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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之走出世外gl》作者：方便面君
　　文案：
　　被氪金手游坑后，邺沛茗得到了一份神秘大礼——带着游戏道具穿越到未知时空。
　　在机缘巧合下，她捡到了一对落难母女，由此触发各种被动技能——收小弟收小弟收小弟，最终收服天下。
　　※食用指南※
　　1、爽文
　　2、小白文
　　3、架空历史
　　4、内含金手指
　　5、洁党慎入。
　　小提示：女二前期有圣母病
　　内容标签： 系统 女扮男装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邺沛茗（邺北） ┃ 配角：陈沅岚 ┃ 其它：专一、架空
　　一句话简介：带着游戏系统收服天下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楔子
　　近年来国内外开发了不少骗人钱财、毁人青春的手机游戏，而最为热门的是一款养成游戏，里边有几十种背景，上百种人物、职业、技能可供选择。而游戏的最终任务也是唯一的任务便是令玩家所选择的人物通过各种方式获得经验、物质，以通过最终的剧情任务。
　　一旦完成最终的剧情任务，还有机会触发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会被触发的奖励任务，这个奖励任务的奖励便是可将游戏人物所获取的金钱、宝物、物资等依照官网的转换比例兑换成现金，还有额外的神秘大礼。
　　也不知从哪儿传出消息称氪金能使这种概率提高。为此，不少玩家为了成为那万分之一而氪了不少金，可目前为止，也仅有三个人得到了这奖励。而据放出来的消息称，他们将全部的身家兑换成现金后，也赚回了本，加上那神秘大礼，可以说是超值了！
　　而他们获得的神秘大礼分别是某名贵手办、某明星演唱会门票，甚至是巴厘岛十日游。这足以吸引更多的人选择氪金，这款游戏的月进帐便上亿元，许多人争先恐后地要一睹这款火热的游戏的风采。
　　邺沛茗通过最终剧情，又触发了那万分之一的概率的奖励任务时，她虽然面上不显山露水，但心里简直要爽疯了。不过这个奖励任务的基本要求竟然是要七十二小时在线，她为了完成任务，请了三天的假不去上班。
　　完成奖励任务，见到兑换窗口跳出来，她连忙将所有的身家都扔进了里边。当她满怀期待地留意着手机是否有钱到账的时候，却忽然跳出一个窗口告知她系统发生故障，暂时无法兑换。再看她的包裹，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没换来现金，扔进去的东西也没吐出来给她，更别提什么神秘大奖了！
　　她联系了游戏管理员，对方回复她：“由于系统故障，我们一直都在紧急修复，请耐心等候。”
　　过了许久，她终于收到了一条通知：“后台系统已恢复正常，您的物资将退还到您的帐户。由于系统故障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还有一个神秘大礼赠送，敬请接收。”
　　“我兑换现金的奖励哪儿去了，谁要你退还物资了啊？！”邺沛茗压抑着怒火，发问。
　　“根据系统显示，您并没有触发奖励任务。”游戏管理员跳了出来回复。
　　“怎么可能没触发，你们不厚道啊！”邺沛茗对于这种公司无耻的行为感到痛心疾首，同时懊悔她怎么就没保存证据！这下要怎么证明她的确触发了奖励任务？
　　那头回了一条算是态度端正的回复：“您的确没有触发奖励任务，现金是不会有的，但是全部物资可十倍退回，除此以外还有神秘大奖赔偿。”
　　“我都要卸载这游戏了，要这些物资有什么用？”
　　“您会用得到的。”对方言之凿凿。
　　邺沛茗动了气，扔下手机：“那我就等着怎么用得到！”
　　撂下狠话后，她气呼呼地睡了一觉。结果一睁开眼，天地都变了，只见她置身于荒郊野岭中，而眼前出现了一个在手游中新手村曾经出现的NPC——一个用以吸引男性玩家的波涛汹涌的美人儿。
　　“您的神秘大奖已到账，请接收。”NPC如此说道。
　　邺沛茗恍惚间明白自己兴许是在做梦，连在梦中都不忘神秘大奖。她问：“什么神秘大奖，查收什么？”
　　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份列表，类似于游戏中的包裹，只见她在游戏中获得的所有物资都以十倍的数据出现，并且只要一点击就能看见并出现在手中，那沉甸甸的手感一点也不像在梦中。她将东西往包裹菜单里一扔，竟然又回去了。
　　她将东西拿出来又扔回去，往复几次也不见消停。
　　就在她乐此不彼地玩着的时候，那NPC微微一笑：“祝您生活愉快。”
　　“一般不是说祝您游戏愉——”在她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那NPC连同包裹菜单都消失了。她呆了呆，又抱着尝试的态度再次默念“菜单”，这回出现的列表有“包裹”、“技能”。
　　“这个梦，真是有趣。”她喃喃自语道。
　　默念打开包裹列表，她赫然发现包裹的上限没了，再细看这里边的物资都是她玩游戏那会儿，除了必备的日常用品外，还因小道消息称兑换现金时会特别值钱而特意收集的东西。
　　她又打开技能列表，她记得她在游戏中选择的副职业是厨师与侠客，所以包裹里才有当厨师需要的各种材料物资，而技能里堆满了侠客的各种武功。
　　邺沛茗这么优哉游哉地在“梦中”度过了一个月，遇见了许多人许多事后才慢慢地意识到她不是在做梦，她也不是穿越到了游戏里边。她结合了收集到的一点讯息，发现自己实际上是穿越到了一个和她所玩的游戏有五分相似的背景的架空时代！
　　她当初玩那款游戏时，选择的背景不是满世界高科技的未来科幻、也不是丧尸横行的末日、更不是西方城堡等充满魔法的背景。因每种背景，人物、道具、任务都有所不同，如西方魔法，里边的人种更是有兽人、精灵等。只有历史背景下的人物、任务跟道具都是她所熟悉和能接受的。
　　而为何说她穿越的时空与所玩的游戏背景有五分相似？只因这个历史背景为一个“孚”的朝代，正值末年，君主昏庸无道、朝廷腐败不堪、朝政混乱、时值多地灾害频发，还多苛捐杂税，以至于民不聊生、各地造反事件频发。
　　而剩下五分不相似的地方在于——这里不是游戏，这里没有NPC，没有瞬间回城的技能，也没有各种任务。这里是现实，眼睁睁地看着活人倒在自己的面前而没有复-活-道具可用，而自己的心跳也会根据眼前发生的一切而起伏不定。
　　这一切太真实了。
　　然而，她又确实持有游戏道具，只是这个被称为神秘大奖的“穿越”，她宁愿不要。
　　

第2章 救人（上）
　　窗外凉风习习，屋内烛影晃动。
　　先前忙着躲避官兵的搜捕，宋陈氏没有仔细留意过这间救了她们母女并暂时供其藏身的木屋。眼下劫后余生，她与这屋子的主人面对面坐下时，因不知如何开口，沉默之际才有心思来打量这间木屋。
　　这间由纯木头搭建而成的木屋很是简陋，西侧那一间房，是茅厕；东侧那一间是仅置放了一张卧榻、书案以及书架子的厢房；而这待客处，木屋最为宽敞之处，正中也不过是摆着一张四方桌，没有坐席，只有一条长板凳——这屋的主人正坐着。
　　再说这屋的主人，虽穿着朴素的短褐，但是长得眉清目秀，一双桃花眼却因有些下三白而显得冷漠深邃，这也是宋陈氏不敢直视对方的原因。
　　“你叫什么名？”这屋的主人以一种很奇怪的腔调开了口。
　　宋陈氏不是很明白对方说的话是何意，但她兀自斟酌片刻便明白对方在询问她的姓名，她忙道：“民妇宋陈氏。”
　　“宋陈氏是什么名字？”对方拧眉嘀咕了道，须臾，她也悟了过来，“我是问你本名，我是否该这么问，姑娘……或许该叫夫人芳名？”
　　“民妇宋陈氏，原是河远道裕州封乐县人。”宋陈氏说完，看见对方不悦的眼神，她惴惴不安地补充道，“阿爹与阿娘一向唤阿奴的闺名……沅岚，所以恩人也可唤阿奴沅岚。”
　　宋陈氏本犹豫不决，只因这闺名除了爹娘与夫君那是不能随便告知他人的。可眼前之人是她们母女的救命恩人，她怎可欺之瞒之？！
　　“陈沅岚，这是好名字，怎的不让人知道呢？”那人想不透，又摆了摆手，“算了，这跟我没关系。”
　　宋陈氏低头琢磨着这人的言行举止，不像是世道中人，她小心翼翼地问：“民妇敢问恩人大名？”话已出口，她才忆起眼前的恩人同为女子，她又有何资格问她的闺名呢？
　　岂料对方毫不犹豫道：“我叫邺沛茗，邺城的邺，沛水的沛，茗茶的茗。我这儿不兴叫恩人的那一套，你叫我沛茗就行。”
　　“这怎么行。”宋陈氏连忙否定，好似让她直呼恩人的名字便是大不敬一般。
　　邺沛茗皱着眉头，颇为不满地嘀咕道：“所以我才不乐意跟你们古人往来，这礼节多繁缛！”说完又扭头看着宋陈氏，“我这儿是山野地方，也没人督促你非得按那套礼节来，别这么局促。”
　　“恩人洒脱随性、不拘礼节，可民妇自幼受爹娘教养，规矩礼节定在心中，改不得。”
　　“得，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是否该入乡随俗，称呼你一声，将军夫人？”
　　宋陈氏以为恩人生了气，而恩人提及她的身份又令她想起了亡夫与将军府上下上百条人命，顿时悲从中来。
　　邺沛茗忽见宋陈氏眼眶湿润，垂泪欲滴，又思及她们母女俩逃亡的坎坷，也不欲再揭人伤疤，便道：“天色不早，令嫒早已入睡，将军夫人也去睡吧！”
　　宋陈氏背过身去用袖子轻轻擦拭一下眼眶，然后朝邺沛茗欠身，走进了这木屋唯一的一间厢房。
　　邺沛茗目送宋陈氏走进自己的房间。在她看来，沐浴过后又换了一身衣裳的宋陈氏跟她把人救回来那会儿的衣衫褴褛、狼狈有着天渊之别。宋陈氏说她的亡夫是将军，邺沛茗倒是可以由此确定她的修养跟出身确实不错。
　　邺沛茗在这深山老林里独自生活了大半年，午后一如既往地去那不知名的河里钓鱼时，一对打扮的跟叫花子一样的母女惊慌地逃来。她一边垂钓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那靠近的母女，心道她来这深山大半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人，不由得多留意了一会儿。
　　那母女从她身边跑过去，女人的面容邋遢，但是神情却很是紧张；而那小女孩，同样邋遢，神情却略显从容。这一大一小的反差令她做了一个很不符合自己的个性的事情——她喊住了她们。
　　“你们这是……在被人追赶？”她问。
　　这一大一小立住了，女人盯着邺沛茗，眼中惊疑不定又带着一丝希冀，她将小女孩推到邺沛茗的跟前，粗喘着气：“这位公子可否救小女一命？”她不奢求自己能得救，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获救。
　　“公子？”邺沛茗拧眉，心道她不就是嫌襦裙麻烦而穿的短褐嘛，除此以外哪儿像男的了？不过她灵敏的耳朵听见几百米外那愈来愈近的动静，也不再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收起鱼竿，道，“跟我来吧。”
　　将这母女藏身于与茅坑仅有一墙之隔的地窖里后没多久，一群小吏寻了过来，也不打招呼便闯了进来，展开一张布帛开口便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布帛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的画像，底下写着几行小字，邺沛茗只认得一些字：逆贼宋氏之妻，原是河远道裕州封乐县人，永保五年二月生。逆贼宋氏之女，江南道汀州归化县人，定安元年冬月生。
　　“没见过。”邺沛茗摇了摇头。
　　那小吏收起布帛，又细细地打量了这木屋一眼，忽然注视着邺沛茗，如同猎豹盯上了猎物一般：“你的牒件拿来。”
　　“牒件？”邺沛茗思忖须臾，恍然大悟，她从收着衣裳的箱子里翻出了她在这儿的用以证明其身份的东西。当初她为了得到这玩意可是花了她五十石大米、上百匹绢几乎把县衙门和六曹的人都贿赂了一遍，虽然她在这深山老林里要这东西没什么用处，但她心血来潮想到城里走走，这东西可能保她不会被当成黑户给抓起来。
　　小吏检查了她的牒件，忽然略讶异地打量着她：“你是姑娘家？”
　　“我不像吗？”邺沛茗眨巴着眼看着他们，心里却渐渐地失去了耐心，寻思着他们若是还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她可以考虑就地解决了他们。
　　搜寻了四周没发现异常的小吏回来，笑道：“这天下爱穿男装的姑娘多了去了，没什么稀奇的，走吧！”
　　等小吏们走远了，邺沛茗用内力也听不见什么动静后才不紧不慢地将那母女从地窖里放出来。这地窖虽然挖在茅坑旁边，但也因如此，别人不会轻易地去查看这儿是否有地窖，而这地窖也仅仅是她“狡兔三窟”中的一窟罢了。
　　再看那女人一直牵着小女孩的手未曾放开，可见她对小女孩的关心与紧张非同一般。
　　“民妇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逆贼之妻与逆贼之女。”邺沛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女人心里一紧，脸上的神情亦是悲壮决绝，她心想若是眼前的人知道她们是逆贼的身份后而将她们出卖了，那她宁死也要将女儿保下来的。只是她对这人仍然带有一点希望，只控诉道：“不，将军是被冤枉的，而将军府上下上百人皆是枉死的。”
　　一直表现的很从容的小女孩此时也忍不住冲了出来，挡在了女人的身前，扯着幼嫩的嗓子冲邺沛茗喊：“我不许你欺负阿娘！”
　　邺沛茗乐了：“我若是要欺负你阿娘，你以为你挡得住吗？”语毕，她又嘀咕，“我怎么觉得我这行径这么像流氓？”
　　小小的脸蛋肌肉紧绷，神情认真而倔强，只是她咕噜叫起的肚子令邺沛茗忍俊不禁，起身道：“中午没什么胃口还留着一碗饭跟一些菜，若是两位的胃没有那么娇贵的话可以凑和着吃一点。”
　　她端出一碗米饭，两盘青菜放在桌上，而那一大一小皆盯着饭菜，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神情来。
　　“嫌弃？”邺沛茗将筷子递出去。
　　那女人连忙摇头，她只是没想到邺沛茗不但没有要告发她们的意思，反而如此善待她们。而这饭菜只有一份，邺沛茗也未曾用膳，她若是给女儿吃了，那她自己怎么办？
　　出于关心女儿的心思，女人也顾不得那么多，犹豫地接下筷子，拉着小女孩到那四方桌旁立着吃饭。
　　邺沛茗没兴趣看她们吃饭，她出外边搭起来的简易的灶台处烧水，倒入木屋旁边搭起来的“浴室”的浴桶里。等她忙完这些回屋里，那饭菜也被吃光，女人对她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去沐浴吧，这脏兮兮的，我嫌弃。”邺沛茗从房间里拿出两套衣裳，她看看小女孩又看看衣裳，她实在是找不到有合适小孩子的衣裳，决定把自己的长T恤给她穿，“你就穿这个吧！”
　　邺沛茗的话若是放在以前，无疑是对将军夫人的轻视与出言不逊，仅仅这一条罪名便足以被抓进衙门打个二十大板。可如今她们母女落难，再也不是什么将军夫人、将军家小娘子，得对方相救与收留，她们还有何资格要求别人敬重她们？
　　怀着这般心酸、苦涩的心情接下了衣裳，而母女俩转眼便对那未曾见过的长T恤好奇了起来，将它拿在手中左看右看。
　　母女俩对T恤的好奇反应在邺沛茗的料想之内，不过她们却未曾细问，知道怎么穿后便去去沐浴了。
　　“哎，又是煮饭又是烧水的，我这丫鬟命呐！”邺沛茗兀自叹气。这木屋的隔音效果不佳，她的话隐约地传入母女俩耳中。小女孩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阿娘，这人好生古怪！”
　　女人掩住女儿的小嘴，摇头：“不许在救命恩人背后嚼舌根。”
　　

第3章 救人（下）
　　母女俩将身上的污垢洗刷干净后出来，才看见邺沛茗以一副豪迈之姿态坐在长板凳上，喝着散发着浓浓酒味的水。邺沛茗瞥了她们一眼，却意外地发现这女人可真是“风姿绰约、顾盼生辉”，而小女孩与她有四分相像，但是眉眼间却多了一丝坚毅的英气。
　　“恩人……”宋陈氏略局促。
　　“别‘恩人’‘恩人’的了，我虽然对你们这儿的称谓有一点点了解，但是一时之间也难完全理解透。说点让我明白的话吧，逃犯是怎么一回事？”
　　宋陈氏愣了愣，似是回忆起许多伤心难过的往事，须臾，她回过神道：“小女跟着我东躲西藏逃了两三个月的命，也没有什么好觉，不知……”
　　邺沛茗知道她要谈的话不能被小女孩听见，便道：“房里有张卧榻，如不嫌弃就去那儿睡吧！”
　　宋陈氏再三言谢才将女儿带进了房间里。过了一会儿，她走了出来，这才开始诉说她这两三个月所遭遇的往事：
　　三个月前，她与女儿在其夫怀化宋大将军的安排下出游，却没曾想忽然惊闻宋大将军入朝面圣时被冠以谋逆的罪名斩杀于宫门前，其后将军府上下满门抄斩，上百条人命死于刀口。而她与女儿因其夫的安排得以逃出生天，然而追捕她的小吏遍布天下，为了掩护她们离开，当初的奴仆皆已丧命。她们不敢走官道，只能逃入深山老林，一路向南，去岭南道恩州杜陵县投靠她伯父，却未曾想还是差点被人寻到，若非邺沛茗相救，她们母女恐怕今晚就要命丧黄泉了。
　　听完这些，邺沛茗一手端着酒盏尝着这时代所没有的白酒，另一手的手指或轻或重地扣着四方桌，沉吟片刻，眼神深邃地盯着宋陈氏看：“窝藏逃犯，那可是同罪处理的。”
　　宋陈氏脸“唰”地白了，一时之间她也抓不准邺沛茗一会儿救她一会儿威胁她是为哪般。她咬了咬牙：“我明日一早便离去，绝不提恩人相救之事。”
　　邺沛茗放下酒盏，从系统包裹里拿了张羊皮地图出来，她琢磨了一会儿，道：“这儿去恩州骑马也得七八日，更何况是你们要挑深山老林的路走，又没有马或驴车，先不说林中的凶猛野兽，哪怕你们能安然无恙地走过去，那也得两个月。”
　　宋陈氏看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了张地图，甚感惊讶。她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凶险，她们的奴仆有部分是在山林中躲避时，不慎死于野兽口下的，那场面记起来，尤让她心惊胆颤、瑟瑟发抖。
　　“而且你如何得知你那位伯父没有收到你已成为逃犯的消息？小吏们或许正在那儿等着你呢！”邺沛茗进一步直戳她的忧虑处。
　　宋陈氏阖眼，她的脑子很乱，内心亦产生了动摇。然而这些日子以来她们多次虎口逃生、见过许多生死，而若届时真的不幸被抓，那也是她们母女的命数，只是可怜了她这年幼的女儿。
　　邺沛茗话锋一转：“我呀，在这儿闷大半年了，也没见着什么活人，每天都是自言自语的甚是无趣。你若是答应在这儿陪我两日，我可助你到恩州去。”
　　宋陈氏又惊又喜地看着邺沛茗，她丝毫不怀疑邺沛茗的话，只因邺沛茗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她很快便冷静下来。邺沛茗能送她去到恩州这自然是好，可一路上有重重关卡，要怎么送？自己若是因一己之私而将她牵扯进来，是否会连累了她？
　　邺沛茗道：“你能有这层顾虑也没枉费我救你一场，不过你尽管放心，我既然说了能办到，那自然是能办到的。”
　　不知怎的，宋陈氏看着这张年轻却又十分神秘的面孔，她看见了一种超然的自信。虽然不清楚恩人的来历，也不清楚这深山老林为何只有她独身一人生活，也许是心里还有一些自私的想法，她慢慢地便对邺沛茗多了一重信任。
　　宋陈氏躺在女儿宋瑶的身侧，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中怅然。她知道女儿性子随父，自逃亡那刻起，虽偶尔有哭闹，但是经历了太多生死，也渐渐地坚强起来，不爱哭闹，也显得越发冷静了。
　　只是她知道，女儿不过是怕她担心，故而假装坚强。而连日来的露宿山林、夜里常常因恶梦惊醒，如今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令她这个做娘的，很是心疼。
　　“等咱们到了恩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宋陈氏对着女儿喃喃道。
　　声音从木缝中透了出去传入了邺沛茗的耳中，她不以为意。喝了一盏酒的她脑袋有些发晕，虽然有解酒药，但是她就是喜欢这种醉酒的滋味。
　　她只能躺在那条长板凳上歇息，而本该能让自己舒展筋骨睡得舒适的卧榻也被母女俩霸占了，她暗暗笑话自己：邺沛茗呀邺沛茗，你什么时候会这么好心了，果然还是贪图别人的美色吗？
　　当初她来到这个时代，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或被人看出端倪徒惹麻烦，她选择一个人住进了这深山老林中。这木屋还是她发现上一个猎户饿死后捡了现成的，修修补补、怎么方便便怎么搭建起来了。也好在她不愁吃穿，否则想要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活下去，那可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一开始她觉得一个人过得挺自由自在的，实在是无聊了便用内功换另一种声音跟自己对话。只是慢慢的，她发觉自己这么做极其容易得精神分裂症后便停止了，可是她的声音却再也回不到以前那般清甜了——话说她太久不曾说话，也已经记不起自己原本的声音了。
　　当初不想惹麻烦的心境也在孤独寂寞中慢慢扭曲，她好不容易碰见个活人，而且对方逃犯的身份令她很是激动，跟逃犯一起，那得多刺激？！她是时候该找点刺激的事情做一做好活络一下自己的神经与细胞了。
　　怀着这种几近变态的愉悦心情，邺沛茗睡了一个好觉。
　　晨起，邺沛茗扶着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到外头打水洗漱，却发现在灶台边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倩影。她愣了愣，才记起自己昨天救了一对逃犯母女。
　　被她定义为逃犯的宋陈氏正在灶台边上专研着怎么生火，她寻思着自己既然是受人恩惠，断然没有道理让恩人继续给她烧水煮饭的。自己虽没做过这些杂务，但学学总是能学会的不是？
　　奈何她琢磨了半天也未曾发现打火石，她抹了一把汗，心想还是先去打水给女儿洗漱吧！转身便看见邺沛茗斜斜地靠着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会生火的窘况。她脸上一热，显然有尴尬又有些害羞。
　　“恩、恩人。”
　　“我说了，你若是再唤我‘恩人’，我就不带你去恩州了。”
　　宋陈氏也不愧是将军夫人出身，有贵族的傲气，也不喜被人三番四次要挟，更想着“求人不如求己”。她道：“那，我只好按原计划走路去了。”
　　邺沛茗冷冷一笑：“你是否考虑过令嫒能否承受得住路途奔波？”
　　这一软肋拿捏的十分准，宋陈氏暗骂：这恩人可真是狡诈。
　　话虽是这么腹诽的，她还是改了口：“沛、沛茗。”
　　邺沛茗嘴角一勾：“这就对了嘛！”走过去，“你去打水洗漱吧，我来生火。”
　　宋陈氏寻思她不会生火，在这儿只会碍事，便听话地寻了一个脸盆，在水缸中打了些水回屋里去了。她跟宋瑶洗漱后，觉得她这么游手好闲也不是一回事，看见那堆在房内的脏衣服，她觉得洗衣服还是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的，便收了一堆衣裳打算去她昨日遇见邺沛茗的河边洗。
　　邺沛茗刚煮好了粥，见状，问道：“你这是作甚？”
　　“我见恩、沛茗你有这么多脏衣裳，就想帮你拿去那河边洗干净。”宋陈氏道，不过，她看邺沛茗独居老林，也未见有何储藏粮食、衣物的地方，她哪来这么多衣裳？真是越发古怪了。
　　“哦，你在这儿洗就行了，何必跑河边那么远？”
　　宋陈氏看着那一大缸水，只想这恩人用水都是这么奢侈。
　　邺沛茗又去炒两个小菜，端进去的时候，宋瑶正坐在她的长板凳上，一脸不悦地看着她：“我阿娘从未服侍过别人，你竟敢让阿娘替你洗衣裳？！”
　　“小姑娘，你还当你是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呢？”邺沛茗嘴上不留情，这话也深深地戳到了宋瑶的痛处。
　　邺沛茗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伤害了一个小女孩幼小的心灵，她忏悔：“小姑娘自然还是那个千金小姐，我乃普通百姓，岂能使唤你阿娘呢？这不，我不正捣鼓着好吃的给你们嘛！”
　　宋瑶看着眼前的食物有些眼馋，昨夜吃的米饭的滋味似乎仍然弥留在她口中，她指着那一碗稠稠的白粥道：“这是什么粥？怎跟我们那儿吃的小米粥不一样？”
　　“这是普通的米熬出来的粥，这种稻米南边有，但是不多，你们那边恐怕就没有了。”邺沛茗说。
　　“近年战事不断，又四处闹饥荒，你哪儿来的这么多稻米？”宋瑶仰视着邺沛茗，满是困惑。
　　“真不愧是将军家的小姐，竟然对战事、民生百事如此了解。”邺沛茗“夸奖”道，又故作神秘，“我什么都不多，就这些吃的穿的用的多。你天天吃五大碗米饭也足够你吃上万年。”
　　宋瑶才不信她的鬼话，哼了哼：“满嘴荒唐言。”
　　邺沛茗笑了笑，并不与她争辩。
　　

第4章 打劫（上）
　　宋陈氏洗完一件衣裳手臂就已经发酸，等她咬牙坚持把所有的衣裳洗完，她已经直不起腰了。抖着手把衣裳晾晒在绳索之上，她才摸一把汗，去舀一把水喝，正要放入口中，邺沛茗端着碗走了出来，道：“别喝生水，脏。喝点米汤吧！”
　　她感激地看着邺沛茗，接过碗喝了两口。
　　“你们慢慢吃，我先去打一张椅子。”
　　“椅子？”宋陈氏疑惑地看着她。
　　“就是坐席。”
　　宋陈氏努力地让自己消化和理解这些词，她回屋里用早膳，而邺沛茗出去从包裹的木材里挑了一些出来打算打一张椅子。然而她当初在游戏中选的副职业并不是工匠，没有快捷键可选，只能自己钻研。
　　结果她锯拉了半天也没弄出一张椅子来，便将木材收回去，直接搬出一个木桩拿回屋里：“凑合着坐吧！”
　　她一屁股坐在木桩上，又端出了一盏酒。宋陈氏早便想问了：“这是何水，竟然有酒味？”
　　“这就是酒，不过依照你们现在的酿酒技术，暂时还达不到这种纯度跟酒精浓度。”
　　“竟然有清澈如泉水的酒？！”宋陈氏讶异，随后又道，“大白天的，你怎的喝起了酒来？”
　　“哦，我一个人呆着着实无聊，便借酒浇愁，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既然邺沛茗打开了话匣子，那宋陈氏便顺着问下去：“你为何会只身一人住在这深山老林里？”
　　邺沛茗借着酒意努力地回忆一下她为什么会在这儿独居：“有一天，我呆在家里玩游戏，你知道，是那种骗人钱财又毁人青春的手机游戏。我好不容易玩到剧情终章，听说有兑换现金的奖励，我便拿全副身家兑换了奖金，结果系统异常吞了我全副身家。我自然是不服，那服务器管理员说可以补偿我，给我许多东西，不过却是下发到了游戏人物里边去，而我一觉睡醒，就在这儿了。”
　　“你喝醉了？”宋陈氏听不懂，又向女儿求助，可是女儿也听不懂，所以她们自动理解为邺沛茗是喝醉了酒，在说胡话。
　　邺沛茗轻笑，她太久没说过真实的话了，就因为眼前的人听不懂，也不会因为她的“古怪”而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她才放心说。
　　放下酒盏，起身道：“我得出去一趟。你们别乱跑，这附近的野兽虽然被我赶跑的赶跑，杀死的杀死，但也难保不会有偶尔闯进来的。为了你们的小命着想，就在这屋里呆着吧！”
　　“沛茗要去哪儿？”宋陈氏忙问。
　　“既然我答应了带你们去恩州，那我就得去准备准备。哦，对了，你们若是饿了，锅里有饭菜，不过不会生火的话就只能委屈你们吃冷饭冷菜了。”
　　宋陈氏闻言，心中一喜，欠身道：“劳烦沛茗了。”
　　邺沛茗前脚刚走，宋瑶便扯着宋陈氏的衣袖问：“阿娘就不怕她是去找小吏来抓我们吗？”
　　宋陈氏一怔，说实话，她也曾有这担心，只是她思前想后觉着邺沛茗若是要去找小吏，那怎么不在当初便将她们的藏身处说出来？过了一会儿，她板着脸，严肃道：“她不会的。你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世道，人心难测。”宋瑶稚嫩的面孔神情却成熟得很，宋陈氏不由得一声叹息，从将军府出事那一刻开始，哪怕她的女儿才六岁，可却也明白了许多事情，心思也慢慢地复杂了。
　　要去恩州那么远，自然是少不了交通工具。在这个地方，便也只有马、牛、驴可供骑行。寻常人家出行皆是以牛车、驴车代步，而马则为交通工具中最贵最稀缺的，若有人有一辆马车，那他的身份非富即贵。
　　邺沛茗就有一匹用钱砸到最顶级的坐骑，虽不能日行千里，但速度也比汗血宝马要快上十倍，而且通人性。她除了像现在这般要从深山老林赶在天黑前办完事的情况外也用不着，用不着时便将它收在坐骑包裹处。要用它来当马车载人，实在是委屈了这马，所以她得去坊市里买马车。
　　不过买马车有些许麻烦，马贩子怕客人买马回去屠宰，故而买马都需登记在册。她有牒件倒不怕，只是她还得给宋陈氏母女备着通关卡所需的“公验”。也得亏朝廷上下已经腐败不堪，否则她给一百石大米都不一定能贿赂到一份证明身份的牒件，还可能被当成“黑户”。
　　与世隔绝大半年没出来见识一下世道乱成什么样了，如今一看，似乎更乱了：进出城本来要公验的，但现在只要有钱就能放行；路上的饥民变多了，城坊里的气氛也是暴戾得很，为了一点食物财帛便能拳脚相向。
　　而邺沛茗要买马车也无需登记在册了，她拿着另一份在别处贿赂得来的牒件，又去衙门贿赂一番，衙门的人也无心核查，收了礼便给宋陈氏母女开了了两份“公验”。虽然如今的世道看来公验是没什么大的作用了，可这也仅是在这座城坊，难保她们一路南下的大城没有公验也会给她们放行。
　　赶在天黑之前，邺沛茗赶着马车出了城，周围漆黑的一片令她十分怀念有电灯的日子。
　　本来她也不会骑马或赶马车的，但似在游戏里侠客的技能她无需学就会那般，她也就自然而然地会了。只是骑马和坐马车带来的颠簸和疼痛那也是真实的。
　　邺沛茗所隐居的深山老林属于五岭之一的大庾岭山脉其中一座山，毗邻梅岭。从城里出来越往大庾岭去便越少人烟，行至她隐居的山脚下时，下山时的那条山路陡又窄，周围漆黑的一片，打着灯笼照明度也不够，她只能依照地图提醒选另一条路上山。
　　她眼前出现的地图与纸上的地图不一样，这张系统附带的地图只能出现在她的眼前，还自带定位功能。而她拿出来给宋陈氏看的地图是物质地图。物质地图与她眼前的系统地图相比，精确度不足，所以这种情况下，她更依赖系统地图。
　　忽然，邺沛茗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风声、树枝婆娑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呼吸声，还有气氛都肃杀起来。她拉停了马车，屏气凝神发现黑暗中躲藏着八个人，不过从他们的呼吸可以听出那些人都不是什么高手。
　　邺沛茗松了一口气，又继续赶路，忽然，那八个人从林子里跳了出来，喝道：“站住，人可以走，钱和粮食留下！”
　　话刚落音，有一把小声的声音道：“锋哥，还有马车。”一开始的粗嗓子便再次喝道，“对，还有马车也留下来！”
　　邺沛茗再次拉住了马，打着灯笼将眼前的人看清楚了。这八个人身着粗布缝制的短褐，为首的男子强壮，手里提着一把唐刀，身旁四人也提着屠刀或棍棒，还有三人赤手空拳。
　　邺沛茗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道：“你们可以换个文雅一点的说法——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废话少说，滚下来！”为首的男子凶神恶煞地喝道。
　　“我还赶着回家做饭，你们想要活命的话就走开，别挡道。”邺沛茗担心不会生火的那对母女连晚饭都不能解决。
　　“锋哥，这人不怕我们，咋办？”身旁的人小声地问。
　　为首的男子大怒，抖了抖手，喝道：“他只有一个人，咱们八个人怕什么，上！”
　　只见剩余七人听见命令，齐刷刷地朝邺沛茗冲了过来。邺沛茗眉目一压，轻轻踢了一下马车便腾飞而起直接朝那八人踢去。她在玩游戏时招式是怎么样的她压根没记，然而等她开始动手，招式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际，再根据对手的出招而做出拆招的反应。
　　她用的还只是在新手村学的招，这八个人就全部倒下了，躺在地上哀嚎：“啊，好汉饶命！”
　　只有为首的男子捂着伤口倒在地上，不言不语地盯着着邺沛茗，他的眼神有惊讶、愤怒还有希望湮灭的灰败，却唯独没有恐慌。
　　“锋哥，那简直不是人！“旁边的人惊恐地看着邺沛茗。
　　邺沛茗瞧他们的模样，只摇了摇头，也不再追究他们而是回到马车上，驾着马车离去。
　　宋陈氏听见屋外有动静，她下意识地将宋瑶藏在屋内，然后才紧张地朝外张望。过了一会儿，便见邺沛茗驱着一辆马车回来，她松了一口气，连忙走出去迎接：“沛茗回来了。”
　　“嗯。”邺沛茗从马车上拎了一个包袱下来，递给宋陈氏。宋陈氏接了包袱，不解地看了看邺沛茗，又去打开它，发现里边竟然是两份公验，还有一套适合宋瑶的襦裙。
　　“这——”宋陈氏又惊又喜，有了这公验，她和宋瑶总算是能光明正大地走官道了，只是邺沛茗是打哪儿来的公验？邺沛茗没说，那她便也不问了。
　　“用晚膳了吗？”邺沛茗问。
　　“用过了。”
　　邺沛茗稍感诧异：“你会生火了？”
　　宋陈氏有些许开心：“嗯，琢磨琢磨便会了。”只不过这琢磨的后果便是她的双手起了不少水泡。
　　“可我还没吃。”邺沛茗挑了挑眉，宋陈氏笑道，“给你留着呢！”
　　邺沛茗安置好马车，便去洗手用膳，不过当她看着那跟抄了锅灰一般的菜与还没熟的米饭时，她不由得问宋瑶：“小姑娘是怎么吃下去的？”
　　“人若是饿极了，树皮都吃。连树皮都吃得下去，这些怎的吃不下去？更何况这是阿娘亲手做的饭菜，你不许说不好吃！”宋瑶道。
　　竟然被一个小女孩教训了，邺沛茗表示投降：“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你说得对，我会进行深刻的反省的。”
　　宋陈氏被她们的对话逗笑了，而这也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她感激地看着邺沛茗，若不是邺沛茗，她们母女俩只怕早就与将军府上下一百多个人在泉下相见了。
　　

第5章 打劫（下）
　　马锋觉得遇见方才经过的人是他们的厄运，却也是好运。
　　他与兄弟七人在林子里蹲了两日，也未见有人经过，偌大的林子，可他却连一只野兔都碰不着，只能抓些蛇鼠吃，或去河边捉鱼充饥。而好不容易遇见了一辆马车经过，却不曾想对方的身手着实厉害，他们八个人竟然不能伤其一分一毫。他们受了伤，可是，他却觉得这是一种好运，至少证明这条山路过去会有人烟，有人烟就会有吃的！
　　马锋把自己的主意与余下七人一说，他们面面相觑，有些忧心：“锋哥，你不是没看见那人身手之厉害，咱们再过去，岂非又要受一次伤？”
　　自小便跟在马锋屁股后面跑的少年马良才摸着伤口，害怕道：“兴许还会把我们杀了！”
　　马锋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在他眼里看不见杀气，只是……只是他的眼中也并无我们。”八个人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不放在眼里，这实在是一种侮辱，只是他也清楚，拥有这等条件的人，的确有资格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锋哥，天纵听你的。”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马锋看去，却是自己的妹婿高天纵。
　　马良才也犹犹豫豫地道：“那，良才也听锋哥的。”
　　马锋顿感欣慰地看着他们：“天纵、良才，好！大家若是贪生怕死，那咱们还是散伙吧！”
　　其余五人纷纷把心一横，站了起来：“不，当初我们决定跟着锋哥，那自然要同生死、共进退！”
　　月牙高挂于树梢之上，而山林沉寂。
　　宋瑶又睡去了，这一回她似乎睡得较为安稳。宋陈氏这时才来考虑邺沛茗睡在哪儿的问题，她走出去，便见邺沛茗又在喝酒。
　　“沛茗又在喝酒了，就不怕美酒佳酿喝完了？”宋陈氏道，她活了这二十四载，还未曾见过有哪个女子会如她这般嗜酒的呢！不，或许说，她还未见过哪一个女子有如此神秘而随性洒脱的一面，那不受礼节的拘束的行径着实是胆大得令人乍舌又心生钦佩。
　　“这酒原本叫猴子酒，有疗伤回血的功效，不过，我到了这儿，疗伤回血的作用没有了，就单纯是白酒。这种酒我有上千坛，除了这种酒，我还有各种美酒，每日不过小酌一盏，在我有生之年是喝不完的。”
　　这话似是醉酒的胡言，但是宋陈氏选择相信邺沛茗说的是真话，只不过是她这等凡人不懂罢了。
　　宋陈氏在木桩上坐下，问道：“沛茗有家人吗？”话出口又觉得自己唐突了，既然邺沛茗独自一人在深山中居住，又不是逃犯或浮浪户，又怎会没有家人呢？许是家人出事了吧！不过思及邺沛茗给她们母女俩弄来的公验，她也有些怀疑邺沛茗的牒文是否也是这般得来的。
　　“自然是有，不过，这辈子恐怕再也无法相见了。”她自从来到这里，尝试了许多方法，可都回不去。她不去想家人发现自己“死了”或“昏迷不醒”会有什么样的痛苦，她只乐意去想家人哪怕没有她也能开心快乐地活下去，为此她觉得自己这般颇为没心没肺。
　　宋陈氏自然而然地理解为她的家人都仙逝了，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感。
　　“你怎么不去睡？”邺沛茗不想再扯那么多现实，便转移了话题。
　　“沛茗睡哪儿呢？”
　　邺沛茗拍了拍屁股下的长板凳，看见宋陈氏愧疚的眼神，又道：“你昨夜不是看见了我睡这儿是完全没问题的吗？既然没问题，那你也安心睡卧塌去吧！反正也这两日。”
　　宋陈氏怔了怔，想起邺沛茗是要把她们母女俩送到恩州去的。
　　突然，邺沛茗放下酒盏，朝宋陈氏道：“有人来了，你躲回屋里去，拴好门。”
　　宋陈氏脸色一变，她以为是追捕的官兵又寻来了，便连忙回到房里，又叮嘱邺沛茗：“沛茗小心些。”
　　邺沛茗摆了摆手，宋陈氏才拴好门，回卧榻上准备随时将宋瑶护住。而邺沛茗打开门，走出木屋外仔细辨听，却听见有八个人的脚步声。她在一瞬间便明白了，是那八个山贼不服气，寻了过来。
　　当邺沛茗打开门的时候，外头的马便被惊动了，同时惊动了马锋等人。他们立刻停下脚步，缩在树后，低声问：“锋哥，他发现了我们，怎么是好？”
　　“或许没发现我们呢？！”高天纵抱着侥幸的想法说道。
　　邺沛茗冷冷一笑：“发现的就是你们，出来吧！”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冒至脑门，马锋等人心中一惊，面面相觑后，马锋先提起胆子走了出去，逐渐靠近木屋。其余人见他走出去了，便也跟了出去，立在邺沛茗的面前，严阵以待。
　　“怎么？”邺沛茗问。
　　马良才环顾四周，嘀咕道：“锋哥，这儿似乎就这间破木屋。”
　　“买得起马车却住破木屋，这有可能吗？”高天纵并不相信。
　　邺沛茗将灯笼挂在门外，翘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所以你们是贼心不死，想继续领一顿打的？”
　　马锋在这一刻产生了退意，这时，马良才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一旁的灶台道：“锋哥，那是米饭！”
　　马锋扭头看去，只见灶台边上的确放着小半碗的白米饭。白米饭在他的眼中被无限放大，而他嘴里唾沫都出来了，肚子似乎也要开始打鼓，邺沛茗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他只想得到那小半碗的白米饭。
　　忽然，他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将白米饭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他要思量着怎么应对眼前的一切，是直接动手还是离开呢？
　　“里头肯定还有米！”不知是谁突然叫道，一个劲地冲向了邺沛茗。马锋只眨了眨眼，便见那人倒在了地上，他定眼一看，是黄土六。
　　黄土六是他们仁化县的人，跟他却不是同一条村子的，不过是出来谋生的时候，他跟着出来的。虽然他对黄土六的感情不如对别人那般深厚，但他带出来的人，被眼睁睁地杀了，他怎么也要报仇！
　　“你——”马锋愤恨地盯着邺沛茗，提起那把唐刀便冲了上去。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然而没多久，他们又再度被打得起不来，浑身剧烈的疼痛，连动弹一下都疼。
　　“不请自来，还敢擅闯我的家门，你们说，想怎么个死法？”邺沛茗冷笑。
　　“要杀要剐，随你！”马锋道，他是怎么也不会向杀死他的弟兄的人屈服的，“只是你杀了我的弟兄，我到了黄泉，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呵，我杀谁了，你说这小子？”邺沛茗一脚踏在黄土六的身上，只见他的身体动了动，然后又“哎哟”地叫出声来。
　　“土六你没死？！”马良才叫道。
　　“你才死了。”黄土六呸了马良才一口。
　　“你没死那干嘛不出声？我们还以为你死了，要替你报仇呢！”
　　“我这不饿得没劲了嘛！”黄土六委屈。
　　马锋松了一口气，又带着复杂的神情看着邺沛茗，深吸了一口气，却又因伤而导致胸口发疼：“你要杀我，我不会有怨言，只求临死前能尝一口饭。”他觉得自己说出这遗言的时候，已经把脸皮都丢尽了，然而眼下还要什么脸皮，他们本来就没什么脸皮！
　　“我、我也……”马良才吞了一口唾沫，心想既然马锋求死前都这么做了，那他这么做也没问题。
　　邺沛茗干脆搬了长板凳出来坐，又端了方才还没喝完的酒盏出来。她乐呵地看着他们：“给你们吃饱了，你们才好又把主意打在我的身上？”
　　马锋沉默，其余人也是不敢言语。
　　“而且我要杀你们就杀，再去浪费米饭喂饱你们做什么呢？”
　　邺沛茗的话是个道理，他们也不可能希望邺沛茗会大发善心。不过马良才想起了马锋之前说的话，吞吞吐吐地开口：“锋哥说、说你、你眼里没有杀气，你是、不会杀我们的。”
　　邺沛茗和马锋皆意外地看着他，而马锋缓过神来，他发现他依旧看不见邺沛茗的眼里有杀意。他刚才是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些。只不过马良才当着邺沛茗的面说出来，邺沛茗兴许就改变了主意呢？
　　“有时候天亮着都看不清楚一个人的眼睛，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你说看见我的眼里没有杀气？”邺沛茗笑了一会儿，忽然冷冷地说，“我没杀意并不代表我会大发善心，你们就这样躺在这里几天几夜，饿死了，那你们自然不是我杀的。”
　　马锋等人心里又冒出一股寒气，只是黄土六垂死挣扎：“我们若是死在你的门前，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没关系，我会出一趟远门，等我回来，你们的尸骨早已被豺狼叼走了。”
　　“胡、胡说，我们在这深山呆了两日也未曾发现有猛兽。”
　　邺沛茗想了想：“哦，对，因为有许多猛兽都被我杀了。”那些肉被她扔进了包裹里。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这人太凶残了！
　　

第6章 说情
　　尽管邺沛茗让宋陈氏把门闩好了，但外头的声音还是把浅眠的宋瑶惊醒了。
　　“阿娘，发生何事了，可是有人来抓咱们了？”
　　宋陈氏听见外头的对话，知道那或许是匪人，而且已经被邺沛茗教训了。她那颗不上不下的心终于落下了几分，对宋瑶道：“无事，你安心睡，阿娘就在你身边。”
　　宋瑶拉着宋陈氏的手，她也听见了一部分邺沛茗跟那些人的对话，想了想：“那人会杀人吗？”
　　宋陈氏摇头：“不会的。”她不相信邺沛茗会杀人。
　　“可她会眼睁睁地看那些人饿死吗？”宋瑶又问。
　　宋陈氏还欲摇头，只一下便愣住了，她犹豫道：“不会吧，她是个善人。”
　　“可我觉得她会。不，是换了我，我会。”宋瑶道。
　　宋陈氏一惊，这话岂是该从一个六岁小儿的口里说出来的？而这话背后的含义令她心惊。她只觉得若是再不开口，这孩子就该走向歪路了：“你为何会这么做？”
　　“阿娘，我们不是已经眼睁睁地看着许多人死在我们的面前了吗？”宋瑶道。宋陈氏又是一怔，她忽然站起来，道，“可那是我们无能为力去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阿娘不会，而且也不会让你们这么做！”
　　宋陈氏走出房门的时候，邺沛茗正尝着酒，而那浓郁的辛辣的酒味钻入马锋等人的鼻中，令他们又饥又渴。他们觉得邺沛茗就是在折磨他们，令他们碰不到尝不到！
　　“沛茗。”宋陈氏开口唤道，忽然又想起在外人面前如此呼唤邺沛茗的闺名甚是不妥，可一时之间她又不知该唤她什么才是。而更大的问题是，外头有七八个陌生男子，她就这么走出去，抛头露面的，甚是不妥。
　　这么想着，她又退回到了门后去。
　　“怎么？”邺沛茗问道。
　　“我……”宋陈氏蹦了一个字出来后，连忙捂住了嘴，她这些时日听邺沛茗这么自称惯了，便在无形中学了她。
　　“什么？我听不见。”邺沛茗又道。
　　“有事与你相商。”宋陈氏觉着自称甚是拗口，干脆省去得了。
　　“你想让我放了他们？”邺沛茗早已听见母女俩的对话，她觉得甚是有趣，特别是宋瑶，小小年纪，心思倒是多了些许。
　　“他们也不容易，给个教训便放了他们吧！如今这世道，落草为寇那都是被逼无奈，若是能有好的生计，何需出来做这随时掉脑袋的买卖？！”
　　黄土六猛地点头，他小声道：“还是屋里的夫人明白我们的苦衷。”
　　邺沛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颇为冷酷：“你说的倒是轻巧，若是今日我没有将他们拿下，你难保他们不会烧杀抢掠？他们既然决意为寇，那就说明他们做好了随时丧命刀口的准备。”
　　宋陈氏被邺沛茗驳斥得哑口无言，面无血色。她知道邺沛茗说得对，可她不能苟同，想起那佛家禅语，她鼓起勇气，反驳邺沛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讲慈悲为怀，可别人不会这么想。”
　　“若人人都像你这般赶尽杀绝，那这天下也未免太冷了些。”
　　“你这是典型的圣母病呀！”邺沛茗腹诽，嘴上道，“那我问你，若是你此行去恩州被杀，你可会怨恨杀你之人？”
　　“既是命，不会怨天尤人。”宋陈氏坚定地说。
　　邺沛茗叹了一口气：“虽然我想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既然我都来到了这儿，怎么看都是由不得我的。罢了，那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宋陈氏虽想提出给他们一口饭吃，可这些不是她的东西，不是她能做主的，她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只道：“让他们离开吧！”
　　邺沛茗瞥了马锋等人一眼：“你们的伤不重，明早便能动弹，若能动弹就赶紧走，否则我难保又会改变主意。”说完，她起身搬着长板凳回了屋里。
　　刚关上门，黄土六叫唤着：“别走，能否给口饭吃？”
　　邺沛茗歪过头淡淡地看着门后的宋陈氏：“慈悲的圣母……慈悲的将军夫人，他问你能否给口饭吃？”
　　宋陈氏知道邺沛茗甚是不悦，故而言语都充满了讽刺，她激红了脸，不知如何作答。而邺沛茗的眼神令她芒刺在背，只是她既然迈出了第一步，那也绝不会退后！
　　她迈开步子，走出外头、走向那放在灶台旁边的半缸米。
　　邺沛茗似乎猜到了她想做什么，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道：“一个晚上饿不死人，明日再说。”
　　宋陈氏的心因邺沛茗的这一抓而猛然一跳，因为在她的记忆中，这是邺沛茗第一次碰她。可这些都不重要，而是她不明白为何一个女子碰她，她都会有这种不正常的反应。
　　良久，她才慢慢地从加速的心跳中平复了下来，瞅了外头横七竖八躺着的八名男子，她点了点头。
　　邺沛茗关上了门，躺在长板凳上阖眼欲睡去。宋陈氏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说什么，回了房里。
　　翌日，宋陈氏起床之时，邺沛茗已经起来，且坐在四方桌前喝着小酒。而木门还紧闭着，使得这屋内只有一点光亮能从窗口投进来。她觉着邺沛茗还没气消，故而也不敢去跟她说话。等她打开门，看见门口跪着八个男子时，吓得她连忙关上了门。
　　“这……”宋陈氏看着邺沛茗。
　　“他们在等你给口饭吃呢！”邺沛茗实话实说，她本来也就没生气，只是一时不察，又把话说得跟风凉话似的。为此她把锅甩在了她是大半年没跟人交流的原因上去了。
　　宋陈氏有些无措地看着邺沛茗，昨天是在夜里，她看不清那些男子的脸，她的胆子便能大一些，可眼下是光天白日，她若是这么走出去，那成何体统？！
　　可邺沛茗对于她的无助而视若无睹，她不得不隔着门问道：“你们为何不离去？”
　　“我们只求娘子能给一口饭吃，为此我们可做牛做马！”马锋饿了许久，他知道自己虽然能离去，可离去也只有饿死一条路，既然那位娘子开了口，让他看见了希望，那他是怎么也得再耗一耗的。
　　“这……”宋陈氏沉吟片刻，“我只能求得令你们离开，口粮的事情，我并不能作主。”
　　“求夫人给一口饭，一口粥也行！”马锋想着在饥饿面前，面子又算什么呢？
　　邺沛茗嘴角扯了扯，道：“你们说的，做牛做马都行。”
　　乍一听见邺沛茗的话，马锋只觉得看见了希望，可依照邺沛茗的性子，真的要他做牛做马吧？！他心道：不管了，有吃的便行！
　　“对，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众人附和。宋陈氏默默地看着邺沛茗，后者想了想，道：“明日我们即将动身前往恩州，需要有人护送。你们……”
　　“我、我愿意！”高天纵开口道。
　　“我话还没说完。你们若是能护送我们到恩州去，除了一日三餐管饱，一人还会有一百文钱的工钱。”
　　听见这条件，马锋已经十分心动，三餐管饱而且一人一百文钱，那凑在一起便是八百文钱。只是，他犹豫了一下，道：“现在粮食可不好买，一百文也只能换一斗米。”
　　“你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邺沛茗问。
　　马锋细想，邺沛茗本来就武功高强，何需他们保护？这不过是看在那夫人的份上，才答应帮他们罢了。
　　马良才等人也扯了扯他的衣袖，用手指比了比：八百文，还三餐管饱！
　　“那一言为定！”马锋沉声道。
　　邺沛茗这才扭头看宋陈氏，嘴角依旧微翘：“沅岚可满意？”
　　宋陈氏心中一阵悸动，她低下头去，不让邺沛茗瞧出自己的窘迫，道：“沛茗做主便好。”
　　邺沛茗放下酒盏，起身开了门。宋陈氏下意识地往门后躲闪，可宋瑶不知何时也起了床，穿着邺沛茗给她置办的那身襦裙，就这么走了出去。她伸手欲拦：那外头可是男子！可她又缩回了手。
　　她看着邺沛茗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面对这八个男子而面色不改；她的女儿，同样是无所畏惧地站在他们面前，虽说没有大家闺秀的那股子气质，但胆量却不小，令她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怎么了？”邺沛茗低头看着宋瑶的稚嫩面孔，这种时候不是该呆在屋里等着宋陈氏给她倒水洗漱的吗？
　　宋瑶仰着小脑袋，道：“我要倒水洗漱。”
　　“哟，可以啊！这是个好习惯。”邺沛茗难得夸奖了她一句，毕竟在她看来，宋陈氏虽然疼爱她，但每天给她端水伺候她，这确实不妥。
　　宋瑶被夸奖，小脸微微发热，她道：“我饿了。”
　　“行，这就给你们准备早膳去。”邺沛茗一副“我是丫鬟命”的模样，宋陈氏被她逗得无暇去想那悸动的感觉，就这么走了出去，“我给你打下手吧。”
　　马锋等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心里道：此事就这么尘埃落定了？怎么风雨过后，日子看起来会那么美呢？
　　

第7章 收容
　　虽然陈沅岚刻意去忽略那八个陌生男子的视线，可他们眼巴巴地盯着灶台等吃的模样着实是令她不自在。
　　邺沛茗估计也觉着他们的视线过于扰人，便问道：“你们怎么不离去？”
　　“不是说……”马锋等人面有异色。
　　“我说的是明日，今日又不管你们。”
　　马良才道：“可我们看见你下了好多米，你们三人吃得完嘛？”所以他认为那肯定是给他们吃的。
　　“你倒是细心。这你不用管，我吃不完倒掉你也管不着不是？”邺沛茗脸上又出现了那副戏谑的表情，须臾，她话锋一转，“还是那句，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你们若想吃饭，那就得干活。”
　　“什么活儿？”马锋问道。
　　“我这儿还欠些家具……也就是座席，还有水缸的水也没了，需要打水，柴火不够了，需要砍柴。你们谁会木工的或是可以担柴挑水的？”
　　“我，我们会木工！”一个男子扯着一个少年连忙站了出来。
　　“你叫什么？”邺沛茗问。
　　“我、我叫余阳。”男子说完又去介绍那少年，“这是舍弟余月。”
　　“行，那你们去做木工吧！”
　　余下的人见状也纷纷表态：“我会砍柴挑水！”
　　邺沛茗发现马锋并没有开口，不由得好奇起来：“你可是不屑做这种事，或是你不会做这种事？”
　　马锋肃整容颜，道：“非也，只是砍柴挑水也用不着这么多人，既然如此，我把机会让给他们。”
　　“你不饿？”邺沛茗又问道。
　　马锋憋了许久才吐出一个字：“饿。”然而他又补充道，“只是我身强体壮，饿上一天也没什么问题。”
　　邺沛茗对他心里有了底，问他：“你可识字？你们可有牒文？”
　　“我不曾识字，但我的妹婿天纵识字。牒文在家中，不曾带出来。”
　　高天纵被点名，连忙站了出来：“我识字。”
　　邺沛茗对马锋道：“既然你了解他们，那他们该干什么活，还是你来分配吧！会识字的，我需要你们写一份文契，便是你们都是我买的奴仆。而恩州一行结束，我会立字据给你们放良，还你们自由。”
　　马锋这回没怎么犹豫，不假思索道：“行！只是，为何要文契，是怕我们跑了吗？”
　　“没有这些，我怎么带你们过关？”
　　“嗨，原来如此，公子恐怕是不知，如今进出城过关卡已经鲜少需要公验了。给些口粮或绢匹就能轻松过关，要么趁着混乱蒙混过关。”马锋道。
　　邺沛茗没理他，只道：“我不管世道如何，你们得按我的规矩来！而且，谁是你公子了，别瞎喊。”她不过是嗓子无法恢复到从前，可看样子便能看出她不是男的呀！
　　其实马锋等人也不是没有怀疑，但这儿所有的人，除了两三个身体强壮些，看得出喉结以外，其余人皆因食不果腹而孱弱得很。再者她们不是一家三口，谁信？更何况邺沛茗那身功夫以及做事的风格、不拘礼节的气度，怎么看也不像是姑娘。
　　眼下还是填饱肚子较为重要，他们也无暇再去猜想邺沛茗到底是公子还是姑娘。马锋给他们安排好工作：余阳、余月两兄弟做木工，高天纵去写文契，黄土六、马兴业去砍柴，马良才去挑水，周家和和他等会儿吃完早膳帮忙打下手。
　　既然马锋安排妥善了，邺沛茗倒是不再去操心，只是她所有的碗碟加起来也不过五件，他们要吃饭，她到哪儿去给他们弄碗筷？
　　马锋说这事简单，眼下为炎炎夏日，不少山泽里都有荷花盛放，他只需摘些荷叶回来便可。邺沛茗不禁为古人的机智点赞。
　　邺沛茗和陈沅岚、宋瑶坐在屋内的四方桌旁用膳，而马锋等人则在外头席地而坐，他们用荷叶装饭菜、用手抓来吃，也不觉有何不妥，反而吃的津津有味。
　　吃着吃着，马良才忽然哭了起来，宋瑶伸长脖子朝他瞧了一眼，问邺沛茗道：“他哭什么？”
　　马良才闻言，道：“我、我从未能像今日这般吃饱一顿饭，思及家中老母，食不果腹，顿时悲从中来。”
　　其余人一听，也颇为感同身受，心酸得开始沉默。而陈沅岚又何尝没有这种心酸？在将军府时，有时候将军体恤家仆，也会赏赐些吃的，每当这时候他们便感动得痛哭流涕。而她自逃亡以来，别说米饭，每日能有一口面片汤喝就已是不错，哪能像如今这般奢侈地三餐食米饭？！
　　用完了膳，邺沛茗才把马锋等人叫到跟前，她拿高天纵写好的文契给他们签字画押，又了解了一番：“虽说英雄莫问出处，但我不用不知根知底的人。”
　　忽然就被称为“英雄”，这让马锋很是受用，心中突生一股热血劲，他道：“我本仁化县马家村人，家中本有良田，而祖祖辈辈皆以耕种为生。只是近年来，朝廷各种苛捐杂税，我们真是苦不堪言。为了维持生计，我只能离乡别井四处谋活。可这世道混乱，到哪儿都是食不果腹的人，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才来这做那打家劫舍的买卖。不过，我们也就遇上你一人而已。”
　　这里的人都和马锋一样，每个人都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才被逼无奈做这等打家劫舍的事情的。马良才与马兴业都是马锋的邻里，同为马家村人。高天纵读过一些书，可他没考上秀才只能入赘到马锋家里去，娶了马锋的妹妹。马锋决定出来的时候，他便也打定主意跟着出来了。
　　余阳和余月是铜陵人，出来谋生计时遇见的马锋，几人相谈甚欢便结下了兄弟情谊。他们觉得马锋有胆识，够义气，便跟着他了。至于黄土六与周家和也都是这般结识的。
　　“原来如此。”邺沛茗对他们的行为表示谅解。
　　“公子——”马锋张了张嘴，邺沛茗知道他要说什么，接话道，“我叫邺北，你们之间是怎么称呼的，便怎么称呼我吧！”
　　陈沅岚咻地朝邺沛茗看去，邺沛茗伏在她耳边低声道：“邺北是我一个假身份。”
　　陈沅岚心想也对，若是邺沛茗的闺名被这些男子听了去，那可是大为不妥的。
　　马锋等人自然是不敢按照他们的称呼习惯来喊邺沛茗的，可邺沛茗不搞尊卑的一套，直接喊他们的名字。如此，马锋开了个头，喊她：“邺公子。”
　　邺沛茗拧巴着脸，他们就非得把她当成男的吗？
　　马锋以为她对此称呼不悦，岂料邺沛茗挥了挥手，也不再纠结这些事情。她知道，或许在马锋等人看来，她是男是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令他们吃饱饭。而在这种情况下，把她当男的，或许在礼节上能少一些拘束和冲突。
　　用完了早膳，余阳两兄弟继续做木工，邺沛茗见其余人蹲在外头无事可做，便给了他们三贯钱：“路途遥远，需要水囊还有些许干粮，你们下山去买吧！”
　　马锋看见那沉甸甸的三贯钱时，眼前一亮，这里三贯钱可比邺沛茗给的口粮与工钱还多！若是他们拿着钱跑了，那邺沛茗想追讨回来也不可能呀！其他人心中也打起了小九九，眼中的讶异、贪婪也显而易见，只是很快他们便收起了这神情。
　　马锋从幻想中回过神来，瞅了邺沛茗一眼，果然对上了她审度的眼神，他心想既然自己已经与邺沛茗说好的，邺沛茗说话算话，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焉能说话不作数？当下便定了心，道：“定不负邺公子所望！”
　　“等一下，路途遥远，你们去置办一身行头两双靴吧！”邺沛茗道。
　　马锋一怔，低头瞧自己穿的靴已经破了洞，而且脚板处磨了不少水泡。再看他们一身短褐，只是多日未曾洗漱而落魄得很。
　　“我代弟兄们谢过邺公子了！”言罢，马锋带着同样身强体健的马兴业一人下山去了。
　　马良才好奇道：“我看邺公子出手阔绰，又身怀绝世武功，怎会住在这深山老林里？”他更想问的是邺沛茗这么有钱，怎么不去置办坐具或建一间大一点的宅子，住在这简陋的木屋，着实是令人费解。
　　高天纵揣度道：“入世容易出世难，邺公子能做到出世，那说明邺公子的境界与我等俗人不同。”
　　邺沛茗笑了笑，并不言语。
　　陈沅岚和宋瑶呆在房内，她细细地打量着这木屋，心想她在这儿不过两日，可却对这儿产生了一丝留恋。当“如果不离开便好了”的想法出现时，她吓了一跳，连忙将这样的思绪抛出脑海。
　　“阿娘，若是被那人说中了，恩州也无咱们的立身之地，那该如何是好？”宋瑶问道。
　　陈沅岚抱着宋瑶，她不敢说届时只能听天由命，唯有自欺欺人道：“不会的，那是自幼便十分疼爱阿娘的伯父，是阿娘的第二个阿爹。”
　　宋瑶开始沉思，尽管她不能完全想的通透，但是她本能得想活下去。从陈沅岚的怀中退开，她去找了邺沛茗。
　　邺沛茗正在试余阳跟余月打造出来的坐席，不过她不习惯跪坐，只得把坐席裹上厚厚的布置放在马车内。看见宋瑶来到她的身边，而陈沅岚并不在，她低声问道：“小姑娘可是有何吩咐？”
　　宋瑶想到了什么便问：“若是我与阿娘到了恩州遇见了危险，你还会救我们吗？”
　　“心情好就救，心情不好就不救。”
　　宋瑶当真了：“那你要怎么样才会心情好？”
　　“怎么，你是担心你们在恩州会被人告发？”
　　宋瑶点头，小脸上神情坚毅：“我不想死，我想要活下去，我还要替爹爹报仇！”
　　“你要怎么报仇？”
　　宋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是的，她只知道她的爹是枉死的，可她与阿娘两个弱女子又有何法子报仇呢？更何况那杀她爹、令将军府灭门的是那个独掌天下大权的皇帝！
　　过了一会儿，她仰着脑袋再度看着邺沛茗：“你还没说你要怎么样才会心情好呢！”
　　

第8章 信服
　　这孩子较起真来那也是挺令人头疼的一件事，邺沛茗要怎么才会心情好？她自来这里，认清了现实，她就再也没试过心情不好或者是心情好的。若说还能令她有一丝愉悦的便是送这对逃犯母女到恩州去，可她不能对一个小孩子这般说吧！
　　邺沛茗笑道：“我现在心情就挺好的。”
　　“现在好有何用？”宋瑶嘟着嘴，不满道，“你能否到了恩州再心情好？”
　　邺沛茗哈哈大笑：“这还能订日子决定哪天心情好啊？！好，那我就决定在那一天心情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吧！”宋瑶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好好听你阿娘的话，还没到你这个年纪该思考的，你别思考。今日起，先给我背三字经，你识字吗？”
　　宋瑶摇了摇头：“爹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那眼下你是要听我的呢，还是听你爹的？”
　　宋瑶权衡了两者之间，她觉得听邺沛茗的比较实际，便道：“听你的。”
　　邺沛茗抚掌跟她就这么定下了约定：“我那书架子上有本《三字经》，你拿来，我教你。”
　　天快黑时，马锋与马兴业总算是回来了，他们拉着一辆简易的木车，邺沛茗吩咐他们置办的东西都在木车上。
　　马锋来到邺沛茗的面前，有些困窘地将余下的百多文钱交还给她，并道：“那成衣贵了些，只拿回这么点钱。”他置办了八套布衫八双靴子给弟兄们，又把该打点的一切都打点好了才回来的。
　　想到这些，他又开始有些高兴，以往穿衣皆是等他娘缝制的，大半年也没有一件新衣。而如今，他第一次到县坊市里置办新衣，虽然把钱花出去时有些心疼，但是也抵不过有新衣的兴奋。
　　马兴业曾鬼鬼祟祟地提议不如他们拿着这些钱跑了，他严肃地批评了他：“我们既然与邺公子有言在先，岂能出尔反尔，这能是大丈夫所为？！”马兴业悻悻然，也把那些想法压下。
　　邺沛茗道：“你拿着罢，路上兴许会用得着。”
　　马锋瞧了瞧邺沛茗又看着那百余文钱，他尽量克制内心按捺不住的激动，道：“这怎么能行，邺公子给我们弟兄们置办行头又给我们吃的，我们已经感激不敬。而且我马锋虽曾落草为寇，可也讲信誉，既然说了工钱一百文，那绝不多拿邺公子一文钱！”
　　邺沛茗点了点头，心道她也算是没信错人，嘴上道：“嗯，不过我让你拿着，并不是给你，我说的是路上兴许会用得着。”意思是她懒得怀揣这么多钱，届时通关所需要的费用由这儿出便好了。
　　马锋悟了过来，便将余下的钱收入怀中，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邺沛茗的面前。他的行为把凑在木车处拿着新布衫的弟兄们惊到了，他们纷纷不解地看着他，连邺沛茗也忽然抬眸注视着他。
　　“先前我等拦路抢劫，着实是大错特错，邺公子教训了我们两回，也算是我们活该，自找的。而邺公子不计前嫌，不仅给我们活干给我们饭吃，还如此大度为我们置办衣物，我马锋——无以为报，只求能追随邺公子，干粗活也好，做牛做马也罢，全听邺公子的！”马锋发自肺腑地朗声道。
　　马良才是他们中最快反应过来的，他也过来跪倒在邺沛茗的面前：“邺公子的恩情我马良才也没齿难忘！”
　　“我高天纵也愿做牛做马以报邺公子的恩情！”
　　这三人发自肺腑的感言感染了其余人，他们也纷纷跪在邺沛茗的面前，一副以后以她马首是瞻的模样，而心里也会这般想：锋哥果然聪明，若得邺公子收留，那日后便不愁吃穿了。
　　“我一不做山匪，二不入世，你们跟着我，我也没活让你们干。”邺沛茗道。
　　马兴业等人面面相觑，唯有马锋依旧高挺胸膛，面不改色：“我马锋自愿追随邺公子，不求工钱也不求口粮。”
　　“没工钱也没口粮，你可是会饿死的。”
　　马锋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赖在这儿，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山麓：“我就在那儿也搭一间木屋，我可以每日去钓鱼去狩猎，而邺公子若是有任何吩咐我也能很快地过来。”
　　这座山也不是她邺沛茗的，他爱到哪儿搭木屋也不关她的事不是？邺沛茗想，便随他去了：“若到了恩州你还这么想，便随你吧！”
　　马锋面上一喜，又隆重地磕了一个响头：“俗语有言，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爹娘，邺公子是除此之外我唯一会跪的人！”
　　“附议。”马良才和高天纵也很快地道，不过他们私底下问马锋，“我们若是在这儿落脚，家里头怎么是好？”
　　“眼下能顾得上自己已然不错，何况回去了也只有饿死一条路了！”
　　他们深以为然。
　　陈沅岚不明白宋瑶怎的忽然读起了《三字经》来，宋瑶想起邺沛茗叮咛她的事情，也不再多想，只道：“是沛茗让我读的。”
　　“你怎能直呼她的名讳呢？”陈沅岚蹙眉。
　　“那我该怎么唤她？”
　　陈沅岚也犯了难，她唤邺沛茗的闺名本已是不太妥当，这晚辈直呼长辈的名讳也不妥。
　　邺沛茗走了进来：“没什么妥不妥的，我说了，在我这儿，不兴繁文缛节那一套。”
　　陈沅岚知道自己与她辩驳肯定也是辩不过的，干脆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夜沛茗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昨夜他们是如何过来的，今夜照旧。”
　　“这怎可，他们如此敬重你，你却依旧让他们露宿野外。”
　　“那你有何说法？”
　　陈沅岚想了想，这里头也就她们三个是姑娘家，两大一小凑合睡卧塌那是不成问题的，而外头就让给他们吧，好歹是有瓦遮头。
　　“也成。”邺沛茗在卧塌上坐下，便要脱布衫脱靴，陈沅岚心头一跳，忙问：“沛茗你这是作甚？”
　　“自然是歇息了，怎么，又改变主意不让我上来睡了？”
　　“不，只是、只是你这个时候不都要小酌一杯才入睡的吗？今日好似还未曾见你小酌一杯。”
　　邺沛茗凝视了她一小会儿，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就那么支持她喝酒了，须臾，她笑了：“行，那我就去小酌一杯再回来。”说完，她又把布衫穿回去，还摸了摸在背三字经的宋瑶的脑袋。
　　陈沅岚不知自己怎的，好似松了一口气。
　　邺沛茗这回干脆拿出了一坛子酒，她刚掀开盖，那浓烈的酒味便一下子钻入了马锋等人的鼻中，他们纷纷围了过来。黄土六先开了口：“这酒味好生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邺沛茗笑问。
　　“没有寻常酒的酸腐或是甜味儿，反而有些辛辣。”马锋道。
　　“我这酒，酒量不好的人，一杯即倒。”
　　众人不信，邺沛茗便倒了一碗，让他们尝一尝。马锋是最先喝的人，他本想不带喘气地一口喝完，可第一口入喉，即把他呛得鼻涕眼泪横流。看着那被糟蹋了的酒，众人惋惜：“锋哥，你吃这么急做什么？”
　　辛辣的滋味在鼻喉的腔道里尽情肆虐，令马锋苦不堪言的同时脑袋又是一阵发晕，过了许久他才缓过劲来，而那酒的滋味又慢慢地便得令他心情亢奋起来，直呼道：“好酒！”
　　邺沛茗又倒了一碗，黄土六急不可耐地抢着喝了一大口，结果一如马锋的反应，这酒把他辣的差点吐出来。众人见状，也不敢大口喝了，只能小口小口地尝。八个人，连一碗酒都没喝完，酒量差的如马良才高天纵已经倒下，酒量好的也差点承受不住这酒劲。
　　“这是什么酒？”马锋问。
　　“酒类嘛是白酒一类的，牌子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是白酒！”
　　邺沛茗才忆起这儿的白酒跟现世的白酒不一样，便道：“我叫它猴子酒。”
　　“猴子酒，可是邺公子酿的？”
　　“算是吧！”不是她酿的，不过估计就只有她有。
　　马锋嘴馋了，便将碗里剩余的喝完了。邺沛茗问他：“可还撑得住？”
　　“撑得住！”马锋拍了拍胸脯，邺沛茗便又倒了一碗给他，不过他只喝了三分之一便倒下了，而其余的也被嘴馋的人喝完了。
　　看着这屋里横七竖八倒下的一片，邺沛茗出外头舀了一口水来喝，等酒味不浓了才回到房间里去。宋瑶已经睡下，陈沅岚正帮邺沛茗整理那书卷少得可怜的书架子，见她进来，且身上有酒味，自己也找不到别的理由不让邺沛茗呆在这屋里了，便道：“明日，你当真送我们去恩州吗？”
　　“嗯，说好了你陪我两日我便送你们过去的，昨日加今日已有两日，该动身了。”
　　陈沅岚接不了话，而邺沛茗这回只脱了外头那件布衫便躺在了床的里侧，陈沅岚见中间还隔着一个宋瑶，便放宽了心，掐灭了油灯也躺下了。
　　

第9章 行路
　　从这儿去恩州，快马加鞭需七八日。而邺沛茗有马车，若是以马车的速度也要半个月才能到，更何况如今还带着马锋等人，如此和步行倒也没多大区别。不过她们无需绕开官道走小道，也许二十余天便能到那儿了。
　　邺沛茗检查过地图，只要离开大庾岭一带，山路便会少许多。而恩州那一带更是地势平坦开阔，河泊众多，想必也不会有旱灾，百姓相较而言日子还算平稳。
　　只是她们一路南下，看见有不少农田被毁，还遇见不少瘦得只剩得一把骨头的饥民。一些大县城将关卡设置得很严格，一律杜绝饥民进城，以至于外头坐着不少等死的饥民。
　　饶是逃生过来的陈沅岚见得惊心、痛心：“怎么会这样？”
　　马锋解释道：“这些饥民都是闹旱灾的山南道过来的，一路上见着什么便吃什么，连那还未收割的庄稼，也偷偷地吃了。农户的庄稼被毁，颗粒无收，自然也就交不上税。可朝廷、官府对此不闻不问，还要加重赋税……我等就是这般被逼无奈才出来谋生计的。”
　　邺沛茗从她贿赂衙门上下便知朝政混乱腐败，她想起了游戏里的背景提的话：“孚，信也。高祖以信得民心，以信平天下，以信治天下。然而若孚生歹意，不为民、不为道，只满足一己之私欲，将刀架于民的头上，那便为殍——饿殍遍野。”
　　“邺公子此番见解可谓是独到，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马锋等人惊诧地看着邺沛茗，心里为她的这番话表示深深的佩服，这等心怀天下，那该有多大的气度呀！
　　邺沛茗没说话。实际上她有物资，也可以拯救许多人，然而，她救得了一个两个，却救不了天下人。这不是她大发善心出来赈灾救灾便行，其根源在于朝廷、官府。当初她刚来那会儿便是见识过其中的道德之沦丧、人心之难测，也促使她选择眼不见为净，躲入深山老林。
　　行至云开山时，与邺沛茗等人一同行走的人已经不多，他们纷纷选择了一些难走的山路。马锋等人不解之际，却见前方一阵骚动。
　　“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马锋吩咐马兴业道，马兴业提着刀快步走去，不一会儿便跑着回来，“前面在拦路抢劫！”
　　邺沛茗一乐，对马锋道：“遇见你的同行了。”
　　马锋大概理解她的意思，颇为尴尬，道：“那我们绕道？”话刚落音，便见四周围了不少身穿粗布麻衣，提着刀的山匪出现，并且迅速围拢住他们。马锋“锵”的一下拔-出刀来，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拔刀。
　　他当初置办行头之际也置办了几把刀以备不时之需，一路上也是靠这些刀吓退了不少欲上前抢东西的饥民，如今看来怕是要见血了。
　　“山上是哪路英雄好汉？”马锋提气吆喝问道。
　　“这座山头是我们云开帮的，要想过此路，好办，所有东西都留下！”语毕，又朝马车看了看，“里边还有什么人，出来！”
　　陈沅岚心中一提，双手紧握着，不知如何是好。邺沛茗安抚道：“你们就在这里边不要出来。”
　　邺沛茗跳下马车，陈沅岚明知她不会有事，可还是出于好意地提醒：“你当心些。”
　　“这里头还有小姑娘呢，哈哈，好，我们当家的还没有压寨夫人呢，如此甚好！”山匪笑道。
　　“邺公子，这厮竟敢对夫人不敬！”在马锋的眼中，陈沅岚那便是邺沛茗的人，有人惦记她便是对邺沛茗的侮辱。
　　邺沛茗扫视云开山的山匪们一眼，有一些刀上还残留着凝固的血迹，她对马锋道：“这可是真的山匪，你们打得过吗？”她这是在提醒马锋，对方可是杀过人的，而马锋这种半路出家的山匪，没杀过人那便在气势上被压了一头。
　　“打不过便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打得过！”马锋自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而他也明白邺沛茗的意思，尽管邺沛茗武功高强，但是她这回不会轻易出手。既然她花钱请他们护送，那也不会只是说说而已，他们还是得尽他们的职责的。
　　“这世道不易，大家都是有苦衷的，你们又何苦为难我们呢？”高天纵劝道。
　　“哈哈，谁不知这世道艰辛，所以，咱们用拳头说话。你们若想活命，那赶紧把人和东西留下，否则你们把命留下！”对方高声威胁道。
　　眼看是谈不拢的了，马锋决定硬干，当他一声令下，胆小如马良才都提着刀冲了出去。那云开山的山匪也面目狰狞地提刀冲过来，还有的去动马车，被马兴业挡住了。
　　马锋等人本来处于劣势，只是想到他们意识到邺沛茗是真的不会帮他们的，他们若是不认真，那他们就得被杀。为此，他们也发了狠地反击。一时之间，刀光剑影，痛呼声不断地响起，双方身上都被利器留下不少伤。
　　这时，有人趁乱向马锋的背后杀去，却被邺沛茗一脚撂翻在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她的出手即救了马锋的命，又提高了他们的士气，他们更加卖力更加凶猛，令对方节节败退。而马锋等人本来就一日三餐都吃饱，比起做这等拦路抢劫买卖、三餐不继的山匪，实在是有太多体力了。
　　很快，山匪便溃不成军，躲回了山里去。马锋趁此机会让剩余的行人也赶紧通过云开山，以免他们又杀回头。
　　离开了云开山，寻了一处荒野落脚，邺沛茗检查了一下每个人的伤口，然后从包裹里拿出了治疗外伤的金疮药给他们敷上。这种金疮药属于治疗效果里最差的一种，不比要在城里才能买得到的猴子酒，它在新手村便能买到。本来她快忘了的，如今见到他们受伤，这才想起来。
　　黄土六想起邺沛茗竟然不出手帮忙，心中满腹牢骚：“邺公子你可真是愧对我们尊称你一声邺公子！”
　　“黄土六！”马锋开口训斥了他，从他直呼黄土六的名字便看出他是很认真的，“你忘了我们的身份了吗？”
　　他们与邺沛茗有约定在身，且邺沛茗于他们是有恩的，她出手那是情分，她不出手也在情在理。
　　“你们可是后悔了？后悔了可以就此离去，我不阻挠。”邺沛茗道。
　　黄土六转了个身，却并没有离去。邺沛茗知道他们心中都有想法，对她此举都有情绪，她将他们的神情一一看在眼里，却并不言语。
　　马锋尤记得在他即将命丧刀下时是邺沛茗出手救了他，而这足以证明邺沛茗并非袖手旁观要看着他们去送死，她或许只是想让他们明白世道的凶险，让他们受点伤，以记住，自身若是不强大，那只会任人宰割！
　　“邺公子用心良苦，我马锋受教了！”
　　“锋哥？”其他人都看着他，而马良才最先醒悟过来，也不再怪邺沛茗。
　　邺沛茗拿出酒来，给他倒了半碗，她道：“受着伤，不宜多喝。”
　　“这点小伤无足挂齿。”马锋哈哈大笑。
　　他们馋上了这酒，又因先前对邺沛茗的责怪和误解而有些羞愧，可他们看着马锋喝得豪气冲天也恬着脸问邺沛茗讨要了来喝。邺沛茗不与他们计较，只道：“若我没有跟着到恩州去，你们可否将这一大一小安全护送到恩州？”
　　他们羞愧地低下头，那可真难说。只有黄土六依旧不满：“对方人太多了嘛！”
　　“你们八个人不也一样被我一个人撂翻在地？有时候要正视自己能力不足的问题，这并不是什么该躲避的事情。知道自己能力不足，那便要想办法弥补。”
　　“邺公子教训得是。”
　　马锋又在私底下教育了众人一番，接下来的路上他们也不敢再掉以轻心，闲暇时候他们也选择向邺沛茗讨教功夫，就这样，没多时，他们便到了恩州的阳江县与杜陵县的交界处。
　　杜陵县地势平坦，又因偏远而没有饥民到这边来，过关的时候便也严格了些。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陈沅岚一直以来想说的话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她问邺沛茗：“沛茗，你，是否想过离开那深山老林住到这些有人烟的地方来？”
　　邺沛茗环顾四周，笑了笑：“眼下还不是时候。”
　　“时候，那要什么时候才合适？”陈沅岚不懂。
　　邺沛茗没有明说，只将马锋等人的文契交还给他们，道：“好了，人已送到，钱也给了你们，你们恢复自由之身了。”
　　“邺公子，我等已决定追随你了，放我们离开这种话，以后还是莫要再说了。”
　　“我让你们再想一想，明日午时，你们若是还是决定跟随我，那就在这儿等我。”
　　众人齐声道：“好！”
　　

第10章 落定
　　进了城，也无需找人询问，邺沛茗的系统地图上便会自动显示县城内的建筑情况。邺沛茗记得陈沅岚说她的伯父陈道在杜陵县任县丞，而他的家自然就在城中住坊官府人员集中的那一块。将那一部分的地图放大，找到有三户姓陈的。而县丞又为有职无权的官，油水也不多，故而住的地方应该较为偏僻。
　　根据这些特点，邺沛茗径直地来到了一户门庭不算大的陈府门前。一声马嘶叫的声音引起了门房的主意，他一看竟然是马车，便连忙跑了过来。
　　邺沛茗问道：“这儿可是陈县丞的府邸？”
　　“正是，不知足下是……”
　　邺沛茗将拜帖递上：“河远道裕州封乐县陈沅岚有要事求见陈县丞。”
　　那门房拿进去，没一会儿，便又出来了：“我家郎君请足下入内。”
　　邺沛茗掀开马车帘子，而陈沅岚与宋瑶皆显得有些紧张，邺沛茗将宋瑶抱下来，陈沅岚这才独自下来。她牵着宋瑶的手，茫然地看着邺沛茗，后者道：“进去吧。”
　　“那你……”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陈沅岚想，她们也是时候分别了，在这将近一个月时间的相处里，她对邺沛茗还真是有些依赖和不舍了。在跨入陈府的门槛那一刻，她忽然担心了起来：若是伯父不愿收留我们，若是我们连累了伯父，若是……
　　只是见到陈道的那一刻，她便什么也不想了，陈道看着她，热泪盈眶：“这是沅岚呀！”
　　“伯父，是我！”陈沅岚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么久，她总算是见着亲人了！
　　俩人默默地擦干了眼泪，陈道又让陈沅岚带着宋瑶到正房那头去，小心谨慎地关上了门，才开始与陈沅岚话家常：“沅岚，将军谋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只是将军知道他这一进宫便有去无回，故而事先安排我们逃走。我只隐约听过将军他请求皇上赈灾、救难民，然而在朝廷中有人并不支持，他们又畏惧于将军的兵权，故而设计游说皇上杀了将军。”
　　陈道一拍大腿：“昏君、贪官！”又问，“你们是怎么逃到这儿来的，可有人发现？”
　　“我们母女得一位恩人相救，并造了公验将我们送过来的，有公验在身，并无人知道我们的身份。”
　　“这位恩人在何处，我想见一见他！”陈道想了想，又问，“沅岚，我许是不该问，可你在这些日子里，可有与那恩人独处？”
　　陈道乃读书人，骨子里便遵从那一套礼节，若陈沅岚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那她无异于做出了伤风败俗之事。
　　“伯父，她乃女子。”陈沅岚知道她伯父在想些什么，甚觉得委屈。
　　“女子？！哦，那便好……”
　　用膳的时候，陈道将陈沅岚母女介绍给众人，不过却说她们是远亲而不敢说是侄女。只是那陈道的夫人见过陈沅岚，她是个贪生怕死的，夜里便提心吊胆地去威胁陈道将她们送走。
　　陈道拗不过她，只能在第二日婉言相劝陈沅岚，她知道她婶婶的意思，也不打算为难陈道，便带着宋瑶离去。陈道给了她一些细软，又让人将她从后门偷偷送走。
　　“阿娘。”宋瑶看着垂泪的陈沅岚。
　　陈沅岚擦干眼泪，决定振作起来，道：“没事，娘可以去找活干，娘知道纺织工坊有招女工的。”
　　“阿娘，咱们可以去找沛茗。”
　　陈沅岚的确可以去找邺沛茗，然而她又有何资格去求邺沛茗收留她们？她这么做，也忒无耻了些。她摇了摇头：“不行，我们被她相救，又一路护送过来，她对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们再去找她，只会给她添麻烦。”
　　“哦。”宋瑶郁闷地低着头，“可她答应过会救我们的。”
　　“她已然救了咱们。”
　　“她说她要教我读书写字的，我才背会三字经。”
　　忽然，耳边一道熟悉的笑声：“没错。”
　　陈沅岚一惊，却见邺沛茗就立在不远处，她的心跳不知怎的竟加速了。宋瑶小脸蛋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沛茗！”
　　“你怎会……”陈沅岚牵着宋瑶走至邺沛茗的跟前。
　　“我要回去了，你们要与我一同吗？”邺沛茗没回答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只这么问道。
　　“可我们……”
　　邺沛茗知道她要说什么，摆了摆手，她本来答应送母女俩过来，无非是一个人呆太久了，她很是无聊。可随着这些日子她们的相处，让她觉着，有人相伴也不错。既然她们无处可去，而她也缺个伴儿，那何不将她们带回去呢？
　　“午时快到了，我还得去看看马锋他们是否在那儿呢！”邺沛茗道。
　　“谢谢你，沛茗。”陈沅岚的心情无以言表。
　　邺沛茗淡然一笑，将宋瑶抱上了马车，再朝陈沅岚伸出了手：“下定了决心吗？”
　　陈沅岚伸出手去，搭在了那有些粗、但是很暖的手心上，郑重地点点头：“嗯，我们跟你走。”
　　马车悄悄地离开陈府正如它当时并不起眼地出现，到了离城门最近的坊市里，邺沛茗去买了一些热食给母女俩吃，然后才出城去。
　　马锋等人在约定的时间前便到了阳江县与杜陵县的交界处，他们寻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坐着，午时还未到，肚子便打起了鼓。
　　黄土六摸着肚子问道：“锋哥，邺公子到底要何时才会出现？”
　　“不管他何时才出现，我们都要等。”马锋一直留意着官道的情况，也有些摸不准邺沛茗到底什么时候才出现。
　　“可我饿死了。”
　　“那你就吃东西去！”
　　黄土六讪讪地笑：“我昨儿去赌坊见识了一下，那钱都、都、没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敢去赌，你不要命了？！”马锋严厉地斥责道，他们为了省钱，连客栈都不去住而是找了家客栈的马厩将就着过的，这些工钱也都是打算省吃俭用一些，寄回去给家人的，可这黄土六实在是太自私了！
　　“我这不是、想到能跟着邺公子，所以……一时忍不住。”黄土六咽了一口唾沫，连忙道，“我错了锋哥，我真的错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你别以为跟着邺公子就还能三餐管饱，我既然决意投奔邺公子，绝不是为了这三餐！我相信跟着邺公子，是能让我等在这世间有更多的生存方式！”马锋严肃道，又看着余下的人，“你们也记住了！”
　　“我等记住了，锋哥！”马良才等人应道。
　　就在这时，邺沛茗驾着马车慢慢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高天纵跳了起来：“锋哥，那像是邺公子的马车！”
　　八个人拿齐乐东西纷纷朝那马车奔去，近了一看，果然是邺沛茗。他们的心里一阵激动：“邺公子！”
　　邺沛茗仔细地打量着他们，过了一会儿，笑了笑：“一个也没缺呢！”
　　“我等既然决意追随邺公子，自然会坚定下来的！”马锋朗声道。
　　“对！”众人附议。
　　宋瑶从里头钻了出来，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见到她便知道陈沅岚也在里头，不由得有些好奇：“夫人跟小姐也跟我们回去吗？”
　　“自然！”宋瑶道。
　　邺沛茗对于他们对陈沅岚母女的称呼一直都没有纠正，因为她本就不怎么在乎这些。而被人这么叫的陈沅岚也不知如何开口纠正，她总不能说她是将军夫人，是逆贼之妻的身份吧？可她也不能说她不是邺沛茗的“夫人”，在他们的眼中，邺沛茗即男子，她跟邺沛茗住在一块儿岂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种时候宋瑶跳出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这倒出乎陈沅岚的意料，她悄悄地问道：“你为何要回答他们？”
　　宋瑶仰着小脑袋，颇有条理地回答：“因为他们尊敬沛茗，他们自然就会尊敬我们。”她需要这一份尊敬，这是她们能在这个世道继续有尊严地活下去的证明。
　　邺沛茗闻言，只当没听见，但是为了不让她陷入了太深的想法当中去，便道：“瑶儿，先背一段三字经来听听，看看你是否懈怠了。”
　　“自然没有！”宋瑶道，便摇头晃脑地背起了《三字经》。
　　陈沅岚听到了邺沛茗对于宋瑶的称呼变化，她想了想，便也默许了下来。
　　虽说众人不急着赶路，但是如来时那般马锋几人依旧走路似乎有些惨，而邺沛茗恰巧好买些日用品回去屯着，便去买了两辆驴车，车上装着货物，四个人便轮流着坐在驴车上歇息。
　　知道云开山有土匪，他们便不再走那条道，虽然别的山头也遇到一些山匪，但是在邺沛茗的指导下，他们的功夫也大有长进，加上不怕死，那些山匪便也伤不到他们。
　　长途跋涉两个月后，他们再度回到了大庾岭，邺沛茗的那间木屋。
　　宋瑶首先推开了那扇关了许久的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将她呛得猛地在咳嗽。陈沅岚连忙过去帮她拍干净脸上的灰尘，道：“让你别急，你就是不听！”
　　邺沛茗也朝她们走了过去，心里道：“看来又得大扫除了。”扭过头看见马锋等人局促地站在外头。
　　马锋等人的确很局促，虽说他们决意追随邺沛茗，但是此时的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茫然地想：眼下要到哪儿去？
　　邺沛茗知道他们的情况，环顾四周，道：“老规矩。”
　　众人一听，便知道邺沛茗有事要他们做，而她也不会亏待他们的！当即便充满了希望地看着她。
　　

第11章 立根
　　既然邺沛茗决定收留陈沅岚母女，那她这儿是不够地方住的，为此她需要加建木屋，而且马锋也说了他想要在不远处搭建木屋，为此，她连建造木屋需要的工具都准备好了。
　　马锋看见驴车上的工具时，才明白邺沛茗一开始便没打算对他们置之不理，当下对邺沛茗更是感激。
　　只有两三个人不甚明白：“邺公子既然这么富有，为何不在城里置办家业？”
　　“在城里置办家业，然后呢？”邺沛茗反问。
　　“然后？”他们支支吾吾的，是啊，然后怎么样呢？眼下这个世道，有钱的人家都被盯着，官府想尽了办法搜刮民脂民膏，饥民想尽办法将有钱人家的钱粮抢光，邺沛茗这么做无异于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马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既然都决定留下来，那房子总不能靠邺公子帮你们搭建吧？”
　　他们这才开始干活去。
　　他们的人分成两拨，一拨帮邺沛茗搭建木屋，另一拨则在不远处另外搭建木屋供他们暂时栖身，日后再慢慢地给自己搭建木屋。有余阳余月两兄弟在，这木屋的搭建也还算顺利，邺沛茗能做的就动手去做，做不来的她就在旁边转悠，琢磨着修个篱笆，养些鸡鸭。
　　陈沅岚日常则帮她洗一洗衣衫做做饭，见宋瑶在读书，偶尔也会过去看看。
　　马良才等人瞧着邺沛茗这三人的举动，有些闹不懂，闲来的时候便缩在一角讨论：“锋哥，你说这夫人和小姐是邺公子家里头的嘛？我瞧邺公子也不过弱冠年华，就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邺公子早成家吧！”高天纵道，“我觉得邺公子出身定然不凡，这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都是很早便成婚的。”
　　“我看夫人跟小姐都是邺公子捡来的。”马兴业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周家和一个巴掌便落到他的脑袋上：“说你脑子简单还真是简单！”
　　马锋一直没有开口参与到这样的闲话中去，只在他们越说越离谱之际，才清了清嗓子：“这邺公子、夫人与小姐岂是我等可以在背后议论的？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好，其他的若是再多说，小心舌头。”
　　马良才等人还是十分听马锋的话的，闻言，纷纷捂嘴，都干活去了。
　　马锋的目光透过那木屋投向坐在里面喝着小酒的邺沛茗身上，若有所思。旋即，他对于自己的困惑“呵呵”一笑：“是男是女又如何？”
　　木屋搭建了两日，也还未稳固，这样的木屋住起来也不够让人放心，邺沛茗终于受不了了，找来马兴业，给他一贯钱：“去附近的村子里，找个工匠。”
　　余阳和余月两兄弟有些惭愧，但是他们是木匠而非工匠，且学习的手艺也不过是祖辈传下来的水平的一半。邺沛茗也没怪罪他们，拉着他们喝酒，这一喝，他们的郁闷便又一驱而散了。
　　工匠来了，还带来了两个学徒，他们指挥着马锋等人干活，仅三日，木屋便建好了。余阳余月两兄弟偶尔在旁边偷师，然后回去搭建他们的房子，也建得像模像样的。
　　工匠见这群人在深山老林里隐居生活，不由得心生羡慕：“各位当真是有远见呀！”
　　马锋从邺沛茗处得了一坛子酒，得到她的授意，给工匠倒了一碗酒，笑问：“何以见得？”
　　“外头又乱了！多少人也想躲进深山老林里来躲避苛捐杂税、躲避混乱，但是这山里有豺狼虎豹，着实危险。若非这位小兄弟再三保证安全，又有这么多工钱，我也不至于会过来。”那工匠指着马兴业道，浓烈的酒味钻入他的鼻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心里顿时便要醉开了去。
　　马锋端起酒盏，道：“我们也都是追随着我们的公子罢了！”
　　工匠跟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酒盏，好奇地问道：“你们的公子？”
　　马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他现在的酒量可是好了许多，邺沛茗每日都跟他们喝酒，他的酒量也就这样上来了。
　　“你觉得哪位能当我们的公子？”马锋酒气上脑，心里直道，爽！
　　工匠是个有眼力的，一眼便看出了他们这些人中最为与众不同又最是神秘的邺沛茗。他年轻的时候便跟着师傅四处谋活，帮过不少达官贵人起房子，什么样尊贵的人没见过？可是邺沛茗这样对一切都不甚在乎，性子洒脱，又鲜少言语的人看似很高傲，可她对待弟兄们却很是真诚，弟兄们对她很是恭敬，又不会拘泥，说明她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这便令他对邺沛茗的身份更加好奇。
　　邺沛茗正在听宋瑶背《三字经》，见她有认真地按照自己的吩咐去背书，甚是满意，等她背完了便拿出了一串糖葫芦给她。这糖葫芦是她在杜陵县闲逛的时候买的，将这些东西丢入系统的包裹里，便不担心食品的保质期问题。
　　听见这些人在背后议论她，颇为无奈：“这武功高强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想听的不想听的都听见了。”
　　“沛茗，接下来我们读什么？”宋瑶问道，《三字经》她已经滚瓜烂熟了。
　　邺沛茗翻了一下系统包裹，发现书籍栏中多数都是武功秘籍，启蒙学的书籍倒是没有多少了，她只能拿出《论语》来让她读。
　　马锋带着工匠去建他们的房子了，陈沅岚这才出来打量着这多加的木屋。木屋跟邺沛茗原来的差不多大，按邺沛茗的意思特意在木屋边上搭了一个避雨的棚子，她还要在那里放一张躺椅，用她的话而言便是：“下雨天躺在这里喝着小酒，多惬意。”
　　陈沅岚想象不出有多惬意，但是她听邺沛茗的。
　　新的木屋里头有两个房间，还有一小块地方用帘子隔了起来，邺沛茗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道：“你跟瑶儿住这儿，也方便你照看她。闲来你若是想做点女红或是跟瑶儿一样读书习字，可在那里头。”
　　陈沅岚心中一动，她又问道：“那你呢？”
　　“我？自然是睡我那儿。”邺沛茗说完，瞧着陈沅岚的眼神有一丝戏弄，“不若让瑶儿睡我那里，你与我一同睡？”
　　陈沅岚的面上一红，嗔了她一眼。邺沛茗低声问道：“你我同是女子，一起睡又怎么了？”
　　“你，你爱喝酒，我才不和你一同睡罢！”陈沅岚连忙走出木屋，她只觉得天儿热，连她的脸都火辣辣的，让她羞得不敢抬头见人。
　　邺沛茗坐在棚子外头的围栏处，高声问宋瑶：“瑶儿，你想睡哪儿？”
　　宋瑶放下书，略加思索，指了指邺沛茗的房间：“这儿！”
　　“哦，为何？”
　　“这里坐北向南，位置好，且没有蚊子！”宋瑶说完，又想了想，“还有更衣室与沐浴就在这边上。”
　　那儿自然是没有蚊子，她的床榻是用系统里边的木材打造的，这种木材有一种特殊的气味能驱蚊，睡在上头的人还能安神助睡眠。
　　邺沛茗笑了笑，道：“那我让给你住如何？”
　　“好呀！”
　　“瑶儿，不可！”陈沅岚连忙开口，宋瑶困惑地看着她，“阿娘，为何不行？”
　　“那儿是主人住的，咱们是客，不可逾礼！”
　　宋瑶撇了撇嘴，只道：“阿娘，沛茗说了在这儿不兴这一套繁文缛节的。”
　　“你！”陈沅岚被她牙尖嘴利地驳斥得没了办法，只能朝一脸事不关己的邺沛茗叹了叹气。
　　邺沛茗闲来无事便去看看马锋他们的房子建得怎么样了。只见离邺沛茗的屋子百米内一个地势平缓的地方，周围的树木都被伐了，八个男人外加工匠及两个学徒，七手八脚地搭建第二间木屋，边上已有一间搭建好的。
　　“邺公子！”马良才看见了邺沛茗便呼道。
　　邺沛茗点了点头，问道：“工钱还够吗？”
　　“还够这一间的。我们打算先住着，等日后再自行搭建。”马良才道。
　　邺沛茗看了一眼，他们的木屋并无邺沛茗的那么讲究，也就简简单单的房子，地上铺着布衾，看样子他们便是在那里打的地铺。
　　“你们对未来有何构想？”邺沛茗又问。
　　“未来、构想？”马良才显然有些不太理解。
　　“就是木屋建好了，你们也住下了，之后呢？”
　　马良才想了许久，才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跟着邺公子钓钓鱼、打打猎，然后到坊市里头去换些所需的东西……就这样吧！”
　　“你们出来，除了谋生，还有要照顾着家里吧，如此的话，你们可没有能照顾到家里的地方。”
　　马良才苦笑了一下，道：“邺公子，你或许是真的不知，我们出来了其实就没想过能回去，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于流寇刀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食不果腹饿死了。我们出来也算是给家里减轻了一些负担，所以，我们能活着便已然不错，哪里还会奢望太多。”
　　邺沛茗没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之时又道：“晚上过来用膳。”
　　“哎，好！”
　　

