余沅没忍住咬着牙射了出来。身后的穴口被猛地撑开，他措不及防地小声尖叫，身子猛地挺起又重重落下。
　　“疼……”余沅哭了，他双手攘着南序町的胸膛，伸手推开他给自己抿眼泪的手，眼睛婆娑着落泪，一时之间泪水竟然怎么也止不住了，“你……，呜呜，别，别动……”
　　“好好好。”南序町只好低下声音哄他，肉棒只进去了一点。硕大的龟头卡在被撑地透明的穴口处，余沅又哭着问他，“好疼啊，屁股有没有，有没有……裂开啊？”
　　他受不了余沅软着哭腔说话，只好叹口气要把性器抽出来，没想到被他双腿交叠盘着后背，“呜呜，你别……别出去啊，好不……好不容易才，才进来的……”
　　“我不出去怎么知道有没有裂开？”
　　余沅又哭，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流，“呜呜呜，那，那怎么，怎么办？”
　　“今天先不做了，好不好？”南序町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他伸手撸着余沅已经疼软了的肉棒，哄着他放松，“以后还是有机会做的，我先出去，看看有没有流血。”
　　“那，那好吧。”余沅磕磕巴巴地答应着松开腿。
　　“有……”余沅跪趴着撅着屁股给南序町看，“有没有，裂开啊……？”
　　南序町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眸看着眼前随着主人呼吸而不停翕合的穴口，沾着护手霜的长指在里面摩挲。
　　突然，他的手指摸到了突起的软肉，听见身前的人小声又急促地啊了一声，南序町浅浅几下了位置才抽出湿漉漉的手指。
　　他慢悠悠地拿起一旁的纸巾擦干净手才把余沅抱在怀里，头靠近他的颈窝，小声地回答，“没事，就是有点红肿。”
　　大手又不老手实地托着那两瓣又软又嫩的屁股肉，还明目张胆地和余沅说，“屁股好好的，没有裂开。”
　　果不其然，侧背对着他的余沅的脸腾一下子就全红了，耳垂红得像血，连带着后脖颈都通红一片。
　　他坏心眼地在余沅脖子上吻了一下，就见余沅小猫似地凶巴巴地回头看他，“我刚刚……”
　　“知道了。”南序町捏着他的下巴和他接吻，“刚刚不是余沅，……是，沅沅。”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南序町抱着余沅往浴室走，可是天不随人愿，浴室太小，两个人按顺序先后冲了个澡才抱在一块坐在床上。
　　刚刚的事情过去后，余沅又红着鼻子不肯睡，他睡不着，屁股还是火辣辣的疼。
　　南序町只好把他抱在腿上尽量不挨着床，两人俄罗斯套娃一样缩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突然出来了，皎月很亮，月光透过窗户尽数打在床上。
　　余沅靠在南序町身上，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发呆，他双腿蜷缩着，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眼前一亮才知道月亮出来了，他小声叫着身后的南序町，“阿序，月亮出来了。”
　　“嗯。”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南序町才出声，他眼神盯着余沅白皙的后颈，觉得比着皎月似乎也不逊色几分。
　　“月亮……”余沅嘴巴里嘟囔着着，“Mond”
　　“月亮用德语是不是这样读的？”他猛地回头看着南序町。
　　南序町敛眸看着靠在他胸膛的余沅，眼神不知道落在他身上的什么地方，几秒后他收回目光笑着去吻余沅。
　　“脚腕上的那个月亮呢？”
　　余沅没想到南序町会这样问，只是缩缩腿，摇摇头，小声说，“你看到了？”
　　“前几个月，顾闻走的那天我和丁纨回一起去送他。”
　　他有点困了，靠着南序町的胸膛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长满青藤的巷尾小院在一片迷蒙斑斓中托起了那个月亮。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刺这个字吗？”
　　南序町只是一脸迷茫地看向余沅，没忍住在他眼睑上落下一吻，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因为南序町是余沅的月亮。”
　　余沅又睡过去了，他搂着南序町的脖子。呼吸平稳地喷薄在南序町侧颈。
　　南序町抬眼望向窗外，他想起之前在德国留学是看到的一部电影。
　　只是那部电影很老了，南序町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如果不是同寝的舍友把他拉去电影院，南序町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去看。
　　名字他早就记不起来了，只是依稀想起来其中的一句台词。
　　“Der Mond ist untergegangen”
　　（月亮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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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沅打算做完跑路的orz。悄悄透一下，他们真正做一次花了好长时间的，因为余沅特别怕疼( •̥́ ˍ •̀ू )


第68章 我们俩
　　李暖是第一个知道余沅和南序町重新在一起的人。
　　原因无他，她有天排班早，提前半个小时去了酒吧，刚穿过后巷她就不小心瞥见酒吧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她没在意转身欲走就见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她没忍住揉揉眼睛，又往车里看，走下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车里。不知道是不是无意的，车门没关严，半开着。
　　李暖就看到余沅探着身子趴向驾驶座在男人的脸上亲了一口，转瞬即逝，她还是看到了男人的侧脸。
　　李暖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脚步往酒吧里走，坐到吧台上她的心还在砰砰砰乱跳，正在擦酒杯的卫理宇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没忍住问了一嘴，“小暖，你怎么了？”
　　李暖恹恹地趴在吧台，看着卫理余，摇头道，“没事，我去休息室换衣服。”