第12章 大乱
　　马锋等人定下来后，偶尔跟着邺沛茗去钓鱼、打猎，钓起来的鱼他们放在水里养着，打到的猎物剥了皮，晒成肉干，省着吃。偶尔邺沛茗大发慈悲了便会让他们过去吃一碗米饭，饭后又喝喝酒，聊一聊眼下的局势。
　　邺沛茗围起了篱笆后，又去买了些鸡回来养，马锋也有样学样。他们大部分人的心性倒也随着邺沛茗宁静了许多，只有黄土六以及周家和始终觉得这日子过于枯燥，偶尔会跑下山去。
　　忽然有一日，俩人大惊失色地跑回来，道：“大事不妙了！”
　　“什么大事不妙了？”马锋对于他们这毛躁的性子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乱、乱了！”周家和粗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性急的便开始抓着他的胳膊，着急道：“什么乱了，你把话说清楚呀！”
　　“哎，我来说！”黄土六缓过气了，连忙道，“郓州乱了。那边有个人不满朝廷的苛捐杂税，率领了千人揭竿而起，攻占了郓州。眼下怕是要打仗了！”
　　“当真？”
　　“当真，从衙役处听来的消息！”
　　马锋剑眉一扬：“将此事禀告邺公子去！”
　　一行人紧张地找到邺沛茗，马锋将事情告知她，她听了以后，似乎并不意外：“天下各地近年来不是水灾便是大旱，庄稼能有一半收成已然不错，但是朝廷用兵不息，愈敛愈急，各地又不上表灾情，使得天下百姓流殍，无处控诉。天下大乱是迟早的。”
　　她不仅知道肯定会有人造反，她还清楚“孚朝”快要完了，毕竟游戏背景写的就是孚朝末年。她还知道接下来或许还有许多天灾人祸，比如未来的某一年岭南会爆发瘟疫。
　　邺沛茗又问：“可知起来造反的是谁？”
　　“好像是一个私盐贩子，叫王矩。他带着私盐帮的数千余弟兄用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便攻占了郓州，收了郓州数万的官兵。消息传来这儿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月。”
　　“那城中有何异样？”
　　“只听人这么说，倒是没听说有何异样的。”周家和道。
　　“也对，郓州离咱们这儿十万八千里，怎么打也打不到这儿来的。”马兴业松了一口气。
　　马锋拧着眉头，有些犹豫。邺沛茗留意到了，问：“马锋，你为何皱着眉头？”
　　只见马锋锤了一下大腿，愤慨道：“这狗朝廷，最好是早些灭了！可这边的百姓不管是希望他们打过来或是没打过来，对此都是无动于衷，着实令我感到心惊！”
　　众人纷纷点头，邺沛茗笑道：“这有何不能理解的，老百姓嘛，怕死。怕自己当了那义军会被杀，可心里又希望义军打败朝廷军，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他们没打过来，那他们相较而言也不必担心战乱祸及自身。换了你们，你们会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他们人单势薄，不仅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会枉送了性命、连累乡里。马锋道：“最近也不是只有王矩的义军，还有许多人都如他那般起来对抗朝廷，可都被满门抄斩，这儿便也不见得有人愿意起来对抗朝廷。”
　　“朝廷定然还会征兵的。”邺沛茗此言一出，马锋等人脸色皆变，“我们被征了去倒也罢了，可我们家里的老父以及幼弟……”
　　“你们是只想救家人呢，还是乡里？”邺沛茗问道。
　　“我们私心地认为，能救家人是最重要的，乡里若能相救，倒可一并相救。”马锋甚是为难地回道，忽然，他对于邺沛茗问的这个问题感到了困惑，“邺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若是只想救家人，那简单，你们把他们接到这儿来便好了。若是想救乡里，你们倒是可以学着王矩。”
　　“邺公子……”马锋听了，心里头直跳，心道这邺公子也太镇定了，造反的事情就如同说用膳一般风轻云淡。不过也正因为她那与众不同的气度以及深不可测的心思，他们才会被她折服的不是？！
　　邺沛茗拿出了一份大庾岭的地图来，她指了指大庾岭脚下的几处，道：“这儿你们应该很熟悉。”
　　“自然，这里是安远镇，这里是我们仁化县，然后这里是浈昌县，顺着浈水而上是始兴县，始兴县后上去是韶州府。”
　　邺沛茗点了点头，又指着浈水的那一带，道：“这里都是山，只有浈水两岸地势平坦。”从这里一直到浈阳那边才算地势开阔的平原，而在这复杂的山地丘陵地带生活，纷乱会较少。
　　“可是韶州府那边容易发生洪涝，不少庄稼都淹了。”高天纵道。
　　“大庾岭脚下不就不会吗？”马良才反问。
　　“最主要的是，大庾岭脚下的这块地是无主之地。”邺沛茗说，大庾岭脚下自然是有村子的，但是这些村子离山林还有一段距离，而他们的田地自然也没包括大庾岭脚下的这些。眼下的世道，无主之地被人霸占是常有的事情，而官府也不曾理会，只需他们缴纳赋税便由着他们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呀？”马兴业听了半天也听不懂。
　　马良才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道：“邺公子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家人接到大庾岭来，将他们安置在大庾岭脚下，这样一来，我们既能有个照应，又不怕家人会饿死！”
　　众人也想到了，只是他们也有些担忧：“这天下这般乱，在哪儿不都是一样的吗？”
　　“至少在这里，我能给你们一片和平、宁静的天空！”邺沛茗的话掷地有声，嘴角扯了扯，“我也非铁石心肠之人，既然你们决定追随于我，那这也算是我对你们真心待我的一点回礼吧！”
　　邺沛茗的话在他们的心中是一诺千金的，他们也相信邺沛茗说得出做得到，为此，心中也有了些期待。
　　他们商议此事一直到了深夜方才离去。宋瑶已睡下，邺沛茗便去沐浴，出来后发现陈沅岚披着外衣便来寻她了。
　　“怎得还没歇息？”邺沛茗拿出纸笔，在案桌上写着什么。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陈沅岚问，实际上邺沛茗和马锋等人的话她一直都听着，宋瑶也听了去，只不过她们谁也没有插嘴。
　　“你反对我这么做？”邺沛茗微微抬头看着她。
　　陈沅岚慢慢地理解了她的话，旋即摇了摇头，道：“自然不是，沛茗菩萨心肠，做好事我自然不会反对，且让他们一家团聚享天伦之乐，这也是善事。”
　　邺沛茗坏毛病又犯了，忍不住以凉薄的口吻问道：“怎么你不是说我赶尽杀绝的吗？”
　　陈沅岚想起很久以前，俩人为了是否看着马锋等人白白饿死而争执不休，虽然最后邺沛茗妥协了，但是她们的对话，俩人都没忘记。陈沅岚思及此，不由得脸上一臊，但是又觉得邺沛茗还斤斤计较，一点度量都没有，便道：“你怎得如此小气，往事记得如此清楚。”
　　“那依你之见，我该记些什么？”邺沛茗好笑地问。
　　“你还是去记些天下苍生之事罢！”
　　邺沛茗笑了：“可你不觉得我乃女子，却关心天下苍生甚是不合规矩吗？”
　　陈沅岚被她驳斥得哑口无言，若在以前，她自然是觉得天下苍生乃男儿之事，用不着她们这些妇人操心。可跟着邺沛茗久了，她也慢慢地弄不清楚这男子与女子的界限，明明邺沛茗是女子，可若是邺沛茗说她要夺天下，她也丝毫不会感到诧异。
　　思来想去，她觉得她是被邺沛茗的那一番对天下独特的见解所影响了，觉得邺沛茗本来就不合适隐居于山林之间，而是该有一番作为的。
　　可这教养也是在她的心头牢记不敢忘的，邺沛茗能如此，她却是不会有这样的心思和气度的。
　　陈沅岚转移了话题，瞧着那纸上写的字，问道：“这是在写些什么呢？”
　　“他们若是把家人都安置在这边，自然少不了要安家的，既然要安家，地也还没开垦，那自然需要不少粮食和财帛。我在计算都需要些什么。”
　　陈沅岚在她旁边坐下，道：“我替你研墨吧！”
　　邺沛茗眉梢轻挑，旋即低下头去继续记着所需的物资。屋外静悄悄的，月光穿过树梢从窗户投射进来，木屋内烛光晃动，烛光将邺沛茗的脸庞镌刻得棱角分明，陈沅岚抬眼瞧着她的侧颜，心中又是一动。旋即，她像是惊醒一般连忙低下头去研墨。
　　

第13章 厨艺
　　翌日，邺沛茗与马锋等人亲自到大庾岭脚下进行了一番勘探。
　　“沛茗，我也要去。”宋瑶紧紧地看着邺沛茗，寸步不离。
　　“小姐，这下山的路多崎岖，又多蛇虫鼠蚁，你身子娇贵，还是不要跟着我们这些粗人受苦了。”马锋劝道。
　　“这点苦你们吃得，我为何吃不得？”宋瑶反问。
　　众人语塞，他们这些日子跟宋瑶相处，发现她可比她的娘亲要有主见，言语犀利不说还气势逼人。再看邺沛茗也没有表现出反对，既然自己的“女儿”都不疼惜，他们又何必置喙呢？！
　　宋瑶早在逃避追捕的时候便吃过不少苦，只是徒步上下山岭而已，有何困难的！跟着一干人等也从未喊过幸苦，倒是让马锋等人刮目相看，也不敢再小瞧这女娃。
　　从山林中离开，众人觉得总算是没有那么湿热了。
　　岭南多瘴疠，一到春夏之际，天气又闷又热，雷雨天气也不能缓解一二反而还会让这种瘴疠越发地多。如今已入秋，可是山泽之间仍然是湿闷的。
　　邺沛茗考虑到不久以后的瘟疫，便琢磨着该让人去备着一些药草了。除了药草要备着，还得做好卫生方面的预防。现在不比现代有那种医疗条件跟个人卫生的意识，一旦瘟疫蔓延开来，那可是一死一大片的。
　　“这儿的地不错，可以开垦。只要仔细耕种，相信不过半年便能有所收成！”马锋喜悦道。
　　“可是这半年的粮食怎么解决？”马兴业问出了部分人心中共同的困惑。
　　“如今已到秋收之际，每家除了要缴纳部分粮食与人丁税外，是还会有余粮的。撑个半年总不至于有何问题。”一向寡言的余月开腔道。
　　“月哥，你是匠户出身，怕不是很清楚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头些年还好说，如今的世道，你留下的余粮，拿去换些布帛、油盐，便一下子就没了，哪来的撑半年？”黄土六道。
　　余月面露怯意，便闭口不言了。余阳不欲弟弟难堪，便道：“六哥你也说眼下不比往年，大家的日子过得都艰苦，而若非是要避祸，谁又会愿意举家迁至此呢？既然大家都想顾全家人的安危，为何就不能忍一忍呢？”
　　如今饭都吃不饱了，却还想着用粮食去换布帛、油盐，这简直是天真！
　　黄土六被他说的灰头土脸的，张嘴欲反驳，却也想不出个反驳的由头来。
　　众人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纷纷看向一直蹲在地上研究土地的邺沛茗。后者自然是听见了他们的话，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她打开了系统的包括在厨师职业可用的物品栏查看了一番。
　　“马铃薯、甘薯……十六世纪初传入的中国，虽然此地没有，但是毕竟不是我所熟悉的历史，罢了！”邺沛茗喃喃自语一番，起身对他们道，“人是要安置的，地也是要耕种的，如今的粮食还不算特别紧缺无需过于担忧。你们先到城里去将我列出的所需物资买回来。记住，你们分别行动不要引起官府的怀疑了。”
　　众人明白，这种时候各地都有人起兵造反，他们若是表现得很明显，难免会被官府认为是在为谋反做准备。这等关于身家性命的事情，他们自然会小心谨慎。
　　邺沛茗也没闲着，带着宋瑶先去府衙立了买卖那片无主之地的契约，又缴纳了足够的钱。
　　按规矩，田地的分配乃需男子满十八岁后由官府授田百亩，其中二十亩为永业田，八十亩为口分田，年六十后由收回。
　　不过这条规矩随着现在买卖田地的事情频发后，也就松懈了不少。于朝廷而言此时有人辟荒田，他们有税收自然是高兴，也就不在意邺沛茗所得的田地到底是否超过了百亩。
　　“沛茗到底是叫沛茗还是叫邺北？”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宋瑶问道。
　　“‘邺沛茗’是真的我，是唯一的我。‘邺北’能让我在世间不受礼教的拘束而自由行走，能做许多女子身份做不了的事情。所以你认为我是邺沛茗呢还是邺北？”邺沛茗笑问。
　　宋瑶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你于我和阿娘而言是沛茗，于天下人而言是邺北。”
　　邺沛茗哈哈大笑，宋瑶左顾右盼看着没人便问：“依沛茗之见，王矩能否成事？”
　　邺沛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莫要忘了我说过的话，不该你这个年纪思考的就莫要思虑太深。所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宋瑶隐约听懂了她的话，撇了撇嘴，不再问这样的问题。
　　邺沛茗知道她想问什么，基于她的身世和这份早慧的智慧，听闻有人起兵造反，她自然会思及其父在世时的一切。她的心中埋着仇恨的种子，对此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参与或见证皇帝国破家亡的那一刻。
　　途经一条村子，曾经为邺沛茗造木屋的工匠看见她，登时有些欣喜地上去问候：“邺公子！”
　　“黄老工匠。”邺沛茗的记性还算是不错的，没用多久便认出了他来。
　　黄老工匠有些意外，没想到邺沛茗竟然还记得他，便越发地高兴：“邺公子是从县城里出来经过这儿吗？”
　　“嗯。”邺沛茗应道，心里隐约猜到了黄老工匠过来不只是为了跟她打招呼而已。
　　果不其然，黄老工匠跟她攀谈了片刻，便有些支吾地问道：“不知邺公子那儿还收不收人呢？”
　　“黄老工匠你这话我听得不甚明白。”
　　黄老工匠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上回他帮邺沛茗干活，除了有工钱还能吃到口感十分好的饭菜以及香醇的美酒，在那儿便恍若置身于世外桃源。
　　回来后，他想了许久，想在那儿谋一点活，好继续享受那样的日子，也总比像如今这般吃不饱穿不暖的要好。只是这怎么都无法跟邺沛茗说的。
　　邺沛茗抬眼看了一下西边日渐落没的夕阳，没心情再看他忸怩的模样。她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有些不近人情地道：“黄老工匠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黄老工匠对上邺沛茗那双锐利的双眸，所有的乞活之言登时便咽了回去，只能目送着邺沛茗跟宋瑶离去。
　　回到木屋的时候，陈沅岚已经煮好了晚膳，她看见俩人终于回来便松了一口气：“眼见快天黑了你们也还未见回来，真担心你们是否发生了什么事。”特别是宋瑶，虽说如今有邺沛茗伪造的牒件在身，但是还是担心她会被人认出来。
　　“能有什么事呢？”邺沛茗笑了笑，看着那像模像样的饭菜，赞扬道，“沅岚的厨艺见长了。”
　　知道她在调侃自己，陈沅岚不由得羞恼道：“我好歹也做了几次饭菜，又在你旁边学着，自然不会差！”
　　“沛茗、阿娘，再不用膳就该凉了。”宋瑶道。
　　“知道了，你可净手了？”陈沅岚问道。
　　“净手了。”宋瑶等她们落座，便开始动筷，等她吃了一口菜，小脸便皱到了一块。
　　“怎么了？”陈沅岚忙问，这菜她已经洗干净了，也放了一点盐来提味，应该没问题才是。
　　宋瑶看着吃得正香的邺沛茗，问道：“沛茗你觉得味道如何？”
　　陈沅岚闻言，有些心酸又有些不甘地看着宋瑶，自己是她的娘亲，她这么说是嫌弃自己做的饭菜不好吃了？！
　　幸而邺沛茗的话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还不错。”
　　宋瑶吃习惯了邺沛茗做的饭菜，让她吃陈沅岚做的饭菜还真的是一时之间口味调不回来。邺沛茗此言表明了她不会特意为她去再做一道菜，她也只能给面子给陈沅岚，把它吃完了。
　　“这菇刚采摘没多久，还鲜着呢……”陈沅岚说着便给邺沛茗添了一些到碗里。邺沛茗有些许意外，旋即看着陈沅岚，眉眼间都溢着一股笑意。
　　宋瑶闷闷地看着，她知道自己惹陈沅岚不高兴了，陈沅岚就对邺沛茗好了。
　　吃完了晚膳，马锋等人也回来了。
　　“邺公子，东西买回来了。”
　　邺沛茗也不清点，这点信任她还是会给的，问道：“用膳了吗？”
　　黄土六刚要说话，马锋便抢在前头道：“劳邺公子挂心，咱们在回来的路上吃了。”
　　于是几人又商议了一下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便散去了，回去的路上，黄土六忍不住道：“锋哥，邺公子明显是想让咱们在那儿用膳，你为何说我们已经吃过了？”
　　马锋瞥了他一眼，道：“你到底是还没明白。”
　　“怎么了？”黄土六一脸茫然。
　　马良才琢磨了一会儿，道：“锋哥的意思是，邺公子她们已经用过了晚膳，我们若是要在那儿用膳想必又得劳烦邺公子或夫人下厨。咱们的身份让邺公子和夫人做伺候我们的事情，这显然不妥。”
　　“那有时候我们不也是到邺公子那儿用膳的吗？”黄土六嘀咕道。
　　“你到底还是拎不清。”马良才道，众人把目光放到了马锋的身上，他才沉声道，“日后晚膳自己解决不可多赖着公子，以免让你们娇纵了起来。”
　　“是！”
　　准备了两日，马锋等人便回了各自的老家，而马锋与马良才等乃是同村人，他们中只需一人回去便足以，余下的人便留下来帮邺沛茗的忙。
　　

第14章 操劳
　　要把一片荒地在短时间内打造起来可不容易，除了人力还得物力。现在邺沛茗他们物力有了，人力却不足。不过人力可以等马锋他们的家人到来帮忙，眼下他们几人能做的也不过是把这片属于邺沛茗的地给规划起来。
　　从稍高的地方看下去，底下一片宽阔的地都是邺沛茗的，马锋心里便有些激动：“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能见过这么一大片的地是属于一个人的！”虽然这地是邺沛茗的，但是他觉得他也有职责来守护这片土地。
　　邺沛茗笑道：“外面的地更为宽广开阔。”
　　“那有朝一日，我，不，我等一定要去见识一下。”马锋心里有了一丝憧憬。他对土地的憧憬，自然也会生出一些对权力的憧憬，只有拥有了权力，才会有机会得到一大片土地。
　　“时机到了便有机会了。”邺沛茗并没有打击他，而是轻松地说道。
　　她轻松的姿态却让马锋不敢不当回事。他细细地琢磨了一下邺沛茗所说的话，隐约有些明白她的意思，心中顿时如被热血浇灌了起来：“公子说的是。”
　　黄老工匠在回老乡接乡亲的马良才等人口中听说了邺沛茗正在做的事情，他十分不理解为何当初他想投靠邺沛茗，她却不接受呢？难不成是嫌弃他是个老头儿，只会坏事？
　　黄老工匠心中郁闷不已，连着两日没上工，直到他的学徒来问他到底怎么了，他才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作为报复，让他们日后别再接邺沛茗那儿的木工了。
　　他的两个学徒一个叫陈永茂，一个叫李子建。俩人都是这始兴县永宜村的人。在他们跟着黄老工匠去给邺沛茗搭木屋之前，他们还真的不知道这山里头竟然还住了人，而且丝毫不怕那凶猛的野兽。
　　如今又听说了这事，更觉邺沛茗不简单，他们心里便开始琢磨起来。
　　他们二人都是出身贫苦的小农之家，家里养不了那么多便让他们跟着黄老工匠学木工。陈永茂年十九，十岁便跟当了黄老工匠的学徒；李子建年十八，比陈永茂晚到一年。
　　早些年俩人跟着黄老工匠外出做木工，偶尔赚了钱，黄老工匠虽不给他们钱，但是也会给他们置办些好东西。
　　如今世道越来越乱，做工能赚的钱也不多了。如果有一个比黄老工匠更有能力的人可以庇护他们，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黄老工匠的前车之鉴在眼前，他们断然不能贸然前去找邺沛茗请她收留他们。
　　陈永茂道：“师傅，您常骂我跟建哥说若无好手艺，谁也不愿养废人。虽然师傅有一双巧手，搭出来的房子也是顶好的，但是于那邺公子而言，她是否需要我们这才是紧要的。”
　　李子建也道：“师傅，或许我们可以过去看看他们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黄老工匠虽觉得有理，但是他只要想到届时邺沛茗要安顿那群人必定要搭木屋的，若是没有他，那木屋怎能搭成？所以他要等邺沛茗来请他过去帮忙！
　　陈永茂与李子建相视一眼，都甚有默契：师傅太鼠目寸光了！
　　俩人在私底下商议了一番。陈永茂觉得一日为师便终生为父，他们或许没必要违背黄老工匠的命令。
　　李子建却骂道：“眼下世道艰难，每日都能看见死尸，而来找师傅做木工的人越来越少，再这么下去，我们不饿死迟早也得分道扬镳。而且师傅这么多年也未把全部的技艺教与我们，他有私心，我们为何不能有私心？”
　　陈永茂面上犹豫：“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对师傅弃之不理。”
　　李子建又琢磨了一下，道：“这样，我们偷偷地去看看那边是否有活接，届时接了活，我们再分一点钱给师傅。这样也算是尽了孝义，而我们也不至于会没有一点后路。”
　　陈永茂心动了，道：“那要怎么瞒住师傅？”
　　“明日我先过去瞧瞧，你先瞒住师傅。等看看有没有活，再来商议。”
　　俩人打定了主意，休息了一宿，翌日李子建便称要外出找野菜而出了门。黄老工匠看没有人找他做木工便随了他去了，反正陈永茂在，总不会是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李子建走到属于邺沛茗的那块地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渴死了。随便在河边找了些水喝，便朝那隐隐约约的人影奔去。
　　余月正牵着仅有的一头驴跟一匹马在吃草，邺沛茗和马锋正在给整块地划分，打算根据土质来制定种植的植物。
　　“月哥！”李子建高兴地喊道。
　　余月面对这个这么亲昵地喊他的人，想了一会儿，认出了他来：“你是那个工匠的学徒？”
　　李子建丝毫不在意他的平淡，过去道：“是呀，月哥忘了我的名字吗？我叫李子建。”
　　余月远没有余阳那般能言善道，他看了看马锋跟邺沛茗，对李子建道：“你来是找公子有事的吗？”
　　李子建刚点头，又猛地摇头，最后讪笑道：“其实我过来是想问问你们是否有木工活儿要人做的。”
　　余月并不清楚邺沛茗的具体安排，但是难得有人这么热情地跟他攀谈，他也不好拒绝。便道：“我帮你问问公子吧。”
　　余月带着李子建来到邺沛茗的面前，把李子建的来意说了一下。邺沛茗想了一下，道：“眼下倒是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李子建一喜：“邺公子尽管吩咐，我什么活都会！”
　　“不过，黄老工匠呢？”邺沛茗问道。
　　李子建眼神闪烁，心中颇为尴尬，但是仍然面不改色道：“实不相瞒，师傅他似乎希望邺公子亲自上门请他做木工。我觉得师傅此举不妥，便瞒着他过来了。”
　　“他想让邺公子请自去请他？”马锋不悦，心道黄老工匠想得倒美！
　　“若是他值得我去请，那我三顾茅庐又何妨呢？”邺沛茗道，她的视线落在李子建的身上，后者被她的眼神盯的心里虚得很。岂料邺沛茗话锋一转，“不过他不值。”
　　李子建就怕邺沛茗站在黄老工匠那边，若是如此，那偷瞒着师傅来找邺沛茗的他定要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听见邺沛茗这么说，他倒是松了一口气，不担心邺沛茗会因为师傅而轻视了他。
　　等李子建离开后，马锋才问道：“公子，这李子建显然是对如师如父的师傅有二心，这样的人你为何要用？”
　　“这样的人不安于现状，也不拘于道义，更不甘于等死。若是放在太平盛世，当然是用不得，可如今，可用。”邺沛茗淡淡地说。
　　马锋回想他们八人当初不也是不安于现状，不拘于道义，更不甘心等死，所以才会落草为寇。若非邺沛茗，他们跟李子建又有何不同呢？只是他想问邺沛茗，在她的心中，他们是否也如李子建。
　　须臾，他猛地醒悟过来：公子信任我，我怎可妄议公子的用心？！
　　邺沛茗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她的心思放在了这片土地上。按照她的规划，这片土地已经用简易的木块在边界处标识了，届时会以那为界设置护栏。而山脚下不适宜耕种的地方则用来搭建木屋安排居住……
　　从这里至仁化县也不过四五日的脚程。马良才等人回到家乡时，村子的庄稼已经收割了，而村民丝毫不见秋收的喜悦，反而是愁眉苦脸的。
　　马良才等人打听了才知王矩起义的事情也已经传到了村子里。而今年的赋税又重了，刚把赋税交齐的村民家里也快要揭不开锅了。更别提村民都担心不仅仅是军户需要奔赴战场，就连年轻的壮丁都需要被征走。
　　马良才的爹娘见了他，顿时喜忧参半道：“你怎么回来了，锋哥也回来了？”
　　“我想爹娘了，就回来了。锋哥他还有事在身，没有回来。”
　　马良才的爹叹气道：“既然已离开，为何还要回来？”
　　马良才这才把他们此次回来的目的相告，而与他一样的举动的还有在马锋家的高天纵以及远在别的村的余阳等人。
　　听说马锋等人投靠了一个家财万贯又心善的人后，他们都有些心动了。看着马良才等人穿得似乎并不差，又听说他们可以举家搬到那边受庇护，还可跟家人呆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就更加心动了。
　　“只是，家里的地怎么办？”马锋的爹犹豫道。
　　“阿耶，这都打仗了，守着地能做什么呢？”高天纵道。
　　“不行，这地是咱们家的，咱们一离开可就没了！”
　　“邺公子已经置办了不少地，您不怕到时候没有地了。”
　　有些不愿离开村子，不愿离开这片地的，马良才、高天纵等劝说无果后便只能先由着他们，而把愿意跟他们离开的人先到了大庾岭脚下。
　　这件事也是藏不住的。很快便传到了别的村民的耳中，他们有的人真心想另寻出路，有的则是不愿只让这几户人家能有这样的便宜事，便也偷偷跟着过去了。
　　等他们陆陆续续地到了大庾岭脚下时，看着这一大片的地日后便是交给他们耕种的，心中激动不已。而这里显然是没有外头那么乱，他们若是好好耕种，来年定能大丰收！
　　马锋只在来投奔的这些人中看见自己的弟弟妹妹而不见爹娘，便问高天纵道：“纵哥，阿耶与阿娘呢？”
　　“他们不愿前来，只道愿我们照顾好阿弟与姊妹。”高天纵道。
　　马锋有一丝担忧，最后道：“罢了罢了，等都安置下来后，我再回去见他们。”
　　尽管邺沛茗没有亲自嘱咐要怎么做，马锋等人都已经知悉了她的安排而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在邻里到来之前，邺沛茗便已请了附近的村民来帮忙搭建了部分的木屋。
　　他们到来后先是让高天纵统计了人数，再核实他们的牒件，并且根据人数、户数来分得土地耕种。
　　除却马锋他们的家人八户共二十七人，别的跟着来占便宜的邻里有六户十八人，共有四十五人。众人头几日都是住在先盖好的木屋里的，而余下的事情则都是自己解决的。
　　陈沅岚问邺沛茗为何不帮忙，后者回答道：“论落地扎根，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来人哪里比得过这些他们呢？他们常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自有一套生存的方法。”
　　如同耕种，邺沛茗压根就无需担心垦荒的事情。这些事情他们做起来可比她要厉害得多了，她能做的也无非是从大局出发，给他们一些庇护和物质上的支援罢了。
　　有的人见这里的确不错，没有饥民不说，连小吏都见了邺沛茗都跟她攀谈两句。他们确信这儿可以安置下来，便回去把全部的家当都搬了过来。
　　前前后后忙了将近一个月，众人也总算是安顿好了。
　　由于在先前邺沛茗便让马锋等人置办好了铁具，再由能工巧匠的余阳余月两兄弟指点众人把耕田用的曲辕犁给造出了几把。有了曲辕犁，要翻地、犁田也就方便多了。
　　驴和马都被暂时用来代替牛，在有牛的人家把牛赶过来后，驴和马才能减轻一些负担。
　　种植物方面，邺沛茗早在安排这些事情时就已经把土豆的种植方法告诉了马锋。虽然马锋没见过土豆，但是在试吃后发现哪怕没有谷栗，依靠这个也能填饱肚子，而且这里面还有些甜。
　　“我等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食物，这是哪里种的？”马锋问道。
　　“这是在……海的另一边的人种的。”
　　“公子还到过海的另一边？！”马锋等人惊奇道。
　　“沛茗你好厉害！”宋瑶闻言崇敬地看着她。
　　被众人用敬仰的神情盯着看，邺沛茗也十分不好意思。她清了清嗓子，道：“先不说这个了，你按照我说的法子将这些土豆种拿去育芽……”
　　“是！”
　　等他们都散去，邺沛茗像卸下了重担似的在榻上躺了下来。陈沅岚走进来见状以为她睡了，便过去给她盖上了薄薄的被褥。
　　“沅岚。”邺沛茗开口唤了一声，陈沅岚像是做了什么不见得光的事情似的吓了一跳，而后她稳定心神，道，“我以为沛茗睡着了，却是还醒着吗？”
　　“的确有些乏了。”邺沛茗道，若她还是在那个时代，根本就不会去考虑这么多人的生死以及他们的生存问题。她是给自己找事了。
　　陈沅岚本打算就这么出去不打扰她安歇了，但是看着她操劳了这么久，也于心不忍，便在榻边坐下，伸手给她揉了揉太阳穴。邺沛茗只是睫毛颤了颤，并没有睁开眼来，而她也摆出了一个怡然的姿态来，身躯亦开始放松。
　　屋内外都静悄悄的，偶有风吹过树叶婆娑的声音。没有外人打扰，连陈沅岚都有些放松起来。
　　忽然，邺沛茗睁开了眼，瞧着有一丝疲惫的陈沅岚，笑道：“沅岚也上来躺一会儿？”
　　陈沅岚觉得自己的困顿的模样被她发现了，略微尴尬，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道：“我不似你那般操劳，所以你好好歇着，我不打搅你了。”
　　邺沛茗猛地抓住她的手，笑吟吟地道：“不打搅，你这些天操持这个家，也挺劳累的。”
　　陈沅岚的心一跳，又闻得邺沛茗说“这个家”，心中略不自然，道：“这个家？沛茗你又说奇怪的话了。”
　　“哦，抱歉，忘了沅岚已经没有家了。”
　　方才还有些迷茫和混乱的心因邺沛茗这似刀刺过来的话，扎得心都痛了、流血了。是呀，她跟宋瑶哪里还有家呢？想着想着，她便不争气地落了泪。
　　邺沛茗从榻上起来，注视着陈沅岚道：“怎么哭了？”
　　陈沅岚恨死邺沛茗了，想不通为何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后她还能如此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难道她就一点内疚感都没有吗？！
　　愤恨地扭过头去不理邺沛茗。邺沛茗伸手替她抹泪，她干脆转过身去不让邺沛茗碰。
　　邺沛茗哂笑：“沅岚闹脾气了？”
　　“谁跟你闹脾气了。”陈沅岚恼怒道，明明就是这人口无遮拦伤了她的心，怎么还怪她闹脾气？
　　邺沛茗拉了拉陈沅岚的衣袖，脸上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沅岚你都是个孩子的阿娘了，怎的还如此爱哭和闹脾气？”
　　陈沅岚见她毫无道歉之心，当即气得要离去。邺沛茗连忙闪到她的面前，刚好跟她撞了个满怀，与此同时又伸手禁锢住了她。
　　“你做什么？”陈沅岚脸上还挂着泪水，被她这么抱着倒有一丝暧昧的气息弥漫开来，让她的心不自然地跳动起来。
　　邺沛茗俯首，贴着陈沅岚的耳朵，一改方才笑吟吟的模样，认真道：“你没有家了，我也没有家了，甚至是马锋他们，远离故土，他们的家也不存在了。可是，有人的地方便能有新的家，如果我总是记挂着已经回不去的家，沅岚认为我还是我吗？”
　　陈沅岚尽管从邺沛茗的口中听过她的来历，可到底没弄明白。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现邺沛茗从不提家人甚至是过去的事情，哪里像她偶尔会回忆起那座早已被尘封的大宅。
　　可是哪怕她回想了，发现好像也想不起太多的事情来了。自小的她便身居深院，除了特殊的日子，家门是半步也踏不出。嫁入将军府后，就更少有机会出府，将军时常不在，她能做的事情无非是呆在内宅陪陪女儿，做做女红……
　　细说起来，她在头二十多年能回忆起来的事情还不如逃亡的这些日子以来的多，也无怪乎邺沛茗说她没有家了。有家，她也想不起家的样子了。
　　刚要开口跟邺沛茗说两句剖心的话，岂料邺沛茗忽然将她打横抱起，笑道：“不闹了也就是说可以躺下来歇一下了？”
　　“啊！”陈沅岚的记忆忽然便闪回到了她被将军这般抱起来放到床上去，然后行房的事情。她心中忽的有些恼自己想起那些往事，将往事从脑中甩出去，抬眸看着邺沛茗，她的俏脸便悄然地红了。
　　

第15章 饥民（上）
　　邺沛茗将陈沅岚放在榻上后也躺了上去，然后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陈沅岚侧着身子看着她，道：“你为何要发出这样的声音？”若是心思不纯的人听了，定要误会她们了。
　　邺沛茗奇道：“沅岚莫不是想到了什么？”
　　陈沅岚登时翻过身子背对着邺沛茗，话已出口便如同覆水难收，是她自己心思不纯想多了，怎能怪邺沛茗呢？不再看着邺沛茗，她怕自己说多错得更多。
　　邺沛茗嘴角一勾，也不再跟她说笑。在怡然的午后时光中，浅浅地睡去。
　　当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时，邺沛茗也在马锋的夸大其辞的推崇之下被在这里安置的村民当成了大善人，而且还是一个颇为值得敬仰的大善人。连带着见到了陈沅岚以及宋瑶都会有礼地唤一声“夫人”、“小姐”。每每遇到这种情况，陈沅岚总是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表明身份才好。反而是宋瑶当习惯了官家小姐，如今再度被人这般尊重，心中自是欢喜，也不反驳。
　　陈沅岚私底下向宋瑶嗔邺沛茗道：“沛茗就这么任由他们误会，也不解释一二。”
　　宋瑶道：“阿娘，沛茗的性子似乎一直都这般寡淡，我们当习惯才是。”
　　陈沅岚道：“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大家都当了真，沛茗日后若是想许配人家了……”
　　“沛茗是有心之人，才不会只想着这些儿女私情呢！”宋瑶道，在她的心中若邺沛茗只顾儿女私情，那她也会看低邺沛茗的。
　　邺沛茗走了进来，她们的对话被她听去了大半，然而她假装只听了最后一句。嘴角微微上扬：“什么儿女私情？”
　　“沛茗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陈沅岚有一丝慌张和羞涩，方才她还在议论邺沛茗，这一会儿正主就回来了，让她有种被当场抓到包的羞愧。
　　对上邺沛茗带着笑意的眼睛，陈沅岚又避开了视线，更加不敢正视她。
　　宋瑶为了缓解陈沅岚的尴尬，开口询问道：“村里都安排妥当了？”
　　这儿不过几户四五十口人，但是既然是重新聚集在一块的，自当组成了新的村子，名为“南岭村”。当初为起这村子的名字，众人争辩了许久，最终邺沛茗开口将名字定下。她的话如今已无多少人反驳，且他们都没读过书，觉得名字由读书人起也显得高雅一些。
　　衙门也已备了底，邺沛茗交给马锋处理的土豆也都育好了芽，分别发到各家的手中耕种。除了土豆，各家也都按自己的老习惯种起了庄稼。
　　虽说邺沛茗没有插手耕种的事宜，可她也没闲着，借着各种由头买了更多地空地，甚至有一半山林都被她买了去。
　　衙门收了她不少好处，自然不会多管她买下来是要做什么。而且眼下北方战事吃紧，连带着他们这边的俸禄都缩减了，为了养家糊口，使用手中的权力给邺沛茗大开便利之门也无所谓。
　　与此同时，王矩的起义军攻占了濮州、曹州的消息传来。
　　“公子！”马锋急匆匆地来寻邺沛茗，见她正坐在四方桌前喝酒，而四方桌上摆着一张羊皮地图。
　　“何事？”邺沛茗眼皮都不抬，视线一直都在羊皮地图上。
　　“这次的战事恐怕是动了真格了，王矩的义军这两个月来连续攻占了濮州、曹州等州府。那王矩还自称‘均平大将军’，称跟随他打天下，将来的田地由老百姓们均分。听说投靠他的人已达十万。”
　　马锋有些蠢蠢欲动，只是他相信邺沛茗会有更好的安排。果不其然，来到此便见看地图的邺沛茗神情认真而专注，便知她并非对天下事不感兴趣的人。
　　马锋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只见地图上画了一些标识，他认得几个字，再仔细琢磨便发现这是王矩的义军所攻占的州府的图。
　　从三月王矩在中都县揭竿而起，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率千余人攻下了郓州，收编官兵万余人；壮大队伍后，王矩又率军一鼓作气攻下了附近的宿城、平陆等小州县。
　　六月，声势浩大的王矩义军攻占濮州，紧接着义军名声大振，闻声赶去投奔的百姓有数千人；七月义军又攻下曹州。
　　义军的乘胜追击与孚军的节节败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少人心中也随着义军的胜利而浮躁了起来，意欲跟王矩一样揭竿而起。
　　“王矩的义军攻下一城，未曾好好休整军队便急着攻略下一座城池，以至于后防力量薄弱。义军前脚从郓州离去，孚军后脚便又打了回来，说到底，此般行军打仗倒像草寇，打到哪儿算哪儿……”邺沛茗低声道。
　　马锋的兴奋劲稍微平复，认真地问道：“公子有何高见？”
　　邺沛茗抬头微微一笑：“义军之所以能百战百胜不过是因为朝廷因内政混乱而无暇管顾，以义军的草寇行径，朝廷也不会重视。再过些许日子，朝廷许会重视，届时派兵镇压，义军得开始苦战了。”
　　“那……”马锋张了张嘴，等邺沛茗接话。
　　邺沛茗没立刻接话，而是悠哉地喝完酒盏里的酒，才道：“已经白露了，再过两个月便立冬。虽说这边的冬季入得晚些，可霜重露寒对田里的菜生长也并无好处，你还是多些操心田地的事吧！”
　　马锋心想也对，入了冬后天气骤冷。如今大家伙的日子过得还不算太好，应早些准备过冬的粮食与物资才是。
　　他临走时瞧见陈沅岚在屋内缝制着一件裘衣，看大小应是给邺沛茗的。扫了自己身上的粗陋的短褐一眼，心中颇为羡慕邺沛茗的身边有个知冷暖的贤惠在。
　　心里琢磨着，如今他在邺沛茗的庇护下安居于此，而自己的岁数也不小了，是该找个贤惠的娘子了。恰好他攒了些钱银，够他找媒婆说一门较好的亲事了。
　　这么想着他便回去跟爹娘商量了一番，他的爹娘见他终于肯说亲了，高兴地区张罗起来。不出半个月便为他在邻村说了一门亲事，而打算下个月便将那女子娶了回来。
　　娶亲这样的喜事，马锋自然会告知邺沛茗一声，虽然他的婚事不由邺沛茗做主，可能得到她的首肯也是要的。邺沛茗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非你爹娘，又非媒人。你的亲事由你爹娘安排妥善便够了，无需向我请示。不过你追随我，我自然会为你送上一份厚礼的。”
　　马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不要厚礼，公子赏脸来喝杯喜酒便是最好的。”
　　难得见到铁血大汉的马锋露出如此羞涩的表情，马良才等人纷纷调侃起他来：“锋哥，看来你是极满意那姑娘的。”
　　“去，你们也该成家立业了，趁着眼下世道还未乱得彻底，还是快些娶亲吧！”马锋唾了他们一脸唾沫星子。
　　早两年他们各自的爹娘便开始为他们的婚事操劳，只是世道不好，他们连下聘的礼钱都凑不齐。后来他们离家了，也就没人为他们操办婚事了。马锋说了亲后，他们的内心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时，余月气喘吁吁地跑上山来，看见他们便道：“公子、锋哥、纵哥、业哥，你们都在呐，快去村口看看吧！”
　　“怎么了？”马锋站了起来，神情有一丝警惕。余月的神情并没有带着喜悦，反而眉头紧锁，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村子忽然来了许多饥民，村口都快被踏破了！”余月说。
　　见识过饥民沿途破坏田里的庄稼和蔬果的马锋心里头一提，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在此落脚，安家立业，那些饥民竟然又跑了过来？！
　　马锋唯恐饥民将他们这几个月来的心血毁于一旦，连忙请示邺沛茗道：“公子，我们去将饥民驱逐吧！”
　　邺沛茗敛容：“去看看。”
　　陈沅岚忙走出去嘱咐邺沛茗道：“沛茗你、你小心些。”
　　邺沛茗笑了笑，给她一个宽心的眼神：“我会的。”
　　马锋等人佩上唐刀、腰刀便跟着邺沛茗出去了，宋瑶在屋内听见动静本打算跟上去看看，但是陈沅岚将她拦了下来：“你可不许去。”
　　“为何不许去？”宋瑶问道。
　　“你去添乱吗？沛茗让你背的《论语》你可背熟了？背一遍给娘听。”陈沅岚板着脸，宋瑶心里头一虚，《论语》可比《三字经》难懂许多了，她自是没背熟。
　　陈沅岚知她小孩子好奇心重，但一旦那些饥民闹起来可是会有伤亡的。邺沛茗身手不凡尚有自保的能力，宋瑶只是一个小娃娃，她可不能由着宋瑶。
　　虽这么说，可她的心里到底也还是有些担忧邺沛茗的。她拿出那件还未缝制好的裘衣，一边督促宋瑶背书一边缝制裘衣，不过分了心被针头戳伤了好几根指头。
　　直至日薄西山，陈沅岚才隐约看见邺沛茗回来的身影。
　　

第16章 饥民（下）
　　陈沅岚放下裘衣针线迎了出去，她看见一向面容整洁、神情从容淡然的邺沛茗的衣衫脏了一大块，也有些许衣冠不整，诧异道：“沛茗，发生何事了？”
　　“无事，不过是那些饥民把我的衣服蹭脏了而已。”
　　“可有伤着？”陈沅岚拉着她查看。
　　邺沛茗也不阻挠她，任由她将自己转了一个圈，又上下其手摸了一番。陈沅岚在她的身上没发现有伤口，心里头的大石稍微放下，抬头看见邺沛茗静静地看着她，眉眼皆是笑意。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陈沅岚脸上一臊，退后了两步：“无事就好，我去烧柴火煮食。”
　　“我给你搭把手。”邺沛茗跟了上去。
　　陈沅岚回头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你的衣衫都脏了，还是先去沐浴将它换下来吧，我先给你烧水。”
　　陈沅岚瞪邺沛茗的眼神在无意识中带着一点娇媚之态，将邺沛茗这颗沉寂已久的心一点点地抚慰复苏。
　　“不必了，我等会儿还得出去看看。我不过是担心你们，所以回来看看。等会儿我走后，你们用完晚膳也早些沐浴歇息吧，把门栓好，晚上便不必等我回来了。”邺沛茗错了错颊骨，将柴火搬到灶台边上，准备生火。
　　陈沅岚这才意识到那些饥民的问题并不简单，她一边接邺沛茗手头上的活，一边问：“你这般不眠不休地操劳，也只有当初南岭村建立时。如今你连回来歇息的空闲都没有，饥民的事情是否很难处理？”
　　邺沛茗今日去到村口之时，四处皆是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饥民。他们见到村里头有吃的已经蠢蠢欲动，只是有的畏惧于村民们手中的锄头而未敢有动作，有的心中尚有一丝良知，不想去掠夺。
　　“公子！”黄土六和周家和见到邺沛茗纷纷凑过去说明情况。
　　这些饥民都是听闻这边有大善人施粥济民、给无家可归的百姓庇护与安身，所以他们纷纷往这边来了。
　　“难怪近些日子隔三岔五地便有饥民在村口张望和徘徊。”马锋道。
　　村民闻言叫了起来：“我就说地里的瓜怎么没了，原来都是被他们摘了吃了！”
　　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细数家里的田都丢了多少瓜果。眼见他们越说越愤怒，为避免两边起冲突，邺沛茗道：“都静一下。”
　　邺沛茗的话无人不从，纷纷静下来等她开口。她寻了块石头站在上面，粗略地数了一下，聚集在此的饥民便有三十多，更别说陆陆续续往这边来的。
　　“我是这里的村长，我不知你们是在哪儿听说的这儿有施粥济民的消息，我可以跟你们说，这儿并没有人施粥济民。”
　　邺沛茗的话刚落音，饥民们便开始躁动：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结果告诉他们这儿没有吃的，他们白跑一趟？！
　　已经好久没好好吃过可称之为“粮”的食物了，饥民们怀着希望而来，如今希望破灭，他们大半都失去了求生的意志，纷纷瘫倒在地。
　　村民们见他们大有赖在这里，死活不走的意思，便道：“这儿没吃的，你们赶紧走吧！”
　　“那是什么？”一个饥民指着田里的瓜，略带仇恨地盯着村民们。明明他们有吃的，为何就忍心见死不救呢？
　　饥民们盯着田地作最后的思想挣扎，被打死也总比饿着受折磨而死的好！而村民们则紧张地防备着他们，地里的瓜果是他们的救命粮，若被毁了，他们定要跟对方拼命的！
　　邺沛茗向马良才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公子！”马良才看着邺沛茗，心里头替眼前的对峙捏了一把汗。
　　邺沛茗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马良才连忙点头。吩咐完毕邺沛茗直起腰，目光在饥民与村民之间梭巡。
　　“各位且听我一言！”马良才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他的身上，“我们村长说了，他也不忍对你们如此饥寒交迫视而不见，所以他可以施粥。但天上不会掉馅饼，天底下也没有免费的粥。你们若是想要喝粥，那么就得帮忙干活，谁干的活多便能喝更多地粥，吃更好的东西。”
　　饥民们听说有粥，但是需要他们做事，心里头便有些矛盾。一个饥民叫道：“我们已经饿得没了力气，你还叫我们干活才能喝粥，你铁石心肠！”
　　邺沛茗对于这种把别人的施舍当成理所当然的人也有预料，毕竟古往今来有不少这样的人。只是她若有那么容易心软和屈服，便不会被陈沅岚骂“冷血无情”了。
　　马良才看了无动于衷的邺沛茗一眼，继续道：“要么留下要么离开，你们自己选。”
　　有个别心存歹心的饥民趁机闹了起来，村民们纷纷跟他们动起手来，而剩余的饥民也被波及。饿了许久的饥民自然不会是村民的对手，很快便有一两个被打的头破血流的。
　　马锋等人厉声呵斥也不见停止，邺沛茗亲自动手，将闹事的饥民撂翻在地。饥民们见先动手的饥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纷纷畏惧地退后了。
　　他们的内心还是畏死的。
　　“是生是死，在你们。”邺沛茗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她的力度怎样她很清楚，方才可以控制住没一脚踹死那闹事的饥民，只是他再饿一段时间，怕就这么饿死了。
　　饥民们面面相觑，很快便有实在是饿极了的饥民跪在邺沛茗的跟前：“我、我要留下！”
　　有人开了头，很快便跪倒了一片。邺沛茗吩咐马锋将饥民们聚集在一起，然后在各家借一些粮煮给他们填饱肚子，而她便先回了自己的木屋一趟。
　　“不难处置，不过怕出什么乱子，所以我亲自去看着会好些。”邺沛茗回道。
　　“那……你不要太操劳了。”陈沅岚想了想，只能这么叮嘱道。
　　邺沛茗陪陈沅岚、宋瑶用过了晚膳，又洗了下-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衣衫便又下山往村子里去了。
　　此时吃了东西的饥民安静地席地而坐，听马良才的安排，而马锋等人怕饥民还闹事便立在边上看着。邺沛茗知道她看人没错，马良才心思细腻、脑子灵活，让他办这事的确合适。
　　按照马良才所说，饥民需要做的便是在边上的空地上搭建木屋，或帮村民修葺房子，在此期间他们会暂住在村民的家中。饥民中有男女有老幼，按照村民的家中的情况分别安排妥当。
　　饥民中并没有多少人有异议的，村民见有人帮忙修葺房子，也不再置喙。待高天纵将饥民们的身份登记清楚，也已经到了深夜，饥民们便在此处将就一晚，余下的翌日再说。
　　邺沛茗到了马锋的家中，如今这两间房屋住着他的爹娘和四个弟妹，至于另一个妹妹则住到了高天纵的家里去。马锋也还是住在山上，只是时常会跑回来照料一二。
　　马锋将他的家人都赶回去歇了，再拿出地图摊开在四方桌上。这份地图是归邺沛茗的所有地以及山林，田则按每家每户的分配而区分开来，用黑点标注的地方则是他们如今的南岭村。
　　“依你们看，哪儿较为合适？”邺沛茗问道。
　　马兴业、高天纵等人都凑了过来，每个人都七嘴八舌地分别指了一块空地。这些空地便是邺沛茗打算用来给那些饥民再起房屋的选址之一。
　　“这儿怕是不合适，后面是较为陡峭的山，且之前造屋便是伐了那块的树。一旦大雨，恐山林垮塌。”余阳说道。
　　商讨了许久，他们才选了一块荒地。离南岭村不远，北面也是一大块待垦的荒田，东面是山，西面有一条江分叉出来的河。讲究些的话便可称之为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
　　看着个个都开始打哈欠，邺沛茗拿出了酒给他们倒了些：“喝完去歇一歇，天快亮了。”
　　“我给公子你腾出一间房！”马锋起身打算让他的两个弟弟早些起床去干活，好把床腾出给邺沛茗。
　　邺沛茗摆了摆手：“让他们好好歇息，明日还有的忙的，我就找个地方歇一歇就可以了。”
　　她去到饥民聚集的农舍里，这些饥民都睡倒了一片鼾声如雷。有几个女饥民蜷缩在角落里，以一副戒备的姿态阖眼歇着。其中一个女饥民听见动静便睁开眼，恰好看见邺沛茗。
　　她正要开口，邺沛茗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转身走了出去。高天纵见状，道：“这些饥民本来很多都是一家人一起逃荒的，逃荒的路上他们的家人或饿死或因抢食被杀，只剩他们孤零零一人。”
　　独身的女子在这世道本就艰难，没了父兄的庇护，在逃荒的路上除了要抢食，还得防着被心怀不轨的人侮辱了去。晚上她们要么寻少人的地方歇息，要么彻夜不眠。虽然在这里，可也不敢掉以轻心。
　　邺沛茗沉吟片刻：“明日到我那儿拿些衣裳给她们换一下。”马良才等人已经安排好他们明日的活，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衣食上给予一点帮助。
　　

第17章 民生
　　陈沅岚得知邺沛茗又收容了一批饥民，并且施粥行善，她便带着宋瑶去帮忙。
　　先前还剑拔弩张的村民与饥民如今已经渐渐地打成了一片，女子们在一大口锅前煮着粥，男子们则忙着伐木造屋，年纪稍大的则在村民家中做些简单的修葺的活儿。
　　除了这三十多个饥民，后来又陆陆续续地来了些饥民，在马锋的安排下成为了南岭村的一份子。
　　“夫人！”
　　陈沅岚在找邺沛茗的时候，听见边上有人热情地呼她，便侧了个身。只见一个身穿短褐的少年快步走了过来，见陈沅岚看他的眼神甚是陌生便自我介绍道：“哦，夫人怕是不记得我了，我叫李子建，是黄老工匠的徒儿。这两日受村长之邀来帮忙做工的。”
　　陈沅岚记起来了，她也只在黄老工匠带他们来建木屋时见过他；偶尔到这村里走走，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多看。李子建见过她几回，自然记得比她要清楚。
　　“我自是记得的。”陈沅岚说着应付的话，问，“你可见沛……村长？”
　　李子建欲言又止，想了想邺沛茗也不是惧内的人，便告知了她：“村长和一位姑娘在河边。”说完便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回头教那些饥民做事去了。
　　陈沅岚心道邺沛茗和姑娘在河边便在河边，他们何必如此遮遮掩掩？转过头她便想起在别人的眼中她是邺沛茗的妻的事情，心中略不自在：还是早些说清楚好，怎能让人这样继续误会下去！
　　让宋瑶跟村里的小孩去玩，她来到了河边，远远地便看见邺沛茗和一位身形消瘦的女子悠哉地走着。
　　女子身穿邺沛茗送的衣裳，枯黄的头发随意用一根竹棍挽起，步子轻盈仪态优雅，只此便能看出原本的她也是个出身不错的。
　　邺沛茗身着布料上好的短褐，因天凉还搭了一件对襟开的大氅，脚下是一双皂靴。她与那女子站在一块儿，足足高出了一颗脑袋，俩人走在一块，倒真有些登对得令人郁闷。
　　陈沅岚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驱走，徐徐走去，还没开口，邺沛茗便听见她的脚步声而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她。随着她的动作，那女子也转过身，视线从陈沅岚的脸上停留一刻，又瞟了邺沛茗一眼。
　　“你在这儿呢，沛茗。”陈沅岚没想到邺沛茗会悄无声息地回头，心中略慌张了起来。
　　女子看着邺沛茗：“‘沛茗’是村长的字吗？”
　　邺沛茗只朝她笑了笑。没掩住眼中的探究，扭头好整以暇地问陈沅岚：“你怎么寻来了？”
　　陈沅岚扫了那女子一眼，看面容也不过十七八岁。她也忘了来找邺沛茗的正事，开口便刺探道：“这位姑娘是？”
　　“奴是江南西道衡州人士，因衡州大水，家中房舍皆被毁，不得已随家人一起逃荒至此。承蒙村长相救，施以援手让奴有个安身之所。”女子一开口便是一股浓厚的江南人士的口音，陈沅岚对她的话倒是信了几分。
　　邺沛茗盯着陈沅岚笑道：“这口吻，沅岚是否觉得耳熟？”
　　陈沅岚一怔，旋即想起邺沛茗所调侃是何意。这女子开口便像是出身好的人家才有的教养，可不就跟她初遇邺沛茗时还未改变的口吻一样么？！
　　陈沅岚不理会邺沛茗，对女子的身世也多了丝怜惜，过去牵住她的手，问道：“你姓甚名谁，可还有家人？”
　　“奴姓聂，闺名秀清。”女子避过邺沛茗，在陈沅岚的面前轻声说道。而后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得红了眼眶，“奴的阿耶本是衡州司士，可因天灾毁了衡州在内的五十五州百姓的生计，又因人祸，籍没全家，阿耶死了。阿娘带着我与两个弟弟一路逃荒，可弟弟年幼饿死在路上，阿娘也因抢食被打死……”
　　河务向来是令朝廷和百姓都头疼不已的问题，而衡州又是每年大水的重灾区。此次各地大水侵城，百姓群情汹涌，且有王矩起来造反的事情在。为了平息百姓的怒火，身为司士的聂父便被刺史推出来当成了替罪羔羊。
　　陈沅岚同情她的身世，思及自身的遭遇，顿觉同病相怜悲从中来。
　　“这古人呐，怎么就这么容易悲秋呢？！”邺沛茗在边上听见她们的话。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失去了家人朋友，她尚且没有多少心情悲伤。与其整日郁郁寡欢，悲秋伤春，倒不如及时行乐活得痛快些。
　　“让村长见笑了。”聂秀清轻拭脸上的泪水。
　　陈沅岚习惯了邺沛茗的凉薄口吻，也不与她置气，而是想起了正事，问道：“你们怎会来此？”
　　聂秀清见陈沅岚直呼邺沛茗的字，便知她们的关系非同一般，而陈沅岚“抓奸”一般的言语行径，她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连忙澄清：“夫人莫要误会，村长与奴来这儿不过是奴与村长谈河务罢了。”
　　“……”陈沅岚被她的称呼呛了一下，沉默地看着她们。
　　“奴的阿耶是衡州的司士，本辅佐刺史掌管山泽开发及奴役之事，故而对衡州的河务工程以及水利等都十分清楚，奴在他身边也见识了不少。从衡州一路至此，奴见过不少山川河泽，而此河乃浈水支流，每年春夏之际雨水丰茂，河水势必会上涨而祸及周围的田舍……所以奴不过是想向村长提一点建议罢了。”
　　“原来如此。”陈沅岚脸上微臊，“对了，你也别唤我‘夫人’了，我姓陈，名沅岚，你唤我‘沅岚’便好。”
　　“这……”
　　“无需为难，在这儿可没有那么多规矩！”陈沅岚再度拉上聂秀清的手，心情也好了许多。
　　邺沛茗嘀咕道：“当初让你喊我‘沛茗’，你的表情就像我欺负了你一样，如今喊别人倒是爽快！”
　　“你、你怎能跟她一样？！”陈沅岚瞪了她一眼，拉着聂秀清走开了。
　　“我跟她怎么就不一样了？”邺沛茗摇了摇头，嘀咕着跟上了她们。
　　陈沅岚拉着与村长独处的姑娘的手，与之相谈甚欢，而他们的村长却孤零零地走在后面，这让南岭村的村民们颇为好奇。
　　“村长夫人不是去捉奸的吗，怎么这么高兴地回来了？”
　　“嘿，我就说夫人是个大度、有分寸的。”
　　邺沛茗心道，这些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村长夫人的心得多宽呐，村长都要被勾走了，她还跟人家情同姐妹呢！”
　　邺沛茗一听这话就知道定是哪个义愤填膺、勇于为女性发声的大姐说的，只不过她想这位大姐怕是发错声了：陈沅岚与聂秀清如今是否情同姐妹她不清楚，可她被勾走这种事情却是万万没有的。
　　她在后头摇头晃脑的，村民们又妄自猜测了：“村长定是被夫人训斥了一番，否则一贯从容淡定的村长怎会如此垂头丧气？”
　　“不过一顿骂换来一位如花美眷也是值得的。”
　　这么说着便引起了家庭纷争，一道尖锐的女声叫骂道：“好你个马狗子你是不是也想用一顿骂换来一位如花美眷？你想得倒美，如花美眷没有，我倒是可以骂你几顿！”
　　“哎哟，你个臭婆娘不在家做女红，跑出来作甚？！”
　　这对年轻的夫妻越吵越厉害，旁人都去劝架了，终于引起了陈沅岚的注意。她虽然不清楚这对夫妻怎么突然吵起来了，但秉着友好和睦的心思回头，看着神情淡漠的邺沛茗：“你身为一村之长，不去劝一下他们吗？”
　　“没事，吵一吵感情更加甜蜜。”邺沛茗视若无睹。
　　陈沅岚迟疑，她可没听说还有这种说法，不过毕竟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她还是不打算插手了。
　　宋瑶看见了她，朝她奔来：“阿娘！”
　　宋瑶的视线落在聂秀清的身上，又想起村民们口口相传的话，心生警惕：“阿娘，你小心这个女子，她要抢走沛茗！”
　　陈沅岚与聂秀清俱是一怔，聂秀清满脸尴尬，陈沅岚却是苦笑不得：瑶儿，你可知你自己在说什么？
　　“胡说什么！”陈沅岚还是板着脸训道。
　　邺沛茗嘴角一勾，也道：“我可不是谁都能抢走的。”语气温和，让陈沅岚错以为她有种慈父的感觉。
　　聂秀清神情尴尬，她总算是理解为什么当初她约邺沛茗去谈事时，旁人的眼光会那么暧昧不清了，敢情她被当成了狐媚子！解释道：“夫人还请莫要误会，奴是有婚约在身的，此番沦落到此地为的是去寻未婚夫婿。”
　　陈沅岚诧异道：“可你不是逃荒至此的吗？”
　　聂秀清点了点头：“是逃荒，也是为了来寻奴的未婚夫婿。”
　　聂秀清将方才没说的另一部分身世说了出来：她有一位自幼便定下了娃娃亲的未婚夫婿，那未婚夫婿家中原是军将世家，后来他年纪轻轻地便在武举试上大放异彩，成为了一方将士。
　　可因这些年朝廷腐败不堪，各地又有天灾，导致大小骚乱不少，聂秀清的未婚夫婿便被派到了交州一带驻守。后来因功又派回到岭南来当训练兵士的教练使，可聂秀清却因家中祸事断了未婚夫婿的书信而失去了他的消息。她便与家人一路逃荒一路打听未婚夫婿的消息……
　　“可是没想到，阿娘与两个幼弟没能等到那时候。”聂秀清面有戚色。
　　“岭南道有州府七八十座，每座州府又有副将几十，得找到何年何月？”陈沅岚道。
　　“不管何年何月，只要还未有他死去的消息，奴便会一直找下去的。他是奴在世唯一还能依靠的了！”
　　陈沅岚觉得这话何其熟悉，这不就跟她当初被邺沛茗救下后，认为投奔伯父便是唯一的出路是一样的吗？！
　　她此时终于明白为何邺沛茗会对她冷嘲热讽的了，任是现在的她见了都要对以前的自己道：“如果没有人可以依靠，那就靠自己。”
　　可说到底她现在似乎还是依靠了邺沛茗才有今日，所以这话她暂且说不出口。
　　

第18章 搬家
　　陈沅岚看着邺沛茗，后者老神在在地回视她。她收回视线对聂秀清道：“你不是有河务的事情想帮忙出主意吗？那便先在这儿落脚，若你帮了‘一些人’的大忙，她定然会有所表示的。”
　　聂秀清却听出陈沅岚的话指的是邺沛茗，若她在河务这事上帮了邺沛茗的大忙，那她想请邺沛茗帮忙打听她的未婚夫婿的消息，似乎也无不妥。邺沛茗欠了她的人情，自然不会不好意思还。
　　不过她却担忧陈沅岚这么坑自己的夫君会惹得邺沛茗不快，且不曾想邺沛茗笑吟吟地说道：“夫人说得对，‘一些人’一定会为了答谢而帮忙寻人的。”
　　陈沅岚被邺沛茗的称呼羞红了脸，羞恼地瞪了她一眼，对聂秀清道：“她向来说话算数，你可安心了。”
　　聂秀清忙向邺沛茗跪下，磕了一个响头：“奴先谢过村长、夫人！”
　　陈沅岚将她扶起：“好姑娘快起来！”
　　宋瑶看不懂事态的发展了，但却明白邺沛茗没被人抢走，她的心情稍好，拉着陈沅岚的手道：“娘，到了晌午，粥棚施粥的时候了，咱们过去看看！”
　　“是该过去帮忙才是！”陈沅岚纠正道。
　　“奴也一道过去吧！”聂秀清缓和了情绪，积极道。
　　“你不是说还有河务的事情要与沛茗商议吗？”
　　“河务之事急不来，你们去吧！”邺沛茗终于开了口，将她们目送走后，转身到了马锋的家。
　　马锋正从修建房子的地方回来，忙了半天的他渴得喉咙冒火，一回来便拿起木瓢勺了一大口水喝。见邺沛茗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连忙放下木瓢，又想起村民所言，打趣道：“公子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邺沛茗反问。
　　马锋讪笑一下，又问：“公子来是有什么要事吩咐么？”
　　“也不算是要事，不过是想请你有空的时候帮忙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邺沛茗想了下，才忆起她压根就忘了问聂秀清她的未婚夫婿叫什么，只得道：“这个人具体的还是得问聂姑娘，不过我也明白以你现在的能力，若想寻到那人也有些困难。所以你只需让进城的村民顺便打听一下便够了，能否找到，听天由命吧！”
　　“哎好！”马锋应下后，又想到田间的事情，喜道，“对了公子，你先前让我们种的土豆已经长成了！”
　　邺沛茗算了一下时间，土豆从催芽后种下到成熟，大约也是两三个月，如此算来，的确长成了，只是怕还未成熟。便道：“让它们再长一长。”
　　按照当初高天纵所记录的种下的土豆亩数共有三百多亩，据邺沛茗所知，这里的亩数计量方法似乎与她的世界不一样。可尽管如此，三百多亩的土豆按现代亩产三千斤的算法，折去这里没有打虫的农药带来的虫害，大概也能亩产两千斤。折合现代的两百多市亩所产，共有四十多万斤。
　　虽然这只是她粗略的计算，而且届时的产量定然会再少些，比她系统包裹里的粮食也少许多，可这个数够这村子的村民吃上好几年的了！更别提剩余的几百亩地里还种了别的粮食。
　　邺沛茗心中感叹这古代地广人稀就是好，这么大片的土地都没人争，且一人一分配便有百亩田。不过古代的粮食产量低，也没有后世的杂交水稻增加产量，所以才会有收成不好便能饿死人的情况。
　　如今邺沛茗有种当起了地主的感觉，她心中构想新接纳的那些饥民日后若是肯将那剩余的荒地开垦了，她再拿别的东西出来给他们种。毕竟她当初的游戏厨师职业的菜品单子上，可有不少现代才有的食物。
　　回过神来，她拿出几贯钱给马锋。马锋不解其意，她道：“你快成亲了，却还未置办家当，这不妥。”
　　马锋攒的那些钱在提亲时作为聘礼花了不少出去，这些日子又得为家里安置东西，更是花的所剩无几。且不说邺沛茗是如何得知的，可她的这份心意让他热泪盈眶：“公子，无功不受禄，这我不能拿！”
　　“你虽说追随我，可也不是为奴为婢的。这些日子来你带着才哥他们为村子的事忙得脚不沾地的，也没向我要过什么夸奖。你们全心全意地办事，把事办好了，我都知道的。有过得罚，有功也得赏。你做了这么多事，却连婚礼都没点像样的东西，这不妥。”
　　邺沛茗为自己偶尔蹦出来的现代化词汇解释道：“哦，婚礼就是，你成亲时的迎亲、拜堂等要做的事情。”
　　“公子……”马锋依旧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邺沛茗怕他这一感动便要以身相许了，忙道：“得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也别婆婆妈妈的，收下便是！”
　　马锋觉得十分有道理，道了谢，收下了那笨重的贯钱。而邺沛茗也起身，到村里去看看情况，他便跟了上去。
　　饥民们已经用过了午膳，纷纷躲在树下稍作歇息。邺沛茗则听观察他们干活的周家和说有些饥民干活似乎并不怎么认真。
　　目下这些饥民还未知道邺沛茗的安排，他们并不清楚邺沛茗让他们造房子便是给自己日后住的，所以有些人便偷起懒来。
　　邺沛茗道：“随他们去吧！”
　　她的打算与预期相差不大，她不会净把人往好处想，也不会把人都当成坏人。她本就不在意他们是否会留下来，她所做也不过是让他们有个活下去的机会，他们不珍惜，她也不会置喙。
　　邺沛茗又去田里看了看马锋所说的作物生长情况，看见那绿油油的一片土豆叶，盘算了一下除了要纳给官府以及给她的粮外，各家似乎也放不下这么多，看来也得起间储粮用的粮仓了。
　　夜间回到邺沛茗的木屋里，陈沅岚又忙着去烧水。邺沛茗今日还未小酌一杯，便拿出了酒来。宋瑶趴在四方桌边上看着她的酒，道：“沛茗，我们能到村里去住吗？”
　　“交到朋友了？”邺沛茗道，心中却明白宋瑶的心情。
　　她们住在这深山老林里，每次上下山都得花费半个时辰，而且又疲惫、危险。在这里，宋瑶除了对着陈沅岚和邺沛茗便也只有养在栅栏内的家禽，让她觉得闷。
　　邺沛茗习惯了，所以能在这深山老林里住上大半年。可是陈沅岚母女出现后，她也遭遇到了许多事，虽然并不是十分渴望融入到集体当中去，可也不能忽略宋瑶的心情。
　　“你若想，我便在那儿寻一处住的吧！”邺沛茗说完，喝了一小口酒。
　　宋瑶心中雀跃，可又迟疑道：“那沛茗跟我们一块儿住吗？”
　　邺沛茗想了想，道：“若你阿娘想，倒无不可。”
　　宋瑶便要去跟陈沅岚商议，邺沛茗忍住笑，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哄骗小孩儿？我像是那种会为了美色而改变立场的人吗？！”
　　宋瑶对陈沅岚几乎是撒娇撒泼各种手段都用上了才换来陈沅岚态度的缓和，陈沅岚担忧她们到村子里住后人多眼杂的，会暴露了她们的身份。更担心宋瑶少不更事会在无意中透露自己的身份而引来祸事，所以她一开始是反对的。
　　可她听宋瑶再三保证不会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又说邺沛茗也同意了，态度便有些犹豫了。宋瑶见她的游说起了作用，便趁热打铁说到村里住的好处以动摇陈沅岚。
　　陈沅岚将她赶走：“去看沛茗饮完酒了没，让她先去沐浴。”
　　宋瑶只好走开了，而陈沅岚松了一口气，她有太多的事情要思考，并不能立刻就给宋瑶答案。正分神，邺沛茗便带着淡淡的酒气走来，接过木桶装热水。
　　她借着灶里还没灭的火苗以及灶台边上的烛光，看着邺沛茗那张雌雄莫辨的清秀的脸，忽然便想起了今日她本来要说的正事。
　　“沛茗，有一事我想与你相商。”
　　“若是搬到村子附近的事情，我已答应了瑶儿。”邺沛茗道。
　　陈沅岚想说跟那事没多大关系，可想了想还是有关的，便道：“我知你不喜到那人多的地方去，你怎会轻易地答应了瑶儿？”
　　邺沛茗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下，不好说她是临时改变了主意的，只道：“我好歹是一村之长，既然承下了这个职务便要担起该担的职责。住的离他们近些，出了什么事我也好处置。”
　　对此陈沅岚是佩服的，虽说外人大多数并不知邺沛茗的女子身份，可如邺沛茗这般当村长的女子可谓是少之又少。更别提能将村子的一切处理得有条不紊又令人信服的女子了！
　　入世容易出世难。陈沅岚知道邺沛茗是好不容易才做到出世，如今为世事烦扰而入世，说来也是自她的到来后才有的事。也不知这样是否算害了邺沛茗。
　　“那你，便打算顶着邺北这名字当村长当下去了吗？”陈沅岚好奇道。
　　邺北便是邺沛茗当初弄来的另一个身份，对外而言是男子身份。而她整日呼邺沛茗的名讳，众人便以为‘沛茗’是她的字而非名。
　　“人生也不过是一场游戏，所以人生在世需尽欢。”邺沛茗道，更何况她身处的世界跟游戏脱不了关系。
　　一语点醒陈沅岚，让她明白了邺沛茗的想法：如何才能过得自在，那便如何去过。
　　她的思想境界是达不到邺沛茗的那种高度的，可她自问若是让她分清楚了与邺沛茗的关系，她便会因此而感到轻松和自在吗？哪怕告知别人她并非邺沛茗的“夫人”，那她又能因此而减轻什么负担呢？
　　说来本就没多少负担，她不过是会被这样的事情惹的心头有些酥麻和羞恼罢了，说到底她也不需得到别的男子的青睐。这么说来，别人这般误会她与邺沛茗的关系，对她倒也有些无关紧要了。
　　邺沛茗注意到她的神情微妙之处，眯了眯眼：“还是说你要跟我说的是别的事？”
　　陈沅岚回过神，忙摇头：“没别的事了，你还是早些去沐浴，别让水又凉了。”
　　邺沛茗这时候也不忘调戏一番陈沅岚：“一起沐浴，省功夫更省水。”
　　“你快些去，别废话了！”陈沅岚推搡着邺沛茗，心下恼她总爱调戏自己，也恼自己的心不够坚定，总被她调戏成功。
　　邺沛茗心情甚好，笑哈哈地提水进沐浴房了。
　　

第19章 起疑
　　邺沛茗亲选了一块在南岭村不远处，稍高但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地起新的居所。这地够大，足够让邺沛茗再起几间和她在山上一样大的房屋，马锋等人便也是按照她在山上的居所来规划的。
　　她看着忙碌的村民的身影感慨：“不怪乎兴建宫殿总是被算作劳民伤财之举！”她只是搬个家而已，就得劳烦别人给她再起一处居所。
　　不过其他人并无多想，邺沛茗住的离他们近些也能减少一些仙味，让她更接近人间。最主要的是他们实在是不想有事找邺沛茗时，便在那崎岖的山路上走个半个多时辰，奔波又疲惫。
　　转眼间，马锋娶亲的日子便到了。
　　因邺沛茗的相助，马家门庭被装扮一新，红绸带、红灯笼以及贴着大双喜字的剪纸无不昭示这户人家有人要小登科了。而堂内红烛燃着，四方桌上摆着些点心和果子，让小孩子们见了馋得流口水。
　　马锋的爹娘拿出些藏了许久的蜜饯果子给他们，将他们打发走了，然后翘首以盼，等着马锋将他们的第一个儿媳迎娶进门。
　　本来村里办喜事也不过是请近亲和左邻右里吃一顿简单的饭菜便行了，只不过这南岭村比他们原先的村子小了许多，一出门便是左邻右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便都请了来。
　　马锋的爹娘本来心疼银子，但是邺沛茗把她的酒拿了出来，一人一大碗下肚，醉倒了一大片，倒省了不少饭菜。
　　马锋喝得也是醉醺醺的，不过他的酒量被练了上来，也不至于醉得神志不清。他兴高采烈地对安安静静地喝着酒的邺沛茗道：“公子你的恩情，我马锋此生……不，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忘！虽然我等没结拜，可马锋认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娘子是我的也是公子你的！”
　　院子的隔音效果不好，马锋的声音也粗犷，在里屋的女眷们都听了去。众女纷纷嬉笑，聂秀清看着陈沅岚，后者没发现她的视线而是蹙眉望着外头。
　　“锋哥，公子有夫人，不要你的娘子！”马兴业等笑嘻嘻地说道。
　　邺沛茗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放下酒盏：“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山路崎岖，夜间行路难，我得早些带拙荆回去了。”
　　“也对，村长和夫人也得早些歇息！”马锋的阿耶连忙将邺沛茗她们送走，然后将马锋赶进洞房，好早日添丁。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走，马车上的灯笼因颠簸而摇晃着，烛光曳曳。
　　邺沛茗轻轻地靠着马车，眯着眼睛一副闲散的模样驱着马车。这条路她与这匹马走了许多遍，路早已记在脑海中，她无需看路也不担心会走偏。
　　陈沅岚看了一眼迷迷糊糊要睡着的宋瑶，扒拉着马车的门帘，想起邺沛茗这是第一回在众人的面前“承认”她们的关系，便问道：“沛茗怎说我是你的拙荆？”
　　邺沛茗似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是形势所迫，若沅岚不喜，我自会向他们澄清你的身份。届时恢复你的名声也好，让你方便嫁人也罢，任你吧！”
　　陈沅岚听着她的口气，反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一般，也有些恼：“我何曾说过要嫁人？名声这事我、我先前的确有些忧虑，可也想明白了，我本来就没什么名声了，用不着你的提醒！”
　　邺沛茗不知她这生的是哪门子气，但她思及自己总是改不掉这尖酸刻薄的话脱口而出的坏毛病，还以为是自己方才哪里惹她不快了。将缰绳拽在左手，整个人转了个身：“可是我方才说错什么了？”
　　陈沅岚却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不好好驱马车，万一驱进了菏泽地里怎么是好？！赶紧扑过去抓住了邺沛茗抓着缰绳的手，而她整个人因马车的一震而扑倒在邺沛茗的怀中。
　　“……”陈沅岚闻着身上传来的比往常更为浓烈却不刺鼻的酒味，知道邺沛茗今日破了只小酌一盏的戒。“你今日怎么喝这么多了？！”
　　邺沛茗在她倒下时左手一翻握住了她的手，右手则收住了她的腰，不至于让她们一同滚下马车。闻言，她的右手稍微收紧，咧嘴一笑：“喜事例外，放怀畅饮。”
　　陈沅岚想起她还以一个暧昧的姿态被邺沛茗搂在怀中，顿时窘迫又害羞地爬起来，也不和邺沛茗置气了，只道：“你没说错什么，只是我想岔了罢了。”
　　语毕，她感觉自己的手还被邺沛茗握着，便要抽回去，岂料邺沛茗低声浅笑了起来。
　　背着灯笼的烛光下，她看不见邺沛茗的神情。邺沛茗凑近她，鼻息打在她的脸上，那若有似无的气，似一根根柔丝，在她的脸上拂过。
　　心中不知怎么的有些期待邺沛茗接下来的动作，但却能听见她调侃似的说了一声：“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陈沅岚的心狂跳，心跳快得让她很是惊慌失措地抽回手，钻回到马车里去了。
　　一手摸着滚烫的脸，另一手捂着跳得平复不下来的心口。她难以置信在刚才邺沛茗的这话中，她差点便将邺沛茗当成了她所爱之人，然后回应她了！
　　而她似乎是第一次隐约摸着了那看不清、理不明的暧昧不清的情愫……
　　回到木屋后，陈沅岚破天荒地与宋瑶一起入睡。邺沛茗干笑了一声，也随她去了。
　　陈沅岚如此避着邺沛茗却是好些日子，可她发现邺沛茗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之处，似乎也没将那些话放在心上。不由得嗔骂自己：说着无意听者有心，沛茗都不在意，自己又何必耿耿于怀？
　　于是在新的房屋修好后，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去帮邺沛茗搬家。说来她也有些不愿离开这儿的，而且到了新的地方后，她指不定要天天被人叫“村长夫人”。
　　抬头瞄了邺沛茗一眼，心道：也不知她被人当作了我的夫君是否会尴尬。
　　若邺沛茗知她心里所想定要笑她想太多了，她若是会尴尬，在马锋等人初次误会她们时早便解释了。
　　虽然不知道陈沅岚的心思，但邺沛茗还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问道：“可是有什么难打包……也就是收拾的？”
　　“没、没有。”陈沅岚避开她的视线。
　　邺沛茗搬家，自然少不得南岭村的村民来帮忙。马锋他们在这边也有家当，就当顺便来将这些东西一并收走了。
　　当他们把邺沛茗的屋子都清空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这……公子似乎不怎么爱赶集，也没进过城，哪儿来的粮食？”
　　他们没见过邺沛茗去置办东西，当初还以为这屋子有一个大仓库藏着粮食和美酒佳酿等，却没想到什么都没有。他们想到了向陈沅岚打听，后者却和他们一样迷茫。
　　陈沅岚先前便曾有此困惑，那灶台边上的米缸的米似乎不管怎么吃，都还是那么多。她以为是邺沛茗时常从藏起来的地窖里拿出米来补充，可看样子似乎并不是这样。
　　一些灵异和古怪的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中闪过，可根据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他们更愿意相信邺沛茗其实是一个神仙。如同千百年前的汉高祖大帝是赤帝之子的传言，邺沛茗肯定是个来历不凡的神仙，以拯救天下苍生的！
　　这么想着，他们不仅不怕邺沛茗反而更加尊敬她，让邺沛茗感到莫名其妙。还是陈沅岚将他们的想法告知了邺沛茗，后者才哭笑不得地打开了一处连陈沅岚都不知道的地窖。
　　“这儿是我储粮之秘所，因我怕外出不会有人闯进来将这些粮食偷走，我只好挖个地窖藏东西。”
　　众人恍然大悟，也不深究邺沛茗是如何储存起了这么多粮食的，不过看这里头藏得除了粮食还有许多新鲜的肉。想起邺沛茗说周围的野兽都被她赶跑了或杀了，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只有陈沅岚仍然觉得有些古怪，以她对邺沛茗的了解，她不是这种会将这些身外之物放在眼中的人。更不会因为要出门担心有人偷东西便小心翼翼地藏起这些东西，只是她想不到更合理的地方，只能压下这个想法。
　　“能搬走的先搬走，不能搬走的先留着。这地窖储粮还是不错的。”邺沛茗道，众人便开始帮她把这些东西转移了。
　　“这些肉还真是新鲜，若再放久一些可得臭了吧？”黄土六盯着那些肉，口里的口水都冒了出来。
　　“嗯，拿回去跟大家分了吧。”邺沛茗并不在意这点肉。这些肉是她为了让地窖的存在显得更加合理而从系统包裹里拿出来的，仍如放进系统包裹时那般新鲜。
　　“村长，不如这样，反正您这是乔迁之喜，不若拿来做些酒菜招呼大家。也总比就这样送给大家的要好。”马良才很快便想到了更能替邺沛茗节省粮食的做法。
　　邺沛茗倒是没想到这层，颇为赞赏地看了马良才一眼：“嗯，那就这么办。”
　　“不过村长你怎么瞒着夫人呢，连夫人都不知道这地窖的存在！”马锋问道。
　　陈沅岚替邺沛茗解围道：“我是知有这么个地窖的，不过却不爱管这些琐屑事，也就不曾过问她，这地窖在哪里了。”
　　众人一听，又算是很合理，也就不再深究。
　　待他们都先行下山去后，陈沅岚才问邺沛茗道：“沛茗，何以那些肉放在地窖这么久，却无一点腐蚀的迹象？”
　　本来她想不出哪里古怪，直到黄土六的话提醒了她。这些日子她呆在木屋的时间可比邺沛茗久，她从未见邺沛茗打猎，更没见过她将这些肉处理得这么好存放在地窖中！
　　邺沛茗的头皮一硬，想着陈沅岚有时候细心起来也是令人头疼的。她想了想，含糊地问道：“沅岚可记得我们初遇时，我曾说与你听关于我的来历？”
　　实际上陈沅岚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毕竟她当时全当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邺沛茗忽然故作神秘地“嘘”了一声：“悄悄告诉你，其实——我是被贬下凡的神仙。”
　　

第20章 丰收
　　陈沅岚睁大了眼睛，在一瞬之间她真的就信了邺沛茗的话。可是扭过头看见她笑吟吟的表情，登时便知是被她捉弄了。她不气，反倒是顺着这话问道：“那沛茗是哪路神仙呢？”
　　邺沛茗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会儿，又数了一遍能让她记住又较为耳熟能详的神仙名号。忽然道：“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为九天之方，可扬兵布阵，又会锄强扶弱的应命女仙。”陈沅岚道，言下之意便是邺沛茗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扬兵布阵、锄强扶弱之人。
　　“你还懂这些呢！”邺沛茗稍感意外。
　　“有时上香之时会听道长说过这些。”陈沅岚话锋一转，“既然沛茗为九天玄女，那为何会被贬下凡尘？”
　　邺沛茗气定神闲，负手而立：“这是秘密。”
　　陈沅岚凝视着她，确定从她的嘴里听不到什么讯息，便先败下阵来，一边往山下走一边道：“罢了，只要不是个妖魔便好。”
　　邺沛茗凑过去：“哦？沅岚还认为我是妖魔鬼怪？”
　　“我怎知——”陈沅岚回过头，却因邺沛茗悄无声息地靠近而吓了一跳。差点便要与邺沛茗唇齿相碰，她猛地后退，却踩中一块滚石，脚下一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啊！”尖叫出声之际，一只手迅速伸了过来将她的腰一把捞住，然后稳稳地将她抱在怀中。
　　陈沅岚只听见鼓噪的心跳声，却听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身上之人的。她似想知道邺沛茗到底是不是没有生命和心跳的妖魔鬼怪，便将耳朵贴在了邺沛茗的胸口，直到她确切地听见邺沛茗有规律也不算快的心跳，她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满脑子都是“邺沛茗不是妖魔鬼怪”的思想时，邺沛茗喊了她一声：“夫人光天化日之下便如此投怀送抱，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陈沅岚连忙退出来，却注意了脚下。待她站得离邺沛茗有一丈远时，才面红耳赤道：“谁、谁投怀送抱了！快下山，莫要让瑶儿他们等急了！”说完便埋着头匆匆下山。
　　马车已被用来装卸杂物用，她们只能步行。好在有一条较陡但是还算便捷的路，让她们走到山下也没有那么艰辛。
　　邺沛茗的新屋有两座房屋，三间住房。厨房与沐浴室在一处，茅厕则另起。房屋用低矮的土墙围起来，余下的则用栅栏围起，她在山上的家禽也被转移了下来。
　　等所有的东西都放置好在邺沛茗的新居所后，也已经天黑了。每个人都饥肠辘辘，而马锋的娘子则在马锋的吩咐下早一步煮好了饭菜，招呼大伙一块儿吃。
　　男人们在外头吃喝，女人们则依旧在屋内的小桌子上吃。宋瑶虽吃不惯这些粗粮，可也不挑剔。她吃的安静，那马锋的娘子看着她怪可爱的，便对陈沅岚笑道：“我听锋哥说村长也不过二十出头，可小姐也这么大了，想必村长跟夫人很早便成亲了吧？”
　　陈沅岚一怔，想说她跟邺沛茗没成亲，可若要这么说又少不得解释许多事情。思来想去，她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也不作答。
　　“新妇你只管早日为我们马家添丁便好了，问那么多做什么？”马锋的娘呵斥道，马锋的娘子便止住了声。
　　邺沛茗听见这边的动静斜了一眼，发现马锋的娘子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长得颇为贤惠，而干活也勤劳。故而在没有感情基础上，他对她也是颇为满意的。
　　马良才等纷纷表示羡慕，马锋便道：“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也快些找一个知冷暖的。”
　　“是呀，也不知这战什么时候就打到这儿来了，还是早日成亲生子，为咱家留香火才是！”马兴业忧虑道。
　　他一言则让方才还兴致勃勃的众人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都凉了。据说王矩的义军在队伍不断的壮大中兵分两路，一路东行攻下了兖州与沂州；另一路则南下攻下了宋州和毫州，并且有继续往南打的迹象。
　　随着战事范围的扩大，越来越多的人往南逃，故而带来的消息也比往常更快。他们如今收到的消息是义军已经攻下了陈州，连同先前的州府在内，已有十余座大小的州府沦陷。
　　此般已经不能算是草贼作乱了，朝廷势必会重视，紧接着大战一触即发。
　　马锋等人愤慨于这世道的不公，可是在父老乡亲的面前，他们自然想到的是先护家人的周全，才会有心思来想推翻孚朝的暴、政。
　　马锋想起邺沛茗的话，刚才因喝酒壮起来的胆子也稍微沉寂了下去。邺沛茗说时机未到，他便听邺沛茗的。
　　邺沛茗沉吟片刻，道：“即日起，让家家户户都开始强身健体，马锋你去邻村的铁匠铺里，给每一户配一把横刀以备不时之需。”
　　“公子这是要……”
　　“世道混乱，总会有些人在追求生存的路上失去了本心而落草为寇，那些人做的也不仅仅是拦路抢劫的勾当，甚至会荡平附近的村子。”
　　众人不噤声，又想起他们早已不做那山匪的勾当，就稍微自我安慰一番。而想起在云开山遇到的那群山匪，的确会做出杀人越货的事情来，为了村子的安宁，他们的确该人人习武强身健体才是！
　　“那……那些饥民怎么处置？”黄土六问道。
　　“哎，六哥你怎么还喊他们作‘饥民’？大家都是乡亲。”马良才纠正黄土六的措辞道。
　　在邺沛茗的新居所修筑好没多久，邺沛茗安排饥民“以工代赈”建造的房屋也都差不多完成了。一部分饥民在这边一日三餐都有着落，便有些不想离开而私底下托聂秀清来找邺沛茗说情。
　　聂秀清也甚是无奈，她已经把和邺沛茗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了，可仍然有些人认为她跟邺沛茗关系好，她说话邺沛茗会听。她的确向邺沛茗提出不少河务的建议，可换回来的是邺沛茗替她寻未婚夫婿，如今她又如何好意思开口让邺沛茗收留他们？
　　为难之下她跟陈沅岚提了一提这事，陈沅岚才笑道：“原来如此，你们放心，沛茗都已安排妥当了。”
　　邺沛茗让饥民们修筑房屋，目的无非是等他们修筑好了，若是想留下来便供他们住所以及良田，让他们自力更生。至于修筑房屋时他们是否用心这与邺沛茗无关，毕竟涉及的是他们自己的利益得失。
　　而还没等邺沛茗将这个决定告诉那些饥民，他们便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纷纷将自己修筑的房子加以修补和稳固。看见他们忽然这么勤快，观察他们干活的周家和颇为纳闷，把这事与邺沛茗说了。
　　邺沛茗只一猜便知是有人透露了消息，不过这并非什么隐秘之事，她便没打算追究：“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事，那也不藏着掖着了，你让纵哥他们去登记下那些愿意留下来并成为南岭村一员的人，接下来的事按计划进行吧！”
　　邺沛茗的好意并非所有的人都能理解，难免有不识好歹的嘀咕邺沛茗不早些说，非得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马锋听见这些话，登时气得指着那人大骂：“我们公子好心收留你们，又让你们在此处重新安身立命，你们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如若再让我听见有人说我们公子的不是，还请你们离开南岭村，离开我们公子的地盘！”
　　生怕被邺沛茗赶走的饥民们纷纷指着那人骂，那人被骂的灰头土脸的，可最后也没离开这儿，而是分了一间离众人较远的屋子独自生活。
　　而另一边，邺沛茗挖出了一小块地的土豆看了看，虽然这些土豆每株也就两斤重，可长的也是不错的。邺沛茗试吃了，这土豆总算是没有变异，味道还是她所熟悉的。
　　“把已经成熟的先挖出来吃，或拿去换你们所需的用品。余下的再慢慢挖，以免挖太多出来吃不完会发芽。”
　　邺沛茗这么吩咐后，各家种植了土豆的便错开时间开始将这些土豆挖出来。除了交给邺沛茗的那部分，每家挖出来的土豆几乎把他们的院子占去了一半。
　　第一次收获如此丰厚，村民们高兴了好久。只是为避免官府知道后会找借口来征税，他们只好悄悄地将这些土豆藏起来，或拿到市集上去卖。
　　孚朝百姓的接受能力是强大的，虽然没见过土豆，可在品尝之后也被它的新鲜所吸引而买了些许回去尝。这么下来，村民的土豆便卖出去了许多，所获得的贯钱也都藏了起来。
　　陈沅岚看见村民上交给邺沛茗的土豆只有一点屯在屋内，而更多的却没了踪影，便道：“沛茗莫非又在哪里挖了个地窖？”
　　邺沛茗的眼骨碌碌地转了一下，道：“土豆不宜放太久，否则会发芽，发芽后使用容易食物中毒。所以剩下的我早就卖掉了，不然我的钱哪儿来的，是与不是？”
　　“……”陈沅岚语塞，她怎么知道邺沛茗的钱财是打哪儿来的？若只靠卖这些粮便能出手如此阔绰，那天底下就没有这么多吃不饱饭的百姓了。
　　陈沅岚不想再多心，干脆不去想邺沛茗身上藏着的种种谜团。她看着这些土豆，心里琢磨着能吃多少天，然后思及聂秀清他们那些初来的人，便过去分给他们一些。
　　聂秀清自是千恩万谢，可她也注意到了一件事，问陈沅岚：“我见这一片的田地种的皆是粮食，而蔬果却鲜少，这是为何？”
　　除了土豆，种的最多的自然是水稻，而作为饭桌上的蔬菜则只有些许，有些种多了也只是用来晒干腌制后过冬食用的。
　　“眼下四处闹饥荒，粮食缺少，所以种粮食自然是首要的。”陈沅岚分析道。
　　聂秀清讪笑道：“这倒也是，是奴糊涂了。”
　　“等世道好了些，大家便可以想吃什么便种什么了。”
　　

第21章 剿匪（一）
　　南岭村的村民们还未从丰收的喜悦中平复下来，便从陆续逃荒经过的饥民口中得知大庾岭出现了山匪。
　　这些山匪生性残忍，时常下山袭击山脚下的村子。不仅把村民的家中值钱的和粮食都搜刮走，还掳掠妇女，若遇到反抗的村民则杀之。首遭其害的便是大庾岭脚下的大庾县某条村子。
　　不堪其扰或迫于生计而加入山匪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能让不管百姓的死活的官府也关注了起来。
　　大庾县离邺沛茗他们所在的始兴县辖区还隔着个浈昌县，要想从大庾县过来得先翻过有孚军把守的梅关，而后过浈昌县的十几条村子，才到他们这儿。
　　所以当邺沛茗要求他们习武时，他们大部分人都是不以为意的。毕竟在那些山匪翻越梅岭后还有浈昌县的官兵挡着，怕是祸害不到这边来。况且他们平日里便要打理农田，没那么多心思去习武。
　　尽管村民们敬重邺沛茗，可也做不到像马锋他们那样惟命是从。邺沛茗也不勉强他们，只找那些愿意抽出时间来习武的人，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招式。然后让他们自己练习。
　　官府虽发出了剿匪檄文，但由于如今在衙门因国库空虚，拖欠了衙门的俸禄，以至于小吏们好些日子没有拿到俸禄了。小吏们的俸禄本就不多，故而时常会从百姓的身上鱼肉回来，如今让他们去剿匪，自然是不乐意。
　　县衙的小吏到了那出事的村子，转了一圈也就回衙门了，称山匪跑的没了踪影。每一回等这些小吏慢吞吞地赶到出事的村子时，那些山匪早就带着掠夺而来的粮食和值钱的东西跑进了深山老林中。
　　再说那些山匪将周围的村子都洗劫得差不多了，又听说大庾岭的西南边有条村子很是富庶。为了养活越来越多的弟兄，以及屯粮食过冬，没有固定居所的他们便放弃梅关而翻山越岭，到了大庾岭的西南边。
　　“公子，我听到县里去赶集的人说，最近有附近的樵夫到山里砍柴，发现山里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我觉得有些可疑，所以回来说一声，是否要进山查去？”马良才从外头回来，打听到邺沛茗在教村民习武便过去寻她。
　　“山里有人有什么奇怪的？”练武的人群中有人发问道，马良才看过去却见是扎马步也不是很认真的李子建。
　　“你怎么在这儿？”马良才顺口问道。
　　“嘿嘿，我听说村长武艺高强，特来向他学习的！”李子建厚着脸皮来习武，实际也是为了表亲近。
　　“说回正事，山里有人并不值得怀疑的，你为何觉得可疑？”马锋问道。
　　“山里有人是不奇怪，可，那山里有许多人呐！而且听说那些人个个都是凶神恶煞，行事野蛮，我觉得不像是逃荒进去的，更像是……”马良才犹豫了一下，在众人的敦促下才道，“更像是山匪。”
　　众人一怔，旋即偷偷地笑了：“怎么可能，这一带可没见有山匪的。”
　　“对啊，村长在山中住了数月，不也没见过什么山匪吗？”李子建道。
　　“可最近不是有一群残忍无情行事野蛮手段狠辣的山匪吗？”马良才辩解道。
　　他说完，众人便是光明正大地笑出声来了：“那群山匪在大庾县，隔得老远了，怎么可能会在这边？！他们若是来了，别的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
　　“才哥，虽说村长夸你聪颖心细，但也不好捕风捉影，庸人自扰才是。”
　　马良才拧着眉毛，心中有些茫然，难不成他这回真的是多虑了？他不经意地将目光从邺沛茗的脸上扫过，心中一突。
　　只见邺沛茗原本平静的脸庞变成了如今的阴沉，眉眼间皆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愠怒。马锋是最先留意到邺沛茗的脸色的，要知道邺沛茗在面对当初拦路抢劫和闹事的饥民时，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此刻的邺沛茗满脸挂着两个字——不悦。
　　邺沛茗在“不悦”什么？马锋琢磨着，他听着耳边还不曾停止的笑声，登时便明白了。于是呵斥道：“笑什么，都笑什么，还不住嘴？”
　　众人止住笑，讪讪地看着马锋：“锋哥，因何如此生气？”
　　邺沛茗的脸色有所缓和，但是依旧不是很好看。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居安思危。才哥此举不仅并无过错和可耻笑之处，反而应该赞赏。山中有人的确不是什么稀罕事，可也不可否认忽然之间便出现一大群人，这群人的身份是值得怀疑的。”
　　说着看了马良才一眼，而被鼓舞的马良才顿时信心大增，又挺直了腰板。邺沛茗继续道：“你们说那些山匪在大庾县，可你们是那些山匪吗？你们怎知他们不会四处流窜打家劫舍？你们说有梅关的守关将士以及浈昌县的百姓，可他们若绕过那些地方，还会有什么动静传来吗？等他们不动声息地来到我们的身边，在夜中将我们杀害，抢夺粮食，掳掠女人，我们才懂得警惕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同伴好的善意的建议和意见要认真地听，至于听不听在你们自身；不听还对提出建议和以及的同伴冷嘲热讽，这就很有问题了！”邺沛茗训着训着就将她的现代话都飙了出来。
　　好在众人被她训懵了，也没太留意她说什么，只理解了大概。马锋道：“公子说的是，那我们该怎么做？”
　　“寻一个动作迅速身手矫捷，个子又小的人，跟我进山查探。余下的人则佩好横刀，在山脚下查探，分配部分人巡逻村子，多加注意村中或村子周围是否有生面孔，或在此徘徊不去的可疑人。”
　　“公子你亲自进山？！”
　　邺沛茗眨了眨眼：“若遇到危险，我有信心全身而退，你们是否有人能办到？”
　　众人语塞。
　　等他们都领了任务散去，邺沛茗才对还留在这儿的马良才道：“成大事者需不拘小节，只是乡亲们的一些玩笑之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公子！”马良才备受鼓舞，心情甚好，便趁着气氛道，“我觉得公子有时真是不怒自威，有一股天生的气势。而且公子这回好像把这个月的话都说完了似的。”
　　“……”邺沛茗斜睨了他一眼，“你想说我方才话太多了？”
　　“没有！”马良才连忙否认，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邺沛茗笑了笑，也没当真。
　　实际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独自在山林中避世那么久后，性格与前世已有许多的不同。如今回归凡尘，原本的脾性也就慢慢地变回来了。毕竟半年前的她才懒得对这群年纪比她还大的人说教呢！
　　“沛茗，听说你要进山？”陈沅岚得知消息，也不管邺沛茗此时在房中做什么便推门进去了。
　　“嗯。”邺沛茗应了一声。
　　“可是去查探是否有山匪？如此危险，怎么只带了一个人在身侧？”陈沅岚担忧道。
　　“一人足矣，人太多反而容易引起山匪的注意。我已部署好，若有消息，我会让他先回来通知马锋他们的。”
　　“还未去查探，怎么就确定是山匪了呢？但愿只是一些逃荒进去的饥民。”
　　邺沛茗又应了一声：“我也相信那只是饥民，所以沅岚无需担心。”
　　实际上根据那些樵夫所言，在山中的人面有横肉，目露凶光，说的话也是粗鄙得不像是好人。饥民不会像他们那般，所以邺沛茗猜测山匪来了这边并不是不可能的。
　　陈沅岚本是担心邺沛茗才来劝说她改变主意的，却没想到说来说去竟把自己给说服了，便不再阻挠她。将自己缝纫了多时的裘衣拿出来给邺沛茗：“眼下入冬了，虽天时还不是太冷，可你也得注意保暖。”
　　邺沛茗很早便注意到她在缝制这件裘衣，裘衣的皮毛取自她狩猎后剥下来的野兽毛皮，虽然不够后世现代的狐裘那么柔顺，可也足够暖和的。本以为她是为宋瑶缝制的，却没想到会给自己。
　　“我的厚衣服多的是，你留着自己穿，或者给瑶儿。”
　　“我留着皮毛给瑶儿做一件的，这件你穿下。”
　　邺沛茗顿思了一下，接下裘衣：“好，既然是沅岚的一番心意，我自当收下。我此番山上再给你取些皮毛回来，你给自己缝制一件。”
　　“嗯，好……”陈沅岚颔首，看着邺沛茗接受了她缝制的裘衣，心里满足得笑了。
　　邺沛茗准备妥当便要出门去了。实际上她也无需准备什么，不过她不敢掉以轻心，除了腰间挂着的唐刀，还有藏于衣兜里的匕首。为避免突发情况，她还把系统包裹中的武器给移到了最容易拿出来的包裹栏。
　　和她同去的村民与她汇合后，她道：“你可知身为斥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该村民一脸茫然：“村长，何为斥候？”
　　“就是你。”
　　“哦，那村长，斥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便是——你先把你手里的锅放回家，再腰前腰后绑着的粮卸下来，还有，把所有没用的东西都扔了，不许带在身上。带一日的干粮和水便够了。”
　　该村民照办，又揣上邺沛茗要求的三个烙饼一壶水，然后就这么朝山里进发了。他的脑子虽是笨了些，可他身材矮小，不容易被发现，身体有灵活较为敏捷，能发挥“斥候”的作用。
　　

第22章 剿匪（二）
　　虽然邺沛茗有自带定位系统的系统地图，它却无法跟游戏一样显示敌友的位置，这让她的查探工作增添了一丝难度。大庾岭有大小山头二十多，在南岭村附近的山头也有五六座，寻常人没有两三天是搜寻不完的。
　　只是她分析，若是那群山匪长途跋涉来到此地，必定要找有水源的地方停歇。而樵夫砍柴也不会往山林的深处钻，故而邺沛茗搜寻的范围又缩短了。
　　地势低矮又有水源的山头不多，除了她居住的附近有一条小河外，便只有两座山之间有一条潺潺溪流，溪水往西南方向流最后并入南岭村附近的河中。邺沛茗决定先便朝那条陌生的溪流方向搜查，不出半日便发现了不少脚印。
　　这些脚印深浅、大小不一、十分杂乱且出现的时间是一致的，故而邺沛茗判断这是那伙可疑的人留下的。从脚印来分析少则十人，多则几十人，而周围的植被有整齐的切口，显然是被利器砍下出现的切口，说明这些人是有兵器在身的。
　　寻常的逃荒饥民身上并不会带这样的兵器，所以邺沛茗越发肯定这便是那些山匪。而他们之所以不往下游走，便是要稍作歇息和布置劫村的事宜，故而会寻找一处方便众人架起篝火又能避开野兽袭击的地方歇息。
　　听完邺沛茗的解说，那跟她来的村民恍然大悟，直称赞道：“村长您以前便是斥候吧，否则怎么会懂这么多呢？”
　　“你村长我号称‘百科全书’，全因玩了个坑人的游戏才会沦落至此。”邺沛茗留意着前方的情况，敷衍地回道。
　　村民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他指着前边说道：“村长，你看前面长得不粗壮的树被伐了，而且切口还十分新，是否说明那些山匪的落脚点便在附近了？”
　　邺沛茗回过头：“往下说。”
　　“哦，我想他们既然是有备而来的，自然不会贸然就决定下山劫村，故而他们需要在此处寻落脚处呆上一两日制定劫村计划。既然他们没有落脚之处，定会伐木和折一些芭蕉叶去搭建营地。如此他们定不会在很远的地方伐木，因为搬运木头会十分劳累。”
　　邺沛茗点点头，心道他也不算太笨，还懂得举一反三。
　　“你叫什么？”
　　他愣了一下，旋即“嘿嘿”一笑：“我、我叫罗源，是江南东道抚州人。”
　　“罗源，你寻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我回来。”
　　罗源不明白邺沛茗的安排，只是他什么也没问便在不远处的坑洼与石块之后藏了起来，还抓了些草来掩饰自己。而他伸脑袋看了一下邺沛茗，却发现周围早已没有她的身影。
　　邺沛茗很少有机会用上系统里的武术技能，所以她也不清楚太久没用，技能是否还灵验。好在她的武功还在，这一技能让她的动作更加敏捷，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便找到了那些山匪的落脚处。
　　在一块地势平缓的林地中，一群腰间挂着横刀、唐刀的男人或架起篝火煮东西，或在不远处搭建已经完成了一半的木棚。他们时而言语粗鄙地骂骂咧咧，时而哈哈大笑。
　　而他们中有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左手搂着一个强颜欢笑的女人，右手端着一碗酒喝着，一看便知是这群山匪的头目。
　　邺沛茗数了一下，在此处的山匪便有六十多人，而从他们的讨论中得知还有一百多人还未过来。
　　“将军，若真如传言所说这儿有富庶的村子，咱们抢完后就可以不回大庾县去了。”一个山匪朝那满脸横肉的男人说道。
　　“对，咱们先来的，抢完便在此安营扎寨，建立起咱们自己的营寨，那石驴子和刘阎王也不能说咱们，咱们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另一山匪附和道。
　　“住嘴！”满脸横肉的男人一声冷喝，“我用得着看他们的脸色？我做事哪里需要你们教？！”
　　“是、是！”俩人连忙附和。
　　满脸横肉的男人朝远处看了一眼：“去查探消息的回来没？这都第二日了！”
　　“还没，估计是这附近村子多，不好查探。”
　　“村子多是好事，村子多说明吃的多，财宝也多。”
　　“呸，可这说明他们人也多！”
　　“将军，我们是否需要等石、石驴子和刘阎王他们？”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邺沛茗从中也收集到了不少信息。那被称为“将军”的山匪头子并非真的将军，而他不过是以“将军”自诩。
　　山匪也不是十分团结的，他们分为三拨人：一拨为这群以“将军”为首的，有六十余人；一拨以“石驴子”为首的，人数不明；还有一拨以“刘阎王”为首的，三拨的人数加起来有两百多人。
　　“将军”、“石驴子”以及“刘阎王”之间许有矛盾，而“将军”首先率人到此，另外两队人或许当初并不同意，可也有后到的意思。在他们到来前，邺沛茗可趁此机会将他们逐一击破。
　　邺沛茗虽身负武功，却并不清楚对方的情况，她不好贸然动手。而她此行的目的已达到大半，便先回到罗源的藏身处。
　　“你先行回去告诉马锋，他们此行六十多人，每个人都孔武有力不好对付。而且他们还有百余人尚未到，让他按计划戒备和设伏，余下的等我回去再说。”
　　罗源点头记下，正要离开又问：“那村长你不回去吗？”
　　“我得再等等，对了，他们的细作已混入山下的村子，或许是南岭村又或许是别的村子。不管如何，你下山时都得留意四周是否有可疑的人。”
　　“好！”罗源扎好裤腰带便寻了个最便捷但是稍微有些陡的路下山去了。
　　邺沛茗稍作休息，又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再次返回到那群山匪的落脚处。
　　山匪们都聚集在一块，而他们都围着一个新面孔问话，俨然便是刺探村子情况的探子回来了。
　　“将军，我查到了，那听说很富庶的村子叫南岭村，是最近才出现的村子。”那山匪说完，周围的人便七嘴八舌地问他南岭村有多富庶。直到那“将军“出言喝止他们的吵嚷。
　　“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
　　那山匪捋顺了一下思路，比划道：“我听小东村的村民说南岭村出现之前那本是一大片的荒地，后来来了一个大富人将那带的地都买了下来，然后让迁居到那儿的村民耕种。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几个月而已竟然收获颇丰！要知附近的村子的收成都不好，可偏偏那儿的收成好！人人都说那儿是块风水宝地。如今那儿的村民家家户户都吃香喝辣的，生活的可好了！”
　　他一边说周围的山匪便露出了羡慕的神情，那“将军”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目露贪婪的光芒：“他们有多少人？”
　　“据说本来有几户人家而已，后来他们又收留了一批饥民，现在有百余人。咱们这点人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个山匪叫嚷道：“呸，再多人的村子咱们也劫过，还怕那一点人？他们恐怕连刀都没摸过，哪里是我们这些刀口上讨生活的对手？！”
　　“就是，咱们夜里过去偷袭，他们还在睡梦中，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将军”点了点头，他边上的女人一改方才郁郁寡欢、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开口道：“将军，奴有一计能让将军带着弟兄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取下那村子。”
　　“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将军”轻蔑道，那女人脸色一变，也不敢再说话。
　　倒是一个看起来较为精明的山匪劝道：“将军不凡听一听，若此计不行，我们再想别的法子便是。”
　　如此，那“将军”才命令那女人：“说，若你出什么坏主意，我就让弟兄们再尝一尝女人的滋味！”
　　语毕，周围的山匪的眼中顿时露出了淫邪的目光，那女人吓得瑟瑟发抖，尔后鼓起勇气道：“方才他说那村子收留了一大批饥民，说明那村子的人善良。善良之人戒心也低，如此我们可以仿效那些饥民。让弟兄们乔装打扮成饥民前往那村子，也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等那村子的人收留了我们的弟兄们，我们再将他们绑起来，取缔了他们的村子。反正他们在那儿扎根不久，别的村子的人想必也不会怎么注意到。而我们不仅有了田地，还占有了他们的钱财和粮食，也不怕被官府追杀……”
　　“将军”意外地看着她，旋即哈哈大笑：“最毒妇人心，这种恶毒又奸诈的法子也就你能想得出！”
　　“将军……”女人的心颤了颤。
　　“嗯，此计可行，不过，那些人杀了便是，何必留着！”“将军”冷酷地说道。
　　“将军说的是！”周围的山匪附和。
　　此计出得当真是令人惊叹，连邺沛茗都不得不佩服该女子的计谋。只是既然她知道了对方的打算，心中便也有了计划。
　　

第23章 剿匪（三）
　　“将军”原名吴三，因在家中排行第三，故有此名。
　　吴三的祖上出过一名将军，只是自将军战死后吴家便没落了。百年来吴家一直都是耕种之家，家中也没出过什么官吏，所以吴三自小便有重振吴家雄风的愿望。只是事与愿违，因吴家并不富裕，家中没有多余的钱粮供他读书习武。他不愿就此屈服，便到县城里去谋生。
　　年近三十的他好容易当上了一名小吏，却因得罪了当地的乡绅而差点丧命。心怀怨愤的他开始潜入乡绅的家中偷盗，却不幸被人看见，为了保命，他狠心杀人灭口。劫掠了该乡绅的钱财后，他一下子便挥霍光了。
　　这时他先前结识的一群泼皮碰到了他，他们一商议便恶向胆边生，继续干那劫杀商队、乡绅的勾当。不少富人家皆遭此劫难，而官府也开始重视，下令彻查。
　　这一来二回的他们也被人发现，便逃离了县城躲进了深山老林中，同时打着“劫富济贫”的口号劫掠路过的商队，而因此加入他们队伍的人也越来越多。吴三便自诩“小天王将军”，意图靠着这些人能打出一片天下。
　　“石驴子”原名石大明，是后来投奔吴三的，他主张：“虽是匪帮，但也该严明纪律，抢劫不杀人，劫富不劫贫，不能纵容手底下的人烧杀抢掠，此有违人道！”
　　吴三不听，依旧烧杀抢掠，还将年轻貌美的女子抢走奸-淫。此举引起石大明以及部分山匪的反感，故而他们以石大明为头目，到别处“劫富济贫”。为此吴三等人都讥讽地喊石大明为“石驴子”，指他如驴子般倔强、死脑筋。
　　石大明与吴三虽面上不和，可到底也还是一帮的人，而且石大明也非正道人士，听闻大庾岭的西南边有富庶的村子，他们自然也是心动。只是在他们劫完一支商队回营寨后却听闻吴三已带人离开。
　　按匪帮中的规矩，谁先发现的目标便是谁的，哪怕是后来立功最大的也只能分一点的好处。按吴三的为人，他们这些后去的能否捞着一枚钱都难说，故而石大明有些犹豫着是否要跟过去。
　　匪帮的另一名头目“刘阎王”道：“我们一块儿过去，他不能不给！”
　　“刘阎王”原名刘严，因眼神可怖又不爱笑，小孩见了都害怕得哭出来，故有阎王之称。
　　俩人觉着这儿虽然是南逃的饥民、富人必经之处，可他们盘踞在此也很长时间了，已经引起官府的追捕，若再不转移，怕是守关军都得出动了。为此他们一商量，便决定也到大庾岭的另一边去，同时也派人告知吴三，以免届时会冲撞了自己人。
　　吴三收到这话时便正是邺沛茗来打探的那日。他手下的弟兄才会打定主意抓紧时间拿下南岭村，以免石大明和刘严过来跟他们分一杯羹。
　　当他们按计划将自己装扮成逃荒而来的饥民，路过山下的小东村时，差点便忍不住手痒而劫掠那儿的村民了。只是吴三为了终极目标南岭村，也只能下令将那差点犯事的山匪教训了一顿，同时严禁山匪们露出破绽。
　　他们向小东村的村民讨吃的，顺便向他们打听南岭村的事情。小东村的村民望着快揭不开锅的自家，只能道：“我们这儿没多少吃的，再说了你们这么多人，我们这点东西哪儿够你们吃呢？不若你们沿着这条路去南岭村，那儿的人可比咱们富庶多了！”
　　“南岭村？怎么去能具体说说嘛？”吴三问道。
　　这时，一个打扮朴素的少年拉着一车的木材经过，听见他们打听南岭村的事便插嘴道：“刚才你们说要去南岭村？”
　　“废话！”一个山匪忍不住冲他凶道，少年疑惑地看着那山匪。怕出什么纰漏的吴三一巴掌呼他脸上，打得他晕头转向好久都没找着北。
　　曾在此当探子的山匪在吴三耳边低语道：“将军，这个小子是这儿一个工匠的徒弟，经常到南岭村去谋活儿。”
　　吴三点了点头，朝那精明的山匪点头示意，后者连忙出来解围：“这小子饿得慌，就急了些，你莫见怪。对了，不知你方便不方便带我们过去？我们在这儿找不到吃的，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少年不作多想，道：“行，我正好要过去给他们的村长起粮仓，你们跟着来吧！”
　　众山匪一听起粮仓便揣测南岭村的粮食一定很多，顿时眼睛露出了贪婪的光芒，热切地跟着那少年走。
　　吴三吩咐道：“哎，你们几个，帮忙推一下车！”
　　一路上少年跟他们搭话道：“哎，你们都是哪儿的乡亲呀？”
　　“哦，我们是江南西道雩都那儿的人，因那儿的大水，我们的家都被毁了，迫于无奈只好邻里间一起结伴南逃。岂料逃到虔州，那儿的官府实在是可恶，竟将城门关紧了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只好翻山越岭过了大庾岭到这儿来了。”
　　少年也没怀疑，而是笑道：“那你们可算是来对地方了，前不久便有不少同样是从那边来的乡亲，得南岭村的村长大发善心将他们都留了下来，并安置在那儿。”
　　“那儿的村长人很好？他是怎样的人？”吴三开口问道。
　　“那儿的村长呀，年纪不大，但是腰缠万贯，估计是家里留给他的财帛。他倒是个大好人，可大好人也有怪癖。”
　　“哦？什么怪癖？”
　　“他不喜欢人碰他，也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动粗，还有——”少年忽然停下脚步，众人也纷纷停下紧张地看着他。却见他从车里掏出了一柄做工用的小锯子，“他这人怕见到利器，所以我们在他面前都是将利器藏起来的。”
　　“还有人怕见到利器的？”吴三疑惑道。
　　少年点点头：“据说我们村长年幼时就被利器所伤，故而心里对利器即恨又怕。这些呀，都是我从村长夫人那儿听来的，别人都不知道呢！”说着还有些得瑟地笑了。
　　“那他不可能总见不到这些利器吧？”
　　“嘿，瞧你这话说的。村里常见的便只有干活的器具，他是村长，许多事都用不着自己动手，还怕见到利器吗？”少年嗤笑道。
　　“你跟我们说这个做什么？”那被吴三打的山匪记很少年害自己被打，开口道。
　　少年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扫视了一遍，严肃道：“我知道乡亲们一路逃荒，路途艰辛且困难重重，而且穿过山林也会遭遇许多危险，所以带了许多刀在身上防身。”
　　吴三等人脸色一变，纷纷伸手摸藏在衣服里的刀。少年继续毫无戒心地说道：“但是我说了，村长不喜欢见到利器，若被他发现，你们定不能被他待见。你们长途跋涉的，也许久没吃过东西了，不妨想想能否先把这些利器收起来，待吃饱喝足了再取回去呢？”
　　吴三将山匪拉到一边：“你觉得是否有诈？”
　　山匪摇了摇头：“不像。我们的事情，他们是不可能会知道的，而且弟兄们藏刀时也实在是太不注意了，别人一眼就能发现了。”
　　“可我们不能放下刀！”
　　山匪想了想，回头问那少年：“那如何是好？没有这些防身的刀，万一我们再遇到危险怎么是好？”
　　少年道：“这容易，你们先放到南岭村口的牌坊处，待你们要离去之时再取回去便可以了。”
　　吴三心里打着算盘：“等到了村口，你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那山匪却犹豫道：“将军，这个时间想必有很多村民在外头劳作，咱们在此时动手并无好处。且万一咱们杀了那村长，他藏钱的地方就无人可知了。”
　　“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咱们等到夜里，让弟兄们偷偷地回来拿家伙，再里应外合，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吴三一听，是个好主意，便允了。在村口的牌坊时，他们便将身上的刀都藏在一堆枯草堆里，然后大摇大摆地跟着少年进了南岭村的地盘。
　　南岭村周围的田地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一片，而此时已经过了秋收的时间，田里只有零散的几块地还种着别的粮食。只从这些地来看，便知村子的收成有多少了！
　　吴三想着这里劫掠的一切足以让他吃上一年，心中便期待了起来。连在想象中杀人，都特别起劲。
　　等他们进了村子，吴三却察觉到有一丝异样：偌大的村子里，竟无一人！
　　“人呢？”吴三朝少年喊道，那少年却突然拔腿便跑。吴三心中一咯噔，顿觉不妙，高声喊道，“中计了，小心！”
　　只见房屋的四周突然冲出二十余人，每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把制作精良的横刀，朝他们杀来。吴三自知中计，可他也要抓一些人垫背。以他的能力，只需几下便能从一个村民的手中夺下一把横刀。
　　正当吴三夺下横刀欲大开杀戒之时，一把横刀拦住了他的刀，他定眼一看，却见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这男子的下盘十分稳，扛下他这一刀的力道也很足，从碰撞的刀锋看来，他的横刀品质绝不比自己手上的横刀差，如此一来与他交锋实在是胜负难分！
　　余下没有兵器在身的山匪还在负隅顽抗。邺沛茗给村民们交代过这是一群杀人无数，多数不会将性命放在心上的山匪，绝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村民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眼见村民中也有负伤的，邺沛茗提着横刀介入了战斗当中去。她第一次如此真刀真枪地上场，身体随着脑中浮现的武功招式敏捷地动作起来，将各种攻击拦下的同时又毫不留情地以锋利的刀锋将他们的手筋挑了。
　　没过一会儿邺沛茗的身边便倒了一群山匪，都躺在地上哀嚎。而此举也威慑了不少贪生怕死的山匪，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束手就擒。
　　

第24章 剿匪（四）【含入V公告】
　　打斗进行了半刻钟，便只剩吴三与马锋仍然在交锋。只不过俩人旗鼓相当，身上各都挂了彩。
　　邺沛茗收了刀势，淡淡地下令：“速战速决，我不希望自己失去左膀右臂。”
　　马锋闻言便加快了进攻的速度，让吴三渐渐地疲于应付，最后败下阵来。
　　吴三惊疑不定地盯着邺沛茗等人，直到那少年走到邺沛茗的身边，而邺沛茗赞扬道：“此事办得漂亮，建哥，回头有赏。”
　　李子建欣喜道：“村长过奖了，能擒下这些山匪，全靠村长的英明神武。”
　　“行了，别拍马屁了，将他们都捆起来。”
　　吴三这才清楚是邺沛茗给他们设下了一个陷阱，就等着他们来踩，他愤怒而又不甘心地朝邺沛茗吼道：“你、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竟然伤了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无辜饥民？！”
　　“手无寸铁的无辜饥民？呵，哪有人愿意叫自己‘饥民’的？‘小天王将军’！”马锋坐在边上被马兴业等人上药，冷哼道。
　　吴三自知想垂死挣扎好诬赖南岭村的人已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他诧异：“你们是如何得知……”
　　话没说完，马锋便截了他的话：“如何得知你们是山匪，并且是来洗劫我们村的？呵，若是你能想的明白，那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是你？！”吴三狠狠地盯着那一直被挟持在内的女人，女人则面露恐惧地摇头，这一切她并不知情！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些山匪被抓，对她而言是极为有利的一件事，于是她哭泣起来。马锋问她为何而哭，她便将自己凄凉的身世说了出来。
　　原来她姓周，曾是大庾县的周家村的人，因吴三带人洗劫了他们的村子，而包括她在内的女子都被劫走。被劫入山匪的营寨的她们被当成胜利品分给了这些山匪，而她和另一名从别的村子劫掠来的女子分给了吴三当夫人。
　　吴三残忍好杀，且极尽蹂-躏凌虐之事，那女子便是被吴三折磨致死的。而她吸取教训，小心翼翼地靠取悦吴三过日子，同时也这么活了过来。
　　在吴三决定带人来这边时，怕那些女人会泄露了他们的行踪，便全部被杀掉，只留下她一人跟着过来。
　　周氏的身世和经历实在是令在场的人感到心疼和惋惜，同时又十分同情。马锋便先站出来为她求情道：“公子，她是无辜的。”
　　邺沛茗不说话，问马良才：“官府的人可到了？”
　　“快到了。”
　　“那好，在官府的人到之前，将他们都杀了吧。”
　　“杀了？！”众人惊讶地看着邺沛茗。
　　在他们的心中，邺沛茗可不像会如此轻描淡写便决定取人性命之人！
　　“他们的人数众多，且凶狠，滥杀成性。而官府来人也不过十个，这十个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一旦他们有机会逃脱便是放虎归山，不仅是我们南岭村，连周围的村子恐怕也难以逃离他们的毒手。你们难道认为我将他们杀了便是残忍的？”
　　众人语塞，马锋深吸了一口气：“这伙人的手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惨遭他们杀害。我们这么做，也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何来的残忍？他们杀害无辜百姓，洗劫村子，奸-淫-女人之时，就没想过残忍吗？！”
　　“对！”此言引起了众人的愤慨。他们本就憎恨这样的行径和这样的人，只不过是他们没杀过人，所以才对此有所迟疑和畏惧。经马锋这么一说，他们便杀气腾腾地叫嚷着要下手。
　　“你们！”吴三等人已经开始感到恐惧。本来听说这村子的人善良，所以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想着能逃过一劫。可没想到，那被传为大善人的村长，压根就不是什么善茬！
　　邺沛茗看着他的眼神又冷了一些：“而且，拿他们的脑袋震慑即将到来这里的两拨人也是不错的。”
　　“饶命，饶命啊，我们这么做都是迫于无奈！”贪生怕死的山匪纷纷开始求饶，他们的求饶举动被吴三鄙夷，“一群孬种，贪生怕死的如何成大事？！”
　　“你不贪生怕死，可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啊！”那被吴三抽过嘴巴子的山匪调转枪头朝吴三骂道。
　　他起了这个头，底下便有更多地人开始附和，纷纷指责吴三：“就是，你不就是一个只会为祸乡里的山匪强盗吗？还想当将军，你离将军远着呢！”
　　“你、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吴三火冒三丈，跳起来便要朝他们杀去。马锋连忙在他的双腿上一割，让他的腿窝受伤而倒在地上。
　　“拿绳子扎起来！扎紧了！”
　　生怕吴三再度挣脱束缚，他们又加了几重捆绑。而在这会儿的时间里，官府也来了人，马锋道：“公子，来人了，杀还是不杀？”
　　邺沛茗的眼珠子转了转，道：“杀，但让官府杀。”
　　既然官府来了，他们也省了动手的麻烦。这村子的村民几乎都没沾过什么人命，邺沛茗怕他们将这些山匪杀了，日后会做噩梦。
　　而吴三见官府来了，也知道官府必定会先将他们押回衙门审理，才会处决他们。在此过程中，他们有很大的机会逃脱，如此一来，他们还算是有生机的，便朝邺沛茗无情地嘲笑道：“哈哈哈，让你妇人之仁，这下你想杀我也杀不成了吧？像我这样的人，他们一定会先将我押回去领功的，所以，你来杀我呀！”
　　“我这就杀了你！”马锋提起刀便往吴三去，邺沛茗抬手阻挠了他。
　　吴三虽不怕死，可此举也有些小人得志。他就是不甘心邺沛茗算计了他，故而特意刺激邺沛茗罢了。
　　邺沛茗的嘴角一勾：“你真认为我是个会心慈手软之人？你认为我是个双手干净的人？一个人的双手有没有沾过血，你看不出吗？”
　　吴三一怔，旋即他在邺沛茗的眼神中看见了浓浓的笑意——那是一种令他不寒而栗的笑，笑中蕴藏着杀机。没杀过人的人的眼神不会是这般的，他清楚邺沛茗并没有说虚的……
　　官府来了十个小吏，这已经是衙门能调出来的最多的人手了。当他们看见这六十多个山匪时，有些为难，这如何确保全部都押回去的确有些麻烦。
　　邺沛茗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打过交道，两者闲聊了会儿，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马良才这才过去献策道：“官爷此次抓捕了这么多山匪，功劳不小，衙门怎么着也有一两贯钱的赏赐吧？”
　　小吏们想到这儿便郁闷，道：“嗨，别提了，上回咱们抓了一汪洋大盗吧，本以为能有多少奖赏，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影子！”
　　邺沛茗明白了，让马良才拿出几十贯钱分别发到这些小吏的手上，还拿出了他们装在水袋中的佳酿。小吏们见到这么多钱，又有美酒，又惊又喜。只是也有些不明白南岭村的人意欲何为。
　　“这……”
　　“哦，是这样的，我们以为这群山匪罪大恶极，且他们犯案多在大庾县，若抓捕归案了，怎么也会被转移回大庾县，那功劳也少不得要归结到大庾县那边。如此一来，各位今日岂非白走一趟了？！所以我们村长替各位官爷感到不值，可也觉得不能让各位官爷白跑一趟，就……”
　　“这倒也是！”小吏们收下了邺沛茗的钱，“那我们该如何处置他们才是？”
　　“这简单。官爷不妨盘查清楚这些山匪中，哪些是罪恶深重的，便杀了以儆效尤，还可将他们的脑袋带回去交差，留几个罪较轻的领回去让他们供出剩余的山匪所在之处，如此也可作为你们英勇剿匪立功的证明。”
　　小吏们一听，他们倒不是没想过将他们杀了，不过是觉得有些吃力不讨好，便没了这心思和动力。如今邺沛茗给了他们好处不至于让他们白跑一趟，又给了他们更好的选择，他们自然是乐意如此做。
　　如此，他们盘查了这群山匪，其中有不畏死的，也有为了活下来而相互指认的。最后确认了其中三十多人是罪孽深重的，便押到远离南岭村的偏僻处处死了——之所以选的地方远，便是担心南岭村的女人和孩子知道附近死过人会觉得害怕，和心中膈应。
　　而余下三十多人或负伤或被小吏们剔除了手筋，然后连同吴三的脑袋在内全部押回了衙门。一路上，小吏们敲锣打鼓地宣告了这一喜讯，沿途的村子听闻官府剿灭了一支凶狠和为祸乡里的山匪，纷纷拍手叫好。
　　“日后若遇到可疑的人，大家不妨多加留意，若是山匪，官府必定重重有赏！”小吏们又抛出了诱人的条件希望百姓们能多加留意可疑人物，好让他们再度和邺沛茗合作，从而获取好处。
　　“村长，我们此举会不会打草惊蛇，让余下的山匪行事更加隐蔽？”有人担忧道。
　　邺沛茗叹了一口气：“这次山匪来袭，人数众多且声势浩大，这事遮掩不下来的，迟早会传出去，所以不管如何都会打草惊蛇。而在此等情形下，倒不如来一招敲山震虎，让他们警惕也好，畏惧也罢，总能让我们休整一番再进行下一步的部署。”
　　“那那些兵器该如何处置？”李子建等人抱回来一堆山匪扔下的刀剑。
　　这些多为粗制滥造的，且有些是从战场或将士中抛弃的残废刀剑，比他们现有的制作精良的横刀实在是有些寒碜。
　　“先放着，若有需要再拿来用。”邺沛茗道，虽然是粗制滥造的，但必要的时候也能发挥其作用。
　　

第25章 后招
　　确认安全后，女人和小孩才敢从屋里出来。他们目睹了今日的一切， 心中尤为后怕：“幸亏村长洞悉先机， 部署下一切， 智擒了这群山匪！”
　　邺沛茗摆了摆手：“全靠大家的配合。”
　　马锋也是欣喜异常， 他第一次在六十多个山匪的手中守卫了乡里， 这让他热血沸腾。只是当他看见那周姓女人时，内心的热血稍微冷却， 问邺沛茗：“公子，那女人怎么处置？”
　　邺沛茗上下打量着那一直默不作声的周氏， 笑道：“给‘将军’出计策， 让他们假装饥民来取得我们的信任，从而将我们杀害取而代之的， 不就是你吗？如今说你是无辜的，我可不这么认。”
　　众人一惊：“什么，出此等恶毒的计划的竟然是这个蛇蝎女人？！”
　　方才还可怜她的众人不由得怒骂起她来， 许多恶意、诅咒的话也都说了出来。那周氏哭得梨花带雨，不停地辩解：“我这都是迫于无奈， 不这么做， 我根本没有活路！”
　　“当时的你完全可以不出声，他们也不会将你怎么样。可你却为了得到他的信任， 而出了如此让我也眼前一亮的计谋，虽然此计恶毒了些，可它很有用不是？”
　　“奴不得不这么做！奴不取得他的信任便无法为家人和乡亲们报仇！”周氏呐喊道，她的表情疯狂又可怜。
　　“村长……”还是有村民起了怜悯之心。
　　邺沛茗看着沉默不语的马锋， 又扫视了众人一眼，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顿时场上鸦雀无声，许多人都低头沉思着该如何处置才好。周氏即是受吴三等山匪祸害的苦命人，可又是个为了一己私利而狠心牺牲无辜之人性命的恶毒之人。他们可真不好做决定！
　　须臾，邺沛茗还是开了口：“若你在战场上，定然会成为一个出色的谋士，可这边是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你这么做便是助纣为虐，实在是称不上无辜。”
　　这样的人是个人才，可也是个难用的人才。
　　“如今，这些山匪死的死，被抓的被抓，你以及你们家人的大仇也算报了，你还有何心愿没了？”邺沛茗又问。
　　周氏一怔，隐约间明白了邺沛茗的意思——她不可能被宽恕。
　　“既然你大仇已报，那便安心上路吧！”马锋也狠下心道。
　　周氏不想死，她匍匐着爬到邺沛茗的脚边，抓着她的脚，哭喊道：“奴不想死，奴可以将功赎罪的，请公子饶恕奴吧！”
　　一直留意这边的情况的陈沅岚走了出来。
　　从那群山匪进来村子开始，她的心便提了起来，看见邺沛茗提着刀便冲入了山匪中，她的心更是跳到了嗓子眼。幸好邺沛茗最后能毫发无伤地回来，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也不敢松懈，便一直看着。
　　当看见那女子抓住邺沛茗的脚，而邺沛茗拧眉的时候，她便走了出去。邺沛茗扭头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夫人，可又是圣母病、咳咳，可是心软了？”
　　陈沅岚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什么都没说，也没做什么，你何止于如此讥讽我？！”她以前还听不出邺沛茗所言是何意，可和她相处了这么久，哪怕不知“圣母病”为何意，但也听得出并不是什么善意的话！
　　她以前不就是劝邺沛茗放过马锋等人一回么，邺沛茗还就将她钉死在那块板上了？！
　　邺沛茗不动声色地一脚踢开周氏的手，然后转身走到生气的陈沅岚身边，认错道：“好，是我的错，夫人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便不好了！”她也不过是一时嘴欠，且暗自告诫自己可不能再以此来惹陈沅岚生气了。
　　南岭村的村民真恨不得能有多几只手捂上眼睛耳朵，替这光天化日之下便如此亲昵的俩人感到害臊！马锋清了清嗓子：“公子，该如何处置她？”
　　“放了她。”邺沛茗道。
　　此言一出，周氏又惊又喜，村民们则惊诧地议论了起来，陈沅岚也是诧异地看着她。毕竟邺沛茗说她有罪在先，怎么都得惩处一番，为何忽然说放了她？
　　“当然，这不可能是白白将她放走的。周氏，你有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愿意听？”
　　周氏迟疑了一下，旋即猛地点头。
　　“我要你替我给‘石驴子’他们带一句话。”
　　“什么话？”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了，邺沛茗意欲何为？
　　邺沛茗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先将周氏关押起来，让一人看管，余下的人清理一下这儿，都回家煮饭去吧！”
　　“煮什么？”众人心痒痒的，这邺沛茗怎么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了呢？！
　　“……回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这些天为了随时留意山匪的动向，村民们提心吊胆的，夜里也没个好觉。今日又跟山匪缠斗了一番，身上或是被刀划了道口，或是淤青的一片，歇息的欲-望比打听八卦的欲-望更强烈，于是纷纷收拾利索各自回家去了。
　　邺沛茗和陈沅岚、宋瑶也回去烧菜做饭吃了，宋瑶道：“沛茗，若是我阿耶，一定会按军法处置了那女人的。”
　　邺沛茗笑：“她一非兵卒，哪儿来的军法处置？二，她是妇孺，历来将士兵卒杀妇孺者皆会为世人所唾骂，她虽然罪无可恕，可也还是有用的。”
　　宋瑶“哦”了一声，低头扒饭。她吃的津津有味，没想到今日有幸见识到邺沛茗的身手，而又能吃到她煮的饭菜，简直是太满足了！
　　说起邺沛茗的身手，她从未想过能有人的身手如此矫健。且她在面对这一群个个都比她强壮的山匪时，没有丝毫的怯意，也不退缩，反而有种运筹帷幄的气势。相比之下，她的阿耶宋将军虽然有大将之风，却未能做到如邺沛茗这般文武双全！
　　这么想着，她憧憬地看着邺沛茗：“沛茗，我也想习武。”
　　“女子习武作甚？”陈沅岚下意识地反驳道。
　　“女子为何不能习武？”宋瑶反问。
　　邺沛茗笑道：“女子自然能习武，一来强身健体而来防身之术。不过你如今太小了，还在长身体，再过两年，等你能吃苦耐劳了，我再教你。”说着扭头看着陈沅岚，“沅岚可想学，我可以手把手地教你。”
　　“……”陈沅岚的脑海中浮现所谓的“手把手”是邺沛茗的亲昵之举，羞得她的脸悄然地红了。她埋头用膳，并不作答。
　　用完晚膳，邺沛茗不想收拾便交给陈沅岚去收拾，而她则躺在床上阖眼歇息。虽说饭后不宜躺下，可她也算是明白为何君王多短命，像她这般劳心劳力，没多少时间安歇，寿命可不就大大地缩减了？！
　　“沛茗，何不沐浴之后再睡？”陈沅岚道，邺沛茗的衣衫都脏了，得脱下来清洗了。
　　“夜里还有事，我就先睡一会儿。”邺沛茗说完，便阖上了眼。陈沅岚见她实在是疲惫便也不再打扰她，给她盖上被子，便又在边上坐了会儿。
　　这儿的居所起了三间房，邺沛茗本打算依旧是一人一间，只是她们如今住的离村民近，怕平日里来访的人察觉，她便搬去与邺沛茗同住一屋。她担心邺沛茗不习惯与人同眠，后者将她的东西都安置好，也没说什么。
　　第一夜和邺沛茗同床而眠时她总是会想许多东西，从以前的生活到如今再次安定下来的满足，她渐渐地发现从前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单调，且回忆不起太多的事情。如今满脑子想的竟然是她怎么才能继续帮邺沛茗打理好这条村子，以及让邺沛茗、宋瑶在吃穿上如何更好。
　　想着想着便注意到邺沛茗翻了一个身面对着她，她便开始想邺沛茗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她会越来越被吸引，被一个女人吸引了过去……
　　就这样辗转了多晚后，陈沅岚也渐渐地习惯了。最近起了风后，夜里觉得冷便会往邺沛茗那儿挪，翌日必定是贴着邺沛茗醒来的。
　　邺沛茗从未说过什么，她便当邺沛茗不知情，一直都如此。
　　她希望这样的日子不会变，可这阵子确认有山匪盯上村子后，她第一次产生了恐惧，担心邺沛茗苦心经营的一切会毁于一旦。所以这种时候，她的脑中浮现的绝不是如何对那群山匪手下留情。
　　只是山匪被杀后，留下那一个可怜又不可宽恕的女人时，她的确心软了。当邺沛茗质疑她的时候，她确实有些难过，可也明白还是邺沛茗洞察了她的心思，她有些无地自容。
　　邺沛茗又先服软认错，让她更加羞愧。而她知道她绝不能心软，绝不能向周氏求情，毕竟若非邺沛茗警惕，死的便是这条村子的村民，被奸-淫的怕且是她在内的女人了！
　　想到这里，她便走了出去烧水。而邺沛茗睁开了眼，好一会儿才再度阖眼缓缓地进入梦乡。
　　邺沛茗睡了一个时辰，马锋便来到院墙外。他看见屋内亮着油灯，却不见邺沛茗的踪影，便在门外徘徊着不进去。
　　陈沅岚在屋内隐约看见有人在外头晃悠，她端着灯走出去，试探道：“是有人吗？”
　　“哦夫人，是我。”马锋止住了脚步。
　　陈沅岚松了一口气，过去给他开了院子的门让他进来。这时，马良才的声音也传了来：“夫人、锋哥？”
　　和马良才走在一起的还有余阳余月两兄弟。
　　“你们怎的都过来了？”陈沅岚奇道，又关切地看着马锋，“还有你的伤不要紧吗？”
　　“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我们寻公子有要事。”马锋猜到了马良才等人的心思和他一样，便如此说道。他还朝屋内探了探脑袋，依旧没看见邺沛茗。
　　“她歇了。”陈沅岚似乎不愿让他们打搅了邺沛茗休息，可又担心有什么要事需要邺沛茗决断，她便犹豫了。
　　幸而在这时，房内亮起了光，俨然是邺沛茗醒来了。她走出房门，立在屋子的门口处：“进来吧！”
　　四人随着陈沅岚一同走进屋内，陈沅岚对邺沛茗道：“你怎么起了，不继续睡？”
　　“听见动静便醒了。夜了，你也别挑夜里缝纫衣物了，对眼睛不好，先去睡。”邺沛茗并非虚伪之言，衣物她有的是，不差陈沅岚缝制的这些。而且陈沅岚如今虽已非娇贵的将军夫人，可这些粗活也不该是她常做的。
　　马锋瞧着邺沛茗对陈沅岚的关心体贴，再想到自己对妻子的关怀似乎太少了，便叮嘱自己回去后也要这么体贴妻子。回过神来的时候，陈沅岚已回了屋内，邺沛茗也肃整了面容神情。
　　“你们为何过来了？”邺沛茗问道。
　　“我们这不是想知道公子打算如何处置那女人嘛！”马锋“嘿嘿”一笑，他就是因这件事心里痒痒的，似乎不弄清楚邺沛茗要周氏带什么话给“石驴子”他便睡不着觉。
　　马良才则道：“我是觉着今日人多眼杂，公子的话不便让太多人知道，以免泄露了公子的计划。所以，想来看看公子是否有吩咐需要我们秘密去办的。”
　　邺沛茗偏过头看着余阳、余月两兄弟，他们一贯在帮她处理村子的后勤事务上把事情办得很好，也不像马锋、马良才这般整日在她的面前晃悠。而此次的剿匪计划上，他们也一直保持低调，却将妇孺安置得十分妥善。
　　马锋的性格她也摸得差不多了，而马良才则会揣度别人的心思，他们今晚会来，她不意外。余阳、余月两兄弟的出现便让她有些意外了，而也正是如此，她才明白，他们过来，可能会是余月的主意——余月沉稳内敛，看似没有主见，却是比余阳更有自己的想法的人。
　　邺沛茗只觉得有趣，道：“你们也想知道那句话？”
　　余阳与余月对视一眼，余阳点点头：“想知道。”
　　“想知道啊？那行，你们帮我把罗源找来。”
　　余阳话不多话，立马就去找罗源了。
　　罗源算是被邺沛茗发掘的斥候，在第一次随邺沛茗学习刺探经验后，又独自去刺探了一次。他知道如今邺沛茗找上他，自然是有事情要交代他去办，没有怨言，他跟着余阳去了。
　　自邺沛茗这一举剿灭那群山匪后，罗源十分钦佩邺沛茗的刺探敌情能力。他的内心也希望能像邺沛茗一般厉害，然后他拯救了村子，被众人敬仰……
　　“你可知身为斥候，最重要的是什么？”邺沛茗问他。
　　罗源想了想：“不惊动任何人便将敌方的消息带回？”
　　“这自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当你被擒，敌方不能从你的身上套取我方的情报。哦情报即是……你懂得。”
　　罗源神情凝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我不怕死。”
　　“人呐，都应该怕死。只有这样才会为了活下去而想办法。身为斥候，在不将己方的情报泄露出去，又想活下来的话，只有你自己要变得更厉害，厉害到不被人抓获。”
　　“哦，就是不动声息地将情报带回？”罗源似懂非懂地点头。
　　“……”邺沛茗想，不过是让他去跟着周氏罢了，没必要整得跟送他上战场似的。于是笑问，“你能当斥候吗？”
　　邺沛茗问他是否“能”当，而非“想”当。她知道许多人都不会愿意做这么一份危险又吃力不讨好的活，而她并不打算给他犹豫的机会。
　　好在罗源脑子虽不灵活，却很坚定地道：“能！”
　　“那好，我需要你跟在周氏的身后而不被她发现，直到她找到‘石驴子’那群山匪，并把我的话传达到位了。”
　　见邺沛茗终于把话说到他们关心的点上了，马锋等人终于提起了精神。他们心道邺沛茗果然不会真的将周氏放了，而传达的那一句话也可能是涉及南岭村的安危之事。
　　屋外寒风已起，风从河面吹来，拂过田地，撞得南岭村房屋外的木门吱呀作响。偶有寒风从简陋的门缝中钻进去，冷乎乎地钻到人的身体上去，冷得微微哆嗦。
　　黑暗中，破旧的门被轻轻推开，吱呀声惊醒了本来就没睡着的周氏。她缩在角落里，紧张地看着门口。
　　马锋提着灯笼进来，而在他身后的是邺沛茗，俩人进入到这里，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曾担心夜里有人要对付她，只是若来的人是马锋和邺沛茗，那她便知道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周氏从角落里扶墙站起来，她并没有被捆绑起来，因为这间柴房只有门一个出口，在锁着的情况下她一个弱女子无法逃脱。
　　“你，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邺沛茗开口。
　　“你想让我给石大明带话。”周氏道。
　　“你见过‘石驴子’石大明吗？”
　　周氏点了点头：“虽然匪帮中各有头目，但也时常聚在一起议事。我见过石大明两面，他比‘将军’……也就是吴三要守规矩。”
　　“守规矩？”马锋问道。
　　“我听他们发生过争执，石大明认为劫财应劫之有道，而最该禁止的便是杀人以及奸-淫-女人，也不该抢贫苦的百姓。若真的要抢，也得留有余粮让他们度日，所以他们多数抢过路的商队以及逃难到这边的富人。”
　　“这么说，你当初怎么就没跟着石大明呢？”
　　“吴三是他们的头目，虽说石大明与刘严也有一部分人奉为头目，也压了吴三一头，可他们都不敢跟吴三明着干以免自己人内斗。奴就算是想跟着石大明，那吴三也不许呀！”
　　邺沛茗思忖片刻，道：“既然石大明守规矩，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忧的，把你交给他，对你也无坏处不是？所以我让你给他带话，告诉他，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他若真要来打我们村子的主意，那他们的下场还是会跟吴三一样。”
　　“……是。”周氏迟疑了一下，应下了。
　　“若我发现你的话没传达到，等我处理了那些山匪后，自然也不会放过你。若你能把话带到，而石大明和刘严也回到该回的地方，你自然算是将功折罪了，我也不会再追究你的过错了。”
　　邺沛茗说完，望了一下灰蒙蒙亮的天际，又让马锋将周氏带走。周氏走出去后频频回头看着邺沛茗，直到确定邺沛茗不会反悔后才快步离去。
　　马良才与罗源从边上走出来，而罗源则悄悄地跟了上去，马良才道：“公子也算是大发慈悲了，周氏这一去，无疑是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邺沛茗的嘴角扯了扯：“这可不一定。”
　　“怎么说？”
　　“她恨那群山匪。”
　　马良才这一回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邺沛茗问：“才哥认为，若你是她，在遭受这么痛苦的折磨后，会如何？”
　　马良才设身处地地想，如若他是周氏，本是良家女却被掳去遭受奸-污和凌虐。如此奇耻大辱，他会自我了断也不愿不清不白地活在人世间。可他又不能死，令他家破人亡和给他留下这一切痛苦的人还未死，他自然会伺机报仇，等大仇已报，他就奔赴黄泉与家人相聚。
　　邺沛茗认为，尽管将贞操视为最重要的东西的思想不可取，可在二十一世纪都未能尽除的思想在这时候是根深蒂固的。即是固有的思想，那会忍辱偷生的女子便少之又少。
　　“她既然能忍辱偷生，又不乏谋略，这份坚毅的性子和智谋倒是令我钦佩。她恨那些山匪是真的，可以说恨之入骨。如果当初她的计谋成功了，她想必会以南岭村的钱粮为诱惑，趁机勾起吴三与石大明他们之间的内斗。”
　　马良才顺着邺沛茗的思路往下想，终于想明白了：“所以她是绝不会好好地传达公子的话的，她定会引诱石大明他们过来，让公子认为他们不安好心从而一举剿灭了他们。如此一来，她便算是报了自己的大仇了！”
　　邺沛茗可以从周氏的眼神看出，她并非一个软弱之人，能忍辱负重，苟且偷生这么久，定是有目的的。在她未达成目的之前，自然不会轻易地死去。
　　“可是，她如果真的要利用公子来灭了那些山匪，为何还会替石大明说好话？”马良才又困惑道。
　　邺沛茗哈哈一笑：“你得知道迷惑敌人最好的说辞便是，一半真一半假。且她知道我们既然能知她给山匪献策的事情，必然想到这其中定是出了什么纰漏，许是有细作听见了。如此一来，吴三与石大明之间的事情，细作也一定会告诉我的，那她再说假话，岂非失去我们的信任？”
　　“那如果她真的挑拨离间，让那群山匪来袭怎么是好？”
　　“让村子里强壮的人佩刀加强村子周围的巡视，同时将消息告知附近的村子的村长，让他们别声张，偷偷地安排人便是了。”邺沛茗说完，又道，“还有，这些日子我不在村子里，有什么事你跟马锋做主。”
　　马良才“啊”了一声：“公子你是又要亲自去跟踪周氏吗？不是已经有罗源了吗？”
　　“罗源毕竟只是个普通人，难免有跟丢的可能。而且以周氏的心思之缜密，想必也会猜到会有人跟着她，只不过罗源之后是否还有别人跟着她，她就不清楚了。”
　　“那公子此番前去，要多久？”
　　“算日子，石大明是在吴三启程之后的第三日才也启程过来的，所以再有两日，他应该就到这一带了。多则五日，少则两日，这些日子，你们就负责好村子的一切，而且对外说我进城去了。”
　　邺沛茗回到屋里时，院子的公鸡已经鸣叫。陈沅岚在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地往边上钻了钻，却没触碰到暖软的身体。她混沌的脑袋开始慢慢地清醒，摸了一下发现的确没人——邺沛茗自昨夜睡了一个时辰后就未曾回来歇息了。
　　起床后为了节省灯油便摸黑推门而出，走到外头时恰巧看见一团黑影，她的心头微跳，忙开口问道：“是沛茗回来了吗？”
　　“嗯，你怎的起这么早？”
　　陈沅岚松了一口气：“鸡鸣了，不早了。”
　　如今入了冬，天亮得也要迟些。
　　邺沛茗绕到厨房的灶台去点亮了灯盏，端着灯过来。她本打算静悄悄地走的，但是没想到陈沅岚醒了，她也只能跟她交代一声自己的安排了。
　　陈沅岚见她又要孤身入敌营，心中微微担忧，可她更清楚邺沛茗在大事上总是极有主见且说一不二的。既然邺沛茗对山林的情况较了解，又有信心能全身而退，她自然不好再反对。
　　“那……天冷，你穿厚些吧！在外头风餐露宿什么危险都有。”陈沅岚对此可谓是深有体会，也亏得她能在那么艰辛的环境下活着遇见邺沛茗。
　　邺沛茗丝毫不觉她啰嗦聒噪，笑着应下：“行，听你的。”
　　天际翻出一抹鱼肚白时，邺沛茗等到了马锋回来。马锋已送了周氏一段距离，那条路只能往一个方向去，也不必担心周氏拖延行程，而罗源也在她身后跟着，并照嘱咐沿途做了记号。
　　邺沛茗沿着记号离开，临出发之际陈沅岚又再三确认邺沛茗准备万全了才放心。马锋待邺沛茗走后，笑道：“从前公子外出也未见夫人如此关怀备至，公子和夫人的伉俪情深令人羡慕。”
　　陈沅岚沉默了一小会儿，粲然一笑：“翠娘与我说你待她也不错，我相信你们的感情也会更深的。”
　　“我这都是跟公子学的。”马锋道。
　　“她从前可不会这么轻易地便为别人的事操心。”陈沅岚回想起从前的邺沛茗，让人又气又无奈，如今更是想恼都恼不起来，“她这是将大家都放在了心上。”
　　“我便是知道，所以才会发誓一直追随公子的。”马锋笑道。
　　丝毫不知自己被议论的邺沛茗沿着标记慢悠悠地寻过去，她并不着急着追上俩人。周氏是女子，脚程并不快，马锋并没有给她干粮，她在路上也得找食物。
　　从南岭村离开，经过小东村等村子，沿着一条流民砍伐出来的小道横越一座山岭，便是一条以江河命名的村子——浈水村。浈水村虽以江河命名，却不靠近江河，尽管如此，它却是立在一条贯通南北东西的官道边上的村子。
　　在此南下可通始兴县各村子，东西贯通为浈昌县与仁化县，北边有一条小道可深入大庾岭。如此一条村子，消息可谓是十分灵通的，曾经见到吴三一伙山匪的樵夫便是这村子的。
　　周氏来此除了找吃的，同时也是为了打听石大明等人的消息。他们一伙人跋山涉水来到这边，自然不会只呆在深山老林中，除了派人来探听消息，也会想办法获取更多的食物。
　　周氏到这儿是已经日薄西山，众人见她孤身一人，身上又无盘缠，便以为是哪儿逃跑出来的姑娘，不想惹祸上身便不肯收留她。最后幸得村里一个孤寡的老媪好心收留，否则她就得露宿山野了。
　　周氏跟那老媪闲聊时发现“官府剿灭了一伙山匪”的消息已经四处传开了来，而村民也未发现有可疑的人出现在山林里或四周。
　　“他们定是被威慑住而不敢贸然出现了。”周氏想。如此一来，这两日内石大明等人是不会轻举妄动的，而她也可好好地歇一歇，顺便捋一捋接下来要怎么做。
　　夜里，周氏回想这两日所发生的一切，她始终想不明白邺沛茗是如何得知她将此计告知吴三的。她不是没怀疑过是去查探消息的人将消息泄露了出去，可能将当时的情景说得如此细致，便不可能是山匪中有人泄密。
　　突然，她的脑海中闪过白日里浮现却未曾细想的念头——她为吴三献计时，有人在场并目睹了所有的经过！这也就说明了为何南岭村的人会将计就计，等着山匪们自投罗网，然后来一招瓮中捉鳖。
　　可当时那一带都是吴三的人，没人发现有异常，难不成是南岭村的人乔装打扮混入了山匪的队伍中？
　　周氏想不透，可也警惕了起来，如若她的一举一动皆被人监视着，那她得想个法子将那人引出来，然后趁机逃脱。
　　翌日，她便开始留意村子里是否有总是盯着她瞧的人，又或是熟面孔。她借故在村子里转，一来是为了找出是否有人跟着她，二来是为了让自己暴露在一些山匪探子的面前。
　　不出半日，她便发现了一个短小精悍的男子的目光时常往她的身上瞟，有时看似是不经意的碰面，仔细琢磨便会发现他出现得过于凑巧。
　　临近傍晚之时，一名男子经过浈水村，并找人打听是否有见过有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周姓女子出现或经过这儿。村民觉得他的行径可疑，便盘问了一番，见他拿出了牒件，又的确操着一口大庾县的口音，便信了。
　　有人提醒了老媪收留的周氏符合男子所说的条件，那男子便来到老媪的门前。在看见帮忙收衣裳的周氏时，他惊喜道：“阿妹！”
　　周氏一怔，那男子又道：“阿妹，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周氏觉得他有些眼熟，仔细一看，他虽然打扮朴素，可脖子上有一条被衣襟遮住而若隐若现的刀疤。
　　“你是谁啊？”老媪问道。
　　男子张了张嘴，周氏怕他露馅，便道：“他是奴的四哥。”说完又迎了上去，“四哥，是二哥、三哥让你来寻奴的吗？”
　　男子没想到她这么配合，为了将她带走，他甚至想了不少措辞，诸如周氏是跟人私奔，爹娘大怒命他无论如何都得带她回去等等说辞。既然周氏配合，那他便轻松了许多：“是呀！”
　　老媪打消了疑虑，又跟他们聊了会儿。男子将周氏拉到一边去，低声道：“可算是找到你了！”
　　周氏的眉心一跳，也道：“是、是石当家让你来寻奴的吗？”
　　“可不是，我们来到这边，忽然听说官府杀了不少绿林好汉。那可是六十多人，就凭官府的那点人怎么可能杀得了？！而且我们发现那些人中并无你的身影，便猜你或许还活着，于是石当家派我出来打听你的消息。”
　　“可奴并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石当家能放过奴！”周氏委屈又惧怕。
　　“你怕什么，我们当家何时残害过你们女子了？！我们当家只需你将所见所闻告诉我们便可以了！”
　　周氏摇头。
　　男子怒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尔后他想起这儿并非他的地盘，又左顾右盼一番发现并无人留意，才又压低声音，“这由不得你。”
　　周氏泫然欲泣：“不是奴不肯跟你走，而是……设计杀害了‘将军’的人派了人跟着奴，目的就是为了引出石当家，好让官府前去杀了大家。”
　　男子一惊：“什么，你跟我细说是怎么一回事。”
　　周氏道：“不如我们设计甩开那人，见到了石当家，奴会亲自向他说明情况的。”
　　男子神情凝重地点头，俩人便就此约定，准备将跟着周氏的人甩掉。
　　

第26章 交易（上）
　　翌日，周氏与男子告别了浈水村， 以尽快赶回大庾县为名， 选择走山路。他们沿着山中的小道走， 暗中将甩掉罗源的计划谋划好。等日隅时他们寻了处地方落脚， 男子借故去解手便离开了这片地方。
　　罗源左等右等见不到那男子回来， 他心生警惕。忽然，他听见耳边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扭头看去，却见是那男子发现了他， 正向他走来。
　　“你是何人， 为何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男子喝道。
　　罗源心中一“咯噔”，他的眼骨碌碌地转， 情急之下道：“我看你们形迹可疑才跟来看看的。”
　　男子冷笑，突然凶神恶煞道：“你莫以为我不知你是什么人，赶紧滚， 否则我让你将小命交代在这儿！”
　　罗源思忖自己打不过这身强体壮的男子，而且行踪已被对方发现， 他再想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就难了。自知邺沛茗交代给他的事情没办好， 他垂头丧气了好久才回去。
　　而甩掉了罗源后的周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哪怕邺沛茗知道她这么做， 也奈何不得她。如果邺沛茗因此而怀疑她甚至是石大明等人，那正中下怀。
　　急急地赶了一天半的路，俩人总算是翻过了一座岭峰，又在万径人踪灭的深山里见到了正在警戒的石大明、刘严的手下。
　　石大明和刘严听说周氏还活着， 便立马在破旧的营帐里接见了她。有了前车之鉴，周氏请求他们派人去巡视四周看是否有可疑的人，而后才跟他们言明发生了何事。
　　“他们当真如此做的？！”刘严黑着一张脸，倒也符合他“阎王”之称。
　　“千真万确，他们故意在弟兄们面前将‘将军’砍头处死，好威慑弟兄们，使他们放弃抵抗。紧接着官府杀了三四十个人，还带走了‘将军’的脑袋，身体则被扔到了乱葬岗，让那豺狼叼食。石当家、刘当家，那条村子的人还跟官府交情颇深，他们完全就是官府的爪牙和走狗呀！”周氏声泪俱下，让人听了无不替吴三感到可怜和愤怒。
　　“威慑我们？！呵，他们算什么！”刘严眉头一压，冷声喝道。
　　石大明却没有刘严这么激动，他面色铁青，一对大拳头狠狠地捶了大腿一下。他想了片刻，又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周氏一怔，道：“他们瞧奴是妇孺，便没有难为奴，将奴放了。可奴担心两位当家会再次中了他们的奸计，故而冒死回来将真相告知。”
　　“你……没想过，吴三死了正合你的意吗？这样你便可脱离苦海了。”石大明的眼睛炯炯有神，带着一丝探究。
　　周氏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她道：“奴曾想过。可‘将军’他占了奴的身子，又让奴当他的夫人，奴想他待奴也不错，就认了他为奴一辈子的夫君了。如今他死了，奴无所依靠，便也只剩死路一条。奴亲眼看着‘将军’和三四十多位弟兄死在奴的面前，又想起石当家对奴的恩惠，所以在奴死之前，一定要将真相告知石当家，然后奴便可放心地追随他们而去了！”
　　石大明沉默了片刻，道：“你幸苦了，我让人将你安置好，你先行歇息一下。”
　　待周氏走后，刘严才道：“你方才质疑她是为何？”
　　“我们不可只听片面之言，谁知她是不是官府派来哄骗我们的！”
　　刘严道：“我见她言辞诚恳，倒不像是说假的。而且跟虎子打听回来的情况基本一样，她没骗我们。”
　　“是一样。”石大明说完又沉默了，刘严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怒道，“那些村夫竟敢如此蔑视我们，还如此羞辱吴三，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当我们拿起刀，将刀口架在百姓的脖子上时，我们早便该料到有朝一日会有那样的下场的不是吗？！”石大明微微叹息。
　　刘严稍微缓了一下脸色，道：“可我们做的那是劫富济贫的好事！”
　　“可百姓中并无感谢我们的。”
　　“石大明，我就说你们这些读过书的，说话做事都是那么固执。我们做好事便是正确的，百姓不感激我们便是他们不对，你何必顾虑那么多？！”
　　“那你叫我如何？带着弟兄们杀过去，将那南岭村的百姓屠杀殆尽？刘严，我们一开始便说好的，劫财也得有道，杀人已非正道，还得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和妇孺，这会遭天谴的。”
　　“我知道你说的有理，可，吴三好歹也是跟我们情同手足的弟兄，他们被杀了，我们的死期还会远吗？况且那些人在杀吴三时，是手无寸铁吗？！”
　　石大明瞥了他一眼：“刘严，你其实只是想借机掠夺南岭村的钱粮而已吧？”
　　刘严一怔，脸上有一丝被石大明戳穿了小心思的尴尬，他用愠怒掩饰了尴尬：“干我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为了钱粮？！”说完，大步走出营帐，往自己的营帐去了。
　　石大明的眼神闪了闪，在道德与生存的面前，他偶尔也会摇摆不定。
　　就在他阖眼沉思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手下急急忙忙来报：“当家，有可疑的人出现在附近。”
　　石大明的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周氏果然将官府带了过来，他连忙道：“什么人，多少人，在哪里？”
　　那手下有一丝尴尬：“一个人，就在一里地的林子里。”
　　石大明提起的心头石微微放下，瞪了他一眼：“一个人，那你慌什么？”
　　“当家的，那人的身手不凡，企图拦下他的弟兄被她几招便打倒了。我想那定不是普通人，故而特意来禀告。”
　　“一个人打不过他，那就几个人一起上！”石大明连忙走出去，在他的前面，刘严已经往骚乱处疾步走去。
　　随着他们越走过去，动静便越大，石大明推开众山匪挤进去的时候，刘严已经跟来者动起了手来。
　　只见来者是一个身形颀长、衣着朴素的年轻人，手上的横刀锋利得能折射着亮光。而与她交手的刘严提着两把刀左右开弓都不能伤着她一分一毫，而且看起来还颇为吃力。
　　刘严身强体壮却身手敏捷，曾经连吴三都打不过他才不反对他成为匪帮的第三个当家。可如今他却处处被压制，而对方的动作很是敏捷，身形一闪，便挪了一寸地，让刘严时常扑了个空。
　　刀锋的碰撞擦出了火花，握着刀柄的手的虎口都被震得发麻，可对方却丝毫不受影响，动作依旧行云流水。从挡下刘严的攻击到顺着刀锋挑刺刘严的手腕以作反击，她不曾有一刻的迟疑和停顿。若非刘严的手松得快，他的右手怕是就这样被切没了。
　　“杀、杀、杀！”周围的山匪纷纷为刘严打气，他们也实在是没见过如此精彩的对决，纷纷喝彩了起来。
　　一个回合结束，刘严退后了两步急喘气，对方却气定神闲地站着，长身玉立，颇有侠者气韵。刘严并不服，稍作歇息又攻了过去，可对方灵活得像一条泥鳅，让刘严半分都碰不到。
　　石大明见状，也抽出自己的佩刀加入了打斗。尽管他们有两个人，但对方却也能游刃有余，轻松地化解了他们的攻击。俩人由于从未一起联手制敌，配合起来颇多漏洞，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
　　石大明只见明晃晃的刀向他的喉咙划来，惊得他连忙往后一倒，以避开致命之击；而刘严则因他的倒下分了心，被对方一脚踢在胸口，整个人飞扑出去好几步远，起来后摸着胸口，嘴角也隐隐有了血丝。
　　对方的刀“嗡”的一声鸣，刀尖直指石大明的喉咙。
　　“你——”石大明急促地呼吸着。
　　对方收了刀，又自报了家门：“鄙人叫邺北，是南岭村的村长。”
　　石大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将吴三及其手下剿灭的南岭村村长，更没想到她竟然有胆量肚子来这里，并且轻松地以一敌二将他和刘严打败。
　　邺沛茗收回了刀，目光在这些围着她的山匪中转了一圈。石大明和刘严也被手下的山匪搀扶着站了起来，刘严被带到一边去疗伤了，而石大明的伤势不及刘严的严重，便挣开山匪的搀扶，盯着邺沛茗：“你就是邺北？！”
　　“正是。”
　　“你竟然有胆量过来？”
　　“石当家有胆量为了钱粮而拦路劫财，我自然有胆量为了村子而单刀赴会。”邺沛茗气定神闲。
　　“好一个单刀赴会！”石大明低声喝道，“你来，是为了什么？”
　　“来谈合作。”邺沛茗说完，对方有一丝迷惑，她又解释道，“便是来和你做买卖的！”
　　石大明琢磨着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买卖可作，但还是想听一听邺沛茗的话：“你说。”
　　“你们就此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你们意图洗劫南岭村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如何？”
　　刘严气得怒骂道：“这哪里是做买卖，这分明是威胁！”
　　石大明也道：“你们杀害了吴三以及令我们折损了六十多弟兄，这笔帐，我们得算一算。”
　　邺沛茗冷笑：“你们打算怎么算？”
　　刘严对上了石大明的目光，只一瞬间便达成了共识：“你给我们粮食一百石、钱一千贯，我们便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并且永不相犯！”
　　众山匪听闻，心里头直呼他们拦劫商队，一个月也未必能劫来粮食十石、钱百贯，这一条村子的村长却拿得出这么多钱粮？！不过只想到若真能得到这么多钱粮，那他们至少大半年的也不愁吃穿的了，当即凶神恶煞地喊：“对！粮食一百石、钱一千贯！”
　　“行，你们要算，我便跟你们算。”邺沛茗的嘴角一勾，“为了应对吴三以及那六十多的山匪，我特意命人花重金购刀。稍次的刀也得五石一把，像我这把上好的则要二十石，这总的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两百石。另外村民多有被击伤着，看大夫、拿药材又得要银子……”
　　“你！”刘严被邺沛茗气得胸口痛得越发厉害。
　　“你这是诚心想与我们做买卖？！”石大明也铁青着脸，一脸不悦。
　　“我所说的买卖只有一样——你们回到原来的地方，我留你们一命。”邺沛茗肃整神情，眼眸徒然一冷。
　　

第27章 交易（下）
　　刘严和石大明的脸色忽变，刘严本就吓人的脸庞横眉怒目， 众山匪也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气氛徒然紧张了起来， 颇有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这时， 邺沛茗眉目一松， 轻松地笑道：“开个玩笑， 别这么紧张。”
　　“你意欲何为？”石大明脑海中紧绷的一根弦被她这话松了松，浑身心都放松了来， 随后又觉得他们这么轻易地便被邺沛茗左右，他又惊又气。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大家不累吗？何不坐下来开诚布公地交谈一番呢！”邺沛茗收起了横刀， 又拿出了一坛子酒， “我这儿呢，有些美酒， 大家不妨一边喝酒一边交谈。”
　　山匪们被她吓了一跳，纷纷绕着她看：“你还是个变戏法的？！”
　　石大明的确想跟邺沛茗好好交谈一番，虽说他们人多势众不必怕她， 可她的身手以及胆量，还有那表现出来的超然的自信还是让他颇为欣赏的。于是也收起了刀， 将众山匪打发了：“请！”
　　邺沛茗跟着石大明往他的营帐走去， 而该留下来巡视警戒的依旧留下来，要去狩猎的继续去狩猎， 只有十余人跟着石大明，谨防邺沛茗又动起手来。
　　到了营帐之中，石大明将邺沛茗的酒拿过来，放在破旧的矮桌上， 又让邺沛茗坐在他对面的座席上。邺沛茗看着只用一块布铺在地上便当座位用的座席，勉强盘腿坐下。
　　石大明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自己反倒是屈膝跪坐，刘严被手下送回去歇息了，这里便只有石大明和他的几个得力手下。
　　“你设计杀了吴三以及一帮弟兄，如今又来威胁我，你认为我真的会畏惧你而离开？”石大明问道。
　　邺沛茗不答反问：“我听闻石当家人称‘石驴子’只因固执地守着匪帮的规矩，坚持只劫富人财，不枉伤人命，更不做奸-淫掳掠妇人此等有违人道的买卖。”
　　“我是有这规矩，这跟我与你说的事有何干系？”
　　“既然石当家承认了，那么自然也得承认吴三杀人越货，洗劫同样生活困顿的村庄，残害手无寸铁的百姓和奸-淫-女子。他以及他那些手下做的事，哪一条不是有违人道、十恶不赦的大罪？我身为南岭村的村长，自当该为村民的安危负责，莫说他已经动手准备屠我南岭村，哪怕他只是意图，还未动手，我都会杀了他。”
　　石大明被她井井有条的话说得毫无反驳之地，倒是他的手下辩驳道：“那官府加收赋税，不管百姓的死活不说还欺压百姓。中原各州府饥荒甚严重，可官府都守着粮仓不肯赈灾，接济饥民，使得百姓流离失所。你帮着官府，便是助纣为虐！”
　　邺沛茗一声冷笑：“你知道吴三的人头被官府带回去的时候，百姓们是怎么样的吗？他们鼓掌欢呼，大呼官府为民除害乃一大善事！”
　　“这不可能！百姓或许会痛恨我们，可也不会因此而为官府拍手称好！”
　　“我且问你，闹饥荒的各州府中，可有岭南道的？有的话又有多少？”
　　那山匪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石大明沉声道：“岭南道因雨水充沛，又无大的水灾，也无叛乱，可谓是偏安一隅。虽说因不少饥民南迁，又沿途毁了不少庄稼，百姓的日子过得艰苦，却还能勉强吃上一口饭。”他们打家劫舍，尤其是吴三一伙人，洗劫村子还滥杀无辜，无疑是将百姓最后一口能活命的饭给夺了，他们恨山匪，自然超过了恨官府。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管是干哪一行的，若令百姓信服和追随则事竟成；若百姓憎恨厌恶，则事必败。石当家是个读书人，想必会明白此理。”
　　石大明道：“你连我是个读书人都知道？”
　　“石当家不管是在做买卖上还是行为举止，都可看得出是个读书人。若非读书人或富贵人家出身的人，是不会这样正坐的。”邺沛茗从他看见自己盘腿而坐时露出的眼神便发现了，更何况贫苦人家没什么讲究，是不会坐座席的，而是会像她一样坐凳子或椅子。
　　“好眼力。”石大明赞赏道，“虽说是个读书人，却也只是当过秀才。”说完便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像对自己的身份的一种极大的嘲讽。
　　他加入吴三的队伍，除了迫于生计，也是为了能改变吴三等人残忍的做法。只可惜他做不到，只能通过守规矩来让自己良心上好过一些，也不至于让自己成了枉读圣贤书的贼子。
　　“我此番前来，便是真心实意地与你交谈的。我想保护我的村民，给他们一片乐土，而我与尔等又无冤无仇，私以为我们还是有共赢的机会的。”
　　“共赢？”石大明隐约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只觉得邺沛茗的言谈举止也颇为有趣，看似没规矩，却懂得许多不读万卷书便不能理解的事物。
　　“你的口气倒是挺大的，如今天下动荡，朝廷腐败不堪，你想保护你的村民？凭你？！”石大明的手下不由得出言讥讽。
　　“而事实证明，我的确保护了我的村民。”邺沛茗也毫不留情地反击。
　　邺沛茗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让石大明无法继续就吴三的事情而勒索她。他发现自己不仅打不过她，还说不过她，可他若就此打道回府，底下的人难免会说他无能，从而失去了他们的信赖。
　　就在他为难之际，邺沛茗打开了酒坛子的封口，一股芬香从中四溢而出。石大明的瞟了酒一眼，又看着邺沛茗，后者道：“我说的是不是理，石当家不妨慢慢考虑。这是见面的薄礼，请石当家和你手下的众多弟兄的。”
　　石大明命人取来几个碗，倒了两碗，一碗给邺沛茗一碗则放在自己的面前。酒水清澈香醇，石大明几乎怀疑是掺了酒香的泉水。邺沛茗毫不迟疑地喝了一口，他才相信这其中并没有下过药，道：“好，爽利！”也放心地喝了一口。
　　酒还在口腔中，酒气便从鼻子间涌进了脑子，让他的脑袋一阵激灵。酒入喉咙，其带来的感觉当真是妙不可言！
　　石大明一高兴，便将酒分给了底下的山匪一同品尝。回过头，又高看了邺沛茗一些：“其实你今日敢一个人过来，这胆量和勇气我是十分钦佩的。就冲着你这胆量，我本就不打算与你为难。而今日听君一席话，我却无法从万卷书中找出反驳你的话来，我今日，算是彻底地败了！”
　　邺沛茗只笑了笑，又敬了他一次酒。
　　“不过你是如何得知我们在此处的？”
　　“自然是跟着你们的人过来的。”
　　石大明忽然清醒了几分，他想到了周氏，便道：“是那女子将你带过来的？”
　　“准确来说，是你的人带她过来的，也就是说其实是你的人带我过来的。”
　　“她当真是从你们那儿逃走的？”
　　“石当家怀疑她？”
　　石大明摆了摆手：“谈不上怀疑，只是她跟我形容的你，跟你本人可有泥之别。”他出去命人将周氏带来欲对质，那手下却回禀：“那个女人她不见了！”
　　“不见了？何时不见的，你们怎么没看住她？！”
　　那手下颇为委屈：“可当家您当时也没说要派人看着她呀，当时大伙们都离开了这里。我想着这里荒山野岭的，她一个弱女子想必不会乱跑，便也没想到她会离开！”
　　周氏一跑便显得她做贼心虚，石大明道：“派人去寻她回来！”
　　“我劝石当家还是算了吧，我估摸着她应该是在发现我来这儿之后便逃了。此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也无人知道她是往哪个方向逃的，在这深山老林中如同大海捞针。”
　　石大明一听，觉得也是这个道理，道：“她想必是恨极了我们才会这么做的。本就是吴三失道在先，我也不会怪她，她逃进这满是豺狼野兽的山岭中，生死便由天吧！”
　　夜幕降临得很快，而在山岭中，夕阳被遮挡得尤其早。众山匪架起了篝火，又将打回来的猎物洗干净放在锅中煮或放在火上烤。
　　石大明一不小心喝多了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发现营帐内已无邺沛茗的身影，便紧张地出去打算命人搜。他们之间虽不至于会动辄便打斗或害对方，可在他还没有法子解决这件事之前，他不能轻易地让邺沛茗离开。
　　只是他走出外头，才发现邺沛茗在给他的手下讲故事。一群习惯了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亡命之徒，此时正像个寻常的百姓，在寒风中全神贯注地听着邺沛茗将故事。
　　要说那是故事其实也不然，邺沛茗所说的是她如何带着马锋等人从一无所有慢慢地打拼出南岭村这一小片天地的，其中不乏为了戏剧效果而夸大的部分，也有邺沛茗为了隐瞒她身负系统外挂的事情而编造的经历。
　　一则则故事下来，山匪们对那样的生活也有一丝憧憬，更加佩服邺沛茗的智慧和谋略，更佩服她的胆量，直道：若他们跟着邺沛茗，早该成为南岭村的一员才是。
　　邺沛茗说完，抬眸便看见石大明脸色隐晦不明地站在不远处。他的手下见到他醒了，而又想起他们方才说过的话，无异于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石大明初听见这样的话，心里头的确不好受，追随他这么久的弟兄，转过头便巴不得追随别人去了。可转念一向，也说明是他这个当家做得不够好，若他做得够好，也不会让弟兄们对他失去信心。邺沛茗说得对，身为他们的当家，自当负起守护他们的责任，而他却使得他们只能过躲避官府追兵、四处逃窜，有时候还会有被商队的镖师所杀的危险……
　　“石当家，有酒有故事，要一起吗？”邺沛茗笑了笑。
　　石大明表情一松，也笑着过去，在他们中坐下。接过邺沛茗递来的酒和肉，他吃得满足喝得痛快。众人见他并没有生气，也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和他一起喝酒吃肉。
　　酒过三巡，众山匪几乎都醉倒了，石大明因试过这酒的酒劲，没敢多喝，此时正坐在石头上阖眼歇息。他听见脚步声，掀开了眼缝，见是自己的手下，便问：“阎王怎么样了？”
　　“邺村长说他下手并不重，再歇一日便能痊愈了。”那手下道。
　　“那邺北呢？”
　　“他说今晚在树上安歇。”
　　石大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下拧眉道：“当家，我们是否真的要空手而回？”
　　石大明的脑袋一疼，身心俱疲：“我明知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可我被他说服了。”
　　他的手下沉默了，石大明又将许多的心里话与他说了，说完以后，他才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没有那么重了。
　　忽然，他的头顶上传来邺沛茗的声音，只听见她语气轻缓，却无比郑重地道：“那就跟我回去吧！”
　　

第28章 回村
　　石大明跟他的手下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她。俩人都不知道她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更别提她还爬上了树而一点动静也没有。
　　“你……”石大明一个激灵， 脑子被吓得彻底清醒了。
　　邺沛茗的身子一歪， 便直直地从树上倒下来， 正当别人以为她要摔着之际她却一个翻身利索稳当地落在了地上。她俯身看着石大明：“你方才说， 你被我说服了。”
　　石大明只觉得她这话好气又好笑，他几番张嘴反驳邺沛茗， 都没能说出什么来。良久，才道：“枉费我还说你是正人君子， 没想到还当梁上君子。”
　　“我正到处寻地方歇息， 正好觉得这处不错，恰巧听见了， 这可不能说我是有意偷听你们谈话的。”邺沛茗一本正经地说。
　　石大明摆了摆手，不跟她辩驳，反正他说不过她。忽然， 他神情肃穆地问：“我们若跟你走，你能保证善待我的这些弟兄们吗？”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来做买卖的吗？”邺沛茗道， “实不相瞒， 我知你是个讲理之人所以才会来这儿跟你讲理。我需要人手帮我干活，相对的， 自然会有酬劳交付。而这桩虽然可以说是买卖，但我也有条件，一旦我们的买卖成了，那一切都得听我的。”
　　“你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修河坝、建码头。”
　　上次聂秀清向她提出的关于河务的相关见解和建议， 她并没有忽视。据她观察系统的地形图所知，浈水从浈昌县至韶州一带那是九曲十八弯，且河水并不湍急，如遇河水汛期，而又遇到多日的大雨或山洪暴发造成支流的河水因地形地势原因而汇聚流入浈水，那浈水的水位便及其容易上涨。
　　虽然这些年来浈水发生水灾的次数不多也并不严重，也与这些地方的人本就不多，才没引起多大的注意有关。但若是恰巧便遇上了先前说的条件，那对周围的县城乃至州府的百姓而言，都是一次惨重的灾害。
　　所以邺沛茗需要修河坝，不为别的，只为自己许下的一个诺言。
　　而建码头是因为，浈水虽由江南西道经大庾县流经浈昌县至此，再与经过乐昌县的武溪水、仁化县的锦江并流入韶州的溱水。由于四周是山岭丘陵，江南西道的浈水并没有直接与浈昌县的浈水相通，故而从未有北边的船只会出现在此。
　　除却浈昌县人口多，有船只到韶州以外，余下的地方便少有人和船只的。至于始兴县便更少有船只会停下渡人，邺沛茗修码头便是为了便于造船南渡。
　　“这些是官府要做的事，你为何要替他们操心？”石大明问。
　　“这你就别管了，这买卖是否做得？”
　　石大明斟酌了许久，道：“做得。”
　　翌日，石大明待山匪们都醒了，便宣布道：“我有一话要跟弟兄们说。”
　　众山匪齐齐看着他，刘严也从营帐内走出，他今日虽然觉得胸口仍然隐隐作痛，却不至于像昨日那般气血不顺了。
　　“昨夜我与邺北——南岭村的村长促膝长谈了一番，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我不再带弟兄们做这拦路抢劫的买卖，而是跟着邺村长，替她做事。”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石大明继续道：“我不能轻易地替弟兄们做主，所以今日特来告知你们。不过你们若是不愿意，我也是不会勉强你们，只要你们一句不愿意，我立马带着你们重新拿起刀，拦劫那些富商、商队去！”
　　山匪中有的人出言反对，有的人则窃窃私语，还有的人陷入了沉思。个别山匪感觉被石大明背叛了，愤怒地喊道：“石当家，我们一直将你当成我们的头领，是你带着我们脱离吴三，令我们的双手不再沾上无辜百姓的血。你的做法我们一直都很赞同，可是今日你的做法，我不敢苟同！你背着我们，向他屈服，你没有一点身为山匪首领该有的杀伐果决，你太无能了！”
　　众山匪被他的话一怂恿，便也跟着附和起来。石大明知道他们其实是怕了，他们怕一旦放下手中的刀，便再也找不到自己还能做的事，他们怕失去了别人的关注，也怕失去了那份被人畏惧所带来的快感。
　　“石大明，你这是在做什么？”刘严也持反对的态度问道。
　　石大明瞥了他一眼，神情肃穆地对众山匪道：“好，弟兄们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说过，若是弟兄们反对，我自然不会勉强你们。我们这就回到我们的营寨去，整齐兵器，我们再杀到那要道去！哪个不给过路费，我们杀了他们，不管是男人还是妇孺！”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让众山匪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十天半个月没有人经过怎么办？我们杀到山下的村子里去，抢夺他们的粮食、布帛和钱财再逃回营寨里，然后纵酒狂欢，为此而沾沾自喜！然后终于天怒人怨，官兵围剿营寨，我带着弟兄们被围困一个月，然后饥寒交迫之下带着弟兄们杀出去。再在官兵的乱刀砍伐之下被砍得面目全非。许是几日又许是很久后，路过一个好人，他决定为我们收殓，却发现拼不齐我们的身躯，他想，或许我们有些人的残躯已经被豺狼叼走了，又或许如我们的脑袋已经被官府带走了。然后高挂于城门之上，路过的百姓或许有我们认识的人，他们道，哦，我认识这个人，他曾经是我们村的谁……”
　　众山匪彻底沉默了下来，有的人本来就不怎么坚定，被石大明这么一说，便彻底地改变了想法。而有的人则清醒地知道，石大明所做的决定也不失为一条聪明的出路。只有少数人仍然顽固地认为：“可这些我们不是一早便料到的了吗？”
　　“以前料到是因为我们没有别的法子，我们没有别的出路。如今邺村长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选择，我们无需动刀动枪的，只需办点事，便能温饱，也不会有性命之虞。”石大明又叹气道，“我将你们视为兄弟，每一次出去拦路抢劫，我都怕大家回不来了。我也希望你们好、吃好穿好住好……也活得好好的。”
　　语毕，石大明的得力手下首先支持道：“我听当家的！”
　　有了带头的人，余下更多的人纷纷高喊支持石大明，愿意听他的安排。只有刘严和部分的山匪依旧表示反对，石大明又劝了刘严许久，可刘严却表现的很坚决，指着邺沛茗：“竖子伤我，我与你势不两立！”
　　“我与你交手，总有一伤，不是你就是我。恰巧我的武功胜你一筹，所以你败了而已，何来我伤了你一说？”邺沛茗道。
　　正是因为刘严并非她打伤了他所以才记恨邺沛茗，只是因为他不能接受在众多山匪面前败给她这种丢脸的事！
　　刘严见石大明铁了心要跟邺沛茗离去，他对众山匪道：“我刘严在此立誓，我决不会违背当初与众弟兄们立下的誓言，我会回到营寨去，还愿意跟着我的弟兄到我这边来！”
　　一直反对石大明的决定的那些山匪都站到了刘严的那边去，而剩余的则留在原地，有的摇摆不定后还是选择站到了石大明这边。这些人中有的本是刘严的手下，有的本是石大明的手下，如今重新分出了两拨人。刘严那边有五十余人，石大明这边有七十余人。
　　石大明知道他是劝不回刘严的，便由着他们去了，等他们将所有的东西都收走后，石大明才看着邺沛茗：“如今这部分是愿意追随你的，我希望你能将他们当成你的村民一样善待他们。”
　　邺沛茗点点头，又看着这些注视着她的山匪，道：“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我，那我只有一言——从此刻起，你们不再是山匪，你们是堂堂正正的人。若有朝一日你们还会拿起刀来，那我希望你们的刀是向着敌人而非百姓。”
　　众山匪面面相觑，旋即陆陆续续地发出了洪亮的回答：“是！”
　　陈沅岚自邺沛茗离开后便每日都到村口走一遭，看看她是否回来了，或是否有人捎信回来。而她今日被马锋的妻子陈氏拉着闲聊便没能到村口去，只是她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沛茗此去已有五日，照说也该回来了，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邺沛茗极少有离开这么多日的时候，不到这时候她都没发现，原来没有邺沛茗在身边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以前她嫁给宋将军的那会儿，宋将军出征，她都没有这样的心情，若非她不能对外人说邺沛茗的身份，她定要问一问，她对一个女子的心思是否正常。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马锋的幼弟兴奋地跑进来呼道：“村长回来了，她还带了好多人回来！”
　　陈沅岚一听，也顾不得陈氏跟她说了什么，便站起身来往村口疾步赶去了。
　　比陈沅岚早一步收到消息的马锋等人已经赶到了村口，他们看着邺沛茗后头浩浩荡荡的一直队伍，心情难以言喻：“公子怎么出去一回，又带回了这么多人？”他们公子似乎天生便带头领气质，身边总会在无形中汇聚了更多的人。
　　“公子，这些人是……”
　　“这是石大明。”邺沛茗为马锋介绍道。
　　马锋闻言，瞪大了眼睛：“石——他不是、不是……”
　　“从今日开始，大家好好相处吧！才哥，你带人去我那儿支取一些布帛，用以给他们制营帐。马锋，你先安置一下他们，大家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是有些饥渴。”
　　马锋将所有的话吞回了肚子里，虽然他对石大明有些防备，但是邺沛茗吩咐了他便会去完成。邺沛茗扭头对石大明道：“先歇一歇，晚点我再与你们详谈。”
　　石大明等点了点头，跟着马锋走了。等他们走了，陈沅岚才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来，邺沛茗在方才便看见了她，不过是在处理要事便没能及时地理会她。
　　“说好的五日，我回来了。”邺沛茗嘴角一勾，陈沅岚向她疾步走去，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欣慰，整个人扑进了她的怀中。
　　邺沛茗没想到陈沅岚会有如此热情主动的一面，怔了片刻，笑着搂了她一下，道：“我好些日子没沐浴了，身上脏，你莫要被我熏晕了。”
　　陈沅岚自然知道邺沛茗爱干净，别人几日才沐浴一次，她一日便要沐浴一次。如今她离去五日，五日里没处沐浴，可真是难为她了。
　　陈沅岚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她觉得自己这样光天化日之下与邺沛茗搂搂抱抱实在是不成体统，便羞涩地退开了去，道：“回来了便好！”
　　从邺沛茗带回这些人她便知道邺沛茗定是说服了这些山匪，劝他们放下屠刀了。而在此之前，邺沛茗定然是孤身闯入匪窝中的，稍有不慎便会出事，她当真是替邺沛茗感到担心和紧张！如今邺沛茗安然无恙，她自然是高兴的。
　　“走，回去烧水做饭！”邺沛茗拉起陈沅岚的手，而这回，陈沅岚没有主动挣脱开来。
　　

第29章 守候
　　邺沛茗洗完澡，在外头玩完归来的宋瑶便道：“沛茗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虽然阿娘说你进城去了， 可她日日都到村口打听你是否回来了。既然你是进城去， 阿娘为何还那么担忧你？”
　　听见宋瑶毫不掩饰的言辞， 邺沛茗挑了挑眉， 笑道：“我进城有些事要做， 不过我在那边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说着便将系统包裹里还未吃完的冰糖葫芦和泥人拿出来给她。
　　宋瑶信以为真，吃着冰糖葫芦拿着泥人便到一边玩去了。邺沛茗走到正在准备饭菜的陈沅岚身边， 她近来的厨艺倒是越发地好了，许多活也都上手了。
　　“听说你日日到村口等我？”
　　陈沅岚被忽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 而听见她的话后， 脸蛋一抹红霞飘过，她辩解道：“不过是有事经过村口， 便顺道问一问罢了，你莫要多想！”
　　“不多想，只不过我还以为我终于也有人关心了， 唉，结果还是……”邺沛茗垂头丧气， 颇为惋惜道。
　　陈沅岚于心不忍， 便道：“我也不是真的是顺道的，我的确想知道你何时回来， 想知道你是否有危险，是否挨饿受冻，是否——”她的话因邺沛茗满是笑容的脸容和轻松的眼神，而戛然而止。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陈沅岚又羞又恼地瞪着邺沛茗：“这些都是我哄你之言， 你、你若是不帮忙烧饭便别呆在这儿打搅我了！”
　　“我帮你烧菜，你看着柴火便可以了。”邺沛茗说着接过勺子，亲自炒菜。
　　陈沅岚则蹲下来看着火，看着火慢了下来便加了柴进去。
　　期间有人来寻邺沛茗，看见她们相处如此缠绵，倒不好过去打搅了她们。
　　“你打算如何安置他们？”陈沅岚问道，她也没想过邺沛茗这么有凝聚力，竟使得这么多人追随她。
　　“如何安置？让他们搭营帐先住着吧，如今不能像当初那样给他们安置房屋在此落地扎根了。”邺沛茗道，这些人和村民、饥民不同，她当初说的是雇佣他们帮忙修河坝、建码头，他们也是为了这个而来的。事成之后，他们是否还会留下来谁也不清楚。
　　陈沅岚却有些担忧：“沛茗，我知你有本事、腰缠万贯，可你已经付出了太多，加上他们这六七十人，你是否……”
　　邺沛茗知道陈沅岚担心什么，在外人的眼中她的确腰缠万贯，似乎从不担忧粮食和钱财的问题。而她当初获得的额外奖励，所有包裹的物资都是以十倍的数量增加的，这些东西哪怕让她养一万人一两年也是够的。但是她也清楚这样下去迟早会坐吃山空，所以早在她当初送陈沅岚母女到恩州去的时候便四处收购了不少粮草。
　　恩州偏安一隅，无战乱，更无流民，且这边并非中原储备的粮仓要区，从那儿到战备区运粮草又太远，故而一般都不会从那儿收粮。那儿的粮食是相对充足的，她在那买了不少粮，又以别的物资换了不少于她有用的东西。
　　“我相信今日的付出，日后的回报必定是成倍的。”邺沛茗宽慰道，如同她让村民们种土豆，因为土豆的产量高。她今日收留了这么多人，明日他们便能种出更多地稻和土豆，她便能囤积更多的粮食。
　　哪怕她做这些不是为了更大的野心，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她清楚地知道，没有什么比拥有粮食更能在这个世道活下去的。不知何时，或许有义军会打过来，两军交战，粮草是必需的。届时粮食全部被上缴以充军粮，百姓们才真的是连吃的都没了。
　　陈沅岚看着邺沛茗发呆，邺沛茗歪了一下脑袋：“我说的不对？”
　　陈沅岚摇了摇头，眉眼弯弯的：“我只是觉得，沛茗变了许多。”
　　“比如？”邺沛茗问。
　　“胸襟变得更加宽广，眼睛所看之处更广更远，心也更大了，能装的下越来越多的人。”
　　“如此，不好吗？”
　　“并非觉得不好，而只是我认为，你这样的女子好像有些令人着迷。”
　　邺沛茗的心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她的眼骨碌碌地转了一下，靠近陈沅岚，在她的耳边轻声问：“是我这样的女子，还是只是我？”
　　陈沅岚的呼吸一顿，邺沛茗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是一种从心里发出来的痒，让她无从下手挠痒。
　　她的脸更红了。
　　“菜要焦了！”陈沅岚盯着锅里的菜，提醒道。邺沛茗转过身去将已经炒熟的菜装盘，陈沅岚则端着菜先回屋里了。
　　晚上用完了晚膳，邺沛茗又找马锋和石大明等人开了一次会。为避免马锋对石大明等人继续存有芥蒂和敌意，她向马锋说明了情况，马锋虽不能完全放下戒心，可也不会表现出来。
　　紧接着邺沛茗把懂河务的聂秀清寻来，又拿出这方圆十里的地图。虽说是方圆十里，可按现代的比例来算，十里也不过六七公里地。这六七公里地本就有大片的荒地，如今都纳入了邺沛茗的名下，除了在近浈水的地方修河坝以外，还得在村子附近挖排水沟。
　　邺沛茗虽然想仿造现代的水库，建造水坝蓄水，但是考虑现在的物资力量，以及他们中并没有专业的人员，便只能在山谷的河流处挖一条深深的沟，希望届时山洪暴发能将那些水排入浈水中，减少水淹农田和村庄的危害。
　　集思广益后，便将建修河坝的事情定了下来，至于码头则与修河坝同时进行。石大明带来的人有七十多，除了后勤备用八人，余下三分之二的人去修河坝，三分之一的人去修码头。
　　在浈水与阶水的汇合处是一块河道口相对宽很多的地方，且河水比上游段湍急一些，河沙不宜淤积，更便于船只停靠。二来该处地阔，且为港湾式河口，是个很好的建码头的地方。
　　聂秀清没想到邺沛茗懂得的并不比她所知的要少，邺沛茗在马锋等人的眼中简直可以神化了：“公子，你怎么什么都懂？”
　　“我才疏学浅，只是略懂一二。虽然我六年的地理不是白学的，但没碰它好多年了，许多事情都忘了。”邺沛茗道。
　　“公子果然是神人，说的话我都听不懂！”马锋叹道。
　　大致定下这些任务后，马锋又问如何安置石大明他们。石大明道：“这个你们且放宽心，论安营扎寨，我们是这些人中的翘楚。”他们常年外出劫掠，早已养成了习惯，邺沛茗只需供他们一些布帛，他们便能建起营帐来将就一下。若他们要建营寨，那自然也不是难事。
　　果不其然，他们仅仅是用布幔便扎起了一个个小山包，又去采了一些油脂回来涂抹在上面以防雨。他们五个人一座营帐，前后共扎了十几个，剩下的用作茅厕以及厨灶处。
　　这些都确定后，石大明却有些顾虑：“修河坝是大工程，恐用料不足。”
　　邺沛茗让他不必愁。玩游戏的初始，必有的五种材料除了钱、粮草、铁矿和木材以外，还有便是石块。游戏中初始的建造民居的任务用的除了钱外便只有木材，而石块的用途是在修筑城墙上会和木材一起用，所以像邺沛茗这样的有囤积物资习惯的玩家会囤许多的材料。
　　而浈水河段虽偶有大水的危害，却不如黄河一带以及长江一带的江南西道严重，故而也不必修建太高的河坝，除了用石块外还能用沙包充之。
　　严寒的冬天里，徐州刺史闻王矩起义军挥军而来，惊慌失措，忙打开城门迎接义军进入。义军为囤粮过冬，将徐州的粮仓搬空，又烧杀抢掠徐州城内的商人、乡绅。
　　而戍守在灵川一带的戍兵因不满军中将领克扣粮饷，又因寒冬严寒，一千戍兵跟着一个叫庞起的判官揭竿而起，以响应王矩为名，诛杀了都押牙、教练使等将领，趁桂州城内防守力量薄弱而攻入城中。
　　桂州刺史仓皇出逃，并向掌管桂州、柳州、蒙州等八座州府的大都督求救。奈何庞起起义军情绪正高涨，所攻之处势如破竹，桂管大都督的帐下兵卒多有畏惧者，不敢抵抗义军。
　　相较于各地的混乱，南岭这边还算是平静。
　　由于是严冬，众人干活并不算快。好在南岭村的村民并不知他们的身份，善意地接纳了他们，并时常给他们送些吃的，他们便渐渐地融入到了这里。
　　而邺沛茗也没有因为严冬不适宜种粮食便改种别的，让村民在空闲的地种起了萝卜。萝卜在此被称为“莱菔”，北边种植较多。但是邺沛茗清楚萝卜的好处，便让村民也种了起来。
　　到了腊月，河坝已经基本修建完成，码头也早已完成。这时的中原，朝廷终于意识到王矩那支起义军并非是一般的流寇，而真的能撼动国之根本，登时便慌了。
　　孚帝下旨命河阳大都督李裕率领三千禁军、甲骑三百前往诏讨逆贼，河北道各都督调遣各军均由李裕指挥。在朝廷的重视以及李裕的指挥之下，沂州、宋州、郓州先后被朝廷收回，而王矩义军进攻之路受阻，只能退守徐州。
　　然而朝廷粮草充裕，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运送过来，在徐州攻守战中，义军败退。当初的七万义军在此战中被歼灭大半，只剩三万多人退攻宋州。
　　而在岭南道这边的庞起起义军攻下桂州后收兵民五千，队伍迅速壮大，而他们也一鼓作气，进攻柳州。只因正值严寒，粮草不足，在柳州刺史下令紧闭城门坚守了月余后，庞起起义军只能放弃柳州而北上，打算与王矩起义军汇合。
　　战事虽紧，但于南岭村的村民而言，难得的安稳日子该好好过还是得好好过的。临近年关，他们也置办了不少年货，准备修葺一下房屋，过一个好年。
　　

第30章 入春
　　南岭村离始兴县城的市集仍旧是有些远的，先前从村子拉着牛车出发也得半天才到渡口。那渡口只有小船并且只有三四艘， 每回遇上赶集总得先把一个人一头牛运过去， 再回过头运货。如此一来别人便要排许久的队， 多有不便。
　　可自从邺沛茗建了码头， 又让人造了可承重两百多石粮食、十余人的船横渡浈水。村民将家中多余的土豆、莱菔拉去卖或以物易物便轻松多了。
　　附近村子的村民见状， 便也想占点便宜。可那码头邺沛茗早已交给石大明打理，南岭村的村民横渡无需缴纳费用， 可别人便得按人以及货物量来缴纳费用。不过邺沛茗见都是普通的百姓，便让石大明等只收几钱也就罢了。
　　每到年关的这时候， 家里就算再揭不开锅都会让家中看起来喜庆一些， 为此几乎每一家的人都要去赶集，去不了得也会托邻里带些东西回来。为此隔壁村子的人便会过来求南岭村的村民帮忙。
　　石大明便道：“公子， 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吃西北风了。”
　　当初他们的工期结束后，邺沛茗给了他们自由， 要走要留全凭他们自己的意愿。有的人忧心他们并不是南岭村的村民，没有地， 也没有活干会饿死。邺沛茗道：“这好办。”于是将码头交给石大明打理。
　　邺沛茗规定码头的生意不好的时候， 无需石大明缴纳费用，只在码头生意好， 并且有盈余时缴纳她一部分费用便行了。如果往来码头的都只有南岭村的村民，那石大明他们的生意自然不会好。
　　邺沛茗道：“这也好办，限定每人可免费承运的物资重量，超出部分便照旧收费。”
　　这规矩下来一开始南岭村的村民也有些怨言， 不过是邺沛茗亲自下的命令，他们便都收起了当好人帮别人带东西的心。
　　而自从建了码头，那从浈昌县经过的船便也在此停靠了一下，整备补充物资，紧接着才会继续顺着河流而下，到韶州去。石大明见状，觉得这也不失为一条财路，便也带人建造了大船，也开了一条到韶州甚至是更南边的浈阳等地。
　　时值私盐贩子黄化及率众响应王矩造成孚朝廷的震荡，而官府便加大了打击私盐贩子的力度。又值动荡时期，在外行商十有九难便都缩减了行商的范围，像始兴县、仁化县这等人少又不富庶的村子，便没有多少盐商愿意到这些地方贩盐。
　　邺沛茗虽然自己有不少盐，但也不足以长期供应给这么多人。更何况盐铁自古以来便是最重要的两项税收来源，占了国库一年收入的一半。在行军打仗时，给兵士的军饷多数非钱，只因钱携带不便，故而多以绢、布、米、粟、衣服与盐为主。
　　所以盐这种必需品，自然是越多越好。而后石大明通过邺沛茗的授意与盐官打好交道，并以盐商的身份买了不少官盐，在浈水一代的县、村售卖，渐渐地便打出了名堂来。
　　眼见花草树木的嫩芽都钻了出来，整个岭南道便也入了春。
　　岭南道素有“瘴疠之乡”的恶名，其二十余郡因地势低湿、暑热、山川之间而多瘴疠。不过因为岭南的百姓已经习惯了这儿的环境，也会适当地做些防护措施，故而会因此而得瘟疫者甚少。
　　邺沛茗查过相关的医书，以往记载的瘟疫爆发必定有一些特定的条件。或是在大水、干旱、饥荒以至于人食人等恶劣的环境；又或是因战乱带来大量的人口，本来的生态平衡也遭到毁灭，从而导致瘟疫的发生并大面积传染；还有类似于现代的“非典”特征的瘟疫。
　　而游戏的背景虽提及会有瘟疫流行，却没提及时间与瘟疫产生的情况，这让邺沛茗为此而烦恼了许久。陈沅岚在许久以前便发现邺沛茗进城时带回来的医书，又得知她在查关于瘟疫的事，便奇道：“沛茗你为何忽然便关心起瘟疫之事了？”
　　实际上邺沛茗很早便开始注意这事了。在防止发生洪涝灾害的事情上她已经做了许多布防，而这边也不必担心会大旱。“瘴疠”于不适应这儿的气候条件的人而言的确有感染“疠疾”的风险，但也不会太过严重。
　　如此一来，也只有战乱才会为岭南带来瘟疫了！邺沛茗忽然便想明白了这点。不过，也不排除是其他地方发生的瘟疫……
　　“防患于未然罢了。”邺沛茗道。
　　“沛茗还懂医？”
　　邺沛茗摇了摇头，她不过是准备看看哪些草药会有用，就多备着些罢了。
　　陈沅岚闻言便俯身指着医书上的草药名道：“这是柴胡可止疟疾，用柴胡、黄芩、人参、半夏以及甘草加生姜、大枣煎成小柴胡汤，对治瘟疫有功效。”
　　邺沛茗扭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直把她瞧得脸都红了，她才娇嗔道：“你、你为何这般瞧着我？”
　　“我见这纸上并无写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你带回来的这么多医书就放在书架子上，瑶儿拿书来念之际，我瞧见了便拿了本来看看。”陈沅岚话一顿，“还望沛茗莫要怪我擅自动了你的书。”
　　“怎会呢，莫说我是放在书架子你随意看，哪怕放在我的心里，你也可随意拿。”邺沛茗眉头一扬，坦荡道。
　　陈沅岚瞪着她：“沛茗你、下流胚子！”说完便要出去。
　　邺沛茗的身体轻松地站起来拦在她的面前，笑道：“我这是肺腑之言，为何说我是下流胚子？”
　　“你、这……”陈沅岚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她实在是不知如何辩解。明明是邺沛茗言语调戏她，她怎么就不许说邺沛茗是下流胚子了？
　　“好了，莫恼了。”邺沛茗拉着她的手，又让她在长板凳上坐下，自己再坐到她的身边去，将医书放到她的面前问，“沅岚可都看过那些医书了？”
　　“我只翻阅了一本《诸方》。”
　　“如何？”
　　“里面记了许多病症的药方，只是有些记得不详，并无说明该草药应配制多少量。除此以外，其中也不乏治好了许多病的有效的药方……”陈沅岚回忆起书中所看的内容，说起话来也毫不含糊而且颇有见地。等她说完回过神来，发现邺沛茗又盯着她瞧，她也不脸红了，而是回视邺沛茗。
　　“你少干些粗重的活，若得了空便拿书架子的书来看。我知你一直以来，认为我好心救了你与瑶儿并收留了你们，你无以为报，唯有多帮我干活以抵偿这份恩情。以前我并不想强迫你改变这一观念，只是我不会因为救了你们便时刻将你们摆在被救的位置上。如今我发现你有别的事情可做，就不要将身心都放在这些粗活上了。”
　　陈沅岚的小嘴微张，心中百味杂陈，她既诧异于邺沛茗与她说的这番话，又感动于邺沛茗对她的关怀与考虑。嘴唇嚅动：“可做别的事情？”
　　邺沛茗敲了敲四方桌上的医书，点了点头：“看书。”
　　“可我——”陈沅岚正要告诉邺沛茗，这世上是没有女子会学医的，话到了嘴边她便咽了下去。于邺沛茗而言，没有什么是女子不能做的。
　　“医术或许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但是你懂得一些寻常、不难诊断的病的药方，日后生些小病，自己去抓药倒也方便了。再者，村子里没有大夫，若生个病也得跑大老远地去别的村子请，多麻烦。”
　　“那沛茗不怕我学得不精，抓错了药？”
　　“我又不需要你当医女。”
　　陈沅岚想了想，她诸多推搪的话倒显得是邺沛茗求她学似的。邺沛茗让她做许多以前都不可能做的事情，她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这岂能辜负了邺沛茗一番好意呢？于是应下。
　　俩人正要就药方之事继续讨论之时，宋瑶闷闷不乐地回来了。陈沅岚道：“不是说要和小丫她们去玩吗？怎的就回来了？”
　　“不去了，我回来读书。”宋瑶乖巧地翻出邺沛茗让她读的《诗经》。
　　陈沅岚和邺沛茗都从她的表情看出了她的心情，而自从在这里安定下来后，宋瑶的性子好不容易从让陈沅岚感到心疼和心惊的成熟、深沉，慢慢地又活泼和天真了起来。
　　除了读书和偶尔帮忙喂养家禽外，她便常跟村里的其他孩童一起去村子附近玩。邺沛茗许她每日玩一个时辰便得回来，今日她出去不过一刻钟便回来了，实在是有些反常。
　　“怎么了？”邺沛茗问道。
　　宋瑶盯着邺沛茗，小小的眼睛里，却有了复杂的情绪在。她低下头似是在思考，稍顷又抬头道：“沛茗你若是男的便好了。”随后小声嘀咕，“这样就能当我的阿耶了。”
　　陈沅岚蹙眉：“瑶儿，你在说什么？”
　　邺沛茗将她的嘀咕之言听得清楚，她哑然失笑。
　　宋瑶的小脸显得很别扭。如今的她已有七岁，可若按周岁来算也不过是六岁。她与去年的时候相比还是长开了一些，眼睛没有先前那般圆了，下巴也显现出来了。
　　“瑶儿，跟娘说，到底发生了何事？”陈沅岚问道。
　　小脸一皱，宋瑶便哭了出来：“阿娘，我想要阿耶……”
　　陈沅岚的脸色一变，有些发白。宋瑶已经很久没提及宋将军了，而她也很久没有记起他来，甚至渐渐地淡忘了往昔在将军府的一切。可忽然之间，宋瑶哭着说，她想宋将军了……
　　她猛地扭头看着邺沛茗，她甚至有些恍惚，她与邺沛茗之间到底算什么？
　　邺沛茗并没有任何的情绪，她拍了拍陈沅岚的手，让其稍安勿躁。而起身过去，拉着宋瑶的手：“瑶儿先别哭，我们出去走一走。”
　　宋瑶抹着眼泪，跟着邺沛茗走出了院落，避开了村子而走在田边的小路上。宋瑶虽然听邺沛茗的话不哭了，却依旧一直掉眼泪。邺沛茗问道：“可是有人说瑶儿了？”
　　宋瑶委屈地点点头：“他们都说沛茗姓邺，而我姓宋，沛茗不是我的阿耶，我也没有阿耶……”
　　