　　卫理余低着头擦杯子，小声地嗯了一声。
　　从更衣室出来李暖就遇到了刚刚进来酒吧的余沅，两人擦身而过，李暖和余沅打招呼见他脸色如常像平常一样。
　　李暖又忍不住怀疑自己刚刚见到的是不是余沅了。
　　晚上八点，李暖在工作之余还是没忍住往余沅那里看了几眼，她摇摇头，又收神工作。
　　宋稚不知道什么时候跳着脚往吧台跑，进去后蹲在原地不敢抬头。王喆见怪不怪地淡定调酒，把酒递给面前的女士才用腿挨挨他，“怎么了？又惹你的小男朋友生气了？”
　　宋稚没动，蜷缩蹲在地上像一朵粉色的小蘑菇，他放下抱头的手，撇撇嘴巴，眼巴巴地看着王喆，“喆哥……”
　　“他的前女友前几天从国外回来了，有天晚上给他打电话说是想复合，我不小心偷听到了。”
　　“然后？”王喆挑挑眉，脸上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宋稚又委屈巴巴道，“我以为他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可是到现在他都没有和我说过……”
　　“他是不是……，是不是要和我分手啊？”
　　越想越气馁，宋稚没忍住抹了两下眼泪，“这两天他对我特别冷淡，还经常不回家，去了哪里也从来不会给我发消息。最，最主要的是，朋友告诉我说……，说看到他和他前女友去了附近的商场逛街，还有说有笑的。”
　　王喆摇摇头，从身边的人使了个眼神才矮身蹲下看向宋稚，问他，“那你想怎么办？”
　　宋稚看着他，“还能怎么办？先打他一顿再甩了他——！”
　　“哈哈哈。”王喆笑了，“你心里不是有了主意吗？”
　　“可是我……，他对我很好……”宋稚咬咬唇，有些纠结，“还，还给我买棉花糖吃。”
　　王喆站起身拍拍他的肩，“下一个更好。”
　　“对。”宋稚打了鸡血般站起身握紧拳头大声喊道，“我现在就去和徐演分手，然后再去……”
　　“你要和谁分手？”
　　森冷的声音悠悠传来，宋稚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卧槽——！”
　　他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撞上了桌子，“嘶——！你怎么在这里？”
　　徐演一滞，原本难看的脸色因为宋稚的动作更难看了，他张嘴想要问问宋稚有没有事，但是一想到他这两天躲着自己，家也不回，还是没忍住黑了脸，“你要和谁分手！？”
　　“我……”宋稚的动作有点大，再加上他穿着工作服，吧台上的客人都往这边看，他实在没有这么厚脸皮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徐演争执。
　　“我们出去谈谈，好不好？”宋稚很好懂，徐演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就像此刻，他看出了宋稚的窘迫，主动让步了。
　　宋稚看了王喆一眼，见他点点头，只好走出吧台低着头跟着徐演出去了。
　　宋稚出去后却再也没有回来过，没多久一条微信语音就发到了王喆的手机上，他点了听了后只是垂眸回了一个【好】字。
　　临近下班，余沅提着黑色垃圾袋往外走，林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余沅哥！”
　　余沅扔下垃圾看着李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才问她，“有事吗？”
　　“那个，我……”李暖脸色憋得通红，“我今天看到，看到南医生来送你了。”
　　他一怔，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有些不好看，“……你，你看到了。”
　　“嗯嗯。”李暖点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碰巧……”
　　余沅笑了，看着摆着手辩解的李暖，“没关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只是问问你，你是因为喜欢还是别的原因才重新和他在一起的？”
　　余沅听出来李暖话里面的意思了，她在担心自己。
　　“小暖，谢谢你的关心。”余沅往前走了两步，冲着李暖眨巴了几下眼睛，“我喜欢他，一直都喜欢他。”
　　“那张照片……”余沅像是在回想，“是我们刚刚进入高中时拍的，我偷偷从他的学生证上扣下来的，放了六年。”
　　李暖愣住了，六年这个词语仿佛没怎么出现在她字典里，她好像没有在什么事情上坚持过这么长时间，更不要提喜欢这种更胜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林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门，他单手抵着玻璃门看着谈话的两人，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看到余沅的眼神他才恍若惊醒一般伸手指指里面，“酒水送过来了……”
　　余沅高声回应他，“好，我们马上过去。”
　　下班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在路上骑着小电车在路上七拐八拐进了一个陌生的小区。
　　他找了一个停车位把小电车停好后才上了楼，他一开门就见玄关的灯还亮着，余沅一愣，探头往里面看了两眼，客厅里静悄悄的。
　　余沅偷偷换了鞋，静悄悄地收拾好就踮着脚往房间走，还没开门就听见后面的卧室门开了，他一愣站在原地。
　　南序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穿着家居服靠在门沿上，手里还拿了一本书，并不是中译本，他不认识。
　　“阿序，你怎么还不睡？”余沅干巴巴地说了两句话，南序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好久才转身进了主卧。
　　余沅站在原地不敢动，他心虚般往后垫着脚想退回房间，谁知南序町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样，“进来。”
　　“哦。”他低声应了一声，跟着南序町进了卧室。
　　主卧室很大，南序町坐在沙发上看书，房间里静悄悄的，翻页声在余沅耳朵里此起彼伏。
　　“我明天休息。”
　　这话像是一个警钟敲在余沅心头，他抿唇小声道，“我明天还要上班。”
　　坐在沙发上的人没了声音，咚的一声，那本书被起身的南序町放到了书桌上，他侧眸看着余沅，眼神平淡，“你下午才开始上班。”
　　说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一张排班表，在余沅眼前挥了几下，“而且你什么时候有班我都知道。”
　　余沅没忍住扶额，“你跟谁要的？”
　　“宋稚。”南序町恍若理所应当一般淡定回答他，“他男朋友是顾闻的朋友。”
　　余沅咬牙，好了，知道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俩俩跑进了卧室，看到余沅就扒着他的裤脚叫，两个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了。
　　余沅蹲下身子摸它的脑袋，垂眸思考着什么。
　　俩俩的名字是南序町起的，一人一猫的相遇也很简单，宠物店前，南序町相中了它。
　　余沅曾经随意问过南序町俩俩名字的来历，那时候南序町在书房写东西，俩俩就在他旁边睡觉。
　　余沅倒水进了书房要他早点休息，眼神撇到俩俩，问道，“阿序，俩俩的名字怎么来的？”
　　“我今天听见酒吧的客人在聊猫咪的名字，说还有什么寓意？”
　　南序町带着防蓝光眼镜，他眉头轻皱，显然是遇到麻烦了，余沅也识趣地不说话了。端起杯子就要往外走，只是在关门时听到南序町的回答。
　　它叫俩俩，意思是我们俩。


第69章 又名黑暗处
　　他是上个星期搬进来的，那天晚上他们做完后，第二天早上起来余沅就看见南序町拿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见他醒了把手机屏幕对着他问，“你要租房子？”
　　余沅有些懵，看着手机页面才愣愣地点头，“听房东说有人想租我这里，而且开了特别可观的价格，所以我过两天就搬走。”
　　“搬去哪里？”南序町问他。
　　余沅从厕所出来，听见他的话一愣，正在穿衣服的手也一顿。他背对着南序町扯着衣服下摆才叹了一口气，“我还没有决定好，但是已经有一两个心仪的选择了。”
　　“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南序町把手机塞给他，不给余沅迟疑的机会，“明天早上我来帮你搬东西。”
　　“阿序。”余沅握着手机没动，“我不是你的东西。”
　　南序町侧眸，他在疑惑，“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我的东西了？”
　　“那……，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看了，你心仪的那一两个选择价钱是便宜，可是地方远，环境治安差，还是再好好看看。”南序町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才继续说，“你先搬到我那里去住，等找到心仪的房子再搬走也不迟。”
　　“并不是免费的，房租还是要照给的。”南序町转身走向他，侧头说，“我要去上班了。”
　　“唔。”余沅抿唇，脑子里还在思考南序町的那番话，分析利弊，等了半天也没见眼前的男人动一步，余沅以为他还有事，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我要去上班了。”
　　余沅像是想起什么，才对他笑笑，“路上小心。”
　　南序町还是没动，他眼神紧紧盯着余沅，“没了？”
　　“嗯？”余沅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看他，“你刚刚的提议我要再想想，今天晚上给你答复。”
　　“阿序……”余沅突然喊住了转身欲走的男人，踮脚吻在他嘴角，才眨眨眼冲他笑，“再见。”
　　“我想和你做爱。”
　　南序町这话说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余沅正在喝牛奶，听到南序町这句话差点没被呛死，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正在喝粥的南序町，“你说，什么？”
　　“我想做爱。”南序町咽下嘴巴里的粥满足了余沅的要求又说了一遍。
　　余沅抽了两张纸巾擦嘴巴，桌面上也擦干净后他把垃圾扔到腿边的垃圾桶里才抬眼看南序町，“你没在开玩笑？”
　　南序町不说话，只是沉默着，余沅顿了顿，南序町没有开玩笑。
　　这是他近乎于欲望反应脱口而出的本能渴求。
　　余沅也不吃了，放在桌下的双手交握着，他并不反感做爱这件事情。
　　性是人的一种本能，余沅也喜欢这种肌肤相贴的感觉，但并不代表他要通过赤裸的这种方式把自己胸口的那抹不堪给南序町看。
　　“我这两天没有时间。”余沅斟酌着用词，思考着怎么把时间往后拖拖，“要不然，再等两天？”
　　余沅偷偷抬眼看他，小声谨慎地询问，“你这两天也很忙吧？”
　　“……我知道了。”
　　思虑被打断，俩俩也跑下来被南序町赶出了卧室。
　　余沅觉得今天晚上他应该逃不过去了。只好坐下看着南序町，问他，“你到底和多少人说过这件事情？”
　　南序町蹲在一旁，他很高，蹲下的时候也是缩成大大的一团，余沅的视觉反应中只是有那么一点南序町的身影。
　　“什么事情？”南序町拉开抽屉把东西扔在床上，无辜地扭头问他，乍一看真像是不谙世事的样子。
　　余沅定睛去看床上的东西，他突然心里一咯噔，无力吐槽，“你的效率可真高，避孕套和润滑液都买好了。”
　　“不行吗？”他依旧蹲着，一双眼睛远望着余沅。
　　“我有个条件。”余沅不动声色地要和南序町谈判，“要关灯。”
　　南序町突然站起身来大步走向他，余沅被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他紧闭着眼睛搂着南序町的脖子，侧颈热乎乎的，南序町在吻他。
　　“为什么要关灯？”余沅被放到床上，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开着，余沅却依旧觉得刺眼，他侧过头去推南序町，眼睛也不看他，“不关灯的话，我就不和你做了。”
　　野蛮又无理的要求，余沅想。
　　南序町只是沉默了几秒，眼睛盯着他，眼瞳灼灼，他猛地靠近余沅。他们挨得很近，脸颊几乎贴在一起，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在鼻翼间缠绵。
　　“好，我答应你。”南序町在他下唇轻咬了一口，最后起身关了那盏灯。
　　房间里很静，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此起彼伏。余沅身上很烫，他蜷缩着脚趾不敢去看南序町，即使是在黑暗中，他却觉得南序町的眼睛很亮，能看清他的所有。
　　“等等——！”余沅手上紧紧捏着那只要掀起他上衣的手，他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不要脱……”
　　此话一出，余沅清楚地感觉到他握着的那只手轻微地颤抖，他抿着唇捏紧了那双手往自己腰下放，“我，我不想……脱衣服。”