第31章 征兵
　　自从村子的人口多了起来，关于宋瑶没有跟邺沛茗姓的诸多猜测便出来了。有的说宋瑶是邺沛茗和陈沅岚捡回来的， 有的说邺沛茗是捡破鞋了， 还有的说这是因为邺沛茗要避讳， 不能让女儿随她姓……
　　这些话自然传入了陈沅岚的耳中， 她的心情很复杂， 可她却不会为此多解释一句。邺沛茗虽然听力不错，可村里的人大老远的见到她都会自动自觉地闭嘴， 故而她听到的倒是少许多。可大人之间的八卦，孩子也会多多少少听了去， 便有了今日这一遭了。
　　以前邺沛茗活的洒脱自在， 从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故而她与陈沅岚、宋瑶的关系的传闻， 也从不辟谣或说破而是随他们去了。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她的这种随性洒脱与寡淡，能将这样的事情不摆在心里，更何况以邺沛茗的条件， 欲与她结亲的人也多了起来，是非便也多了。
　　而邺沛茗哪怕心里喜欢上了陈沅岚， 想和她们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任别人说去她也不在乎。可她从未想过让宋瑶跟她姓。
　　在这个时代，姓氏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家族、血脉的延续， 对士族和名门望族而言姓名是爹娘给的，不可随意更改。她知宋瑶心中一直都有宋家，也心心念念地要为宋将军复仇，所以她更不会去让宋瑶改姓。
　　可此刻……
　　“瑶儿希望这样的日子一直都这么过下去吗？”邺沛茗问。
　　宋瑶隐约明白邺沛茗的话中意思， 她还想着为她的阿耶报仇，自然不甘于这样平静的日子。可是她也明白，她的阿娘和她都吃了不少苦，逃亡的日子好不容易结束，她们好不容易能有平稳的生活，她又怎能拒绝呢？
　　“瑶儿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邺沛茗不等她回答，又问。
　　宋瑶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垂头丧气道：“这不由我选择——至少我现在不能。”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是她如今办不到的，一旦有了这种认知，她便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邺沛茗心中暗道：“孺子可教也。”看着宋瑶的小脸，她实在是不忍跟她说太多现实的话题来，这会给她带来许多负担。
　　“我虽非男子，也当不了你的阿耶，可你可以将我当作你的第二个阿娘。不管是阿娘还是干娘，人前人后我们都是一家人。”早在她遇见她们开始，她的命运便已经跟她们绑在一起了吗？邺沛茗隐隐有这样的感觉。
　　宋瑶抬头看着邺沛茗，她努力地理解着她的话，道：“可沛茗是——”
　　“唔，或许在别人的眼里，我是邺北，是南岭村的村长。可是在我的心里，我一直都是邺沛茗，只有你们才知道和认识的邺沛茗。”邺沛茗说着，又蹲下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可是我与你阿娘还有瑶儿三个人的秘密哦。”
　　宋瑶似乎为自己怀揣着这样一个只属于她们三个人的秘密而感到莫名的兴奋，她转悲为喜，狠狠地点了一下头：“好！”她又与邺沛茗击掌，在苍天大地的见证下定誓言。
　　“那……瑶儿可还要阿耶？”邺沛茗问道。
　　宋瑶一怔，小脸又别扭了一会儿，才摇头道：“暂时不要了。”
　　逗得邺沛茗哈哈大笑。
　　回去后，宋瑶便去找别的孩子玩了，邺沛茗正要回去烧菜做饭，马锋又有事来寻她。事关朝廷征兵的事宜，众人都聚在了一起，就等邺沛茗过去了。
　　王矩义军自在徐州一战中战败受挫，于宋州休整后又一鼓作气西进打下了颍州、豫州、许州三座大城，大大地鼓舞了各地起来响应的义军的士气。于是西南边的庞起义军北上攻下永州，义军队伍发展至五千多人。
　　然而令朝廷焦头烂额的还有江南东道东阳的一个叫张元宝的义军头领，他于东阳附近的村子集众数百，冲破东阳城的防守，声威大震。张元宝的东阳义军进城后，打开府库，派粮赈济穷人，同时招募身体强壮的壮士，起义军的队伍很快便发展至数千人。
　　江南东道历来为朝廷国库税收过一半的繁荣之地，又因没有多少重兵把守，一旦有叛乱，则附近的州府极容易沦陷。为此，朝廷要忙着应付在眼皮子底下作乱的王矩义军；又要对付在西南边，队伍日渐壮大的庞起义军；还得想着怎么遏制东边的东阳义军。
　　如今朝廷能用的兵不多了，各道的都督也都上书请拨军饷，可空荡荡的国库哪里还能拨得出那么多钱粮作为军饷？以往征兵总是一户出一壮丁，后来逃兵太多便减少至十户出一丁，当今丞相认为如今征兵不能强制，这会使得更多的百姓追随义军，于是朝廷决定以极低的价格进行征兵。
　　征兵虽以自愿为主，但朝廷承诺给予田地为赏赐，便有不少人动了心。南岭村的村民已有土地，自然不会再为朝廷开出的条件吸引，但是对跟着石大明的原山匪们来说，便有吸引力了。
　　邺沛茗到达用以聚集起来议事的议事屋时，只有几个跟在邺沛茗身边办事的人在，石大明便在其中。他们见了邺沛茗纷纷起身道：“公子（村长）。”
　　邺沛茗开门见山道：“有多少人？”
　　石大明的眉头一直都未曾舒展，闻言便比划了一下：“十八人。”
　　邺沛茗挑眉：“倒是比我预料的要少些。”
　　“大部分人都记着村长的好而不愿离去，只有那十八个人或因为受不了整日在水面上飘带来的眩晕感，或因为对田地依旧有眷恋，或因为过腻了这样普通的日子……”
　　“竟然还有人不喜欢过平静的生活的？”马良才惊诧道。
　　“这也是一种志向，在我这儿，我给不了大家荣华富贵，给不了大家高官厚禄。对于一些想要出人头地的人而言，这种日子自然是没有盼头。”邺沛茗谅解道。
　　“可当初大家都是奔着能有个安稳的生活而来的。”石大明身边的人道。
　　这一点，石大明倒是有答案：“轻易能得来的，大家都不懂得去珍惜。当食不果腹时便想着能有安稳的日子；当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了，便会想着过上更好的，受人敬仰的生活。杀十贼赏钱一缗，杀百贼升一阶，赏钱十缗……”
　　“可去做朝廷的兵士，那不是得跟百姓对着干吗？朝廷征兵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去跟那些揭竿而起的百姓打吗！而且打仗九死一生，就因为日子太、安稳而去送命，这值得吗？”
　　“这样吧，能劝得留下来的便劝；若是劝不来，人各有志，便随他们而去吧！”邺沛茗道。
　　“劝什么？公子，依我看，这些人心中只有利而无半点道义，想当初若非公子，他们能有这样的安稳日子？让他们都离去得了！”马锋道，他的话说出口，石大明和他身边的手下脸色都颇为不好看，但是他们明知马锋说得对，便也没有开口反驳。
　　“锋哥，当初全因石当家相劝，我们才避免了一次见血的打斗。所以，能让石当家处理的事情，我们不便置喙。此事就这么决定了，莫要再提。”邺沛茗敲打道。
　　“是。”马锋应下后，看着脸色好了许多的石大明，“方才我失礼了，还望石当家莫要见怪。”
　　石大明有了台阶下来，也不好跟马锋计较，便摆了摆手：“锋哥不必见外，唤我明哥便可。”说完，他又对邺沛茗道，“对了村长，你让我买的已经在回来的船上了，预计明日也该回到了。”
　　邺沛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石大明虽然好奇邺沛茗为何要买这么多盐，但这毕竟是邺沛茗的私事，他不好过问。
　　议完事，众人散去。石大明和他的手下走在后面，他俩看着这慢慢地造出了规模的村子，以及在一望无际的良田上忙碌的村民的身影，感慨道：“这儿当真像世外桃源。”
　　“世上不乏拥有大片土地者，但受官府的苛捐杂税以至于家破人亡者也不在少数。可有能力负担起这一切，还不受官府滋扰的，可非泛泛之辈。”石大明道。
　　他的手下认同地点头，又好奇道：“不过这田里种的都是什么，不像是稻、粟。”
　　“我听村里的人说，这是邺村长从海的另一边带回来的粮食种子，叫红薯还是地瓜。早前还要‘育苗’，这个时候才能下地，讲究不比咱们种稻少，不过也不必费那么多心思。”
　　“这个邺村长当真是令人琢磨不透。他请咱们修建的河坝虽说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良田受大水之灾，可整体的图咱们也瞧了，倒像是他将自己的地盘用高高地墙给围了起来。这背后是山林，更里面是大庾岭，依山面水。村口还垒起了木栏和观望台，在村子里头还有专门议事的议事屋，闲时又让村民们习武强身健体，不知情的还以为这儿是某支军的行营呢！”
　　“小心说话。”石大明的眼神沉了沉，手下忙闭嘴，又小心地留意四方。此时正值敏感时期，他们的这些话足以将邺沛茗以及南岭村的村民往密谋造反的刑台上送了。
　　“回去再劝一劝白哥他们，若是执意要去从军，那便给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去吧。”石大明又叹气道。底下的弟兄们要离去，他自然是感到失落和难过的，但是正如邺沛茗所说，人各有志，他们阻止得了他们离去，却留不住那已离去的心。
　　经过石大明的一番劝，有四五个人改变了主意而继续留下来，仍有十三个人要离去，石大明也不再挽留。虽然他的盐买卖做得不错，而以至于人手有些不足，可也不差那十三个人。
　　而邺沛茗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吃完了晚膳，又抽问了宋瑶的功课，然后躺在床上看书。烛台在床头边上，烛光熠熠，但看书仍旧是有些费劲。
　　陈沅岚进来，说道：“你总让我夜里不要挑灯做女红，你却总在夜里看书，也不怕伤着了眼睛！”
　　邺沛茗合起书扔到一边，笑了笑：“不过是有些事想要马上弄懂才翻一翻书罢了。”又看一眼系统上显示的时间，发现陈沅岚回来得要比往常晚了半个小时，“你又在忙什么，这么晚才进来？”
　　陈沅岚面向着烛光的脸微微抖了抖，虽然这样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她寻思着邺沛茗也不是外人，便不好意思地轻声道：“我换月事带去了。”说完便扭过脸去。
　　气氛沉默了一小会儿，邺沛茗“哦”了一声，道：“那早些歇息吧！”说着还掀开了被子。
　　陈沅岚脸上热乎乎的，她慢吞吞地躺上床挪到被窝里。胸口依旧如擂鼓般躁动着，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息，扭头问邺沛茗：“说起来，我似乎没见过沛茗来月事。”
　　

第32章 借兵
　　月事本是女子极为私密之事，有些人甚至认为女子的月事是一种污秽之物， 故而特为避忌。陈沅岚对这些事也十分难以启齿， 可凡事开了头， 她就胆大了起来。
　　邺沛茗没有因她这话而有任何的神情变化， 她眨了眨眼， 又似自嘲般说道：“当我来到这个世界时，我这身体可以说是我的， 也可以说不是我的。托这系统的福，我没生过病， 没受过伤， 除了没了月事，连该发育的地方也不发育了。”
　　她的月事在现代的时候就来得不规律， 初来这个世界的头一个月她没发现有不对劲之处，可时间一久，她便发现自己的月事已经有一个半月没来了。
　　她去找大夫， 大夫对她如此厚颜无耻地说出这个问题，颇为不喜， 直接将她赶走。她后来琢磨了许久的系统， 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一件事——这都是系统惹的祸！
　　这个世界虽说一切看起来都是真实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思维和行为方式， 可它却与她玩的那款手游的背景设定极为相似，可见两者之间是有密切的关系的。由此她甚至可以理解为，她如今的身体其实便是她在手游当中的游戏角色的本体，既是如此， 这身体又怎么会来月事呢？
　　当然，也有另一种解释，便是她通过很诡异的方式来到这个至今令她不能完全摸透的世界，其间许是发生了什么变异，导致她失去了来月事的能力。
　　而事实看来，她更偏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虽说没了月事，基本等同于没了生育能力，但是邺沛茗一点也不难过，反而还有些高兴，毕竟系统包裹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卫生巾。若她真的来了月事，那必定是血流成河的一幅景象。
　　“……”陈沅岚又是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她大概地理解了，“沛茗是说，你的身子——出问题了？所以才要看医书？”
　　“我看医书不是因为……罢了，你可以这么理解。”邺沛茗又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差点忘了我被弄到这里来之前已经成年，本来就不会再继续发育的。”
　　陈沅岚张了张嘴，邺沛茗却天马行空似的，思维一下子跳到了远处去了：“对了，今日我跟瑶儿说了，我决定认她为我的干女儿。”
　　“啊？”陈沅岚的思绪成功地被她带着走了。
　　“不过也得你这个阿娘答应才行。”
　　陈沅岚今日便纳闷宋瑶怎么回来后又开怀了许多，她也没问邺沛茗跟她说了什么，如今看来竟是说了这样的话吗？邺沛茗到底是如何想的？
　　“沛茗你是当真的？”她还以为邺沛茗会让宋瑶改姓，毕竟她们寄人篱下，许多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自然，而且……若是瑶儿的娘随了我，就算我不认瑶儿，她都是我的女儿不是？”邺沛茗笑吟吟地看着陈沅岚。后者理解了她的话后，刚消下去的火热又浮了上来，浑身跟发了烧似的。
　　“你、你胡说什么，两个女子……”陈沅岚越说越小声，到后面时声音已经细如蚊吟。
　　“两个女子怎么了？”邺沛茗撑起上身，俯身看着陈沅岚。
　　陈沅岚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有些话她也不知对错，如同她也不知两个女子之间是否真的有似男女之间的情爱存在。她轻轻地扯着被子蒙住了脸，良久又稍微拉下露出一双眼睛。忽然，她便对上了邺沛茗明亮的眼睛，心又怦怦乱跳。
　　“沛茗。”陈沅岚嚅嚅嘴唇。
　　“嗯？”邺沛茗又凑近了些。
　　“我、我会认真学习医术，然后让你也来月事的。”陈沅岚认真道。
　　“……好。”邺沛茗隐隐想笑，这认真得有些可爱的陈沅岚让她想咬上一口。须臾，她指头捻起一根木刺一弹，烛光在瞬间便熄灭了，周围登时便陷入了黑暗当中去。
　　陈沅岚听见了邺沛茗躺下来的动静，刚想靠过去一些，又想起自己来了月事，离她太近怕会弄脏了她的衣衫，于是便挪开了一些。忽然，只觉身侧一阵异动，一只手穿过被褥搭在了她的腰上，耳边传来邺沛茗的柔柔低语：“借我抱一下。”
　　陈沅岚的脑子“轰”的一下乱了，她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邺沛茗的呼吸颇有节奏地吐纳，她才渐渐地放松下来，阖眼睡去。
　　定安七年的二月，寄予了安定的厚望的孚帝的年号似乎并未为天下带来安定，起义和造反之势如燎原之火，越烧越旺。
　　挫败了王矩义军一回的河阳大都督李裕因惧怕剿灭了义军后，昏庸的孚帝会卸磨杀驴，于是他暗中下令放缓行军速度，以致王矩义军西进之路上毫无抵抗的兵将。
　　朝廷慌忙之下将从各地征集了的数万兵士纷纷拨往东都所在的都畿道，而另派任山南大都督的豫王周德统领步骑五千于汝州、郑州和卫州布防以阻挠义军西进。
　　与此同时，东阳义军于义乌、婺州大败孚军，投奔者达万人。
　　而攻下永州后的庞起义军一鼓作气攻下了衡州和昭州，管治这儿的大都督思王听到消息时正和后院的妃嫔们嬉闹，军报传来，他吓得从床上滚了下去，忙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派兵去打？”
　　他底下的幕僚道：“军中兵士已许久没有粮饷了，都失去了斗志，此时出兵怕是只有去无回。”
　　“那就命各州县去征税！对了，如今不是入了春嘛，让他们去收缴春粮以作军饷！”
　　“去年各地天灾频发，多少良田被毁，百姓都尚且吃不饱，又何来的粮食可交？且冬月才征收了秋税，又收缴春粮，怕会引起动乱。”
　　思王大怒，想了想，又道：“那你赶紧派人给南海王皇叔请他出兵相助！”
　　思王乃孚帝之子，而南海王却只是先帝并不受宠的皇子，从封他为二等的郡王、在素有“瘴疠之乡”的岭南任大都督便可知。孚帝登基后，更是不将他这个弟弟放在眼中，还另派宠臣到桂容等地任都督，分割他的权力。
　　思王派人让南海王出兵相助，南海王便不好袖手旁观，派了驻守在韶州的四个营，共两千的兵士前往衡州。从韶州至衡州需经过瑶山、骑田岭等险狭处，而那儿有一条前朝开凿的河道可通过瑶山，但该河道蜿蜒曲折、水流湍急，行船十分惊险。
　　故而南海王又四处征集可用的船，将这些兵士安全送达。石大明拥有船只五艘，一艘可载人三五十，于是也被南海王雇了去。
　　这是官府的命令，石大明违抗不得，且只需将兵士送至平缓地带便可以了，离战区远着，不必担心安危。
　　尽管如此，他仍然带头写了一封家书交给邺沛茗，道：“若我回不来了，烦请村长帮我想办法将这封家书送到我妻儿的手中，还有这些钱，是我攒了这么久攒下的，应该够他们娘儿俩花上大半年的了。”
　　“当家的，你已经成亲了？！”众人这时才知道原来石大明还是个有家室的人。
　　“犬子都八岁了！”石大明说到这个，脸上便堆满了笑容。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笑容转为了苦涩。他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他们了，只因自己成了山匪后，怕回去会连累妻儿，便一直只以书信联系。他好不容易等日子安稳了些想将妻儿接过来了，却又发生了这种事。
　　邺沛茗郑重地点头：“你会安全回来的，若真有个万一，派人传书回来，我会想办法的。至于这些钱你留着在路上备用，你的妻儿那儿，我会派人将他们照顾好的。”
　　余下的人还有家人的纷纷写好家书，已经无家人的便厚着脸皮让邺沛茗给他烧个纸媳妇儿，以免他到了泉下仍是孤零零的一人。邺沛茗道：“纸媳妇儿我是不会给你烧的了，你好好地回来，我给你娶个真娘子。”
　　“那我得活着回来！”
　　此言惹得众人哄然大笑，缓解了一下此行的紧张感。
　　石大明此行只带走了三十人，仍有二十余人留在南岭村听从邺沛茗的吩咐。邺沛茗让他们暂停走船，只做渡人过河的买卖，余下的时间便可到南岭村来帮忙，届时收成也不会少了他们的。
　　而石大明等人出发一个月后，才差人送了信回来，称他们将人送到了郴州，但因南海王认为很快便可以结束这场战事，便强制将他们的船只扣下。如今他们在郴州城内，倒是无性命之虞。
　　邺沛茗接到此信时，脸上仍然皱着眉头。马锋道：“他们安然无恙，公子为何还愁眉苦脸的？”
　　“这封信至少是十天前传出来的，而这些天你可还记得传来的消息？”
　　马锋想了想，道：“庞起的义军已经攻打潭州，而潭州是思王的治地，他早在听说庞起朝北打上去的时候便已经吓得躲到了岳州去了，连同在潭州防守的兵士也被他带走。”
　　“正是，义军不会在衡州等着朝廷去打他们，他们定然会避实就虚，趁着南海王的兵士还未到便先拿下潭州，若能捉拿思王，还能以此要挟南海王退兵。而思王躲到了岳州去，潭州无守卫，义军攻下自然轻而易举。南海王的兵士势必也得继续北上潭州，届时便少不得用船。而到了那边，是何种情景，便不得而知了。”
　　马锋拧眉沉思，忽然捶了一下桌子，道：“公子，我们去郴州，将他们带回来！”
　　邺沛茗挑了挑眉：“你不是不喜石大明的吗？”
　　“我、我也不是不喜他，况且公子待他们都是真心实意的，那石大明也待公子真诚，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事，令公子遗憾。”
　　邺沛茗笑了笑：“不必过去了，我们这儿能扛刀枪的统共也就七八十个人，这七八十人虽说也时常练武，可最多也只能应付一两百个人。你认为我们跋山涉水到那里去，能做得了什么？”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吗？”
　　“不必过于担忧，虽说那边是战乱区，可义军揭竿而起为的是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他们是不会对普通的百姓动手的。”
　　马锋等人稍微松了一口气，邺沛茗又道：“不过义军若是知道那些兵士是石大明的船运过去的，说不准会迁怒于他们。”
　　马锋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公子，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别让我们的心起起落落的，我们受不住的！”
　　

第33章 乘风（一）
　　眼下已是收红薯的时候，村子里若只留妇孺显然是不行的。且不说收粮的人手是否充足， 若那从四处流荡过来的流民， 或是去而复返的刘严那伙山匪对这些粮食虎视眈眈， 而趁邺沛茗等人出动之后来侵扰， 村里的这点人实在是不够抵抗。就更别提若官府巧借各种名目征收粮食来了， 该怎么应付。
　　马锋听了分析后才道：“是我想轻了，还是公子想得周到。”
　　“况且若他们当真继续北上至潭州了， 想必很快便会将此事告知我们，而书信在这两日内该到了。届时是救还是等， 便心中有数了。”
　　“是。”
　　抚慰了焦虑的众人后， 邺沛茗便让他们加紧收红薯。
　　官府征税，时常从夏秋两季收割之际， 以粮食的多少来收税。以往可定为粮食的便有米、粟等，邺沛茗先前让种的土豆以及如今的红薯于别的地方而言都是陌生的，暂不计入粮食的范畴。可一旦官府发现， 依朝廷横征暴敛的行径，南岭村的村民至少得缴半数以上的粮食。
　　幸而红薯的保存条件比土豆略好， 还可切碎碾压研磨后晒干成粉， 即可长期储存，又可用这些粉做成许多面食。
　　虽然邺沛茗一开始只能根据系统上的红薯说明的只言片语上来制作薯粉， 也遭遇了失败，但正如她所言：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南岭村的百姓适应力是极强的。经过南岭村的村民的钻研，很快便成功地磨出了粉末来， 并准备大量地研磨。
　　在此期间，石大明的信果然在第一封信传回来后的第三天也传了回来。
　　庞起义军趁着潭州无守卫而轻易攻占了潭州，不过因思王很早便收到了消息而早一步命撤离潭州的兵将将潭州的钱粮搬空了。义军到了潭州，也只得靠他们在衡州、昭州所缴获的粮食度日。
　　庞起义军又在潭州收编了几千百姓为兵，统合自己原先的部兵一万多人。而远在都畿道，集中兵力避实就虚全力攻下了汝州的王矩，得知庞起攻下潭州的消息，大喜，封了庞起为西军兵马将军，命他继续北上，以便与他在山南道形成对两都的围攻之势。
　　王矩义军看出了豫王在汝州、郑州、卫州布下的防线中的虚实，其中郑州过后便可直取东都洛阳，故而是兵力最强盛之处。豫王当时以为王矩义军会一路西进而攻郑州，故而以郑州为主防御处，派重兵扼守要道，却不曾想王矩率义军忽然改道全力进攻汝州。
　　王矩攻下汝州后，杀死孚将、刺史等十余朝廷重臣，又乘胜北上，避开布防了重兵的州府，而是先后取下荥阳、原武、阳武等地。防御线被突破后，东都的百官纷纷逃回西都，而孚帝也大惊，忙召集朝臣商议如何应付。
　　被庞起逼退至岳州的思王同时也上书请朝廷派兵，孚帝自然是无暇应对，只得给南海王下旨，命他火速前去救援。
　　故而南海王派出的四个营的兵士刚到郴州休整，便又被遣至潭州。不过郴州历来多船只通行，石大明等人不识那段河水的情况，统兵的都统便下令就地找船，而石大明等人则得留在郴州听候命令。
　　南海王的兵士到衡州时，和仍守在衡州的部分义军发生了激烈的交战，因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潭州的义军气势正强盛，南海王的兵士打得颇为吃力。在折损了一半的人后，才重新取回衡州。
　　尽管南海王派了兵士去救援，可心里头依旧有些不服气。
　　那思王的治地北面是山南大都督、豫王周德，东北面是鄂州大都督常王周敬，两者兵力强盛，朝廷却不使他们派兵救援岳、潭，而命他出兵。思王畏缩不敢派兵与他派去的兵将前后夹击义军，使得他损失了一千多名精兵强将。
　　思王偏生还是个极不要脸的，在取回衡州后，才敦促南海王与他前后夹击潭州。统兵的都统与思王那边定了对策后，作为先锋部队先行进攻潭州。可庞起有一万多义军，义军死守潭州城，而思王的兵士却久久未到，致使南海王这边损失惨重。
　　南海王大为光火，冲着北边怒骂：“竖子欺我！”
　　府内的幕僚为他出主意，道：“王爷可派精兵强将前去救援思王。”
　　南海王怒道：“我派去的兵士折损了近七成，你还让我增派兵力？你奉谁为主？”
　　“王爷息怒，臣之意，王爷可亲率精兵三千、铁骑五百去救援思王，这既为救援，又为征伐。王爷直取下郴州、衡州后，可顺势将其纳入王爷的辖州下。”
　　南海王怔了怔，心中微微一动，但仍有些犹豫：“可万一思王让我交回去……”
　　幕僚哂笑：“思王若向王爷讨要衡、郴二州，王爷不妨向他讨要精兵、钱粮。如今朝廷正疲于应付那王矩贼子，根本便无暇管王爷和思王的事。且这不过是自家的辖管州之事，王爷只需向圣上言明，圣上也不会怪罪王爷的。”
　　南海王思来想去仍旧顾虑：“这不合规矩。”
　　“他们将原属于王爷的桂州、容州、邕州等州府分给张道枢、崔朴、崔放三个宠臣管治时，可想过是否合乎规矩？他们让王爷的兵士冲锋陷阵，自己却缩在阵后观望，是否合乎规矩？王爷若不为自己做主，届时贼寇侵扰岭南，可会有人为王爷做主？”
　　南海王心中郁积了多年的怨气一下子爆发了，他找出自己的佩刀，“铮”的一声拔-出，高声道：“这口气，我是该争回来了！”
　　于是南海王点了两千五的步兵与五百的骑兵组成精锐部队，从治地出发，希望以最快的行军速度赶到衡州援救。
　　入了春后，岭南一带便春雨绵绵，每日晨起后所瞧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在山间尤甚，有时小道上听见脚步声后，人相距三四丈时才能看见对方。
　　不过风从江面吹来后，这些雾气便渐渐地散了。每到这时候，各家才会出来将衣物拿去洗了回来晾晒。
　　陈沅岚洗完衣物回来，邺沛茗刚好也巡完了河岸回来，她顺手将装着洗净的衣物的箩筐拿过来，然后晾起了衣物。
　　“河水可有涨？”陈沅岚问。
　　今年下过几场春雨后，田里的泥也松软了，除了种红薯的地外，别的一大片地都种上了稻。而好不容易看起来风调雨顺一些，最近的这几场下的有些大的雨却让村民们感到不安，生怕又发大水，将他们的心血毁于一旦。
　　村里唯一有马的人是邺沛茗，所以巡视河岸，观察是否有涨水的趋势的任务便落到了她的身上。倒不是非得让她来做，她还有别的事情要操心，故而才亲自去巡视一番而已。
　　“涨了些，不过是春夏汛期的寻常涨水而已。”
　　“如此大家也能松一口气了。”陈沅岚手上没停，不一会儿就和邺沛茗将衣物晾晒好了。她见邺沛茗的额际挂着汗珠，便从衣兜里摸出她的汗巾来给邺沛茗，“擦擦吧，满头大汗的。”
　　邺沛茗的眼骨碌碌转了一下，忽而弯腰凑到陈沅岚面前，后者道：“怎么了？”
　　“你替我擦呀。”
　　陈沅岚脸一臊，眼神似嗔非嗔：“你的手脚可还灵活着呢！”话虽如此，她见邺沛茗努了努嘴，心又想：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我又何必跟她计较呢？
　　于是伸手替她擦去了额上的汗。
　　汗巾从邺沛茗的脸上移开之际，陈沅岚对上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从她的瞳孔中似乎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而她勾起的嘴角无不昭示着她计成后的得意。陈沅岚缓缓地收回汗巾，心里忽的不忿邺沛茗总是这般令她心慌又心欢，便伸出食指戳了一下邺沛茗的眉间。
　　“沅岚可否一直都这么帮我擦汗？”邺沛茗一动不动，声音柔柔的，没有在外指点时的那般轩昂，也没有偶尔会惹她不痛快的戏谑。
　　陈沅岚心里倒是想应下的，可又有一丝彷徨，正是这一丝彷徨令她踌躇了。
　　邺沛茗直起身，叹了一口气：“想来我还是莫要强人所难了，毕竟我的手脚也还算灵活。”
　　陈沅岚的心绪被她这怨妇似的口吻搅得乱糟糟的，眼见自己莫名其妙地生出了愧疚感后，她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去给家禽捣鼓吃的，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将汗巾狠狠地塞到她的腰带中便回屋去了。
　　邺沛茗将笼子里的家禽放出来后，又洗净手回屋里去，陈沅岚正在胡乱地翻着医书，字却一个也没瞧进去。她道：“沅岚，我要自己擦汗，你还不乐意了？行，我不自己擦，我就只给你帮我擦可好？”
　　“我何时是这个意思了。”陈沅岚咬着下嘴唇，抬眼瞪着邺沛茗。
　　“我不管沅岚是哪个意思，可我的意思就只有一个。”邺沛茗坐到她的身边去，说这话时一点也不忸怩。
　　“……”陈沅岚垂首，她当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邺沛茗才是。她自然是知道邺沛茗的意思的，可她若是答应了，被宋瑶知道，会怎么看她们二人呢？
　　没能等来双方说下一句话，邺沛茗听见了匆忙的脚步声，心中微微叹一口气，起身走了出去：“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必留我的饭了。”
　　陈沅岚再抬头时，只看见邺沛茗的衣角从门口处一闪而过。她也没有去追邺沛茗，而是坐在屋里沉思了好一会儿，直到马锋的娘子陈氏和聂秀清前后脚过来寻她。
　　陈氏如今已怀有四个多月的身孕，当初怀的时候也不显，别的女子第二个月便会开始作呕、食欲不振，她的胃口倒是好。若非她与陈沅岚闲聊时提及，被陈沅岚看了出来，众人都还不知她有喜的消息。
　　后来去请了大夫回来瞧，这才确定下来，把马锋以及两老高兴坏了，马锋更是早早地便准备让邺沛茗给孩子起名字。邺沛茗便让他先把孩子生出来再取名也不急，他的情绪这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翠娘、清娘，你们怎么都过来了？”陈沅岚好奇道。
　　“我想请夫人帮个忙。”俩人异口同声道，说完，又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甚是无奈。
　　“瞧你们，有话直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聂秀清道：“奴想请夫人替奴向村长说情，容奴到郴州去寻奴的未婚夫婿。”
　　陈沅岚听不懂这话了，又听见陈氏急切地开口：“奴也想请夫人向村长说说情，莫要让锋哥到郴州去，奴的孩儿可不能没了阿耶呀！”
　　陈沅岚将这俩人的话结合到一处去，捋顺了：“清娘的未婚夫婿在郴州，而马家大郎要到郴州去？”
　　聂秀清忽然拧眉，她惊觉了什么，正要阻挠陈氏继续往下说，可陈氏却急急地道了出口：“不仅是锋哥，连同村长、隔壁马家的才哥他们都一起要到郴州去！”
　　“什么？！”陈沅岚的脸色“刷”地白了——沛茗为何没与她说？
　　

第34章 乘风（二）
　　对于偏安一隅，从不管中原打得如何的南海王忽然亲自率兵去援助思王， 邺沛茗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只是她又暂时想不出什么头绪来。直到她收到石大明的第三封信， 告知南海王率兵到了郴州， 却只是分派了一千兵士前往衡州与在衡州防守的那剩余的六百兵士一起驻守衡州。
　　众人不知这是何意， 那思王也连连敦促南海王进攻潭州，可南海王却只是按兵不动， 还命两地的刺史以南海王的名义开始在衡、郴两州开始招募兵士。
　　邺沛茗这才隐约猜出南海王打的算盘，只是她不认为南海王这是明智之举， 反而可以说有些愚钝。
　　南海王选择在此时鹊巢鸠占， 思王北边的豫王正在为王矩义军而苦恼，无暇抽身援助思王；东北面的常王因去年鄂州一带发生的大水， 导致饥民数万者，还未处理完这些饥民，他自然无暇理会思王。
　　如此一来， 思王没有退路，必定会奋起而直击庞起义军。从人数以及装备上， 思王的兵士都是压倒性的， 庞起义军若被逼退出潭州，那必定会疯狂攻击衡、郴二州。南海王带去的兵士还远远不足以抵抗如同亡命之徒的义军， 届时只会惨败。
　　南海王一旦败了，战火便会蔓延至岭南，石大明等人的处境便十分危险。
　　恰巧在此时，邺沛茗托人留意聂秀清的未婚夫婿的下落也有了消息。聂秀清的未婚夫婿姓朱名光卿， 从交州戍守回来后，在韶州训练招募到的乡兵。此次南海王点兵援助衡州、郴州，他因身体强壮便被编制在内。
　　因南海王此次出兵于不与外争的岭南而言是一件大事，所以关注的人就比往常多。而这些兵士多是岭南的百姓，离家奔赴战场，生死难料，便纷纷写好了家书。
　　朱光卿也写了家书，可他的家却在中原，被他训练过的兵士与他说有船只能帮忙带信到中原去，他一高兴便跟那兵士多聊了几句。
　　兵士听他说完身世，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他还跟着石大明那会儿，邺沛茗托人到处留意的朱光卿吗？！
　　兵士将聂秀清的事情告知了朱光卿，他又惊又喜，只是他们不日便要出发至郴州，他无暇和聂秀清重聚，便匆忙写了封书信送到南岭村来。
　　聂秀清得知朱光卿的消息时，他已经随军到达了郴州，而邺沛茗也有打算到郴州去。
　　这是邺沛茗经过深思熟虑才下的决定。一来连不是很喜欢石大明的马锋都为石大明的处境而担忧，她自然无法做到对他们的安危置之不理；二来她不能让南海王败了，即使败了，也不能丢命，否则岭南会因此而混乱不堪，届时百姓的安危更难以保证；三来，她也可顺便替聂秀清找到朱光卿，并将他也带回。
　　邺沛茗每日天未亮便出门，便是为了安置好一切。
　　南岭村的村民外加石大明留下的那二十余人共一百三十余人，除了妇孺、老人四十余人，便有九十的壮丁。这九十人中有超过半数的人几乎日日都晨练，又在吃饱喝好的日子中越长越强壮。邺沛茗要到郴州去，他们便纷纷表示要护送她。
　　然而邺沛茗并不需要他们都跟着过去，她留下十个强壮的壮丁留守村子，另外的三十个村民则配合他们做好村子的防卫工作。她此行便只带走四十个壮丁和十个不畏死的村民。
　　南岭村自从“吴三事件”开始便有了巡夜的习惯，有男丁的人家出一人，按日子分配组成两队分别在南岭村和田地里巡逻。一来是为了防止盗贼，二来是为了防止山匪，三来若有突发情况也可及时唤醒沉睡的村民，令其躲藏或逃离。
　　所以即使少了邺沛茗及其带走的五十人，南岭村的安防工作一样不会落下。至于村子的事情，邺沛茗留了马良才、高天纵和马兴业下来。
　　马良才头脑灵活，虽不能像她这般果决，却能将她布置的事有条不紊地处理好，让他留守村子正合适。高天纵虽头脑不及马良才，但善在识文断字，能帮马良才处理文职上的事。马兴业则身强体壮，时常主动肩负起监督村民们习武的担子，村子的防卫工作便少不了他。
　　李子建听闻邺沛茗的打算，便主动请缨，也要随邺沛茗去郴州。邺沛茗问道：“你可知我们此行是去作甚的？”
　　李子建想了想：“救人。”
　　邺沛茗点了点头：“对，救人。”她此行首要的目的是为了救石大明，虽也有救南海王的打算，但如此一来便会站在了义军的对立面。
　　如今的百姓，虽然大部分的民心依旧向着孚朝廷，但也有向着义军的，若她站到了义军的对立面，日后必定会失民心。她若是为救人，而“不小心”与义军起了冲突，百姓也会谅解她的。
　　邺沛茗了解百姓的心态，如同南岭村的众人，一方面憎恨着昏庸的孚帝、腐败不堪的朝廷以及官府的横征暴敛；可另一面也只是希望能有一块土地，供其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只要日子过得好，便也不会管这天下苍生的事情了。
　　所以从根本上而言，这些百姓只是希望朝廷能改善他们的生活，而是否有人揭竿而起，他们并不是很在乎。
　　正因为如此，马锋曾蠢蠢欲动地希望邺沛茗带着他们响应王矩、庞起等人，可他经邺沛茗这么一提，便发现，相较于混乱的中原，岭南的百姓多数还是过得安逸的，如此一来，响应他们的人必不会有多少，最后的下场也只有身死。
　　邺沛茗也不看好王矩和庞起等义军，因为他们虽然勇猛，几乎中原的州府都曾被他们拿下，可毕竟也只是“曾拿下”。不注重建立和保卫根据地，一味地打运动战，而如蝗虫一般，将这个地方的粮仓搬空了便到下一处去，朝廷没多久便又将这座城夺回来了。长久以往，义军必会出现疲态，易被朝廷逐一击破。
　　在“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的条件未集齐之际，邺沛茗不会打没准备的战，更不会冒进。只是一味地守着仓米和根据地争取人心，而不知大环境的改变也是一大忌，故而她此次选择以一个合适的理由主动出击。
　　陈氏得知马锋要随邺沛茗到郴州去，便心生忧虑，她与马锋成亲不够一年，她可不愿马锋出事而守寡。再者她怀有身孕，若马锋出事，她们孤儿寡母的日后的日子便艰难了。对此马锋第一次觉得陈氏目光短浅，而骂了她一句：“妇人之见！”
　　陈氏见劝不动马锋，而马锋的爹娘却也只是劝了一两句便随他去了，她便只能来寻陈沅岚了。可她没想到陈沅岚会不知此事，聂秀清虽发现了，却阻止不了她将此事告知了陈沅岚。
　　“村长不与夫人说，怕是也不想令夫人担心吧！”聂秀清劝慰道。
　　陈沅岚回过神来，虽然脑子和心绪都还有些乱、沉重，可好歹还是端得住的。她道：“此事我知了，你们先行回去吧。”
　　陈氏想着若是陈沅岚也不让邺沛茗去的话，那马锋大概也不会去了，便松了一口气，先行回马家了。聂秀清却不肯离去，陈沅岚知她外表看起来柔弱，芯子里却有一丝倔强。
　　“他们去寻便好，你又何必跟着去呢？”
　　聂秀清道：“奴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也看了他的信，知道他此去九死一生。他说若能活着回来，便娶奴为妻，若……”她半捂着脸抽了抽鼻子，“他此番去的地方是奴的家乡，奴的家在那儿、阿耶葬在那儿，奴一来也想回家乡瞧瞧，二来，若是他有个好歹，那奴也能替他收——不至于让他客死异乡还不能善终。”再坏的打算便是她与他共赴生死，也算是了了一段心事。
　　陈沅岚感慨这世上竟还有聂秀清这样深情的女子，她想她是没法拒绝这样的请求的。
　　“你若与沛茗说这些，她不会反对你同去的才是？”
　　“村长认为此行凶险，而奴只是一介妇人，帮不上忙，便让奴在此等消息便好。”
　　陈沅岚却是一笑：“此话是沛茗亲口跟你说的？”
　　聂秀清摇了摇头：“他们在议事，是马家大郎出来说与我听的。”
　　陈沅岚便道：“任谁说这话都不可能是沛茗说的，而这也不会是她的想法。”
　　“可……”
　　“可沛茗却没有阻止马家大郎如此同你说，也许是因为她还考虑了别的事情吧！”
　　“若不是因为奴只是一介女流帮不上忙，还会是什么原因呢？”
　　陈沅岚细想了片刻，道：“此行跟着沛茗去郴州的全是年轻气盛、身强体壮的男子，只有你一个女子，到了郴州，见着了你的未婚夫婿，他会如何想你呢？”
　　聂秀清一怔。陈沅岚之所以如此说，也不过是因为当初她为邺沛茗所救，然后得其相助送到恩州的伯父家，伯父却先关心她的清白……如今聂秀清的处境又何尝不是这般？她那时尚且只有邺沛茗一人，莫提此时的五十个男子了！
　　“所以村长是因为考虑奴的清白，所以……”
　　“不如你亲自问她吧，让她说个明白也好。”陈沅岚说完，又垂下了眼皮。她也该亲自去问邺沛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初识邺沛茗那会儿，邺沛茗说要带她到恩州去，她没想过邺沛茗的安危；去年邺沛茗因剿匪之事，独自一人离开深入敌营，她担心过邺沛茗的安危，可最后还是对邺沛茗的武功和智谋有信心而不至于太担心；可如今，邺沛茗要去的不是恩州、不是剿匪，她要去的地方有上万的义军贼子，是混乱且极其危险的战争腹地，她无法再做到放心地任她离去。
　　夜间，邺沛茗回来后，她既担心邺沛茗此行的安危，又气恼她竟然瞒着自己，让自己成为全村最晚才知道这件事的人！朝邺沛茗说的话便口气重了些：“邺沛茗，你是否一直都不打算告诉我，打算瞒着我？是否要等你出发了，我都还被蒙在鼓里？”
　　邺沛茗怔了一下，旋即惊奇地笑了。陈沅岚凶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呢！”
　　“……”陈沅岚瞪她，气势却全无了，“我有这样的一面又怎样？你还笑！”
　　邺沛茗止住了笑，过去便抱住了她，道：“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的心里有我呢？”
　　陈沅岚抬手，紧紧地抓住了邺沛茗背后的衣服：“念而忧，忧生不舍，不舍则思。”因为心里有她，故而担心她；因为担心她，所以难舍她的离去；因为难舍，所以又在她离去后会加倍地想她……
　　不可置否，陈沅岚不得不承认，她的的确确爱上了邺沛茗。邺沛茗没有给太多的时间让她想明白，而她也在这样突然的情况下，正视了自己的心意。
　　

第35章 乘风（三）
　　春风怡人，万家灯火如萤光在黑暗中散发着点点光芒。
　　屋外田地沼泽里蛙声一片， 屋内油灯静静地燃着， 光亮将边上的一对相拥的身影拉长了来。
　　“你为何一定要亲自去郴州呢？”陈沅岚知道她无法改变邺沛茗的主意， 便只能问清内情。
　　陈沅岚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后， 邺沛茗才也开口：“我说与不说你总会担心， 倒不如说与你听，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她松开陈沅岚在长板凳上坐下， 又拿出酒坛子和酒盏来倒酒喝。
　　陈沅岚紧了紧手中拽着的衣物，坐到了她的侧边去：“你此行可与那边的战事有关？”
　　邺沛茗将她的计划大致地说了一下， 陈沅岚听了更知自己没有阻挡的理由。邺沛茗又道：“我呀， 可是很惜命的，所以我此行不是去送死。我会以带着大家活着回来为此计划的前提， 余下的事情，便看形势吧！”
　　“沛茗……让大家习武，便是为了等这一日吗？”
　　端酒盏的手停了一下， 旋即她笑着摇了摇头：“我初来这儿那会儿，将这一切当成是一场梦， 一场游戏， 然后犯下了许多后悔的错事，连累了别人的性命。那时我才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也不是游戏，它真实地在我的面前夺去了许许多多的人的性命……那些我认识的、不认识的，救过我的人、帮助过我的人、善良的人，在这残酷的环境下一一丧命。所以我选择了躲起来， 眼不见为净。然而遇到了你后，我发现，这一切似乎都躲不开。既然躲不开，那为何不积极地面对呢？既然命运让我来到这里，我不管它是游戏还是真实，既然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便要去尝试。”
　　在邺沛茗谈过那么多次的过往中，陈沅岚总算是有一次能听明白的了。正是因为这世道的混乱与不堪，所以邺沛茗选择避世；正是她看见这世道越来越混乱和不堪，她又选择入世。她本不像凡世中人，可正是这一点人性让她的的确确像个凡人。
　　“你回来的时候，你所说的薯粉应该也能好了，届时我就做你所说的粉面给你吃。”陈沅岚道。
　　邺沛茗闻言，眉眼一弯：“好。”
　　陈沅岚起身横了她一眼：“酒气未散之前，不许回房腌臜了屋子。”
　　当初温婉又圣母还总是一副小媳妇模样的陈沅岚是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和气势了，吓得邺沛茗赶紧多喝两口酒来压压惊。
　　陈沅岚回屋躺下，又回想了一下今夜所发生之事，她的心又“扑通扑通”地鼓噪了起来。翻了一个身，用被子蒙住了眼睛，又侧耳倾听了一下外头的动静，心里满满的都是邺沛茗。又想到她要离去，鼓噪的心稍微平复，忧思浮上心头，便又翻转了一下。
　　听见屋里的动静，邺沛茗咧嘴无声地笑了。
　　临出发前，村子里都平静得很。随邺沛茗去郴州的大部分为原先那批逃荒而来的饥民，他们虽然在此扎根安身立命，却没有多少家人在了，没有后顾之忧，心中倒也坦荡许多。
　　陈氏的话，陈沅岚也转告了邺沛茗，邺沛茗道：“我不能替马锋决定。”便将陈氏的忧虑告知了马锋。马锋的态度也坚决：“公子为天下苍生计，我自相随，岂能为儿女私情所阻？！”
　　“顾大家也得顾小家。你与她好好说吧！”邺沛茗道。
　　马锋也明白陈氏的顾虑，便与她彻夜长谈了一番，从自己的理想抱负引申到大义，又以陈沅岚的独立坚强作为楷模，希望陈氏能学习。最后，他安置好了一切，陈氏才放宽了心，任他去了。
　　下过一场春雨后，众人于天未亮便到了码头登船。河面大雾蒙蒙，站在码头边上便能听见湍急的河水汩汩流动声。船头和船尾各挂着几盏灯笼照明，舟夫正在帮忙将一些物资运上船。
　　这船是邺沛茗命人在广州买的，船长约十丈，是用硬木、荔枝木和樟木等所打造，船身坚硬，又以能适应湍急的河水和续航能力为主，操纵起来也省力。用以在险峻的河道处，正好合适。
　　马良才等人到码头来送行，有家人的都跟家人依依惜别了一番，那些没有家人的则嫌弃他们矫情，指着站在一边的邺沛茗道：“你们瞧瞧村长和夫人，把该做的都在昨天夜里做了！”
　　邺沛茗瞥了他一眼：“措辞注意点，别说的这么色-情。”
　　那人摸了摸脑门：“村长，什么叫色-情？”
　　马锋先行上船到了邺沛茗的身边，问道：“公子，怎么未见夫人来送行？”
　　“她昨夜一宿未眠，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我自然不会去吵醒她。况且又非见不着了，不必依恋。”邺沛茗气定神闲，言语之间却十分笃定她能平安归来。
　　“一、一夜未宿呢？公子真厉害！”马锋表示很震惊。
　　“……”邺沛茗拧巴着脸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须臾，她还是决定不浪费表情了。昨天夜里陈沅岚睡不着，就这么抓着她叮咛了一宿，若不是她拉着，陈沅岚恐怕得在夜里去做干粮给邺沛茗在路上带着吃了。
　　东方既白，众人都陆陆续续登船，而村民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去了，邺沛茗才吩咐扬帆开船。船上的五十余人心中有一丝不舍，又有一丝澎湃，还有一丝坚毅。
　　忽然，一道身影在道上奔了过来，却见是陈沅岚挤开了众人，静静地看着渐渐远去的船。邺沛茗想了想，取下身上的汗巾，将其绑在剑柄上，旋即朝岸边掷出。
　　众人惊的纷纷后退，唯有陈沅岚不动。
　　锋利的长剑破空刺来，稳稳地插在陈沅岚身前两步的木板上，轻柔的汗巾随风摆动着。陈沅岚知道邺沛茗的意思——等我归来，你可愿替我擦汗？
　　陈沅岚取下汗巾，又朝邺沛茗挥了挥手。
　　“村长你就不怕伤着了夫人？！”船上的众人替陈沅岚捏了一把汗，唯有马锋几人熟知邺沛茗的身手所以并未担心，他们倒是可惜那把剑。虽然他们没有用过剑，但是剑比刀罕见和珍贵，而邺沛茗就这么将她的佩剑随随便便地扔了，那剑怕也是废了。
　　“怎么会，那玩意儿可是游戏中的高阶武器之一，虽然没了那些酷炫的特效，材质还是不差的，我正好留着给她防身。”邺沛茗说完便转身进了船舱中，她得去补觉了。
　　众人丈二摸不着头脑，只能惊叹道：“村长不愧是村长，至今说的话我们都还是有听不懂的！”
　　邺沛茗进了船舱后，却听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脚步声响。如今众人皆在甲板上，为何这船舱内听见的脚步声却有些慌乱和鬼祟？她仔细将这脚步声和甲板上的众人的声音区分开来，然后沿着声源处往堆放仓物的地方走去。
　　船舱内因怕无人看管而至失火便不敢点灯或蜡烛，四周便只有船身上凿出来的小小的孔，透着微弱的光。邺沛茗在这昏暗的环境当中，只见眼前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她停下了脚步。
　　忽然，她笑着摇了摇头，恰逢甲板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各自忙了起来，有的人也走了进来。李子建是负责这些仓物的，他提着灯笼进来后看见邺沛茗在，便问道：“村长，怎么了？”
　　“闲来无事过来清点一下是否有东西遗漏，眼下看来并没有。”
　　“这本该由我清点的，怎么劳烦了村长呢？！”李子建微窘。
　　“没事，这里面闷，偶尔也得到外头透透气才是。”邺沛茗又道。李子建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个理，可邺沛茗为何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个？
　　船至河道拐弯处，发生了轻微的晃动，而邺沛茗在浅眠中听见仓促的脚步声便醒了过来。只听见余阳来报：“公子，锋哥他晕船晕得厉害，便托我来问公子可有缓解之法？”
　　“他竟晕船？”邺沛茗哭笑不得。
　　“锋哥说他没乘过船，不知原来是这般难受的。”余阳重复着马锋的话，想起他明明晕船还死要面子撑了许久才终于忍不住在众人面前吐了，倍感丢脸的他才决定回到舱内躺下。
　　邺沛茗过去看马锋，见他真的躺着一动也不想动，边上还有他的呕吐物。她笑道：“定是你娘子怕你在船上饿着了，所以让你吃撑了吧。”
　　“公、公子，你还笑话我……”马锋听见邺沛茗的笑声，觉得真是丢脸至极。
　　“不过是晕船，比你强壮的人也都会，这有何感到羞耻的？阳哥，给他弄些生姜，贴在内关穴上，再含几片在嘴里，让他到甲板上躺着去，那上面通透些。”
　　余阳照办了，扶着马锋出了外头。这事过后邺沛茗倒是睡不着了，便干脆也到甲板上去。
　　浈水河面十分宽广，两岸草木十分丰茂但是十几里地也不见人烟。邺沛茗想，若放到现代，这里必定是人流密集之地。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地方，春夏之际便容易受龙舟雨等灾害影响。
　　船行了半日后，周围的船只也渐渐地多了起来，不过都是些往来于各地的商船。从浈昌县至曲江城需一个日夜，而始兴则只需一半的行程，故而傍晚时便到了韶州的曲江城。
　　作为岭南人口最为密集的几座州府，韶州的曲江城的码头无疑是十分热闹的。邺沛茗等人为了便于过关，便伪装成商船，取得了官府的公验后，又休整一番，翌日便逆流而上，从曲江城出发至乐昌。
　　曲江城至乐昌县比始兴县的距离短一些，下游处不多弯绕的险道，但却因为是逆流，需要更多的人力，航程也会慢了许多。船走了一日也才到县城外的码头处，夜间在那儿停了一宿，翌日又走了一段，才看见两岸的山光水色。
　　这时天上飘起了春雨，两岸的崇山峻岭便都掩在这烟雨朦胧之中。邺沛茗撑着伞立在船头，看两岸的繁茂的林木和怪石嶙峋，众人便担忧道：“村长，河水过于湍急，还是进里面去吧！”
　　接下来的一段航程河水可谓十分险峻湍急，船身晃动不止，马锋这样刚治好晕船的人又忍不住吐了个昏天暗地。
　　

第36章 设伏（上）
　　过了这一段艰险的河段后，到了江南西道与岭南道的交界处的义章县。为避免太深入战乱区， 邺沛茗决定将船停在此处。
　　进了义章县后， 随处可见的都是为躲避战乱而逃至此的流民， 他们都想着能乘船到韶州去， 奈何码头已被官府严格管控， 没有公验皆不得通过。
　　石大明得知邺沛茗要过来，便派了人过来这儿等他们。邺沛茗身高一米七多， 在这个人人都吃不好、缺少营养的时代，连成年男人的身高都比她高不了多少， 故而她在他们中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她从城门进去后没多久便有人挤过混乱的流民队伍，来到了她的身边：“村长、村长！”
　　邺沛茗盯着眼前这灰头土脸， 又比她矮了半头的男子想了想，记起了他的名字：“吕雄。”
　　“村长，是当家让我给你带信的。”吕雄道。
　　“先到落脚的地方再说吧！”
　　一行人到了坊内的一家专供行商入住的邸店， 将东西放入存放货物的货栈中，后邺沛茗与马锋等几人聚在了一起。
　　吕雄将他们在此的所见所闻粗略地说了一下：南海王自带兵入了郴州， 又招募了兵士五百余人， 分编入队中。而与此同时，庞起发觉南海王久而未动， 似不急于进攻。他便下令趁南海王未动而先行率兵拿下岳州。
　　于是他留四千兵士于潭州城内守城，自己率着六千义军向北进发。这六千义军几乎带上了他们拥有的最精锐的兵刃以及甲胄，还有从各处缴获的铁骑也有五十余匹，气势浩荡地朝岳州杀去。
　　岳州至潭州一带， 乃开阔的平原，一路北上皆畅通无阻，没有可阻挡的。若是正面迎敌，若无压倒性的人数则难分胜负。思王集齐岳州的兵士，也不过五千，且兵士们士气低下，实在不宜出城去。
　　思王唯有敦促南海王率军援救，南海王以攻城器械未到，而兵士上阵杀敌的器械未齐为由，迟迟不肯出兵。
　　思王退无可退，终于忍不住肃整麾下的五千兵士，坚守岳州城，一面调派益阳城的戍兵来援，一面书请常王解救。
　　庞起义军兵至岳州城下，思王坚守城门而不开，义军缺乏攻城器械而久持不下只能驻守于岳州城外，一面派遣五百义军于玉笥山一带设伏攻击益阳的援兵，一面寻找岳州城防守薄弱处。
　　胶着十多日，益阳戍兵果然至，但遭义军伏击而损失惨重。义军士气大涨，庞起决定再从潭州增派一千义军到此进攻岳州。与此同时，南海王也从郴州出发到了衡州，整合了三千兵马后，决定趁潭州城中义军守备减少而产生的松懈，进攻潭州。
　　思王听闻消息，幕僚出主意，命人散布消息称南海王的器械已准备充足，从衡州出兵攻打潭州城。庞起担心腹背受敌，便命那走到半路的义军回到潭州城去。
　　思王又散步消息称常王的援兵已到，庞起义军果然被吓到了而军心大乱。思王趁庞起军心之乱，突然命城中的兵士从四方冲出，从两翼将义军包围，发起了突击。
　　庞起义军装备不够思王麾下的兵士精良，被这突然的气势吓到了，而失去了先机，被岳州城兵打得乱了方寸。
　　激战半日，义军与岳州城兵各有损失，义军折损四千多人，岳州城兵折损三千多人。庞起连忙召集剩下的两千余义军撤退，而岳州城兵也已疲惫困顿，恐路上有伏击，便不敢再追击，而是回到城中继续等常王的援兵。
　　庞起义军回到潭州城内，休整了三日。此战令他吃了不少亏，义军从一万多人锐减至现在的六千。好在潭州城内还有他们从衡、昭州劫掠来的粮食，足以让他们再重整士气。
　　只是他们明白，这些粮食也撑不了多久，而一旦粮尽，那便只有死路一条。而又想到常王的援兵已经奔赴在去岳州的路上，若让常王的兵和岳州城兵整合来袭，南面又是南海王的三千兵士，他们一样是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庞起决定从薄弱处进攻，先击败南海王的兵士，使得南面没有后顾之忧，再等王矩的义军南下，与他两面夹击岳州。
　　王矩的义军虽气势汹汹地攻下的汝州、荥阳、原武、阳武等地，破了豫王设下的防线，但是要想进一步击溃孚军，又不让自己腹背受敌，还得先将郑州拿下，只有这样才能无后顾之忧。
　　只是郑州乃重兵布防之处，王矩义军尽管有十万义军，却仍然不敌孚军。此战折损了三万多人，王矩义军败走南下。而黄化及与王矩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向东挺进，四处扰掠，使得孚军顾此失彼、疲于应付，而不能集中精力灭义军；另一路则南下，攻击朝廷薄弱之处，劫掠物资，以充盈义军队伍，从而有足够的资本与孚军抗衡。
　　黄化及带着东进的义军拿下了申州和光州，南下的义军顺利攻下唐州、邓州，而王矩知襄州守备森严，一贯避实就虚的他打算选择在襄州兵出击之际避开其锋芒，出其不意攻下隋州，紧接着会取郢州，然后是荆州和复州，直逼岳州。
　　王矩义军取下邓州的捷报传到庞起这边，大大地鼓舞了士气，庞起便趁此机会，整合义军，决定对衡州发起进攻。
　　听完这些消息，马锋压低了声音问道：“公子认为衡州可会守住？”此处人多口杂，消息容易泄露，故而得小心一些。
　　邺沛茗拧眉，开口刚要说“义军”又怕隔墙有耳，便改口道：“贼军取下邓州，士气高涨，而又有六千多人。衡州城内只有三千，虽号称军备充足，但那也不过是吓唬贼军的罢了。南海王从韶州领兵至此，根本带不了多少军资，而且军资的运送极为艰难和缓慢，不能打持久战。”
　　“那我们怎么办？”
　　“先到郴州去与石当家汇合，而且只要衡州一日未失守，郴州便是安全的。”
　　于是众人在义章县处休整了一日，便出发往郴州城去了。从义章县到郴州城的水路已经被官府把控难行，众人唯有走山路。虽说沿途多山岭，但沿着河道走，有先秦时期为了进攻岭南地区而开凿和修建的道，虽年久失修，但能避开逃难的流民因看见他们的东西便上来抢。
　　在他们赶往郴州城的路上，南海王和思王、常王取得联系，决定联合将庞起义军先行剿灭，再来商议应对王矩的事情。于是南海王从衡州率兵出击，思王与常王派来的援兵两千人整合了思王的两千兵士夹击潭州城。
　　邺沛茗到郴州找到石大明时，前方大战一触即发，而郴州城这边的码头守备松懈，若夜里要潜逃也是十分容易。邺沛茗却道：“如今还有不少物资会从韶州运来，那段河怕是不容易回去。不过若是舍了这些船，倒还是容易的。”
　　南海王需要的是船，这从他们在这儿可以自由走动便可得知。南海王认为船夫还可另找，船丢了，退路便是没了。若石大明能舍弃这些船，他们此刻便可全身而退，奈何石大明的确舍不得这些船，否则他早便弃船逃回南岭村了。
　　“那我们要等到官府归还船？”
　　邺沛茗并没有话说，而众人得不到回答，也不着急，先沉住气看邺沛茗的打算。
　　翌日，南海王、思王、常王联军对潭州发起了进攻。庞起依据潭州的地形一边死守潭州城，一边等待联军的出现疲态。潭州城据江而立，其东面为湘水，南面和西面皆是山，唯有北面少山可进攻，只要派重兵把守北门和东门，不让联军度江便可。
　　胶着了几日，潭州城内的义军因缺少粮食，渐渐地撑不下去了。且联军攻势猛烈，城墙又不够敦实，有摧毁之势。庞起认为一味地死守只会令义军的士气低下，便认为该主动出击。恰逢考虑到南海王是渡船顺流而下，他的先锋队先到达的潭州，且全军只有三千人。打蛇打七寸，若先击败南海王，便出现了一个缺口，可令他们安全撤退。
　　于是义军打开东门，与南海王的兵士进行了厮杀。思王和常王的援兵至，对义军进行了围剿。义军选择背水一战，庞起高喊他们的口号鼓舞士气，义军便不要命似的和联军杀了起来。
　　双方势均力敌，然而南海王的兵士在与庞起的作战中，先拖垮了义军。思王、常王的援兵备了上好的弓、弩，对着义军一顿万箭齐发，庞起被流矢击中而丧命。义军见庞起死，顿时溃不成军，四处逃窜。
　　潭州城被思王收复，常王的兵士稍作整顿便也回到鄂州去了。南海王经此一战，兵将折损过半，元气大伤，躲在衡州休整。而思王派人向他问罪，他心虚着，心里头有些动摇不知是否该继续厚着脸皮占着衡州、郴州不还。
　　就在这时，庞起的部将吴充隆又集齐了庞起的义军余部两千多人，趁着南海王因胜利而完全松懈下来后夜里奇袭衡州。南海王的兵士不能挡，他在夜里率着五百多的兵将仓惶出逃。
　　义军遗部秉着不能放虎归山的原则，也一路追赶。逃至耒阳与郴州之间的垸沃塘，南海王停下来稍作歇息。
　　垸沃塘为这群山之间的一条道，呈南北走向，除了河道外，这是通往郴州与衡州之间的必经之道。两边是狭长的山岭，原本是郁郁葱葱、千山一碧的美景，却因各种天灾人祸而尸横遍野，隔几块地便能看见一些骨头，甚是吓人。
　　南海王还没名人扎营，后方又传来消息称义军追了过来，就在两里地之外。南海王便又匆忙上马喊撤退，众将士疲惫不堪，走至烟花塘之时，被从旁边的一条险峻的山路绕到他们前头的五百义军包围。
　　南海王心里一片冰凉，是拼死杀出重围，还是求饶？
　　就在他纠结着时，两边的山头忽然钻出一群人，虽然身着布衣，但每个人的手中都抓着五矢连弩，一下子便有五支箭射出。箭密密麻麻地朝义军飞去，随着一声声哀嚎，外围的义军成片地倒下了。
　　“有埋伏！”义军大喊着，希望后面包围过来的义军能警惕。
　　南海王虽不知这是哪儿来的援兵，可他也知道是时候反击了，便重整旗鼓，大喝一声：“杀——”
　　“杀！”义军和兵士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撞击得心头如同被擂动的鼓，也撼动了两边的山岭，惊得飞禽走兽四处逃窜。
　　

第37章 设伏（下）
　　在吴充隆将庞起的义军遗部再度集合起来之际，邺沛茗果断地率领众人避开官府的耳目一路北上。她之所以能先衡州城一步得到消息， 是因为早在她在义章县下船之际， 便吩咐罗源带着钱粮前往衡州以及潭州， 分派钱粮使一些饥民为其留意孚军和义军的动向。
　　庞起是怎么死的， 身上中了多少支流矢， 思王找到他的尸首后又是如何对待的，邺沛茗都能得到详细的信息。所以吴充隆暗中集合义军， 还未成规模，邺沛茗便有了判断， 带着众人离开了郴州。
　　郴州城的四周也是丘陵居多， 山岭延绵不绝。直到到了耒阳县与永兴县之间才有一大块平地，过了永兴县， 才又看见南北纵横的山岭。当地人将这一带统称为“天堂”，只因以前这一带的山岭还未有人居住，群山层峦叠嶂， 常年云烟缭绕在山岭间，从高处看去， 恍若置身于仙境之中， 故有此称。
　　“公子，我们为何来此？”马锋问道。
　　“你不知我为何要带你们来这儿， 你们就跟着来了？”邺沛茗笑问。
　　“跟着公子准没错，公子有事需我们去做的吗？”
　　邺沛茗这才正色道：“我且问你们，你们是想要安稳度日还是想要大有一番作为？”
　　众人怔住了，心里头有些明白了邺沛茗的话， 他们想要安稳度日还是大有一番作为？身为铁血男儿，他们自然是想要有一番大作为！想到这里，他们的呼吸粗重了起来，心也灼热起来。
　　“自然是想要大有一番作为！”一人出声，便有跟多的人开了口呼应。
　　“那好！眼下便有一次机会可让大家大展拳脚，一展你们的抱负，你们可愿意做？”
　　“自然！”马锋显得情绪特别高昂，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跟在邺沛茗的身边，他总觉得像邺沛茗这样气度和眼界的人不该屈在一条小村子里当村长的。他也知道邺沛茗在有意和无意之间都会在往那条不平凡之路靠近，而等到今日，他终于从邺沛茗的口中听见了这一句话！
　　“那如果这条路是要让你们对那些义军下手呢？”邺沛茗又问。
　　方才还情绪高涨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马锋也有些怔然，石大明和他的手下早在做山匪这个行当时便经过了这样的思想斗争，故而此时并没有太多的纠结的心思。石大明问道：“能否细说这是为何？”
　　“我想要让更多的人、更多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邺沛茗这话本不全是真心话，只是她说出来之后，一种莫名的使命感便油然而生，使得她说这话时，底气更加充足。
　　“那为何要对义军下手呢？他们都是不满那昏庸的皇帝、对官府的压榨而感到不平，所以才起来反抗的。”
　　“也不可这么说，他们说到底，也还只是为了权罢了。他们所到之处，杀官吏征召受苦的百姓来四处征伐，却也没想过要怎么善待那些普通的百姓。”有的人反驳道。
　　义军每攻下一座城，抢掠了粮仓和富人的家财后便用作军饷。紧接着召集更多流民、山匪入义军队伍，又往下一座城杀过去。除了杀人和劫掠，他们并没有为期待日子能变好的百姓带来任何的希望。
　　马锋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忽然想起邺沛茗给他们分析过的眼下的情势，心中更加坚定，便大声道：“大家不妨听我一言。”
　　众人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他继续道：“义军虽是为了天下百姓不受朝廷的欺压而揭竿而起，他们的本意是好的，但却不足以成事。从古至今，若想要干出一番大事，还能在史册上留下好名声，那必定不能违背世道。何为成大事者？便是像公子这般，事事为百姓着想，又为天下苍生计的人！”
　　突然被马锋一番吹捧，邺沛茗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只是她喜怒都不形于色，众人只能看见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马锋又继续分析了一番义军能否成事，又从大局出发，告诉大家，唯有从根本上改变这个朝廷，才有可能为百姓谋福。揭竿而起倒是容易，但一旦响应了义军，便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庞起，身死后百姓不仅不会感谢，百年之后也无人能记住他们。
　　一番话谈完，石大明颇为动容，他对众人道：“村长若真当自己是高位之人，根本没必要与我们说这些，村长的良苦用心，我等应该明白的！”
　　邺沛茗等他们都说的差不多了，才总结陈词：“我不会强迫大家，因为每一位弟兄的心情我都能体会。所以，我还会给大家一次选择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因为这一次后，我们的性命便会交到了对方的手中，是死是活，都得靠大家齐心协力保着、护着。”
　　这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头去了，这番肺腑之言令众人大为感动，心底的一腔热血彻底抛洒出来，纷纷高声喊道：“好！”
　　见到众人对邺沛茗的诚服和信服，马锋忽然回想起了他决意追随邺沛茗的那会儿。那会儿的邺沛茗虽然只是轻描淡写，可是话语一向都这么掷地有声，令人信服。只是比起从前，邺沛茗似乎更有威信了。
　　邺沛茗看着众人，心里头也是有股莫名的情绪正在滋长，她觉得她是在不知不觉之间便融进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
　　她没花多少时间和心思来感受这份激昂的心情，直接告知了她的部署。石大明困惑道：“村长是如何得知吴充隆又集结了那些逃散的义军的？”
　　邺沛茗促狭一笑：“石当家是否还记得曾经跟丢了周氏和你的人的那个探子？”
　　石大明瞬间便明白了，同时也清楚原来邺沛茗早便为此做了准备，为此他为邺沛茗的先见之明而感到钦佩。又问：“所以村长的意思是，义军会再度集合起来对付朝廷？那他们能集合起来多少人，又会对付谁？”
　　“依石当家所见，会对付谁？”
　　石大明思忖片刻，道：“村长是觉得义军会对付衡州，而届时若衡州失守，南海王必定会逃回郴州，义军则会擒住南海王作威胁朝廷的筹码。而南海王逃往郴州，此处是必经之路。”
　　“可义军为何不是攻击潭州呢？”马锋问。
　　邺沛茗展开地图给他们看：“潭州有思王的兵士驻守，且庞起的尸身便悬挂在城门口，义军见了会士气不振，故而吴充隆会避开潭州。再者，攻下潭州，义军便前有常王，后有南海王，腹背受敌。若是攻下衡州，昭州防卫薄弱，义军可退居昭州补给。又可顺势南下侵扰永州、桂州。而拿下南海王还可顺势退居岭南，以岭南的地势据守，待王矩义军打到岭南汇合。”
　　“可义军有把握拿下衡州城吗？”
　　“你若是胜了一场仗会如何？”邺沛茗随便抓了一个人过来问。
　　那人想了想，仿佛他真的打了胜仗一般，咧嘴笑道：“自然是犒赏大伙，然后庆贺一番。”
　　邺沛茗点点头：“正是，南海王和思王想必认为义军已经逃散不会再聚起来生事，故而一定会放松戒备。如今当权者远贤臣亲小人，身边无多少会出好主意的人在，故而也不会有人告戒他们要居安思危，被义军打败是一定的。”
　　“可若南海王逃不出来呢？”
　　“逃不出来他们也会由此经过，到岭南去，所以我们只需在此设伏，守株待兔便可。”
　　“可他们大可走水路。”
　　“这一带和岭南一样雨水充沛，春雨绵绵，河水湍急。从衡州至郴州得逆流而上，走水路速度慢，且会将义军分散开来。若援兵从后追来，逐一将船毁了，那义军无疑又是只有死路一条。且他们擅长陆上作战，自然不会选择走水路。”
　　马锋看着地图提出了最后一点疑惑：“从衡州至郴州，虽说此处为必经之路，可能通行之道不仅只有这一条，我们如何能保证他们走的便是这一条？”
　　“你若是兵败撤退，是选择绕远路还是走捷径早一点回到安全的地方呢？”邺沛茗反问。
　　马锋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是公子考虑周全。”
　　“再者我的计划也不是万全的，为此有几个计划需要布置。计策一，我认为南海王会从此垸沃塘经过，此道路宽，撤退的速度会快许多还不易被伏击。追兵也会因此而放心地追赶，但为了顺利截下他们，必定会派另一支精锐的义军从这边的小道绕到这边来，形成包围之势。以南海王的脚程，也逃不快，所以我们在此处设伏。此处有‘大鹏展翅’之势，两翼各有凹下去的地方，我们可在那处埋伏，待他们至此，便可冲出，打散两军阵型……”
　　马锋和石大明等人静静地听完，对邺沛茗的敬仰之情更甚，不过他们困惑道：“公子，你也未到过这一带，何以对那儿的地形如此熟悉？这图上也没标出什么‘大鹏展翅’之形吧？”
　　邺沛茗心道这些别人手绘的地图自然不会精确到将山与山之间，她的系统地图却能精确到以米的单位来计算。
　　没有多做解释，她继续说自己的下一个计策，一旦计策一失效，还有别的计策可应付。
　　在场的人有九十余人，邺沛茗将他们分成九个小队，其中有埋伏在左翼的四支小队，右翼埋伏四支小队，一支小队为“连弩队”，除了刀，每人还多带一把“五矢连弩”。
　　“五矢连弩”是邺沛茗在游戏中的装备之一，能同时射出五支箭，相较于能射十支箭的“诸葛连弩”，它操作不难，新兵都十分容易上手，且轻盈易携带，单兵作战便可。本来只有一把连弩的她因为奖励，一下子翻了十倍，刚好足够他们一人一把。
　　至于箭，他们便在义军偷袭衡州之前便利用周围的树木开始制作，虽然是以木头为箭矢，但因“五矢连弩”的强悍性，哪怕只是一支竹子，都能射穿坚韧的牛皮。
　　在他们布防开始没多久，吴充隆集合了两千多义军偷袭衡州城的消息传来，众人都赞叹邺沛茗实在是料事如神。紧接着南海王是意料之中的兵败，带着五百余部将仓惶出逃，而吴充隆带着义军追杀。
　　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伪装后的邺沛茗一行人匍匐在山林中，以茂盛的草木为遮掩，隐藏在其中。连弩队已经架好了弩，对准了出现在南海王面前的义军。这支义军有二十余人骑着马匹在前头，另有两百多人在后，每人的身上都是缺少部分部件的甲胄，手中握着横刀，气势汹汹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在义军的后路追兵还未到之际，邺沛茗下令进攻。连弩队一共五十支箭矢朝着前面的二十匹马射出，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众人意识到有埋伏。剩余的八支小队分别从两翼冲出来，借着“连弩队”的掩护，与他们厮杀到了一起。
　　此举振奋了南海王那边的士气，他们以压倒性的人数朝义军杀去，而追兵至时，连弩队悄悄转移阵地，又对着义军一阵乱射，顿时便扰乱了他们的阵脚。
　　“撤！”义军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义军已经乱作一团，纷纷后退。
　　这时，乱军中一道身影迅速地掠过，周围的义军皆不能挡，她很快便来到了对义军发出指令的人身边。那马儿受惊，嘶叫出来。
　　吴充隆早便留意到有一位身手不凡的人朝他杀来，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横刀至眼前，他条件反射地一躲，从马背上跌落。好在他有了心理准备，落地后便躲开了，而果不其然，下一刀便落在了他原本落地的位置。
　　“你非兵士！”吴充隆只见面前之人乃一身着朴素的百姓，身上并无甲胄。
　　邺沛茗并不与他多说，擒贼先擒王，只有擒住了吴充隆结束这场战斗，才会避免更多的义军死亡。她所用的武功招式已达到了中期的强度，也只有这样，她才能从重重义军中杀进来擒住吴充隆。
　　长-枪和陌刀从四面八方劈来，邺沛茗脚尖一点地，轻盈跃起躲过了这次攻击而朝吴充隆再次杀去。
　　吴充隆当初便是庞起的下属，身材健硕，且大小战事也参加了十几场，自然不容易被擒住。不过尽管如此，在邺沛茗那本来就不存于世的武功招式之下，也没能躲过三回而手脚借被刺伤跪倒在地无法拿兵器。
　　“吴将军被擒啦！”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义军中便传来了来，一个两个都失去了斗志纷纷停了下来。
　　在前方厮杀的人闻言也纷纷扔了手中的兵器束手就擒，南海王愣了片刻，一股劫后余生的情绪迅速充满心间，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马锋等人则纷纷打了一个激灵，他们难以置信他们竟然胜了！
　　

第38章 封官
　　这一场厮杀，南海王的兵士剩余三百人， 义军也折损了几百。邺沛茗这边的连弩队倒是丝毫无损， 其中有的弟兄因冲在前头为义军所杀， 死者十二人， 还有十几人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清点完战场后， 邺沛茗被请到了南海王的面前。南海王是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 身穿一套明光甲，身上是半点血也没沾上。他看见邺沛茗后， 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心中十分喜悦：“你是何人？”
　　“鄙人是广州浈阳县人，姓邺名北， 因受人所托前来寻王爷的军中一位叫‘朱光卿’的将士，却不曾想碰见逆贼围困王爷，令王爷身陷险境……”邺沛茗说话不卑不亢， 且条理清晰，南海王对她的印象大好， 也不待人核查便信了她的话。又问了她一些细节， 她都一一圆了过去。
　　南海王此次劫后余生，又见识了这些人的勇猛， 心中一动，便道：“我意欲征召你们为吾亲卫，你们可愿意？”
　　邺沛茗推辞道：“鄙人此番只为寻人，不敢奢求别的。”
　　南海王见她似乎对官职权力不感兴趣， 更加放心：“我这便命人去寻你要找的人。我需要你们这样的勇猛之士，你们若为吾亲卫，除了厚禄，你们还要何赏赐尽管提！”
　　邺沛茗尚在考虑，便有人走了过来禀报道：“王爷，这便是朱光卿。”
　　只见一个身披甲胄，身上沾满了血、身长七尺有余的男子站到了邺沛茗的面前，他先朝南海王行了礼，又问邺沛茗：“郎君是受何人所托？”
　　“一名聂氏女子，衡州人士。”
　　男子的眼神一凛，朝邺沛茗双手抱拳揖了一个礼：“我便是朱光卿，承蒙郎君救了她，还供她栖身之所，又替她来寻我。各位的恩情，朱光卿着实是无以为报！”
　　“不必言谢，你只需她一直在苦等你便足矣。”邺沛茗话刚落音，边上便冲出了一道身影，娇弱的声音唤道，“朱郎！”
　　朱光卿一怔，却见一个身材瘦小，男装打扮、灰头土脸却也能看出是女子身形的女子朝他奔来，听见她的声音，他便知道，这是聂秀清！
　　自多年前从衡州分别时见过一面后，他们便再也没见过面了，时光荏苒，她似乎依旧还是那般美丽！朱光卿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怔怔地接受了聂秀清的怀抱。
　　众人无不为他们的重逢而感到喜悦，也被他们的儿女情深感动。
　　这事，南海王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他们旁若无人的重逢之喜，二人这才回过神来，顿时羞得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有什么话回到郴州再说吧！”南海王道。
　　一行人押着这些投降的义军回到了郴州城内，南海王又梳洗打扮了一番才又接见了众人，纷纷论功行赏。邺沛茗在充分地体现了她的“无争”后才应承下来当南海王的亲卫。
　　邺沛茗所担任的并非普通的亲卫，在诸王或是都督的身边都有一支亲卫，都是挑选的身体精壮的年轻人担任，他们少则几百人，多则上千。除了护卫诸王、都督的人身安全，有的还肩负起戍守城池重担。而这支亲卫队又叫牙军，兵士为牙兵，统领这些牙兵的是押牙，一般称之为牙将。
　　马锋等人是邺沛茗带出来的，他们依旧交由邺沛茗带着，而原本便是南海王牙将的孙仲浩见邺沛茗一来便与他平起平坐，心中十分不满，直道：“王爷焉能用这样来路不明的人作亲卫？”
　　南海王敛容，斜睨了孙仲浩一眼：“我不管他们来历如何，他们既然能杀逆贼，救我于危难之间，便足以让我信任他们！若非他们，仅凭你们，我还能活着？”
　　孙仲浩的脸色憋成了猪肝色。他平日里为牙将，手下又有五百多名牙兵，在岭南的治所，几乎可以横着走也无人敢说他们半句，可今日便有人出来和他争权，他怎可咽得下这口气？当即便恶狠狠地瞪了邺沛茗一眼，走了出去。
　　南海王的脸色一沉，他便是知道孙仲浩仗着是他的亲卫，和有一支精锐的牙军，便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十分娇纵。他担心迟早有一日会被他所害，便趁此机会雇佣邺沛茗等人成新的亲卫与孙仲浩等抗衡。
　　新的亲卫自然不属于牙军，南海王便任邺沛茗为城内兼六院兵马使，又将任命下属职权的权力交给邺沛茗。
　　兵马使虽听起来十分威风，但是相较于牙将，职权上仍然矮了一头，只是她却不归牙将的指挥，而只听命于南海王。城内兵马使简而言之便是整座城的护卫工作都交由其负责，又兼任六院——南海王的宅邸的护卫工作。
　　邺沛茗接下这差事后，便道：“此役折损了不少兵士，若有贼趁岭南兵力薄弱便来犯，恐不能挡。”
　　“那如何是好？”南海王问。
　　“王爷不妨招抚那些投降的贼兵。”
　　“什么？这如何使得？”当即便有人出言反对，那些义军是敌人，是与朝廷作对之人，怎能用他们？
　　“臣认为此计甚妙。”也有人出来支持，“这些人本来多数便是手无寸铁无所依靠的老百姓，他们之所以跟着逆贼，无非也只是为形势所迫。再者，杀鸡儆猴便足以，若王爷能善待他们，将他们纳入麾下，他们定会感恩。此时各地贼匪四起，实在不宜有过多的杀戮，徒惹仇怨。”
　　众人议论纷纷，而抛出这个话题却不打算继续聊下去的邺沛茗则先行退了出去处理剩余的事情。
　　她刚走出院子，便见孙仲浩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道：“莫以为你救了王爷一次便能踩到我的头上来了，乳臭小儿！”
　　在外头等候的马锋等人听见孙仲浩如此辱骂邺沛茗，皆愤怒地冲上前来，却被邺沛茗一个眼神制止了。孙仲浩见邺沛茗无动于衷，心里气得牙痒痒的，又奈何不得她，唯有气呼呼地走了。
　　“公子，这厮竟敢辱骂你！”马锋怒道，“乳臭小儿”便是极为侮辱人的话。
　　“唔？”邺沛茗表示现代更难听的粗口都听过，这个词在她看来还是可以听得下去的。
　　“无需理他，那十二名丧生的弟兄名单列好了吗？”邺沛茗问道。
　　“嗯，都列好了，有的家中尚有老幼，有的则是孤家寡人……”说到这个，众人的情绪便不高，都是跟着他们走过来的，就这么去了，怪可惜的。
　　“若有机会，还是将他们的躯体送回老家，让他们魂归故里。家中尚有老小的，也都妥善安置好，需要什么的便跟我说。”邺沛茗又安排下去。
　　吕雄听了邺沛茗和石大明的安排便下去处置了，这时，朱光卿和聂秀清并肩走来，俩人又朝邺沛茗作揖言谢。邺沛茗笑道：“何须言谢？”
　　“聂姑娘你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马锋原本见到她出现便感到惊讶，只不过当时较为混乱未来得及问，眼下正是个好时机。
　　聂秀清颇为不好意思，又看了邺沛茗一眼：“我扮作男儿，混在了你们的船里，跟了你们一路过来的。”
　　“那你可真厉害，这一路，大家都没发现你。”马锋惊叹道。
　　聂秀清也不藏着掖着了，又朝邺沛茗欠了欠身：“其实村长一开始便发现了，不过为了保全奴的名声，便没有说出去罢了。若非村长暗中相助，奴也活不到此刻。”
　　“你虽看起来柔弱，可内里是个十分刚毅的姑娘，连许多男儿都不及你。你有这份心，我又怎可再阻挠你？”邺沛茗道。
　　朱光卿对此还是比较放心的，他没想到聂秀清会为了清白而选择这样乔装打扮，又跟着邺沛茗等人在山岭中日晒雨淋的吃了那么多苦。更没想到聂秀清来这儿竟全是为了他，这份心意，他实在是感动！
　　“对了，邺村长——哦该改称城内使了。不知城内使会如何安置城内兵士和府邸的兵士呢？”朱光卿问道。
　　“城内使，听起来好像还挺威风的。”李子建低声对马锋道。
　　“那是自然，我听别人说，城内使可是管一城的官！”马锋道。
　　石大明清了清嗓子加入了他们的讨论当中去：“城内使全称城内兵马使，管一城或是一州的那是刺史而不是城内使。城内使仅负责王爷或是大都督所在的州城的兵马及护卫，而六院使则领着兵士负责府邸的安危。”
　　“那岂非是没有公子的允许，便无人能进王爷的府邸了？”
　　“怎么可能，别忘了还有那些牙兵。”
　　几人压低了声音，朱光卿听不见，但邺沛茗却是能听得见的，她对朱光卿道：“承蒙王爷赏识，让我的这一群弟兄都当了亲卫。至于如何安置，我想我还需细想。”
　　等朱光卿和聂秀清走了，邺沛茗才笑问道：“你们是要跟着我呢，还是领一份差事办？”
　　“自然是跟着公子你！”马锋和余阳兄弟道。
　　“没出息。”李子建嘀咕了一声，却道，“我们自然是听村长的，至于是跟着村长还是村长给差事，我都是尽心尽力去办的！”
　　邺沛茗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久，里面的人便商议出了个结果，决定劝降义军，而让他们争议了许久的关于是否要杀掉吴充隆来场杀鸡儆猴，最终以劝降为计策一，先游说吴充隆。
　　大部分人认为将吴充隆杀掉，还会出现下一个庞起和吴充隆，若是招降了一个吴充隆想必会有更多的吴充隆一样的逆贼投降。只要招降后，有效地利用和控制他们，他们也能成为军中有力的一员。
　　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看起来十分硬气的吴充隆在游说了一番后便答应了归降，只不过他要求跟着邺沛茗。别人问为何，他沉默了许久，才道：“论武功才智，我只服他！”
　　邺沛茗突破重围杀到他的面前来，还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事后又得知他们之所以会败，全因邺沛茗算无遗策，早便埋伏好了等他们来。他只是有些惋惜这样的人没有在他们这边，而是选择为朝廷卖命！
　　南海王考虑了许久，才问邺沛茗道：“我若将他交给你，你可能保证不会生乱？”
　　邺沛茗想了想：“在生乱之前，臣会先杀了他；若生了乱，在扩大之前，臣会先平息了此事。”
　　时已至此，南海王不得不信任邺沛茗，更何况他正好可以看看邺沛茗是否有能力和孙仲浩抗衡，又是否会对他忠心耿耿。他拍了拍邺沛茗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那便靠你了。”
　　

第39章 策反
　　吴充隆的投降虽引来不少义军的怒骂，但是跟着他降了的还有九百多人， 余下宁死不屈， 还颇为鄙视吴充隆的行径的则被斩首示众。
　　这九百人如何处置是个难题， 最后从中挑出身体强壮的二百人给邺沛茗， 余下七百多人充入军中。至此， 这场起义算是彻底失败了。
　　没过多久，南海王便决定撤军回岭南去。
　　当初他派出了四千精兵， 后又亲率三千精兵、五百铁骑至此，如今竟只剩下两千人不到， 而且还有一半的人是招降的义军！他甚是后悔听了幕僚的话贸然到此， 如今他倒是可占着郴州不还，可眼下的郴州百姓生活困顿、流民问题也未能得到很好的解决， 恐生疫疾。
　　思前想后，加之入了夏后，这一带湿热且多雨， 他有些受不住，便打定主意回岭南去， 下一回任是皇帝亲自下旨让他援救， 他都不干了！
　　众人终于等到了回去的命令，心中十分兴奋。石大明等人更为激动， 他们二月便来了此地，如今已经是五月下旬了。
　　邺沛茗也道：“南岭村的稻恐怕都已经长到腰这么高了。”
　　“公子可想夫人了？”马锋问道，他有些想他娘子和她肚里的孩儿了。
　　邺沛茗的脑海中浮现出陈沅岚的模样来，她的嘴角一勾， 心情也颇为不错：“想，但是还得再过一段时日才能相见了。”
　　马锋一怔，随后便明白了。他们已是南海王的亲卫，回到岭南自然是一路随着南海王到他所在的治所——广州去。若他们想要与家人相见，也唯有让他们乘船顺着浈水一路南下到广州去。想到这里，他兴奋的心情稍微冷却。
　　从郴州离开的时候下着大雨，由于船只不足，南海王等人便乘船离开，而剩余的兵士则走陆路。
　　南海王所在的船上除了孙仲浩及十个牙兵，便只有邺沛茗和马锋、石大明几人。南海王心里也想对邺沛茗多一些了解，便和她闲聊了起来，得知邺沛茗是南岭村的村长又参与了剿灭吴三那伙山匪之事后，对她的戒备便差不多解除了。毕竟剿过山匪的人，总不会是跟义军是一伙的。
　　倒是孙仲浩闻言，便阴阳怪气地道：“你为广州浈阳人，为何逃去建了什么南岭村？莫非你是犯了事的犯人？”
　　“你莫要血口喷人！”马锋沉声道。
　　邺沛茗不急着反驳，而是酝酿了一下情绪，才声情并茂道：“三年前，浈阳发生过一次大水，在那次大水中，无数百姓被无情的大水冲走而尸骨无存，良田被毁，无家可归……我侥幸能活下来，望着那被水淹没的故土，你认为我还如何回得去？”
　　三年前邺沛茗压根就还没来这儿，她所说的也不过是套用了游戏背景的某个NPC的身世。不过她的心里有些没底，毕竟那是NPC的身世，在这个地方是否有这样的历史还说不准。
　　虽说她可以为了不露出破绽让孙仲浩查而没必要跟他解释太多，毕竟收受贿赂而伪造公验牒件是死罪，那些官吏不会暴露她的身份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让孙仲浩去查，他指不定要虚造什么来污蔑她。
　　南海王脸上悻悻然，他身为岭南的大都督，在那次的大水中未能妥善安置流民，是他的过错。于是为了掩饰尴尬，便道：“够了，不管是何人，只要能为我所用的，我一概不追究从前的事。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能用他，便不会怀疑他，日后这些旧事你们就不许再提了，免得揭人伤口！”
　　末了，南海王又想起邺沛茗方才的话，她虽然没有明言官府是如何对待他们的，但却用背井离乡的后果告诉了他，当年官府是如何对流民置之不理的。
　　似乎是为了掩饰心虚和减轻罪恶感，他道：“既然你为南岭村的村长，又立了大功，你任城内兼六院兵马使后便不便打理村子了，那就免去南岭村的赋税了吧！”
　　“谢王爷！”
　　马锋等人十分欣喜，免去赋税后，村民的日子怕是好过许多了。同时心想着也亏得南海王不知道南岭村的收成，否则定要气得捶胸顿足了。
　　舟行四日后，便回到了广州。马锋等人以前随着邺沛茗护送陈沅岚到恩州时途经广州却没有停留，如今进了城，不禁心情激昂。他们跟在南海王的后面，百姓见了他们纷纷退到两边，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让他的心都飘飘然了。
　　广州作为岭南道的治州，也是岭南最为繁荣和强盛的州府，在这儿，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百姓的生活显然比别处好许多。然而邺沛茗知道，这里所看见的不过是虚假的表象，这儿没有饥民，不过是因为都被挡在了城门之外；这儿没有乞丐，不过是被驱赶至某个类似贫民窟的角落里。
　　回到王府后，南海王便命人给他新招的亲卫们发甲胄、兵器以及绢帛、粮食等，只有发了这些，这些人才是真正地属于他。
　　换上这些甲胄，原本还只是普通的老百姓的众人立刻便像换了一个人，那身札甲穿在身上，配着锋利的横刀，俨然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士。
　　“锋哥，你可真适合这身。”余阳赞赏道。
　　马锋咧嘴大笑：“你也合适！”
　　几人互相吹捧着，直到看见邺沛茗走了进来。
　　邺沛茗头戴一顶鱼鳞式编缀而成的头盔，身穿一件精致的明光甲，腰间挂着一把横刀以及一把稍短的短刀。虽长得眉清目秀，却因眼神带着一丝凌厉，和甲胄衬托的威仪，让她显得英气十足。
　　马锋拍了拍余阳的胸膛，低声道：“公子才是最合适这身的！”
　　“穿得可还习惯？”邺沛茗问道。
　　“就是头盔重了些，余下的倒还好。”余阳扶着脑袋道。
　　“等它救了你的命时，你便不会嫌弃它重了。”邺沛茗微微一笑。
　　随后，邺沛茗以城内兼六院兵马使的身份，任马锋为东城兵马使，领六十人值守；李子建为南城兵马使，领五十人值守；余阳为西城兵马使，领五十人值守；石大明为北城兵马使，领六十人值守；而剩余的六十余人则分派至南海王的府邸进行守卫工作。
　　因东城和北城是外敌来犯会首要冲击的城门，也是各地逃荒而来的流民会偷跑进来的门，东城区和北城区便混杂了许多，故而这两边的兵士会增多。
　　马锋等人也不敢因为领了几十个手下便娇纵起来，他们也知道这次邺沛茗给他们这样的职务，便是给他们一份差事，看他们是否能带好一支队。若连这样一支几十人的队都带不好，日后又怎能带更多的人？
　　而投降了的吴充隆则没被赐予什么高官厚禄，邺沛茗让他当守卫王府的亲卫，他也不反对，只不过时常待邺沛茗有空了便问她：“你为何要助纣为虐？”
　　邺沛茗好笑地看着他：“你留在这儿便是打算策反我？”
　　吴充隆的确有这样的心思，若能说服邺沛茗一起依仗能亲近南海王的机会，杀了南海王，夺了广州，那他们还能东山再起。不过所有跟着他投降的义军多数已经被收买了，又分散至各处受邺沛茗的人看着，而他也失去了威信，怕是无人会跟着他。
　　但是邺沛茗不一样，她有一群对她忠心耿耿的手下，又有智谋，还能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汇聚到她的周围，她若起事，定能成功。
　　“是。”吴充隆点头，“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
　　“所以你打算每日都要跟我念上一遍，给我洗脑，好让我改变主意？”
　　“洗脑？”吴充隆听不懂，但是这不妨碍他继续和邺沛茗交流，“你若是怕，可杀了我。”
　　“我不杀你，杀你对我没好处。”邺沛茗道。
　　“那你为何要助纣为虐？”
　　邺沛茗没理他，她回到自己的居所——因她为南海王的亲卫，故而她的居所在南海王的卧房边上的厢房处。除了养着众多美人的后院去不得外，王府别的地方她都能随意出入。
　　她摘下头盔放到一边，拿出纸笔，打算给陈沅岚写信。
　　自到了郴州后，她倒是收到了两封陈沅岚找人带给她的信，信上所言除了关心她的安危外，无非也是说一说村子里所发生的事：
　　邺沛茗等人离开南岭村后，曾有别的村的人来闹过事，不过都被马良才等人妥善地处理了，也没引起多大的骚乱。另外还告诉她，薯粉终于算是成功了，她尝试按照邺沛茗所说的法子做了些粉面来吃，引来了各家的模仿，但因大家都不知道如何才算是美味，一开始便发生了许多窘迫之事。而没有天灾人祸，稻谷长得也快些……
　　邺沛茗看着那娟秀的字，字里行间都能看出陈沅岚在叙述这些琐屑的小事时，心情是多么的喜悦、怡然。为此，邺沛茗的心情也随之大好。
　　因时间关系，她当时只回了一封报平安的书信，到如今才能静下心来想一想如何写，才能将这阵子发生的事说清楚。
　　她提笔了许久，也未能写出什么来。许多事情早在他们在韶州的码头停留时，马锋等人便已经托人把消息传回去了，她再说倒显得有些絮絮叨叨了。
　　过了一会儿，她眉头舒展开来，自言自语道：“有什么话，当面与她说便是了！”
　　与其在此纠结不知该从何说起，不如将陈沅岚接到这边来。她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南岭村的，而太久不回去，她也不能及时地知道那边的情况。既然她说过要保护陈沅岚、宋瑶的周全，那她认为还是将她们接到身边来比较稳妥。
　　其次，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吩咐马良才等人去做，只依靠书信往来并不妥，也有可能泄露机密，故而她需要他们亲自过来，顺道的还可护送陈沅岚、宋瑶来。
　　这时，她听见了南海王命随身的亲卫前来寻她，便放下笔，戴好头盔走了出去。在厢房的门口，她碰见了余月。
　　她在王府安置了六十多名守卫，从前院、堂前到内院、后院，甚至是南海王歇息的室内都安置了亲卫。这六十人中有三成是她在南岭村带出来的人，除了马锋、石大明、余阳和李子建等六十人在外以外，罗源、余月、吕雄等二十人便都在王府内。
　　“王爷已经到堂前去了吗？”邺沛茗问道。她先是听见有人要见南海王，而后南海王从卧房内走出才吩咐身边的余月前来找她。
　　“是的。”余月对于她似乎已经得知南海王的命令没有感到诧异，毕竟在邺沛茗的身边久了，大家都隐约知道她的听力好得超乎常人。
　　“可有说是何事？”
　　“似乎是刺史求见。”
　　邺沛茗点头表示知了。南海王经衡州、郴州一役后，十分怕死，故而连就寝都得派人守着卧房。若是要见属臣，身边也得有更多的人护着，邺沛茗能一人拿下义军头领，本事自然了得，有邺沛茗在，他才会彻底地放心。
　　南海王见邺沛茗来了，才放心地让人进来。而孙仲浩匆匆地先赶了进来，南海王见到他，欲言又止。
　　自从南海王招了邺沛茗等人为亲卫后，孙仲浩所领的牙兵便减少了。原本在援助思王之时，他的五百牙兵便带走了三百，如今回来能用的也不过三百。他的牙兵多听命于他，他为了自身的安危也会在身边置牙兵护卫，回来后又得分一些牙兵在城外驻守，故而在王府里，他的牙兵也只有三四十余人。
　　牙兵与亲卫虽一起共事，却争锋相对。余月这边来找邺沛茗，孙仲浩下一刻便也收到了消息从他办事的牙院赶了过来。
　　在孙仲浩之后是两位头顶乌纱帽，分别身着浅红色和深绿色圆领袍衫官服的官员，以及身着胸前后背绣着动物图案的圆领袍衫的武官几人。
　　其中那身穿浅红色的官服的官员邺沛茗在进城之初便见过，那是广州的刺史易高远，他身边的官吏是辅佐他的上佐。还有那武官打扮之人是统领驻守在城外的军队的兵马使程海，以及在南海王不在岭南的期间替他处理政务的判官江勋、掌书记周曲等。
　　刺史易高远所奏之事无非是赋税、俸禄等事，他认为如今已到了收夏税的时候，今年好不容易没有那么多天灾，百姓的收成应该好许多，故而应巧借名目提高赋税。而程海则认为南海王领兵援助思王，开支十分大，军饷方面也不够，故而赞同易高远的提议要加收赋税。
　　判官江勋则认为，朝廷已经在常税外巧立名目加收赋税了，若再在此基础仍加收钱粮，百姓恐怕会负担甚重。他所言已经很是委婉，众人皆知若真的加收赋税，百姓恐怕都不必活了，这简直便是要逼百姓起来造反。
　　他又以王矩、黄化及以及张元宝等为事例，分析加收赋税只会百害而无一利。尽管他说的是实话，可众人皆沉着脸，并无甚好脸色。
　　南海王也知此时若是逼得太紧，庞起便得出现在他岭南的治州了。可若是不加收赋税，那各州府的驻兵的军饷也不够，一旦军心不稳，那他们若要生事，定然也是一场大祸。
　　易高远、程海为此和江勋争吵了起来，双方争执不休，南海王也甚是难定夺，便暂且将此事压下日后再议。几人都气愤地离去，孙仲浩则道：“王爷，为充盈牙军，臣意欲招募壮士为牙兵。”
　　“招多少？”
　　“五百人。”
　　“眼下的情况你也见了，各州府恐没有那么多军资可供你招募壮士了。”南海王拧眉。
　　“王爷，事关王爷的安危和捍卫岭南各州府之安危，所以臣也认为该加收赋税才是。”
　　南海王心里一直摇摆不定，众人所言他自然都有考虑，而他虽然不全信孙仲浩，可他的麾下的确不能少兵。岭南道的各州府本便是他管治，而万一朝廷将他的兵权收回，那他便只有死路一条。故而牙军虽一开始为他的亲兵，可同时也是他为了防止兵权被夺而私设的军队。
　　“准你招募一百名壮士！”南海王摆了摆手算是打发了他，让他都退下。
　　孙仲浩瞥了邺沛茗一眼，眼神中甚是傲慢和得意。邺沛茗是南海王的亲卫又当如何，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职权根本就不高的等同于牙兵一样的兵士罢了！
　　