　　南序町突然不动了，灼热的手掌贴着他的腰不动，思考什么一样，才出声道，“余沅，别哭了。”
　　那双手在他腰上离开了，慢慢上移落到了他的脸颊，南序町俯在他身上拉开了那盏夜灯。
　　南序町双手趴着从余沅身上下来，他跪坐着垂眸看着余沅已经被泪打湿的两颊，歪了歪头，才弯腰把余沅抱起来。
　　两个人都姿势很怪，余沅和南序町面对面坐在床上，他垂着眼睑和南序町拥抱，埋在他肩头无声地哭泣。
　　好久好久，久到余沅感觉自己的泪水都已经哭干了，他才慢慢扭头看着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轻轻拍着他肩头的南序町。
　　南序町的侧脸很好看，那双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眸从侧面看上去却格外多情又柔和。余沅心里不停打鼓，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可是很快就在余沅想要否决自己的提议时，垂着眸子的男人侧头看他。
　　南序町挨着他问，“哪里不舒服吗？”
　　余沅还是趴在他肩头慢慢摇头，“……没有，我很好。”
　　“那……”南序町斟酌着用词，看着余沅哭红的眼角，长指轻轻拂过几下，才小声问他，“能告诉我，刚刚为什么哭吗？”
　　“是害怕和我做爱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拧着眉抬眼和余沅对视，眉梢挂着一丝担忧，“和同事闹矛盾了？”
　　“不是。”余沅又摇头，靠近在他嘴角吻了一下才说，“阿序，如果我做错了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什么事情？”
　　余沅不回答他，反而说，“我前两天在酒吧碰到了郑筝。她主动和我打招呼，我们就去了附近一家猫咖喝咖啡，然后她就告诉我她曾经和你告白的事情。”
　　“我拒绝她了。”
　　余沅眨眨眼睛，他看着南序町微微紧绷的下颌角，“我知道。”
　　“其实，她和你告白那天我在现场。”
　　下一秒，余沅就收到了南序町不可置信的目光。
　　“真的，那天我碰巧从那条街路过，还看到你们抱在一起。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跑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南序町捏着余沅的肩把他拉远了一点才问，“你以为她是我的女朋友？”
　　像是窥探到了事情的真相，南序町又问他，“所以你才一直躲着我，一直骗我说不喜欢我了？”
　　余沅垂眸，“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只有一小部分。”
　　“那你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响地消失了？”南序町急切想知道所谓的真相，哪怕余沅现在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他看着眼前的余沅摇摇头，接着又沉默了。
　　“对不起，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南序町放开了他，他在黑暗中走下床，“你在这里休息吧，我去隔壁睡。”
　　余沅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觉得格外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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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有三章完结


第70章 十八岁的他
　　那晚过后，余沅就很少见到南序町了。
　　想到这里，余沅感觉脚边软乎乎的，低头看到俩俩围在他腿边乱转，无头苍蝇一般拱着他的裤脚，余沅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到腿根，手掌轻轻抚了几下。
　　余沅今天休假，南序町一大早就去了医院，好巧不巧他甚至都没有看到南序町的脸。想到这里，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面前的电视机里还放着综艺节目，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俩俩，……我好想阿序，我好想他……”
　　可是面前的白尾猫咪只是喵呜地叫了几声，摇摇尾巴想往余沅怀里面钻，余沅被它逗笑了，双手把俩俩抱到自己面前，“我们去找阿序，好不好啊？”
　　俩俩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余沅的鼻尖，下一秒余沅就把俩俩放下捏它的脸，“好啊，你敢舔我——”
　　听起来是威胁着俩俩的语气，可是他没生气，总像是在和它逗趣，还带着笑意打趣它，“唔，我就当你同意了。”
　　乜城医院离南序町住的地方不远，余沅在客厅里乱跑着忙活，带着俩俩喜欢吃的猫粮又把它装进猫包里，收拾了十几分钟才锁门下楼。
　　余沅摆着车把拐进车流里，红灯亮了。突然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嗡地响了，余沅搭着腿停下了车，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愣了一下，两分钟后，余沅拐弯往相反的反向驶去。
　　再到乜城北公安局已经是十几分钟后了，余沅把俩俩背在身前慢慢走进了大门，俩俩很乖，他刚刚下车看了一眼，俩俩已经窝在猫包里睡着了。
　　在走进大厅，余沅问了前台值班的警务人员又被带着去了二楼的询问室，没一会儿就有人走了进来。
　　余沅捏着手指抬头看，来人他认识，是上一次给他做笔录的女警察。
　　“余先生，你好。”
　　“你好。”
　　余沅猛地站起身伸手和女警察握手，堪堪碰了一下，对方示意他不用紧张。他乖乖地点点头，坐在凳子上悄悄打量了几下周围，女警察准备好了东西把桌边的水杯推到他面前，“我叫任敏敏，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一下关于张吉的事情。”
　　“上次……”余沅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他把水杯放到桌子上，满头雾水地问道，“上次的笔录是还有哪些方面没有问清楚吗？”
　　任敏敏垂眸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反手递给余沅摊到他面前，“上一次的笔录很全面，只是我们在调查张吉的时候发现了别的东西……”
　　余沅翻开文件夹，迎面而来的两张照片撞击着他的神经，他猛地抬头，“这是……”
　　“这是我们从他的住所里搜出来的。”任敏敏面色严肃道，“虽然只有几克，但是这些在加上他之前的种种前科，已经足以让他在监狱里面待一辈子。”
　　余沅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抬眸看着任敏敏，问她，“你们在怀疑我和他是同伙？”
　　任敏敏一顿，静了几秒钟后她才说话，“起初我们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但是伴随着我们的一些调查基本上已经洗清了我们对你的怀疑。”
　　“那……，老板和老板娘他们……”
　　任敏敏在文件夹上写着什么，她的笔一顿，“具体的情况我们是不方便像您透露的。”
　　“好的。”余沅微低着头，对面的任敏敏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任敏敏起身收拾东西。余沅突然听见了一声猫叫，他站起身想往外走，“我的猫……俩俩……”
　　推开门往走廊尽头走，余沅看见俩俩趴在一个男警察身上，喵呜呜地小声叫，对方见他来了，围着他逗猫的两个男警察也直起身子看他。
　　俩俩看到余沅的身影便叫得更欢了，他伸手把俩俩从男警察手里接过，“谢谢你。”
　　“没事。”站在他面前的男警察挠了挠后脑勺，脸色一滞，才小声问他，“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榆临小区？”男警察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把余沅之前住的那个老旧小区的名字叫了出来，“那天我们在办案，你当时在楼梯口蹲着……”
　　余沅微微张嘴，俩俩还在他怀里闹腾着乱钻，有人好奇地看向他们两个。任敏敏从走廊里出来，一拐弯就看见李响和余沅面对面站着，她疑惑出声，“李响，怎么了？”
　　“没……”余沅亲眼看着面前的男警察红得滴血的耳朵和局促的小表情，“任姐，没事……”
　　任敏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往饮水区走，提醒他道，“最近机灵点，你前两天才被关队批了一顿，小心又撞到枪口上。”
　　有人经过他们，听到了八卦也小声调侃李响，“就是就是，哪有人出去执行任务找错任务目标不说，还被一条狗追着跑了四条街掉进了水坑里啊！”
　　余沅低着头咬唇憋下嘴角的笑意，任敏敏端着水杯走向他们给了调侃的男警察一个眼神，对方着急忙慌地跑走了。
　　她把水杯递给李响，转头对余沅说，“余先生，十分感谢您的配合。如果您还有什么别的消息也希望您能够及时通知我。”
　　余沅点点头，“我会的。”
　　任敏敏嗯了一声，给李响使了一个眼色，“李响，你送余先生出去吧。”
　　李响带着余沅往外走，经过二楼楼梯口时有人从上面走了下来。
　　“关队——”李响和面前的男人打了一个招呼，余沅只听见很好听的一个音节，男人只是嗯了一声再没有说别的话。
　　他跟着李响继续往外走，走出去还没有两步的距离，和他们背道而驰的男人突然转身大步走向余沅，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余沅？”
　　余沅猛地抬头，一张陌生多过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余沅一怔，在脑子里思索除了男人的名字。
　　“是我。”男人还在做自我介绍，“关鹤与，安题的朋友。”
　　余沅认出了关鹤与，他怔愣愣地和关鹤与打招呼，“关哥。”
　　两个人站着聊了一会，李响也被迫旁听，基本上都是关鹤与在说，余沅在听。
　　“对了。”关鹤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抬头问余沅，“到中午了，我们出去吃顿饭？”
　　“谢谢关哥的好意。”余沅拒绝了关鹤与，“还是……算了……”
　　关鹤与打断了他的话，低头问他，“你是不是怕南序町那小子生气啊？”
　　“没事的。”关鹤与摆摆手，颇为不在意道，“他工作很忙的，大不了我一会给他发个消息。”
　　就这样，余沅在饭点被关鹤与拐着出了警察局进了餐馆。
　　“我们多长时间没见了……”关鹤与托腮回忆着，“好像有五六年了吧……”
　　“那时候小题嘴里说的最多的就是你们了，特别是顾闻，我们现在还在联系着呢。一八年你们高考完，出国的出国，离开的离开，小题还偷偷哭鼻子了。特别是听说你离开的消息，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提不起精神。”
　　余沅没说话，只是听着关鹤与絮絮叨叨的说，脑子里也是一片浆糊，明明关鹤与嘴巴里的每一个人名他都记得，可是又格外陌生。
　　他甚至不知道关鹤与这个人民警察的个性如此还是什么，他们好像只是在几年前的跨年广场上见了一面，关鹤与对待他竟然像是相处多年的老友那般熟络。
　　“对了。”关鹤与又想起来什么，“说起来你离开这件事，南序町还特意找过我说什么要查你的行踪消息，我当机立断就拒绝他了。”
　　“什么？”余沅的注意力被关鹤与的话给拉了回来，双臂撑在桌沿上问他，“关哥，阿序拜托你找过我？”
　　“对啊。”
　　“等等……”余沅皱眉，“你们是什么关系？”
　　“关系？”关鹤与手指摩挲了几下下巴斟酌着用词才谨慎说道，“我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恰好在这时候他们点的餐已经上来了，关鹤与伸手把筷子递给他示意他先吃饭，余沅只好吞下满肚子的疑惑低头吃饭。
　　从餐馆出来后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们沿着人行道往车站走，余沅也终于搞懂了关鹤与和南序町的关系。
　　“所以那次跨年……”余沅扭头看关鹤与，听见他的回答，。
　　“那时候云阿姨和小序的关系很焦灼，我们家老爷子就想着能不能吃顿饭缓和一下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和气氛。可是没想到，这顿迟来了六年的团圆饭还是没能吃上。”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他们再婚时我就已经知道了小序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见过面，那次跨年是第一次见面，我没想到他能认出我。”