第40章 浓情
　　待邺沛茗退下休息了，吴充隆才又飘了出来， 咬牙切齿道：“你也见了， 这昏庸无道的皇族， 还有那不顾百姓死活， 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你为何要效命于他们而对百姓的危难视而不见？”
　　“我并非视而不见， 不过我只是一名亲卫，无法干涉朝政。”
　　“那你应该揭竿而起， 杀贪官污吏，杀昏君！”
　　邺沛茗瞥了他一眼， 嘴角一咧， 有些无情地笑了：“你这么做了，可你成功了吗？”
　　吴充隆被呛得哑口无言， 随后他又挣扎道：“这不是被你设计陷害了吗？！”
　　“那我若是也遇到了一个比我还算无遗策、懂得行军打仗之人呢？”邺沛茗自问自答道，“那我便会成为下一个你。”
　　吴充隆的胸口憋着一股气，可他知道邺沛茗所言非虚， 所以他这口气无法发泄，便只能找别的东西来发泄了。
　　余月也十分不解：“照公子所言， 是否朝廷会这样一直下去， 直至百姓死绝？”
　　邺沛茗才解释道：“行军打仗也好，谋朝篡位也罢， 都需讲求天时、地利、人和。吴充隆为何会败？虽简单来说是败在我的设伏和军心大乱之下，但实则他败在这三者都没有兼备。我若是遇到一个比我还懂得行军打仗之人，若想要不败，你认为应该如何做呢？”
　　余月想了一会儿， 不确信地道：“在他造成威胁之前收为己用。”
　　邺沛茗笑道：“这便是人和。”
　　余月恍然大悟，邺沛茗又道：“那判官江勋，是个可用之人。”
　　余月明白邺沛茗是要拉拢那些心中尚有良知会为百姓着想的人，因为这样的虽身处大染缸，可也是最能得民心的。且一个人无法拧得过易高远等奸佞，若是更多地人联合起来，便能与之抗衡。
　　于是余月便带着邺沛茗的意思前去拜访江勋。
　　判官一职为辅佐南海王或都督治理政事的辅职，底下还有多名官吏，多为巡视各州府的政务，故而也是最清楚民生之人。而他为辅职，并无实权，故而面对来拜访他的余月，并无多大的热情。
　　这在邺沛茗的料想之中，她决定亲自去拜访江勋，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别的事情要操心——陈沅岚等人过来了。
　　在她着手准备将陈沅岚接到这儿来后，她又收到了陈沅岚的信，这次的信比以往都还要短，她也读得出陈沅岚得知她成了南海王的亲卫后，心中的纠结。如同有太多的事情她无法在信中与陈沅岚说起一般，故而她感受得到陈沅岚的心情。
　　陈沅岚过来时，邺沛茗无法从南海王身边抽-身前去接她，故而派了马锋前去，连同马良才等人都安置在了邺沛茗在外安置的院落里。而后邺沛茗才向南海王说明原委，得到准许后便回了她第一次踏进去的院落。
　　邺沛茗将身上的甲胄换下，仍旧穿着她那身朴素的短褐。她进去时，守在外头的卫兵差点认不出她来。
　　“公子！”见到邺沛茗，马良才等人便围了上来。
　　邺沛茗看了一下，马良才、周家和和黄土六等人都过来了，而余下的人也都按照马良才的安排留在南岭村继续守着。在他们的后面，陈沅岚和宋瑶端正地坐着，偶尔将目光投向她这边。
　　“这些事不必急着汇报，你们舟车劳顿来到此地，先去歇一下。”邺沛茗对马良才道，他的眼骨碌碌地转了一下，当即便带着其他人先行退下了，马锋干脆拉着他们去喝酒。
　　等他们都走后，邺沛茗才走到陈沅岚的面前。陈沅岚的脸色有些苍白，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与此同时也瘦了一些。
　　“沛茗。”宋瑶先开口唤道。
　　邺沛茗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多日不见，瑶儿长高了。”
　　宋瑶掰着指头数了下：“已有三月未见了。”
　　“那这三月来，瑶儿可有落下功课？”
　　“沛茗你见到我总是关心我的功课，功课比我还重要吗？”宋瑶嘟嘴道。
　　邺沛茗被她逗乐了：“在我心中自然没有什么比你跟你阿娘更为重要的。”
　　陈沅岚动了动，她扭头看着邺沛茗，细长的柳眉皱得没有一开始那么厉害了，只是眉头的“川”字依旧明显。
　　宋瑶也笑了：“沛茗你黑了。”
　　“天天日晒雨淋的，怎能不黑？”邺沛茗道，说着又拿出汗巾来擦汗。
　　陈沅岚对宋瑶道：“娘还有些事要与沛茗说，瑶儿你先去玩。”
　　宋瑶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梭巡了一下，便点头跑到后院去了。等她离开后，邺沛茗便道：“我知沅岚有许多话想问我，我也有许多话想与你说。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告诉我，为何你的气色会如此差，可是病了？”
　　“不过是前阵子偶感风寒，眼下已经好了，劳沛茗挂心了。”
　　邺沛茗并不多言，直接转身出去命人去请大夫来，陈沅岚对此既感到暖心，又是无奈：“不必请大夫，我能自己配药。”
　　“你才看医书多久便会自己配药了？你不怕出事，可我怕。”邺沛茗道。
　　“这只是小病，哪怕不喝药也一样会自动痊愈的。”陈沅岚倔强地辩解道。
　　“不过是找大夫来替你瞧一瞧，若是已经痊愈，那自是好事，若还未痊愈，大夫也可诊治，你何必讳疾忌医？”邺沛茗一顿，“莫非你这是在跟我置气，故意与我反着来？”
　　陈沅岚被她说的话呛得哑口无言，须臾，她反驳道：“你总觉着我在与你置气，可我并非那等容易动气之人！”
　　“你当真一点气都没有？”
　　陈沅岚横了她一眼：“我想动气，可又气不得。你为何要做这个兵马使？”
　　见她终于说到了重点，邺沛茗在她身边坐下，道：“沅岚是否担心我助纣为虐？又或是担心我会落得跟宋大将军一样的下场？”
　　陈沅岚一怔，藏在袖口下的手攥着衣物，心绪紊乱得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深知朝廷腐败不堪，皇族与官吏已经沆瀣一气，所有的正直之士皆难为奸佞所容，宋将军便是一个例子。她担心邺沛茗在这诡谲的官场上，要么会沦落至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要么会落得宋将军那样的下场。
　　“沅岚可知南岭村已被免除赋税？”邺沛茗忽然又转移了话题。
　　“只有南岭村一村免除赋税又能如何呢？”陈沅岚叹气道。
　　“我既然能让南岭村一村免除赋税，我便能让更多的地方减免赋税！”邺沛茗正色道。
　　陈沅岚一怔，她张了张嘴，又知道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也不想说些不好听的令邺沛茗扫兴。后者突然便伸手过去拉着她的手，道：“我为何选择走这条路，我若说得复杂了，你怕也听不懂，不如我简单地与你说几点吧！”
　　陈沅岚没有抽回手去，而是安静地看着她，听她说。
　　“眼下的情势你也清楚，我若目光短浅只被动地守着南岭村，若有朝一日义军打了过来，所有的一切依旧会上缴给义军；若义军没打过来，而朝廷苛捐杂税众多又横征暴敛，哪怕我有再雄厚的财力也抵不住。所以我得建功立业，这种时候若学义军那般，朝廷的兵马立刻便会将南岭村踏平。”
　　寻常人若想要建功立业，没有十几载是不可能出头的，邺沛茗不考科举不当官也不去从军，如此一来最快的建功立业之路便是成为各道的大都督麾下的武将。
　　正如南海王招募壮士充当私人的军队，牙将和亲卫的任命无需经过朝廷的同意，有些大都督更会无视朝纲而直接任命州府的刺史、军队武将等。若要得到南海王的青睐，自然也不能按常规走。
　　“眼下我不过是一位城内使，在此的根基也还未稳定，故而我能为百姓做的事情并不多。可我也不会成为宋大将军，不会轻易地断送自己的性命。”
　　陈沅岚每一回听见邺沛茗说宋将军之事，宛若一刀刀地扎在心口。虽说她对宋将军并无男女之情，可她毕竟曾是宋府的一人，险恶的官场如战场，诡谲的朝廷，四处都是阴谋诡计，这一切都令她感到后怕。
　　邺沛茗紧了紧握着的手，陈沅岚感觉到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回过神来。心里头稍微放宽了心，她忽而又想起了三月前她们分别之际，邺沛茗的剖心话，脸上无声地飘起两朵红霞，她又抽回了手去。
　　“你可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邺沛茗问道。
　　陈沅岚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你……你总扎在男人堆里，就不怕、不怕日后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吗？”
　　“那我总不能扎在女人堆里吧？”
　　陈沅岚只想到邺沛茗扎身女人堆中，虽觉得邺沛茗身穿襦裙在众女子中间并无不妥，可不知怎的便想象到众多女子围着邺沛茗嬉笑打闹，她便一肚子气。瞪了邺沛茗一眼：“你、你不许！”
　　本以为陈沅岚会强势地说“你敢”，却没想到她的气势完全被这“不许”给大打折扣了。邺沛茗笑了，旋即一本正经道：“夫人说不许，那自然是不许的。”
　　“我去看看瑶儿。”陈沅岚站了起来，转身便往内院去。眼见她要跑了，邺沛茗便道，“聂姑娘也在这儿，你若是无聊了，可找她。”
　　陈沅岚停下了脚步，又慢慢地转过身来回到邺沛茗的面前：“聂姑娘找到她的未婚夫婿了吗？”
　　“嗯，她的夫婿如今在替我训练新兵。不过看来她跟着我们去了郴州之事，沅岚是知情的，莫非她扮作男子也是沅岚的主意？”
　　陈沅岚的眼神有些闪躲，她咬着嘴唇，道：“我见她实在是执着，便替她出了个主意。如今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替她感到高兴。”
　　“嗯。”邺沛茗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沅岚，后者被她的眼神盯的心里虚得很，“你、做什么这般盯着我？”
　　“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那我们呢？”
　　陈沅岚的脸瞬间红至耳根，她什么也没说，快步地离开了这里。邺沛茗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便出去找马锋等人了。
　　邺沛茗找到马锋等人时，马锋正在说他们设伏围攻义军的事情，马良才等人听得十分入迷。马锋说口渴了，又端起一碗水喝，随后遗憾道：“若非公子说喝酒违反军纪，我定要让人去买几坛上好的葡萄酒回来与你们畅饮的，虽然那酒不够公子的猴子酒烈，可也是美酒哇！”
　　“锋哥喝过？”
　　“那是自然，东城那儿的东市有家酒坊，那里头可多美酒了。我巡视经过，那酒坊的掌柜就给我送了一坛子——”马锋正说着，便看见邺沛茗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吓得心跳都似漏了一拍。
　　“军中可有纪律言明，不可受百姓之物？”邺沛茗拧眉，如今马锋不过是一个东城兵马使，便如此官僚作风，让她感到忧心。
　　“公、公子，我事后用绢帛偿还了。”马锋连忙解释道，“我下回不会再犯了，公子恕罪。”
　　“你任东城兵马使已有些时日，时常巡视那东城，你便没发现百姓的生活之困顿？不管是耕作的农民或是经营买卖的商贾，都该一视同仁。”
　　“公子教训得是。”
　　“我念你是初犯，又在事后作了补偿，便不脱去你这身衣袍了，你自行到朱教练使那儿领罚吧！”
　　“是！”
　　众人都同情地看着马锋，可马锋都知错了，他们也不好说邺沛茗过于铁面无私。气氛正僵硬，邺沛茗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拿出两坛酒：“你要什么样的美酒，我没有呢？领完罚后，在不当值时可小酌一杯。”
　　马锋抱着两坛子酒，更加羞愧，觉得他有负邺沛茗的信任和栽培。马良才为了缓和气氛，便与邺沛茗说起了公事来。
　　

第41章 招兵
　　邺沛茗此番让他们前来自然不会是只为了将陈沅岚母女送来，南岭村如今免了赋税， 而虽下过多场大雨， 但是因修建了河坝和对排水沟做过处理的原因， 南岭村还算是风调雨顺， 收成也十分好。
　　而此次开始邺沛茗也没让村民将多余的粮拿去换别的了， 她全部都收下了，再让马良才运送过来。并且日后南岭村的粮食一律不外售， 南岭村也俨然成了一个为邺沛茗提供粮草的粮仓。
　　这些事情邺沛茗等人自然不会对外说，她怕出纰漏， 故而需要马良才到这边听她的安排。马良才虽羡慕马锋等人能在此任兵马使， 可他却不会心生不忿，毕竟邺沛茗交代他做的事， 可谓是比当官更加重要的。
　　看得清楚形势，也明事理，这才是邺沛茗放心地将后勤之事交托给他的缘故。
　　邺沛茗自然也不会只依靠南岭村这一个地方的粮食， 趁着战事还未蔓延至岭南，她还派了人乔装成商贾， 到恩州那一带收购粮食。
　　易高远等请求加收赋税的折子又递给了南海王， 若无南海王在文书上盖印，官府便一直都无法实施下去。江勋多次劝戒南海王， 使得这文书迟迟未能下发。
　　江勋回宅院之际，便遇到一伙流民袭击，若非巡逻的石大明经过救下他，恐怕他今晚便得去见阎罗王了。他感谢石大明， 石大明却道：“是城内使命我多加留意江判官的安危的。”
　　江勋诧异道：“城内使是如何得知我会有此一难的？”
　　“城内使说江判官为官清正，又是刚正不阿的好官，江判官多次直谏劝阻了王爷加收赋税，必定会使一些贪官污吏对江判官恨之入骨。谋杀朝廷命官乃死罪，故而他们会雇请一些流民袭击江判官，让人认为是流民做的。”
　　“都说城内使心思玲珑剔透、料事如神，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江勋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些事是谁做的。
　　“城内使想见江判官，不知江判官可愿一见？”
　　“救命之恩，不见也不行啊！”江勋感慨道。
　　虽说并无规定言明亲卫与官吏之间不得走动，可为避免被有心之人利用，俩人依旧选择低调地碰面。
　　江勋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城内兵马使并不熟悉，也不清楚她的为人，原先单纯地以为不过是一介武夫，可从她要求会面看来，并不是一个简单之人。
　　“江某多谢城内使救命之恩。”
　　“江判官不必客气，鄙人不过是不希望百姓少了一位为他们说话之人罢了。”邺沛茗道。
　　“城内使抬举江某了，江某不过是一个毫无实权的判官罢了，哪里能为百姓说上话呢？不知城内使见江某，是否有话要与江某说？”
　　“江判官为官清正、刚正不阿、为民着想，是这世间难得的好官，鄙人生平最为敬佩这样的好官，故而有与江判官结交之意。”
　　江判官看着邺沛茗好一会儿，才叹气道：“我不敢说自己为官清正、刚正不阿，不过是我清楚，一旦加重赋税，便会民不聊生而官逼民反。一旦岭南乱了，义军的队伍便会扩大，而致使天下动荡，常年陷入兵荒马乱的战事当中去。百姓也不能好好耕种，最终受苦的依旧是天下百姓。”
　　“有这番忧国忧民之心，便值得令我敬仰、钦佩了，不过江判官为何认为战事不会平息？”
　　“那义军……若我说起来，他们都是平民百姓，若当真为天下苍生倒也罢了。可你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他们所到之处，将粮仓府库掠夺一空，行军时践踏百姓良田，人数虽多、声势浩大，可也无法掩盖他们是贼寇的实质！”
　　江勋的这一点倒和邺沛茗想到一块儿去了，刚起事那会儿的义军会为了争取百姓的支持而杀贪官污吏，开仓派发粮食；后来人数多了以后依旧是这样的作风，可却在令百姓加入义军此事上有些强迫似的，经他们的抢掠，百姓苦无出路便只能跟从他。
　　江勋只觉得和邺沛茗的一番谈话简直是酣畅淋漓，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没想到邺沛茗年纪轻轻，竟然能有这么深刻和独到的见解，又心怀壮志，不可小觑。
　　不久，江勋再度以流民增多为由，劝南海王轻徭役薄赋税，劝课农桑，这样方能减少流民。
　　此举自然遭到易高远等人的反对：“如今府库粮仓皆空虚，轻徭薄赋你让众将士怎么活？自然得加赋税以供军需！”
　　“王爷，百姓终岁辛苦，先不说天灾之年百姓死伤之数，丰年亦难免出现人祸，于是百姓流亡，田地日益荒芜而无人耕作，日甚一日。若王爷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不出三年，必定府库充盈，届时又何愁军需不足？”
　　“那这三年，你让将士们吃什么？”
　　江勋瞥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只要易刺史、程兵马使翻一翻自家的府库，自然能供将士吃喝三年！”
　　“田舍汉，我杀了你！”程海破口大骂，腰间的刀正要拔出，南海王吓得下意识地往后退。邺沛茗纵身一跃，脚尖一踢，程海的刀便从他的手中脱落，飞到一旁。
　　“王爷面前，任何人不得动武！”邺沛茗眼神一冷。程海则没想到竟然有人敢阻挠他，而正好这人的身手不凡，让他不知该不该对邺沛茗动手。
　　南海王松了一口气，严肃道：“你们眼中可还有寡人！”
　　众人见南海王用了这般严厉的口吻，便收敛各自的气焰，恭敬地立在一旁。邺沛茗回到南海王的身边，南海王则道：“此事容后再议！”
　　遣退了众人，南海王夸邺沛茗机敏，邺沛茗便道：“其实王爷，臣虽一介武夫，没读过书，可也觉着江判官所言有理。”
　　余月等人侧目，心道他们公子撒起谎来也是这般淡定自若，果然是非常人能比的。不过他们不知道邺沛茗的确没读过古书，倒也不算撒谎。
　　南海王怔了一下，又道：“我又何尝不知，可若薄赋税，那必定无法提供军粮，这样一来，将士们必定会造反……我也是十分为难的呀！”他明知此事难办，便两边都拖着，他也知道此事拖不久了，所以在短期内需得想办法。
　　他又想起流民的问题，便问邺沛茗城中是否有流民增多。邺沛茗方向南海王道：“城内流民并无增多，倒是城外已有许多流民聚集。臣认为若再放任下去，迟早生变，届时怕不及驻守州戍的将士来救，流民便伤到了王爷。先前孙牙将请王爷准许招募壮士充盈牙军，臣认为王爷的身边的确应该有更多的壮士护卫、为王爷效力。”
　　南海王道：“我自是知道，可府库已无多少军饷可养那么多兵士了。”
　　“臣愿为王爷分忧。”
　　“哦？你要如何分忧？”
　　“臣可以王爷之名义招募流民中的壮士为亲卫，不过这些亲卫的钱粮，由臣解决，一来王爷不必担忧会因这些兵士而需动用府库的钱粮，二来不管是王府内外还是州城内外，王爷皆不必担心有危险。”
　　“你能解决钱粮之事？”南海王惊诧道。
　　“臣之妻乃江南东道汀州豪绅陈氏之女……”邺沛茗面不改色地虚构了陈沅岚的来历，将她的经济来源归于她有一个家财万贯的富商豪绅相助。
　　南海王对此并不怀疑，首先他十分清楚拉拢商贾的确是能使军饷的来源有保障；其次他的宠妃便是番禺第一富商之女，他之所以能将日子过得这般好，也有其为他提供了不少钱粮的原因；最后，邺沛茗是以他的名义招募亲兵，兵权依旧在他的手中却无需他劳心，有这等便宜之事，他自然是乐意。
　　他并不担心邺沛茗别有所图，毕竟除了这些亲兵，他还有牙兵与之抗衡。若只允许牙军壮大而亲卫人数甚少，这无法平衡。为此南海王同意邺沛茗招募两百名壮士，以达到和牙兵同等的数量。
　　邺沛茗招募壮士的告示贴出，当即便有几百人报名，她从中挑出两百名壮士分别充入四城兵马使帐下，命他们严格按照军纪训练。
　　孙仲浩得知此事，向南海王挑唆道：“王爷，此人来历不明，又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养亲兵，这些亲兵届时是王爷的还是他邺北的，可说不准了。”
　　南海王的心里产生了动摇，而他们的对话即使没有邺沛茗的人在身旁，就住在南海王旁边的邺沛茗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她假装不知情，而请南海王检阅亲兵。
　　南海王欣然而至，在训练新兵的操练场中，他看见在认真训练的新兵，每个皆身强体壮、姿态刚硬。朱光卿将他们训练的整齐严密，动作迅猛而不见混乱，他们见了南海王动作与声音皆整齐划一地行礼。南海王大悦，完全放下了戒心。
　　这时，孙仲浩再向南海王纳言，南海王便认为孙仲浩如此迫切地希望邺沛茗裁撤那些亲兵，才是别有居心。他道：“寡人并未见亲卫不从寡人的，倒是你帐下的牙兵似乎非寡人的兵，而是你孙牙将的兵了。”
　　孙仲浩心中恼火，蛮横道：“臣麾下的几百牙兵，当初皆是王爷所招募，并加以厚待的。如今王爷另置亲卫，分明是不信任臣等，王爷此举已寒了兵士们的心，望王爷莫要一错再错！”
　　“你大胆！”南海王大怒。孙仲浩之所以敢如此对他说话，的确是他以前怕亲卫叛变而使得自己孤立无援，故而十分厚待他们，对他们多有纵容，以至于他们越发骄横难制！
　　当年孚帝褫夺他的部分治州任命宠臣张道枢、崔放和崔朴三人为桂州都督、容州都督以及邕州都督，他心有怨愤又担忧孚帝有朝一日会对他下手，便私募了牙兵护其左右。
　　当初的百余人牙兵到后来达到了五百多人，这五百多人骁勇善战，威慑了各州府的将士。而孙仲浩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早将牙兵当成了他的兵，越发地目中无人，甚至连他这个王爷也不放在眼中了！
　　邺沛茗率亲卫赶来将孙仲浩以及守在门口的牙兵形成对峙的局势，南海王稍微放宽心。孙仲浩则比较他与邺沛茗之间的实力，似乎并无优势，他谅邺沛茗也不能给他定什么罪名，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南海王经此一事，怒而下令：“让所有牙兵撤出王府，驻守城外！”
　　

第42章 亲疏
　　南海王命孙仲浩撤出王府，驻守城外， 又恐孙仲浩叛逆， 便令邺沛茗又增多亲卫百人， 并随时注意州城内外的情况以防兵变。
　　孙仲浩不服气， 可也无反叛之心， 便只能带着牙兵驻守城外，驱赶流民， 又或是在东城的东正门、东文门以及东武门拦截欲进城的人，巧借各种名目巧取豪夺。南海王认为他无反叛之心， 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而自亲卫增加后， 王府的亲兵已增至一百二十人，邺沛茗便无需时刻跟在南海王的身边。她设了亲随兵六人， 作为贴身保护南海王，南海王对此也甚感满意。于是允许邺沛茗搬出王府，在王府边上置办一座别院作为居所。
　　先前邺沛茗置办的院落在民坊区， 离王府甚远，邺沛茗往来也多有不便。如今换了院子， 她便可将陈沅岚母女接到这边居住了。
　　宋瑶十分喜欢这新居所， 虽然她厌恶身为皇族的南海王，但是并不妨碍她经常往分设在刺史府和王府的周围的教场和兵营中跑。这令她回想起小时候， 她也是时常跑到她阿耶的教场去看将士操练的。
　　马锋等人并无自己的居所，都是居住在教场和兵营中，所以宋瑶出现在兵营口时，他们便认出她来了。
　　“小姐你怎么来了， 公子并不在这儿。”马锋道。
　　“我想来看看。”
　　马锋想宋瑶也不过是一个小孩，让她进入也不算违反军规，且纵容她一个人在外乱跑，若是遇到歹人，邺沛茗和陈沅岚指不定要伤心难过了。便道：“既然如此，我就带你进去看一看吧！”
　　宋瑶在教场走了一圈，马锋要去当值了，便命人将她送了回去。
　　如此又有几次，陈沅岚本以为她是去找新的小孩儿玩了，可每回都是兵士将其送回，她便发现了端倪，一盘查便问出来了。她便对邺沛茗道：“你要求将士们遵守军纪，可将士们都因瑶儿与你的关系而纵容她进入营中，这岂非扰乱了军纪？你当告诫大家不可纵容瑶儿才是。”
　　宋瑶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邺沛茗。后者并没有被她的眼神所骗，可也不生气，而是对她笑道：“你阿娘说得对，寻常人乱闯兵营本是死罪，兵士见了而不加以阻挠，便是他们失职，也是死罪。瑶儿你是否乱闯兵营了？”
　　宋瑶自然是清楚这些规矩的，她的阿耶治军也是这般严明，故而她也是不敢仗着邺沛茗的关系便犯此等错，又连累了守营的兵士。而邺沛茗的话让她灵机一动，道：“我没有乱闯，是马大叔带我进去的。”
　　“你这算是将锋哥出卖了？”邺沛茗笑道。
　　“瑶儿，谁准你如此说话的？！”陈沅岚越发生气，不管是否是马锋带她进的军营，她这么说便是出卖了马锋。这等卑鄙、不磊落之事若不令她改正，日后也不知她会如何！
　　宋瑶还未见过陈沅岚如此生气地凶她，她满心的委屈，道：“我不过是在外边看一看，是马大叔担心我一个人在外出事，所以才带我进去的。阿娘你跟沛茗说，便是不希望我往那儿跑！以前阿耶还在时，你便不许我去兵营，你说女子去不得那些地方……”
　　陈沅岚也是气糊涂了才凶了她。不可否认的她一则是因为历来兵营中皆不能有女子进出，但她在邺沛茗身边后，思想也开化了许多，并非因她是女孩儿便阻挠她去兵营；二则她还小便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出了事也无反抗的能力；三来她不希望宋瑶长大后会是那等善使阴谋诡计和两面三刀之人。
　　就在母女俩谁都不肯先服软，互相僵持着时，邺沛茗悄悄地拿出了汗巾来抹汗，这天儿实在是太闷热了！
　　陈沅岚扭头看着她，欲言又止，紧接着对宋瑶道：“你回到房里，好好闭门思过，不想个清楚明白，这院子你一步也不能踏出。”
　　宋瑶觉得心里委屈，邺沛茗又不帮她说话，她“哇”的一声便大哭出来，迈开步子便往自己的房间跑了。邺沛茗歪了一下脑袋，瞥到陈沅岚别过了脸去偷偷抹泪。
　　若换了是别人吵架，邺沛茗可能只会冷眼旁观，毕竟她做不来这劝架的工作。可发生争执的是陈沅岚母女，她不可能继续冷眼旁观，可她又不知该从何劝起才好。
　　想了想，她给陈沅岚递了一条干净的汗巾过去：“我知你担忧她出事，只不过此事并非什么严重的事，可慢慢说、慢慢教。”
　　“别人总是担心孩子不懂事，可我便是担心她太过于懂事！她若还能听我的，我倒可以慢慢说慢慢教，可如今，她是越来越不听我这个阿娘的话了！我且不说她为何要去兵营，她是否想过她的行径是否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她一直都以为你总是以世俗条规约束着她——因为她是女孩儿，故而你认为她不该去兵营。可我知道你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既然连我都能知道，只要你好好与她说，她会理解的。”
　　“若说真心话，我的确不愿意让她掺和到那些事情里边去，我只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便好了。”陈沅岚咬牙道，“我也不希望她会成为第二个你。”
　　邺沛茗一贯刚毅和不易为世事所扰的心感觉到了一瞬的疼痛。
　　陈沅岚看着邺沛茗，她发现邺沛茗的眼神仍旧是那般平静。她承认自己仍旧是有一些自私的，宋瑶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与她是血脉相连的唯一的亲人了，她首先考虑到的仍旧是宋瑶的未来。
　　“这样啊……”邺沛茗挑了挑眉，“我也没带过孩子、当过别人的爹娘，所以我不清楚身为一个娘的心情。我想即使我将瑶儿当成自己的孩儿看待，客观事实上她的确不是我的孩子，我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干涉你教孩子。”
　　陈沅岚低下头去，她知道邺沛茗说出这样令她听不懂的话必定是被伤到了，否则邺沛茗会好好地跟她说明白的。
　　邺沛茗又叹了一口气：“我是真的想将瑶儿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培养。”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内院，让陈沅岚呆着。
　　“瑶儿。”邺沛茗在门外唤了一声。宋瑶已经哭完了，可听见邺沛茗的声音，她还有些生气，等了好一会儿才开门看邺沛茗是否还在。
　　邺沛茗已经换上了那身甲胄，宋瑶便知道她得当值去了。打开门侧开身子让她进来：“沛茗。”
　　“哭花了脸也不洗一洗？”邺沛茗笑道。
　　宋瑶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道：“哪有哭花了脸！”
　　“可是觉得委屈？”
　　邺沛茗不提还好，一提，宋瑶的气又上来了，她别过脸去不说话。邺沛茗捏了捏眉心，道：“我并不反对你到兵营和教场去，不管你是去看兵士们操练还是去玩。可你以出去找别家的孩童玩为由，却偷偷跑去兵营，这便是你的过错了。你娘说你并不是因为她觉得女孩儿不该到那些地方去，她完全是因为怕你出事，她的这份苦心，你该明白。”
　　“可那儿都是兵士，不会有事的。”宋瑶辩解道。
　　“哪怕这些卫兵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在城内各处巡视，也总有不能顾及之处。否则怎会出现那么多流民躲过卫兵在民坊处偷盗、滋事？”
　　宋瑶闭口不言，邺沛茗又道：“另外你娘凶你，只是担心你日后会走上歪路。她最关心和疼爱的还是你，这么一说，你可还会觉得委屈？”
　　摇了摇头。
　　邺沛茗松了一口气，戴上头盔便要离开，末了她又道：“你若要到教场和兵营去不是不可以，不过做事得有主次。你是认为整日混在教场看兵士们操练对你有益，还是好好读书弄清楚自己要走的路更为重要？”
　　这个答案宋瑶自然是在短时间内答不出的，邺沛茗不待她回答便出了门。想了两日，宋瑶才想明白了，她去向陈沅岚斟茶认错。陈沅岚冷静了两日，也知邺沛茗说得有道理，便也放软了语气与宋瑶说了她的想法。
　　母女俩倒是和好了，可宋瑶发现邺沛茗已有两日未回来了。虽南海王府与这儿便只隔着两座大宅院，可这点距离邺沛茗也不至于回不来才是。陈沅岚隐约觉得是那日她说的话太重，伤了邺沛茗了，她纠结了两日倒是想与邺沛茗好好道歉，偏偏邺沛茗没回来。
　　聂秀清来寻她闲聊，她才知邺沛茗一直住在王府中。而刚不久，邺沛茗便领着二十名亲卫到东正门去了。
　　周家和从南岭村押运了一船的粮草来，下了码头后便一如既往地往东正门入。周家和有邺沛茗的符牌，进城时本该畅通无阻才是，岂料被正在东正门附近守着的牙兵给拦了下来。
　　“押牙，是城内使的符牌。”那牙兵看了周家和的符牌后，便跑去禀告正在一边拉着一个女流民调戏的孙仲浩。
　　“邺北那乳臭小儿的人？”孙仲浩扭头看了周家和等人一眼，咧嘴一笑。他回过头摸了摸那女流民的脸蛋，笑道，“等我办完正事，再来办你。”说完便来到了周家和的面前。
　　周家和在他被拦下之际便已经打眼色让人去通知邺沛茗，故而他要做的便是先拖住孙仲浩等邺沛茗来。
　　“将军……”周家和赔笑道，“小的不过是个跑腿的。”
　　“这车上都是什么？”孙仲浩指着这几车的东西问道。
　　“这是、这是……”周家和话未说完，孙仲浩便拔-出刀往那布袋刺了一刀口，白花花的米顿时从里头漏了出来。周家和连忙去捂住那口子，这掉一粒米都能令他心疼，更别提这么多米了！
　　孙仲浩眼前一亮，笑道：“我不管他邺北是谁，可你们想过这个门，便得经过我的同意。若想要我同意，可以，这儿留一半给我就行了。”
　　“这是城内兵马使奉王爷之命押送给将士的军粮，怎可给你？！”周家和急道。
　　“哈哈，这便是了嘛，我们牙军便是将士！你们亲卫一半，我们牙军一半，这十分公道！”孙仲浩笑得越发得意。
　　“这凭什么？！”周家和望眼欲穿，邺沛茗怎么还未来？！
　　孙仲浩的脸色一沉，挥了挥手：“拉走，只留一车给他们便足了！他邺北若想要回来，尽管找我要！”
　　周家和等人不过只有十二三人，虽配着刀，却不及这些牙兵精壮。他们正打算与孙仲浩拼命之时，邺沛茗策马赶来，刀出鞘一扔，“铮”的一声便从孙仲浩的身前飞过，插在了米袋上。
　　孙仲浩惊魂未定，扭头看去，便见邺沛茗从马上跃下落至他的面前来，而跟在她的后面策马奔来的是二十名亲卫。
　　“邺北，是你先动的手，便莫怪我了！来啊，给我杀了他们！”孙仲浩早便看邺沛茗不顺眼了，正好可借此机会除了邺沛茗。届时若南海王问罪，他也有借口说是邺沛茗先动手的。
　　两边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猛之士，孙仲浩的这一声令下，牙兵便气势汹汹地朝亲卫杀去。孙仲浩趁邺沛茗的横刀不在手上便先发制于人，他见识过邺沛茗的身手，可是他不认为在没有佩刀的情况下邺沛茗还能打得过他！
　　锋利的横刀落到面前，邺沛茗的短刀迅速出鞘，稳稳地挡下了他的一击。兵刃的相撞点出了一丝火花来，两人握着兵刃的手的虎口也都一震。
　　孙仲浩没想到邺沛茗的短刀竟如此坚硬，他可是存了杀邺沛茗的心下的手，那短刀竟连一个缺口都没有！
　　就在他惊诧之际，邺沛茗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闪到了他的身侧，只一瞬间，他便感觉到了一股寒冷和凌厉的寒气从他的脖子划过，而他的半边身子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的脑子迅速地回过神来，可他发现迟了，邺沛茗的短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脖子传来丝丝疼意。
　　“住手。”邺沛茗不带一丝感情地开口。这跟她平时的平淡完全不同，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杀意，她周身的气势也甚是吓人。
　　“住手！”孙仲浩扔了刀连忙喊道，牙兵们纷纷停下来，而亲卫们则趁机将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只要谁有异动，他们便杀了！
　　“这两日，我正愁没处解忧。”邺沛茗道。孙仲浩一怔，忽然又看见邺沛茗咧嘴笑了，只是这笑容让他觉得自己被毒蛇给盯上了一般心底发毛。
　　“你敢杀我，王爷定会问罪于你的！”孙仲浩道。
　　“杀你？我为何要杀你？”邺沛茗说着，短刀迅速调转一个方向，刀口向下直接刺入了孙仲浩的肩膀处。
　　“啊——”孙仲浩大叫出声，声音吓得众牙兵又气又畏惧。他捂着伤处，而肩膀处的血将衣衫染红，可见这一刀刺的颇深。
　　拔-出短刀，邺沛茗用孙仲浩的衣衫擦干净短刀，便收回了刀鞘中。她道：“你在城门口这边引起了不少的骚乱，刚才便因你而逃进城去不少的流民，若出了事，我定不会饶你。”
　　“邺北，你给我走着瞧！”孙仲浩被牙兵扶着，他怨恨又愤怒地盯着邺沛茗喊道。
　　牙兵撤去，守城的兵士也畏惧于邺沛茗的强悍而纷纷求饶，说都是孙仲浩让他们这么干的。邺沛茗没理会他们，让周家和等人将粮草运送进城，而剩下的亲卫则去配合东城的亲卫将那些混进去的流民盘查清楚，以免引起更多的问题。
　　“将军救奴！”
　　邺沛茗正要回王府去，便听见身边一声叫唤。
　　

第43章 兰怡
　　稍微侧过脸去，只见一丈远的地方被守城的兵士押着的一个身穿粉色襦裙、手中提着一个皮革制成的囊包， 看起来有些落魄的女子。
　　“城内使， 这是浮浪户， 她的身上并无任何牒件和公验。”守城的兵士解释道。
　　女子猛地摇头：“不， 是方才那位将军将奴的牒件和公验收走了！”
　　守城的兵士面面相觑， 似乎不确信这女子说的是否是真的。邺沛茗略一思考：“他为何要收走你的牒件和公验？”
　　“他相中了奴的美貌，便强迫奴从了他， 奴不从，他便收走了奴的牒件和公验， 还威胁奴道——你无牒件和公验在身， 便是浮浪户，我要处置一个浮浪户， 谁也无法阻挠！”
　　“这倒是挺像他会说的话。”
　　“所以请将军救奴一命！”女子声泪俱下。
　　“可我也无法证明你的公验是否真的被收走了。”邺沛茗道，她不会因为眼前之人是女子便轻易相信她。略加思考，“这些逃难而来的流民也并非全都是有公验在身的， 所以我也不去查你所言是真是假。放了她吧，只是不准进城的， 依旧不能进。”
　　邺沛茗的话很清楚了， 守城的兵士便放了那女子，只是如同邺沛茗所言， 没有公验便当流民处置，一律不许进城。
　　“将军，若无公验，奴只有死路一条， 还请将军帮奴将公验讨回！”女子依旧不放弃，不能进城，在外头她一个弱女子可能依旧会遭到孙仲浩的牙兵欺辱，又或是饿死在外头。
　　邺沛茗笑了：“你是否觉得我与孙押牙不和，故而不会去帮你讨回不知是否存在的公验？你或许真的被他调戏了，可你无公验和牒件也可能是事实，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帮你？”
　　女子的没想到邺沛茗一语中的说穿了她的心思，只是她也没有慌张，而是略感诧异。在左右兵士的威视之下，她也没了退路，只好道：“奴姓兰，乃番禺兰家女，此番前来是为了投靠大姊来了。”
　　邺沛茗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番禺第一富商兰家，王爷的兰侧妃娘家。”兰侧妃便是南海王的两个侧室之一，但是却是最为宠爱的宠妃。
　　女子不说话，可灰败的脸色已经告诉了邺沛茗答案。看了那面带八卦的神情的兵士一眼，对那女子道：“看来你的身份只能让王爷来查证了，走吧！”
　　女子似乎不愿意，可到了这般境地，她也只能跟着邺沛茗走了。若她知道邺沛茗这么敏锐，她是怎么也不会向这人求救的！话本上说好的武夫皆是愚钝之人都是骗人的吗？
　　她看着邺沛茗上马，两腿一夹马腹便要走，便道：“奴呢？”
　　“走着。”邺沛茗头也不回。
　　“可奴是——”
　　“在证实你的身份前，你依旧只是一个浮浪户，别指望我让你上马。”邺沛茗道，她拉着缰绳慢慢地走，而女子又气又恼又无奈地快步跟着她的后面。
　　回到王府门口，邺沛茗往自家的别院看了一眼，恰巧看见陈沅岚将聂秀清送了出来。陈沅岚也远远地看见了邺沛茗，正要对话她，却发现她身侧的女子倒在了她的身上。邺沛茗扭回了头一把抱住了那晕倒的女子。
　　“那是谁？”聂秀清自然也瞧见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沅岚，却发现陈沅岚的脸上并无愠怒，只有愁容。
　　陈沅岚自然不知道那是谁，为何会跟邺沛茗在一起，她想自己是真的伤了邺沛茗的心了，可如今邺沛茗也不回来，不给她一次好好对话的机会。她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十分难受。
　　而那边的邺沛茗没想到这女子会突然晕倒然后倒了过来，她总不好任由这女子贴着自己倒下去，便只能伸手捞了她一把。女子的面色苍白，显然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又滴水未进、徒步走到这儿来，身子娇弱便晕倒了。
　　“城内使。”守在王府门口的亲卫们喊道。
　　“去找东西来将她抬进去。”邺沛茗不想逞英雄来个公主抱，毕竟她此时也是个男子身份，她若是抱这女子进去，对她们各自的名声而言也不好听。
　　很快便有人弄了木板来将女子抬了进去。邺沛茗也顾不得陈沅岚了，她得先去汇报今日和孙仲浩起冲突之事，否则被恶人先告状，她就处于被动的位置了。
　　牙军和亲卫之间出现冲突是南海王意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双方闹得并不大，没有动摇他的根基便没有严肃处理双方。不过他得知孙仲浩受了伤，便命人给他赏赐了一些绢帛，算是对他的一种安抚和慰藉。
　　孙仲浩仍躺在床上养伤，程海便为他出头来了。他们同为南海王所提拔的近臣，俩人又是连襟，故而孙仲浩出了事，而程海本来便与邺沛茗不对付，便寻了个机会朝邺沛茗发难。
　　邺沛茗不与他多费唇舌，早早地命人置办了不少补品差人送到了孙仲浩那儿去，并道：“我赔礼道歉并非因我做错了，而是因为我不想令王爷因我们而为难。同为王爷办事，你若是能多顾及王爷的名声，便不会有如斯田地。”
　　孙仲浩气得差点吐血，可南海王对她的话十分赞同，同为他麾下的兵将却在外刀剑相向，这传出去，别人只会笑话他治下不力。如此，程海也只能将所有的怒气都咽回了肚子里。
　　正说着话，兰侧妃便走了过来。
　　兰侧妃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八-九岁，梳着一头高髻，上簪着牡丹花饰品，身穿一身纱衣长裙，如此风姿绰约也难怪南海王会如此宠爱她。她的身后跟着四五个十几岁的奴婢，亦步亦趋地跟上她的步伐。
　　邺沛茗朝她微微垂首行礼，兰侧妃看了她一眼，唤南海王道：“九郎。”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南海王握着兰侧妃的手，牵着她往内院走去。
　　邺沛茗跟在身后听他们浓情蜜意地说着情话，内心毫无波澜。据她在王府的这段时日所得到的信息，南海王无论多宠爱兰侧妃，但始终都不会让兰侧妃怀有孩子。
　　兰侧妃十八岁便被选进王府，至今十年，一个孩子都没有。而南海王除了正妃所生的两个儿子，便只有两个王妃身边的陪嫁丫头生的庶子、庶女。任谁都看得出南海王的用心，由此可见他并非一个完全愚钝之人。
　　“对了，昨日邺卿不是带回了一个姑娘，说是兰家人的吗，可是你的胞妹？”南海王忽然道。
　　“她确实是妾的亲妹妹。”兰侧妃颔首，只是脸上并无与亲人重逢的喜悦。经她辨认，该女子确为兰家女，排行第七，单名一个怡，又称兰七娘。至于兰怡为何会独自一人来此，兰侧妃并没有言明，只是邺沛茗从她难看的脸色看来，觉得其中必有内情。
　　南海王并没有追问，他心宽道：“既然是你的亲妹，那你安置好她，有什么缺的便跟我说，我会命人妥善处置的。”
　　“谢九郎。”
　　兰侧妃就此事寻了个与邺沛茗独处的时机向她道谢，忽然兰侧妃眼神一变，道：“只是某有一言想与城内使说，七娘被孙押牙调戏之事，以及她独自一人来此之事，不可传出去。”
　　“事关兰姑娘的声誉，在下会慎重的。”
　　兰怡是怎么一回事，邺沛茗大概也猜测到了，在和陈沅岚相处的这一年的时间里，她在改变着陈沅岚的思想，陈沅岚对她也算是言传身教了许多这个时代的常识。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在门口看见的身影。
　　“今晚还是回去吧……”邺沛茗暗戳戳地想着。
　　她回房收拾一下东西，却在门口时便听见了房内传出的脚步声。声音很轻盈，一听便知是女子的脚步声，并且脚步声并无甚规律，颇像是宵小之辈。只是这守卫森严的王府内是不可能出现宵小之徒的！
　　邺沛茗推门进去，而房内之人则被吓了一大跳似的，转过身来，手中的短刀也掉落在地上。邺沛茗细看眼前之人，虽然换了一身干净的纱衣长裙，又将自己打扮得颇为得体，可那面容依旧容易辨认。
　　“兰姑娘。”
　　兰怡心虚似的笑了笑，又连忙捡起那把短刀，她解释道：“奴就看看，没想过要盗走它。”说完又觉得自己这番话有掩耳盗铃的嫌疑，又解释起来，“奴只是觉得这房内空荡荡的也无别的东西吸引人的，就只有这把短刀，奴记得昨日你便是用这短刀……”
　　“昨日用的短刀已经被我收回去了，这把不过是挂着玩的。”邺沛茗道，她从系统包裹里拿出来的刀怎会这么轻易地挂在这儿？
　　兰怡讪讪地将短刀挂回到墙上去，邺沛茗道：“兰姑娘不请自来，难道便是为了欣赏这把短刀？”
　　经邺沛茗这么一提，兰怡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她挺胸直背，有些趾高气昂地道：“奴已经自证身份，你就不打算为昨日之举而向奴赔罪？”
　　“自证身份？待我命人去番禺兰家打听清楚，得到你的牒件才算是可以自证身份吧！”邺沛茗讥讽地笑道。
　　“你！”兰怡的眼神果然又是一闪而过的慌张。
　　“你虽是兰家女，却独自一人在外沦落，这是为何？昨日你初时并不愿意告知你与兰侧妃的关系，便是不愿意让她知道你在此地，这又是为何？”邺沛茗自问自答道，“这是因为你是离家出走的，若是让人知道了你的下落，必定会被遣送回兰家。可你一个人是无法离开兰家并来到这儿的，而且你为何离家出走也是一个疑问。”
　　“……”兰怡没想到邺沛茗竟能盘查出这么多信息，她的脑袋空了一下，心里头又慌了。
　　邺沛茗拿正眼打量了她一下，道：“看样子你也不过十八-九岁，正值春心萌动之时，能让你放弃兰家那般优渥的环境的，想必除了情郎便也无别的了吧！不过，既然是私奔出来的，那你的情郎呢？”
　　兰怡不知怎的，有种想拿下墙上的短刀，拔刀自刎的冲动。邺沛茗什么都知道了，而且还是当面戳穿了她，这好像将她剥光了裸-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无所遁形。
　　瞧着她那忸怩和羞愤的神态，邺沛茗好笑道：“你既然有胆量和勇气做出这等事，为何如今反而如此忸怩呢？”
　　兰怡搓了搓长裙，脖子一横：“你可只是一个亲卫，你胆敢欺辱奴？”
　　“我虽只是一个亲卫，但你不也只是一个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兰家七姑娘吗？兰侧妃请我保守秘密，不正是因为她知道你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别说兰家回不去了，严重些甚至会丢了性命吗？如此一来，你不打算低调一些？”
　　刚准备反驳邺沛茗的兰怡又被她说中了软肋，只能再次像斗败的公鸡般垂首站着，心中略不安。本打算来找邺沛茗算账，却没想到自取其辱，她估计这辈子都不想见到邺沛茗了，免得每见一次便想起今日之事，那真是难堪！
　　她逃似的从邺沛茗的房内快步走出去。邺沛茗摇了摇头，兰怡这性子在她初次相见时便看透了，这一言一行皆是被宠坏的富家小姐才有的。不过她也不至于没脑子，当初还懂得利用她和孙仲浩的矛盾来蒙混过关。
　　不去管兰怡，邺沛茗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回了别院。
　　

第44章 唇舌
　　“城内使！”
　　陈沅岚正打算和宋瑶用膳之际听见外头一声叫唤，便站了起来往影壁处看去， 而后她觉着自己表现的过于明显， 便又坐了回去。反倒是宋瑶离开了饭桌往外走去， 便恰好碰见了绕过影壁走进来的邺沛茗。
　　“沛茗！”宋瑶奔了过去， 一下子扑在了邺沛茗的身上。
　　“怎么了？”邺沛茗好奇， 宋瑶的举止怎么这般反常？
　　宋瑶摇了摇头，她不过是想明白了邺沛茗的用心， 对她更加钦佩又亲厚了罢。况且邺沛茗三日不曾回来，她以为邺沛茗是生她的气了才不回来的， 故而见了她便主动地示好来了。
　　邺沛茗笑了笑， 目光从陈沅岚的身上扫过，恰巧看见了陈沅岚也投放过来的视线。只一瞬， 陈沅岚便移开了，对宋瑶道：“瑶儿，坐回来用膳。”
　　宋瑶看了看邺沛茗， 又看看陈沅岚，她低声问邺沛茗：“沛茗， 昨日那个女子是谁， 阿娘这两日的情绪都不好，是否跟那女子有关？”
　　“你阿娘情绪不好， 你怎么不哄她？”邺沛茗笑着低声道。
　　“阿娘心情不好根源不在于我，而在于沛茗，我哄是没用的。”
　　邺沛茗哑然失笑：“你这小脑袋瓜子怎么想得这么多呢？”
　　宋瑶拉着邺沛茗回到饭桌上，婢女见了便多添了一副碗筷， 邺沛茗将她们遣散了，才看着陈沅岚。后者低着头扒拉着饭，半天了也不见夹过菜。
　　邺沛茗给她夹了一些菜，道：“何时开始沅岚这般喜欢吃米饭了？”
　　陈沅岚抬头看着她，神色颇为复杂。邺沛茗道：“怎么了，不过是三日未见，你我之间便如此生疏了吗？”
　　“你——你怎么回来了？”陈沅岚开了口才发现这话十分有歧义。
　　“你不希望我回来？”邺沛茗放下碗筷，正色道。
　　“不是，我只是、只是——”
　　宋瑶看着陈沅岚这欲言又止的忸怩和纠结模样，心里头替她着急，便道：“阿娘的意思是沛茗这么多日都不曾回来，是因为在忙吗？今日回来了是否已经忙完了？”
　　“嗯，和哥他们从南岭村运了些军资粮饷过来，遇了些事需要我处理，眼下已经忙完了。”邺沛茗说完又瞅了陈沅岚一眼，后者又低下头去扒饭。
　　宋瑶又问：“那、那个女子是谁呀？沛茗为何抱着她？”
　　话刚落音，陈沅岚又抬起了头来，呵斥道：“瑶儿，食不言寝不语！”
　　宋瑶瘪了瘪嘴，邺沛茗笑着对她低声道：“她是番禺兰家的兰七娘，兰侧妃的嫡妹。”
　　“那她好看还是我阿娘好看？”宋瑶又小声地问，若是不好看，邺沛茗为什么要抱她呢？
　　陈沅岚支着耳朵辨听她们所说的悄悄话，当听到这个问题时，心里头也有些忐忑。虽然她没有与别人比较的心思，可若邺沛茗说那女子比她好看，她是怎么都接受不了的。
　　“嗯？这世上除了你娘，还有更好看的女子吗？”邺沛茗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反问。陈沅岚的心跳似漏了一拍，尔后迅速地跳动了起来，脸上也浮起两朵红霞。
　　宋瑶似懂非懂地点头，陈沅岚敦促她快些用膳，她才停止和邺沛茗交头接耳地说悄悄话。
　　用完了膳，外头也彻底暗了下来。宋瑶回了自己的屋，邺沛茗跟着陈沅岚走回房中，点燃了油灯。小小的火苗将俩人的身影照映得十分清晰，陈沅岚看着墙壁上的冷冰冰的影子，勾勒的全是那副甲胄的模样，便回过身去，问道：“你穿了一日的甲胄也不脱下吗？”
　　“脱。”邺沛茗笑道。这甲胄虽然看似笨重，可实际却是她从系统中拿出来的，穿上身上不仅防御效果出类拔萃还不笨重，她经常穿着就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这身甲胄。
　　陈沅岚看她解得也挺麻烦的，便过去帮她。解除明光甲时，她忽然想起昨日看见的那一幕——想起兰怡躺在她的怀里的模样，心里头便有些讨厌这身沾了别的女子气息的甲胄。
　　“我那日说的话……”陈沅岚踌躇地开口。
　　“我不在乎那日你说的，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准备好和我在一起了。”
　　陈沅岚的动作慢了下来，须臾，她抬头注视着邺沛茗：“我贪恋你的好，我不舍得结束这平静、快乐的生活，伊始便是我一直在索求，我想哪怕我准备和你在一起了，也对你极为不公平的。”
　　“你活了这二十多年，见过多少公平事？公平我自会去争取，而如今我只需你说出你心里的话。”
　　陈沅岚紧了紧手中拽着的护肩，它冰冷而坚硬，它的存在代表着身份地位，也喻示着未来必定会沾染无数血腥。她经历过风雨，被血浸泡过，所以她才会如此畏惧风雨和血腥的气息，才会如此眷恋平静祥和的生活。
　　然而正如邺沛茗所言，这个乱世之中，没有平静的地方，而平静的生活都是靠血的洗刷才能换回来了。她因为害怕，所以逃避了邺沛茗，因为退缩而回避了对邺沛茗的感情。事到如今，她已不能再退缩和逃避。
　　踮起脚尖，在邺沛茗的唇上迅速地落下一吻。她的心跳由一开始的扑通直跳，到后来慢慢地平复下来。邺沛茗一怔，旋即搂住她的腰身，俯首吻住她。
　　邺沛茗的吻时而温柔时而急促，她微微张嘴却给了邺沛茗机会，邺沛茗轻轻吸吮她的唇舌，让她浑身心都开始颤栗。
　　“夫人，热水备——”婢女出现在门口，而并没有关门的俩人此时的恩爱缠绵之景被她们看在眼里，纷纷又惊又羞地闭口低下头去。
　　陈沅岚在她们开口之际便吓得推开了邺沛茗，后者早便听见了脚步声，可美色当前依旧不愿放开。被打搅了这美事，她也不气恼，毕竟没有什么比得到陈沅岚的回应更能令她开心的了。
　　“先沐浴更衣吧！”陈沅岚转身让婢女们进来，而后她捂着发烫的脸绕过屏风到里面去了。
　　邺沛茗解了身上的甲胄，婢女们从里头出来的时候瞧了她一眼，掩嘴笑着跑出去了还颇为贴心地帮她们把门给关上了。陈沅岚走里头走出来，帮她将甲胄收拾好，道：“趁水还热着，快些去洗吧！”
　　“一起如何？”邺沛茗笑问。
　　陈沅岚又羞又恼地瞪了她一眼，将她推进去了：“这一身胭脂味，洗了。”
　　“胭脂味？”邺沛茗闻了闻，除了汗臭味便也闻不到什么，她想了想，瞬间便明白了，“那个兰姑娘是来投奔兰侧妃的，我不过是给她带路罢了。”
　　“带路能带到怀里去？”陈沅岚只是本能地接话，却发现说出来的都是酸溜溜的。
　　邺沛茗过去搂住她，她稍微挣扎却没能挣脱出来，只能由着邺沛茗抱着。邺沛茗抱着她许久，才道：“如此一来，我这一身便都是你的胭脂水粉味了。”
　　“可我这一身都是你的汗臭味了。”陈沅岚埋首在邺沛茗的肩窝处，轻声说道。
　　“这好办，一起沐浴便好了。”
　　“……”
　　定安七年的七月，各地的天灾依旧不断，河南道各州旱蝗灾不断，义军粮草告急，掠城之举稍缓。朝廷便借机招抚王矩，王矩上表求官，孚帝便封其为“婺州刺史”，王矩欲投降，但义军多斥责和反对者，他便作罢了。
　　王矩虽未投降，却让义军看清了他的本心只为求取高官厚禄。黄化及因朝廷没给他封官而感到不满，怒骂了王矩后，率领四万义军打下复州、鄂州以及黄州。
　　随着战火的南移，江南各道各州府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程海告诫南海王道：“不出一年，逆贼恐怕会打到岭南来，还请王爷下旨招兵、扩充兵员。”
　　“如今我能用之兵有多少？”南海王问。
　　“王爷的治州潮州驻兵府兵八百，由王爷所指挥的岭南军有一千；循州府兵八百，岭南军也是一千；韶州梅关安远镇兵三百、府兵八百，岭南军有四千，经上次一战只剩两千；广州府兵一千，岭南军三千，紫石戍、赤岸戍分别有戍兵五十，屯门镇和牛鼻镇分别有镇兵三百，另外还有牙军和亲卫九百人……统共能调用之兵士共一万人。”掌书记周曲说道。
　　府兵皆为负责各州府之间的边界安全等问题的兵士，由朝廷所委派的刺史或都尉统领；戍兵只为戍守边境之处，最低等级的为戍，只有三五十人，而往上为镇，有三五百人，由镇将统帅。这些镇将和都尉都只听命于朝廷，故而不归南海王调动和统率。
　　而岭南军为岭南道各城外驻守的以防止州府发生兵乱的地方军，由南海王统帅，其下又分几十营，大城有两营，小城或县城则一营或一团。程海便是统帅驻守在广州城外的岭南军的兵马使，统领了一营共两千兵士。
　　“可府库已养不起那么多兵士了。”南海王道，他倒有那个心，可无那个力呀！
　　刺史易高远趁机说道：“王爷，我们可先向百姓借粮，待战事结束，再还给百姓。”
　　“这万万不可，百姓生活已十分困苦，还向百姓借粮，这不是要逼死百姓吗？”江勋极力反对。
　　“只需战事结束便可归还了，又不是强取豪夺！”
　　“战火还未蔓延至岭南，便向百姓借粮，若那些贼兵打了过来，你们岂非要将百姓的家财搜刮尽了才满意？！”江勋怒气冲冲地驳斥。
　　眼见好好的议事又成了乌烟瘴气的战场，南海王头疼地打发了他们走，却唯独留下了江勋。
　　南海王道：“向百姓借粮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江卿何止于如此强烈地反对？”
　　“臣只问王爷一个问题，王爷若能据实答臣，那臣也不会再有任何反对之言。”
　　“你问。”
　　“王爷只是想自己享一世荣华还是想让子嗣也能享一世荣华，福泽后世？”
　　“自然是福泽后世、福祉绵延下去！”
　　“若百姓反了岭南乱了，王爷认为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王爷是否到城外看过，外面饿殍遍野，田地荒芜，草木皆比人还高。如今之景，王爷认为还可能福泽后世吗？”
　　南海王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他气恼道：“住嘴！”
　　江勋还欲再言，邺沛茗给他使了使眼色，他才闭口不再言语。南海王自然知道，可他若是不巩固自己的兵权，那义军打过来，他便必死无疑！只是向百姓先借粮，待朝廷剿灭了义军后再行归还也是一样的。
　　“王爷，臣有一言。”邺沛茗开口。
　　“说。”南海王头也没抬。
　　“王爷可知贼军为何如此声势浩大？”
　　“……”南海王沉默，邺沛茗继续道，“那些都是在这些年的天灾之中失去了田地和故土的百姓，他们流离失所，无所凭依，便只能落草为寇追随贼军。”
　　“你想说什么？”南海王抬头看着她。
　　“臣之意，王爷何不招抚在岭南的流民入军，同时将那些无主之地分赐给流民，让他们耕种并免其赋税。此举一来既充盈了岭南军，又使得流民问题得到解决，百姓中也无埋怨的。王爷自然便能得到百姓的爱戴，若贼军打了过来，百姓定会率先迎击贼军。”
　　南海王仔细斟酌后意外地看着邺沛茗，江勋也诧异地看着她，道：“城内使说的是屯田制？”
　　“让军队屯田是为了保证粮饷充足，可臣之意除了让军队屯田自给自足，还算是暂时安抚百姓、让王爷获取百姓的爱戴和支持之举。短期内的不纳税自然会让兵士们难过了一些，可只要王爷与将士们同心同德，同甘共苦等待个一两年……”邺沛茗说服道。
　　“让寡人想一想。”南海王正色道。
　　

第45章 成亲（上）
　　入夏以来岭南一带多见雷雨天，气候又闷又湿热， 令岭南道百姓所惧怕的飓风虽没侵袭这儿， 却也带来了几日的雨水天。
　　罗州刺史传来政报称罗州飓风侵袭， 房屋捣毁无数而骤雨连绵下了数日， 潮水涨溢， 水高五尺而百姓只能靠船行走。罗州刺史认为若朝廷不采取措施，必定会使得人畜尸体腐败而引起瘟疫流传， 故请南海王开仓赈灾。
　　南海王让各地报灾、勘灾，一直到八月才陆陆续续地得到各地的灾情报告文书， 他又让各州从府库中抽出一些粮食送往罗州赈灾、安抚百姓。同时， 他将各州府的富户召集起来，以减轻赋税为诱惑， 请他们进行义赈来救济受灾百姓。
　　对于南海王忽然有此明智之举，江勋知道是众人的劝谏起了作用。易高远等人不敢明着反对，便只能暗中商量对策。江勋令底下的支使、巡官、推官巡查并且在暗中留意各州府是否有按命令办事， 一经发现，南海王便严肃处置了， 由此威吓了易高远等人。
　　不久， 南海王又下令，减免受灾的百姓赋税三年， 以鼓励他们重新耕种、重造家园。此令由受灾区又慢慢地推展至别的州府，得到了众多百姓的支持。
　　减免赋税此等要事自然不能由南海王一人决断。
　　他那日冒着大雨跟着邺沛茗等人到城外走了一遭后，对于自己所过的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感到了一丝惭愧，而这并不能使他下决心减免赋税。让他下决定减免赋税的是他登上城墙后， 看着那烟雨朦胧的一片山河、那一望无际的绵延土地，他心里头产生的对权力的渴望，促使他下了这样的决定。
　　那一个小时候想过却知道不可能实现的梦，只要他不坐在那个位置上，便永远都只能听命于人的梦，他要实现它！
　　为此南海王将身边所有的辅臣都召集了起来共商此事。
　　反对者固然有之，但南海王以强硬的态度驳斥了：“寡人召你们来不是问你们是否同意寡人这般做，寡人要你们为这件事能顺利进行下去而献策！”
　　众反对者皆噤了声，江勋激动道：“臣有一策。”
　　江勋发了声，追随者自然不少，这些人固然有私心意图在南海王面前出名者，也有实打实地为百姓着想者。南海王命人将他们的意见都记录下来，又反复商讨，琢磨出了一条可实施的计策。
　　眼下存在的问题在于几点：一为各地的豪绅强占百姓良田，致使百姓流离失所；二为中原战事不断，多有逃难者逃入岭南；三为天灾人祸，百姓家破人亡者众多，良田被毁，无所凭依；四为苛捐杂税众多，百姓不堪重负，或落草为寇或眼睁睁地饿死。
　　别的倒好说，各地的豪绅为驻扎在此有百年基业的大家族，与官府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极难处置。其次若减免赋税，难免会军粮不足，而引起兵变，届时首遭危难的便是他南海王。
　　于是南海王便照邺沛茗所言，先招募兵士，令兵士垦田种粮，保证军粮不断。为此南海王在各州府特设了一名屯田兵马使，招募了五十到一百不等的流民为兵士负责耕种。
　　广州的屯田兵马使便是李子建从始兴县找过来的陈永茂，韶州的屯田兵马使为马良才，其余各州府皆为江勋推举之人。
　　在易高远等人的反对之下，南海王又先减免了受灾州府的百姓的赋税，再依次地推行到别的州府去，只是田地超过一定数量的豪绅、富户依旧得按律纳税。无地的流民可耕种无主之地，同样减免赋税三年。
　　不过减免赋税并非完全无需百姓纳税，所减免的不过是田地的租税，较为富庶之地则是田租减半，或“十五税一”；受灾之地则是“三十税一”，以此来鼓励百姓耕种。
　　政令仅推行两月，流民的问题便得到了解决，而南海王的名声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岭南道，大受百姓赞赏。
　　流民问题自然是解决了，可令南海王忧心的便是当地的豪绅的问题，这些政令无疑是触及了这些豪绅的利益，他们结合一些官吏起来闹事，可怎么也阻挡不住。
　　邺沛茗道：“若他们胆敢造反，臣便先行剿灭了他们，为王爷铲平障碍。”
　　“如此甚好。”南海王道，即使邺沛茗说的是假话，他都十分宽心，“话说回来，那日孙押牙被我斥责后许久都不曾来见过我了，他近来在做甚？”
　　孙仲浩因反对南海王减免赋税而被南海王呵责，后满腹怨愤地离开了王府回到了城外的行营处，连着几日也未曾看见他的身影，这让南海王有些忧心。若他只是一如从前地饮酒寻欢或拦截进城的百姓加以欺压这倒罢了，若他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才是让人寝食难安。
　　“据报，孙押牙一直都呆在城外的行营，偶尔与牙兵们一起操练，偶尔在城外纵马 ，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常之举。”邺沛茗道。
　　“嗯，不管他了，你命城内的亲卫多加巡视，多加警惕。自然，王府的安危也得注意。”
　　“臣领命。”
　　邺沛茗听着那快步离开门外的脚步声，嘴角一勾。她走出去朝罗源点点头，罗源便领会到她的意思，悄悄地跟上了那名在外偷听的亲卫。
　　交代完要事，邺沛茗自然又是要回别院的。南海王笑道：“这两个月，邺卿总爱往家中跑，果然娇妻来了便不一样。”
　　“臣不敢忘记臣的职责。”邺沛茗道。
　　“哎，我又没怪罪你，我听闻你家中尚且只有一个女娃，还有的说那女娃并非你亲生的……你的确该与令正多恩爱，再生几个续继香灯。”
　　邺沛茗笑着应下。
　　她回到院中，陈沅岚见她凝眉便问道：“怎么了，可是又有什么棘手的事难以决断的？”
　　邺沛茗沉思了片刻，仍然决定将南海王旁敲侧击的话说给陈沅岚听。南海王与她说的话，虽看似劝她与陈沅岚再生几个孩儿，可也说明他一直都有关注她们的情况。
　　当初邺沛茗谎称陈沅岚之出身，南海王自然无法细查，可她的身份是浈阳人，她若是明媒正娶了陈沅岚，官府却无她给陈沅岚母女上户的记录，南海王自然会生疑。
　　“不过这也并非什么要紧的事，我大可说在当年那场大水中，官府早便弄丢了记录文书，而后我没有回去补便可。”邺沛茗眉头舒展开来，再者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南海王虽然生疑，可也不过是疑陈沅岚与她是否是“私相授受”而在一起的，毕竟他身边的亲卫有做出如此有违纲常之举传出去，的确不太好听。
　　陈沅岚这才记起，她们如今不同于在南岭村，在南岭村时，众人都将她当作邺沛茗的夫人，也从来不曾考据她们的出身和来历。如今邺沛茗成了南海王的亲卫，官府自然会有所关注，如此她们的关系便令人介意了。
　　若想不惹闲话，最好的法子便是邺沛茗去官府将她和宋瑶的名字上在邺沛茗的户上。她倒是无所谓，而宋瑶那儿便难办了。
　　忽然听见邺沛茗一声轻笑，她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邺沛茗凑到她面前，“我尚且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你又何必替我忧愁？”
　　“邺城内使性子洒脱寡淡又胸襟广阔心怀天下，对这等小事自然不在意，可我不似邺城内使，邻居是否说闲话这且不说，你日后若名声大噪，那天下人都知道你与我之事了。”
　　“这好办，你我成亲，如此便名正言顺了。”
　　陈沅岚一怔，旋即犹豫道：“成、成亲？这是否……太快了呢？”
　　宋将军身亡不过一年半载，按理她本来便该为宋将军身着丧服服丧三年的，可她没想到会遇到邺沛茗，更没想到自己会爱上邺沛茗。虽说她如今已经不再是将军夫人的陈沅岚了，可这么快便改嫁他人，于常理和心理都过不去。
　　“夫人若是觉得太快了，倒是可以再缓个一两年的。”邺沛茗若有所思道。
　　闻言，陈沅岚又觉得自己这般实在是有些惭愧，她既与邺沛茗在一起了，却始终放不下心中的纲常伦理的束缚。
　　“也就一两年，我还是等得起的。”邺沛茗道。
　　陈沅岚握住了邺沛茗的手，摇了摇头，道：“沛茗，我们成亲吧。”
　　邺沛茗挑了挑眉，意外地看着她。陈沅岚继续道：“只是，能否简单地操办便好了？”她不能在大肆操办的情况下嫁予邺沛茗，可她也不愿让邺沛茗等她两年。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两年会发生何事，谁也说不准。如此一来，她既不用背负纲常伦理的重负，又不会辜负邺沛茗的一番期待。
　　邺沛茗明白了，她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
　　这不过是个仪式罢了，只要是认真的，心中虔诚和忠诚的，无论是大肆操办还是简单地举办，都不重要。
　　陈沅岚眼眶一热，鼻头一酸，她感谢邺沛茗的理解。
　　邺沛茗见状，亲了亲她的脸颊，亲昵道：“三日后是黄道吉日，我们届时便成亲！”
　　陈沅岚破涕为笑：“你怎知三日后便是黄道吉日？”
　　“我说它是它便是，不是黄道吉日我都得将它变成黄道吉日。”
　　“……”
　　此事兹事体大，陈沅岚觉得宋瑶理应知道，便将她的决定告知了宋瑶，只是话到了嘴边，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宋瑶见她支支吾吾半日也未曾说出什么来，便道：“阿娘想要与我说的事是否是你嫁予沛茗之事？”
　　陈沅岚一惊：“瑶儿你知道？”
　　宋瑶似乎一点也不惊奇，而是平静道：“沛茗与我说了。”
　　陈沅岚语塞了好一会儿，才问：“那瑶儿……”
　　“在众人的眼中，沛茗为邺北，是男子。我们与她在一块儿自然会被人猜测我们的关系。且沛茗与我说了，她于我们而言只是沛茗罢了。既然我们都清楚这件事，那阿娘嫁予她，也可算是一件好事。”
　　虽然宋瑶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但陈沅岚算是听明白了，不管宋瑶是否理解她与邺沛茗之间的关系，她都不会反对。宋瑶暂时还不能理解大人之间的情感，更不会理解这女子之间的情感，可她在明知邺沛茗的身份前提下，却依旧保守着秘密，足以证明她思考的方面并不局限在这种事情上。
　　陈沅岚不知是该为此松一口气好还是该替宋瑶感到担忧，她道：“可你日后便要姓邺了呢？”
　　“曹阿瞒的祖上还是为夏侯姓呢！”宋瑶说完，又觉得不太对，补充道，“礼俗上历来虽母改嫁而改姓者并不少见，我乃女儿身，是否随沛茗姓并无所谓。”再者邺沛茗也说了，日后她意欲改回宋姓也是可以的。
　　陈沅岚只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她纠结了半日，宋瑶却反过来开解她来了！
　　

第46章 成亲（下）
　　邺沛茗很少去想和陈沅岚甚至是任何一个女子成亲之事，毕竟在初来此处时， 她从未想过将自己当成一个男子活下去。所以当陈沅岚提出成亲之时， 她也是吓了一跳的， 只不过长期的淡定自若脸让她表现的很是平静。
　　陈沅岚不想大肆操办， 她也不想， 至少在此时她只想和陈沅岚守着这点小幸福。人生第一次成亲，她也感到了一丝不真实感， 没有家人朋友在身侧，她又有一丝遗憾， 可是不管怎么说， 她都要成亲了！
　　她们此次成亲，陈沅岚并不想让邺沛茗徒惹众多流言蜚语， 便谁也没宴请，只在房中挂了红罗帐，摆了红蜡烛。她换上一身青绿色的钗钿礼衣装束， 头盖红盖头，而邺沛茗则为一身绯红色的官服。
　　陈沅岚看不见邺沛茗的模样， 只能由着她牵着手对着天地行跪拜之礼。邺沛茗并不是很熟悉这儿成亲的流程， 只能仿照上次见证马锋成亲而简化了流程。
　　陈沅岚以为叩拜之礼结束正待起身之际，听见邺沛茗道：“我邺沛茗在此起誓， 不管这里的一切是真是假，人是真是假，我对陈沅岚之心都是真的。我会疼她爱她呵护她，至死不渝。”
　　邺沛茗向来沙哑和低沉的嗓音在这一刻竟让陈沅岚听得分外悦耳动听， 她似乎从中听见了一把清脆又清澈的声线和铿锵有力的语调。
　　渐渐地红了眼眶，这时，一只温柔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而将她轻轻托起。邺沛茗掀了红盖头，凝望着将脸藏在扇子后的陈沅岚。
　　月光皎洁地洒落了庭院一地银光，烛光却为俩人的脸上镀了一层红粉。
　　邺沛茗将陈沅岚捏着扇子挡脸的手轻轻推开，陈沅岚轻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邺沛茗应着。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即使对于仪式并不看重也不在乎，可拜过了天地，便有一股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想，或许这样的感觉便是经由仪式的加载而更加清晰和庄重的责任感，同时也是她对俩人的关系更近一步所产生的喜悦之情。
　　邺沛茗凑过去吻住了陈沅岚，这个吻不算长，但也不是浅尝辄止。除了吻，她没有任何的举动，直到陈沅岚微微张嘴，舌尖从邺沛茗的唇上拂过。她的主动给了邺沛茗暗示，后者抬手托住她的脑袋以固定唇舌的位置，不让她逃跑。
　　“唔……”陈沅岚一声嘤咛，却是不小心磕到了舌尖。她轻轻推开邺沛茗，仿佛要吸纳这一庭院的月光之气似的急促地呼吸着。
　　“还没喝交杯酒。”陈沅岚提醒道，说完，脸蛋又燥热了一片。
　　邺沛茗轻笑着与她一同回到房中，这时邺沛茗说了句：“送入洞房——”
　　陈沅岚的脸更红了，她意欲挣脱邺沛茗的手，去没想到被握得更紧了。邺沛茗的笑声清脆，似女子的娇笑，让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可邺沛茗说话又的确是那把让人难以分辨雄雌的嗓音：“这洞房之礼我就不懂了，能省的则省了吧！”
　　陈沅岚的心一动，她抬头看着邺沛茗，邺沛茗并无男子的粗犷，也无女子的娇媚之态；她身长几乎比大多数男子都高，虽不是虎背熊腰之徒，可她也不娇柔。加之方才听见的声音，她忽然想看邺沛茗女儿家态的一面。
　　“我教你？”
　　邺沛茗挑了挑眉：“我差些忘了，夫人便懂这些。”
　　陈沅岚脸上的温度褪了一半，心也微凉。她挣脱开邺沛茗的手，道：“你是介意我——”
　　“你将我邺沛茗看成什么人了？”邺沛茗反问，“这些日子以来你可见我介意过？”
　　陈沅岚背对着邺沛茗不去瞧她，她固然知道邺沛茗若是介意，一开始便不会爱上她。或许是她自己比较介意吧……
　　“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做主。哪怕由得你做主，可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放下和放开了，又何妨呢？”邺沛茗又道，过去扯了扯她的衣袖，“再者，你我拜过了天地，你便是我的夫人了，可不能反悔了。”
　　最让陈沅岚又爱又恨的便是邺沛茗这张嘴，一会儿说的话能直戳她的伤心处，一会儿又能让她从这伤心处走出来并渐渐地不再以此为痛处。
　　“还没到官府那儿上户呢，我还不算是你的夫人！”陈沅岚道。
　　“谁说的，此事我昨日便办了。我吩咐的事情那户曹岂敢不先办了的道理？！”
　　“都说你治军严明，私底下你却是最以权谋私的！”
　　“再贤明的君主也得有贤臣辅助与时时劝谏；再有主见的一家之主，也得有贤惠的夫人予以提醒和帮助。为避免我再犯此等错误，所以我邺沛茗的余生，便靠夫人的劝谏和提醒了。”邺沛茗还一本正经地作揖行礼。
　　陈沅岚转过身来，哭笑不得，拍了她的手一下，道：“好了，莫闹了。”
　　邺沛茗咧嘴一笑，端起酒杯，递了一只给陈沅岚，道：“喝完交杯酒，还得请夫人教我如何洞房呢！”
　　陈沅岚横了她一眼，却没再说话，而是和她默默地喝了交杯酒。
　　怕滴酒不沾的陈沅岚喝醉了，邺沛茗并没有用自己的酒，而是用了浓度并不高的葡萄酒。酒过唇齿留香，也壮了陈沅岚的胆。
　　邺沛茗歪过脑袋看了陈沅岚一眼，她的脸颊果然因酒而红扑扑了不少。陈沅岚也侧过脸来看她，对上那双含情脉脉又别有深意的眼神，她的心似漏了一拍，而后她伸出手去解邺沛茗的革带。
　　革带本是柔软之物，可陈沅岚的手抖得半天也解不开。邺沛茗笑了笑，抬起陈沅岚的下巴，在陈沅岚以为要触及她的目光之际，却发现她又吻了过来。
　　方才在外，邺沛茗吻得不温不火，如今到了房中，她才真正放开来。似乎眼前之人，唇中的香软是世间的绝世美味般，邺沛茗吻得热烈。陈沅岚从一开始的被动，也渐渐地伸出丁香软舌予以回应，血液由心窝处开始沸腾，周身的温度像给热辣辣的血燃烧过似的，愈来愈高，愈演愈烈。
　　陈沅岚的手依旧放在革带上，邺沛茗的手覆上她的手，与她一同解开了革带。没了革带，要解襕袍以及里面的袄子便容易多了。俩人却没有继续，邺沛茗的吻发生了偏移，吻住了陈沅岚的嘴角，紧接着是下巴、下颌、脖子……
　　不待陈沅岚去解，邺沛茗便先解开了她头上的簪子，又除去束发带，发丝便散了下来。长期地束发以至于她的发丝不能完全顺直，可如此模样在陈沅岚看来，却是另一种勾心的景象。
　　陈沅岚抚着邺沛茗的发丝，感受着她的唇舌在自己的肌肤上引起的阵阵颤栗感觉，这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为数不多的几次和宋将军的行房经历，那个男人可从来不会这么轻柔地像是抚慰一般吻她……
　　甩了甩脑袋，她将所有的一切都甩出脑中。这个时候，邺沛茗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肩胛骨，轻轻地、像在抚摸着一件极好的艺术品一般怜惜。
　　“解开衣裳。”陈沅岚气息不稳，却依旧履行她的诺言——教邺沛茗如何洞房。
　　邺沛茗的动作一顿，旋即听话地解开了她的衣裳。陈沅岚的衣裳一件件地剥落，她的脸红的娇艳欲滴，道：“我让你解你的。”
　　“急什么，就到我了。”邺沛茗笑道。
　　“……”陈沅岚娇羞中忽然想起邺沛茗这娴熟的吻技，“你这些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网盘里流传的资源上学的啊！”邺沛茗说。
　　“嗯？”
　　“城内使可醒了？”
　　一大早门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开口问在外的婢女，声音却传入了邺沛茗的耳中。她睁开眼，看见顶上的红罗帐，又侧过头去看着正侧着身子睡得正熟的陈沅岚。
　　心里头什么也不想，她翻身起床，动作十分轻柔却仍然惊醒了陈沅岚。陈沅岚看着坐在床边的披散着头发的背影，忽然便想起了昨夜的一切——她与邺沛茗竟缠绵至四更天！
　　“醒了？”邺沛茗的声音在床边传来，她睁眼便看见邺沛茗修长的手指正在系着革带。看到这儿她便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教邺沛茗洞房的，顿时脸红得跟喝醉了酒似的，羞得她用被子蒙住了脑袋不让人看见她此刻的模样。
　　邺沛茗轻笑，扯开被子，在她的唇上留下一吻，道：“你再歇一会儿，我去外面看看。”
　　陈沅岚正奇怪外头什么动静也没有，外面便传来了婢女的敲门声：“郎君，外面有位罗卫士求见。”
　　她便也从床上爬起来：“我替你梳理头发。”
　　邺沛茗对外道：“知道了。”
　　陈沅岚替邺沛茗束好头发，又帮她整理了衣袍再穿上那身甲胄，前后花了近半个时辰。邺沛茗道：“我该请个假的，这样便可与你温存久些了。”
　　“你还真想‘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陈沅岚横了她一眼。
　　“没想到我昨日不过是顺口念了一句，你就记住了，看来沅岚还是颇有天赋的。”
　　“什么天赋？”
　　“读书的天赋。”
　　“我如今不就是在读医书？医书也是书。”
　　邺沛茗笑：“那就要好好看看夫人的医术造诣能到何种境界了。”
　　“哎，我可不想在你的身上试验。”
　　邺沛茗又亲了她一口，将横刀和短刀挂上，道：“你再回去歇一歇，我会吩咐他们别来打搅你的。”
　　陈沅岚点点头，目送邺沛茗出房门后便又坐回到床边。她看着房中的一切发了会儿呆，也没有多少睡意了，便叫来婢女给她打水梳洗。
　　出外面的时候，邺沛茗已出了府邸，门口的守卫对她道：“城内使吩咐了，若夫人和小姐无要事便请留在宅内。”
　　陈沅岚蹙眉，倒不是因为邺沛茗不让她和宋瑶外出，而是因为邺沛茗会如此吩咐，定然是要发生什么大事的。
　　

第47章 制敌
　　天阴沉了一整日，且乌云越聚越拢， 半日不见风吹草动， 至傍晚忽然狂风大作， 而一记沉闷的响雷后大雨倾盆而至。
　　不管是寻常的日子还是行军打仗， 最令人生厌的便是这雨天。更别说哪怕倾盆大雨， 兵士们也依旧得坚守岗位。
　　守在屋檐外的亲卫们被瓢泼大雨淋得浑身都湿透了，邺沛茗便让他们全部都回到王府内。因为大雨，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各城区的亲卫依旧整齐有序地巡逻着。只是这些巡逻的亲卫也少了许多， 素日里一条街便有十五人的亲卫队也只剩下五人。
　　夜里大雨依旧不见停歇， 没了灯笼，连巡逻的守卫都回到了行营中， 整座城仿佛陷入了死寂中去，竟不见一人在街道上行走。
　　忽然，由东正门处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雨水拍打在地砖上汇聚成坑洼。马蹄狠狠地踏过，溅起的水花和雨水混杂在一块儿， 落在地上“啪嗒”响。
　　马蹄声惊醒了不少民坊区熟睡中的百姓， 只是谁也没有胆量出去一探究竟。直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到了南海王的王府，惊动了门前依旧戍守着的亲卫。
　　“何人竟敢夜里在城中纵马？！”守门的亲卫大声呵斥， 突然一支箭射来，那皮甲根本就不堪一击，竟被那箭直插-入腹中。
　　“啊——”那亲卫一声叫喊，另一亲卫则高声喊道， “有刺客！”
　　这一声叫喊，直接将王府内的守卫全部惊动了，门后迅速冲出十几名身穿甲胄的亲卫，拔出横刀对着身处黑暗中的黑压压的身影。
　　一阵狂风吹来，雨洒进了屋檐下，沾湿了所有亲卫的甲胄。门庭上的灯笼随风摇摆，让人看不清门前的敌人情况。
　　忽然黑暗中传来一声狂笑：“哈哈哈，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城中的各个门，还包围了王府，这儿连一只老鼠都跑不出去，就凭你们也想阻挡我们？！”
　　“吼！”突然传出的整齐划一的高喊声，让这十几名亲卫吓得往后缩了几步。
　　孙仲浩驱策着马走进了他们的视野之内，那亲卫叫喊道：“孙押牙，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胡说八道，我不过是要替王爷清理身边的奸佞罢了！快将邺北押出来，否则我定要杀光你们！”
　　不待别人去喊，邺沛茗便走了出来，她十分坦荡，毫无惧色，站在前面哪怕被雨淋着也毫不退缩：“这大半夜的，朝廷历来有制度，禁止在夜中随意行走，孙押牙为何带着这——这儿有几百人吧？一路闯来王府，还伤了王爷的亲卫，我倒要问何来的奸佞需要劳烦你孙押牙清理？”
　　“便是你邺北！若非你，呆在王爷身边手握几百兵马，别说在城中，在整个岭南道都无人敢惹的便是我！你唆使王爷下令减免赋税，令我这群兵士吃不饱、穿不暖，你便是奸佞！还有那江勋，待我除了你，我便将他捉拿处死。”
　　“王爷虽下旨减免赋税，却从未缩减兵士们的吃穿用度……或者说，只是将不必要的开支节省了下来罢了。以前牙兵们每岁得十二贯缗、二十四石粟、二十四匹绢，寻常的兵士却只有十贯缗、十石粟、十一匹绢，如今不过是让牙兵们和寻常的兵士一样罢了，何来的虐待？”
　　“我们牙兵，岂能和那些老弱病残相同！”孙仲浩愤怒地大吼，“我们是王爷最为强健的兵士，是我们拼死护卫了王爷，守卫了岭南道！若非我们，王爷早便在那几次战乱中丧命了！”
　　“你不要太恃宠而骄了！”邺沛茗使出了内力一吼，顿时震慑了这几百人，“大家都是王爷亲选的亲卫，职责都是为王爷尽忠职守，何分高低贵贱？亲卫、牙兵便是人，难道那些百姓便不是王爷治州下的子民吗？王爷善待和抚恤岭南道的百姓是王爷心怀天下苍生，是行天道，你认为王爷做错了？”
　　孙仲浩的脑袋都要气炸了，他大喝道：“住嘴，杀了你们，王爷自然会理解我的苦心！”
　　“杀！”随着孙仲浩的一声令下，牙兵们杀气腾腾地往前冲。
　　突然，王府的几个大门纷纷大开，从里头冲出一支身穿银色甲胄，手持长八尺的陌刀的亲卫兵。陌刀是克制骑兵十分有效的武器，不待牙兵们的横刀劈刀，那锋利的刀锋便将他们刺到。除此之外，陌刀也能劈砍，令牙兵们寸步都靠近不得。
　　“弓箭！”孙仲浩高喊。
　　“杀——”忽然不知哪儿传出来的齐声叫喊盖过了刀剑相向的械斗声，而一支支穿戴整齐、用甲胄裹得严实的亲卫队从四边的街道、小巷中冲了出来，将孙仲浩的牙兵们重重包围了。
　　“中埋伏了！”孙仲浩的属下朝他叫喊，他恼羞成怒，下令正面对敌，简而言之一个字——杀！
　　孙仲浩当初经过了详细的调查，除了王府的守卫和换防时间外，各城门的守卫、城区的守卫巡逻间隔和人数换防等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故而他在各道门留了牙兵作掩护，又确定因大雨，各城区的亲卫都在兵营中并不会出来。王府内值守的亲卫也只有八十余人，他只需三百人便能轻而易举地取下王府，甚至能威胁南海王除去所有的眼中钉！城外驻守的是程海，他压根不担心南海王会定自己谋逆罪而被处死。
　　“王爷有令，投降者既往不咎！”邺沛茗又是一声高喊，牙兵中分心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在邺沛茗威逼利诱之下，越来越多的牙兵扔掉了手中的刀，纷纷束手就擒。
　　孙仲浩没想到跟着他同生共死这么多年的兵士们会投降，气得大骂道：“你们没有一点节气骨气，真是孬种，枉费我将你们当成出生入死的弟兄！”
　　这些牙兵被娇纵了多年，虽然身强体壮却鲜少操练，在醉生梦死的日子中，早便不及邺沛茗的这些亲卫了。邺沛茗招募的亲卫，每日都得操练，且她要求朱光卿治军严明，凡是敢偷懒的亲卫都逐出兵营。在气势上他们便压了牙兵一头，更别提他们比牙兵更加勇猛和强悍了。
　　眼见形势一边倒，孙仲浩想到他不能被抓，于是翻身上马便要策马离去。邺沛茗提刀奔出，任由雨水拍打脸庞，模糊视线，她极快的身手如夜中出现的闪电般在孙仲浩要策马离开之际，一刀将他从马上逼下来。
　　孙仲浩为避开她的刀，只能重重地摔倒在地，而后他只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势朝自己刺来，未来得及动，那刀便钻过甲胄的缝隙直戳他的肩窝。
　　撕心裂肺的痛感再度传来，这痛楚十分熟悉，可却比上次还要痛，只因邺沛茗冷酷地将刀狠狠地插入，又拧了一番，直到他痛得似浑身的力气都被扯光了而无力再抵抗。
　　孙仲浩投降后，剩余的牙兵也都束手就擒了。
　　一场厮杀过后，血液跟雨水融汇到一起，使得整条街道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亲卫们因这场生死拼搏而血脉偾张着，却被这冰冷的雨水稍微冷却他们体内的温度。
　　邺沛茗拔-出刀，命人将孙仲浩捆起来，押到南海王的面前。
　　南海王是在半夜中被惊醒的，他只听见邺沛茗让二十余名亲卫将他的卧房重重护卫起来，而她则亲自去处理孙仲浩这个逆贼了。期间他不停地向身侧的余月打听消息，亲卫也一直不断地将消息传进来。
　　不出一个时辰，亲卫并禀报：“城内使擒住了孙押牙押到了堂前，等候王爷处置。”
　　南海王本来怒火中烧地要直接下令处死孙仲浩，可他还是想看看孙仲浩还有何话要说，便更衣出去了。
　　孙仲浩和为首的几个牙兵小队队正纷纷跪在堂前，邺沛茗和十几名亲卫守在一旁。南海王怒气冲冲地过来，对着孙仲浩便是一脚：“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逆贼！”
　　孙仲浩本来便迷迷糊糊的，被他这一脚直接踹倒在地。南海王怒火未消，指着他，手都是哆嗦的：“寡人这些年待你如何？你竟然要谋反？！”
　　“我不过是替王爷铲除奸佞罢了！”孙仲浩使劲地吼道。
　　“奸佞？奸佞便是时刻注意和提防有刺客刺杀寡人、奸佞便是为寡人捉拿你这样的逆贼的人吗？！”
　　“曾经守卫王爷的何尝不是我和牙兵们？可你惧怕我们、不信任我们而另设亲卫来对付我们，王爷你敢说你待我们一如从前吗？”孙仲浩也十分恼怒。
　　南海王对他是痛心又怨愤，面对他的指责，他霸气了一回：“寡人是王，郡王也是王，你是臣便只是臣！寡人如何待你，你也只是寡人养的一条狗，一条狗也妄想让寡人善待你们、威胁寡人？！”
　　邺沛茗实在是不想听这等充满了基情的话和看见这相爱相杀的场面，便道：“王爷，此次牙军中的四百多名牙兵全部参与了此事，除了在交锋中死伤的六十多名牙兵外，有两百五十六人主动投降……”
　　南海王算是发泄完了，他点点头：“此事你办的非常好，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处置你便怎么处置吧！”说完便回去了。
　　这时，孙仲浩抬头怨恨地盯着邺沛茗：“你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来救兵的？”
　　邺沛茗微微一笑，眼中却并无笑容，而目光深邃不可见底：“你应该问，我是何时知道你的算盘的。”
　　孙仲浩一惊：“不可能，你压根就不知道我的打算！”
　　邺沛茗摇了摇头：“你以为你收买了亲卫的事情我不知道吗？你以为他透露给你的情报我不知道吗？你总是在城外纵马，为的不就是刺探各道门的守卫信息吗？你虽然懂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你似乎不知道，你所知的‘彼’是否是真的知了。”
　　孙仲浩的脑袋似乎还容纳不下这么多的信息，只是他明白了一件事：“你是故意示弱，好让我掉以轻心而上当了？！”
　　他以为雨天，各城区的亲卫都回到了兵营中，却不曾想早便被安排在了暗处。王府的守卫看似只有几十人，可里头却藏了一百多人，就等他自投罗网！
　　从一开始邺沛茗便掌握了他全部动态，她故意假装不知，好让他以为没有惊动邺沛茗。可原来打从一开始，邺沛茗便在等他出手了！
　　“你——”孙仲浩瞪着邺沛茗目眦欲裂，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最终他也只能愤怒而无力地嘲讽道，“你也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而已，哈哈哈哈……”
　　邺沛茗瞥了他一眼：“拉下去，斩了。”
　　

第48章 有喜
　　吴充隆看着被拖出去的孙仲浩，自己所率领的义军被设伏而惨败的经历依旧历历在目， 他已经足够肯定邺沛茗并非普通人， 而这此事的安排和谋划竟然没有让南海王知道， 可见这支亲卫也非南海王之亲卫， 而是她邺沛茗之亲卫。
　　不知怎的， 他忽然想发笑。邺沛茗回身看着他，他的心中一寒， 邺沛茗道：“此次出卖和背叛王爷的亲卫不少，其中有两人是你的人。”
　　吴充隆单膝跪下：“是我治军不严、办事不力， 还请城内使责罚。”
　　“说到底也是我御下不严罢了。”邺沛茗道， “背叛者杀无赦，吴充隆扣一个月军饷、我也扣三个月的军饷以示惩戒， 至于此次有功的兵士们，也统统有赏。”
　　亲卫们有部分军饷都是邺沛茗派发的，她扣自己的军饷也不过是摆个公正严明的态度给亲卫们看罢了。而根据军中立下的赏罚规矩， 举报揭发叛徒者有功、杀敌一人也有功、甚至连参与此次铲除反贼的战役中都算小功一件，如此一来底下的兵士们一大半都有功。他们既欣喜又钦佩邺沛茗， 心里头庆幸者自己当初加入亲卫队果然没错。
　　此事的善后工作也没有多繁缛， 天微微亮，雨水便将所有的血迹冲刷干净， 孙仲浩等几人的罪诏也送到了易高远处，令其贴出来公告天下。
　　易高远吓了一跳，也只一个夜晚的事情，孙仲浩的人头便送了过来， 连同牙军被邺沛茗收编了的消息。他呆滞了许久，才接受这一事实，心中暗暗后悔：这个姓邺的不简单呀，我先前可曾得罪过他？
　　而后他见了邺沛茗都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十分热络地跟她打招呼，反观程海则用愤怒又怨恨的眼神盯着她。孙仲浩谋反一事已成定局，他也知道没有平反的机会，便没有为此说过一句话。南海王担心他因为孙仲浩一事而心有怨愤，便安抚了他一番，又让邺沛茗加强防卫。
　　处理完这些事后，外头的雨也渐渐地停了。
　　邺沛茗等人淋了一晚的雨，也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就这么熬了一晚，衣服都差不多熬干了。她又妥善安排好王府以及各城区的护卫工作，便打算回宅邸去。
　　这时，兰侧妃身旁的婢女来见：“城内使，侧妃有请。”
　　“兰侧妃可有说何事召见我？”
　　婢女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邺沛茗道：“内院外也有亲卫驻守着，想必不会是守卫之事了，既然如此，臣一介外臣实在是没有什么事可令兰侧妃召见的。”
　　眼见邺沛茗不配合，婢女急了，道：“是兰七娘的事！兰七娘昨天夜里因孙押牙谋反之事受惊晕倒了，兰侧妃请了王府的医官来瞧，医官说兰七娘只是受了寒，又加上……”
　　邺沛茗眨了眨眼，兰怡病倒了与她何干？
　　婢女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加上兰七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邺沛茗挑了挑眉，道：“然后呢？”
　　婢女怔了怔，旋即用嫌弃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生怕她瞧出来，便又低下头去，小声地说：“侧妃说兰七娘来此后两个月，除了两个月前在城内使的房中呆了几个时辰外，便再也没有近过别的男子的身，城内使不打算为此负责吗？侧妃还说，趁着此事还未宣扬出去，城内使该顾及一下名声才是！”
　　邺沛茗算是听明白了，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婢女，想了想，憋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见一见侧妃吧！”
　　亲卫进入内院其实并无太多禁忌，不过邺沛茗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故而在没有特殊的情况下从不踏入内院一步。
　　她在婢女的引领下到了兰怡的房间，此时房内便只有兰侧妃以及她的几个婢女在。看见邺沛茗来了，兰侧妃命婢女们都退了下去。
　　“臣见过兰侧妃。”邺沛茗依规矩行了礼。
　　兰侧妃盯着邺沛茗觉得她伪装得可真是厉害，外表看起来一表人才也风度翩翩，可却没想到还是一个也会色令智昏之徒。邺沛茗无视兰侧妃蕴含揣度的视线，朝躲在床上，只掀开了罗帐的一角来偷看的兰怡看去。
　　“趁着此事还未传到王爷的耳中，城内使是否想想该怎么处置才是？”兰侧妃道。
　　邺沛茗直起身板：“莫非侧妃认为她腹中的胎儿是臣的？”
　　兰侧妃恼怒地瞪着她：“有婢女亲眼看见她从你房中出来，这两个月，她除了进过你的房中，便再无和任何男子独处！”
　　“胎儿是谁的，我想兰姑娘十分清楚才是。”邺沛茗目光锐利地穿过罗帐，直至兰怡的身上。
　　兰怡紧了紧手中的被褥，道：“大姊，奴说过……”
　　兰侧妃打断了她的话，依旧直视着邺沛茗：“此事若传了出去，别说你的这一身戎装要脱了，就连她的命都得没了！”
　　邺沛茗知道兰侧妃讲究门面，未婚先孕的确是一大耻辱事，可兰侧妃既然已经隐瞒了兰怡在此的消息，自然不会让兰家知道兰怡的事情。而她不过是为了保住兰怡的声誉而令她吃下这个哑巴亏罢了。
　　可偏偏她就不能如兰侧妃所愿：“侧妃莫非认为我邺北是个在乎这些的人？”
　　“你！”兰侧妃怒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便将气焰压了下去。如今邺沛茗刚铲除了孙仲浩，又收编了那些牙兵，她的亲卫已经多达九百多人。除了王府，整座广州城都是她的人……
　　“侧妃若真的为她好，便告诉臣，那个人是谁，臣或许可以帮忙打听他的下落。”
　　兰侧妃见邺沛茗是铁了心的不承认，可一时之间又奈何不得她，气得牙痒痒的。这时，兰怡急忙开口：“大姊，奴说过孩子不是城内使的，不是任何一个人的！”
　　兰侧妃稍微冷静下来，走到床边去，低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兰怡点点头，医官刚告诉她这一消息时，她也吓了一大跳，满脑子的都是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的事情。恰巧兰侧妃一直盘问，婢女便将她两个月前在邺沛茗的房中呆了一会儿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在邺沛茗的房中也不过呆了半个时辰，哪里是她们所说的呆了好几个时辰？！再者兰侧妃一直吓唬她，她脑子一懵，便眼睁睁地看着兰侧妃将邺沛茗寻了过来对质。
　　兰侧妃又问：“那个人在哪儿？”
　　兰怡沉默了许久，才道：“大姊，你别问了。”
　　“不找出那个人，你这名声还如何要得？”
　　“找出他奴的名声就能回来吗？！”兰怡反问。
　　邺沛茗实在是没兴趣听两姐妹之间的争吵，她清了清嗓子：“如果没臣的事，臣便先行告退了。”
　　兰侧妃没理会她，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才是，让她留下认下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了，可让她这么走了又实在是不妥。便道：“此事还未完，而且我不希望它传出去。”
　　“臣知道。”
　　邺沛茗出去后，罗源便窜了过来，看着她笑嘻嘻的：“村、村长，此事是否要帮你瞒着夫人呢？”
　　邺沛茗瞪了他一眼：“你瞎说什么？”
　　“不说、我们不说！”罗源道，“可是此事是遮不住的，那日可不只是一个婢女看见兰姑娘从村长的房中出来，有些弟兄也看见了……”
　　“此事若传出王府外，你等着丢脑袋吧！”邺沛茗瞥了他一眼，吓得他立马端正了态度，正色道，“属下一定会替村长保守秘密的！”
　　“……”邺沛茗冷冷地凝视着他，“你说什么？”
　　“呃……此事和村长完全没有关系！”罗源说着，一溜烟地跑了。
　　邺沛茗回到宅邸内，陈沅岚忙迎上来，拉着她左看右看，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大口气：“听说有人谋反，将王府重重包围了起来，可吓死人了！”
　　“咱们城内使洞察先机，对逆贼的行动都了如指掌，又岂会有事呢？！”邺沛茗身后的亲卫笑道。
　　邺沛茗看了他一眼：“有事？”
　　那亲卫摸了摸后脑勺，忽然想起自己进来所为何事，他道：“哦，城内使，属下等人在孙押牙的宅邸处搜出了不少绢帛和珠宝，按城内使的吩咐全部都上交给王爷了。王爷说城内使此事办得漂亮，特赏赐了一些珠宝和绢帛给城内使。”说着便命人将一个箱子抬了进来。
　　邺沛茗要什么珠宝绢帛没有，又岂会将这些东西看在眼里。不过好歹是南海王赏赐的，她怎么也得装作感激涕零的模样。让陈沅岚挑了两件，邺沛茗便将这箱东西赏赐给了众亲卫，亲卫们惊愕之余又十分欢喜，连忙谢过邺沛茗便退了下去。
　　邺沛茗因孙仲浩这事有两日未曾回来，心里闲暇时想陈沅岚可想的紧了，此时忍不住要抱住她亲上一亲。陈沅岚却顾忌大庭广众之下，婢女和守卫都瞧着，她便没好意思，以手挡住邺沛茗的靠近。
　　邺沛茗好不伤心，道：“命后厨帮忙煮些热水，我得浸泡一下驱寒。”
　　“你受寒了？”陈沅岚一听，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过去摸了摸邺沛茗的额头，紧接着是下颌与脖子。邺沛茗笑眯眯地握住她的手，道，“不过是淋了雨，跟众兵士一样并无大碍的。”
　　陈沅岚心道：你是女子，焉能跟那些健壮的男儿相比？于是敦促婢女去煮热水，又拉着邺沛茗回房先将这熬干了的衣衫换下。
　　邺沛茗泡在这热水中，被温热的水熨帖着，感觉身上的血腥味也淡了不少。她一阖上眼便是那血淋林的一幕，尽管早已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面，可心里头仍然有些触动的。
　　忽然听见房门被推开，她听那脚步声便知是陈沅岚，于是依旧躺在浴桶中一动也不动。
　　陈沅岚拿着干净的衣衫进来，看见她似乎是睡着了，刚要过去将她叫醒，又忽然有些羞涩。踟蹰了不过一瞬，她便走了过去拿起皂角帮邺沛茗搓洗那披散在桶沿的长发。
　　邺沛茗动了一下，陈沅岚道：“想来这两日你也没能好好歇息，还是早些洗浴完回床上歇着去吧！”
　　“怎么会呢，我睡得可好了。”邺沛茗道，“只要将敌人的举动都掌控住，稍有动静哪怕我不在场，他们也能好好处置的。”
　　陈沅岚抿嘴笑了，邺沛茗忽然翻过身来，凑过去像小鸡啄米似的啄了她的嘴一下。她一怔，嗔道：“你、光天化日之下……”
　　“我只要与你在一块儿便时时刻刻都似心花怒放，想你、爱你又可亲得紧。如今我们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况且你我乃官府的文书上记录的‘夫妻’，我与你亲热又有何不可的？”
　　邺沛茗的一番情话说的陈沅岚的心小鹿乱撞，匆匆替她搓洗完头发，便要离去。邺沛茗道：“我们新婚燕尔，两日未见，你就不想和我多腻歪一会儿？”
　　陈沅岚嗔她说这种不害臊的话竟张口便来，可她也不知下一刻邺沛茗是否又要处理要事去，便又折了回去。
　　