　　“当年你离开后的第二天他就突然跑到警察局来找我，白着一张脸，一见面就叫了我一声哥，我当时就愣住了。最后知道了他的来意后，我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你知道为什么吗？”关鹤与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和余沅离了两三步的距离，淡淡道，“那时候的他可以说是幼稚。
　　“十八岁的南序町的世界里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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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预警一下，下章会有场很大的争吵，也会揭开余沅不告诉南序町真相的原因


第71章 向死而生
　　余沅也站在原地，踩在地面上的脚怎么也踏不出去了，他局促地站着，好像被关鹤与看透了心思一般心虚。
　　“余沅。”关鹤与喊他，“你的秘密瞒不了小序多久，他很聪明。”
　　接下来的路程，关鹤与没有再说话，有些事情需要余沅自己想通，他只需要旁敲侧击地提醒余沅几下就行了。
　　到了公交车站牌下，余沅还在发呆，他脸色发白。关鹤与和他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等到坐上了公交车，余沅突然想起来，他的车子好像还停在警察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余沅又在附近走了几趟，看来看去就是没有合适的房子。他抬着酸痛的腿走进了电梯，完全没注意到车位上已经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他靠在电梯旁刷手机，租房广告刷了几个来回，余沅抽空看了一眼又睡着的俩俩，点点猫包外壳，笑着虚空捋了几下俩俩的脊背。
　　叮的一声，余沅走出了电梯。进了玄关换鞋，余沅先把俩俩抱了出来，蹲在原地呆了一会，他又想起来了关鹤与的那一番话，摇摇脑袋，他又在心里宽慰自己不要再想了。
　　突然，阴沉黑暗的客厅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余沅吓了一跳，他猛地起身，南序町沉默着站在他的身后。
　　“阿……”余沅看不清他的脸色，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阿序，你下班了。”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余沅意识到了什么，抬脚走向南序町。脚步还没有踏出去，又沉又冷的声音把他冻在了原地，他看着南序町举起手，一双眼瞳盯着他，“这是什么东西？”
　　余沅的目光从南序町的脸上上移，大手捏着两板薄薄的药片，他的呼吸猛地停止了几秒。
　　他紧紧捏着衣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这么颤抖甚至怪异，“你从哪里找到的？”
　　南序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紧紧盯着他。
　　余沅暗自叹了一口气，“是抗生素。”
　　“这两年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就去医院买了点药吃，没告诉你是怕你为我担心。”余沅走向他，抬眸又说，“对不起，一直在瞒着你……”
　　“余沅——！”南序町推开向他伸出的手，“到现在你为什么还是对我撒谎！？”
　　“我没有……”
　　“没有……？”南序町好像是被哪个字眼给刺激到了，他瞪大了眼睛伸手揪着余沅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身前，大手掀起他的衣服下摆就要脱掉他身上那件碍眼的上衣。
　　“南序町！”余沅双手按着南序町的胳膊往下压，奈何南序町力气太大，余沅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让他松手，“你放开我——！”
　　余沅急着尖叫，他扑腾着腿想跑又被南序町扯着胳膊拉了回来。慌乱之间，两人对视，余沅看到了面前那双赤红着的眼睛在流泪。
　　余沅喘息着愣在原地，南序町也没有了动作。他的上衣被扯开大半，松松胯开地耷拉在身上，乍一看，狼狈极了。
　　“阿序……”
　　余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低头，眼睛就撇到南序町正在滴血的左手，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流淌，铝箔片硬生生嵌进了他的手掌里。
　　“你的手——”余沅转身拉着南序町往卧室走却被甩开，他诧异地回头，只见对方红着一双眼睛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当初你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我以为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在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告诉我真相。”南序町扯着沙哑的嗓子质问余沅，“可是，我怎么都猜不到，猜不到你离开的原因。可笑的是，明明真相就那样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我竟然还是从别人的嘴巴里听到的。”
　　“阿序，对不起……”
　　南序町猛地抬手制止住了余沅的道歉，“是不是？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当时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你是因为有心脏病才离开我的？我确实保护不了你，我配不上，配不上你的喜欢。”
　　余沅抿唇摇头，他低着头抿眼泪，听着南序町一字一句的自责和叩问。
　　“没，有。不是，不是，阿序，不是……”
　　“你没必要为我牺牲。”
　　俩俩被两人的谈话吵醒了，它从猫窝里爬出来，围在余沅腿边叫。转了几圈见到余沅不理它又往南序町在的方向走。
　　“余沅。”南序町好像是累了一样，他疲惫又缓慢地看向余沅，眼神切切，“我们，分手吧。”
　　“不要——”余沅猛地摇头后退，他尖叫着哭泣，“不要，不要说——！”
　　南序町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仔细想想，余沅好像和他在一起开始就一直在哭，他好像从来没有让余沅开心过。
　　余沅一直在为他牺牲，一直在失去。
　　想到这里，南序町转身想走，他们好像都需要冷静冷静。
　　“能不能，……不，不分手啊？”余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南序町伸手，他的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圈打转，手上紧紧揪着南序町的衣角，“我错了，……对不起。”
　　南序町看着泪眼朦胧的余沅，心里憋闷的怨气好像在刚刚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生气过，但是自责多过怨气。
　　“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南序町没忍住问道。
　　“开心。”余沅猛地点头，眼泪还是大颗流了下来，他咬着牙小声抽泣，“开……心……”
　　“那你为什么要哭呢？”南序町伸手抿掉他眼角的泪水，“你好像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实话。心脏病这件事关鹤与知道，酒吧里的那个女孩知道，郑筝也知道，只有我，被你蒙在鼓里……”
　　他弯下腰和余沅对视，声音温柔，“余沅，你和我在一起不快乐。我一直在让你哭泣。”
　　“所以我们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你真的……”余沅推开他的手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真的，是这么想的？”
　　南序町顿了一下，才慢慢点头。余沅的脸上扯出一个苦笑，他又问，“你不喜欢我了？”
　　南序町，“……”
　　“那就是还喜欢了。”余沅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那张紧抿着的薄唇上吻了一下，“我会死的。”
　　“什么？”
　　“我可能随时就会死去。”余沅松开了南序町，“那样，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愿意。”南序町没反应过来，可是喜欢似乎真的先于大脑，“我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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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天下无双的喜欢（完）
　　余沅发现自己的心脏病是在十八岁那年，他刚刚离开大院，去了乜城的另一端躲了起来。
　　起初他很害怕，怕到不敢出门，不敢和人说话交流，怕到在一间租来的屋子里呆了一个月。
　　慢慢的，余沅身上就出现了一系列并发症，最后是收到隔壁租户投诉消息的房东打开房门看到了昏倒在地上的余沅。
　　“需要做手术。”
　　医生站在病床旁看着余沅，他带着呼吸机喘息，下一秒好像就要昏死过去，喷出的薄雾在玻璃罩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医生还说了什么。余沅听不清了。他的耳朵嗡鸣着作响，大脑一阵阵发晕，最后他看着医生不停张合着的嘴巴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余沅知道自己熬过去了，他成功活了下来。
　　然而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笑，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嚎啕大哭起来。
　　给余奶奶凑的那笔钱反而救了他自己一命，换来了苟且偷生的半辈子。
　　慢慢的，余沅也适应了新的生活。
　　出院之前，医生拿着病历单给他看，又多嘱咐了余沅几句话，要他一定要少干重活，按时来复诊，按时吃药，余沅乖乖的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几年，余沅搬到了地下室，他做过很多不同的工作，勉勉强强支撑着他剩下来的生活和药费。
　　只是午夜梦回，他还是忍不住想，想余奶奶，想南序町，想他过得好不好。
　　他想和南序町说，说他太累了，他撑不住了。
　　“阿序，我会死的。”
　　像是聊天一般，他把自己这几年的遭遇一一告诉了南序町，却看见他紧紧皱起的眉头。他没忍住笑了，“手术很成功，但是我也只是勉强活了下来，还是要继续吃药。”
　　“疼不疼？”
　　余沅一怔，随即摇摇头。
　　他没有想到南序町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质问，而是问他，疼不疼。
　　“我没有什么秘密，你是我唯一想要撒谎的人。”
　　余沅想了又想，当年他是因为什么而离开的，不想成为南序町的绊脚石，女人的阻挠还是两人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
　　好像，全部都有。
　　余沅继续说，“我很庆幸当年离开你。如果，如果再让我选择一遍的话，我还是会离开你。”
　　“我……
　　“阿序。”余沅打断南序町的话，“你说我没必要为你牺牲。可是，我并没有这么觉得，你是值得的。”
　　“因为我的喜欢天下无双。”
　　南序町愣住了，他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余沅，或者是对他的了解更多了一些。
　　他又仿佛看见了那时候握着他的手要陪着他一辈子的那个男孩。
　　心事说开了，余沅反而没有这么心事重重的，就连李暖都说他看起来比以前开心了很多，即使是死亡无法预料，可是余沅还是选择去面对。
　　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阿姨好。”
　　余沅此刻和云倩坐在酒吧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里，女人依旧漂亮矜贵，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无伤大雅的皱纹。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用眼神示意余沅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女人开门见山，似乎并不想和余沅说什么废话，“我就直说了，离开我儿子。”