第49章 起名
　　邺沛茗沐浴更衣完了，又喝了碗姜汤， 本来打算拉着陈沅岚在床上松松筋骨， 婢女便在外头道：“郎君， 马兵马使在外求见。”
　　陈沅岚这才想起一件事， 对邺沛茗道：“昨儿高大郎来信了， 说翠娘给马家大郎生了个大胖小子，他估计也刚回到行营找人读信呢！”
　　“这倒是喜事， 只是他找我作甚？”邺沛茗对马锋是否有儿子了丝毫不关心，只想拉着陈沅岚热被窝。陈沅岚拽住她的手将她往外带， “这是大喜事， 他敬你又将你当亲人看待，他自然想要与你分享这等喜事， 你怎可不见他？”
　　邺沛茗便跟陈沅岚走了出去，马锋在堂前喜滋滋地乱转，看见邺沛茗便乐不可支地走过去：“公子， 我、我要当爹了！”
　　“是已经当爹了吧！”陈沅岚道。
　　马锋一怔，旋即点头：“是、是！已经当爹了！公子， 我媳妇儿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 哈哈，我们马家有后了！”
　　“恭喜恭喜。”
　　他兀自乐了许久， 发现邺沛茗的情绪并无多少波动，才收敛了一下，道：“公子，那个， 我是想公子于我有恩，又识文断字、文采非凡，特请公子替我儿起个名字。”
　　“我起名？不行，我起的名太玛丽苏了，你找算命先生吧！”邺沛茗道。
　　“为何要找算命先生？”马锋困惑道。
　　邺沛茗又想了想，觉得盛情难却，又问马锋：“你平生最想做什么？”
　　“最想做什么？自然是功成名就、扬名立万……”马锋雄心壮志地说。
　　“那就叫立功吧，若还有孩子就叫立名、立万。”
　　陈沅岚想这样会不会太随便了，马锋琢磨了片刻，鼓掌称好：“公子说得对，就叫立功！马立功，哈哈……”
　　马锋又转起了圈圈，琢磨着他不能回乡看陈氏与儿子，又不能将他们立马便带过来相认，心里头有些遗憾。他看着陈沅岚左思右想，决定在这城中的民坊也租一座宅子，待再过些时日便将妻儿接过来一起住。
　　他素日里除了当值和在兵营中操练或与石大明等人喝酒外，便也没有别的打发时间的法子了，如果将妻儿接了过来，他的日子可能会好上许多。如此想着，他的心里头便有了期盼。
　　过了会儿，他的这股激情慢慢地冷却下来。他看着坐在边上一脸淡然地品茗的邺沛茗，和安静地坐着的陈沅岚，忽然便想起在王府内听见的流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陈沅岚一眼，又在邺沛茗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怎么，还有别的事？”邺沛茗问。
　　马锋哂笑着摇了摇头，心道：这事我还是替公子瞒着夫人吧！
　　马锋离去后，陈沅岚感慨道：“当初翠娘怎么也不肯让马家大郎上战场，后来收到信说他当了官，又领着几百名兵士，心里头才隐隐踏实下来。若非马大叔和马大娘担心她大着肚子不适宜奔波，否则早便跟我一起来这儿了。”
　　“你可想念在南岭村的日子？”邺沛茗问道。
　　“自然是想的，高大郎常常替村里的人写信，我也收到过翠娘、晚娘她们的信，信中说南岭村的稻长得又高又好，稻谷粒粒饱满。”
　　“嗯，村里收成好，这儿的兵士们才能吃得饱。”
　　“大家都说你之前在村子周围捣鼓的那些堤坝了沟壑都挺管用的，全靠那些东西，今年风调雨顺了。”
　　“话也不能说太满，若是遇上大风大雨，可难说了。”
　　“但是这总归是个好的兆头，大家都盼着能这日子能越过越好呢！”
　　俩人难得唠嗑了好一会儿，邺沛茗才想起她许久没见过宋瑶了，问道：“对了，瑶儿呢？”
　　“她这些日子都安分地躲在房中看书呢！”陈沅岚想起如今的宋瑶便觉得她令人省心了不少。
　　邺沛茗点点头：“她这个年纪，该给她找位先生了，否则一个人读书也琢磨不出什么来。”
　　陈沅岚并没有阻挠，倒是有些担心是否有教书的夫子愿意教一个女孩。邺沛茗觉得让宋瑶到私塾去反倒是不可能，重金之下总有人愿意教的。
　　不过无需她操心，江勋听闻她要找教书先生后便给她推荐了一位在城中颇为出名的“五知斋先生”。这位“五知斋先生”是先帝朝的一位进士，曾任翰林侍读，后因开罪勋贵被贬至岭南来。
　　来到岭南后，他在城中开了一家私塾，以学生的束脩为生。教书十数年，他教出了不少学生都中了举人，有的更是高中进士光耀乡里。江勋便是他的学生。
　　经江勋的介绍，这位“五知斋先生”清楚南海王近来的轻徭薄赋之举少不了邺沛茗在背后推波助澜，而她率领的亲卫与孙仲浩率领的牙军完全不一样，在百姓中颇受赞誉。
　　他颇为欣赏她的为人，又在见过她后发现她还是一个礼贤下士的人，更为钦佩，便同意破例收宋瑶为学生。
　　作为私塾中唯一的女学生，宋瑶的到来令不少学生感到惊奇。“五知斋先生”担心其他男学生会因此而分心，便要求宋瑶也换上一身男装。邺沛茗知道后道：“这老先生也实在是迂腐了些，男女之间的思想又岂是会因衣服而发生改变的？！”
　　陈沅岚不急不慢地说道：“眼下还真的会！”说完又将目光往邺沛茗的身上放，后者被呛的有些无言，想了许久，才道，“日后我要建书院，不仅让男人读书，还让女人读书！”
　　“你愿教恐怕也没几个人家愿意让女子学的。”
　　“思想上在一时之间的确是难以改变的，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甚至是一百年也好，慢慢来，总会改变的。”
　　陈沅岚并不怀疑邺沛茗这话，毕竟在和邺沛茗相处的这一年的时间里，她的想法便已经改变了许多了。只是眼下还是得先给宋瑶备了一身男装，又亲自将她送到了私塾去。
　　宋瑶换了男装后，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是女孩儿，却不会再在“五知斋先生”讲课时乱瞄她了，也安分了许多。
　　宋瑶这边过得平静且安乐，邺沛茗却因军务繁忙而又时常不着家的。
　　时值朝廷再也容忍不了义军四处作乱，便下了《讨草贼诏》，发檄文命天下各道的都督都出兵讨伐义军。
　　王矩眼见朝廷要动真格了，便想不战而降。只是他派去求和的使者为河阳大都督李裕所杀，他倍感丢脸，又感愤怒，便熄了投降的心，率领余下的十几万义军转战于荆南一带，搅得荆南与朝廷一阵兵荒马乱。
　　眼见义军越打越往南边，南海王便趁此机会扩充亲卫，意图将亲卫打造成一支骁勇果决的精锐军，邺沛茗便又奉命招募了一百多名壮士进亲卫军中。
　　这亲卫的人数一下子多了起来，便再也难像以前那般容易管理，除了四城区的分领亲卫人数不变，余下的五百人便又被邺沛茗分成五个旅，一百人为弩手，主广州城的防守；一百人为跳荡，即突击兵，主战中突击；一百人为骑兵，是亲卫中的最精锐和骁勇的人；一百人为奇兵，即负责操纵军械；剩下的一百人则是普通的步兵，负责广州城的日常守卫和巡防，同时也兼水军。
　　即使只是亲卫，可南海王赋予的职能基本与一支州兵一样了，而且若非是府库的开支限制了他，他定要再继续扩充这支亲卫军的。
　　他见别的大都督帐下的亲卫军都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号，于是也苦思冥想给自己的这支亲卫军起了名唤“靖海军”，而邺沛茗也从城内兼六院兵马使提为靖海军都知兵马使，简称之为“靖海军使”。
　　南海王将岭南军分在各支州的行营兵马使召集到一起商议如何布防，以防义军届时攻入岭南之事。
　　循州、潮州、韶州以及西边的各支州的军使、指挥使、兵马使都到了，却少了广州的兵马使程海。众人没等来程海，却等来了程海举兵包围了广州城的消息。
　　各支州的兵马使等前来广州议事也只带了身边的亲信几十人，且无南海王的命令，他们也不能轻易地调动帐下的兵士，故而程海举兵包围广州城时，将各城门都守住了，他们连一个斥候都派不出去。
　　没有这些兵马使的令牌，其帐下的兵士也不会轻易出兵，为此程海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举兵围城，意图造反！
　　南海王急道：“那驻守在西营的淳于西及其帐下的一千兵士呢？”
　　“那西营的指挥使已被叛军说服，西城外的兵马便是那西营的一千兵士！”
　　南海王瘫软了身子坐在椅子上，他的得力将领举兵造反，他的另一个将领也叛变，率领三千岭南军将广州城重重包围。所有的将领也都在广州城内，无法命别的兵士前来救援，他们似乎只有死路一条了！
　　“对了，那一千府兵呢？易高远呢？”
　　“臣、臣在！”易高远从人群中挤出来。
　　“那一千府兵呢？”
　　易高远十分为难的模样：“王爷难不成忘了？上次王爷要求非战事期间闲余的将士都去耕种，所以……”
　　“寡人何曾要求府兵也如此了？”南海王吹胡子瞪眼睛。
　　“易刺史也不必遮掩和隐瞒了，早在两年前，那些府兵便逃得只剩下两百余人了。”江勋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南海王又问。
　　“想必王爷也知，那府兵乃朝廷派遣的负责各州道之间的防卫的兵士，由刺史所统领，这军饷自然也由官府所出。只是这易刺史以近年来天灾人祸，百姓毫无收获、府库空虚为由，克扣兵士的粮饷，于是府兵中有饿死者甚众，他们忍受不住便都逃了。虽记录在册的仍有一千人，可实际上却只有两百多人，都分布在广州城内，好让王爷以为府兵任有一千人。”
　　“易高远！”南海王大怒，难怪之前广州城内有那么多流民涌入，城内治安又差，他还以为除了牙军为非作歹以外，便是因为城内宵小过多。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府兵过少了，没有人维持治安秩序！
　　“王爷、臣、臣也不想的，因为府库的确空虚，朝廷又没有军饷拨下来……”易高远哆嗦道，若非他想着早日将那一千府兵都招满，也不至于会提议加收赋税。
　　“这事寡人暂且不与你计较了，眼下还是来看看可有何法子来解围吧！”南海王捏了捏眉头，先前被吓得腿软，如今已经能慢慢地冷静下来了。忽然，他想起了他身边的亲卫——眼下他只能将希望寄予这一千的亲卫了！
　　“邺卿。”
　　“臣在。”
　　“你可有法子解围？”
　　“有。”
　　“什么法子？”
　　“……杀。”
　　

第50章 守城
　　城外三千兵马，城内只有一千精兵和两百府兵， 怎么看也不是叛军的对手， 南海王和众人这般想道。只是邺沛茗面无惧色， 也无赴死的姿态， 众人便知她并非逞勇也非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如此说的。
　　“那……全靠邺卿乐！”南海王眼下也只能将希望押在邺沛茗的身上了。
　　邺沛茗与南海王等出了王府， 策马便去程海所在的北门。他们登上城墙，只见城门外黑压压地站着数千的兵士， 而旌旗林立。南海王便被这旌旗的数目吓到了，直呼：“他们何止三千兵马？！”
　　“王爷冷静， 这不过是假象， 目的是为了吓唬我们，好让我们自乱阵脚降低士气罢了！”
　　南海王稍微冷静， 又命人去跟程海对话。程海细数南海王的罪过，从他从前便只知贪图享乐，到后来出兵郴州只有少数人能回， 再到他削减兵士的粮饷。
　　邺沛茗知道他这是说给帐下的数千兵士听的，并以此来振作士气。毕竟南海王所做的好事， 以及孙仲浩谋反之事， 他都不可能说出来，这使得自己谋反名不正言不顺。
　　即使南海王派人在道义上斥责了他一番， 可他却毫无愧疚。他不需要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他也不需要留着南海王，只要打下广州城，他诛杀在城内的众多兵马使， 再以他们的令牌号召岭南道的岭南军。而朝廷疲于应对义军，压根便不会有空来管他，如此他便可划地为王！
　　双方皆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程海便派兵开始攻城。只听见城外的兵马声势浩大、冲锋的声音震耳欲聋。
　　广州城的城墙不高也不厚，不像一些军事重城有子母墙，弓箭飞上来，便有中箭的。南海王被人护送回去了，邺沛茗则对余下的几位兵马使道：“危急存亡的关头，即使众位将军无法回去领兵来救，此时也该一同对敌。”
　　众兵马使沉默了片刻，便各抒己见。他们中几乎都是熟读兵书的将领，自有一套对敌之策，可守城的亲兵却是邺沛茗率领的，她要做的便是如何在减少己方伤亡的情况下将敌歼灭，而在这些将领的建议中汲取好的经验便显得尤为重要。
　　此时的程海虽有三千兵马，却缺少攻城器具，至少城门是短时间内无法攻破的，他们还有时间可以商定制敌对策。
　　“军使有一千精兵，以一敌三正面对敌应不是难事。”江勋对邺沛茗道。
　　邺沛茗笑了笑低声道：“外面可不仅三千兵马。”
　　江勋等人大惊：“可方才你不是说……”
　　“那不过是为了稳住人心所言，根据斥候所查探得到的消息，此时北门也就是程海主力所在的有三千兵马，而东门、西门各有五百兵马，南门也有两百兵马把守着不让任何人出城。”
　　“这多出来的一千两百兵马从何而来？”
　　“想必这些指挥使、兵马使中有叛徒。”
　　江勋又是一惊，低声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只有一千多兵马的指挥使很好找，先找出来监-禁起来，阻绝细作的一切通讯，事后再来与他算账便可以了。”邺沛茗道。
　　“敌强我弱，便要避其锐气；敌攻我守，便可以逸待劳，令敌不知其所攻。”忽然有一把文气的声音传入了邺沛茗的耳中。她顺着声源处看去，却见是一个不被众人注意到的憨厚大汉说的，从他说话的语气看来，实在是令人跟他这身材联系不起来。
　　“不知足下是……”邺沛茗过去道。
　　“我乃循州行营兵马使帐下的行军参谋韦叔瑜。”那憨厚大汉说道。
　　“韦参谋可有应对之策？”邺沛茗问道。
　　韦叔瑜也不和邺沛茗忸怩了，他分析出了广州城墙必不能坚守长久的情况，同时也说了程海缺少攻城的器具，如攻城车和尖头轳等，至少能守到夜晚。只有到了夜晚，才是对战的好时机，不过可避实就虚以此来消耗叛军。
　　韦叔瑜所说与邺沛茗所想相差无几，邺沛茗道：“如何避实就虚？”
　　“此时叛军正士气高涨，不宜直接进攻；可若是一味地防守，我方的士气则会慢慢地低下。故而在白天，我们该尽量拖延叛军，使之不能接近城墙；到了夜晚，我们可先派一支突击兵突击扰乱他们的阵脚，后迅速退回城中，令他们夜晚也不能安寝、使之意志动摇。此外，广州城被围困，各个城门皆有叛军围困，如此危急存亡的关头，可鼓动百姓与我们并肩作战。那叛军中多是岭南的男儿，若是利用妇孺可瓦解他们的意志。”
　　“很好。”邺沛茗抚掌笑道。
　　这时，战报传来，称西门的兵马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千人，而他们用了投石车等攻城的器具，西门快要失守。
　　“声东击西？”韦叔瑜惊道。
　　“不必惊慌，面对此状况，我也早有准备了。”邺沛茗道，程海了解广州城的情况，而她也早便摸透了，知道哪里最为薄弱。故而在布防之时，她早便做好了暗门、又挖了壕沟和设置了不少守城的器具，让敌人以为西门最为薄弱，实则她在那处布下了最多的兵力。
　　前方不断有战报传来，众人这时才发现叛军的攻势弱了下来。只因邺沛茗早前便命军事作坊大量制造守城器具和军械，此时这些军械都派上了用场。
　　城墙上，方云梯使得叛军攀爬上墙头的飞云梯毫无用武之地；将士们井然有序地将火球往叛军攻城的先锋队中甩去，或弓-弩一拨又一拨地发射，使叛军不能靠近。而后又放下石闸板，以枪-刺出使得靠近的叛军被刺中。
　　邺沛茗又派了人在城墙上叫骂，程海听了火冒三丈。
　　“将军，那边军械太多实在是太难攻了！”程海的属下禀报道。
　　“快去将投石车运来！”程海喝道，他深知广州城的薄弱，他便不信攻不下来！
　　“可投石车都运往了西门。”
　　“再运两辆回来！”
　　他在广州驻守了这么多年，对广州城墙的坚硬程度最为了解，他知道只要主力在此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他再派精锐从防卫薄弱的西边的城门处攻入便可。可这北门这边的防卫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被激怒了，也就暂且不管西门那边如何了。
　　西门处的兵马又被他抽了一些回来，而邺沛茗的人骂了一阵子后便又躲了起来。被激怒的程海攻城之势甚高，若是继续骂下去，恐怕会引来程海的全力攻击，如此一来得不偿失。
　　天很快便暗了下来，叛军筋疲力尽，便退出一里地扎营休息。广州城也得以有片刻的喘息，不过邺沛茗不敢松懈，她令那一千亲卫中的最为精锐的一百人在暗中蜇伏，然后命守城的兵士趁着黑夜，扎了数百的稻草人绑在绳子上偷偷地投放下去。
　　叛军以为是有情况，便纷纷拉弓射箭。守城的兵士将稻草人回收，不仅收了不少箭不说，也足以证明程海这儿的确有大多数的兵力。
　　过了一个时辰，守城兵又将稻草人投放下去，又收了不少弓箭。而叛军也渐渐地发现了那是稻草人，为的是收箭。
　　程海喜道：“他们的弓箭不多了，明日一早，一举攻下广州城！”
　　于是一个时辰后，邺沛茗命那一百精锐悄悄地打开城门潜伏出去。叛军以为是稻草人便没有理会，等他们靠近叛军的兵营后声势浩大地一声吓唬后又退了回去。
　　刚要入睡的叛军兵士被他们这一次吓唬，赶忙从兵营中冲出来准备对战，却发现对方早就退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守城兵又将稻草人放下去。程海怒道：“给我射！”
　　如此反复折腾，叛军几乎是一夜未宿而士气渐渐低迷。一大早程海便命兵士准备进攻，却发现墙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禁疑窦暗生：“他们又搞什么？城中可有消息传来？”
　　“自昨日后便没有了，想来是他们将城门都守住了，我们的人也没法给我们传信。”
　　“昨天夜里这事也没有透露来我们这儿，看来是我们的细作被发现了！”程海道。
　　突然，前方传来急报：“报！将军，西营败了！”
　　程海一惊：“怎么回事？”
　　“方才那邺北便率五百精锐杀入军中，淳将军投降了。”
　　此言一出，军中哗然一片，兵士们议论纷纷：“淳将军投降了？那我们为何还要打？”
　　“难怪这边没有动静了，原来是为了拖住我令我不敢轻易攻城！”程海恍然大悟，他经过昨夜一夜的烦扰，认为此时的城墙并无动静，必定是有埋伏。可却没想到，真正的精锐早就从西门攻出了！
　　“给我拿下这城门！”程海下令再度攻城。
　　“杀！”忽然一阵气势昂扬的骑兵从西边杀出。
　　这支骑兵皆是身披精致的甲胄，手中握着横刀，背上背着两把长-枪，威风凛凛、煞气甚重。这时，城门大开，从里面冲出了几百的守城兵，其中有不少妇孺，即使他们没有甲胄，可手中的杀猪刀、锄头也能成为武器而杀向敌人。
　　而叛军被他们的气势唬住了，再见眼前的是普通的百姓，这些百姓甚至有他们的家人，顿时便有些乱了。叛军本就因昨夜被折腾了一宿而士气低迷，如今所面对的敌人是城中的百姓，他们便更加下不去手。
　　“给我杀啊！”程海急道，他再细看，那些所谓的妇孺，哪里是真的妇孺，不过是男子假扮的！便叫嚣起来，“快杀了他们！”
　　“将军，我们不能对妇孺下手！”
　　“那不是妇孺！”程海怒道。
　　就在叛军军心大乱之际，叛军也无了斗志。这群亲卫伪装的妇孺便纷纷扯下身上的衣裙，亮出刀剑朝叛军杀去。
　　而此时的西门，淳于西望着那久攻不下的城门，也有些着急了：“今日可能拿下？”
　　“不行，我们这儿只有一千兵马，他们虽然只有两百人，可防守无懈可击，我们没法子靠近，只能耗着等城内粮食吃光或者等北门那边的程将军分散城内守兵的注意力了。”
　　而没过多久，忽然传来急报：“将军，程将军败了！”
　　“这是怎么回事？”
　　“那邺北知道东门和南门的两位将军不会有任何的攻势，便只留两百兵士各自守着东门和南门，另有两百人在此拖住我们，而他们趁机说淳将军投降了，以扰乱军心。接着趁程将军那边的军心大乱，率八百精锐突袭，打得程将军措手不及，便败了……”
　　淳于西一口气差点缓不过来，这时，邺沛茗在墙头看着他，而后派人朝他喊话：“王爷待你不薄，你联合程海谋逆，王爷宽宏大量，可饶你不死……”
　　淳于西知道这向来是南海王劝降的套路，虽然投降后一时半会真的不会死，可南海王迟早会有跟他算账的一日，他是逃不掉的！而邺沛茗的人还在说南海王近日来所办的为民为百姓的好事，又陈斥程海的过失，将淳于西的兵士说得满心愧疚。
　　淳于西一开始十分愤怒，可愤怒过后也平静了下来，叹气道：“四千兵马却不敌这一千兵士，败了、败了！邺军使，我不求能活下去，但求你能保我妻儿一命。”
　　邺沛茗想了想，答应了。淳于西便拔剑自刎，其帐下的兵士纷纷缴械投降。
　　

第51章 团聚
　　程海叛乱一事虽然最后也平定了，可南海王深深地意识到， 若是不集中他的权力和兵权， 这样的事情也还是会发生的。可是他无法判断哪些人对他是忠心的， 也不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于是在众幕僚的献策下， 他决定赋予“都虞侯”实权。
　　“都虞侯”本是军中一名警备巡查或监察将领的虚职， 并无多少实权，故而封为“都虞侯”向来被认为是贬官的表现。
　　基本上都虞侯在一行营中安置一位， 所以分派在岭南军各支州的行营中都有一到两位。可是此次程海叛乱，那都虞侯却没有及时将此事上报！一则是因为该都虞侯与程海关系密切， 二则是都虞侯身无实权， 无心留意军中动向。
　　南海王下令撤掉所有的都虞侯，而从他的亲信中挑选。
　　而程海被处死后， 除却战死的岭南军，还有将近三千的兵士。南海王认为此次邺沛茗和亲卫的功劳甚大，于是将这部分岭南军规划到邺沛茗统领的靖海军帐下。虽归属改了， 可它却仍然需要肩负起广州的守卫工作。
　　邺沛茗则为靖海军都指挥使，她将程海帐下的兵士重新编制了一番后， 将这三千兵士分为三个营， 每营一千人，设一位指挥使和一位都虞侯。
　　按照在“保卫广州城战”中的功劳和表现， 西城使余阳在拖延淳于西的兵马中起了重要的作用，故而为北营指挥使；东营指挥使为马锋；西营指挥使为石大明。
　　邺沛茗虽然还身兼城内使的职务，可南海王王府的守卫工作却交给了余月，余月也成为六院兵马使， 统领南海王府内外的一百余名亲卫。
　　邺沛茗将马兴业、黄土六和周家和等人从做杂事的地方提拔了上来，分别顶替了先前马锋等人的职务。而马良才和陈永茂等则在任屯田兵马使的同时兼任后勤工作。
　　待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已经是寒风阵阵的十一月。
　　马锋升为统领一千兵马的指挥使，一直都想庆贺一番。想起他还未见过儿子一面，儿子的满月酒也还未办，便将妻儿和爹娘接了过来。
　　陈氏抱着儿子走下船，后面是马锋的爹以及几个弟弟妹妹，马锋的娘因为家里的田地还需打理，便没有过来。
　　一行人被马锋派来的马车接了进城，陈氏看着这繁花似锦的广州城，心中一阵激荡和害怕。她这辈子也就只到了始兴县的县城，还未到过这州城呢！
　　广州城比韶州城还要大上许多，只不过刚平定了程海的叛乱，城内还显得有些紧张和严肃，进出城都需要严格的盘查。街道上的亲卫巡查也是十分频繁，这使得街道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在通往民坊的集市区，叫卖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若非马车的目的地很明确，陈氏定然要下马车去逛一逛的。
　　到了民坊区，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而大开的门前站着两个守卫。马锋的爹也都有些被唬住了，直问边上的亲卫：“这是我儿的宅子？”
　　“这的确是马指挥使的宅子。”亲卫回答。
　　虽然是租住的，可租金并不贵，石大明等人也都在边上租了一座宅子，他们便能时常聚在一块儿议事或是喝酒。而身为指挥使，自然得安置两名亲卫在宅中护卫，这也是身份的象征。
　　进了马宅，绕过门口的影壁，众人便被那宽阔和修葺得十分气派的前堂和廊道震惊了，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忽然，后边传来脚步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就像那铃铛，叮当作响。却见是马锋甲胄还未脱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见到了家人，便激动地开口：“阿耶、翠娘……”
　　“锋哥儿！”马锋的爹开了口。
　　马锋见他的爹、娘子和儿子以及第二三个弟弟妹妹都来了，他娘和剩下的三个弟弟妹妹却是没过来，便问道：“阿娘和四哥儿、五个儿和小妹呢？”
　　“家中的田还得照看着，我便让他们别过来了。等过完功哥儿的满月酒，我和二哥儿、三姐儿就得回去了。”
　　“家中的田尽管交给别人打理便是，我如今跟着公子，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还怕养不起你们吗？”
　　马锋的爹却是不听，马锋也不和他辩了，听见了一声婴孩的哭声，他才将重心放到他那儿子的身上去。将儿子从陈氏的手中抱过去，他大力地亲了他好几口，直道：“好小子，声音真是洪亮，有我当年的风范！”
　　陈氏笑道：“锋哥怎知当年你也是哭的这般大声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我儿还真是胖！”马锋乐不可支道。
　　一家人聚了一会儿，陈沅岚和聂秀清便过来了，与他们一同过来的还有石大明的娘子。
　　石大明也是在前不久，将他在家乡的妻儿接了过来。多年不见，他的儿子都认不得他了，钟氏一边哭着一边对他们的儿子石天高道：“那是你的阿耶，快叫阿耶！”
　　石天高大抵也是过了许多年没有爹的凄苦生活，此时见了生父也是忍不住嚎啕大哭。石大明对他们甚是愧疚，铮铮男儿也忍不住抱着他们哭了好一会儿。
　　陈沅岚深知，如今石大明等已经是邺沛茗的得力干将，而她能做的并不多，只有和他们的娘子多些往来，以此使邺沛茗和石大明等人的关系更加牢固。
　　所以她和聂秀清便找到了钟氏，邀请她一起过来。
　　虽然都是女子，可是见了马锋和他爹却并不会感到忸怩。陈沅岚自不必说，聂秀清比她更为大胆和不拘礼节，钟氏独自带着儿子过了这么多年，许多时候也已经习惯了不拘礼节。
　　倒是马锋感到了不好意思，拉着他爹和二弟先行退了出去。他带着他们在宅子里头闲逛，而陈氏则抱着孩子与陈沅岚等人相聚。
　　几人聊着，陈氏却不见宋瑶，便问：“夫人，令嫒呢？”
　　“她去上学堂了。”陈沅岚道，如今的宋瑶都不必人相送便约了一群师兄弟一同到“五知斋先生”的私塾去了。
　　起初她还颇为担心宋瑶会被欺负，而跟着看了会儿，发现他们哪怕是关系十分好，可也知道男女有别而不会有肢体接触。宋瑶的性子也越发安静，不仅越来越有书生气，还懂事了许多，这使得她相信邺沛茗将她送去读书是正确的。
　　“上学堂？！”陈氏惊讶道，“女子也不考状元，为何……”她以为邺沛茗如今的身份地位，请一位夫子在家中教《女诫》、《女则》等便是了，何必要送去私塾？
　　“这是沛茗的决定。”陈沅岚并不想解释太多。
　　“村长、哦，如今该称为将军了！”陈氏笑道，“将军行事可真是别具一格。”
　　聂秀清也道：“将军何止是行事别具一格，那胸襟和气度可也是无人能及的！”
　　陈沅岚听到别人夸奖邺沛茗，心中虽然有种像是自己被别人夸奖的羞耻感，可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盛。
　　她回到宅中，等回了邺沛茗，便将这些话转述给了她听。末了，她想起在和南海王妃、兰侧妃等人有所往来后，听见的各种传闻，有的旁敲侧击地问她是否允许邺沛茗纳妾，因为有个族中的侄女看中了邺沛茗等等。
　　她酸溜溜地说：“你这位置越高，便越来越受女子的青睐了！”
　　“如果只是因为我的地位越来越高，便越来越受青睐，说明她们看中的是那个位置，而非我。”邺沛茗说完，又搂着她昵哝，“在我看来，真正看中我的，也只有你了。谢谢你看上我。”
　　陈沅岚脸一红，嗔道：“我才没有看中你呢！”
　　邺沛茗不听她说，搂着她又亲了起来。她自从统领三个行营的三千兵马和原本的那一千亲卫后，每日都有许多军务等着她去处理。
　　而自程海谋反一战后，她也发现了许多的问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和未雨绸缪，她必须要全方位地考虑更多的事情，这样一来，她就忙得经常不着家。
　　每次回来，她便觉得和陈沅岚是如隔三秋。
　　陈沅岚也是如此，自从和邺沛茗的感情越发深厚后，她从一开始的被动已经慢慢地主动了起来。有时候她会担心邺沛茗，有时候会特别挂念邺沛茗，邺沛茗一吻她，她便像浑身着了火似的滚烫得很，也忍不住予以回应。
　　邺沛茗将她抱起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吻得越发深入和动情。陈沅岚摸到了她的手，被那冰凉的触感给刺得缓过了神，她推搡开邺沛茗，捂着她的手道：“天冷了许多，你的手脚太冷了，若是得了冻疮，那可不好受，还是先用热水泡一下脚。”
　　天的确冷，军中刚下发了棉衣给兵士们，可是这儿的天气并非多穿几件便不冷的。邺沛茗等人还能有热水泡脚，兵士们却没有。
　　邺沛茗一边泡着脚，一边思考着如何在不大量耗费军资的前提下又让兵士们的日子能好些。
　　之前的军中生活除了操练，便只有操练和巡防，兵士们的生活可谓是无聊至极。邺沛茗为了使得军粮有所保证，命马锋等人除了安排兵士们操练，还得偶尔去军田帮忙干活。
　　虽然兵士的军饷比先前提高了，可任务也算是繁重了不少。若是长期以往，产生心理疾病的定然不少。
　　于是她制定一条新的军规，除了按原军规，在军中超过五年的老丁一年能有一次回家五日的探亲机会，一到四年的新丁一年有三日的机会外。余下每一个月在每次的训练中表现优异者，可获得一次为期三日的休息机会。
　　警备期间便只有二十个名额，寻常时候可放松至六十个名额。
　　若想得到这个机会，便只能在每一次训练中表现十分出色。这样一来可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二来又可令他们有机会适当地放松一下。这些兵士多为岭南道人，家属也多在这些地方，故而只需有一日，他们便能与家人团聚了。
　　此军规一出，兵士们在训练中都十分认真和努力，比起通过严厉和残酷的军法规定令他们认真操练，在此基础上再给他们一点甜头更能起好效果。除了按日子发放的粮和军衣，还有各种生活上的补贴外还有假期，这让他们十分珍惜此次的机会。
　　

第52章 聊骚
　　程海的兵叛被镇压后，参与谋反或知情不报的人都被处置了。为抑制豪绅继续兼并土地， 他又借机惩处了几个豪绅， 将他们的土地分给那些无地的百姓。
　　此番交战城外的农田损毁了不少， 此时南海王派了不少闲置的亲卫前去帮忙耕种。
　　城外忙得像是春耕， 城内的街道上也是熙熙攘攘。
　　广州城的城墙被下令加固， 它不仅只是在损坏的基础上修补了，还在城外筑起了瓮城。不过加固城墙并不急， 若是要在短时间内完成想必要劳民伤财。
　　而且邺沛茗认为广州城的防御倒是次要的，首要的在于韶州与循州。
　　不管是韶州还是循州， 一旦义军打到江南西道， 欲要休养生息或是补充兵源，定会南下岭南道。而岭南道过了南岭等山川沟壑天阻后， 便再无阻挡之处，故而要在那些关隘处设置重兵和加固城墙的防御，以免义军冲过来烧杀抢掠。
　　南海王好不容易才跨出那一步， 与民休息，得到百姓的信赖， 若是被义军打过来， 一切都得毁了。
　　而另一方面，为了敦促货物的流通， 使得百姓的生活能更快地恢复到之情的水平，甚至是更好的水平，南海王在江勋等人的建议下决定并不是只在规定的时间内开放市集。
　　这也使得广州城内外的街道上，人潮涌动， 家家户户倾巢出动兑换所需生活物品，也将一些手工制品拿出去卖了。江面上商船、客船往来，码头上的脚夫则在帮忙搬运货物。
　　邺沛茗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遍布在周围的山陵、河川、田垄皆在她的视野之内。她的身边只有陈沅岚陪伴，她不作声，陈沅岚便也不开口。
　　寒风猎猎，墙头的旌旗猎猎作响。
　　“怎么忽然有闲情逸致带我来这儿了？”陈沅岚问道。这儿乃是重兵把守的地方，邺沛茗带她来，似乎有些不庄重了。
　　“如果有一日，我不在这儿，你能否守一城？”邺沛茗问道。
　　陈沅岚心头一震，她有些茫然地问：“你为何不在，我为何守一城？”
　　“我只问你能否当起这等重任？”
　　陈沅岚有些迟疑，邺沛茗似乎是有所预料，让她看着这城的内外：“我如今已是统领四千兵马的都指挥使，我守护着这片土地，便有为护这片土地的百姓周全以及令这片土地赋满生机的责任和使命。你是我的夫人，却也是他们的将军夫人。我若是不在这儿，你便是他们的将军，而不只是将军夫人。”
　　陈沅岚又是一滞，她似乎明白了邺沛茗的意思，可是这些话来得太急，她还没来得及消化。
　　邺沛茗笑着牵住她的手继续走，守城的兵士目不斜视，仿佛未曾看见她们二人。倒是当俩人有亲密之举时纷纷在心里又是害臊又是羡慕的，可又怕邺沛茗洞察他们并不认真当值，便只能祈祷她们快些离去。
　　尽管没人看着，可陈沅岚仍然感觉到了几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心中一臊，欲甩开邺沛茗的手。可是邺沛茗紧紧地拉着，又伏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只是几道目光就受不了了，届时如何受得住千万人的目光？”
　　陈沅岚侧目，慢慢地也不挣扎了。倒不是被她的话说动了，而是她知道自己挣扎也是徒然。她随邺沛茗出门，又不加以遮掩地来到这里，便早就收到了许多这样的视线了，邺沛茗尚且不在意，她也是习惯便好了。
　　许多将士虽然跟在邺沛茗的身边有一段时日了，可却未曾见过陈沅岚。邺沛茗此番将她带过来，虽然并非正式的场合，可好歹也算是将她介绍给了众人。
　　陈沅岚在外人面前，端的自然是她从前的礼教。不少将领虽是武人出身，可在这个主张文武兼修的时代，他们这些人自然也都是懂不少礼节的，当即便对陈沅岚生出了不少的好感来。
　　“听说都使的夫人是江南东道汀州豪绅陈氏之女，虽然并非出身名门，可教养却是极好的。”
　　“是呀，比起这岭南道的那些田舍汉家中出来的，好太多了！”一位小将想起了与程海有很深交情的那些豪绅们。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只可惜……”
　　众人纷纷侧目：“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都使和这夫人这么些年，便只有一个女儿，且我听那新来的东城使说，这夫人可能是在跟都使之前便已经嫁过人的，所以那女儿之前听说姓宋的！”
　　众人面面相觑：“可都使似乎并不介意，这不还恩恩爱爱的吗？！”
　　“咳，你们不知吧，我听王府的人说，六七月的时候，兰侧妃的妹妹过来投奔兰侧妃，却遇见了都使，俩人一见倾心便许了终生。后来那兰姑娘有了身孕，可都使却畏惧于都使夫人的威严而不敢将兰姑娘接回府中！”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是那兰姑娘对都使一见倾心，她魅惑了都使才有了身孕的。”
　　“都错了，我听说是那兰姑娘是孙押牙的姬妾，在孙押牙谋反被处死后，那兰姑娘便没入了王府为奴！”
　　“去，那兰姑娘是兰侧妃之妹，哪来的为奴的兰姑娘？你们说的可是同一个兰姑娘？”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争论着，只有一个眼尖的小将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邺沛茗，她的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小将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跑了出去。
　　众人发现异状，纷纷回过身去，看见了邺沛茗，顿时作鸟兽散。
　　“怎么了？”陈沅岚发现邺沛茗盯着那些聚在一起的将士许久了，不由得问道。
　　邺沛茗抚着额头，她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大嘴巴的人，愣是无中生有，像是要坐实她和兰怡的事情似的！她目光一寒：绝不能放任流言这般下去，只是这等八卦便流传如此之快，若是军机要事，岂非坏事？！
　　于是她将马锋等三个营的指挥使、副指挥使以及亲卫中的各个将领都聚到了一块儿，要求他们除了训练兵士，还得加强他们在嘴巴方面的把控。
　　那些在背地里说邺沛茗的八卦的将领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十分忐忑。而邺沛茗的目光放到了黄土六的身上，他似乎未曾察觉，一直都乐呵呵的模样。
　　黄土六便是那些将领所说的新来的东城使。
　　自从马锋当了东营兵马的指挥使，东城使便算是卸任了。而这些位置邺沛茗不能交给不知根知底的人，恰巧在邺沛茗吩咐众人打理南岭村时，这黄土六办了几件事也的确漂亮，若是不给点奖励，怕是也会心生怨怼，便只能接受马锋等人举荐的黄土六。
　　黄土六的脑子也算是灵光，不过就是有时候会有一些龌龊的想法和手段，这一直是邺沛茗并不赋予重任给他的缘故。李子建虽然也有一些毛病，可这些毛病在大事当前是不会令他糊涂的，而黄土六便不一定了。
　　邺沛茗对马锋道：“六哥刚上任，有许多事情做得不比亲卫好，这会使得亲卫心生怨怼，他是你举荐的，你来想办法。”
　　马锋明白了邺沛茗的意思，便请黄土六去喝酒，然后等他得意忘形了，便一瓢冷水泼在他的脸上。
　　黄土六顿时酒醒了，他在寒风中被冷水浸湿了衣袍，只感觉浑身都是透骨的寒冷。他失声叫道：“哪个敢偷袭我？！”
　　当看见是马锋等人时，便噤了声。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峰哥、阳哥还有业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马锋、余阳以及马兴业都在他的身边。马锋和余阳怎么说也经历了几场战场厮杀，渐渐地明白和领会了这世道的规则，也不会再心慈手软。面对黄土六的套近乎，他们纹丝不动。
　　马兴业叹了一口气道：“六哥，从今日起，你不当值时，便随我在操练场中操练吧，否则你连一个亲卫都打不过，这岂不丢了咱们的脸？”
　　黄土六瞪大了眼睛：“业哥，你在南岭村时便习惯了晨起操练，可我……”
　　话没说完，马锋的刀“铮”的一声亮了出来，对着黄土六道：“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没经历过战场的厮杀，你不知道胜负便是靠生死争夺来的。若是你不敌而畏死投降，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黄土六正要劝他们莫要担心上战场之事，毕竟如今的广州城内外，已经没有人再敢反叛了。可是话到了嘴边，他便被马锋的刀气所震慑住了。
　　那刀明明十分干净明亮，可是他却在那上面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再细看，哪怕擦得再亮的刀身，可在刀锋处也能看见不少坑坑洼洼，那都是多场战斗中留下的……
　　黄土六闭嘴了，他点了点头，咬牙道：“我一定勤加操练，绝对能穿得起这身甲胄！”
　　马锋点了点头，收回了刀。黄土六正要松一口气，马锋又道：“还有，嘴巴牢靠一点，公子和我们的事情便让它封在南岭村，别总是四处说从前的往事，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公子和夫人的事情吗？”
　　黄土六的头皮一阵发麻：“我这不是……”
　　“你不就是新官上任，忙着和别人炫耀你和公子的交情去了？！”余阳摇了摇头，“你这样四处败坏公子的名声，若长此以往，谁还会信服公子？大家都只会认为公子是个任人唯亲的人罢了！”
　　黄土六忙不迭地点头，表示日后定会收紧嘴巴。而他又看着马兴业：“业哥，你、你不会也要说教我吧？”
　　马兴业摇了摇头：“我与你分别为西、东城使，虽平起平坐，可你打不过我，便还是早些歇息，跟我操练吧！”
　　黄土六灰败地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离去，而后被寒风冷得回过神来：“这里不是南岭村了，他们也不再是与我称兄道弟的弟兄了。”他们在往日的情谊面前还是上下的关系！
　　虽然众人有心瞒着陈沅岚关于邺沛茗与兰怡的事情，可是这事仍然在陈沅岚被请去王府赴宴时被捅破了。
　　那日是冬至，南海王府照例款请众臣前去赴宴，而各家的夫人自然也会前往在后院陪同王府的内眷们。
　　陈沅岚与邺沛茗分别后，到了南海王妃的面前。众人都听闻邺沛茗的本事，对她十分好奇，对陈沅岚更是好奇，便纷纷与她打听来了。
　　陈沅岚一来二往地回应着，忽然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直指兰侧妃：“兰妹妹，听闻邺都使的红颜便是令妹，如今邺都使的夫人在此，何不召她来见见自家的姐姐？”
　　陈沅岚眉目一跳，侧目看去，却见是在南海王妃下边坐着的一位长得十分妖娆但是颇为哀怨的女人，而她的对面是与陈沅岚有过几次照面的兰侧妃。她只观察这几人的神情和众人好整以暇看戏的模样便清楚，她这是要被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后院之争了。
　　本打算继续低调，可她们却是说到了邺沛茗，将她逼到了众人的面前。她退无可退，便含笑问道：“我家郎君的红颜吗？”
　　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因这个所谓的红颜而感到愤怒，只是有些许困惑，但是更多的是她一直都是那副端庄优雅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她的心里所想。
　　这是邺沛茗教她的——若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你不能或是不想应对的事情，那便一笑二看三不语。
　　她做不到不说话，便只能微笑地看着那说话的人。
　　那女人见陈沅岚问了，便将邺沛茗和兰怡的话说了出来。不少人眼神暗示她莫要继续说下去了，可她偏偏不听。直到她将兰怡躲在王府内安胎的事情说完，她才朝兰侧妃投去一个讥讽的笑容。
　　兰侧妃面露怒容，正要对陈沅岚解释，却有人发现了陈沅岚的表情只是稍微诧异了一下，随后又端着那迷一样的笑容看着众人。
　　

第53章 阿耶
　　“这都使夫人可真厉害，竟然能做到不为所动！”有人嘀咕起来， 毕竟兰怡怀的是邺沛茗的孩子， 若生下了男儿， 岂非要动摇了她这个夫人的位置了？而且世间有哪个女子能对夫君出去偷吃却毫不在意的？
　　“都使夫人的胸襟十分广阔呀！”有人叹气， 却见是南海王妃在无意中透露出来的， 只有她身边的丫鬟听见了。
　　她们却是不知陈沅岚听见这消息时，先是在心里想邺沛茗何时有的能令女子怀孕的能力， 其次意识到女子之间是无法生出孩子的，而这个兰姑娘肚子里的孩子， 自然也不是邺沛茗的。如此一来， 邺沛茗的红颜，也就不存在了。
　　对于不存在的人， 她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敌对意识。
　　可是南海王后院的这把火都烧到了邺沛茗的头上来了，她自然不能不管，于是微笑道：“原来如此。”
　　南海王的第一位侧妃， 胡侧妃忍不住失声道：“你不在意？”
　　“我不是不在意，而是此事我未曾听我家郎君以及她的那位红颜提及， 既然双方都没有承认的事情， 为何众位言之凿凿，似乎像是亲眼所见一般？有些事眼见也未必为实， 所以众位又凭何认为那便是真实的呢？如众位拿不出证据来，岂非是污蔑我夫君和那位红颜了？”
　　胡侧妃被她的话反驳得哑口无言，兰侧妃都忍不住要为陈沅岚称好，只是她碍于身份的场合未能这么做。倒是有人认同陈沅岚的话：“是呀， 大家都没见过，怎么就确定这事就是真的呢？”
　　“把那个小浪蹄子抓出来让邺夫人见一见！”胡侧妃急冲冲地说。
　　“妾的院子，岂容你说进便进？！”兰侧妃目露寒光。
　　“那个小浪蹄子便藏在你的院中！”胡侧妃不依不挠。
　　陈沅岚歪过脑袋看着那显然是没有在这个场合发挥过作用的南海王妃，心里头有些明白为什么邺沛茗要让她注意别卷入这场纷争里头去。正因南海王妃在这王府中毫无架子，像个包子般任人揉捏，所以南海王才会亲自动手，让两位侧妃都无所出，并以此来巩固南海王妃和南海王世子的地位。
　　她含笑道：“此乃王爷的后院之事，奴不便插手，且奴有些不适，还请王妃允奴先行告退。”
　　南海王妃这才开口呵斥了那两位侧妃，然后准许陈沅岚先行离席。
　　陈沅岚离席后没多久，后院之事也就传到了南海王的耳中。他一个头两个大，又瞥了邺沛茗一眼，随后将她唤到偏僻处，问道：“邺卿，寡人听说你与兰七娘……”
　　“臣怎么不知有这事？”邺沛茗笑得坦荡。
　　南海王琢磨着邺沛茗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还真不似那等会色令智昏之人。而且当时兰怡也承认她肚子里的骨肉并非邺沛茗的，不管这是真的还是为了帮邺沛茗将此事掩盖下去，他都认为此事该有个了断了。
　　若兰怡长期以往住在王府，指不定那个孩子迟早会被人说是他的，届时他便是跳进浈江也都洗不清了！
　　于是他去跟兰侧妃说给兰怡另寻一处宅子安置，一来可以避人耳目，二来也能让胡侧妃没有了针对她的地方。兰侧妃无奈只得应下。
　　而话又说回邺沛茗从南海王府吃宴后，又策马到各行营中敬酬众兵士一番，赶在了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宅中。
　　她在房中寻不到陈沅岚，便走到了书房中。宋瑶的读书声远远地在她的耳边响起，近了才看见陈沅岚坐在边上看医术。
　　看见邺沛茗进来，宋瑶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给邺沛茗行礼。邺沛茗笑道：“在家中并无外人，何必行礼？”
　　宋瑶道：“以前阿耶说不必拘于礼节，我倒是羡慕阿耶的自在。可是我渐渐发现，若是无礼则无以立德、无以立规矩、无以立朝纲。况且阿耶如今身为都使，位高权重，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了。而且，阿耶的不拘礼节也只是对于阿娘而言的，我是小辈，自然不能逾越。”
　　邺沛茗和陈沅岚都愣住了，倒不是被她的这一套一套的繁文缛节的话给弄愣了，而是被她的称呼给弄愣了。
　　邺沛茗先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你唤我什么？”
　　宋瑶想了想：“阿耶。”
　　邺沛茗只是哈哈一笑，没有动怒但也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只是摸了摸她的脑门，道：“你说的对，人是需要礼的，但是我希望这礼与情之间的度你能把握好。”
　　邺沛茗自然不希望宋瑶成为一个日后只会讲礼，而令她们之间的感情划出难以逾越的鸿沟罢了。
　　宋瑶应下，又才恢复她活泼的模样，眼骨碌碌地在陈沅岚与邺沛茗之间转，悄声对邺沛茗说：“阿耶，阿娘不知怎么啦，在吃完宴回来后便过来督导我读书了。往日她都是在房中或堂前看医书，或到后院去捣鼓药草的。”
　　邺沛茗只需联系今日南海王的举动，便能猜测到那件事终于还是传到了陈沅岚的耳中，她不以为意地笑了下，道：“书房清静，你阿娘只是想清静一下罢了。”
　　“那阿耶阿娘清静吧，我先回房了。”宋瑶说完，便像个脱缰的野马般跑了出去。尽管她读书多时，也学了不少礼，可到底读了一日的书还是有些倦了。
　　邺沛茗看着外头渐渐被夜色所笼罩的天空，过去将蜡烛和油灯点亮，然后送了一盏到陈沅岚的身边，紧接着再在她身边坐下。
　　陈沅岚虽然颇有节奏地翻着医书，可眼睛却偶尔往边上转，看见邺沛茗若无其事地在边上饮酒，柳眉微蹙。
　　“奴今日在王爷府上的宴席中听闻郎君有一红颜知己，怀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了。奴却是不知，郎君还有这等嗜好。”
　　邺沛茗面不改色：“竟有这等事？说来听听。”
　　陈沅岚斜睨她，又道：“那些人言之凿凿，想来也不会是空穴来风，定然是你与她曾独处，否则别人怎么不认为是王爷的红颜，反倒是你邺都使的呢？”
　　邺沛茗笑呵呵地看着她：“这飞醋吃得我实在是开心呀！”
　　陈沅岚横了她一眼，也不跟她计较了，她不过是想讹诈一下邺沛茗看她是否会心虚罢了。不过邺沛茗这样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让她心虚实在是难，再者她也相信邺沛茗不是那样的人。
　　“那女子是怎么一回事呢？”
　　邺沛茗将兰怡的来历说了，陈沅岚琢磨着兰怡既然闭口不谈那孩儿的生父，想必是那生父的名讳不能提；又许是那生父与兰怡私奔，而后弃了兰怡，可兰怡心中对他仍旧有情，失望之下就选择仍然将那孩子生下；最坏的结果是那生父在他们私奔的路上已经遭遇不测……
　　若是以前的陈沅岚定要说兰怡不守礼教，可如今她只觉得兰怡一介女子，要在这个世道带着一个孩子活下去实在是艰难。
　　“若这个世道，无需依靠男子，女子也能活下去便好了！”陈沅岚感触颇深地说。
　　“只要女子跨出那一步了，这又有何难的呢？”邺沛茗说。
　　陈沅岚回过神，看着邺沛茗——她眼前不就有一个不依靠男子，却依旧能活得自在逍遥的神奇女子么？！
　　邺沛茗眨了眨眼，眼中笑意盎然：“夫人，夜深了。”
　　“……”陈沅岚低下头去看书，不理会邺沛茗。
　　“洞房之夜夫人教我的我已经忘光了。圣人言，温故而知新，夫人何不与我再温故而知新？”
　　陈沅岚满脸臊红，唾了她一口放下书走出了书房。邺沛茗手指一弹，蜡烛和油灯的烛光便被掐灭了，她跟着陈沅岚走出了书房往房间去了。
　　翌日一早，邺沛茗便到各行营中去看兵士们操练去了。
　　由于是在南海王的治州驻扎，所以这儿的兵士多是骑兵，三千兵士配备了一千多匹战马。对于战马充备的北方而言，这儿的战马是少了些，可这也是岭南道拥有最多战马的地方了。
　　在戍边的地方一贯都有养战马的“马政”，南海王的战马一半来自于北方，另一半则是从南边各处买来的。这儿不适宜养马，光是养这一千匹马已经十分耗费粮草了。
　　战马虽紧缺，可兵器却不缺。邺沛茗已斥巨资打造了几座打造兵器军械的作坊，除了五矢连弩，连守城用的诸葛连弩等都制作了出来。而配备给兵士的刀、枪、弓、箭和甲胄等也不少。
　　打造出来的甲胄衣料为黑色的，而关键的防护部位则是用几千余甲片，以铁环编缀连接而成，制作十分精良，穿在身上银光闪闪，在气势上便十分唬人。
　　兵士们的操练除了强身健体部分，更多的在于如何令上千的兵士同时听候指挥。除了旌旗和号角外，击鼓和鸣金也是重要的一部分：旌旗用以区别身份和位置，号角则提示警戒，击鼓前进、鸣金收兵。
　　训练了几回合后，天也亮的透彻了，便开始去领粥食。尔后便开始日常的训练。骑兵暂且不说，甲步兵背负着长弓配箭三十支、一把横刀和一支长、枪，陌刀兵则还要另外配置一把陌刀。训练要求在背负着这些兵甲在身时也得行动迅速，而且需要箭无虚发……
　　先前未曾受过这等高强度的训练的兵士纷纷怨声载道，尔后邺沛茗亲自演示一番，哪怕她身负这些兵刃却仍然能令兵士们无法近身。众兵士看着她，只有叹服：“我总算是明白为何将军能三番四次拯救王爷于危难之间了！”
　　于是训练更加认真，而那些身高不达标的，邺沛茗也没有舍弃他们，而是将他们交给罗源，力求训练出一个个身手敏捷又能充分发挥其作用的斥候来。
　　

第54章 认亲（捉虫）
　　很快，寒冬便在兵士们的阵阵呼喝声中过去了。
　　过了年关后， 四处都在回暖， 而自从减免了赋税后， 岭南道四处皆是一片百废待兴、春意盎然的模样。
　　与岭南道的祥和相比， 王矩义军因粮草短缺， 劣处便渐渐地显露了出来。义军不事生产，四处烧杀抢掠， 将原先起义时所提倡的口号忘得一干二净，其行径与土匪并无二致。
　　黄化及那部分的义军则攻下了楚州后又打下了庐州， 那一带有粮食盛产， 故而黄化及的义军不必担心粮草不足，义军越来越骁勇。黄化及也一举压过了王矩， 成为义军中威望最高的人。
　　江南东道的张元宝义军因张元宝被围困而粮草断绝死于泉州而被镇压，其余部或逃回江南东道，或听闻岭南道南海王的善举而决定到岭南道来。
　　南海王本担心这些贼军遗部的到来会使得岭南道的秩序又混乱下去， 循州、潮州的岭南军行营指挥使却建议道：“臣观这些兵士也有几千人，何不招纳至麾下， 补充兵源？”
　　思虑到黄化及和王矩的义军越打越南下， 而岭南军的兵力的确不足，南海王便同意了两位指挥使的建议， 令那几千人分别充入岭南军。兵源增加后，循州和潮州便派了大量的兵士前往各个关隘修筑城墙或是布防。
　　一场春雨过后，邺沛茗带着陈沅岚与宋瑶出现在城外的乡野中，她此行的目的是来教这里的百姓种红薯、土豆等作物的。
　　不管是北方的粟还是南方的稻， 产量都不高，如此一来要养活一大批兵士和饥民便有了一定的压力。故而栽种这些产量高又可以填饱肚子的作物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先前她已经让马良才等人将红薯和土豆等栽种的方式，以南岭村为中心传了出去。只是世人没见过，栽种者甚少。邺沛茗在得到南海王的信赖后不久，通过江勋之手在广州城一带推广开来，如今栽种的地方并不少，可是比起栽种这种不知名的食物，百姓还是更想栽种他们赖以生存的稻谷。
　　红薯等在军屯田处，也不过是栽种了三成而已，除却稻谷还有一些日常会食用的东西。
　　邺沛茗带宋瑶来此如同现代的带孩子去有机农场一样，让她体验耕种的幸苦和百姓的不易，同样让她珍惜粮食、爱惜百姓。除此之外，能获得声望、笼络人心才是最为重要的。
　　若非还有些余寒，南海王便亲自来了。
　　邺沛茗虽是代表南海王而来，可百姓记住的也都是她的好。她倒是不担心南海王会因此而对她产生怀疑。南海王的身边早有嫉妒她的小人在南海王耳边进馋言，南海王戒心自然有，可是考虑邺沛茗行事十分低调，从不仗势欺人，在他的面前都十分恭敬，他也就没有多少怀疑了。
　　况且邺沛茗立了大功，又是在替他博取好名声和笼络民心，他只需要当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君王便好，余下的事情都交给手下去办，这才是御臣之道。
　　“将军，听说黄贼快打到咱们这儿来了，是真的吗？”
　　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孩子拉着邺沛茗的裤脚，他的爹娘都吓了一跳，忙去将他抱回去而向邺沛茗告罪。毕竟邺沛茗是威风凛凛的兵马统帅，这孩子却用脏兮兮的手去摸邺沛茗，只怕邺沛茗会动怒。
　　“无妨。”邺沛茗笑道，又将他招过来，道，“黄贼不会打到这儿来的，哪怕打到这儿来，王爷也会保护大家的。”
　　小孩儿眼骨碌碌地转，而后高兴道：“嗯，王爷会保护大家的！”
　　“去玩吧。”邺沛茗道。
　　孩童们一同散去后，有位老人家鼓起勇气凑上前来，问邺沛茗：“听闻将军是浈阳人？”
　　邺沛茗点了点头，那老人家又道：“可是青石村的？”
　　邺沛茗回忆了一下牒件上写的，又点了点头。那老人顿时有些激动，手都颤抖了。邺沛茗心想她不会是遇到了来认亲的人吧？
　　“将军家中可还有亲人？”老人又问。
　　邺沛茗摇了摇头，又道：“我只有妻女两个亲人，因身逢天灾之祸，皆没有亲人的消息了。”
　　老人喜道：“将军还有亲人在世的！”
　　邺沛茗挑了挑眉，心道还真的有人认亲。她并非真的邺北，若是有人认出了她不是邺北，那可就糟糕了！她不动声色道：“哦？在哪儿？”
　　“他叫邺南，也是浈阳青石村人。”老人道。
　　邺这个姓十分罕见，且它起源于邺城。自两百年前的天下动荡，百姓四处迁徙，而邺城的一些百姓以邑为姓，而有了邺姓。
　　不过追溯邺北的祖上，其实是五十多年前被贬才到达岭南的，其与妻儿在此扎根，而邺北则是他的曾孙。在岭南有邺姓的人并不多，在浈阳青石村也不过四户。
　　“那他在何处？”邺沛茗问。
　　“他还在虔州。”
　　邺沛茗又问了一些情况，老人说他是邺南的养父。在十四年前，岭南闹过一场十分严重的水灾，死了许多人，老人亲子也都在那次水灾中丧生。恰逢邺家也穷得揭不开锅了，就动了把孩子卖了的心思。
　　邺北当时已经能帮家中干活，所以其父便将才六岁的邺南卖给了老人。后来老人离开了浈阳，带着邺南走南闯北地过日子，直到中原战乱，而他与邺南走散，他以流民的身份流浪回来，邺南则不知所踪，也是在前不久，俩人才又联系上了。
　　这时，邺北的威名传出，老人当下便记起了十四年前的八岁孩童，又去打听一番，发现邺北的出身便是浈阳！他以为在几年前的那场不亚于十四年前的大水中，邺北一家都丧生了，却没想到邺北逃了出来。
　　他本欲前去找邺北，可又担心会被认为是去打秋风的穷亲戚，于是便一直没有前去找邺沛茗。可是他没想到邺沛茗会来这儿，于是他左思右想，鼓起了勇气将这一件事告诉了邺沛茗。不管邺沛茗会如何待他们，邺南与他始终是同出一脉的血亲，他理应告诉邺沛茗这一事实。
　　邺沛茗记得邺北的牒件上似乎并无记录邺南的存在，不过若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还得去六曹查一查才是。只是邺南被送走时也才六岁，老人也是在邺北八岁时离开的，他们都记不得她的样貌，那才令她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她都要将老人好好安置一番。将老人接到府中住显然不妥，且她还未将事情查清楚，不会轻易地相信。于是便命人备了些礼物送给老人，而另一边也命人去查邺南的事情。
　　户曹早已经换了好几批，而邺沛茗当年贿赂户曹得到的邺北的身份的事情也鲜少人知道。邺沛茗放心地去查邺南的事情，很快便得到了消息：邺南的确是邺北的兄弟。
　　“你借了别人的身份，便是替人续命，既然如此，你该接见他的亲弟才是。”陈沅岚对邺沛茗说。
　　“我并非不愿，让他来便是。”邺沛茗道。
　　“你莫非是孤家寡人久了，觉得忽然有个弟弟会感觉不自在？”陈沅岚笑问。
　　“我哪儿孤家寡人了，这不还有你和瑶儿吗？！”
　　陈沅岚笑了笑，道：“其实他和你相认的话倒是好事。”
　　邺沛茗没说话，静静地听她说。
　　“一个人在这世间是很难前行的。你与马家三郎他们虽交情十分深，且是生死之交，他们待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可到底不是亲兄弟……”
　　陈沅岚倒不是要离间邺沛茗与马锋等人的关系，只不过独木难支的道理谁都懂。余阳尚且懂得将余月带在身边，如今兄弟俩都身居要职，往日铜陵村的乡亲都前来巴结他们，他们也都将自己的个别族亲安插进了军中。
　　而等日后，其余人都开枝散叶了，家族的势力便会越来越大，届时邺沛茗没有后人，便会成为那些家族眼中可有可无的人。
　　虽然这是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可为了防止那样的事情发生，自然就得早些筹谋，防微杜渐。
　　邺沛茗嘴角一勾，道：“沅岚聪慧是我所不能及的。”
　　陈沅岚见她波澜不惊的模样，便知她早就想过了，只不过是等自己先说出来罢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损我呢？”
　　“哪有！”邺沛茗笑道，“沅岚所言，言之有理，我这便命人去寻邺北的族人。”
　　实际上邺沛茗在得知邺南的消息时，便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命人去查除了邺南可还有族亲。不过她需要的并非是和邺北生活在同一村子的族亲，因为这些人极有可能会认出她并非邺北。她知道邺北有几位还活在世上且分散在岭南各地的族亲，所以她要先暗中观察他们，看是否值得相认。
　　而半个月后，一个男子出现在邺宅门口。他长得十分高大，皮肤黝黑，长得十分憨厚，身穿老旧的短褐，风尘仆仆的模样。
　　“门前何人？”亲卫问道。
　　男子连忙将身上的牒件和公验拿出交给亲卫，道：“我叫邺南，是来寻你们的将军的。”
　　邺沛茗已经吩咐过若是有叫邺南的人前来，便不要为难他。亲卫查看了公验，而一边请他进去又通报了陈沅岚，另一边则派人去行营中通知邺沛茗。
　　邺南进到宅子里头，得到陈沅岚的接待，他的心情有些激动：“见、见过夫人！”
　　陈沅岚细细打量着他，发现他比邺沛茗还要高一些。邺沛茗已经有五尺七寸高，邺南则应有五尺九寸高，且他比邺沛茗壮实，就显得他十分高大。
　　“你可是唤邺南？”陈沅岚问道。
　　邺南点头称是，又将他接到了养父的信告知了这一切的事情相告。而后陈沅岚便笑道：“既然你是她的亲弟，便是我的小叔子，你唤我嫂子便可。”
　　邺南十分拘谨又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似吼一般喊道：“嫂子！”
　　不久以后，邺沛茗便回来了。她已经知悉堂前坐着的陌生男子的身份，便笑着迎了过去：“南哥！”
　　邺南见一位长得清秀，眉目间却有股威严的男子如此唤道，他顿时热泪盈眶，忍不住过去一把抱住了邺沛茗，喊：“哥！”
　　陈沅岚见邺南就这么扑了过去抱着邺沛茗，在她看来邺沛茗便是被占了便宜！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邺沛茗身穿甲胄，倒也不算是被占了便宜。
　　邺沛茗很快便不动声色地将他拉开，拉着他到堂前坐下详谈。
　　邺南十分感慨，他离家时也不过六岁，跟着养父四处颠沛流离谋生。后来他长大了，养父也准许他回到家人的身边去，只是他想着养父对他有养育之恩，他怎么也得尽孝的，便一直没有回乡。后来听说浈阳发生大水，百姓十不存一，他以为唯一的至亲的死了，便断绝了回乡的念头。
　　可是没想到半个多月以前，他收到了养父的信，说他寻到了邺北。恰巧邺沛茗也派人去寻他，他便赶了回来相认。
　　邺沛茗道：“既然你回来了，便在我的身边呆着吧，阿耶与阿娘已经没了，散落在四处的叔伯们我也尽量去找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便有消息了。”
　　邺南忙点头。邺沛茗便将他安排在了厢房住下，而让他跟在自己的身边当个亲卫，一来她要好好地摸清楚邺南的为人如何，二来也观察他是否能担重任。
　　

第55章 造势
　　宋瑶从私塾回来，邺南见了她便道：“这是我的侄女？长得真好！”
　　“邺瑶见过叔父。”宋瑶抬头看着邺沛茗和邺南二人， 又从他的话中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便规规矩矩地行礼。
　　“还十分懂礼， 嫂子教得好！”邺南感慨道。
　　陈沅岚微微一笑， 让宋瑶去洗手， 而后坐到了一起用膳。为邺南接风洗尘，膳食自然不会差， 邺沛茗还拿出了她的酒来和邺南喝了几碗。
　　几碗酒下肚，邺南便醉的面红耳赤， 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陈沅岚嗔了邺沛茗一眼：“你不过浅尝了一盏， 却让他喝了好几碗，你也不是不知你那酒的烈性！”
　　该套的话都套了出来， 且邺南的酒品也可以，至少没有发酒疯。邺沛茗笑道：“我明日还得去操练，自然不能多喝。他再过几日便要穿上甲胄， 自然不能再肆意地喝酒了，所以先让他喝个痛快。”
　　陈沅岚知道她的用心， 也不再多言， 和宋瑶先行回到内宅去了。邺沛茗唤人将邺南搬回他的厢房去，而回到书房内去写了几封书信。
　　陈沅岚来到书房， 看见她在写信，又是一番感慨：沛茗的字，可真丑！
　　邺沛茗似乎知道她为何而叹气，挑了挑眉， 笑道：“沅岚莫不是又在心里头笑话我的字丑？”
　　“比当初好许多了。”陈沅岚婉言。
　　邺沛茗放下毛笔，动了动手腕。她初来这儿时压根就没动过笔，后来需要写字了才发现自己写的毛笔字没有形、骨，而且写一会儿胳膊就开始酸痛。
　　给陈沅岚写信那会儿，她发觉再这么下去是不行的，于是便每日都抽出一些时间来练字，又有陈沅岚从旁指点，她的字总算是有了形。不仅是她自己，她还鼓励马锋等人也读书写字，免得日后连公文都看不懂。
　　“我这叫，有大将之风！”邺沛茗不以为然。
　　“哦？”
　　“不拘小节、龙飞凤舞！”
　　陈沅岚“扑哧”一声，笑道：“在写什么呢？”
　　“王矩的义军节节败退，已呈颓败之势，他战败时必然的，我得未雨绸缪，先联络桂、容、邕三地的都督共商大事。”
　　“既然义军已呈颓败之势，为何还需要联络那些都督？”
　　“王矩战败，可黄化及的义军却越来越勇，一旦王矩战败必死无疑，他的部属便会去投奔黄化及。黄化及已经打下了江州，江南东道的徐知行也起来响应黄化及。光是黄化及的义军便有七万人，若是再加上徐知行和王矩的义军，恐怕会有十几万人。而朝廷如今正倾巢出动四处围剿义军，黄化及等人为了休整兵马补充粮草，必定会南下岭南……”
　　陈沅岚一惊，义军所过之处，凡是朝廷的官员，不问功过皆杀之。邺沛茗为都指挥使，若是战败，必定性命难保。而且按照邺沛茗的意思，她势必会亲自率军抵御黄化及的义军攻城。
　　“难怪她总是带我到城门那边去熟悉都城的情况，又问我能否守城！”陈沅岚心里想起了两个月前邺沛茗的举动，明白原来她从很早以前便开始为将来的某一日做准备了！
　　邺沛茗将写好的书信交到亲卫的手中，送去给专门的人抄送到桂、容、邕三地的都督手中。除了联络那三地的都督，还得动用南海王辖地的各支兵马……
　　“沛茗，你会亲自出战吗？”陈沅岚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我身为都指挥使，统率三千行营兵马和一千亲卫，自然得出战。”邺沛茗道，“不过你也无需担心，我不会到前线去，不会有事的。”
　　若是敌军多于己方，则以守为上；若是双方兵马持平，倒还能殊死一战；若己方兵马多于敌军，则能占主动。不过桂、容、邕三地的兵士多松散，且由被发配的罪犯组成，战斗力不高。岭南能倚仗的也只有岭南的几万兵马，所以只能采取守势。
　　陈沅岚紧了紧手中的手帕，知道邺沛茗走到这一步，自然是免不了的。
　　不久以后，邺沛茗则常常无暇归家，和众人围在一起商议。
　　循州、潮州已经加固了城墙，又在各个关隘处设防。接下来便是商议如何应付义军进攻的问题了。
　　有些人认为，义军攻下江州后南下的路线便只有饶州、抚州然后是虔州，再从虔州打梅关从韶州进来。另一些人则认为义军会兵分三路，一路从梅关攻打，一路会从虔州翻山越岭从循州的雷乡进入，剩下的一路便是从江南东道的沿海平坦地区从潮州进入岭南。
　　若是倾全部义军之力只从一路进攻，那他们还能集合全部的兵马来抵御；可若是义军兵分三路，岭南军的兵马则要被分弱了开来。
　　众人为了兵马安置的问题争辩得十分厉害，有人认为理应将一半的兵力安置在梅关，有的人认为理应将兵马分别置在梅关、循州和潮州的各个关隘处。
　　这时邺沛茗命人将沙盘搬进来，众人看着她，满是不解：“这儿已有行军作战图，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弄这些玩意儿？”
　　邺沛茗命人制作的沙盘是完全按照系统地图制定的，比纸上的地图还要细致和准确。另外沙盘十分精致，如缩小版的真现场。南海王见了眼前一亮，一眼便看出那是岭南道北部的地形图。
　　“大家不妨看看这地形。”邺沛茗道。
　　众人凑了过去围着那沙盘，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绿色的一片沙盘。沙盘是用纸、草、沙等等用料打造而成的，完成后又上了颜色，哪儿是山岭哪儿是江河哪儿是路便一目了然了。
　　众人打量了北部的地形一番，发现相较于他们得到的地图，这沙盘描绘的有多处缺口是他们所不知道的。心中一惊，忙问：“这是哪儿来的地图绘制出来的，可否准确？”
　　“这是我以前在大庾岭时，闲来无事四处走而绘制出来的地图。还有的是根据流民所提供的他们的流落的路画出的路线图，十分精确。”
　　岭南道整体而言，三面多山岭，虽然不崎岖，可是山林地势也十分复杂。若要进岭南除了走虔州过梅关，从始兴下，和从郴州走水路外，便只有从江南东道的沿海平坦地区进入了。
　　管辖虔州的江南西道江西都督成王因义军一直在其辖地的北部征战，他便派了全部的兵力在鄱阳一带抵御义军。黄化及行军打仗一贯避实就虚，自然不会往枪口上撞，故而从他绕过了鄱阳，继而东去打信州。
　　恰巧江南东道的徐知行响应黄化及，两者势必会合一，从江南东道的沿海平坦地方进攻。
　　如此一来，该重点防御哪儿，便一目了然了。
　　“只是我们不能让义军知道我们重点防御了这儿，否则他们定然会从山岭间潜进来绕到后方去直取广州。”邺沛茗道。
　　“对，我们先造势！”
　　“如何造势？”南海王问。
　　“王爷大可公然地回应朝廷的《讨草贼诏》，又放出消息称已派重兵把守梅关等关隘处，让贼军以为王爷会派重兵把守梅关和雷乡……”
　　“只要将贼军困守在岭南外，他们迟早会受不了那儿的瘴疠而撤退的！”有人道。
　　邺沛茗闻言，眉目一跳。她记得之前翻查过产生瘟疫的情况，其中战乱是最为重要的原因。义军几乎没有岭南道这边的人，不能适应这儿的环境，来了自然会水土不服，从而及其容易产生瘟疫……
　　难不成游戏背景提到的那次瘟疫，便是由此产生的？
　　邺沛茗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因为一旦产生瘟疫，蔓延开来祸及百姓的话那必定会是一场灾难。
　　“王爷，请务必在这两个月内多备些药草。”邺沛茗道。
　　“为何？”
　　“如今春雨绵绵，山岭一带多瘴疠，臣怕兵士们会得病。若是此时得病，那绝对不能抵御贼军。”
　　南海王一想，觉得有道理，便命人下去准备。
　　众人散去后，邺沛茗也得以回去歇息一会儿。
　　“哥，没想到你懂得真多！”邺南跟在邺沛茗的身边，说道。
　　邺沛茗让他当自己的亲卫，他便有机会站在边上跟着学习。一开始的时候的确很多事都不懂，可是经过邺沛茗的解释便慢慢地明了。他又听说了邺沛茗是如何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平民慢慢地爬到这个位置的，心中十分钦佩她，看着她的眼睛都会冒着亮光。
　　邺沛茗笑了笑，没说话。一个亲卫跑过来，将一封信交给了她，她看完后嘴角一勾，对邺南道：“咱们的叔父找到了。”
　　邺南喜道：“真的？是哪位叔父？”
　　邺北的族人的去向大部分都查清楚了，五服九宗则太多太散难以查清楚，可是祖父那一辈下来的还是能摸清楚的。
　　邺北的祖父有兄弟姐妹四人，他是长子。而邺北的阿耶也是长子，有兄弟姐妹五人，其中弟三人，妹两人。邺北的二叔名唤邺成及，如今是往来于各地行商的小商贾；三叔名唤邺成诚，如今是封州的封开县的县尉；至于四叔据闻已经在浈阳的那场大水中丧生了。
　　邺成及与邺成诚是二十年前邺北的祖父死后，兄弟四人分了家，而后又各遭变故纷纷远走他乡。这么多年来也不曾回乡，浈阳大水后倒是回去给邺北的祖父修葺了墓。后来又给邺北的爹娘立了衣冠冢，毕竟尸身都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
　　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一个邺松，是邺沛茗的祖叔父之子；以及邺北的其中一个姑父陈烨。虽然还有别的族亲，可是大多数底子都不干净，邺沛茗便没有让他们知道。
　　邺南听完，摸了摸脑门，邺成及与邺成诚离开浈阳的时候，他都还未出生，自然也就不认识他们。他讪笑道：“那哥联系上了他们吗？”
　　“嗯，我让他们回乡祭祖。”
　　邺南愣了一下，旋即情绪有些低落：“哥，我想回去几日。”他从虔州匆匆赶回来后还未回过浈阳一次，他也不曾去祭拜过爹娘和祖父，只要想到自己未能在他们的身边尽孝，便十分的难过。
　　“嗯，我军务缠身无法回去，你得替我回去主持，所以你不回去我都得赶你回去！”
　　邺南咧嘴笑了。几日后便动身回了浈阳，和他一同回去的还有他的养父。他的养父老了，久病缠身打算回到青石村生活，希望能魂归故里。
　　而这边，南海王也得到了桂容等地的都督的回复，毫无意外的三人都表示南海王是杞人忧天，称义军是不会打到岭南来的。
　　南海王怒道：“他们也不过是寡人的属臣，胆敢如此无礼！”
　　众人都知道，这三个都督地位上的确比南海王低，只有都督的头衔，可是他们是朝廷派来分割南海王的兵权的，又岂会答应出兵帮南海王？况且当初庞起在桂州起事，桂州都督便吓得不敢出兵抵抗，实在是窝囊！如此窝囊之人又怎会出兵抵抗拥有更多义军的黄化及？
　　众人头疼不已，只能叹气：但愿这几万人能抵御贼军的十几万人！
　　

第56章 战前
　　定安八年的二月，王矩被孚军围困于太湖一带， 粮草尽而被迫投降。为昭孚帝之威严， 正朝廷之纲纪， 以示天下万民， 而将王矩处死。王矩麾下的将领被杀， 几万义军或投降孚朝廷或四处流窜投奔黄化及。
　　黄化及整合王矩的义军五万人，又攻下了衢州， 和徐知行的万余人汇合，声势浩大地直取建州。而他们在建州掠夺船只数百， 挥师南下。福州福州刺史听闻黄化及所率领的义军有二十万， 也不管真伪，便吓得开门投降， 黄化及不战而胜。
　　消息传来岭南道的时候，岭南道的百姓一片热议，南海王等人也是心里慌得很。而朝廷下旨命南海王率兵抗击义军， 南海王便趁机将西边各州的兵士全部调去潮州一带守卫。
　　按照之前的四五个月的部署，潮州城有兵马两万人， 循州和韶州各有兵马一万， 守城的器械纷纷都由后备兵马运送至各处，筹集了诸多粮草却也只能支撑两个月。
　　十五日， 斥候来报称义军已经离开了福州，避过了漳州，正往岭南道这边来。南海王知道这一战将会决定他的野心是否能实现，便以岭南道大都督的身份， 坚定地对各兵马使道：“贼军所过之处皆多杀戮，为保护百姓、守卫乡土，我与众将士们誓死保卫岭南！”
　　“誓死保卫岭南！”众人激昂地高喊，他们热血沸腾、血脉喷张，得了命令后，纷纷率军前往潮州，打响这一战。
　　另一方面，在江勋命各地的巡官和推官等宣扬之下，岭南的百姓都知道了义军不事生产还杀人如麻的恶行。他们知道，若是义军占领了岭南，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减免赋税的日子便没了，不仅如此，家园一旦遭到破坏，那他们便只能回到以前食不果腹的苦难日子里去！
　　南海王下令征募兵士，许多男儿都投入岭南军、靖海军中，其中靖海军便招募了两千余人。
　　南海王亲自领兵，得朝廷封为兵马大元帅，统领岭南军，在后方主持。潮州、循州的指挥使为先锋元帅，分别统帅麾下的兵士先行布置和阻挡义军。
　　而后以邺沛茗为都知兵马使，授头衔为中军元帅，统领靖海军五千和亲卫一千；以端州行营指挥使严马为步兵都统，统领三千步兵，护卫其左右，作为中军的主力援助。
　　最后除了陆路的辎重兵，还安排了一支船队走水路准备随时运送物资援助。
　　其中因南海王花钱从北边购了许多战马，故而靖海军有两千多个骑兵，而亲卫也都配备了战马。每个兵士的身上都有最锋利和精致的器械、甲胄和战马，他们也是在邺沛茗严格的训练下出来的骁勇的兵士，故而最为南海王所倚重。
　　陈沅岚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所以听闻邺沛茗要前往战场后，并没有表示过多的担忧，只是她想与邺沛茗一同前往，免得邺沛茗受了伤而无人照料。
　　邺沛茗道：“你若随我去了，那瑶儿怎么是好？”
　　陈沅岚怔了一下，又道：“我将她托付给了翠娘，有她和石家娘子照料，我也放心。”
　　邺沛茗沉思了一会儿，道：“不是我不愿你随我去前线，只是我有信心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再者，行军打仗是不能带女眷的，你忘了？”她并非冲锋陷阵的前锋，只需镇守后方便可以了，陈沅岚无需担心。
　　陈沅岚叹气，只能随邺沛茗去了。她给邺沛茗备了些牛皮制成的护甲，尽管知道她不缺，可这也算是寄予了心意的东西。邺沛茗反而是叮嘱她近来要注意防范瘟疫的发生，又和她说了些轻松的话题缓和了气氛。
　　翌日一早，邺沛茗便整装出了宅邸，她想了一下，又回到后院，将自己游戏系统里的马牵出来，然后绑在马厩里。陈沅岚正寻她，见她还未出发而松了一口气：“沛茗，我做了些点心，你带在路上吃吧！还有一些止血的药……”
　　邺沛茗拿起那还冒着热气、晶莹剔透的“包子”，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的馅料。她虽然知道陈沅岚天未亮便起来了，可未曾想到她去弄这个了。咬了一口，立刻便吃出了这是现代口味的饺子。
　　“我知道你喜欢用菜和肉还有些土豆泥做馅料的点心，所以用薯粉代替别的粉来做皮，也不知是否合你的口味。”
　　虽然咸了点，但是对于一个两年前手指不沾阳春水的娇生惯养之人而言，能有这样的创意，已经十分不错了。邺沛茗吃了一个，又将剩下的包起来提着，指了指那匹白马，道：“这马我留着给你，若有什么事，你立刻带着瑶儿骑马离去。这马通人性，跑得还十分快，它会带你们脱离险境的。”
　　陈沅岚讶然地摇了摇头：“这是你的坐骑，你需要它！”
　　“好了，不与你争辩了，我平日里骑得马也不差，足够我驱使的了。”邺沛茗说完亲了亲陈沅岚，又往外走去了。
　　宋瑶醒来，跑出去抱着邺沛茗的腿，道：“沛茗，你要凯旋归来哦！”
　　“嗯，瑶儿，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照顾好阿娘。”
　　宋瑶点点头：“我会的！”
　　“报，贼军兵分两路，一路从诸山岭而来，一路从泉州来。”
　　“报，贼军已到龙溪，于龙溪杀漳州兵马两千人！”
　　“报，贼军已到杂罗。”
　　……
　　前方的战报不停传来。黄化及似乎知道潮洲城内有重兵把守，故而与徐知行兵分两路，他带六万人走山岭，想越过潮洲直取岭南的腹地；徐知行则也领兵八万先行到潮洲城围困这两万兵马，好让他们不能去支援别的城。
　　好在邺沛茗在很早以前便开始部署和安插了斥候在各处，得到了这等军机要密，否则他们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从杂罗走也只能经过程乡、兴宁、河源然后是广州。程乡、兴宁、河源都是四面环山的县城，城墙并不高，也不坚固，故而若要抵挡义军，不能只靠守……
　　“不如撤军回广州死守？”有人提议道。
　　“不可，若退了兵，只会使得兵士们士气低下而不利于战事。另外若是只守广州，则迟早会粮草断绝，只有死路一条！”
　　“朝廷是否派兵来了？”又有人问。
　　“和王矩贼军刚打完那一战，兵士都十分疲惫了。且那一战依仗的多是山南道和河南道的兵马，他们不肯长途跋涉来此，也需要休整、补充军备才能派援兵来。”
　　“朝廷倒是有让江西大都督和湖南大都督派兵来援，但是他们也得要整备粮草等才能来援，至少要百余天……”
　　南海王已经命人给思王传信，说自己当初派兵援助于他，而如今他却见死不救，是为不仁不义。思王本不欲理会，可经不住南海王的连番轰炸，便打算派几千人到韶州。不过他也学南海王那般无耻，若是南海王败了那他便赶紧撤退，若是南海王赢了，他便趁机分一份功劳。
　　邺沛茗认为不能只依靠援兵，且四方都来几千援兵，却根本不听调令，也只会乱了己方的阵脚罢了！
　　“如今之计，也只能逼贼军放弃程乡了！”邺沛茗道。
　　“如何逼他们放弃，那里可是有十万人呐，我们却只有一万人不到！”一些将领道。
　　“谁跟你说有十万人的？”邺沛茗笑问。
　　“贼军号称有二十万兵马，十万兵马往潮州去，还有十万来我们这儿！”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们听他们号称那么多人便信了而不去查证吗？据斥候所查，黄贼所率领的兵士也才六万，潮州那儿有八万。”
　　“这还不多啊？在这程乡城里抵挡六万大军？我们这是以卵击石！”
　　南海王不理会胆小的那些人，问邺沛茗：“邺卿方才说如何逼迫贼军放弃程乡？”
　　邺沛茗命人将一个用布包着被绳子捆着的东西拿了上来，道：“王爷可听说过飞火？”
　　南海王摇了摇头，邺沛茗又看着众人，很快便有人眼前一亮，道：“可是‘火箭’？”
　　他所说的“火箭”是在箭头上绑一些油脂、松香、硫磺之类的东西，点燃后用弓射出去，用以烧毁敌人的阵地的火攻术之一，并不是邺沛茗所提到的“飞火”。
　　“几年前，有一伙匪徒洗劫一条村子，然后当他们在一个炼丹师的家中，不小心踢翻了炉子，然后那屋突然便炸开了来，而这伙匪徒也死伤甚重。造成他们伤亡的便是这包东西，炼丹师承他们是会着火的药，简称火-药。”
　　“这东西真有那效果？”严马问道。
　　“等会儿试一下便知道了。不过由于时间紧迫，搜集到的材料也才能制出这千百包，只能威吓贼军，使之不敢轻易进攻。”
　　“邺将军又是如何得知这玩意的？”严马笑问。
　　说到这里，一旁的邺南不禁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情来。邺沛茗瞥了他一眼，道：“舍弟经过那村子，恰巧听人说起，便去拜访了那炼丹师，得知了炼丹的药方子。”
　　“若真的有效，那你便立了大功了！”南海王夸奖邺南道，邺南的心里十分高兴，可是想起邺沛茗的叮咛，便没有表露出来。
　　一干人等到城外去，以火-药代替抛石机的石头和油脂等，点燃了引子后迅速抛出。只见火-药包飞出九十丈远，过了一会儿便“轰”的一声炸了开来，尘土纷飞不说，连地面都炸凹了一点，周围的草木都被火烧了起来。周围一丈的地方都像被烧灼了似的有些焦和狼籍。
　　在火-药包炸开时，众人便被吓了一跳，南海王更是捂着耳朵蹲了下来。等他们听不到声音后，就心颤着手抖着站了起来：“这、这、这……”
　　“好好好！”南海王回过神来，连续叫了三个好字。他想到若是日后都有这些火-药，还怕他的岭南军不能所向披靡吗？！
　　众人对火-药十分感兴趣，只是义军逼近，他们也只得先布防来应付义军。
　　众人商议了许久，决定先守城。派出散兵千人先去迷惑义军，待他们来袭便佯装不敌而败退。让义军以为城中守备薄弱，紧接着引他们到城下，再以守城器使义军疲惫，再用火-药威吓他们，等他们的阵形乱了，最后再派出精兵直面迎击，派骑兵于两翼夹击。
　　“贼军喜欢避实就虚，那咱们就以虚对实！”
　　

第57章 离间
　　夜幕降临后，四面环山的程乡城烟雾缭绕， 野外蛙声一片。
　　城墙的壁上湿漉漉的一片， 在这样湿热的环境下， 许多驻守在城外的兵士都受不了而在帐中翻来覆去， 只有靖海军中一点动静也没有。
　　“报， 先遣队已经进入离这儿二十里地的山岭。”
　　“报，贼军在龙川扎营， 另派了五千人为前锋日夜赶路往这儿来，离先遣队尚有二十里的距离。”
　　“报， 于附近的山岭间抓到贼军斥候五人！”
　　夜里的衙署里， 许多人都没有歇息，在这样紧急的关头， 他们并不能放心地去歇息。听见这个消息，南海王便命人将那斥候提上来，不过提上来的却只有两人。亲卫回称在抓捕过程中， 有两人被杀，一人自杀， 只有这二人贪生怕死而束手就擒。
　　这两人上来后， 边上的石大明眉头一拧，目光似箭般刺了过去。那两个斥候见了石大明， 顿时兴奋地叫道：“石当家，救命！”
　　众人的目光瞬间便投到了石大明的身上去，邺沛茗听这两人对石大明的称呼，便明白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南海王沉声问， 若是军中出了细作，那他们的计划岂非都让贼军知道了？！
　　石大明站出来揖礼道：“这二人臣认识，他们是臣以前的下属，可是却离臣而去，臣并不知他们在贼军的军中！”
　　邺沛茗也解释道：“王爷想必也知道，这石指挥使也曾落草为寇，这二人便曾是那山匪。不过石指挥使从良后，这二人便离他而去了，跟了另一个匪首。”
　　南海王这才缓了脸色，心道难怪石大明这般威猛！
　　石大明转身问二人：“你们为何会在贼军中，又为何当了斥候，还不从实招来？！”
　　二人连忙磕首求饶，道：“我们这都是被逼的，自从石当家你们走后，我们的人少了，又遇上官府的抓捕，无奈只能东逃。后来刘当家得知黄大将军在建州，便带我们加入了军中。黄大将军知道我们是岭南人，又熟悉这儿的环境，便派我们来刺探消息，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刺探到，还请饶命！”
　　南海王一挥手：“杀了。”
　　“饶命！”
　　不管二人如何求饶，都无人替他们求情，而堂上的气氛都不是很好。良久，石大明才道：“他们中有熟悉这儿地形的人，想必也知道程乡守不了多久。恐怕只凭那一点飞火，不足以威吓他们撤退。”
　　“再请援兵已经来不及了，龙川至此也不过两日。”
　　“潮州可有消息传来？”
　　众人摇头：“不见有我们的传驿，想必潮州城已被围困！”
　　“不管如何，还是先按计划行事，实在不行，也只有和贼军死拼到底了！”
　　天亮后，斥候又急忙来报：“贼军的前锋停了下来，欲等贼军的中军汇合了再一举攻城！”
　　“什么？难不成他们发现了咱们的先遣队？”
　　斥候面面相觑，才道：“据悉，昨夜抓的斥候只是用以迷惑我们的，他们真正的斥候在那之后就查探到了先遣队的消息。”
　　南海王的脸“刷”地白了。他昨天夜里并没有怎么睡，天未亮又听到此消息，心中大惊：“难不成他们也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他们只是知道了先遣队的事情，还未知道更多的。”
　　“传令下去，严查细作！”南海王喝道。
　　邺沛茗在此过程中不发一言，只是摸了摸下巴，觉得这手段有些熟悉。细想了许久才记起，这不就是她常用的多重保障的手段么？竟然也有人这么聪慧细致？！
　　义军要汇合至少也得延迟一日才能到此地，众人便多一日来重新部署。
　　傍晚的时候，军中一阵异动。邺沛茗在营帐里看沙盘，却听邺南来报：“哥，大事不好，石指挥使被抓了！”
　　邺沛茗抬头，眼神一凛：“怎么一回事？”
　　“今日贼军有细作给石指挥使带来一封书信，劝石指挥使投靠贼军，然后与贼军里应外合，绞杀王爷。这事被都虞侯得知，呈报了王爷，王爷大怒，将石指挥使捉去了！”
　　邺沛茗走出营帐，马锋等人也围了过来，显然也是为了这事。邺沛茗道：“我去去就回，你们不许擅离职守。”
　　“我们也可以去替明哥求情呀！”马锋道。
　　“锋哥莫要糊涂了，大家若是一起去替明哥求情，那些奸佞定要对王爷说我们威逼和威胁王爷，说靖海军是元帅的，这不就和孙仲浩、程海一样了么？”李子建道。
　　“是我们考虑不周，可……”
　　“我会处理好此事的。”邺沛茗说完，翻身上马，策马奔往南海王所落脚的程乡县衙署。
　　石大明被抓后她便收到了消息，故而很快便赶到了衙署，南海王和众人正向石大明问罪。见到邺沛茗来了，掌书记周曲将那书信往邺沛茗的脸上一扔：“邺元帅养的好将！”
　　邺沛茗捡起那书信一看，看完后松了一口气。这信是刘严命人送来的，正如邺南所言，是为了和石大明套近乎，扯关系，然后劝石大明倒戈。上面还有许以石大明多大的官等等承诺，又劝他杀南海王，也难怪南海王会如此动怒。
　　邺沛茗瞥了那举报了石大明的都虞侯一眼，他从前是南海王的幕僚和亲信之一，名唤花新。自从邺沛茗当了南海王的亲卫后，随着几次立功，地位越来越高，他反而在南海王面前的分量轻了。
　　他心生嫉妒，可是却懂得掩饰。后来南海王让他去当都虞侯，便是监视靖海军，而在此次，他终于抓到了一次机会，这足以令邺沛茗损失一员大将，又能离间南海王和邺沛茗，一举两得！
　　“敢问石指挥使何罪之有？”
　　“他私通贼军，意图叛逆，这是死罪！”花新叫道。
　　“石指挥使，你收到了信，可想过如何处理？”邺沛茗又问石大明。
　　“请赋予笔墨纸张。”石大明镇定自若。
　　南海王倒想看看他准备做什么，于是命人给他笔墨纸张。石大明在纸上只写了两个字——放屁。然后交给旁人道：“若王爷允许，还请将此信回给贼军。”
　　众人的脸色各异，南海王乐道：“放屁？何意？”
　　“刘严与我虽相识，可也在几年前便分道扬镳了，他如今投奔贼军做了那叛逆之人，臣却没有这样的心思。他许我好处，可对我而言，那就是屁，放着响，闻着臭。”
　　“哈哈……”南海王和一些人哄然大笑。
　　花新道：“王爷，不可就这么信了他，若是他动了异心，那就会令我们陷入险境呀！”
　　这时，边上有人道：“王爷，这是离间计。”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南海王一瞥：“何人所言？”
　　只见一个十分高大身穿甲胄的壮汉在人群中走了出来，邺沛茗记得他，是循州的行军参谋韦叔瑜。
　　“不过是贼军投入我军中的一封信罢了，何故如此鹤唳风声？石指挥使乃我们大将，治军严明对敌定然能为何威吓贼军。这个时候，贼军却忽然来信，为的不是真心策反石指挥使，为的是离间王爷和将士的心，动摇了军心，贼军届时便能一举拿下城池了！”
　　南海王倒抽了一口冷气，韦叔瑜又道：“再者石指挥使为人如何，王爷理应十分清楚才是，又岂能轻易地信了贼军的离间计？且王爷当着将士们的面将石指挥使捉拿，已经使得西营兵士不安了，若再这样下去，贼军还未到，人心便散了。如此紧要的关头，上下应一心才是，只有这样才能使兵士们誓死相守。”
　　韦叔瑜的一番话说到了南海王的心里去了，他不过是被义军吓到了，有些紧张而没有多想就捉拿了石大明了。方才笑完后，他也渐渐地放松了对石大明的质疑，听韦叔瑜这么一说，他才悔悟。古往今来多少吃败仗的例子便是中了这离间计，他岂能也中离间计？！
　　于是命人放了石大明，又给他赐了两匹绢和一石粮以安抚军心。那花新也没有再纠缠下去，他深知南海王已经不愿问罪石大明，他若是再纠缠，便要暴露了自己。
　　邺沛茗没想到无需她出手，此事便能解决。事后，对韦叔瑜作揖道谢：“韦参谋心思细腻，能考虑深入细致，令人佩服。”
　　“邺元帅如此气定神闲，想必我没有出言，邺元帅也能妥善处置吧！”韦叔瑜道。
　　“我出言，却远远不及韦参谋说来得好，所以还是韦参谋考虑周全。”邺沛茗出言便有庇护石大明的嫌疑，韦叔瑜和石大明没有交情，他来说才不会令南海王怀疑。这也是韦叔瑜抢在邺沛茗开口之前站了出来的原因。
　　“我欠韦参谋一个大人情了！”石大明也朝韦叔瑜揖礼。
　　韦叔瑜不再多说，与邺沛茗等人各自散去。
　　“看来，义军里也有不少聪明的参谋啊！”邺沛茗琢磨道。
　　没过多久，她收到了斥候递上来的条子，眉毛一挑，旋即将它放在蜡烛上烧了。
　　“上面说什么了？”马锋等人问。
　　她的营帐中，各自统领一千兵马的五个将领、副将和亲卫的兵马使等都在。这些人多数都是她认识和熟悉的，大部分都是她从南岭村带出来的，除却几个都虞侯外，众人都十分想知道邺沛茗查探到了什么。
　　“我知道为何贼军会先后派出两拨斥候，令我们抓住第一拨斥候好让我们掉以轻心而使他们顺利刺探我们的军情了。也知道为何他们会用离间计了。”
　　“为何？”
　　“因为那黄化及贼子的身边有一名姬妾，这姬妾你们都认识——周氏。”
　　众人都沉默地琢磨细思乐片刻，石大明是最快记起来的：“可是吴三掳掠去当压寨夫人的周氏？”
　　“哦，就是那个出恶毒的计，差点害死我们村子的人的那个女人！”
　　“她不是逃走了吗，怎么会成了黄贼的姬妾？”石大明问道。
　　“当初并没有对她赶尽杀绝，她逃了便逃了，可没想到会在此等情况下再遇见她。”邺沛茗道，“罗源说她似乎十分受宠，黄贼多次征战都将她带在身边，而她偶尔也会为黄贼献奇策，此次的离间计，便是她说服刘严这么做的。”
　　