　　余沅垂眸坐下，“阿姨，按照电视剧里演的场景，您这时候不应该甩给我一张几百万的支票吗？”
　　女人没有听出来余沅话里的意思，只是嫌恶地皱眉，“别和我耍嘴皮子，六年前我能让你们分手，现在依旧可以。”
　　“是嘛。”余沅淡淡道，“不知道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种话？”
　　“当然是小序的妈妈。”
　　“阿序的母亲？”他托腮看向女人，“是那个出轨的女人吗？”
　　“你——！”此话一出，女人立马站起身拍在桌子上怒视他，“谁告诉你的？！”
　　“这个您就没有必要知道了。”余沅站起身，他比女人高了点，只能微微低头看着女人，“顺便说一句，当年我离开阿序并没有您的缘故，现在也不会再离开他。”
　　“我先走了。”余沅点点头，把钱放到桌子上，礼貌到道，“您的这杯我请了，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
　　晚上南序町下班回家就见余沅蹲在客厅清理俩俩的窝，他走过去站在余沅身后看他手上的动作。
　　余沅也注意到了他的身影，回头笑了一下，问他，“回来了？”
　　“嗯。”南序町把包扔在沙发上，松开领带，像是及其随意道，“她，今天来找你了？”
　　余沅拍拍手站起身，洗完手去厨房给南序町倒了杯水，“嗯。”
　　“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吧？”南序町还没等余沅说话，拉着他坐到自己身旁。余沅见到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没忍住眨眨眼睛，“没有。我又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孩了，当然不会再吃亏了。”
　　“你们说什么了？”
　　“她想让我离开你。”余沅抱着抱枕曲腿缩在沙发角落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本书。
　　南序町没忍住叹了一口气，今天他接到电话时脑子一懵，下意识就要往医院外面跑，最后还是被罗鸣恩拦了下来。
　　也不能怪他大惊小怪，女人毕竟是有前科的人，当年她单独找上余沅的时候瞒着南序町，前几天两人吵架他才从余沅嘴巴里听到这件事情。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后怕，接着就是愤怒，无力感也慢慢袭来。
　　南序町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以后你就不要再和她见面了，我会和她好好说清楚的。”
　　“知道了。”余沅翻了一页书，没忍住抬眼看了南序町一眼，好久才垂下眼睑，决定不把他和女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南序町了。
　　南序町父母的事情是他前不久从关鹤与那里听来的，简单来说就是穷小子追富家女的故事。最后女人觉得男人没用单方面决定离婚，却又在婚内出轨的关鹤与的父亲。
　　凌晨两点，余沅猛地惊醒了，他伸手摸了几下旁边的床位，触手冰凉。
　　“阿序……？”余沅揉了几下眼睛，迷迷糊糊地下床要去找南序町，最后在侧卧找到了坐在落地窗前吸烟的南序町。
　　侧卧的门被推开了，南序町回头看着呆愣在门口的余沅，他按灭手里的烟头朝余沅伸手示意他过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吸烟了？”余沅走过去坐在南序町怀里，被微凉的夜风吹得颤抖了一下。
　　南序町随手拿起一旁的毛毯盖在他身上，手指轻轻捻起余沅的发尾，小声回答他，“前几天。”
　　南序町说的是实话，他不会抽烟。
　　但是在知道余沅有心脏病的那一晚，他学会了抽烟。
　　那天是关鹤与给他发的消息，他当时只是随意撇了一眼，下一秒在看到那张写着余沅名字的复诊单时，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所有的疑惑都因为这张单子的出现消失了。
　　他破天荒地拿起了烟，吸第一口时南序町呛了一下，他的眼泪也被呛出来了，喉咙火辣辣的痛。
　　余沅是个胆小鬼，算了，余沅要永远长命百岁。
　　跑远的思绪回来时，余沅正窝在南序町的怀里昏昏欲睡，他靠在南序町的肩头小声地“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南序町大手托着余沅的侧脸，没忍住揉了几下，软软的，“困了就回去休息吧。”
　　“不要。”余沅没睁眼，不知道是在说梦话还是在回答南序町的问题，“你不开心，我要陪着你！”
　　南序町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我能感觉到。”
　　“阿序。”余沅睁开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南序町，里面没有丝毫的困倦，“不要再为我伤心了。”
　　“我一直在等死亡来临的那天。但是因为你，我并不会胆怯。”
　　他拉着南序町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掷地有声的生机，“阿序，它在因为你跳动。”
　　南序町没说话，反而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手臂用力，像是要把余沅箍在身体里，“我不怕，你会长命百岁的。”
　　“如果，如果……”南序町把头埋在余沅颈窝，声音沉闷，“有一天你真的……，我会试着忘记你的。”
　　余沅困了，他微微阖上眼睛，侧头歪在南序町身上和他交颈拥抱。
　　其实有句话他一直没有告诉南序町，但是他不会说，会一直放在心里。
　　“阿序，我爱你。我更爱你永远光芒万丈。”
　　后来的后来，南序町在余沅六十岁那年辞职带他去了德国。
　　他们买了一所路边的公寓，旁边不远处是一所幼儿园。余沅总是喜欢坐在种满白桦树的后院晒太阳，偶而会有路过上学的小朋友和他们打招呼。
　　只是有天经常和他们打招呼的男孩没有在白桦树下发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随意嘟囔了一句，趴在白色栅栏上问，“Was ist mit Opa?（那个爷爷呢？）”
　　微风浮动，哗啦啦的斑驳树影打在侧脸，男孩顺着那只斑驳的手抬头。
　　“Er wurde zur Sonne”
　　（他变成了太阳）
　　——糖葫皮子•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