第58章 交战
　　众人屏气凝神，花新却嗤笑道：“连一个女子都能令你们这般大惊失色， 你们的大将之风呢？！”
　　吕雄怒瞪花新， 正是他胡言乱语差点害了石大明， 如今还有脸面来嘲笑他们？！他对石大明最是忠心， 当下讥讽道：“也不知是谁第一个中了计便急匆匆地要去领功的！”
　　“你！”花新恼羞成怒， 指着吕雄，“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骑兵都头， 竟敢对我无礼？”
　　都头只是统领亲卫中的一百人的小首领，虽然只统领一百人， 可是那一百人都是骁勇善战和英勇无敌的亲卫， 地位等同于行营中管理两百人的校尉。不过花新是一支行营的都虞侯，自然会自诩地位崇高。
　　“个个都是身高五六尺的郎君， 却连一个女子都不如，还有脸嚷嚷？”有人嘀咕道。
　　马锋等人羞愧地低下头，花新喝道：“谁！”
　　“事到如今， 不是争辩这些没用的东西的时候。”邺沛茗的听力十分好，自然是听出了谁说的。
　　“那一千先遣队可回来了？”石大明先转移了话题。
　　“他们不必回来。既然贼军认为我们故意而为之， 那就让他们再拖延一下贼军的行军速度。”邺沛茗说道。
　　黄化及摸清楚了他们的意图， 看着那一千先遣队就像看见耗子似的，能让他们乐呵乐呵。不管南海王还有何手段， 他都死守着不退兵，他的六万大军足以将那小小的程乡城围死，届时他就要那南海王求饶，然后让朝廷看一看他们的丑态！
　　邺沛茗走出营帐外， 看着山岭间那弥蒙着的雾气，闻着湿濡的空气，以及散发着恶臭的马粪，吩咐道：“吩咐下去，这些粪便必须及时处理，不得倒在这附近，还有每人准备一块面巾遮脸，注意卫生。”
　　“这是为何啊？”众人不解，他们在行营中呆久了，马粪的味道也不是少闻，邺沛茗从来不会这么矫情，为何忽然在战事一触即发的关头做这些事情来了？而且他们又不是小娘子，出门还得蒙面。
　　“注意疫疠。”邺沛茗只提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过了一日，不断有军情从四方传来，潮洲城传来消息，两万兵士死守潮洲城，守城的元帅命人日夜不停地修被攻城车砸坏的城墙。义军的攻击不曾停下，守城的岭南军则一边守城一边修墙。
　　石头、弓、弩等猛烈地来回飞射，双方皆死了不少兵士。所幸徐知行跟岭南军杆上了，坚持攻打一个城门而不知换一个城门。
　　只是若这么耗下去，潮洲城内的粮草会率先吃完的！为此众人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韶州能紧急调兵来，以及邓思王和成王的援兵了。
　　而另一边，邺沛茗等人分析义军虽然知悉了他们的意图，便以为攻下程乡如囊中取物般轻易，故而进攻必不会太凌厉。而邺沛茗将计就计，彻夜整合六千精兵出击，为了防止消息再泄露，她并没有告知去哪儿。
　　直到他们到了山岭的道口前，才明白邺沛茗已经决定改变策略，趁着义军还在山岭间进军而未能完全集合到空地前，先行堵住道口。在此摆阵也不必担心义军会绕后。
　　邺沛茗知道韦叔瑜和作为教练使经常带着兵士们操练阵形的朱光卿懂得一些阵法，便在商议后敲定在此等地形和形势下采取锋矢阵最为妥当。
　　锋矢阵顾名思义便是箭头一般的阵形，前端以精兵为主，主攻击。随后韦叔瑜等人又做了调整，使得阵形不易被冲散而又能迅速撤退。
　　邺沛茗以一千勇猛的兵将为跳荡兵，即突击兵，为锋矢的“箭头”；左右分别有五百的骑兵，他们的中间为四百弓兵、四百弩兵和操纵飞火的两百机动兵。
　　紧接着以三千五百人为中军，前为甲步兵，左右两翼有弓兵和弩兵防止义军冲出从两翼攻击，而邺沛茗则坐守中军。剩余五百人则防守后方。
　　他们此行目的在于挫败黄化及的锐气以及试探义军的兵力如何，以速战速决为主，故而没有带辎重。
　　“放下旌旗，趴下！”军中传出命令，众将士动作整齐而不拖泥带水，纷纷按旌旗所指挥的趴下。
　　义军与山岭间行军，视野并不开阔，他们一旦趴下，便能使得义军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届时他们发起突击，便能乱了义军的阵脚。
　　此战可谓是将军队置于险境，而只有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将士们才会无所畏惧，无路可退便会军心稳固，迫不得已便会拼死战斗。只有做到不令而威，才会让众人知道，正规的军队与义军那等军纪涣散、只懂烧杀掳掠的散兵的区别！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的沙砾都在颤动跳动，众人知道义军浩浩荡荡地冲过来了。这时，令旗一挥，靖海军纷纷站了起来，在义军面前就如凭空出现一般，惊得他们立刻挥动旌旗告知后方的人马这儿出现的状况。
　　有一下令旗的挥舞，全军便前进了一些。机动队推出投石车点燃火-药包，而后有条不紊地投了出去。只见火-药包飞出了一段距离，落在还在策马冲过来的义军先锋队中，他们的速度不减，可是火-药包不一会儿便炸开了来。
　　“轰”的一声，百马惊蹄。一道黑烟升起，而那密密麻麻的先锋队中便出了一个缺口。十几名被炸伤的义军倒在了地上被马践踏，而后续的义军纷纷安抚受惊的马，又减缓了速度。
　　可是这边的火-药包不停地抛过来，将他们炸的溃不成军，前方指挥着令旗的纷纷令人吹响号角撤退。
　　“是飞火！他们用上了！”消息迅速地传到了黄化及的耳中，显然他们已经从斥候的口中得知了他们有飞火的消息。本来还不以为意，可却没想到威力这么大，光是一下便波及了十几人，若是……
　　“他们有多少人？”黄化及身边的女子问道。
　　“还不知道，甚至他们在前方埋伏的消息也未查探到！”刘严抹了一把汗。
　　“哼，这些斥候干什么吃的？！”黄化及大怒，他身长六尺二寸，眼神本来就可怖，浓黑而成一字的眉毛一压，脸色便难看起来。
　　黄化及焚剽惯了，所攻下的州城如当初的郢州和复州，生人几乎死绝，粮草和货物都被抢光。杀人如麻的他只要露出这样的神情，便令人不寒而栗。
　　女子沉吟片刻，说道：“他们也不过几千人可用，我们人数六倍、八倍甚至是十倍于他们，只要冲乱了他们的阵形，他们的飞火也不能用了，何惧之？”
　　“哈哈，美人此言甚得我心，军中这么多女子，也就美人你还有点用！”黄化及笑道，一把将女子搂过去，又威严地下令，“传令下去，攻！”
　　军令传到前方，义军又是一番进攻。而靖海军这边却是暂停了火-药的抛掷，而那一千突击兵也得到了命令发起了攻击。
　　双方都是精兵在前，只是在战前，邺沛茗大肆鼓舞了靖海军一番，又使他们吃饱喝足，比起奔走与义军的前方而未能吃饱喝足的义军先锋而言，他们更加孔武有力和骁勇。
　　靖海军的军械器具以及甲胄都十分精致，义军急匆匆地行军，休整不够，自然不及靖海军。两军短兵相接，马匹啼叫声阵阵，而兵士们声势浩大，雄赳赳地厮杀着，声音一下子便像盖住了天地一般震撼。
　　一番厮杀，血飞溅开来。忽然，靖海军一声号角响起，突击兵动作整齐地撤退。盾兵迅速将他们包围起来，而后弓兵和弩兵开始射杀义军。义军蜂拥而来，盾兵强而有力地挡住了他们，甲步兵从后刺出长-枪、陌刀，义军的骑兵又倒了不少。
　　这时义军的盾兵也迅速地来到了前方，护住己方的兵士。他们万万没想到此时的靖海军盾后，中军的兵援至，受伤的突击兵被送到后方由医吏轮番上阵包扎治疗。
　　令旗一挥，机动兵得到指令，又趁机点燃了火-药包，趁着对方的兵力集中而投了进去。
　　“散！”义军急急忙忙地指令义军按阵形分散开来。
　　虽然有些躲避不及还是有所损伤，可阵形倒是分散开来，但是也不会过于松散。
　　“看来那黄贼也是研读过兵法的！”韦叔瑜道。
　　“攻！”义军又发起了进攻，这一回他们险些便突破了一道口杀进来，幸亏靖海军中有不少亡命之徒，他们十分勇猛，冲过去一阵厮杀，愣是将义军逼退了出去。
　　而此时火-药包停止了抛掷，靖海军又发起了第二次攻击，此次攻击更加猛烈，义军几乎不能挡。
　　在义军忙着阻挡时，却没注意到靖海军已经将投石车等撤了回去。双方忙着厮杀，而各有死伤。义军又在山岭之间，阵形放不开来，当他们意欲采取攻守兼备的鹤翼阵意图一面攻击，一边从两翼包围靖海军时，靖海军却是迅速地撤退了。
　　“他们退了？”黄化及问道。
　　“是，是否追击？”部下问道。
　　黄化及沉思了一下，道：“他们撤退时，可有乱了阵形？”
　　“并未乱，撤退得十分整齐有序。”
　　“这可不像是败退，他们定是有诡计！”黄化及道，“我岂会中计？！撤出这山间后，寻一处安营扎寨以作休整，另外呈报战况！”
　　“将军，他们应是感到吃力了而要自保撤回城中，我们应一鼓作气追击，若是任由他们离去得以喘息，他们的气势想必会更加高涨。反光我们，死伤如此多，又不趁着兵士们还十分有激情而进攻，翌日这股激情便会衰竭，于我们不利！”女子劝道。
　　“这回我不会听你的，因你此言并不对。”黄化及道。
　　女子便不再言语，她深知黄化及并不是所有的建议都听和采纳的，而她也不能苦苦相劝，若真这样，定会惹得黄化及不满。黄化及杀人如麻的样子在她的眼里是常态，她也有些畏惧。
　　将领们将此次战报呈了上来，他们此番竟然生生地折损了六千人，还有几十匹马被靖海军顺手牵羊给牵走了！黄化及拧眉，问：“徐知行那边可有捷报传来？”
　　“潮州城十分坚固，看来他们很早前便开始防备这一天了，故而迟迟未能攻下！”刘严道。
　　“哼，没用！”黄化及又冷言道。
　　待义军安营扎寨后，也已经天黑了，黄化及以及众部将聚在一起议事，众人似乎因为今日一战，又见识了飞火的厉害而有些士气不振。
　　黄化及便问：“你们可还有别的良策？”
　　“此战宜速战速决！”
　　“我知道，可如何速战速决？”
　　“这……”
　　“不如再用离间计？！”有人提议道。
　　“用过一次，你以为他们还会信？”
　　众人散去后，黄化及回到帐内，他将女子一把抱起放在榻上便欺身压了上去。女子忙道：“将军，妾有一言。”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黄化及急匆匆地脱掉了身上的甲胄，不曾停下。
　　女子无奈只能自顾自地说道：“将军可命使节去见南海王，令其投降。”
　　黄化及停了下来，古怪地看着她：“他凭什么投降？”
　　“众所周知，将军可使几万兵士围困那小小的程乡，若是表现地自信一些，便可吓唬他们。他们所带的辎重并不多，物资也多数运到了潮州，只要告知他们围困的后果，他们自然会知道几个月后便粮草断绝。不过我们虚张声势便行，所求仍是速战速决……”
　　黄化及想了想，又动作了起来：“明日再说！”
　　

第59章 博弈
　　邺沛茗带着六千人去，五千四百多人回， 但是令义军折损了六千多人， 他们也算是小胜了一场。此战震慑了义军， 南海王大喜， 可是邺沛茗的脸上并无喜色， 她下令要厚待那些死去的兵士的家人，而后才又鼓舞剩下的兵士一番。
　　此战成功地令黄化及疑窦起来， 从而放缓了攻城的速度，而在邺沛茗出发前， 南海王便命守在城中的两千兵士日夜不停地在城外挖沟壕， 然后铺上以铁板为底上铸有许多长两尺的尖锐东西的地澁，如此便可妨碍贼军用攻城车攻城了。
　　“报， 贼军已经开始行军往这边来了！”
　　得到消息，众人的心中皆是一紧，南海王沉声道：“知道了！”转过身去邺沛茗道，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不一会儿， 又有人来报：“报， 有一个自称是使者的人前来求见！”
　　“使者，莫非是求官来了？”众人纷纷猜测道。当初王矩便是趁机上书朝廷求官， 只是那李裕却将他的使者杀了，以至于王矩怒而连续攻下了好几城，威慑了朝廷。
　　“我看那黄贼为的也不过是谋求一官半职，他若是求官， 那我们要不要上书朝廷？”有的人已经议论了开来。
　　邺沛茗道：“他们未必是为求官而来。”
　　“何以见得？”
　　“王爷不妨先见一见那使者。”
　　南海王便吩咐放下木板让那使者过来，等他近了，众人才发现他竟然是刘严。当亲卫将他围了起来时，他一脸不以为然，只是朝南海王行了揖礼，道：“我是代表冲天大将军来的，孤身一人，你们莫非还怕我了？”
　　刘严依旧如他的外号“阎王”般能够凶煞普通人，只是见过他的人和有胆识的人自然不会畏惧他的外表。
　　“你是为何而来？”石大明问道。
　　刘严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邺沛茗，才扭头对南海王道：“我来宣读我们冲天大将军的招降书！”
　　“什么招降书？！”众人大怒。
　　“潮州城传来捷报，那边已经快要守不住了，再看你们，只有这几千人马，在这破烂的城中，以为能抵挡得住我们几万人的攻击吗？！只要你们投降，冲天大将军定会饶你们一命。”刘严道。
　　“混账！”南海王冷声喝道，边上的严马等人更是破口大骂，“你找死！”
　　“难道你们认为这不是事实吗？！”刘严反问。
　　“我等誓死与你们战到底！”
　　刘严冷笑：“你们以为就凭城外的那点沟壕便能阻挡我们了吗？你们的粮草无多，哪怕有飞火，也不多了吧？你们还有何资本抵抗呢？”
　　有些人已经被他说的有些虚了，刘严又看着石大明，笑道：“石驴子，我们认识数载了，这等好事我自然会先考虑你，跟我走吧！”
　　石大明见他在这个时候仍在挑拨离间，面对众人投过来的质疑的目光，他拔-出了刀指着刘严，道：“就怕你没命活着走出这儿！”
　　刘严道：“两军交战，不杀来使！”
　　“你是乱臣贼子，算不得来使！”石大明道，“你们贼军为祸四方，多少人惨遭你们的屠戮，多少良田被你们践踏，你们便永生永世都只能是贼子，哪有资格当使者？！”
　　“对，杀了他！”吕雄等人叫道。
　　“王爷，不能再容许他胡言乱语下去了，他这是要动摇将士们的心！”韦叔瑜喝道。
　　众人回过神来，南海王看着在刘严来之前还情绪激昂的将士们此时都有些犹豫了起来，心中也暗感不妙。只是他知道若是杀了刘严，便会重蹈王矩的覆辙，使得贼军会借故鼓舞士气来战。
　　于是他下令将刘严放了，石大明虽不能杀他，但是也不生气，而是道：“战场上，我们再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誓死守卫程乡、守卫乡土！”马锋等人高声道。
　　刘严瞥了他们一眼，得意地离去。夜里黄化及的义军便来到了城下，将程乡重重包围了起来。而守城的兵士在夜里便抓到了不少意欲偷偷打开城门的叛徒，将他们押到了南海王的面前。
　　南海王见这里边竟然有不少身兼品阶的将领，顿时大怒，下令将他们统统杀了，以儆效尤！
　　消息传到黄化及的耳中，他乐道：“哈哈，果不其然！”
　　“夫人当真是好计谋，只是派人去试探一番，便能探清楚了他们的底细！若是他们中无人动摇，那说明他们有信心与我们一战，我们与他们一战则会不利。可是他们这么多人动摇，说明正如我们猜的那般，他们的物资并不多了。因为只有他们才清楚自己的情况，是否能够一战，也只有他们的心里有底！”黄化及的部下说道。
　　“这一招用得可真是妙！”
　　“将军，此时宜速战速决。”周氏并没有沉浸在胜利在望的喜悦之中，而是劝道。
　　黄化及挥了挥手：“不急，他们熬不久了。”
　　周氏的眉头微蹙，可是又不能让黄化及看见，问道：“若是再这么拖下去，朝廷的援军赶到了可怎么是好？”
　　“得先等潮州那边是否有消息传来，若是攻陷了潮州，那朝廷在此的大势便去了，那我们便可在岭南道畅行了！”
　　“将军，骄兵必败呀！”有人劝道，黄化及眉目一横，“你这是咒我们兵败？！”
　　“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住口！”黄化及道，“先围困他们，夜里发出动静侵扰他们，使他们日夜疲于应付，过几日等他们松懈了，再一举发起进攻，如此，这座小城不就可以攻下了？！”
　　“还是将军英明！”
　　义军久久不见进攻，可是城内的戒备却不敢松懈，南海王等人琢磨不透黄化及的意思，烦忧道：“他们若是再不进攻，咱们的粮草就得断绝了！而且他们围困越久，将士的心便会越浮躁，叛逃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这可如何是好？”
　　“王爷，这场战要比的便是耐心，谁先按捺不住，便会败！”韦叔瑜道。
　　“王爷还请放心，靖海军日夜操练，可不仅仅是操练如何行军打仗，还有磨练他们的意志和耐力，臣相信，将士们定不会令王爷失望的。而且臣得到飞鸽传书，桂州都督崔朴、邕州都督崔放已经同意联合兵马三万前来援救，只需再等一个半月，他们便可整合完毕前来援助了。”
　　南海王闻言，大喜：“那两兄弟怎么忽然肯出兵援助了？他们有何条件？”
　　“希望朝廷许他们大都督之位。”
　　南海王犹豫了一下，这“大都督”是皇室或是重臣才被赐予的，可父死子继，他们这么做，无异于动了和他一样的心思，希望能坐大……
　　“若是他们立了功，朝廷自然会嘉许他们的，就这么先答应了他们吧！”南海王道，稍微命人耍了个心眼，他只说朝廷会看着办的，他却不会替他们请封。
　　夜里，义军果然佯装进攻，只是他们发现城墙上的靖海军并无慌乱，只是按军令射箭一番。他们早便得到了指令称，夜里能见度并不高，若是义军大张旗鼓地声张必定是为了使他们惊慌，他们大可镇定地防守。
　　黄化及见对方不上当，便怒道：“明将士，日夜分批攻城，我便不信他们不会疲惫！”
　　瞭望楼上的兵士看见对方的旌旗动了，便赶紧挥动旌旗通知下去：“贼军攻城！”
　　“前军两万来攻！”
　　“守！”
　　只见义军用夜里伐木造出来的木板横在沟壕上意欲冲过来，而城楼上的守城将士早早地便用弓-弩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同时用火攻之势，抛下一个个火球使得他们的木板都烧了起来。
　　抛石机将一个个大石头砸了过来，几下便在城头砸出了一个大洞，在那的几名兵士被砸死。
　　“坚守！”邺沛茗站在墙头亲自指挥，后勤兵士则在便是修补被砸的大洞。
　　一直到傍晚，黄化及才鸣金收兵。这一仗，双方死伤都十分惨重，他只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会败的，便下令停止攻城，只围城！
　　“王爷，我方死伤两千兵士！”
　　“守不了多久的。”有人嘀咕，面上一片死灰。
　　“只要等到援兵来就可以了。”马锋一点也不害怕，那人道，“咱们的粮食快吃完了，还如何能等到援兵？！”
　　“粮草还十分充足，无需担心。”邺沛茗看了一眼系统里的粮食余量，淡淡地说。
　　“按照原先的计划，我们只要威吓黄贼逼退他们便可，所以只带了两个月的粮草，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我们最多只能再撑一个月，援兵至少得两个月才能到，而且还不能保证潮州城会不会破！那边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邺沛茗二话不说，拔-出刀，手起刀落，那人突然捂着脖子，只见一丝血从他的之风中流了出来。他瞪着眼睛看着邺沛茗，他没想到邺沛茗会突然动手，且十分准确地割断了他的咽喉以及血管，让他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咽气了。
　　“邺卿你这是做什么？！”南海王惊愕道。
　　邺沛茗命人将这儿围了起来，而后才道：“王爷，这人的心已经动摇了，害怕了，他会将这样的情绪传出去影响将士们，所以不能留着他。”
　　“可他说的是事实！”南海王道。
　　邺沛茗的嘴角一勾：“王爷不必着急，粮草，我有的是。在我们来到程乡前，我便命人偷偷地在城中设了粮仓，囤了几个月的粮草在那儿。别说一个月，三个月也还能撑得下去。”
　　南海王睁大了眼睛：“为何我没听你说过？”
　　“王爷的身边人多口杂，且有不少包藏祸心的叛徒和细作，若是让他们得知此事，传到了贼军的耳中，那贼军必不会采取围城之势，而是一味地攻城，这样我们如何能守得下去？只要示弱，让他们以为我们粮草快没了，他们便会放弃攻城而等我们熬不下去而投降。”
　　南海王震惊了，良久才道：“那你先前命将士大张旗鼓地抓捕那些叛徒，是为了？”
　　“让他们以为我们自乱阵脚了，好减轻他们的戒心。实际上飞火我当初命人打造了几千份，不过当初对王爷以及众人说只有一千多，也是为了混淆视听。只要我们等到了援兵，到时候再用飞火，定能反败为胜。”
　　南海王大喜，随后沉声道：“好！趁此机会，寡人也要清理身边的叛徒了！”只有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才能看出哪些人是他可用的，哪些是对他真心的，还有哪些才是包藏祸心的！
　　“只可惜了那两千兵士。”严马叹了一口气，为了隐藏实力，在守城战时并没有大量地使用飞火，否则损伤应该能少一点。
　　“哪怕用飞火，也免不了死伤的，且若是暴露了实力，恐怕死的便是更多人了。”马锋道。
　　邺沛茗忽然想起了什么，道：“王爷，过两日怕是会有风雨，还请将死去的兵士的尸身处理了，否则堆积着不处理，会滋生疫疠的。”
　　“他们不能魂归故里，是寡人的错，还请厚待他们的家人。”南海王说完，便命人下去将那些兵士掩埋了。
　　

第60章 瘟疫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四处都散发着腐臭味。众人一查， 发现是城外传来的， 却是那些战死的义军的尸身便堆在边上， 任由它们腐烂、发臭。
　　在双方胶着期间又发生了数次大战， 邺沛茗的飞火也派上了用场， 再次将义军震慑得不敢再进攻。
　　而随着义军在这里停留的日子久了，便越来越多的兵士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病症。
　　刘严十分清楚这是因为由水土不服引起的， 便对黄化及道：“将军和大家多数都是从北方而来，这岭南道古时是蛮荒之地， 瘴疠遍布， 哪怕是在这土生土长的人亦会得疠疫，更何况是北边的人？”
　　“你说怎么处置？”黄化及问。
　　“妾知道有些药草可治因瘴疠而得的病。”周氏道。
　　“那快些命人去找药草！”
　　而黄化及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松懈， 只因没过多久，潮州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道：“潮州城那边还在死守， 而那边发生了瘟疫，兵士们感染者多十六七岁的青壮男子。已经有几千兵士染了瘟疫……”
　　黄化及烦恼道：“怎么会生瘟疫？”而后想起了这边的兵士的情况， 又问部下， “军中的那些上吐下泻的人，可是十六七岁？”
　　部下也十分惊恐， 忙道：“有的十六七岁，有的二十余岁。”
　　“马上将他们杀了，不许传染开来！快命人去收集草药！”黄化及连忙吩咐下去，他的心激烈地跳动着， 一旦蔓延开来，他怕自己也会遭殃。
　　“将军莫慌，我们这儿有人感染了瘟疫的话，城中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刘严望着那防卫甚严的城墙，眼中一狠。
　　“若他们不打开城门，瘟疫如何能传得进去？”
　　刘严想了想，道：“将尸体扔进河里、水里，城中总有人会沾到河水的。”
　　“不可。”周氏反而开口劝道，“城中也有不少无辜的百姓，将军现如今是为百姓而反抗朝廷，切不可再失民心。”
　　“那城中的百姓也暗中帮助朝廷，如何算得上是无辜？”刘严反问。
　　“他们只是受朝廷的蒙蔽了罢，若将军策反那些百姓，说不定将军能令他们主动出城投降。”周氏道。
　　一时之间，黄化及的部将分成了两部分发生了争吵，一些人叫着“成大事者必须心狠手辣”另一些人则一直担心黄化及再继续这等暴行，迟早会失去将士们的心的。
　　“将军可否想过，我们自入岭南来，损兵折将，若想回中原再战，就得补充兵源。若是将百姓都杀了，我们何来的兵源？”周氏道。
　　黄化及这才打消拖着城中的百姓一起死的念头。
　　周氏走出了营帐，刘严跟了上去，道：“我可是听说了，当年你给吴三出主意如何不声不响地取代一村子的百姓，那计可以说是毒辣，且不管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的死活。如今你来说城中的百姓无辜，是否显得可笑了些？”
　　周氏盯着他，道：“当年你与石大明，号称只劫富不杀人，可如今，你杀的人比任何人都多。”
　　刘严有些气恼道：“弱肉强食！我若是不杀人，别人就会杀我。”当初和石大明分开后，他们的山匪已经不足以威慑到别人，若是不杀人，那些人只会把他们当笑话。
　　这些年，他们四处流窜，抢到哪儿算哪儿，只顾得上填饱肚子，又岂会在乎别人的性命？
　　周氏看着那城墙上的一道身影，低声道：“当年她放我一条生路，权当还她一个人情！”
　　瘟疫的发生总能引起百姓的恐慌，而最早爆发瘟疫的便是那死伤无数的潮州。潮州那边传来消息，徐知行已经撑不住，而选择率领剩余的四万义军赶来与黄化及汇合。
　　潮州城内外俱是尸体，腐臭味和血腥味冲天，若是再呆下去，瘟疫恐怕会蔓延得更快！为此徐知行和黄化及联系后决定撤离潮州而集合兵马来此捉拿南海王！
　　徐知行的义军一走，潮州城中仅剩的那几千兵士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和喜悦之声。因为南海王早前便命人送了药草过来，潮州城中因为感染瘟疫而死的人并不多，甚至感染瘟疫的人也不多。
　　潮州城解困后，从海上运来的粮食也及时地拯救了他们。用生命和义军僵持了两个多月后，他们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南海王得到消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喜的是潮州城解困，可那四万义军却是来了他们这儿了！
　　“援军怎么还不来？”随着徐知行的义军越来越靠近这儿，他便越发焦急。
　　“他们怕是畏惧瘟疫，而不敢贸然过来了。”韦叔瑜道。
　　南海王面如死灰：“那该如何是好？”
　　“命人多准备些旌旗！”
　　“这是为何？”
　　“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援兵到了！”
　　南海王便策动城中的百姓日夜不停地制作旌旗和稻草人，几日后在夜中便悄悄地竖起在墙头，又让部分兵士换上桂、邕那边的甲胄，然后驻守在城外。
　　待义军察觉时，便慌张禀报：“将军，他们的援兵到了！”
　　“何时到的？”
　　“昨日夜里，无声无息，这城头都是他们的人，还有说城内已经安置不下都驻守到城外来了！”
　　黄化及登上望楼车，却见城乡城内外都是旌旗，有靖海军的，有桂州的孚军的，还有邕州孚军的。他数了下发现大抵有四万人！
　　“徐知行何时才能到？”
　　“潮州来此山路崎岖，还得有半个月。”
　　“我们的粮草还有多少？”
　　“已经不多了，还能支撑几日。”
　　黄化及有些头痛：“不是说他们的粮草快没了吗，为何还能支撑至援军赶到？”
　　“他们紧闭城门，又杀了我们不少斥候，这一点消息也没透露出来……”
　　“将军，我们有五万人，他们才有四万，何畏之？”刘严道。
　　“徐知行带着我们的兵士八万，潮州城兵士两万，结果我们的人只剩下四万，还得放弃那儿。我们这边呢？当初的六万人，连他们只有一万人不到的小城都拿不下，如今他们的援兵到了，你认为还有获胜的可能？”
　　刘严讪讪地不说话。
　　周氏道：“将军，不如先拖延他们，待到徐将军他们到了，我们再做反击。”
　　“如何拖住他们？”
　　“派使节去投降。”
　　刘严冷笑：“上次是劝降，如今是投降，若是传了出去，天下人如何看我们？”
　　众人也附和，周氏道：“投降是假，贿赂是真。我听闻桂州都督崔朴、邕州都督崔放，他们二人是贪生怕死和贪图富贵之人，他们此行派兵援助，无非也是为了立功。若将军派人贿赂他们，又与他们说若他们肯替将军上书朝廷求官，届时将军投降了，那他们必定是首功，功不可没。如此一来他们认为将军退缩了，却正好可以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周氏的话倒是说到了黄化及的心里去了，投降是假，以虚弱的模样来迷惑敌人才是真的。暂时放下身段投降又如何，只要能换来天下，那也是值得的！
　　于是他便再度派刘严当使者，进城见南海王等人。
　　刘严带着一车宝物和几个人进城后便被抓住，绑住双手，蒙住双眼来到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他闻着那腐朽的味道，曾经的记忆浮上心头，他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当即大吼道：“我是使节，你们却将我关入大牢？！”
　　“两军交战，不杀来使，我们可没有杀你，不过是想让你在此呆上一段时日罢了。至于黄贼的投降书，我们自然会呈给三位大都督。”
　　这时有人在边上低声吩咐了些什么，刘严听出了那是石大明的声音，怒道：“石大明！我知道就是你搞得鬼！”
　　“若是可以，我本想在战场上与你决一死战。”石大明道。
　　“你想做什么？”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至少在这个时候。”石大明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刘严道：“你为何叹气？你不觉得可笑吗？曾经的我们是站在朝廷的对立面，而如今你投降了朝廷做了朝廷的走狗，我却依旧站在朝廷的对立面。你变了，我还是我。”
　　“不，曾经的我们是站在了百姓的对立面，而如今，我在为百姓而战，你依旧为站在朝廷的对立面而战。”
　　“朝廷便是站在了百姓的对立面！若非皇帝昏庸、朝廷腐败，百姓何止于会反？”
　　“你不过是为了反朝廷而拿起屠刀，却并未考虑过百姓如何。在你们来之前，岭南道的百姓的日子正一日日地变好，可是你们一来，便会将这一切都毁了。你们看看城外的农田，有多少被用来当作你们贼军的营地了？你们的粮草不足，又有多少人去田里抢夺粮食的？若非我们早些将百姓迎入了城中，怕是他们都会成为你们的刀下亡魂。”
　　“朝廷亡了，我们自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以小见大，连一个百姓都不能善待，若是你们得到了天下，想的恐怕是首先让自己过好日子，而后才会想到百姓吧？”
　　“你不必再为你当了朝廷的走狗而狡辩，我们这是大义！”
　　石大明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黄化及等不到刘严回来，又听说刘严以及所有的使者都被关押了起来，略感不祥：“莫非他们洞悉了我们的计划？”
　　“将军，又有兵士感染了瘟疫！”
　　黄化及正头疼呢，这样的消息便接二连三地传出来。瘟疫的情况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来越多的人上吐下泻，手脚无力。在这么下去，他们还未交战，年轻的主力兵士都折损完了！
　　定安八年的六月，因瘟疫横行，义军中死伤者已过万，黄化及不得不趁着南海王等人还未对他进行反击，便在夜里拔营，连夜赶去和徐知行汇合，而后北上越过岭南道边界到了江西都督成王的辖地，进行了新的一轮攻战。
　　听闻义军离去，南海王并未派兵追击，而崔朴和崔放这才急忙装作去追击义军的模样。南海王暂时不想和他们计较，只在私底下发誓道：“若有机会，我定要杀了这二人！”
　　义军又回到了江南西道，成王和思王叫苦不迭，尤其是思王未能在岭南道及时援兵一举歼灭义军，如今只给他留下了祸患！
　　南海王赶到了潮州城，嘉奖了指挥此次守卫战的将士们一番，又抚恤了战亡的兵士的家人和在瘟疫横行中感染了疫症的百姓。先前他命人送到这儿来的药草也暂时缓解了传染的速度，而他也可放心地回了广州城，并且等各地将此战的更多情况报上来。
　　为了防止瘟疫传染回广州等地，唯有先将感染了瘟疫的兵士们都留在程乡和潮州诊治，余下的兵士纷纷蒙住脸，又将自己整饬干净了才回到故土去。
　　此行他们九千余人出战，回来的也不过四五千人。严马将他的兵士带走后，跟着邺沛茗回去的便只有三千人，当初她麾下的靖海军和亲卫六千人，已经折损了一半了！
　　她将那些未能回来的兵士的腰牌都收了起来，随着钱粮一起送到了他们的家人的手里，然后又请了数百的高僧为他们超度。
　　直到做完这些，她才跨入广州城一步。
　　眼前急急地奔来一道倩影，她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我回来了。”
　　

第61章 恩爱
　　在听说邺沛茗回来后，陈沅岚天天在门口等着， 听说南海王都回了王府， 却不见邺沛茗回来， 她还以为邺沛茗出了什么事。后来听说邺沛茗还有军务要处置， 一直都在城外的兵营中， 她便时常登上城楼去眺望。
　　邺沛茗一身银色的甲胄，骑在马上往城门这边奔来， 她放下军务后，便归心似箭， 马锋等人都被她远远地甩在后面。在城门口， 她便勒马停下。哪怕再想快些回到家中，禁止在城中纵马的规矩也是不能忘的。
　　所以她才下马没多久， 陈沅岚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将近四个月未见，且又是在那种极容易生离死别的情况下，这一次得以相见， 陈沅岚喜极而泣。她抱着邺沛茗，埋在她的脖子上哭得梨花带雨。
　　邺沛茗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不仅是这城里的空气， 还有陈沅岚带着强烈的活着的气息。
　　往来的人都盯着她们瞧，陈沅岚回过神来了， 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孟浪之举太过失礼，就推搡了邺沛茗一下：“好多人看着……”
　　追赶上来的马锋等人看见她们这模样，羡慕之余又不免打趣：“公子想夫人可是想得紧呐，大家看是因为羡慕， 夫人不必害羞！哈哈！”
　　“就你多话！”邺沛茗瞪了他一眼，“回家去，晚些时候到王府去。”
　　“得咧！”众人笑哄哄地离去。
　　邺沛茗突然将陈沅岚抱起，把她送上了马背。陈沅岚猝不及防，险些坐不稳跌下来，邺沛茗笑道：“不必怕，坐稳了。”
　　她牵着马在这大街上走，而往来之人看见她一身戎装却有如此举动，道：“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大抵就是如此吧！”
　　回到家门口，陈沅岚要急着下马，邺沛茗这才将她放下来。她脚一沾地便往里走，又叫道：“快准备火盆！”
　　邺沛茗笑道：“需要火盆做什么，我又不是刚从牢里出来。我这是打了胜仗回来，是喜事。”
　　陈沅岚横了她一眼：“我不管你战场上的事，只是那儿瘟疫肆虐，又是死啊伤的，你平安归来便得跨火盆。”
　　邺沛茗也不驳了她的意，就等人准备好火盆，然后跨了过去。宋瑶也高兴地奔出来，抓着她的手，道：“阿耶，你可算是平安归来了！”
　　“嗯！”邺沛茗抱起她，又牵着陈沅岚的手往屋里走去。
　　宋瑶又说不完的话要跟她说，叽叽喳喳地说了许久，下人说热水备好了，陈沅岚这才将宋瑶赶回去，让邺沛茗沐浴。
　　最清楚邺沛茗是一个极其爱干净的人的陈沅岚一想到她在程乡那边几乎大半个月才能洗一次澡，便心疼她。而且她给邺沛茗备了几桶水，够她将身上的污垢洗刷个干净的了。
　　邺沛茗整日混在军中，闻到的都是臭烘烘的气味，已经习惯了。所以她刚回来那时候并没有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可是想必是陈沅岚闻到了，她怪不好意思的。
　　陈沅岚惊奇了，邺沛茗也有如此不好意思的模样？！
　　邺沛茗脱下衣衫，迫不及待地扑进浴桶中，让温热的水将她浸没，汤熨这身体每一处酸痛的关节。过了一会儿，她才浮上来，用瓜瓢搓着身子。
　　将她的衣衫拿出去给下人后，又给她备了一套新的衣衫，进来后便看见她的肩胛处的疤痕，她吓了一跳。旋即又稳住了心，过去用皂角给她搓洗头发，问道：“怎么受伤了？”
　　“在城墙上指挥防御作战时，不小心被伤了，没什么大碍。”邺沛茗道。
　　“你的武功这么高强，都受了伤，想必那战事很激烈。”
　　邺沛茗的眼眸一暗，道：“是呀，死伤过半。”
　　“那你可有后悔？”陈沅岚问。
　　“你希望我后悔吗？”邺沛茗歪了歪脑袋，笑问。
　　陈沅岚明知她看不见，却仍然摇了摇头，又道：“不是我希望不希望，而是你知道你的心思便可以了。”
　　“我自然是不会后悔的……说起来，我在那儿遇见了熟人。”邺沛茗道，又将周氏的事情与陈沅岚一说。
　　陈沅岚听了以后沉默了许久，道：“倒是个令人佩服的。”
　　“我已命人将她的事记下，日后不管如何，若能流传后世，倒也可让世人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不比男子差的女参谋。”
　　陈沅岚笑道：“你只知道说她，可却忘了你自己。”在她看来，不管日后周氏和邺沛茗二人的命运如何，邺沛茗都是更加令她钦佩的那一个。俩人的立场各不同，她不会多置喙，但是就她如今的想法，她庆幸当初选择相信邺沛茗。
　　邺沛茗说她能让南岭村的村民过上好日子，定然也能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她选择辅佐南海王不是为了站在朝廷这边，而是为了得到百姓的信任和支持，她是站到了百姓的那一边。
　　她曾经也担心邺沛茗身处南海王的阵营中，是否会被百姓认为她成了朝廷的走狗。可事实证明，百姓所求的并不是谁爬上高位、也不是谁有千军万马，他们在乎的便只有富足、平稳的日子。
　　有时候目光的长远，比智谋更为重要。邺沛茗与智谋、目光也长远，所以她才觉得若要比较，邺沛茗才是那一个不比任何男子要逊色的女子！
　　邺沛茗并不知陈沅岚的心里想了那么多，她自顾自地说着那些惊险的事情，期间洗澡水脏得肉眼可见，她又换了几桶水才把自己整饬干净。
　　换上干净的衣衫，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意气风发极了。
　　陈沅岚又给她系上一个装着香料的香料包，打趣道：“总算是香喷喷的了。”
　　“有没有想亲上一口？”邺沛茗凑过去。
　　陈沅岚瞋了她一眼，但是倒也满足了她的心意，主动过去亲了一下。邺沛茗在她亲过来的时候便伸手禁锢住她，绝不允许她只是浅尝辄止的一吻。
　　许久未曾有如此亲昵之举，陈沅岚不自知地动了情，踮起了脚尖双手也攀上了她的肩膀。邺沛茗干脆抱起她往榻上一放，趁机让俩人缓一口气，紧接着邺沛茗又吻了上去。
　　“唔……”陈沅岚发出一声酥软的吟哦，刺激了邺沛茗的肾上腺素，她想要褪尽衣物，和眼前的女子缠绵至天荒地老！
　　“哥，锋哥他们来了！”邺南的声音在外响起。
　　陈沅岚吓了一跳，连忙按住邺沛茗正待进行一下步的手。
　　邺沛茗抬头，眼神透着狠劲地朝门口方向投去。
　　“哥，你在里面吗？”邺南又敲了敲门，嘀咕道，“小侄女说人已经回来了啊！”
　　邺沛茗不欲理会邺南，继续解陈沅岚的衣物，却被后者打了一下手，又将她推开来，道：“大家都来了，你还不快些出去？！”
　　邺沛茗翻了一个白眼，绕过了屏风走出去。陈沅岚整理好自己的衣物连忙出去拉住她，给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衣物，又把擦干净的刀给她佩带上。她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些便去给邺南开了门。
　　邺南没想到陈沅岚也在，而且见她脸红扑扑的，再看邺沛茗那满是不悦的脸色，登时便明白自己这举动怕是打搅了她们。
　　邺沛茗的脸色和眼神已经告诉了他，他大难临头了，更加不敢直视邺沛茗，只对陈沅岚叫了好，又提了马锋等人过来的事情，便跑了。
　　邺沛茗出去和马锋等人汇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怕是回去和妻儿见过了面。而那些脸上有一丝落寞的，邺沛茗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便道：“过些日子等公务都处理完了，我找媒人给你们说一门亲事。”
　　“公子，我想娶一位贤良淑德的。”
　　“将军，我想娶漂亮的。”
　　“公子公子，我想要温柔大方又体贴孝顺的！”
　　……
　　邺南见氛围热闹了起来才走出来，邺沛茗盯着他，道：“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邺南的心一提，见邺沛茗没了下文才松了一口气，又灰溜溜地跑回了房间。
　　“他怎么啦？”马锋问道。
　　“欠调-教。”
　　众人先行到了南海王府。
　　此次成功抵御了义军的进攻，又拖延了他们继续侵扰中原的步伐，朝廷得以缓一口气，南海王无疑是立了大功的。
　　只是南海王知道，若无这些将士，他恐怕就早早地投降了。故而他要大肆封赏这些将士，虽然有些封赏得等朝廷正式下发诏书，但他私底下也有封赏。
　　除了潮州行营兵马使部署得当，不仅守住了潮州城，又折损了贼军过半的人数，可谓是功不可没。其次邺沛茗多次设计使得贼军心生疑窦，从而也拖延住了他们的步伐，同时又在部署方面立了大功劳，不仅解决了粮食的问题，还使用飞火……
　　众人各有封赏，南海王又大摆宴席与他们庆贺。
　　稍晚，众人散去，邺沛茗走出王府的时候，兰侧妃身边的丫鬟忽然过来告诉她：“将军，侧妃让奴与将军说一件事。”
　　“何事？”
　　“五月中，兰姑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邺沛茗盯着她看，又道，“那与我何干？”
　　丫鬟的眼神十分复杂，道：“奴只是传话罢了。”说完便又退了回去。
　　邺南困惑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睁大了眼睛：“哥，那该不会是我的小侄儿吧？！”
　　“不是。”邺沛茗并不多做解释，“你此番得以平安归来，我给你几日假回乡还福去。还有修葺一下宗祠，祷告祖宗，把事情办好了再回来吧！”
　　邺南摸了摸脑袋，嘀咕道：“哥这话怎么不把他自己当家人似的？”
　　邺沛茗交代他的事情，他自然会去办，不过他想到了“兰姑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的事情，按捺不住好奇心，向别人打听了一下，随后赫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我还有个小侄儿的呀！哥怎么不认他呢？”
　　“咳咳，这事将军都不让人知道，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那人悄悄地说。
　　邺南猛地点头，又觉得他那小侄儿太可怜了，出生至今也没被亲父抱过，便打听到兰怡的住处，将一些本该在满月酒时送上的礼物送了进去。
　　邺沛茗得知他的行径，十分头疼：“瞎管什么闲事呢？！”
　　

第62章 升官
　　定安八年七月，朝廷下旨奖赏南海王， 因其功劳卓著， 特将其爵位提至亲王， 封号“越王”。与此同时， 也正式应允南海王所请， 为其属下按功进行封赏。
　　八月初，文书正式下达， 潮州行营兵马使岳荻授予正四品勋官轻车都尉，赐勋田四十亩， 丝帛二十匹、钱百贯……
　　广州行营指挥使、靖海军都指挥使邺沛茗授予正五品勋官上骑都尉， 使持节广州诸军事广州刺史，赐勋田三十亩， 丝帛十匹、钱百贯……
　　其余众人也各有封赏。
　　这份文书下发后，有人欢喜有人愁，易高远的脸色顿时便白了。他被迁往封州当刺史， 广州刺史之位被邺沛茗顶替了！虽然同为刺史，可是这两个地方差远了， 再说邺沛茗依旧把持着靖海军的兵权， 比起他这个只有职权却无兵权的刺史好太多了！
　　马锋等人自然是欣喜，邺沛茗拿了实权， 又握有兵权，他们也跟着升了官得了封赏，可谓是前程无量。
　　趁着升官之喜，邺沛茗替马良才等还未成亲的人寻了媒人过来给他们说亲。如今他们的身价倍涨， 许多豪绅自然都赶着来结交他们，得知他们中还有许多人还未成亲，便也收买了媒人，希望媒人把他们的女儿说得好一些。
　　邺沛茗问邺南道：“要不要我也叫媒人给你说一门亲事？”
　　邺南羞红了脸，道：“哥做主便好。”
　　邺沛茗没想到邺南会这么纯情，她想了想，问陈沅岚：“夫人可有好的人选？”
　　“我这儿倒是有几家合适的，就是不知南哥喜欢什么样的。”陈沅岚笑道。
　　“会过日子的便可以了，嫂子帮忙掌眼，觉得行便好。”邺南倒是并无太多的要求。
　　陈沅岚反倒为难了起来，若是日后她选的人不好，邺南岂非会介意？邺沛茗笑她多虑了，道：“你以为世人都会像我们这般的吗？”
　　“当初你没被许配人家？”
　　“我若说有，你是否会吃醋？”邺沛茗笑问。
　　陈沅岚意外地看着她，心里的确有些不是滋味，可是想到自己就曾嫁过人，便也没有脸去吃这个醋。她不答，只问：“你、许过人家？”
　　“倒是没许过人家，不过刚来这儿那会儿，我什么都不懂，还闯了不少祸。幸亏期间得到了不少帮助，然后为了报答一位老人家的救命之恩，就答应替他照顾他的孙女。”邺沛茗难得地回忆起了刚来那会儿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认为自己是在游戏世界里，她以为只有触发什么剧情才能离开，于是四处惹事、碰壁、惹事、碰壁。没有身份文书、牒件，她便被官府抓了去。后来牢狱中的狱卒对她动手动脚，她一怒之下便打伤了人，又逃出了大牢。
　　慢慢意识到不妥的她在被官府追捕的时候，乔装打扮后遇上了一户家中只有爷孙二人的人家。得他们收留和藏匿，她得以过了两个月的安生日子。
　　那两个月里，她见爷孙俩过得实在是苦，便常常拿系统中的银子帮他们。岂料这反倒令乡间的地痞流氓盯上了他们。
　　而对此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的她，因那两个月的安生日子又令她渐渐地忘了自己所处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她又出门去了。
　　她出门狩猎，回去后便发现家中一团乱，而老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衣服上透着血。她看不到老人的孙女，便进屋，却见老人的孙女躺在床上，身上一片狼藉。
　　老人临终前将孙女托付给她，她也答应了。只是她不能轻易地放下仇恨，于是便仗着一身武功去报仇了。只是没想到，他们早便透露了她的消息给官府，等待着她的是官府的埋伏。
　　那一次她几乎把所有参与埋伏她的人都杀了，欺辱了老人的孙女的人也不曾放过。那也是她第一次杀人，血溅了她一身，那冰冷的感觉，让她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这并不是游戏，更不是在做梦！
　　她带着老人的孙女逃了，逃到了浈昌县。只是老人的孙女始终挥不去那些地痞流氓给她造成的阴影，在一个夜里自缢身亡了。
　　从那以后，邺沛茗便逃入了深山中。也是那时开始，她学会了警惕地看待这个世界的人和事，也学会了把自己藏起来，更学会了一件事，若她还没有信心改变这个世界，那就先遗忘这个世界。
　　陈沅岚听了邺沛茗简单的述说，她安静了好一会儿，而后伏在她的身边，问道：“你为何忽然告诉我了呢？”
　　要知道以前邺沛茗说起往事，总是简单地说一两句她听不懂的话。可是如今邺沛茗虽然也还没说自己的家世，但她隐约听出来了，是她在遇到邺沛茗的一年多以前，邺沛茗才出现在这里的。
　　什么人会凭空出现？她可以肯定邺沛茗并不是什么浮浪户，又联系她的奇怪的想法和过人的胆量，更有浑身的秘密不能理解。她在想，或许邺沛茗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是神仙。
　　若是从天上来，陈沅岚倒还是有些怀疑的，她在想莫非是更为神秘和不令人所知的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因为你如今理解了。”邺沛茗露出了很浅的笑容来。
　　陈沅岚也笑了，如邺沛茗所言，这放在从前，她是万分不能理解的。如今见识过了太多的事情，还有什么会令她惊诧和不能理解的了呢？
　　须臾，她又用手肘撞了邺沛茗一下：“那这么说来，其实我是你的续弦了？”
　　邺沛茗道：“哪来的续弦？我答应老人家替他照顾他的孙女，一来我是把她当妹妹看待，二来我也没能实现我的诺言。”忽然，她的眼神一冷，“不过如今我身上有了职权，我便要整顿吏治，那样的事，我不会允许它再发生。”
　　邺沛茗将易高远当刺史时所遗留的官吏的底细都摸清楚了，又联系众人的反馈，凡是有问题的小吏都免职了。再提拔几个能干的人在她的手下充当六曹和各县的事务，靖海军的军务自然也交给马锋等人处理。
　　而韦叔瑜也被邺沛茗挖了过来，在靖海军中当个军事参谋。
　　韦叔瑜没想到邺沛茗会向严马要人，而严马见识过邺沛茗的能耐，知道韦叔瑜这个人留在他的身边或许也不会有更好的前途，而他也留不住这个人，便同意了。如此一来，他还能得邺沛茗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韦参谋是否会觉得在我的身边当个参谋，是屈才了？”邺沛茗笑问。
　　韦叔瑜苦笑道：“将军哪里的话，谁人不知靖海军乃王爷最为看重和最精锐、骁勇的兵，而将军又是王爷最为看重的人，跟在将军身边，自然是前途无量，属下又怎会觉得委屈呢！”
　　“如此便好，我是觉得，我需要韦参谋，所以便没征询过韦参谋的意思，便调了你过来。”
　　韦叔瑜讶然：“难不成将军认为，还有属下的用武之地？”
　　“像韦参谋这等智慧之人，不管是何时，都能找到一席之位的。而且天下未定，需要韦参谋的地方还多了去，韦参谋可是做好了准备？”
　　韦叔瑜的眼神闪过许多异样的光，他动了动嘴唇，旋即哈哈大笑，道：“自然！”
　　得到了韦叔瑜，如同她的身边多了一个锦囊。日后众人免不了有分工合作的时候，为了让韦叔瑜和马锋等人的关系更加融洽，休沐时，她特意请了众人到宅院里喝酒。
　　正喝着酒，便有亲卫来禀：“将军，门外有人求见。”
　　“何人求见不递上拜帖？”邺南问道，他在邺沛茗的身边当亲卫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了，该有的规矩都了解了，素日里也是这般要求登门求见的人的，如今见到这样的事，当下便想将人打发走。
　　“那人说他来得匆忙，并无拜帖，只是他说，他不会耽搁将军的时间的。”
　　邺沛茗沉思了一下，跟马锋换了一个位置，然后让邺南去请他进来。邺南虽不解，可也照做了。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身穿儒衣，一脸儒雅之相的中年男人跟着邺南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众人的脸色梭巡了一番，最后落在了邺沛茗的身上，随即朝她躬身作揖：“孙良朋见过邺将军。”
　　邺沛茗看着他的眼神也带着探究，嘴角挂着笑，缓缓地问：“你认得我？”
　　“我并非认得邺将军，只是这里众人，只有邺将军气质卓然，令人一眼便能从中辨出。”孙良朋不疾不徐地说。
　　“这马屁拍得倒是好。”黄土六笑嘻嘻地说，周家和瞪了他一眼，“不到我们说话时便别说话。”
　　孙良朋淡淡一笑：“这并非拍马屁。我听闻邺将军年少英才、外貌俊朗，气质卓然、处事泰然。在程乡一战中，仅凭九千兵马便抵抗住了贼军的六万兵马，说明邺将军是一个颇为睿智，而眼神锐利之人。而在顽强抵抗贼军、苦守程乡之际，邺将军不急不躁，部署和行事都十分稳妥，说明他是一个沉稳内敛之人。纵观在场之人，要么便是喝酒喝得面红耳赤、双眼朦胧之人，要么便是眼神一直不定地乱飘之人。而能结合以上的特点之人，便只有一人罢了。”
　　虽然马锋坐的是主位，可是孙良朋一眼看过去便看见了在场中唯一一个没有看他，并且喝酒也是不疾不徐，十分沉稳的邺沛茗。再观其面相，他便确定那才是他要见的人。
　　邺沛茗终于笑了出来，不过却是赞赏的笑。她起身，道：“先生不愧是参谋，心思果然细腻，思维也敏于常人。”
　　孙良朋微微诧异，而众人也诧异地看着他们。邺南问：“哥，什么意思？”
　　“这位先生仅凭从他处听来的程乡的一战，便能推断我的行军布防如何，说明他也是个常年在军中行走之人。而他文质彬彬却和韦参谋一般肤色，说明他也是个常年呆在外面的人，不过却不是干体力活，而是干脑力活。有这等眼色和心思，当体力活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孙良朋恍然大悟，他无声地笑了一下，道：“将军慧眼。”
　　“那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孙良朋也不掩饰，直言道：“将军刚任刺史，想必还需要人手。”
　　“我的身边倒是还需要一位上佐，替我打理州府的琐屑事。若是先生不嫌它官小杂事又多，我倒是可以安排先生的。”邺沛茗点点头。
　　孙良朋想了一下，道：“如此便先行谢过将军了。”
　　“你若是还未有住处，不妨先到衙署，在那后面有原本的刺史所住的宅子。”
　　邺沛茗说完便又让邺南领他过去了。马锋私底下问邺沛茗道：“公子，你为何要收下他？”
　　“有用之人，为何不用？”
　　“既然公子觉得他有用，为何只给他当一个上佐？”
　　邺沛茗道：“不然呢？军中已有一个韦叔瑜，若我当着韦叔瑜的面将孙良朋招入麾下，韦叔瑜会如何想？”
　　马锋一震，道：“公子的意思是，韦叔瑜如今还不敢说能为我们所用，所以要先将他钓住了。日后韦叔瑜成了我们的人，便再无顾虑？”
　　邺沛茗没说话，马锋又道：“不过公子可真厉害，竟能瞧出那孙良朋也是个参谋出身的。”
　　邺沛茗笑了，道：“我哪有那么神通，我不过是听夫人提过——”她一顿。
　　“提过什么？”
　　“提过她有个远房亲戚，以前是朝廷的将军，而那将军的身边便有一位军事参谋，叫孙良朋。”
　　马锋一呆：“那、那公子明知他便是夫人的远房亲戚的军事参谋，却装作不认识他？若公子说出他的身份来，韦叔瑜也定然不会说什么的。”
　　“我的确不认识他，再者他来投靠我，我便要重用他吗？在还未摸清楚他的脾性之前，先让他从上佐做起。这个官职，最能看清一个人的办事能力和心性如何了。”
　　马锋恍然大悟。
　　

第63章 旧人
　　孙良朋来投靠邺沛茗的事情，她并未瞒着陈沅岚。陈沅岚闻言， 怔了许久， 倒是宋瑶一脸兴奋：“是孙叔叔吗？！”
　　“是啊。”邺沛茗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宋瑶未曾注意， 陈沅岚却是注意到了。
　　“瑶儿， 你先回房吧！”陈沅岚对宋瑶道。
　　宋瑶从再听闻旧人的喜讯中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偷瞄了邺沛茗一眼， 而后行礼退了出去。出去后她琢磨了一下是否要立刻去见孙良朋，可是这个念头在心里闪过后她却是否定了：不管如何， 她现在是邺瑶， 若是和孙良朋见了面，事情指不定要暴露了， 届时对邺沛茗造不成多大的威胁，对她和她阿娘才是致命的打击。
　　陈沅岚叹了一口气：“你明知他的身份，为何还要留下他？”
　　“我听闻他跟在宋将军的身边多年， 经历过许多战事，并且宋将军能常胜， 便是他从旁辅佐定策。”邺沛茗不答反问。
　　陈沅岚点了点头：“确实， 宋将军很是依仗他。”
　　“聪慧如他，那么就没料想到孚帝会对宋家下手？”
　　“我们母女之所以能逃出生天， 便是他早有预料安排下来的。只是宋将军不愿坐实那样的罪名，更不愿从此不能光明磊落地活着，便固执地赴死。我不知宋家军还有多少人活着，也不知孙先生为何会寻来。”
　　“这些， 我替你问好一些还是你去问好一些？”
　　陈沅岚沉思了一下，道：“你先了解清楚他吧，若是有机会，我们一同去见他。”
　　对上邺沛茗耐人寻味的眼神和笑容，陈沅岚知道她心里所想，佯装动怒，道：“你无需试探我的心！我既与你在一起了，哪怕面对他也不会再顾及旧情而做什么与你难堪之事的。”
　　邺沛茗挑了挑眉，道：“我是那种总是疑神疑鬼的人吗？我并未怀疑过你的立场和真心，不过是想看看他知道这事后所做出的反应会体现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罢了。”
　　陈沅岚别过脸去不理会她，她唯有投降，道：“好好，是我小心眼了，我就是担心你见了他后会勾起往事，所以故意试探你。我实话实说了，你能别生气了嘛？”
　　“原来你真的这么想！”陈沅岚闻言，横眉竖眼瞪着邺沛茗。
　　“还不许我吃醋了？”邺沛茗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你如此担心我和以前的人有牵扯，何必还让他留下来！”陈沅岚气恼。
　　“那是一个人才，我自然得留着。他行军作战的经验比韦叔瑜丰富，韦叔瑜虽在兵法和布阵方面略有见解，可却缺少实践和全局观。孙良朋经验丰富、眼光独到、为人又能屈能伸，且头脑清醒，这样的人才是干大事的。”邺沛茗道，“不过具体他的为人如何，除了接下来的观察，便是要向沅岚你讨教一二才是。”
　　陈沅岚白了她一眼，心里对于孙良朋的出现倒是镇定了许多。
　　恰一听见孙良朋来投靠邺沛茗的消息，她的心的确乱了。在她的心里，如今的生活已经是她最平静和幸福的时候，而孙良朋的出现却有可能打破了这种平静，让她有些抗拒他的出现，更加抗拒面对过去。
　　但是邺沛茗需要孙良朋，她不可能让邺沛茗将孙良朋赶走，为了一己私利而令邺沛茗损失一个未来能帮上大忙的帮手，这就有些公私不分了。
　　所以在反复的纠结下，她选择和邺沛茗一起面对孙良朋。
　　黄化及的义军在面对崔朴、崔放的追讨时，一面示弱，派人贿赂崔朴兄弟俩，一面又加紧了义军的调整。崔朴兄弟俩被他的贿赂所迷惑，放下了戒心，从而给了黄化及可趁之机，逃过了一劫。
　　逃走后的黄化及义军又开始了四处征战，并且当初折损的义军又在别的地方补充了回来，且人数远超当初和王矩一同作战时。
　　在越王、邺沛茗等受封赏时，黄化及的义军已经达到二十万人，并且攻下了虔州、吉州、袁州等。又因成王等的战略性失误，导致黄化及的义军攻势越发凶猛。似乎要解在岭南道受挫的仇，黄化及越发残暴，不投降的官民皆杀。
　　远在岭南道的越王等自然不会理会他们，而且中原越乱，偏安一隅的岭南才更有暗自发展壮大的机会。
　　不过，上次和黄化及的一战所俘虏的义军，越王还是得处理的，不过都交给了刺史府。
　　邺沛茗当上刺史后，除了更换底下的官吏，便是审问这些义军。刘严和二十余名或是义军中的细作，或是被义军收买的越王身边的人纷纷跪作一堂。
　　“刘严，你作为贼军的使节，其罪昭然若揭，想必也没什么好狡辩的了吧？！”六曹中负责审问的司法参军问道。
　　刘严闭口不言，事到如今，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实在是没什么话可说的了。底下的人本劝他投降，或是请石大明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他们求情。可是他当时已经把话和石大明说绝了，如今倒不如从容赴死，日后黄化及成事了，命人往史书上一记，他到还能名垂千古。
　　打定了主意，刘严硬气了一回，宁死不屈。
　　似乎知道他所想，石大明道：“后人不会从贼军的书上看见你的姓名，只会在这本记录了罪人的文书上发现你的罪名。”
　　“如此，不也侧面正了我的名？！”刘严道。
　　“成王败寇，贼军必败，届时也就无人会认为贼军是正道，也无人会为你正名。这些年，你若是做过一件好事，也总会有人记得你的好。可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可做过什么好事，获得过别人的感激的？”
　　刘严茫然了一段时日，直到行刑前，他才苍白了脸。他发现，他投靠义军这么些时日，似乎并未获得义军的拥戴，也得不到黄化及的重视。投靠义军前，他是山匪，更加没有百姓会喜欢他，也没人会记得他做过什么好事。
　　如此一来，他在历史上，也不过千万个不会被记载下的尘埃中的一个罢了。
　　处理完了这些人，邺沛茗才问孙良朋：“孙先生可还适应？”
　　“将军唤下官上佐便可，下官哪能当得起将军的一声‘先生’。”孙良朋道。
　　“我虽让先生当上佐，可却不敢轻视先生，故而这一声‘先生’，还是要得的。”
　　孙良朋笑了笑，又将近日来替邺沛茗处理的公务文书给她过目，又细细地分析了哪些举措利民、哪些举措暂且不宜实施，免得触及一些人的利益会引起动荡。邺沛茗也认真地听了，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他一些来历。
　　孙良朋沉吟了片刻，道：“我既来将军的底下谋事，便认为坦诚一些好。我本是江南道汀州连城人，十九岁中进士，后在毫州任司兵参军，得当时的毫州刺史赏识而推举到了宋家军任行军参谋。后随宋阌将军四处征战，便充任行军司马。直到两年多以前，宋家出事，而我得往日的旧人施以援手，便发配至戍边。”
　　当时的孙良朋被发配至交州一代，他在交州过了两年，本来对世事也有些无奈了，而后听闻了邺沛茗的名声。他跟着宋阌征讨，也讨伐过许多打着起义的名号生事的百姓。发现他们鼠目寸光，不能成事。哪怕黄化及等人声势浩大，他都不认为义军能成事，故而他从未想过去投奔义军。
　　只是邺沛茗的出现，令他颇为感兴趣。纵观邺沛茗此人的行径，他并不认为她纯粹是为了百姓着想，也不认为她甘于辅佐越王。而且她的所作所为，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显然是在为自己谋事，而非朝廷，更非越王。
　　经历了黄化及进犯岭南一事，孙良朋更加肯定邺沛茗并非简单人，他需要见一见邺沛茗。若是邺沛茗值得他辅佐，那他便怎么也得留下来，若邺沛茗只是虚有其表，那他便再离去。
　　打定了主意，他便潜逃来了广州城。也幸亏如今天下动荡，多了许多四处谋生的小商贾，而进出城也不怎么需要公验了，否则他能否进城也说不准。
　　虽然邺沛茗只让他当一个处理杂事的上佐冗官，但是这个职位是最考验他的品性的，也是挑战他的耐心和仔细的。他知道邺沛茗是在考验他，故而他并没有不满。
　　而且此官是辅佐刺史的职位，也是时常跟刺史有交流机会的。邺沛茗便经常在听他汇报州府的大小事务后，又和他聊了一下时务，他能将自己的想法告知邺沛茗，也能从邺沛茗的回馈中分辨她的为人如何。
　　就在这样润物细无声的交流中，他们二人也算是对对方有了清楚的了解。邺沛茗这才道：“过两日是舍弟的喜庆之日，先生也过来喝杯喜酒吧！”
　　“下官一定到。”
　　邺南的婚事是陈沅岚替他做主选的。俗语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陈沅岚替邺南说媒倒也符合规矩，邺南也并无不满。
　　而陈沅岚在给他挑好人家时也下了一番苦心，首先有意与邺沛茗结成亲家的，她都要先了解了对方的家世，是否有作奸犯科的近亲；其次又得了解对方家里的为人、情况是否复杂，最后还得给些脸面给替他们说媒的人。
　　挑来挑去，最后选了越王妃之弟朱建树的妻子的侄女，姓许。许氏年十六，刚及笄没多久，正是说人家的时候。而许家家中情况并不复杂，家中有田百余亩，只是个小地主之家，只因和朱家攀上了关系才被抬高了地位。而他们家的关系和越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对于邺沛茗而言正好合适。
　　邺沛茗颇为满意，道：“果然这些事还是得交给沅岚处理才妥当。”陈沅岚出身氏族家族，如何选对邺沛茗有利的人家又不至于引起越王的疑心，便也有一番见解。
　　陈沅岚笑道：“你要忙刺史府的公务，又得忙靖海军的军务，哪里还能分得出心来妥当处理这些事？我们既是一体的，替你处理和分担这些事又如何？”
　　“一体的？”邺沛茗的嘴角一扬。
　　“……”陈沅岚点了点她的脑袋，“我认真与你说呢，别想歪了！”
　　“我没想歪，只不过是高兴！对了，南哥的成亲那日，我也请了孙良朋来。”
　　陈沅岚看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了，我会与瑶儿说一声的。”
　　邺沛茗笑了：“你无需与她说了，她比你还懂得如何处理此事。
　　陈沅岚呆了一下，问：“这是何意？”
　　邺沛茗卖了一会儿关子，才敛去一些笑容，缓缓地说道：“难道你没发现，瑶儿自那日听闻了孙良朋的消息后，高兴了一小会儿，便再也没提及此事了吗？”
　　“如此说来……”陈沅岚近来忙着给邺南说亲的事情，便没有怎么注意，邺沛茗这么一提，她倒是想起来了。宋瑶自那日得到了孙良朋来了广州的消息，高兴了一小会儿后，事后也没有怎么过问此事，更没有跑去找孙良朋，而是一如既往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似乎想到了宋瑶所想，陈沅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
　　

第64章 立场
　　邺南要成亲后，邺沛茗和陈沅岚便商量着， 反正邺沛茗还有刺史府住， 现在的这间宅院便留给邺南了。不过还有许多事未办好， 邺沛茗便打算再过一段时日再搬到刺史府去住。
　　而邺南成亲前， 邺南的二叔、三叔、姑父以及一位族亲也都赶了过来。
　　先前邺沛茗派人联系上他们时， 他们十分恍惚，而后是惊喜万分。族中如今有人当了大官， 立下大功，对于邺氏一族而言是极好的一件事。
　　后来邺南代表邺沛茗回乡祭祖、修葺宗祠等， 他们便也纷纷回去帮忙。如今邺南成亲， 他们身为邺家人，自然也得到场， 如此一来，他们便能见一见邺沛茗，甚至还能留在邺沛茗的身边谋个一官半职。
　　虽然有这样的心思， 可他们也不糊涂。邺家还有许多族亲，可邺沛茗偏偏只联系了他们却没有告知他人， 这其中的道理， 他们只一琢磨便明白了：邺沛茗不需要太多没用的族亲。
　　什么样的族亲才能给邺沛茗带来利益？便只有不惹事的族亲、懂得时务的族亲。故而邺沛茗不提提携他们的事情，他们便不会开口， 只安静地等邺沛茗的吩咐。
　　邺南的二叔邺成及本是商贾，虽然总是被人瞧不起，可他腰缠万贯也是事实。他在邺南成亲的前两日先行来到了邺宅，见过了邺沛茗和邺南后， 他提议道：“北哥儿、南哥儿，你们这住的地方不够气派不够大，我给你们出资，修建一座大宅邸如何？”
　　“二叔父，这样的事日后还是莫要再提了。”邺南见邺沛茗无甚表情，他便明白了邺沛茗的意思。
　　邺成及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过来，“嘿嘿”一笑：“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不能寒碜了亲侄儿。”
　　“二叔父美意，我们心领了，不过眼下贼军未除，百姓的生活未能得到妥善的安置，我们身为父母官的焉能贪图享乐？”邺沛茗淡淡一笑，算是给了邺成及一个面子。
　　“北哥儿说的是。”邺成及忙道，见到迟半日才来到的妻儿，他又向邺沛茗介绍起来，“北哥儿，这是我的两个儿子，邺知、邺宁。”
　　邺知与邺宁也不过十三四岁，可是却已经有邺沛茗的肩膀高，俩人又因生活富裕而体型稍胖，便显得俩人十分壮硕。俩人向邺沛茗、陈沅岚和邺南行了礼，而行礼的姿态颇为得体，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调-教的。
　　邺沛茗对此倒不甚在意，反倒是陈沅岚十分满意，又把宋瑶叫出来和他们见面。
　　宋瑶面对着两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堂叔父”这样的称呼却怎么也喊不出来。邺成及替她说话解了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不必这么多礼的！”
　　宋瑶想了想，复而颇为得体地作揖行了礼，令邺知和邺宁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邺成及也暗自乍舌，宋瑶一看便知是邺沛茗和陈沅岚的掌上明珠，可却没有养成那种刁蛮的脾性，反而小小年纪却无比沉稳。
　　一日后，邺南的三叔邺成诚一家、族叔邺松、姑父陈烨也都赶了来。邺宅不够地方住，他们便在民坊区里租了一家宅子暂时落脚。
　　邺南成亲日，岭南道和邺沛茗有交道的人或亲自前来祝贺，或派了人送了厚礼来，越王因离得近，又因邺沛茗的关系，也亲自来了。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是邺沛茗要成亲，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多人前来恭贺呢？！
　　孙良朋带着一份贺礼在吉时前来到了邺宅，而邺沛茗正在招呼越王等人，便无暇出来接待他们，唯有邺成及等人代表邺家人在外接待。当得知孙良朋只是刺史府的一个上佐时，下人稍有懈怠。然而在封州当县尉的邺南的三叔邺成诚的头脑却转得十分快，当即便请孙良朋进去了。
　　“三弟，那不就是一个上佐而已嘛，你何须礼待他？”邺成及问道。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上佐，北哥儿何止于请他前来？”邺成诚道。
　　邺成及一点就透，笑道：“瞧我都高兴糊涂了，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
　　孙良朋进了邺宅内，而里面高朋满座，他的心里又是一番琢磨。忽然，一道纤瘦的身影出现在前堂处，他的目光随着那身影而移动，忽而便惊讶地张了张嘴：“夫——”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道小身影，她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梭巡了一番，忽然落在了他的身上。微微诧异过后，便迅速地收敛了神情，而后走了过去。作揖行礼：“这位想必是阿耶提过的孙先生了吧？”
　　“小——”孙良朋张嘴。
　　“孙先生可内堂一叙。”
　　孙良朋回过身，跟着宋瑶走进了内堂，又转了几圈，到了无人的后院处。
　　这一路走来，他的心思九转十八弯，对于宋瑶和陈沅岚为何在此而深感诧异，又隐约猜出了她们为何会在此，只是宋瑶的举动告知他，他不能轻举妄动。
　　宋瑶停下，而后对孙良朋深深地行了一个礼，道：“这是感谢孙叔叔的救命之恩。”
　　孙良朋见宋瑶总算是认出了他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却不敢掉以轻心。紧接着宋瑶又行了一个礼，她虽然不言语，可是孙良朋却看出这是晚辈对长辈的行礼姿态。
　　“小姐，你为何会在此？”孙良朋问道。
　　“孙叔叔，我如今叫邺瑶。”宋瑶的目光闪了闪。
　　孙良朋心头一震，他早便料到了，可是亲口听宋瑶说的冲击还是挺大的。
　　“那、那夫人她——”
　　“沛茗她救了我们，收留了我们，而阿娘嫁给了她。”宋瑶三言两语便说明了这一切。
　　孙良朋绷紧了脸，嘴里嘀咕着：“这怎么能行？！这怎么……”
　　“为何不行？阿耶已经死了。”宋瑶的眼神一冷，似乎是想起了往事。曾经的这个事实带给了她极大的伤害，她甚至想都不会去想，因为这会让她恨。可是如今，她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宋将军已经死了，宋家也没了，如此她便不能再按往昔的标准来行事。
　　孙良朋一噎，他的眼神深深地看着宋瑶。而宋瑶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让他不知作何感想。
　　“我知道孙叔叔想说什么，只是在孙叔叔发问前，先想想你为何在此。”宋瑶道。
　　孙良朋一惊，他感觉宋瑶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不过是两三年不见，宋瑶便已经如此令人诧异，他仿佛能看见再过两年，宋瑶会变得更加令人琢磨不透。
　　想到这些，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宋瑶却忽然粲然一笑，拉着孙良朋的衣袖道：“孙叔叔的恩情我和阿娘永生都不会忘的，若非孙叔叔，我和阿娘怎能逃出生天呢？不过，人前我是邺瑶，阿娘是邺夫人，还望孙先生莫忘了。”
　　孙良朋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些，他自然是听明白了宋瑶这话的意思：宋瑶并非翻脸不认人，不过形势如此，无论是陈沅岚、宋瑶还是他都得改变以往的立场，重新思量自己的立场，只有这样才是对他们都有利的。
　　至于陈沅岚为何要嫁给邺沛茗似乎也显得不重要了。
　　陈沅岚无可避免地在前堂碰见了孙良朋，而后者虽然没有与宋瑶在一块儿了，方才的谈话却仍然印在心头。他朝陈沅岚行礼：“邺夫人。”
　　陈沅岚暗暗一惊，不知孙良朋何时明白了她的事情，只是在众多客人面前，她也不好发问，只道：“孙上佐，请入座吧！”
　　宾客陆陆续续到了，邺南也将新娘子迎了回来，欢欢喜喜地拜了天地又送入了洞房，良久邺南才从房中出来招呼宾客。
　　邺沛茗让宋瑶坐在她的边上，而纵观全场，便只有她一个女童与众人一起落座的。众人虽觉得不妥，可又发现似乎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更重要的是主人家对此都无甚反应，他们身为客人的总不能教邺沛茗不能让女人上桌吧？
　　只是一件小事，没人会因为此事而毁了气氛，故而席上依旧是喜庆的一片。
　　下人将酒坛子的封口撕开后，满园酒香飘散开来。
　　酒席上用的酒并非酒肆的酒，而是邺沛茗拿出了她自己的酒。马锋等人闻到酒香便知邺沛茗这是准许他们酣畅淋漓地大喝一顿，于是便敞开了肚皮来喝。
　　越王尝了一下，觉得这酒太烈了，只是烈酒入喉，却打了一个冷颤，令他浑身都舒畅通透开来。
　　“好酒！”越王满脸通红地看着那清澈却烈如火焰的酒，扭头问邺沛茗，“这是哪家酒肆的酒？”
　　“这是臣在南岭村时，一位老人所酿的，并非在酒肆所买。臣在南岭村埋了几百坛，王爷若是喜欢，臣可命人去如数取来。”
　　越王的眼前一亮，想了想，故作推诿道：“不可不可，你也只有几百坛，岂可都给了我呢？”
　　“臣得王爷赏识跟随在王爷的身边，方有如今的位置，王爷的大恩大德，臣没齿难忘。故而不过是区区薄酒，如数呈给王爷又何足挂齿呢？”
　　越王对她此番话十分满意，他乐呵呵地笑道：“既然是你的一番心意，我便收下了。不过，我怕王府的人不会保存美酒，不如这样，你一个月呈上来五坛便够了。”
　　一次性拿几百坛，倒不如慢慢地取，而且他也算是给时间让邺沛茗继续酿酒，这样就能保证他能有源源不断的美酒贡品了。
　　邺沛茗假装不知越王的心思，应下了。
　　越王喝了两杯，一高兴，又趁着今日是邺南的喜庆之日，便封赏了邺南：“你是邺卿的亲弟，总不能永远都当他的亲卫。寡人见你在程乡也是立了功的，便封你为‘司马同副使’专押军案，也好从旁辅佐邺卿。”
　　邺沛茗以及邺南连忙谢恩。
　　客人散尽，而天也黑沉沉地笼罩了一切。宅邸的四周都是大红灯笼，一盏盏灯盏将周围照得满堂亮。
　　邺南已经回房中陪新妇，陈沅岚也忙了一天，累得在座席上半靠着歇息。她听见脚步声，便知是邺沛茗送完最后一位客人离去，回来了。
　　“可都散去了？”
　　“都散了。”邺沛茗在她的身边坐下，又端起边上的茶杯倒了一杯白开水润喉。
　　“今日为何忽然让瑶儿上桌了？”陈沅岚道，想起邺沛茗的举动，她仍有些纠结。虽说宋瑶只是孩童，男女之防对她来说太早了，可若是别人因此而觉得邺沛茗不通礼俗岂非让人看低了？
　　“有些事情是潜移默化的、润物细无声的。第一次他们会因为瑶儿上桌而觉得不妥，可是久而久之，他们便会习以为常。瑶儿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我要让你日后与我一同上桌，也不会有人置喙。”
　　陈沅岚的心里一动，她怔怔地看着邺沛茗，心里头细细地琢磨起了邺沛茗的话来。良久，她才忐忑道：“想必是任重而道远的。”
　　

第65章 改革
　　秋去冬来，中原地区已经银装素裹， 而岭南道依旧绿意盎然， 只有一些地方的树叶开始大片地飘落。
　　相较于中原的混乱， 岭南道则平静了许多。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举措， 百姓的生活渐渐地好转， 而且没有天灾人祸，百姓的收成自然是好。
　　因邺沛茗大力发展种植土豆、红薯等多产粮食作物， 百姓们的温饱基本上解决了，连着粮仓的食物储存也增加了。
　　越王依旧采取减免赋税的政策， 尽管免了众多苛捐杂税， 可仅仅靠着那基本的地税和户税，军需也能得到解决、府库也渐渐充盈。他不由得感慨：“没想到仅仅是熬了一年， 府库不仅没有空虚下去，反而越发充盈了！”
　　江勋笑道：“这都是因为王爷贤明！”
　　如今江勋虽然依旧只是一个判官，可是却比以前更加有话语权， 经他的管治和打理，越王下辖的州府的政务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都是有你们呀！”越王感慨， 想当年他还只是一个只知埋头寻欢作乐的纨绔， 如今走在道上都能感受到百姓对他的欢迎。
　　“近来可很少见到邺卿，他在做什么？”越王问道。
　　“他在体察民情。”江勋笑吟吟地说。
　　“他这是又想到什么了吗？”越王问。
　　江勋沉吟了片刻， 如实道：“邺将军曾道，如今的赋税仍有不足之处，他既然身兼刺史之职，便该‘在其位谋其职’。所以他四处体察民情， 看是否有解决之道。”
　　越王点了点头，邺沛茗倒是尽忠尽职，而且他底下的将、吏若是越能办事，他的势力便越大！
　　坊市之间，邺沛茗身着深衣，披着一件大氅，走在街道上。其身边跟着孙良朋、邺南等一众人等。他们的打扮并不出众，故而鲜少人能认得出他们来，这倒也方便他们视察。
　　“如今朝廷的赋税依旧是两税法为主，除了地税和户税，还有房屋税、青苗地头钱、除陌钱、禾籴等其中杂税。各地的大都督又巧借名目设立更多的赋税，尤其是这商业上，盐税、茶税、铁税等等都是十分杂苛。”六曹中的司户参军事一一禀告道。
　　“而王爷减免赋税，虽只征收那地税和户税，可是户等并无更新，这点税于富者而言并不算什么，可是穷者却越穷。这城池内外，涌入了越来越多的人，这些人有的是从别处来的流民，如今为了生存只能四处摆摊谋生；还有的本来就是这儿的人，可是田地都被买了去，他们也只能在此谋生……”
　　邺沛茗仔细地听着，这“土地兼并”的问题古来便有之，并且如今是越来越严重。“均田制”虽然名义上依旧存在，可是却是名存实亡了。越王减免赋税，也将之前的一些无主之地划给了一些没有土地的流民，可是还有更多的人没有田地，这也就导致了城中涌入越来越多的行商之人和手工业者。
　　她忽然想到了前世的“唐宋”时期，她想那时的情况也如现今一般吧？！
　　“如今户税是以何种形式征收？”邺沛茗问道。
　　“地税征收以粮食，虽如今有土豆和红薯，可却依旧得征收粮食，亩税两斗。户税征收以钱，户五百文。”司户参军事回道。
　　“亩税两斗粮也高了些，如今的稻产仍不高。”邺沛茗嘀咕道。
　　“将军当初提议百姓栽种土豆以及红薯，并无多少人家愿意栽种。如今地税两斗粮，这就迫使他们加大土豆和红薯的栽种，毕竟这些可还未开始算在税上。”孙良朋道。他来这儿后，也算是慢慢地摸清楚了许多情况，自然也清楚邺沛茗希望推广土豆以及红薯等作物。
　　“户税必须得纳钱，而钱币的流通量有多少，大家想必也清楚。长此以往，钱币不足，百姓就得以绢帛等物换钱，这便会给了一些奸佞之徒机会，令他们压制绢帛的价值，令百姓贱卖绢帛、谷物来换钱。”邺沛茗拧眉。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他们没有邺沛茗想的那么深：“若是朝廷严加看管，想必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你能保证你下辖的县不会有这种情况？”邺沛茗反问，众人哑然。
　　邺沛茗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前世的历史所产生的问题，若是想得过于简单，也不至于会引起后来的那么多问题。
　　“对了，将军，我曾留意过坊市上出现过一种‘飞钱’。”司户参军事道。
　　“说来听听。”
　　“这‘飞钱’乃是管制这坊市的市令发现的，据说是行商之人在各道开设的联号中，以钱存放在该处，而该处给行商之人票据。行商之人携着票据到别的地方后，凭借着票据，便能从联号的地方取出钱币来……”
　　邺沛茗挑了挑眉，又让司户参军事仔细说来。良久，她终于理解了：这“飞钱”并非“交子”，不过却有了雏形。或许再过个十数年，“交子”的概念或许就会出现了。
　　“是否要取缔？”司户参军事问道。
　　“那些私人设立的‘飞钱’联号并无官府的管治，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便是大大的混乱。这种混乱甚至会影响朝局和百姓的安稳。”邺沛茗深知，若是官府不插手的话，终会崩盘的。
　　当她当了刺史，又认真地想改变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在这个位置上，要她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军事上她还有马锋、石大明等人，政事上也有孙良朋和六曹判司等人，可是历来“重农抑商”的思想导致在经济上，她的帮手并不多。
　　底下虽有分管盐铁等官吏，他们的职责却只是负责维持其秩序和赋税，能从全局出发给予邺沛茗帮助的鲜少。
　　这些暂且不管，可眼下赋税的改革却是有必要的。
　　邺沛茗虽身为刺史，又被越王看重，赏赐的田地也越来越多。可是从全局来考虑，若是长此以往，能为百姓所耕种的土地便越来越少，土地兼并也会越发严重。
　　为此，邺沛茗提议越王日后赏赐给功臣的官吏的田地不能毫无节制了，而且必须要清丈岭南道的土地和户等。
　　越王吓了一跳：“若是如此，必定会惹得许多人不满，如此也未免太激进了。”
　　邺沛茗道：“臣自然知道，所以臣并不打算一下子便如此实行。”真正的改革之法，需要几十年甚至是百余年才能初见成效，而且若是一下子便要求全部地方都落实，便适得其反。
　　“你想如何？”
　　“臣只是一个广州刺史，别的地方臣管不着，但这广州，臣还是能做主的吧？”
　　越王沉吟片刻，道：“若是出了乱子，你知道下场会如何。”
　　“臣知道。”
　　邺沛茗和底下的官吏商议了一些方案后，又和江勋等人通了气，而后便开始清丈广州辖区内的土地和核查百姓中每户的收入情况。
　　广州一州，便有十一座县府，乃是岭南道最大的州府，也是最为富庶的地方。邺沛茗清丈土地，又因她有靖海军在手，广州的豪绅们压根便不敢反抗。江勋命他手下的支使、巡官、推官等到各县各乡各村去监督清丈的事情，县令压根便无法从中作梗、隐瞒事实。
　　不出两个月，广州各县的土地便清丈完毕，按照田地的好坏和各户的收入，将他们重新分等，再按照等级来征收赋税。因越王颁发的减免三年的赋税的政令仍有效，故而下等户的税便减免了更多，令他们减轻了不少负担。
　　至于富户则依旧按规矩征收相应的赋税，虽然如此，可也只是令他们不能有偷税漏税之举罢了，并无欺压他们。他们虽有怨言，可也无可奈何。
　　那些已经封赏给官吏的田地，邺沛茗自然没去动它们，毕竟已经是越王封赏出去的，她若是动了那些田地，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而若想改变这种状况，也只能依仗越王日后封赏减少在田地这方面的赏赐罢了。
　　待得府库充盈后，又征募了兵士，而后越王也准备让人开始大量研制“飞火”和船舶了。
　　如今的靖海军已经有万余兵士，邺沛茗所掌管的船舶便有百余艘。这百艘船在邺沛茗的指令下时常往来于漳州、泉州、福州等地，并且有沿着海岸往北上的打算。
　　这些船上不仅有行商运货的作用，还被用来训练水师。越王的野心越来越大，他知道，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够吞下江南一带的地方，水师的力量便是必须的。故而他有了这些船舶后，便派出了一千兵士作为水师来训练。
　　转眼便到了定安九年的三月。
　　岭南道各地阴雨绵绵，连着下了好几日的细雨也不见放晴。
　　越王府门前时常有人出入而不见阻挠者，这些出入者皆是郎中。越王府内，兰侧妃、胡侧妃等脸上皆是焦急之色，见到一位郎中从房内出来便问道：“王爷如何？”
　　郎中纷纷摇头：“草民只是乡野郎中，医术不及医署的医官们高明，所以……”
　　“若是医官们能治好王爷，何须找你们？！”胡侧妃怒道。
　　郎中们颤了颤身子，连忙伏下身子，若胡侧妃一声令下，他们也足以被押下去乱棍打死。毕竟如今的越王已非昔日的南海王。
　　在岭南道境内，麾下的兵马便已有十五余万，崔朴、崔放、张道枢等人更是收敛了态度，年前才刚进贡了一些贡品过来。越王若是想杀一个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不必为难他们。”沉默许久的越王妃开了口。
　　“还不快退去？！”越王妃身侧的丫鬟喝道，众郎中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胡侧妃阴恻恻地看了越王妃一眼，不一会儿便收回了那目光。兰侧妃倒是没开过口，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是她的心腹知道，此时的她也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了。
　　不一会儿，便有亲卫来报：“启禀王妃，邺将军来了。”
　　兰侧妃的眼神一变，胡侧妃也眯了眯眼，越王妃暗暗地留意她们的神情片刻，点头道：“请他进来吧！”
　　邺沛茗身着官服，大步地走了进来，见了越王妃便行了礼，又道：“臣在化蒙县听闻王爷身染重疾，便急忙赶了回来，不知王爷情况如何？”
　　

第66章 孩子
　　越王在二月倒春寒的那几日一时不慎，感染了风寒， 卧病在床好些日子。医官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 并不曾在意， 只按普通的风寒来配药。越王吃过了药， 又好了一阵子， 随后便又复发了，反复至今， 身子也不见好转。
　　“医官可说是怎么一回事？”邺沛茗皱眉，越王病倒， 对于她和大多数人而言不算一个好消息。
　　若是越王有个好歹， 他的嫡长子——世子周督宁，也不过十一二岁。这般年纪， 并不能服众，而越王底下有野心之人恐怕也会趁机出来闹事，届时越王所做的一切皆有可能付之一炬。
　　“医官也瞧不出什么来。”越王妃道。
　　越王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邺卿来了？请他进来。”
　　邺沛茗走了进去， 闻着房内浓郁的药味，她皱了皱眉。越王坐在床榻上， 面色有些苍白。他起身， 亲卫便扶着他起来，他挥了挥手：“我还未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
　　“王爷的身体……”
　　越王笑道：“不过是小病， 他们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邺沛茗故作轻松：“王爷无事便好。”
　　越王让邺沛茗坐下，问道：“你去化蒙巡察，结果如何？”
　　“化蒙县有些使用了些手段来隐瞒其田产和家产，以逃避赋税的， 被臣查了出来，已经依法处置了。”
　　“这样也好，杀鸡儆猴，威吓他们一番也好。”越王道，“潮州、循州和韶州，这是我治理的州府中仅次于广州的三座州府，他们上回来面见我，便试探了我是否有对他们那些地方也进行清丈的想法。那些地方的土地虽不如广州的富饶，可地大、林地多、人也多，人一多，又没有相应的力量压制，想要变法，可难了。”
　　“王爷认为？”
　　“如今岭南道还算是平静，可中原太乱，贼军仍未被剿灭，势必会动摇一些人的心。我们不能只看外来的敌人，也得注意身边的祸害。”越王看着外头的天空，眯了眯眼。
　　“王爷说的是。”
　　“如今我身边能信之人并不多，信得过却能办好事情的也不多。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你和江勋、周曲等人了。事到如今，我需要交付你一件要事去办。”
　　邺沛茗垂眸：“谨听王爷吩咐。”
　　“寡人不日便会下令，让世子代替寡人出巡岭南道下辖的各州府。邺卿则作为都知兵马使，领兵护其左右。”
　　邺沛茗连忙应下。
　　越王此举只要稍一用心思量便能明白，世子代他出巡是假，为世子笼络人心才是真。越王虽然不认为自己这病不能好了，可是他也得及早作打算，早些让世子进入众人的视线，并且得到他们的忠心，这是一件好事。
　　本来他打算再过两年再来考虑此事，可是他这一病却让他意识到，许是往昔的纵情享乐和幼年时在京都所遭遇的一切留下的祸根。此病虽要不了他的命，却也能拖垮他的身子。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若是他早些有此觉悟，也不至于此。
　　越王喝了药睡下后，邺沛茗才离去。刚走出院落门口，便有一丫鬟来到身侧：“将军，王妃有请。”
　　而在她之后，兰侧妃的丫鬟也出现，不过看见越王妃的丫鬟的身影后，便止住了脚步。邺沛茗瞥了她们一眼，嘴角噙着笑，道：“还请带路。”
　　兰侧妃的丫鬟见邺沛茗跟越王妃的丫鬟走了，心中焦急地跺了跺脚，尔后赶紧回去禀报兰侧妃。
　　邺沛茗心道，这越王妃好耐性，在先前兰侧妃百般拉拢她的时候无动于衷，等越王得病，她才终于出手。
　　越王妃不争不抢，也无需越王的宠爱，她只需越王保证其地位便已经足够。也正因为越王并没有令兰侧妃和胡侧妃有子嗣来威胁她和世子的地位，她才一直不管事，任由兰侧妃和胡侧妃相斗。
　　只是仅仅如此仍然是不够的。若是越王出事，大权旁落，兰侧妃或胡侧妃拉拢了越王身边的重臣扶持任何一个庶子，世子的地位仍然会遭遇巨大的威胁。所以，她才需要开始拉拢越王身边的人。
　　她虽然没有和邺沛茗交流过，可是并不代表她不需要拉拢邺沛茗，以往通过和陈沅岚的往来，她对邺沛茗也有了一些了解。再者邺南的娘子便是她向陈沅岚推荐的，陈沅岚领了这份情，便表示邺沛茗也有意站在她这边的。
　　不过总是靠陈沅岚，她并没有信心完全拉拢邺沛茗。况且兰侧妃的妹妹兰怡所生之子，她也不能确定那是否是邺沛茗的，邺沛茗否认，谁知是否是因为面子的问题？若是陈沅岚一直都生不出儿子，待到日后，邺沛茗也会看在那唯一的儿子的份上而改变阵营。故而这个时候，她需要出手了。
　　邺沛茗自然不知越王妃是考虑到了兰怡的事情。她见了越王妃，又行了礼，越王妃才笑道：“邺将军无须多礼。”
　　“不知王妃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也无甚大事，只是邺夫人随邺将军前往化蒙已有一月有余，邺将军此番回来，不知邺夫人是否跟着一同回来？”越王妃决定先从陈沅岚处入手。
　　“内子并未随臣回来，我们在化蒙遇到了些事，我怕她不便，便让她在化蒙先呆着。”
　　“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越王妃关心道。
　　邺沛茗的嘴角勾了起来，越王妃本以为会是什么难事，可是却看见邺沛茗的神情而松了一口气。只听邺沛茗道：“这倒没有，不过我们在化蒙喜得一个女儿，因臣得到王爷召见便先行赶回来了，内子仍居在化蒙。”
　　越王妃诧异：“邺夫人是何时有身孕的？”她似乎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邺沛茗顿了一下，明白越王妃这是误会了，便道：“哦，那并不是我们生的。”
　　邺沛茗当初出巡广州各县，除了视察农作物的情况，也检查了是否有人违反她的命令存在欺瞒所占的田地等情况；除此之外，她也想带陈沅岚出去走走。
　　在离广州城有四日路程的化蒙县的驿馆中住时，俩人夜里便听见了婴儿的哭声，命人去查探，发现抱回来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婴孩只用一件破衫包着，身上还有斑斑污迹，眼睛都还未能睁开，嗓子便已经卖力地哭喊着。
　　陈沅岚这些年潜心研读医书，对于这方面也略有涉足，当下便命驿馆的胥吏去烧水给婴孩洗干净和准备襁褓。在这乍暖还寒的时候，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在外面呆一晚没被人发现，翌日可能就这么殒命了。
　　在陈沅岚悉心照料着孩子的时候，邺沛茗在外询问这婴孩是怎么来的。胥吏们面面相觑，表示并不知情，他们虽然听见了哭声，可是一贯冷漠的他们并不与理会。若非邺沛茗让他们去看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也发现不了被遗弃在驿馆外头的草堆里的婴孩。
　　“看来是有心遗弃的。”邺沛茗对陈沅岚道。
　　陈沅岚叹了一口气：“才出生没两日就这般被遗弃了，可怜。”
　　“是个女孩儿，也难怪。”邺沛茗不以为意。
　　“不过这驿馆外经常有遗弃的孩子吗？”陈沅岚问道。
　　“方才在外面问了，遗弃孩子的事情时常发生，他们若是以前发现了便会送到慈幼局去，可是如今已经没了慈幼局，他们又无能力处理，便只能视若无睹了。”
　　慈幼局是朝廷开设的专门收留、抚养被遗弃的孩子的地方，基本上被遗弃的都是女婴，有些是乡村里的人家不想要女孩儿，又狠不下心掐死女婴才决定送到慈幼局去的。而先前岭南道的政治也算不得清明，朝廷也没有钱款拨付给慈幼局，慈幼局便无人打理了。
　　如此一来，官府门口、官吏家宅门口、富人家宅门口发现遗弃的婴孩的情况便多了起来。有能力抚养的便会将那些孩子当成下人抚养，没能力抚养的自然也只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将军，乳娘来了。”亲卫道。
　　“让她好生照看着。”邺沛茗将婴孩交给乳娘，随后和陈沅岚商量了一下这孩子的事情。
　　“慈幼局如今是有必要再重新命人治理的了，等我回到府衙，我再和孙上佐他们商议一下。”邺沛茗道。
　　“那孩子怎么处理？”陈沅岚问道。
　　“交给府衙吧！”
　　陈沅岚拧眉：“若是他们待她不好呢？我们好不容易救下她，若是府衙的人不肯善待她，她还那么小，万一……我们岂非白白救了她？”
　　邺沛茗对陈沅岚有此反应并不意外，她笑吟吟地问：“那沅岚认为该如何处置？”
　　陈沅岚的眉头拧得更深了，只是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好的法子。若说还有慈幼局，她倒可以放心地交给慈幼局，毕竟有官府抚养，不必担心孩子吃不好穿不暖。
　　乳娘喂完了奶，又将她哄睡着了，才抱回来。陈沅岚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看着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又乖巧安分的睡容，她仿佛看见了当年刚出生没多久的宋瑶。那时候的宋瑶也是这么小，白白净净的十分可爱。
　　想到宋瑶，陈沅岚叹了一口气，如今的宋瑶哪里还有当年那可爱的模样呢！虽然依旧保持着三分的童心和可爱，可却有七分是沉稳内敛得令她觉得宋瑶不再需要她这个阿娘了。
　　看着这孩子，陈沅岚的心一动，只是那念头刚刚冒出，她又压了下去。虽说要抚养一个孩子以邺沛茗和她如今的能力来说是足够的，可是这个孩子的出现会给她们带来什么，谁也说不准，哪怕这个孩子触及了她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块，她也不能轻易地下决定了。
　　过了两日，她也依旧没能想出什么好的法子，反而越看这孩子便越喜欢。她和邺沛茗在一起，便注定了她这辈子再也不能生别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出现倒有希望弥补那一丝丝的缺憾。
　　邺沛茗虽什么也没说，可也观察了她几日，隐约明白她心里所想，便笑道：“沅岚如此喜爱这孩子，不如就将她养在我们身边如何？”
　　陈沅岚一喜，只是又不急着答应，而是疑惑地看着邺沛茗：“仅仅是因为我喜爱这孩子，便要养她吗？”
　　“对，因为你喜爱，所以我也是喜爱的。既然我们都喜爱这个孩子，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如何处置她，倒不如就把她养在我们身边，作亲生孩子般抚养成人。”邺沛茗道。
　　这个决定邺沛茗也想了两日才说出来的。于她而言，是否有这个孩子并不重要。而她看见陈沅岚在带这个孩子时身上所散发的母性的关怀，令她意识到，眼下她们平静的生活中需要注入一些新的血液。
　　“当作，我们的孩子来抚养？！”陈沅岚重复道。
　　邺沛茗郑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抚摸了一下孩子的脸蛋，如鸡蛋般嫩滑，令她也动了心。她注视着这孩子，神情也柔和了许多：“对，当作我们的孩子来抚养，况且瑶儿也需要伴。”
　　陈沅岚笑逐颜开，她抱着已经睁开眼，只是依旧有些茫然的婴孩，道：“那，这是我们的孩儿了。”
　　

第67章 无双
　　孩子虽是捡的，可是邺沛茗并不打算广而告之。既然越王妃问了， 她便说了， 只是她不希望孩子长大了会有人在她的耳边说她的身世的事情。
　　越王妃显然也不关心这些， 她问也不好意思问邺沛茗和陈沅岚什么时候再生一个， 若是陈沅岚生了儿子， 那兰怡所生的孩子对她构成的威胁便等同于无了。
　　越王妃虽有意拉拢邺沛茗，可是越王希望邺沛茗等人保护世子巡视岭南道的事情， 她并没有告诉越王妃。与越王妃闲谈了会儿，她也就告辞了， 若是再久一些， 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了。
　　回到刺史府，孙良朋得知她回来， 便汇报了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所发生和处理的事情。大事上孙良朋都有及时命人快马加鞭赶去汇报了，所以邺沛茗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去处理的。
　　宋瑶从“五知斋先生”的私塾回来，看见邺沛茗回来了， 便高兴道：“阿娘也回来了吗？”
　　“之前可没见你这么挂念她，这是怎么了？”邺沛茗笑问。
　　宋瑶嘟嘴， 先前陈沅岚一直都没离开过她这么长时间， 所以她每次回家都能看见陈沅岚在。可是此次邺沛茗只把陈沅岚带去而不带她去，她一回家便发现空荡荡的， 十分失落。
　　“再过段日子，你便能见到她了。”邺沛茗宽慰道。
　　宋瑶的眼睛这才恢复亮采，她拉着邺沛茗的手，道：“沛茗， 二婶那儿传来了好消息，说二叔父要当爹了。”
　　邺沛茗笑道：“是个好消息，据说可把他高兴坏了，当天夜里便命人给我传了消息。”说完摇了摇头，她是无法体会到邺南那种兴奋和激动的心情的了。
　　瞥了宋瑶一眼，邺沛茗琢磨了片刻，问道：“瑶儿想不想要兄弟姐妹？”
　　宋瑶怔了一下，尔后点头，道：“我自然想要兄弟姐妹，一个人未免太无聊了。只是……”
　　“我与你阿娘在化蒙，得到了一个孩子，也是你以后的妹妹了。”邺沛茗低声道，她在形容与婴孩相遇的时候从来不用“捡”这样的字语，因为这会给人留下一种刻板的影响，觉得那孩子是“捡”回来的，地位会低人一等。若有一日他们在那孩子的面前无意中说出这样的字语，那孩子得多伤心？
　　宋瑶被这个消息弄得有些懵，良久，她才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可能？”
　　邺沛茗知道她想岔了，笑道：“先别激动，我与你阿娘自然不可能生得出孩子来，只是这个孩子，日后便是你的亲妹妹了，知道了吗？”
　　宋瑶松了一口气，她还在琢磨邺沛茗和陈沅岚是怎么得到的孩子。邺沛茗三言两语，便解了她的困惑。虽然没说清楚孩子是怎么来的，可是邺沛茗不告诉她，想必便是让她别去想那些，而要达从心底里把这个孩子当成亲妹妹吧？！
　　“嗯，我知道了！”宋瑶认真地点头。
　　三月中旬，越王正式下令命世子周督宁代为巡视岭南道各州府，除了巡视各州府的吏治和民生外，还有军防等军务。而邺沛茗为都知兵马使，领兵护其左右，江勋为判官，辅佐其左右。
　　消息一传达下去，众人便明白了越王的用意，不过令他们有些不安的是越王命邺沛茗为都知兵马使。这都知兵马使乃岭南大都督越王的武职幕僚官，可以说拥有整个岭南道的兵马指挥权。
　　岭南道如今十五万兵马，尽分归各支州的指挥使统领，若他们不听从号令，那都知兵马使也只能是个挂名的头衔罢了。问题是，邺沛茗麾下便有骁勇精锐的靖海军一万人，他们若是敢有异动，那无疑是要重蹈当年程海谋反围城的覆辙。
　　众人琢磨不透越王此举的意思，若说他信任邺沛茗，可又派了和邺沛茗作对的亲信在靖海军帐下任都虞侯以监视其；若说他不信任邺沛茗，可又赋予她如此大的权力。
　　也只有少数人才明白越王是信任和无奈的矛盾、纠结下的举动。一来邺沛茗这些年在他的身边皆是尽忠职守之举，而且屡立战功，又是个能臣；二来她至今子息单薄、家族中情况并不复杂，不怕她翻起风浪。
　　可是邺沛茗为人心思深沉、令人琢磨不透；她还手握重兵，广州城、王府内外皆是她的兵，她的家底又颇为不可窥测。这样的情况下，越王也不得不对她产生一丝警惕，可是碍于他要收拢人心，也离不开邺沛茗，无奈之下才有此举。
　　邺沛茗也知道越王的矛盾心思，所以她越发谨慎细微，哪怕要跟世子巡视各州府，她也得安排好一切以免她离开后会被越王来一招釜底抽薪。
　　马锋和石大明等人是她十分放心和信任的人，在程乡一战后虽然仍然为行营指挥使，可却加了勋官头衔，同时获得了不少赏赐。不过邺沛茗增设了一个行营——南营，南营指挥使为朱光卿。
　　马锋为东营指挥使，李子建为副指挥使；石大明为西营指挥使，吴充隆为副指挥使；朱光卿为南营指挥使，越王的亲信之一的黄明为副指挥使；余阳为北营指挥使，越王妃之弟朱建树为副指挥使。
　　各营的都虞侯则有越王的亲信花新、周瑞，也有邺沛茗的亲信周家和、余月；管理军务和处理军机要务的都押牙、行军司马和行军参谋则有高天纵、马良才、余月和韦叔瑜等。
　　而自越王从郡王晋升为亲王后，往昔的亲兵队、牙军也改成了亲事府和帐内府，分设典军、副典军、校尉、旅帅等武从官。马兴业、黄土六等人也从各城区的城使成了掌控王府的亲事府和帐内府的典军。
　　文职上刺史府及下辖各县乡的官吏皆是经邺沛茗筛选过的，她不在期间皆有孙良朋代为处理事务。可以说她的安排滴水不漏，即使她不在，别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马锋等人有些担心道：“此行公子的身边并无多少亲信，若是出事了该如何是好？”
　　“我亲率精兵一百人便足够了，有世子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而且此行并不是只有我一人奉世子左右，还有越王府长史、江判官、周掌书记等人，这些人是越王需要依仗的人。而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便足够了，待我回来，希望靖海军的操练能依旧让我满意。”
　　“我等知道了，将军！”众人异口同声道。
　　临出发前，邺沛茗去将陈沅岚接了回来。此行她虽有心带着陈沅岚远行，可陈沅岚如今带着一个婴孩，她不想让陈沅岚一路颠簸劳累。
　　孩子的名字陈沅岚已经想好，当初邺沛茗让她帮孩子起名字，她还愣了许久，左思右想了一个月，这才终于下定决定，就叫这孩子“无双”。邺沛茗听了这名字后，笑问：“你叫她无双，就不怕瑶儿吃醋？”
　　“这名字等她长大了再用，就你我知道。”陈沅岚道。
　　“那素日里唤她什么好？”
　　“安安，我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长大。”陈沅岚看着婴孩，眼中是溢出来的慈爱。
　　当初决定收养这孩子后，它就病了好几日。郎中都说是因为她刚出生便受了寒，寒气郁积于体内，连大人都受不了莫说只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了。眼看着要活不了，陈沅岚也不放弃，没日没夜地照看着她。好在上天垂怜，孩子的寒热之症都退了，翌日便又开始对着俩人笑呵呵地。
　　尽管后来孩子的身子好了许多，可是陈沅岚就怕她还会复发，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素日里也叫她的小名“安安”，直到回到刺史府。
　　宋瑶见陈沅岚回来后就抱着安安也不离手，她的确吃醋了，可是她得瞧瞧这孩子有什么好的，便请陈沅岚给她也抱一抱。陈沅岚也没反对，把孩子交到她的手上，她本来不以为意，可是当陈沅岚真的把孩子交到她的手上时，她的心都提起来了，也十分小心地抱着。
　　孩子有些瘦小，只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分外明亮，宋瑶嘀咕道：“阿娘，我出生时没这么丑吧？”
　　“你比她还丑。”陈沅岚道。
　　宋瑶嘟嘴：“阿娘果然是有了小女儿不要大女儿了！”
　　陈沅岚笑了：“可你长大后不也慢慢地变漂亮了！”
　　“不漂亮也好，若皮囊太好，别人总会忽视我的内在，而只认为一切都是靠皮囊所得来的。”宋瑶意有所感。
　　陈沅岚怔了一下，有些宽慰：“看来瑶儿师从五知斋先生这么些年，学到的东西也不少了。”
　　“嗯！”宋瑶点头，又把孩子还给陈沅岚，而后才腾出手来逗弄孩子。她道，“可是我希望安安长得好，这样我就有一个漂亮的妹妹了。”
　　陈沅岚弄不懂她这想法和逻辑，哑然失笑。邺沛茗刚巧回来，听见这话，问道：“你有一个漂亮的妹妹后，你当如何？”
　　“这样的话，她如果惹我生气了，我就气不下去了啊！”宋瑶道。
　　“啧，这么小就外貌协会了。”邺沛茗嘀咕。
　　“什么？”陈沅岚和宋瑶同时困惑地看着她。
　　邺沛茗笑了笑，道：“再过两日我便要出发了，先到端州、泷洲、恩州等，然后沿着容州都督的辖区边界到梧州、贺州，而后是韶州、循州和潮州，最后再回到广州来。这回一走，少说也要半年。”
　　陈沅岚拧眉：“半年也太久了些。”
　　“不久了，这回最远要到雷州和罗州，而且要在飓风出现前赶去巡视防风举措做得如何。”百姓的生活刚有些起色，决不能被飓风再次害得房屋尽毁。
　　“你们要亲自去吗？不是交由各州的刺史去负责便好？”
　　邺沛茗顿了许久，才道：“主要是我想带瑶儿去见识一下。”
　　话一出口，陈沅岚和宋瑶都猛地看向她，不过陈沅岚的眼神是困惑的，宋瑶的却是神采奕奕。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瑶儿自从来了这儿，走得最远的路也就是韶州到广州，若说见识也短浅了些。所以趁着此番与世子一同巡视岭南道的机会，也把瑶儿带上，让她多看多学。”
　　“不行。”陈沅岚反对道，宋瑶刚要兴奋地答应，被陈沅岚此言给呵斥得把话给吞了回去。
　　“为何？”
　　“我并非担心她在外受苦，而是你们此行皆是有公务在身的，将瑶儿带上，她要以何种身份前去？”陈沅岚道，如同两年前她反对宋瑶到亲卫操练的兵营中去，还因此而连累马锋乱了军纪。她怕将宋瑶带上，也会乱了军纪，这对于在外的邺沛茗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你担心什么，我准备让瑶儿换一身打扮，以我的侄儿的身份跟在我的身边。如此一来哪怕大家认得她的身份，可是也不会觉得不妥的。”
　　陈沅岚张了张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的确，宋瑶以女儿身前去的确会有她所担心的问题，可是只要对外言宋瑶是邺沛茗的侄儿，便不会有人去计较些什么。
　　“阿娘，我想去！”宋瑶拉着陈沅岚的手，又可怜兮兮地道，“阿娘有了小女儿也没空疼我了，不如我跟沛茗去长见识，好让阿娘多陪陪妹妹？！”
　　“既然你担心我有了安安便不疼你了，不若你留下来，阿娘陪着你们！”陈沅岚似笑非笑地说。
　　“……不必了阿娘，我已经长大了，不能总黏在阿娘的身边。”宋瑶悻悻然。
　　陈沅岚瞪了她们俩人一眼，无奈之下也只能同意：“我不同意还有何用？你们都有自己的主意，谁也无法改变！”
　　“怎么会？你若真的反对，我自然不会驳你的意见的。”邺沛茗握了握她的手，认真道。
　　“可你知道，你总是能把我说服，让我没理由反对。”陈沅岚似嗔非嗔地看着她，有一丝埋怨，又有一丝无奈。
　　宋瑶看着她们，忽然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连忙退开去，心里道：“阿耶和阿娘以前都不曾这样。”在她仅存的关于宋将军的记忆中，莫说俩人不曾这样浓情蜜意，就连俩人相处的次数都是很少的。
　　想到这里，她又叹了一口气。邺沛茗和陈沅岚的事情她是暂时不能理解的，可也不想去理解，只知道若是陈沅岚觉得好，那她便也不会置喙。
　　

第68章 恩州（上）
　　越王世子此番代越王出巡，仪仗并不隆重。邺沛茗率一百精兵前后护卫， 越王世子坐在马车里， 邺沛茗、邺南策马在前， 江勋、周曲和王府长史等则坐在越王世子后面的马车里。
　　宋瑶坐在一匹矮马上， 亲卫牵着缰绳保证马匹不会乱动令其坠下。她鲜少有机会骑马， 也不会骑。之前邺沛茗去程乡前将她那匹宝马留在家中，她便偷偷地爬上马背试了会儿， 陈沅岚发现后批评了她一番，也不肯让她骑马了。
　　她自然知道她之所以没事， 是因为邺沛茗的那匹马通人性， 不会伤害她，若是换了别的马恐怕她早就摔下来了。故而， 此行邺沛茗给她安排了这种矮小的马，让人牵着，她才敢安心地骑在马背上。
　　随行的小吏从前方回来， 禀报道：“启禀世子、将军，前面十里便是恩州城了。”
　　闻言， 越王世子脸上一喜， 他从马车里钻出来，道：“那快些进城去， 这一路颠簸，可累死我了！”他也不过十二三岁，长得明眸皓齿、面容清秀，颇有灵气， 可是言行举止却失了灵秀之气。
　　越王将其保护得十分好，仅从他的眼神便能看出他没有经过什么苦难和挫折，他虽读治国方策，却不曾理解其含义；他虽替父出巡，目见百姓生活之困顿，却也无多少垂怜之心。
　　连宋瑶都瞧不上他，心道：他的马车内铺了一层又一层柔软的羊绒垫子，却仍然叫苦，也不想想我们这些骑马的和那些走路的卫士？！
　　小吏听越王世子如此说，便只能看着邺沛茗，邺沛茗点点头，吩咐道：“那加紧速度，记得别踏入田间！”
　　邺沛茗一路来便严令禁止队伍踩入百姓的田地，若是路不够马车通过，便改道而不许惊扰百姓。虽然越王世子有些许怨言，却也不敢反驳。如此一来，出巡的几日后，众人便习惯了这规矩。
　　宋瑶夹紧马腹希望马走快些跟上邺沛茗，那帮她牵马的亲卫知悉她的意思，便牵着马走到了邺沛茗的身边。邺沛茗低头看她，道：“怎么了？”
　　“恩州可是青海军驻军之所？”宋瑶问道。
　　邺沛茗点了点头，道：“你对此感兴趣？”
　　青海军是越王成立的另一支军队，虽说不及靖海军精锐，甲胄、兵器不够精致，军中老弱病残皆有，可好歹也算是一支拥有两万人的军队。
　　越王管辖的州府有二十六个，除却一万靖海军，循州、潮州、韶州各统兵一万；与桂州都督崔朴下辖的州府交界处的贺州和梧州共有兵士一万，以防崔朴侵占越王的辖地；与容州都督张道枢下辖的州府交界处的泷州、窦州和辩州共有兵士一万；余下各州府共有兵马九万，其中一万左右负责戍边和营田、制造军械的兵士以及一千水师。
　　而青海军则驻守在恩州，除了负责营田、水师外，还负责一些津口的安全。这些津口是番邦来朝的登岸点之一，自然得有重兵负责其防卫事务。
　　越王世子此次替父出巡，自然并不是只为了联络和拉拢人心，还有慰问三军，顺便加固兵权。故而有重兵的地方，都值得重视和劳心。
　　还未进城，听到消息的恩州刺史便从城中出来，领着一群官吏在城门口处迎接。眼见天上的乌云越聚越拢，他们的额头都冒出了汗来。终于，前方赶来传驿告知：“来了，还有两三里地。”
　　于是众人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见了那迎风而扬的旌旗和威风凛凛的精兵出现。
　　“恩州刺史方童携恩州文武官吏前来迎接世子。”恩州刺史方童上前道。
　　“恩州青海军都指挥使齐仲率麾下将士见过世子、见过邺兵马使。”方童旁边长得十分粗犷的将领说道。世子虽然是君，可是邺沛茗加持都知兵马使，有权调动和指挥他麾下的青海军兵马，他自然不能忽略了她。
　　“幸苦了。”越王世子在马车里沉声道。他谨遵越王和越王妃所吩咐的，在对着外臣时，必须得恩威并施，否则不能取信于人。
　　“哪里，世子和众位将士长途跋涉，才是幸苦。臣已经命人打点好驿馆，还请世子和众位将士先行休憩一会儿，晚些时候臣为世子和众位将士办了洗尘宴……”方童十分讨巧地说道。
　　越王世子听了心里雀跃，只是他仍然得保持老神在在的模样，又吩咐道，“那进城去吧！”
　　到了驿馆，驿馆的官吏安置好众人，越王世子也躺在床上不愿意动，而邺沛茗却是和齐仲见面去了。
　　晚些时候到了刺史府少不得一番应酬，而那时也不会是谈正事的时候，所以邺沛茗要趁着有时间，先和齐仲认识一番。
　　齐仲倒是没想到邺沛茗会先和他见面，而听闻邺沛茗此行的目的，他几经试探，确定邺沛茗并无异心，才道：“兵马使若真的是为犒赏三军而来，那青海军的将士们便有好日子过了。”
　　邺沛茗听出了一丝埋怨，笑问道：“齐指挥使何出此言，莫非是青海军缺少军饷？”要知道岭南道收取的赋税和朝廷拨付的军饷，便有一半是分拨给了各军，这已然是一笔庞大的开支，更别说各地还有屯田生产的粮食可供给。
　　齐仲的脸色并不好，他道：“邺兵马使也该清楚，我只是一个会领兵打仗的武夫，这军中军务皆由都押牙打理，这军饷的发放自然也由其处理，而我并无过问之权。再者衙门的司仓参军、司兵参军哪一个不过问军粮之事？”
　　邺沛茗点了点头：“判仓、兵、骑、甲胄等的钱谷审计都是判官负责的，军饷的支取也经过判官之手，而后分拨下来给各军。”这是为了防止武将用朝廷的钱来养自己的兵而新立的规矩，连邺沛茗的靖海军也不例外。
　　“可邺兵马使不知，青海军的兵士所得的钱缗、粮食、春冬衣、棉花等都属二等。只因无战事，无法立功便少别人两成已然苦不堪言，更别说那都押牙房无垢利用各种名头克扣军饷。”
　　邺沛茗挑了挑眉：“那你为何不上报？”
　　“房无垢狡猾，以操练奖罚为由，凡是操练不出彩的便会惩罚，且是连坐的，一人操练不好，一团的人都得扣军饷。”
　　“这似乎没有什么对的。”邺沛茗淡淡地说，凡是在军中，做得好的自然有奖赏，做得差的自然该惩罚，“所谓治军严明、奖罚分明理该如此。”
　　“可房无垢只罚不奖！”齐仲道。
　　邺沛茗沉思了许久，才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房无垢尽管是都押牙，可你却是都指挥使，何惧之？”
　　齐仲哑然，邺沛茗这话似乎在教他杀了房无垢，可是他很快便意识这绝对没这么简单，邺沛茗这是在试探他的忠诚！他连忙道：“我只是为王爷和朝廷效力的将士们感到不值，却谈不上恨房无垢到杀他的地步。”更何况军中有越王的亲信任都虞侯，一直监视着他，他有心杀房无垢，却也杀不得！
　　“你杀了他，想必王爷也奈何不得你。”邺沛茗笑眯眯地说。
　　齐仲汗涔涔，而后斥道：“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怎能说得出口？枉费王爷如此重用你，你——”
　　邺沛茗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是戏言，齐都指挥使何至于如此紧张而大怒？”
　　齐仲沉默，邺沛茗才笑道：“此事我会向王爷和世子禀明，而后会去查明，不会令你和将士们寒了心的。”
　　齐仲这才离去。
　　初时细雨飘飘，不久后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尽管如此，也没能阻挠方童办宴席为越王世子等人接风洗尘。
　　宴席上，越王世子坐于高位上，方童、邺沛茗、江勋、周曲等人依次排开坐下，凡五品以上官阶的官吏也落了座，四张大桌便坐满了这厅堂。
　　觥筹交错间，方童看着外头身姿挺拔、神情一丝不苟的兵士们，心中一动，便吩咐下人去为他们准备酒菜。只是酒菜送到面前，他们却无动于衷。于是他问邺沛茗：“何不让各位将士也进来喝一杯？”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邺沛茗淡淡一笑，也不再多言。
　　方童一怔，旋即尴尬地笑了：“听闻邺兵马使治军严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他发现何至是那些兵士无动于衷，就连邺沛茗在席上也滴酒不沾，连饭菜都甚少动筷。他琢磨不透邺沛茗的意思，又几番试探皆碰到了铁板，便不再自讨苦吃，而是奉承越王世子去了。
　　邺沛茗忽然问道：“青海军都押牙房无垢房押牙可在？”
　　众人一怔，尔后一位长得瘦小却十分精干模样的男人起身道：“下官在，不知兵马使有何吩咐？”
　　“你回去将青海军的文书整理好后送过来，需要明日之前送到，这是此次世子出巡的例行公事。”
　　房无垢心中讶然，又有些焦虑，他不动声息地看了一眼齐仲，而后恭敬道：“下官这就命人回去整理文书送来。”他并不惧怕齐仲告状，毕竟他所做的皆是合理和恰当的，哪怕邺沛茗看了文书，也说不得什么。
　　只是等宴席散去，房无垢回衙门命人将邺沛茗所需的文书送去驿馆后，他从底下的小吏处得知江勋早前便已经命刺史府的司仓参军、司兵参军甚至是司户参军都把和青海军的支度的文书都整理好送到驿馆去了，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本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目的在于查军中是否有缺漏，而后犒赏三军便会离去。却没想到到了他这儿便如此严厉！克扣兵士们的军饷他还能有借口脱罪，可是那些省下来的军饷的去处若是查起来，他便难逃其罪了！
　　当下他唯有期盼邺沛茗不会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连起来，也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同时他又彻夜赶去找司仓参军，知会他此事。
　　

第69章 恩州（下）
　　窗外春雨淅沥，屋内灯火通明。
　　越王世子躺在座席上昏昏欲睡， 宋瑶坐在一边睁着眼睛安静地呆着。邺沛茗、江勋和周曲等则坐在一块儿。
　　“江判官可确定？”邺沛茗问道。
　　江勋手执文书， 点头道：“每月经我审计下发的军饷有多少、各处分别是多少， 我都记录在文书上， 而青海军所瞩目的情况并不在靖海军之下， 故而每月的数目我记得都十分清楚。从文书和账册上来看，的确没错。”
　　“那他还挺聪明的， 知道在你这个关节若是他敢打歪主意便会被人查明。”邺沛茗笑道。
　　江勋看了一下从屯田司处得到的文书、账册，渐渐地他发现了有一丝不妥之处：“依律例， 每处军屯田处数目之多少、田地之大小， 皆以兵士的众寡决定的。恩州有青海军两万，且又是土壤肥沃、物产丰富的富饶之地， 屯田的数目并不少才是，粮食的产量也不该少。可是看了屯田司的文书，其数目却有些含糊。”
　　“恩州的屯田兵马使是何人？”周曲问道， 他是掌书记，也有权过问军务， 否则便不会在此。
　　“是何人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数目为何会含糊？”江勋道。
　　“屯田兵马使虽是管这屯田之事的官吏， 可是刺史府也仍然有权过问军屯之事。例如这粮食收益，皆有恩州定额管理的政令。”周曲道。
　　“即使刺史府有权过问军屯之事，但是都是定额的，何至于数目含糊？”江勋反问。
　　“这是你江判官该清楚之事！”周曲冷哼道， 他本来就因为越王越发重视江勋等人而感到不满，从原本只是一个空壳的判官，愣是被赋予了众多实权。而他本是越王掌下最有实权之人，却渐渐地被架空了，这如何能让他忍受得了？
　　可是他也清楚这不是他一个人便能扭转的局势，他唯有继续忍让。此次得以陪同越王世子出巡，说明越王还是没有忘记他的，而他的目的自然是替越王监视邺沛茗。
　　“粮仓账目如何？”邺沛茗波澜不惊地开口岔开了他们的争吵。
　　江勋又把屯田司、司仓参军交上来的账目、文书等给他们过目，道：“账目中记了军屯所上缴的粮食以及粮食的去处。所产之粮绝大多数上交至军仓，二十分之一则上交州仓，剩余的几百硕并未列明。”
　　“许是当作屯田兵士的补助粮了？”
　　江勋摇了摇头：“这其中并未列明，所以才是账目含糊，谁也不知是否用作屯田兵士的补助粮了。而青海军中因惩罚而扣下的军饷皆有数目说明，并无不妥。只是不知是否有人利用了军屯的那几百硕粮食，以掩盖其私吞军饷的数目！”
　　“有趣。”邺沛茗一声冷笑，“屯田司只管他们所缴的粮食的账目、州府衙门也只管他们过问的那部分粮食账目，他们以为各自管好自己的事情便足够了，却不曾想还是让人钻了漏子。”
　　众人屏息，越王世子被她这声冷笑给震得打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道：“事情仍未查清，是否有人从中私吞军饷还不知呢！”
　　“账目一对便知，还需怎么查清？”宋瑶道。
　　邺沛茗瞥了他们一眼，道：“的确，此事还得彻查，不过账目在此，要彻查也不难了。”他们今夜看了一夜的账目，又探讨和分析了一通，心中已经有数。之所以要下令彻查，为的也不过是避免冤枉了人。
　　越王世子见他们终于议完事了，便感觉去休息了。邺沛茗和宋瑶离去，她忽然问道：“你认为你今日之言是否有失？”
　　宋瑶想了想，摇头。邺沛茗道：“你反驳世子，只是因为你不喜她，可却忘了他所言是否有值得你思考之处。哪怕是一个令你厌恶之人，只要他所言有道理，你也该听取。”
　　宋瑶默然，邺沛茗又道：“尽管我们查了账目，发现了问题，可只要还未彻查清楚，便不知真相如何。整治贪官污吏固然需要严肃以待，可却也不可轻易下判断而妄取他人性命。”
　　“瑶儿知道了。”宋瑶将此话牢牢记下。
　　“还有，你不喜他，可他怎么也是世子，你且不能表现出来。”
　　说完，邺沛茗又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也不知带你出来是否是正确的。”
　　宋瑶心中微急，她以为自己方才的举止令邺沛茗不满了，忙道：“我知道错了……”
　　邺沛茗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我并非指责你，只是，你还太小了，我却教你一些不合乎你年纪的事情。你娘知道了，定要说我了，而且我也不知是否该让你过早地知道这一切。”
　　“沛茗也是为我好，阿娘定不会怪你的。”宋瑶道。
　　邺沛茗没说话，只是她也慢慢地有了为人父母的那种责任感和难处。宋瑶在她身边之时便已经懂事，她能做的除了给她庇护以外，更多的也只能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她往好的方面引导了。
　　翌日一早，越王府长史便带着小吏四处搜查，同时通知了刺史府的方童直接提审房无垢、司户参军、司兵参军、司仓参军等。
　　昨天夜里房无垢密会司仓参军，俩人也是焦急，可是一番商议后，俩人对了词，决定明儿不管怎么样都矢口否认。只是当账目查得一清二楚地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也无从抵赖。
　　每月从江勋审计后分拨下去的军饷会送到青海军的手中，由房无垢勘合。屯田司所产粮食则由司仓参军负责核对以及运送至州仓，而那没有记录在文书上的几百硕粮食确实有部分为屯田兵士的补助粮，这些另外记在了军仓的小账本文书上。
　　只是这些屯田的兵士有七成乃青海军中分拨出来的，房无垢以操练赏罚为名克扣军饷，这几百硕的补助粮便少有到兵士的手中的。
　　州仓的账目并无不对劲之处，军屯的账目也无差异，那房无垢克扣下来的军饷和那几百硕补助粮到了何处？
　　经查实，司仓参军从州仓中扣出部分粮食和钱缗，再由房无垢克扣的军饷补充进州仓以填补州仓的数目。而从州仓移花接木偷运出去的粮食和钱缗则入了涉事官吏的手中，再以米商的形式出售，或卖给了百姓，或卖给了需要购粮补充军资的越王！
　　因方童和屯田司从未勘合过账目，故而双方皆不知这其中的漏洞之处。若非齐仲体恤青海军的兵士而向邺沛茗状告，恐怕此事还无法传出来，让房无垢等人专门钻漏子、让越王用自己的钱买自己的粮！
　　查实后，凡是涉事或知情不报者皆被处置，这一动，便牵涉极广，一些扎根恩州的豪强也被牵扯出来。不过这正中下怀，越王若想将权力牢牢地抓在手中，就必须打击这些豪强。
　　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青海军的都虞侯也被邺沛茗命人抓捕了起来。他愤怒道：“我是王爷派来的，你敢抓我？！”
　　邺沛茗冷声道：“你身为青海军都虞侯，却玩忽职守，军中出现害群之马，你却不知！这是疏忽也是渎职。更有甚者，可以说你知情不报！知情不报罪同主谋！”
　　越王赋予都虞侯实权便是为了监视各军，以往都是为了防止各军将领谋反而设，可实际上他也该负责监察其他的情况，只是以往都被人忽视了罢了。邺沛茗此举便是为了警惕别的都虞侯，防止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越王世子作为替父巡视的存在，自然有权处置这些人，故而邺沛茗要求处置那名都虞侯，他也无异议。
　　只是处置了这些人，却不采取措施裨补阙漏，则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在和众人商议过后，也派人快马加鞭将此事传给越王知悉，又得到越王的放权：“众卿商议后，由越王世子酌情决定。”
　　越王世子虽能决定，可是他还是听江勋、周曲和邺沛茗等人的。几人最后一致决定：暂不增设或变更各方职权，只是都虞侯得肩负起监察的责任；另外规定每月州仓和军仓都得上报数目至屯田司和刺史府核验，最后再由掌书记周曲过目；除此外，将一部分职权交给刺史府的录事。
　　录事并非录事参军，录事参军专门负责弹劾六曹，而录事则负责六曹杂事。将一些职权交由品阶不高的录事，由他们监察，他们官职小，但是却有监察职权。一来不怕他们把控政务，二来也不怕品阶高的会压着他们而不敢说实话。
　　另外也得整顿军纪，有罚就得有赏，不能滥用职权，寒了将士的心。而房无垢所克扣的军饷，不管他惩罚的兵士以前是否有过错，皆不追究，而把粮食等补了回去。
　　种种事情处理下来，众人在此便耽搁了将近一个月。只是这一个月不仅让越王世子在百官心中竖起了形象，也让宋瑶受益匪浅。江勋、周曲等人则因此事办得漂亮，更是被越王夸奖了一番。
　　至于邺沛茗虽有夸奖，可她并不在意，只因青海军都虞侯之位空缺后，越王一时之间找不到人代替，便由她推荐了吕雄来担任青海军都虞侯。
　　吕雄乃石大明的得力干将，在邺沛茗的身边办事也颇为牢靠，此番跟着邺沛茗的这百人精兵便是他所指挥的。邺沛茗就趁势就近安排了他当这青海军的都虞侯，他心中自然是欣喜。
　　“齐仲在此替将士们多谢邺兵马使了！”齐仲感激道。他在邺沛茗等人准备离去的前一夜宴请她和吕雄，而在场的也都是他所倚重的部将们。
　　“齐都指挥使此番该感谢的是世子才是。”邺沛茗笑道。
　　齐仲笑了笑：“话虽如此，可若非邺兵马使，也无人会替我们做主。”他虽是统帅两万兵马的都指挥使，可不打仗的话，他便如同柿子，任人揉捏，说起来也是窝囊了些！
　　“是啊，若非兵马使，大家伙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差！”
　　邺沛茗笑道：“大家还是别说了，喝酒吧！”
　　众人便摁下了这个话题，尽情地畅饮。
　　邺沛茗离去后，吕雄才问道：“将军为何不让他们说，越多人知道将军所做之事，将军的威望才会更高啊！”
　　邺沛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今越王和世子威望甚高，你说我有何种理由得到更高的威望？”
　　吕雄顿时酒醒了，邺沛茗继续道：“再者，今日他们宴请我们，便已说明他们承了我的恩，心里知道便好，何必说出来？”
　　“将军说的是，树大招风！”吕雄道。
　　“还有，王爷之所以让你当都虞侯，便是因为平衡。他让世子处理此事便是要收拢齐仲，他将齐仲收了，才会让你来监察青海军，同时也是为了让齐仲监视你。稍有不慎，你也会落得个玩忽职守的罪名，你可清楚？”
　　吕雄心中一紧：“那……”
　　“不过齐仲虽然窝囊，可是头脑也还是清醒的，他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之处才会有今日这一宴。往后你要怎么与他相处，想必你懂得。”
　　吕雄忙点头，齐仲对邺沛茗是有好感的，只要他日后与齐仲处理好关系，便算是减少了一些潜在的危险。
　　

第70章 定策
　　途径杜陵县时，宋瑶望着那城门，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旧事。邺沛茗问道：“想去见一见你的大外祖父吗？”
　　陈沅岚的伯父便是杜陵县的县丞， 这些年来虽然陈沅岚一直没有和他联系过， 但是邺沛茗却看在他当年没有告发陈沅岚母女的份上， 暗中帮了他一把， 如今他是杜陵县的县令了。
　　宋瑶摇了摇头：“虽说阿娘将他当成亲父，可是他毕竟知晓我与阿娘的身份。我倒不怕他出卖我们， 只是有些意外是无法意料的。”
　　陈道和孙良朋不同，孙良朋本身便背负着枷锁， 且他是一个聪明人， 不会将陈沅岚的身份说出去，相反还会想办法帮着守护这个秘密。而陈道除了骨子里的倔强和守旧， 他还有贪生怕死的妻儿。当年他的正室便怕死让陈道将陈沅岚赶走，也难保她不会在得意忘形之际将陈沅岚的身份说出。
　　“阿娘知道大外祖父日子也颇为困顿，时常暗中接济， 也算是报答了。”
　　邺沛茗笑了笑：“那便不见了。”
　　他们此行本来便只到州府衙门和犒赏青海军一趟，接下来便会到下一个州去， 也免得每到一个县便劳师动众的， 也劳民伤财。既然宋瑶不想见陈道，那她们也不必在此耽搁。
　　三个多月后， 邺沛茗收到越王府出来的急报，于是省去了循州和潮州的巡视而与越王世子等打道回府了。此番除了恩州除了大事需要耽搁时间外，余下的地方都无太多问题，时间便节省了许多。
　　“瑶儿先回家去， 吕雄去把兵曹那儿把青海军都虞侯的符信领了，办好后去跟石指挥使说一声。”回到广州城，邺沛茗便交代了下去，而她则和越王世子等直奔越王府。
　　“宁哥儿！”越王妃早已在前堂等待，见到越王世子的时候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越王世子从未离开广州城那么久，也未离开她那么久，她实在是牵挂得很！两个月前，她听闻越王世子等人到了梧州，遭遇了一伙从富州逃窜到梧州的山匪，心便提了起来。所幸邺沛茗的精兵并不是软弱无能之辈，竟不折一人便剿灭了那伙山匪，令越王和越王妃松了一口气。
　　尽管知道越王世子没事，可是日子一久，越王妃便会感到不安，毕竟除了越王的治州较为安稳平静，别的地方的百姓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造反的人并不少，这些人甚至渗入了越王的治州，为祸一方百姓。若越王世子遇到更多强悍的山匪，邺沛茗是否还能保证他的安危便说不准了。
　　好在越王得了朝廷的调军令，命越王派兵增援中原，而越王唯有将邺沛茗喊回来。
　　“阿耶、阿娘！”越王世子也十分挂念爹娘，忙上前去行礼。
　　“让阿娘看看！”越王妃见到他还活蹦乱跳的才松一口气，又拉着他瞧了一圈。
　　越王没有打扰母子俩，而是接受了邺沛茗等人的行礼后褒奖起了他们：“回来便好，回来便也是大功一件！”他十分满意众人在恩州办的事，若非他们在远方，他便立刻嘉奖他们了。
　　邺沛茗见越王的脸色好了许多，便道：“王爷看起来气色甚好，臣等也就安心了。”
　　越王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好多了，尤其是你们在恩州办的事漂亮，我甚是高兴！”说完，他才看着世子，“宁哥儿。”
　　世子闻言便扭过头看着他，又在越王妃的轻推下来到他的面前，唤了一声：“阿耶……”
　　“先回去换一身衣裳，晚些时候与我一同入宴。”
　　“是。”世子恭谨道。
　　越王发觉半年不见，世子越发恭谨，也显得懂事了，这让他十分满意，认为让他出一次远门是正确的。越王妃心中虽也有这样的想法，可到底还是关心他的身体，生怕他在外吃不好，便拉着他进去，又命人去准备膳食了。
　　“你们想必也是一回来便直奔王府了，连家都还未回过吧？不如你们也先行回去，公事也急不得，得让你们歇够了才好办公不是？”越王对邺沛茗等人道。
　　“王爷，军机可不能贻误。”周曲道。
　　越王怔了怔，笑道：“如此邺卿和周卿留下，江卿等人便先行回去吧！”
　　既然越王都下了命令，江勋等人也只能先行告退，随后邺沛茗和周曲随着越王到了议事堂。邺沛茗已经十分熟悉议事堂的布局，那侧边还摆着她当初命人制作的沙盘，而后边挂着孚朝的疆域图、岭南道地图以及越王治州的图。几张矮几都显得有些破损，毕竟当初议事的兵马使、指挥使意见不合时，一言不合便会拍动粗的。
　　越王在席上坐下，邺沛茗和周曲在两边分别坐下，亲卫将茶和文书等送上而后便退守在边上。
　　“崔朴、崔放两兄弟追讨贼军不力，桂邕两地也是内乱不断，所以他们早便撤军回了桂邕，还给贼军缓了一口气。如今贼军依旧在中原腹地作乱，圣上甚是烦扰，半月前命我调兵遣将，前往江南东道剿灭一些小股的反军势力。”越王将文书递给邺沛茗，缓缓说道。
　　当初崔朴、崔放两兄弟在越王逼退黄化及的义军后便为了邀功而前去追击，结果追到安远县时，因兵马疲惫而被贼军奋勇反扑，将他们打个猝不及防，损兵折将损失甚重。
　　后有江西大都督成王休整起来的兵马前往支援，义军暗感不妙，才放慢了脚步。只是在他们以为能一鼓作气剿灭了义军时，黄化及又命人主动送上投降的降书。
　　当初众人听闻黄化及要投降，有的认为义军的确穷途末路了，可是深知黄化及身边有一个周氏的邺沛茗等人并不这么认为。只是远在安远县的崔朴两兄弟以及成王并不知道，便收了黄化及送上的财帛，而成王也放松了警惕，减缓了支援的步伐。
　　如此一来便给了黄化及喘息的机会，他们趁此机会绕过成王，一鼓作气拿下了虔州、休整了义军又补充了军粮和器械。当初折损在岭南道的义军又重新补充回来了，除了招募和威逼来的百姓，还有自愿追随的山匪，义军的人数一下子就达到了十七万。
　　成王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上当受骗，只是那时他的兵马已经远远不足义军，追悔不及！崔朴、崔放俩兄弟灰溜溜地回到桂邕，还受到了孚帝的惩戒，虽都督之位依旧保留，可却削减了勋爵之位。
　　在越王也在暗自壮大之际，义军依旧四处流窜，只是跟他们当初被孚军打得措手不及从中原被迫远遁岭南道不同，黄化及汲取了经验教训，不再分势，而是打算直捣黄龙——东都和皇都！
　　而各地出现更多起来反朝廷的小势力，纷纷占山为王。如浙东的都督关英达、宣宁都督罗建安，纷纷举兵造反。而他们的造反是有迹可查的，早在黄化及从衢州、婺州和徐知行汇合时，管治汀州、建州等州府的宣宁都督便因畏惧而任由义军越过他们攻打岭南。
　　孚军和中原各都督为了各自的领地而抗击义军已经忙得自顾不暇，对于那些小股的势力自然是无法理会，他们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远离中原的南岭的越王等人。
　　“哼，朝廷还未降罪他们，他们还敢举兵造反了！”越王道。
　　“王爷认为呢？”邺沛茗问道，自然是问越王意欲何为。
　　越王想了想，道：“那罗建安也不过一万兵马且分散得很，我若是派兵出击，自然能灭。不过……”
　　“王爷是担心剿灭了反军后，朝廷仍然无动于衷？”周曲问道。他在越王身边这么久，也知悉越王的心思，只是没有好处的话，他是不会行动的。
　　越王朝周曲会心一笑，道：“而且我已经令贼军吃了一回败仗，若是再剿灭了罗建安的反军，说不定会被记恨上，对于我们而言并不是好事。”
　　“王爷，如今朝局不稳、天下动荡，而今王爷也不是两年半前的郡王爷了。王爷打了胜仗，得了赏赐，却不增加王爷的领地，这实在是不妥。不如王爷趁此机会，扩充疆土？”周曲道。
　　越王瞥了他一眼，稍微收了一下笑容。他可没忘记两年半以前，周曲等人怂恿他领兵援助思王夹击庞起义军，而后又胡乱献策，结果害得他大败。若非邺沛茗百余人伏击吴充隆率领的义军，反败为胜，他都还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想到这些，他的笑容便没了，此乃他此生的耻辱！
　　周曲看见越王的脸色沉了下去，便收敛了神情，盼着邺沛茗说些什么好缓和气氛。
　　“邺卿认为呢？”越王开口问道。
　　“既然朝廷有令，那王爷不可不从，只是派多少兵马这还得看情况。”邺沛茗沉吟道。
　　“怎么说？”
　　“岭南道的百姓日子刚定，府库也才慢慢地充盈起来，养十五万兵马尚可，养更多的兵马却还是有些勉强的。而且一旦引兵交战，必定又是一番损耗，且打得越久，损耗越大。”邺沛茗道，又看了一眼周曲，“所以周掌书记所言也并非没道理。朝廷能供的军饷已经不足，且多用于中原，中原人强马壮，我们却大为不如。而且若是胜了，朝廷也不会多加嘉奖，如此吃力不讨好，确实得慎重。”
　　邺沛茗顿了一下，继而道：“而且王爷的治州如今涌入越来越多的流民，以前王爷为了恢复生产，那些无主之地都被分了出去。如今更多的流民涌入却无法再安置。而且那些流民许会捣毁林地，以改农地。如此一来必定会造成更多的问题。”
　　“那如何是好？”越王又问。
　　“所以，眼下，王爷需要把手伸出去一点了。”邺沛茗道。
　　周曲心里冷哼，邺沛茗所言跟他的提议并无多少区别，完全便是用了他的主意，简直无耻！
　　越王沉思了许久，方才点头，又笑道：“好！你们先回去歇息，详情晚些时候召来众臣再行商议！”
　　邺沛茗退下，周曲却被越王喊了回去。越王道：“你是否因寡人没有听取你的建议而心生怨怼？”
　　“臣不敢！”周曲道。
　　越王哼了哼，又道：“你和邺卿所言虽雷同，可是你所想的不过是让寡人侵占领地，考虑并不周全。眼下中原虽乱，朝廷也自顾不暇，可寡人依旧是朝廷的王爷，如何做得那不要脸的行径？”
　　周曲心里想，越王若是答应了邺沛茗的提议，不也是要侵占别人的领地？同属不要脸的行径！
　　“先君子，后小人。替寡人撰写奏表书檄，以安置流民为名，请朝廷将汀州的治理权交给寡人，而且若汀州归了寡人，寡人才会更加卖力剿灭反军不是？想来朝廷不会不许。”
　　说完，越王又看了一眼似乎心里因先入为主的观点，还未领悟他的提议和邺沛茗的提议的区别的周曲，也不再和他解释。
　　邺沛茗走出议事堂后，便加快脚步欲回刺史府。毕竟半年不见，她已经十分想念陈沅岚了，也不知陈沅岚和小无双如何了。
　　走得急，她也就没留意那廊道柱子后出现的小身影，差一些便踢了上去。她反应敏捷地收住了脚步，又在一声叫声响起时接住了那欲往后倒的小身影。
　　躺在她的臂弯里的是一个不过二尺五寸左右高的小孩，脑门上光溜溜的，身上也只穿着小红袄。他的背后是一条五阶的阶梯，他若是滚了下去，得受不小的伤。
　　“武儿！”
　　

第71章 兰武
　　兰怡因兰侧妃所邀而来王府相聚，而她不想让只有一岁四个月大的兰武一人在家， 便带着他过来了。兰武如今已经会走路， 且一个人慢慢走也能走得稳当， 她便放了心让他在这院子里走。
　　刚扭过头和兰侧妃说话， 眼角的余光便瞥到一道身穿甲胄的身影快步地往兰武的方向走去， 她留心一看，却见兰武已经爬上了台阶正扶着柱子往廊道走去。眼见俩人要撞到了一起， 而年幼的兰武岂能抵挡得住大人的碰撞？若他被撞倒，那后面是阶梯， 他定要受伤。
　　电光石火之间， 兰怡已经朝兰武奔了出去，同时止不住地惊叫出声。所幸， 那人稳当地接住了兰武，而且看样子那人也没伤着兰武。
　　在场的众人瞧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也纷纷提起了心来。倒是自己摔倒的兰武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邺沛茗直瞧， 她身上的甲胄银光闪闪，让他十分感兴趣。
　　兰武被兰怡接了过去， 邺沛茗这才抬头看着她， 脑中思索了片刻便记起了她来：“兰姑娘？”
　　“邺、邺将军？！”兰怡也甚是吃惊。
　　邺沛茗看着那盘起了盘桓髻，穿着却比往昔朴素低调了许多的衣裳的兰怡， 发觉她眉目间多了一丝端庄持重而少了份活泼灵动。她又看了那忍不住用好奇的眼睛盯着她看的小孩儿，心中感慨：曾经胆大妄为的兰家千金如今为人母后，性子也改变了许多。
　　兰武似乎是瞧够了便转过身去抱着兰怡，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邺沛茗觉得这小家伙也挺可爱的， 笑了笑，起身时看见走过来的兰侧妃，便恭敬地行了礼。
　　“邺将军何时回来的？”兰侧妃显得有些诧异。
　　“今日。”邺沛茗回答道。
　　兰怡抱着兰武走到一边，兰侧妃瞧了他们母子俩一眼，对邺沛茗笑道：“这是我的外甥，单名一个‘武’字。”又引兰武道，“叫邺将军。”
　　兰武扭过头对着邺沛茗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说着嘴角便有一丝口水滑了出来。
　　“孩子还不会说话吧？”邺沛茗笑道。
　　“会说一些了，平日里叫阿耶、阿娘倒是叫得清晰。”兰怡一边给兰武擦口水一边回道。
　　“武儿，叫两声‘阿耶’、‘阿娘’让邺将军听一听。”兰侧妃笑眯眯地对兰武道。
　　邺沛茗的眉毛轻轻一挑，而兰武的那一声“阿耶、阿娘”也叫了出来，跟他说别的字句有些模糊不清不同，这两个词倒是脱口而出的。兰怡蹙眉看了兰侧妃一眼，对邺沛茗道：“邺将军步伐匆匆，想必是有急事……”
　　“臣的确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在此打扰侧妃和兰姑娘了。”邺沛茗道。
　　“邺将军公务繁忙，我岂敢耽搁？”兰侧妃微微一笑。
　　邺沛茗离开后，邺南在王府的门口接她。半年多不见，邺南越发健硕，他看见邺沛茗便高兴道：“哥，你可算是出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为何不进去？”邺沛茗笑问。
　　“你和王爷在议事，我怎好进去？哥，快走，嫂子和我娘子已经备好了酒菜等着我们回去了！”
　　邺沛茗翻身上马：“弟妹生了吗？”
　　“才九个月，哪有那么快！”提及许氏，邺南憨厚的笑容下又显得十分得意。须臾，他小声问道，“哥，你要不要把兰氏母子也接回去？”
　　邺沛茗猛地拉住了缰绳令马匹停下来，随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后者不知她这是怎么了，只是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怎、怎么了？”
　　“你是否还时常往兰家跑？”邺沛茗问道。
　　邺南摇头，旋即又道：“我只是偶尔去看一看，就在门外！”他以为邺沛茗是因为他不合规矩地往兰怡那儿跑而感到不悦，连忙解释。
　　“我说过，我跟兰姑娘并无干系，你莫要自作聪明！”邺沛茗道。
　　邺南心头一震，又问：“兰姑娘与哥无关系，那孩子也？”
　　“你再那么殷勤地往那里跑，恐怕日后那孩子便成了你的了！”邺沛茗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邺南连忙摇头：“这可不行，我娘子这怀着呢，他怎么能成我的孩子呢？！”
　　“……”对于邺南拎不清重点，她也颇为无言了。
　　“可是，哥，大家伙把你和兰姑娘的风流韵事描绘得活灵活现，那孩子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你问兰姑娘，问我做甚？”邺沛茗道，“还有，你可知你经常往兰家跑，差些便出事了？”
　　“出什么事？”邺南咋舌。
　　“你经常往兰家跑，不就是印证了那些谣言，说那孩子是我的？那孩子一旦是我的，那凭着兰侧妃、兰姑娘和我的关系，你认为越王妃会如何想？”这一层是邺沛茗方才碰巧遇见兰侧妃和兰怡之后想到的。
　　她和越王世子早在半个月前便接到了越王的命令赶回来，而且今日他们回来，广州城内外皆知道。越王妃更是闹出了大动静，哪怕兰侧妃身居内院，此等动静也不可能不知。既然她知道，那必定会派人打听消息，也一定会知道她被越王留下来议事了。
　　兰侧妃今日对她的回来表示诧异，而正巧兰怡和兰武又出现在那儿，偏巧兰侧妃引兰武所说的话，让她有种被下套的感觉。兰怡想必也清楚了兰侧妃的意图，故而说话解围，让她脱身。
　　邺南好一会儿才弄明白邺沛茗的意思，他从未想过这些，只觉得若邺沛茗说的是真的，那兰侧妃的确是居心叵测：“那哥你怎么不解释那孩子不是你的呢？”
　　“我怎么解释？我与兰姑娘都各自否认孩子是我的，可没什么人相信，我总不能张贴告示吧？我虽不想‘喜当爹’，可我与兰姑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当长舌妇，将她的私事广而告之？”邺沛茗无奈道。
　　邺南点了点头，他虽然跟在邺沛茗身边的时间不久，可也了解她的性子。她的性子本来便有些寡淡，在她的意识里，她跟兰姑娘并无什么关系，便也不会去在意兰姑娘以及兰武的事情。这也就给了别人讹传她和兰姑娘的机会，此事她和兰怡都没错，只不过是三人成虎，如今已经堵不住悠悠众口。
　　从王府到刺史府相隔也不过三座坊的距离，骑着马不一会儿便回到了。而邺南自从邺沛茗和陈沅岚搬走后，觉得王府附近的那宅子太贵了，便也搬到了离刺史府较近的民坊区去。邺沛茗不在时，许氏还能时常和陈沅岚相互走访、增进感情。
　　宋瑶回来后，陈沅岚便将邺南和许氏邀了来相聚，陈沅岚知道邺沛茗不会那么快回来可是邺南已经按捺不住就先跑去王府门前等着了。
　　回到这座阔别半年的衙署，邺沛茗可以想象到会有如山的公文正等着她！想到这里她的脑袋就一阵疼。
　　“刺史回来了！”出入刺史府的衙门的小吏见到邺沛茗便朝里头吆喝了一声。
　　别的小吏闻言或小跑出来或假装认真干活，不过每个人都把心提了起来，把耳朵支了起来，就怕邺沛茗一回来便要检查他们，毕竟邺沛茗在恩州办的那件事震慑范围极广。素来便知道邺沛茗在公事上的严苛的刺史府小吏们，对她更是敬畏。
　　邺沛茗被他们逗笑了：“都散值了，怎么还这么多人在此？”
　　小吏们面面相觑，心道这不是怕她回来后见到刺史府无人而动怒么？
　　“做完事后该回去就回去吧，再晚些便赶不上吃夕食的时间了。”
　　“唉，好。”他们忙不迭地点头，可是脚底仍然像上了钉子似的一动也不动。邺沛茗不再多言，绕过他们往她们平日里居住的方向走去。
　　邺南笑道：“哥，你刚当刺史那会儿，虽下令裁撤替换了一些无能之辈，可他们也不会太敬畏你。你在恩州杀的那些贪官污吏以及为非作歹的豪绅，才让大家认识到你的厉害。”
　　说着说着，便走过了几条游廊，到了门口处。邺沛茗听见里面的笑声和孩子牙牙学语的声音，她的心忽然便有些悸动，这种归家的感觉不管多少次，总是那么的妙不可言。
　　正在后堂和许氏闲谈的陈沅岚已经从宋瑶回来的惊喜中慢慢地恢复了平静，不过从邺南出去接邺沛茗后，她便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生怕邺沛茗回来了而她不知。
　　宋瑶回来得早，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又和陈沅岚说了不少这半年的经历，而后才抱着小无双逗她玩。小无双在陈沅岚的悉心照料下已经不再是那病怏怏的模样，如今一双乌黑的大眼，粉嫩的脸蛋圆嘟嘟的，嘴里冒着泡还流着口水。宋瑶一不理她，她就会习惯地咬手指和咿呀乱叫。
　　“我刚换的衣裳！”宋瑶一声惊呼，连忙把小无双还给乳娘照看，而她看着自己胸口湿濡的一片，嘟了一下嘴。
　　陈沅岚闻言扭头看她，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那出现在门口处的身影。一身威风凛凛的甲胄，明光铠折射着夕阳的霞光，而这人迎着夕阳走进来，脸上是暖阳一般的浅淡的笑容。
　　“回来了！”许氏也看见了，便先陈沅岚一步说了出来。等她说完，陈沅岚已是起身走了过去。
　　邺沛茗走到她的面前，停下了脚步，随后抬手理了一下她额上掉下的发丝，昵哝道：“半年不见，沅岚变了，变得更加年轻动人了。”
　　陈沅岚的脸“唰”地红了，耳朵也变得粉嫩，明眼人一瞧便知她也是羞的。她瞪了邺沛茗一眼：“一回来就胡说八道。”
　　邺南在她们身边走过，本想去将许氏搀扶起来，却听见这对话，不知怎的鸡皮疙瘩就出来了。他心里念道：哥嫂本就恩爱，理应习惯、理应习惯！
　　“小别胜新婚。”许氏含笑道。
　　邺沛茗将目光放在许氏的身上，自她们搬到这儿后，她便鲜少见到许氏。许氏挺着大肚子，除了脸上稍显圆润外，倒也无多大的变化。她道：“被王爷留下议事，回来晚了，令你们等我这么久，真是过意不去。”
　　“王爷将你们召回，想必便是有要紧的事。如今你公务繁忙要事缠身，这可以谅解。”陈沅岚道，又拉着她的手往房中去，“先进去将这身冷冰冰的甲胄换下，等你换好，后厨也该把菜热好了。”
　　“冷冰冰？”邺沛茗笑问。
　　“每次你穿上这身甲胄，便是出远门的时候，于我而言，可不是冷冰冰的么？”
　　邺沛茗没说话，回到房中将甲胄换下，而换上她那身刺史穿的紫色官服。随后她让陈沅岚站着别动，而将甲胄安在了她的身上。陈沅岚吓了一跳，问道：“沛茗这是作甚？”
　　邺沛茗只是给她换上了护肩、明光甲、护腹甲后，她便已经感觉身上的重量，邺沛茗又给她配上横刀，随后握着她的手放在胸口上。
　　“沛茗这是……”陈沅岚想抽回手，毕竟这个动作在白天还是太大胆了些。
　　“它的确是冷冰冰的。”邺沛茗笑道，“可裹在那铁皮下的心依旧是热的。”
　　陈沅岚的心酥酥麻麻的，她轻轻地抓着邺沛茗胸口的官服，道：“我穿上后才发现它何止是冷冰冰的，还很重！不过，我却没想到我也能撑起来。”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都能撑起某一片天地。”邺沛茗笑了笑，替她解去甲胄。
　　陈沅岚松开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官服，喟叹道：“你是哪儿来的这么多常人不敢想不想说的道理？”
　　语毕，她才有闲暇的时间来认真瞧面前之人。半年不见，除了眉间多了一条浅浅的皱纹，倒也无多少变化。不过仅是这眉间的一条浅浅的皱纹便知她时常皱眉头，想来需要她烦忧的事情也不少。
　　半年来邺沛茗和宋瑶时常会寄家书回来，她们在梧州遇到了一伙山匪的事情被邺沛茗轻描淡写过去了，但是宋瑶的家书中便写得详细些。想到这里，她打趣邺沛茗道：“你的字倒是又比以前好了半分。”
　　“你这般嫌弃，那我下回让书令史代笔。”
　　“若是可以，我希望无需你再写家书的时候。”写家书意味着离别。陈沅岚咬了咬下嘴唇，勾着她的手指道：“你写得字虽然不好，可是那也是你写得呀！只要是你写的，我都不会嫌弃。”
　　陈沅岚这罕有的一面令邺沛茗的心又是一动，手指与之纠缠了片刻，而后紧紧地握住了：“走，用膳去。”
　　

第72章 火花
　　许氏见邺沛茗换了一身官服出来，便诧异道：“兄长在家何以还穿着官服？”
　　邺南也有官职在身， 自然清楚， 便解释道：“王爷今夜设宴， 为庆贺世子功成归来并大有将世子引见给众多文武职官认识的意思。”
　　许氏惊诧道：“此时天色也不早了， 你们怎的？”
　　邺沛茗笑了笑：“今日在王府议事耽搁了些许时间， 王爷特许我晚些过去。”说完又扭头去拉着陈沅岚入座，“用膳吧， 你们等了我们这么久，都饿坏了吧？”
　　“娘子你要多吃些！”邺南也不甘落后。
　　在邺沛茗和陈沅岚的面前邺南有如此亲昵的举动让许氏的脸一红， 只是她也没因害羞而拒绝邺南的好意， 便颔首应了。邺沛茗看着他们，心里琢磨着若越王需要她出战， 那她便让邺南留下吧！
　　俩人吃了五分饱便出了门，到越王府的时候还有许多人没有离去，而席上热闹一片。越王用邺沛茗进贡的酒来招呼， 酒席上便有不少醉倒而被仆人抬着离去的，还有许多人在玩行酒令。
　　“王爷， 邺将军来了。”王府的亲卫道。
　　越王看见走来的邺沛茗， 拍了拍世子的手，道：“去和邺卿饮一杯。”
　　越王世子虽然年幼， 可是酒量却是不错的，此时他的脸上已经红扑扑的，眼神有些迷离。只是越王的话令他恢复了些许清明，便有些踉跄地走过去， 在亲卫的搀扶下在邺沛茗的面前站好了来。
　　“小王此番巡道幸得邺兵马使辅佐、护卫左右，而受教不少，小王敬兵马使一杯。”越王世子有礼有节地作揖道。
　　不少人将视线投到了他们的身上，今夜越王只让世子对几人行此大礼，他们明白，这几个人将会是越王委以重任和将来辅佐世子的栋梁。这几人中有越王曾经掌教导匡过失的傅，也有越王信任的掌书记、判官，而这些人无一不是伴着越王长大或很早便随着越王来此的。只有邺沛茗是半路杀出的，并且是这些人中最为年轻和出色的。
　　纵观邺沛茗这几年，可谓是平步青云，地位扶摇直上。谁能想到一个经历了大水灭村又凭借不凡的机遇从一个见了最底层的小吏也得讨好的普通村子的村长，有朝一日会成为令人敬畏的都知兵马使？！
　　“世子哪里话，蒙王爷和世子赏识委以重任，命臣护送世子巡道，此乃对臣的厚爱，臣感激涕零。”
　　虽然都是些客套话，可是说的好，听的人便会喜悦。越王咳嗽了一下，在众人察觉之前又转身回了内院，让世子去应付众人。
　　“邺将军！”在众人面前，避免有过于亲密的嫌疑，马锋等人也只能如此称呼邺沛茗。
　　“没有贪杯，挺好的。”邺沛茗微微一笑。
　　“王爷虽办酒宴，可百姓生活之困苦，我等皆不敢忘。”马良才低声道。
　　自让马良才独自挑起许多繁杂又重要的担子以来，他处事越发沉稳和娴熟，故而邺沛茗才会让他来靖海军中任行军司马，掌军籍、符信，与都押牙分权制衡。他是屯田使出身，有他担任行军司马也能帮助都押牙一二。
　　“你们能如此想，是百姓之福。”
　　“将军，关于朝廷此次命王爷发兵汀州平定宣宁都督之叛乱……”
　　“军情已经查明属实，明日便会商议此事。”
　　邺沛茗只在王府呆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回去了，毕竟她出现在此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为了应付接下来的军务，能休息便多休息吧！
　　待她梳洗完了，她难得早早地拉着陈沅岚上了床榻。
　　珠帘后的灯盏静静地亮着，邺沛茗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陈沅岚坐在边上替她按摩穴位。医术日渐精湛的她对于部分穴位的位置和特点已经很熟悉了，哪些能缓解疲劳，哪些能治病疗伤都已掌握。
　　“沛茗，你是否又要出战了？”陈沅岚问道，虽然她并不清楚详细的情况，但是从邺沛茗今日之举她已经猜出了。
　　“嗯。”邺沛茗应了一声，“此行，可能要到瑶儿的祖籍地去。”
　　宋瑶的祖籍便是江南东道的汀州，宋家虽后来一直扎根皇都，祖籍却不曾改变。当初宋家出事后，陈沅岚也曾带宋瑶回到汀州去，只是血缘关系近的族亲都在皇都被杀，留在汀州的是血缘关系相隔太远的族人，他们怕惹上大祸而拒绝收留她们，她们这才折道西行入了大庾岭的。
　　得知治所在汀州的宣宁都督罗建安叛乱时，邺沛茗便问宋瑶是否会担心宋家的宗祠因战乱而被毁。宋瑶有些难过，却不是难过宗祠被毁的可能性，而是难过其父和族亲身死在皇都，最后也不知何人替他们入殓。而他们至死也未能葬回汀州，灵位也不能供奉在宗祠内。
　　难过之后，她的嘴一撇：“那些人当初对我与阿娘见死不救我并不怪他们，毕竟他们没有救我们的义务。可是他们将我们的行踪告知了官府，令小吏一路追赶我们，若非当初遇到你，我与阿娘早便死了，唯独这一点我不能原谅他们。宗祠毁了，再造便是，他们死了，也与我无关。”
　　邺沛茗将宋瑶的话转述给陈沅岚听，而后笑道：“瑶儿爱憎分明，性格比你鲜明。”话刚落音，腰上突然一痛，却是陈沅岚揪住了她腰间的肉狠狠地掐了一把。
　　“我收回方才的话！”邺沛茗哭笑不得道，“瑶儿只是个孩子，想事情难免不全面，你想得全面想得多，所以更为合理。”
　　陈沅岚放她一马，又替她揉了揉刚才掐她的地方，嗔道：“你便是想转移话题也无需拿我寻开心！”
　　邺沛茗翻了身，从床上坐起，她道：“难得独处，便别说那些公事了。这半年来我带着瑶儿到外增了见识，却觉得不管如何也少不得你的教导。若她总是跟在我的身边，难免会学了我的坏毛病，所以得你我双管齐下，才会教她不会走弯路。”
　　“你的坏毛病？”
　　邺沛茗眨了眨眼，有些美滋滋地问：“怎么？难不成在沅岚的心中，我没有坏毛病？”
　　陈沅岚在侧躺下，道：“你的坏毛病多了去了！”却也没说邺沛茗到底有哪些坏毛病，心里也认同她的话，觉得她有必要再多加关心宋瑶。
　　邺沛茗抓过她的手揉了揉，又听她说起别的事，从戌时说到了亥时正。以往她能说的也无非是些闺房秘闻、各家深宅内院的阴私事，邺沛茗虽然听着，但是似乎兴趣不大。后来她时常外出走走，又到城楼上看人来人往的各种风情，听的事情便多了，看的也更广了。
　　“前几日在茶馆看见了作坊司的王副兵马使，听见他和人说南作坊似乎常有失窃的事情发生。”
　　广州城内有东西南北两座作坊，却不是为制作日常所需的物品，而是军器制作的作坊。北作坊是邺沛茗还只是城内使时下令制作精良的兵器而捣腾出来的作坊，如今也是靖海军乃至岭南道的兵马军器供需的作坊。南作坊则是与黄化及对战于程乡回来后越王下令制造“飞火”而设的作坊。
　　以往各地兵马的军器供需都由朝廷的军器监负责制造和发放，只是这些年朝政混乱、朝局动荡，朝廷发放的军器还不如私人的作坊所产。于是岭南道也就出现了不归朝廷管的东西作坊，不过这两座作坊所产兵器并不精良，且在南北作坊出现后便渐渐地被遗忘。
　　而为了方便管理，四座作坊也建了作坊司管理，作坊司设作坊兵马使打理事务，其下有副兵马使和四座作坊的坊使，每座作坊又依照制作的兵器、甲胄等划分的区域而设的队长等。
　　作坊司名义上归刺史府的司兵参军和司士参军管辖，实则由出资打造它的邺沛茗管理。后来邺沛茗为了让越王减轻对她的戒心，便将它移交越王。虽说作坊司仍是邺沛茗所掌控，但实际的事务却是向越王府呈报。
　　“丢了什么？”邺沛茗问道。
　　“这倒不清楚。”陈沅岚道，毕竟失窃这种事可大可小，一般人谈论也只会说失窃却不会往详细来说以免泄密。
　　“南作坊虽有四个小坊，但却以制造‘飞火’为主。”邺沛茗道。
　　“你怀疑是有人要偷‘飞火’？”
　　“俗语有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同理，偷‘飞火’又能偷多少呢？还不如偷制作‘飞火’的配方。失窃这么多回，想必是没偷到配方，要么是偷了材料回去意图自己琢磨。”
　　“飞火”的配方是邺南拿到的，而邺沛茗制作出来后也没想过保密，毕竟在她那个时代，要拿到配方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可是尽管如此，她也不想轻易地把配方白送给别人，所以她下了严令要保密配方的事情。以往有意图将配方透露出去的工匠都被杀鸡儆猴惩处了，并且‘飞火’应用并不广泛，也还未引起中原的注意，打它主意的人自然就少了。
　　陈沅岚也陷入了沉思中，邺沛茗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在我那个地方哪怕申请了专利，可是山寨品依旧层出不穷地涌出来，这种‘飞火’迟早会被广泛地运用在战场之上的，配方也是瞒不住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在那之前先发制人，在军器上占一点先机，而行军作战靠的依旧是用兵之计、制敌之策。”
　　“说着说着又兜回来了。”陈沅岚无奈地叹气。
　　油灯燃尽，屋内慢慢地暗了下来，邺沛茗侧躺着，一手撑起上半身，一手放在陈沅岚的腰侧。她背对着灯火，陈沅岚却依旧能从她脸颊肌肉的扯动中看出了她在笑，与此同时，她的手也说明了来意，抓住那根束缚衣物的衣带缓缓地解开了来。
　　“沛、沛茗……”陈沅岚的心如擂鼓。
　　邺沛茗动了，一个翻身，右腿横进了陈沅岚的双腿间跪着，而左手依旧撑在床榻上。她还未完全干的长发摆脱了发带的束缚而滑落了一束较短的发丝，落在陈沅岚的脸颊上，让她的脸在火红中酥痒起来。
　　邺沛茗俯首，那有些干裂的唇吻住了陈沅岚柔软而水嫩的唇，火苗在一阵摇晃过后猛地熄灭，陈沅岚能看见的火光只有在脑海中燃放的那一瞬间的火花。
　　

第73章 气度
　　天灰蒙蒙亮时，陈沅岚起床便看见邺沛茗在庭院里活动， 看她的双臂依旧不见酸痛地耍着刀-枪， 便隐隐有些羡慕。
　　“早啊！”邺沛茗对着陈沅岚笑道。
　　陈沅岚已经习惯了邺沛茗这独特的问候方式， 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不过却把端着脸盆在边上的丫鬟看困惑了。陈沅岚从里边拿出汗巾拧干水， 递给邺沛茗：“醒了也不告诉我。”
　　“看你睡得那么安稳，不想吵醒你。”邺沛茗一边擦汗一边柔柔地说。
　　“门房说王府的小吏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你是先用了早食还是带些蒸饼在路上吃？”
　　“自然是陪你们用完早食再过去，让门房先送上茶点招呼一下那小吏吧！”邺沛茗将汗巾往后一抛， 准确无误地落在脸盆上， 随后拉着陈沅岚往房中走去。换了一身官服后又悠闲地吃完早食，邺沛茗才出发去王府。
　　宣宁都督罗建安的情况昨日越王已经和邺沛茗大致地说过了， 越王也决定亲自领兵出征。因岭南道地势并无险峻的天然屏障作为战略要地，也不能集中兵马守着某一处，故而越王能调用的兵马也只有靖海军和青海军。
　　为了多一些和朝廷谈判的筹码， 越王才决定亲自出战的，而邺沛茗已经加持都知兵马使， 依旧统率靖海军， 但也有指挥青海军和别的兵马的权力。如此一来此番越王亲征便有三万兵马，并不畏惧罗建安的一万兵马， 如同稳操胜券。所以众多文武职官聚在一块便是商议如何在此次出兵的情况下能令岭南道得到更好的发展。
　　越王见邺沛茗异常安静地跪坐在一边，便问道：“邺卿可有建议？”
　　邺沛茗叹了一口气，道：“王爷，骄兵必败， 俗语有言‘胜不骄败不馁’，我们不过是抵御了贼军一番进攻，便可认为天下无敌了吗？”
　　众人的脸色一变，周曲道：“邺兵马使此言是否欠缺考虑？”他们正聊得起劲，邺沛茗就开始泼冷水，实在是没眼色！
　　邺沛茗哈哈一笑，起身道：“是臣考虑不周，那臣等王爷和众位说完再进来吧！”
　　越王摆了摆手：“你说骄兵必败是何意？”
　　邺沛茗这才重新跪坐下来，道：“王爷莫非忘了我们当初是如何以少胜多的？说胜也不算，毕竟只是防守而未能对贼军加以进击。”
　　“你这是在以功要挟王爷？”周曲冷言。
　　邺沛茗摇了摇头：“臣只是在陈述，如同我们可以以少胜多一般，罗建安也可以少胜多！”最后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令众人一震。“贼军当初仗着人数六倍于我们，便轻视我们，所以吃了大亏。如今我们尚未摸清罗建安的情况，便以为胜券在握。今日的我们不就是昔日的贼军？”
　　一些人拍案而起：“你怎可拿我们和贼军比？！”
　　周曲比他们冷静了些，道：“行军作战应由邺兵马使与众多将士商议才是，我们今日为的是岭南道的宏图大业。”
　　邺沛茗嘴角一勾：“臣愚钝，不能为此而出谋划策，所以臣才要告退。”
　　越王起身走到那挂着岭南道的地图面前，看了几眼，手忽然抬起摸了摸那边角，叹息道：“是寡人得意忘形了。”
　　“王爷……”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站起来。
　　“周卿，宣宁如今是何种情形？”越王问道。
　　周曲见越王果然听了邺沛茗的劝谏而改变了立场便觉得气恼，只是大事当前他也只有先以越王的命令为重。他拿起矮几上的文书递给越王，道：“宣宁都督罗建安和浙东都督关英达中以关英达为祸重，只是浙东离我们之间还隔着括州、建州和罗建安所辖的汀州、泉州、漳州等，我们力所不能及。不过关英达有浙西都督寿王克制，也就无需我们操心。”
　　“关英达与罗建安关系如何？”邺沛茗问。
　　“邺卿这是担心关英达会派援军支援罗建安？”越王问道。
　　“不会的。”周曲言之凿凿，“关英达的都督之位是承继其父的，而罗建安却是因在七年前因剿灭一伙作乱的贼军而被封赏于江南东道为宣宁都督的。俩人虽同为都督，却鲜少有联系的机会。”
　　“那隔在他们中间的福建都督呢？”有人问道。
　　“福建都督童鸿风，一个连刺史都能骑在其头上欺压的软弱无能之辈，遇事只会避之不及，这人在贼军进犯岭南时便躲了起来，如今更加别指望他能出兵。再者他麾下的兵马也不过五千，早在贼军从那儿经过时便折损了不少。”
　　“我们此次出兵是否有难点？”越王问道。
　　“汀州与岭南道相毗邻，地广而人稀，地多山岭，也是瘴疠之乡。我们的兵马若要攻打汀州并不会水土不服，且我们的兵马熟悉地形地势，若要作战也轻易。”周曲道。
　　“如此三万兵马若要攻下汀州的确不难。”越王道。
　　“邺兵马使可还有何话可说？”周曲笑眯眯地问。
　　邺沛茗沉思了许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越王唤她，她才回过神来，又盯着地图瞧了许久。须臾，她问道：“汀州的旁边便是成王所辖的虔州吧？”
　　“那又如何？”
　　邺沛茗指了指在汀州与成王所辖的虔州的交界处，这儿有一座君山，将两地阻断开来。而与此同时，在一处关隘处设了“瑞金监”。“监”如同岭南道在边界处设置的军镇和守捉等，是一处有重兵把守并不属于县管治之处。
　　而瑞金监的兵马并没有计算在罗建安的那一万兵马之内，它边上便是汀州城，越王若要攻打汀州城，免不了会有瑞金的监军前来支援。
　　“那也不过多了一千兵马，何惧之？”周曲道。
　　“可你们不要忘了，罗建安于汀州城驻守已有七年之久，城池总不会跟程乡一般低矮，必定坚固且高。而它看似四面环山，实则四通八达，东通泉州西通瑞金监，南有漳州北也可逃窜至建州。所以此战须小心谨慎以待。”
　　“漳州、泉州虽为罗建安所治的州府，其刺史却是朝廷所委派，只要和他们说好助我们一臂之力，相信罗建安无处可逃。”
　　“黄化及的贼军当初打到泉州、漳州时，他们便无抵抗之力，纷纷束手就擒，如今不能指望他们。”
　　诸如岭南道、江南东道南部此等远离中原，且人烟稀少、多瘴疠之处多数时候都被当作流放之地，所以哪怕委派了朝廷官员来此，也不会是能令朝廷所重视的人。如同当初的越王自暴自弃，多处的刺史也都是自暴自弃，不求有大作为，只求碌碌无为几年后左迁到别处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还有许多事情未曾打探清楚，还需从长计议。”
　　酉时初，众人已经如数散去，邺沛茗也得回刺史府处理事务。不过在临走前，她问越王道：“臣听闻南作坊失窃，是怎么一回事呢？”
　　越王诧异道：“南作坊失窃？”
　　“作坊司没有向王爷禀报？”
　　越王命人去将刚离去没多久的周曲喊了回来，周曲不明所以，直到越王问他南作坊失窃是怎么一回事，他才不以为意道：“作坊司曾上报此事，不过丢失的东西并非什么重要的东西，故而臣没有惊扰王爷。”
　　越王松了一口气，又提醒道：“不过接二连三地失窃，这作坊司也该警惕了！”
　　“臣已经吩咐作坊兵马使加强巡视，相信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越王对邺沛茗道：“如此一来，邺卿也可放心了。”
　　邺沛茗微微一笑：“南作坊毕竟是制造‘飞火’的重要之所，这‘飞火’也是我们能依仗的重要军器，所以臣难免会担心了些。”
　　越王点头，“飞火”可谓是他日后行军打仗的重要军器，他还想着靠它谋取更大的利益，重视程度自然不会比邺沛茗低。
　　“不过臣只是有些困惑，我们有东西南北四座作坊，为何只有南作坊频频失窃？”
　　“作坊内人多口杂，常有宵小之辈，不过以往失窃的东西太不值钱，这等小事也无需王爷操心，所以才没有上报罢了。并非只有南作坊失窃。”周曲道。
　　邺沛茗和周曲共事也有些时日了，她太清楚周曲对自己有意见，故而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唱反调。她也不气恼，而是道：“还请王爷见谅，臣只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恰巧知道‘飞火’之人也就岭南道、王爷的麾下。虽说消息会传递出去，可连朝廷都不知道的事，臣并不相信会传到别的都督的耳中。”
　　毕竟越王并非受瞩目的王爷，众人自然不会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又如何会去关注越王所用的是什么军器？
　　“邺卿此话怎讲？”
　　“见识过‘飞火’的厉害的，除了王爷麾下的文武官员，便只有贼军。所以臣担心……”
　　周曲和越王的眼神都一变，越王问：“莫非邺卿认为失窃是贼军所为？”
　　周曲直道：“不可能！作坊的工匠和兵士都是我们所知根知底的，并无陌生的人，若是贼军潜入，我们定能发觉。”
　　“如此才更可怕呀！”邺沛茗猜测，“若我们所用之人都无陌生之人，是我们所熟识之人，那是否说明，有人做出了叛主之事？”
　　越王和周曲都沉默了下来，花重金收买敌人这等事常有发生，当初黄化及便是一番阴谋诡计动摇了越王身边的一些人的心，令他们差点做出了动摇将士们的心得事。还有黄化及重金贿赂收买成王身边的人和崔朴、崔放俩兄弟，令贼军有了喘息的机会。
　　若他们的身边真的有人被黄化及收买了，他们也不会感到吃惊，只是这个人是谁，他的未知才是令越王不安的。
　　“周卿！”越王盯着周曲。
　　周曲也有些不安，毕竟若真如邺沛茗所言，他们有人被黄化及收买，那无疑是潜在的危险。他身为掌书记，未能及时发现和抓出细作，越王迟早会给他算上一笔帐的！
　　“臣在！”
　　“此事，你小心去查，一经查出，绝不轻饶！”越王道。
　　“臣遵命！”周曲松了一口气，也说明越王是信任他的，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邺沛茗在他的面前毫不避讳地说出此事。若换了他，定然只会在越王面前单独谈此事，也不会让第三人知道的。
　　邺沛茗退去后，越王忽然对周曲笑道：“邺卿的气度你该学习一二。”
　　“啊？”周曲怔了一下，旋即有些不服气。
　　“想必邺卿也清楚你的为人，相信你并非是会被贼军收买的细作，所以才在你的面前谈论此事。尽管你对他的话诸多挑剔，可他似乎未曾记恨于你，这等气度，你不该学习一二？”
　　周曲有些失了颜面，可也明白越王所说乃事实，他恭敬道：“臣记下了。”                                    
　　

第74章 中秋
　　邺沛茗回来的第三日，孙良朋才得以见她一面， 他笑道：“将军事务繁忙， 想要见上一面着实是难。”
　　“王爷急唤我等回来， 便是为了宣宁都督罗建安谋反一事， 这两日都在商讨此事， 所以难免抽不开身来见孙先生。”邺沛茗道。虽然孙良朋一直都是上佐，可是邺沛茗对他的称呼也不曾改变， 这说明邺沛茗并无轻视他，令他颇有好感。
　　“哦？此事有定论了？”孙良朋问道。
　　“还未， 不知孙先生可有什么看法？”邺沛茗可没忘记孙良朋的出身和本事。
　　孙良朋沉思了片刻， 道：“罗建安乃武将出身，论行军作战， 他的能力不差。且他治州汀州七年，数次命人加固城墙，囤汀州、泉州、漳州的粮于汀州城内。此次他谋反， 想必是准备万全的，要想攻克他， 除非是以十倍甚至是数十倍的兵马才能轻易取之， 否则得从长计议。”
　　孙良朋的观点倒是说到邺沛茗的心里去了，她问道：“孙先生出身汀州， 可知汀州的情况？”
　　“我已离故乡数年，那边的情况却是未能亲眼所见，不过……”他顿了一下，转身去堆放着公文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叠文书放到邺沛茗的面前， “这是在汀州的旧友偷偷寄送给我的办事公文。”
　　邺沛茗挑了挑眉，拿出其中一份公文大致地看一下，孙良朋解释道：“这是定安年来汀州、泉州和漳州的税收和粮食囤积之账目，可以很清楚地发现，自罗建安任宣宁都督以来，税收和本该上交太仓的粮食一半都进了罗建安的府库。这些东西入了罗建安的府库并不出奇，只是而罗建安行事低调，已经在暗中招兵买马，如今他借着贼军的名号谋反，追随他的百姓也多了，麾下的兵马恐已达两万人。”
　　“黄化及进犯岭南时，粮草十分充足，与他以往的情况并不相同。这点我本便有些在意，却不曾想是他在暗中援助黄化及。”邺沛茗道。也难怪当初黄化及的义军避开了泉州、漳州直取潮州，若是罗建安早便归降了黄化及，黄化及自然不会再作损己之事。
　　“贼军从汀州的杂罗接受了罗建安的援助，补充了粮草，而后才围困程乡。”孙良朋道。
　　邺沛茗又认真地看了几份文书，才道：“罗建安当初为何不随黄化及北上？”
　　“我想其因有三，一是当时将军还未挫败贼军，朝廷依旧把全部的心思放在贼军上，他若是公然追随贼军，则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围击；其二，汀州、漳州和泉州地处偏远，他可暗中筹谋，以及把控泉州等津口以谋发展；其三，他想隔岸观火，若贼军败了，他也有退路。”
　　邺沛茗点头：“先生所言甚是。如今朝廷被贼军搅得手忙脚乱，成王的兵马也都集中在饶州一带与贼军对峙着，而寿王也要应付关英达，如此一来，罗建安便有了天时地利之优势。”
　　孙良朋察觉到邺沛茗称呼的变化，怔了一下，旋即笑道：“这些将军想必已经料及。”
　　“先生谦虚了，我虽有此等想法，却苦于对罗建安的情况并不了解，故而一直未曾想通许多关节。可先生却有能力从汀州取得那边的办事公文，又从中推断出罗建安的情况，是我所不能及的。”邺沛茗又翻开刺史府的公文，“再者与先生共事的这段时日里，发现先生通晓典故，裁决事务十分迅速，又善辞令，让先生当上佐，屈才了。”
　　“将军过誉了，我不过是发现将军的目光长远，非鼠目寸光之辈，故而大胆请旧友相助，若能帮上将军便是极好的。”
　　“先生决断刺史府的事务，我虽不在，看过文书后却依旧十分满意。”
　　说着说着，孙良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道：“想必将军不日便要休整兵马平叛。此行路途遥远且是要到异乡去，下官可向将军举荐一人，为将军添绵薄之力。”
　　“先生认识的能人多，请说。”
　　“此人不知将军是否敢用。他名唤宋庆柏，曾是汀州中行营副兵马使，同时也是宋阌将军的堂弟。他们虽是兄弟，可却是凭本事取得的位置。这些年平定百姓的谋反以来，便是他率着前锋精兵奋勇杀敌，屡立战功。不过他受宋家的牵连，被革去副兵马使之职，也沦为逃犯。他可以说是很清楚汀州的兵马情况，且若他往日的部下看见他，也会产生动摇之心的。”
　　“先生担心我用他会惹来朝廷的问罪？”邺沛茗微微一笑，“非常时期行非常事用非常人，我们如今是为越王办事，而非朝廷，先生不必担心我敢不敢用。”
　　孙良朋知道邺沛茗这话也只跟他说罢了，毕竟在越王的面前她依旧是那谨慎和细微的模样。
　　邺沛茗又问：“他现如今在何处？”
　　“下官……将他窝藏在城外一条村子里。”孙良朋小心翼翼地说。
　　“嗯，改日将他带来吧！”邺沛茗顿了一下，又问，“夫人是否知道？”
　　孙良朋的心一提，诧异地看着邺沛茗，很快他便镇静了下来。他以为邺沛茗并不知陈沅岚和他的关系，却不曾想她知道！他不得不再次小心翼翼起来，毕竟凭借他跟陈沅岚的关系，稍有不慎便会影响陈沅岚母女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除了将军，下官并未告知任何人此事。”
　　邺沛茗微微一笑：“那他可认识夫人？”
　　“庆柏进京时曾在宋宅落脚，不过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他是否还认得夫人，下官也说不准，而且下官也未告知他，关于夫人的事。”
　　邺沛茗觉得问他倒不如回去问陈沅岚，这倒不是她只因为介意宋庆柏与陈沅岚、宋瑶的关系之亲厚，而是她担心宋庆柏会因陈沅岚和宋瑶的关系而产生变故。沉思了一会儿，她哂笑：他认出了她们又如何？
　　回宅邸后发现各处都添了些色彩，庭院里不知何时添了一棵桂花树，看地上的泥土像是刚移植栽种过来没多久的。桂花树上的桂花已经盛放，这么一来，便满园的桂花香。
　　“……这个时候嫁接栽种能活吗？”邺沛茗嘀咕道。须臾，她才想起重点错了，进屋看见正在看书的陈沅岚，她问道，“家中有喜事？”
　　陈沅岚放下书卷困惑地看着她：“明日是中秋，沛茗莫非忘了？”
　　“中秋了？！”邺沛茗诧异。
　　“昨日本想与你说，但想着你的记性一向不错，我就没多言。却没想到你还真的忘了。”陈沅岚莞尔。
　　“我的记性可不算好，好在还有沅岚。今年锋哥他们有过来拿新酒么？”邺沛茗问。
　　“他们已经过来打过招呼了，明日休务，他们便过来拿了。”
　　“嗯。”
　　中秋百官皆能休息一日，自然也无需当值。每逢中秋，白天众人便会到酒坊处买些新出的酒，晚上便和妻儿在家中赏月赏桂树。外面的酒马锋等人自然是不甚满意的，故而每年中秋都到邺沛茗这儿讨酒，邺沛茗也不吝啬，每人给了五坛。
　　“刚做的透花糍，尝尝？”陈沅岚捻起案几上的点心送到邺沛茗的嘴边。
　　透花糍呈半透明状，上面的花印十分立体清晰，看起来精美又好吃。邺沛茗咬了一口便吃到了樱桃果，再咀嚼一下，她隐约尝到了别的滋味。端详那透花糍一会儿，便发现里面有一些桂花。
　　“桂花有散寒破结，化痰止咳的功效，我突发奇想将它掺在里面，不知味道如何？”陈沅岚紧张地看着邺沛茗，眼中颇为期待。
　　“敢情沅岚这是将我当小白鼠了呀！”
　　“小、小白鼠？我怎会将沛茗当鼠呢？！”
　　邺沛茗笑了笑，又咬了一口，等下肚后，她才道：“我听说西北面的黔中道已经有人尝试用桂花酿酒了，没想到沅岚也懂得将桂花加入到这点心当中。”
　　“用桂花酿酒？看来世上能人多，而且这酿酒的方法也在不断地改变。因为沛茗你的酒，许氏家中已经开始命酒坊想方设法地酿制出你那样的酒呢！仅如今的东西市的酒馆售卖的酒，便已经有不少跟你的酒差不多的酒了。”
　　“啧，看来我错失了一条生财之道。”邺沛茗道。
　　陈沅岚嗔怪道：“你还会在乎这些？”虽说邺家的账目一直都是她在管，可是她发现邺沛茗真的不曾担忧过是否会出现拮据的情况。
　　“你说得对，而且我也没精力管这方面的事。”邺沛茗吃完透花糍，陈沅岚又给她拿了一块，她继续道，“不过家中开支如何了？”
　　陈沅岚与她细细说来，自从两年前邺沛茗剿灭了背叛越王并围城的程海后，亲卫的开支便再也不需要邺沛茗出，而且后来府库充盈后，越王也填补回了不少给她。这些钱虽然来源不明，可是邺沛茗也未曾收起来而是一直由她打理。
　　再者邺沛茗名下的田地也还在，除却那些税收，她也有俸禄。虽然她出钱建了南北作坊，可越王也有反馈回来的银两布帛。邺沛茗又是个不花钱的，除了越王因功赏赐给她的奖赏被她转过头奖给了部将以外，她几乎没从府里拿过钱。
　　“你莫要让人知道你的身家，否则定要骂你贪官污吏了！”陈沅岚叹气。
　　邺沛茗看着系统包裹中剩余的少数钱粮，也点了点头。这些年来非必要的时候她都没有打开过系统包裹来看了，当年拿出来的东西她也没有放回去，这么下去，这个系统包裹也会慢慢地空了。
　　她淡淡一笑，虽说都是靠这个她才有今日，可是就如今的情况而言，她能用上它的时候也的确不多了……
　　“那沅岚可得藏好了账本。”邺沛茗笑道。
　　陈沅岚道：“说到这里，南哥儿也曾拿出私房钱给许氏，许氏家中私下经营的酒坊也有他的一份呢！”
　　“他出了多少，又有多少回报？若是合理到无什么，只是若有人借此行不法之事便不妥了。”
　　古来贿赂的手段之一便是一些人借着和官员的近亲做买卖的机会，令官员出一些钱，而后给他超过改得的回报。虽说邺南也许家是亲家，可许家也是在私下做买卖，并不敢明着行商，所以在他的背后是否还会牵扯别的利益便说不准了。
　　“账目南哥儿都让二叔父帮忙看过了，二叔父行商颇有手段，这其中若是有古怪，他定能发现的。”
　　邺成及本便是商贾，对于这些行当中有那些陷阱和利益他都较为清楚，故而邺南才敢放心地去办这事的。
　　说起邺成及的本业，邺沛茗倒想起有些事需要他去做了。她问道：“二叔父近来可在城中？”
　　“他已经举家迁居到此了，你去平康坊就能看见他的新宅。他也把铺子开到这儿来了，以前的铺子倒是还在，不过交给别人打理了。”
　　“明儿把二叔父也邀过来吧！”
　　“你就不歇一会儿！”陈沅岚轻轻摇头，她自然是清楚邺沛茗不会是为了亲情而找他过来一聚的，说到底还是有要事要处理。
　　邺沛茗眨了眨眼，笑道：“知我者，沅岚也！”
　　

第75章 汀州
　　定安九年八月下旬，越王奉命率领三万兵马前往汀州平叛， 他被朝廷任命为平边大元帅， 邺沛茗为行军元帅、齐仲为行军副元帅， 率领三万兵马协同作战， 并于九月行军至杂罗休整兵马。
　　江南东道的东北边浙西大都督寿王和浙东都督关英达正打得激烈， 不过关英达采取“虚耗”的方式，每一次小规模地发兵突袭寿王治州虚弱处， 使寿王的兵马疲于奔波，而他则收兵休整。
　　“……果然如此。”越王盯着斥候传回来的文书， 喃喃道。
　　“王爷所言何意？”众人问道。
　　“如邺卿所言， 贼军七月已攻下宣州，而关英达一直虚耗着寿王兄， 令寿王兄无暇应付贼军。而宣州恰巧又是浙西粮仓中较大的囤积地，贼军占下宣州后，运送往中原的粮草便会减少。如此一来中原的兵马粮草不继， 贼军便占了优势。”
　　“那寿王应集中兵力将宣州夺回才是，为何还要与关英达纠缠？”
　　“你们应该知道， 浙西各州府， 都是繁荣之地，朝廷的粮草、锦缎玉帛半数出于那儿， 更有‘苏湖熟天下足’的说法。不管是哪一处被贼军控制，对朝廷而言都是一次灾祸，所以那等要地才会由寿王兄镇守。为了避免失去更多的地方，寿王兄放弃了一个宣州。”越王说到这里是十分羡慕嫉妒的。
　　虽同为先帝之子， 可寿王却和孚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便能得到那等土壤肥沃、繁荣富庶的封地；而他在山岭多、人又少，并不富庶的岭南道，还得受盘踞在此数百年的氏族豪绅左右。若非这些氏族并不像中原地区的氏族般善用权术，他估计到老也不一定能有如此雄风。
　　“传令下去，命将士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拔营急行军，一鼓作气拿下叛贼罗建安，平定叛乱！”越王眼神一冷，下令道。
　　而在越王下令之前，作为行军元帅的邺沛茗便已经领着一万兵马作为前锋出发了。据安排，邺沛茗统帅前军进行冲锋，而越王坐镇中军，一方面是能及时给予前军支援，另一方面又能确保不会有叛军绕后夹击。急行军的话，不出一日，中军便能赶上前军，也不担心距离拉得太远而无力援助。
　　“宋军使，这五百人可够了？”韦叔瑜问道。
　　作为被邺沛茗安排进来的人，虽说只是一个率领一百骑兵的军使，可是好不容易才爬上这样高的位置的一些人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韦叔瑜作为行军参谋，为了军队的利益着想，也避免令将士们出现隔阂，他需要确保万无一失。而宋庆柏能立功最好，若是失败了，定有人要嘲笑他了，同时也会令军中损失几百名精锐。
　　“够了！”宋庆柏坚定道。他虽然高，但是长得并不比韦叔瑜雄壮，甚至有些柔美，众人一见到他，甚至有些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是怎么被邺沛茗从千百的壮丁中挑出来的。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当中有大部分人都是因为早些年的经历，也并不强壮，是后来在军中训练多了，日子又好了起来才慢慢地强壮起来的。可是身高方面依旧没多大变化，倒令他们没少被不怀好意的文职幕官嘲笑。他们的确不该质疑宋庆柏……至少在他体现他的价值之前。
　　他们一致地将邺沛茗排除在“质疑”范围之外了，毕竟若论阴柔，恐怕在邺沛茗率领的靖海军中无人会比她更加阴柔的。可是也无人能像她这般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和敬畏，体力和身手上连突将都无法伤到她。
　　“那便等你的好消息了。”邺沛茗微微一笑。
　　宋庆柏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躲躲藏藏这么多年，他又要重返战场了，而这一场仗将是他重新踏上这条路的起点！
　　孙良朋将他举荐给邺沛茗后，邺沛茗并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将他补了吕雄的空缺。至于他的来历，邺沛茗也与越王说了，并且劝越王以大局为重的方式赦免了宋庆柏的罪。
　　而此行来此平叛，邺沛茗除了带上他以外，也将孙良朋带上了，不过孙良朋作为文职，另有安排。
　　汀州城一共有十二道门，自从罗建安堂而皇之地谋反后，便禁严了四个方向的门，只留北面的一道侧门通行，方便与瑞金监联系。
　　城内有一万兵马守着，另有五千兵马驻守在瑞金监和城外、五千兵马占据了虔化。这五千兵马扼守住了梅岭山的要道，前可出击南城、抚州，后可进入建州的邵武。
　　而宋庆柏率领五百精锐作为前锋率先朝驻扎在城外的一直行营发起突袭，尽量将罗建安的叛军重兵吸引过去；另一方面，前军则等时机一到，便攻进去。而这“时机”便是待叛军被宋庆柏的先锋兵彻底吸引过去，而出现一道门的防守薄弱时。
　　不过为了防止此事泄密，孙良朋与宋庆柏都没有大肆宣扬，而是联系了一直以来作为细作给孙良朋一些汀州的消息的汀州府官吏。
　　虽然成为逃犯已有四年多，但是潜藏在汀州几年的宋庆柏依旧十分了解这儿的情况，哪些地方防守薄弱、哪些行营的兵马瘦弱，他都清楚。
　　前方十里地开外的地方是一直驻守着一千兵士的汀州下行营，而与他们相隔十里地的则是宋庆柏曾任职的中行营，剩下两千兵马则都在瑞金监方向的上行营，他们若要应援也来不及。
　　“杀！”宋庆柏一声令下，旌旗一挥，五百精兵便分开，整齐有序地朝那扎着营寨的行营杀去。
　　站在望楼上警备的哨兵发现来势汹汹的敌兵，连忙吹响号角：“呜——”
　　兵营中一阵躁动，立刻有人传令道：“敌袭，迅速集合！”
　　汀州兵立刻从校场上罗列队伍，动作迅速也不慌乱。
　　“伤一敌者赏钱一贯，杀一敌者赏钱十贯！”宋庆柏喝道。
　　为了传令下去，他身边的人也会重复地喊一句，一次次地传递开来，众将士便都听见了。虽说他们是容易伤亡的先锋，可也是最容易立功的，钱财的赏赐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们都有出人头地也野心，为此，他们奋勇地冲进敌营中杀敌。
　　眼见行营的兵士被杀得乱了阵脚，这行营的都指挥使连忙骑马撤退：“快去搬救兵，还有禀报将军，敌袭！看样子是越王的兵马到了！”
　　哪怕汀州兵举起了陌刀，可也抵挡不住这些身披精致的甲胄的兵马，任由他们在行营中一路杀去。不少人都吓得投降或是逃跑，不出半日，这儿便被这支先锋对荡平了，而他们也不过是损失了二十余人罢了。
　　“叛军的援兵到了！”
　　宋庆柏看着刚才奋勇杀敌，几乎每人都是以一敌二的精锐，知道他们此刻定有些疲惫了，便道：“按计划行事！”
　　先锋队将俘获的汀州兵押着迅速转移了阵地，汀州的援兵追不上他们，又怕中了他们的奸计，便不敢再追，而是退回到城内。
　　“军使，这些降兵如何处置？”部下问宋庆柏道。
　　“你们中，可有与汀州宋氏有关的？”宋庆柏笑问。
　　这两百余降兵不知宋庆柏所问何意，虽说他笑眯眯的，可是见识了他方才凶猛的模样，任何一个人都不敢相信他会是和善之人。若这个人与宋家有仇，他们岂非死路一条？
　　无人应答之下，宋庆柏又问：“那你们中，可有认识宋庆柏的？”
　　先锋队众人只觉有些莫名，宋庆柏本人就在此，他们若是认识，早便认出来了。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的是，有人当即高声道：“宋庆柏将军乃是以前的汀州中行营副兵马使，是宋将军？！”
　　“这是那位宋将军？！”当即有人惊诧地呼叫。
　　“你知道我？”宋庆柏问道。
　　“以前联合操练时，见过宋将军一面！”那降兵心情十分复杂，曾经的将军成了敌营的将军！
　　“你们还有哪些知道我的？”
　　有二十余个降兵稀稀拉拉地走了出来，宋庆柏满意地笑道：“留着他们就够了，其余的杀掉。你们，回去传话！就说，我宋庆柏回来了！”
　　众人有些迷茫，只是军令如山，宋庆柏如今是他们的指挥者，他们便得听令。降兵中有十之八-九被杀，又放了二十余个降兵离去后，休息充足的众骑兵便又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些降兵被宋庆柏的事情震惊得头脑有些懵，跑回去后便大声喊：“宋庆柏将军回来了！”
　　叫喊声从护城河一直传到城墙上，又传到了城内。刚得了军令率兵进城的中行营的兵马使惊诧道：“将那些逃兵抓来，问清楚，宋庆柏是怎么一回事？！”
　　宋庆柏归来，并且就在越王的麾下的事情很快便传开了来。作为在此领兵数年，又因其勇猛和多次立功而声名远播的人物，他的名声自然是有许多人听说过的。
　　除了当年藏匿过他的人知道他并没有死以外，别人都以为他在逃亡时被杀了。此时他忽然出现，并且一下子便洗去罪名，又回到了战场上来，这不得不令往昔与他共同杀敌的将士们感到心情复杂。
　　汀州城外一里地处，又脏又黑的护城河散发着恶臭味，河面上飘着几具死尸，两岸的杨柳树无力地垂着，都显得了无生机。一些眼中毫无生气的饥民靠在柳树下，木然地看着那五百精兵冲锋而过。对他们而言，城是否破了，哪边胜了哪边败了，他们都无所谓，他们在等待的，也唯有死亡罢了。
　　五百匹马奔腾卷起了阵阵烟尘，在望楼上看哨的守城兵看见来势汹汹的骑兵，连忙吹响预警的号角，守城的兵士立马警惕了起来。
　　“区区五百人，何惧之？！”守城的将士看着那人数并不多的兵马道。
　　立在城下的宋庆柏命人举起准备好的绣着“宋”的字样的旌旗，旌旗迎风而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墙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顿时便相信是真的宋庆柏回来了！
　　“开门，我有话要当面问他！”有人吩咐道。
　　“没有都督的命令，不能开门！”守城的军使道。
　　那人便去向罗建安请示，罗建安听属下的汇报后，又探知邺沛茗率着一万兵马正赶来，若是开了门，便是给了他们杀进来的机会。
　　他下令严守的同时，又听见那些谣言而怀疑起了往日宋庆柏的部下：“他们昔日是宋庆柏的部下，与他出生入死，可谓是有手足之情谊的，他们一旦乱了军心，便会投敌，对我们可是极为不利。”
　　“而且汀州城内还有宋家的族人，他们若是里应外合，岂不危哉？！”
　　于是罗建安毫不犹豫地下令：“将昔日与宋庆柏共事的人全部斩杀，若是与之共事却不曾有私交的便暂时放过他们，毕竟得公正！”
　　“都督，为何要杀我等？”昔日宋庆柏的部下又怨又恨，他们根本就不知自己所犯何事。
　　“你等私通外敌，打算里应外合，是死罪！你当妄想打开城门迎敌，是死罪！不杀你们不足以正军纪、立军威！”汀州的行军参谋冷酷地道。
　　“我们只是想为都督劝降宋庆柏！他昔日也曾为都督部下，若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必定会投降的！”那人解释道。
　　“都督一直都不喜宋庆柏。宋庆柏仗着他是宋家人，又仗着手中的权势，并不将后来才来此的都督放在眼里，如此大不敬之人，朝廷没抓到他处死，实在是令都督郁闷了许久。”
　　那鲜为人知的过去被行军参谋淡淡说来，众人才知道原来罗建安一直都不喜宋庆柏，也难怪宋家出事后，罗建安会借故把与宋庆柏交好的兵马使也给杀了，换别的人替上。那些原本跟随宋庆柏的兵士也慢慢地听从了罗建安的命令，兵权彻底被他收归所有。
　　“更别说，你们中还有当年藏匿他的人！你们不得不除呀！”行军参谋说完，便下令行刑。
　　手起刀落间，青石铺的地上又流淌了十余道血，震慑了众人，也凉了不少人的心。
　　

第76章 进城
　　夜，迷雾将月牙遮掩， 黑暗沉沉地笼罩着夜空与大地；秋风呼啸， 寒意甚浓。邺沛茗已经命兵士在汀州二十里地处扎营， 与他们遥遥相望的是神情紧张而肃穆的汀州守城兵。
　　灯笼高挂着， 随风摇曳， 数次熄灭。巡逻的将士不停地点亮，又警备着四周。只是在那一片黑漆漆的地上， 有一万兵马正在黑暗中盯着他们看，他们丝毫不敢放松。
　　白日那些被冠以私通外敌罪名而被处死的将领的血一直流淌着， 而他们的脑袋高高地挂在城门上， 似乎是想挫败宋庆柏的锐气。宋庆柏见了后，果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道：“这些乃吾昔日之手足，可却并无与吾私通之嫌，他们却因与吾相识而死， 是吾害了他们！”
　　那些被杀的人的将士听了，心中也感动涕零。宋庆柏又高声喝道：“罗建安本为朝廷将相良才， 身受皇恩， 理应为天下苍生谋福，以正纲常；却与贼军同流合污， 包藏谋逆之心，公然与朝廷作对，是为反贼。我等奉皇帝讨反贼诏，前来讨贼， 反贼无仁德之心，滥杀无辜！将士们看清他的面目，莫要再受蒙蔽……”
　　听见宋庆柏并没有被挫败的蛊惑之言，罗建安气急：“你也是逆贼！”
　　“皇帝宽宏，饶我之罪。你若投降，皇上或许也会饶你死罪。”宋庆柏道。实际上他也清楚是越王正值用人之际，朝廷是并不清楚此事的，哪怕知道了也有越王担着。
　　“莫要再与他所言，杀了他！”罗建安下令道，城墙上的兵士纷纷拉开弓弩，瞄着他们便要将他们射杀。宋庆柏见状，迅速策马离去，而那些精锐也都及早地被他安置在几里开外的地方等着，不至于被流矢伤及。
　　哪怕宋庆柏穿了更为厚重的甲胄，所骑又是重甲装束的马，可他的左腹依旧为流矢所伤，虽不伤及性命，可也要好好地医治一番。
　　邺沛茗看过他后并未说什么，直到两日后，她才笑着夸奖了他一句：“此事办得漂亮。”
　　虽然她夸奖的言辞怪了些，但是宋庆柏也是颇为自豪，不顾伤痛提刀上马：“我也是热血男儿，自当前去杀敌，替我那些手足报仇！”
　　这两日来邺沛茗一直没有发起进攻的命令，她的态度让罗建安琢磨不透。邺沛茗的名声虽然不及潮州行营的岳荻响亮，可是黄化及曾经告诫他留意此人，所以得知邺沛茗此次作为行军元帅，率领靖海军来袭，他才备加小心，不敢轻易应战，便是怕中了奸计。
　　而他一直关注着邺沛茗的动静，却不曾留意城内的兵士的情况。自从他杀了一些将领后，他们的部下便已然感到愤慨怨恨，又听宋庆柏的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心里便动摇了起来。
　　再者，不知何时从何处传出了许多传言，称罗建安因那些将领而厌恶他们所统帅的兵士，准备以他们为前锋，送去抵挡越王的“飞火”。又因匆匆替代那些将领的人或是罗建安的亲信，又或是黄化及派来的，对于将士之间的互不了解，便生出了许多矛盾来。
　　仅仅两日，军中互相斗殴生事的兵士便有数十，而这些违反了军纪的兵士无一例外都被处死，只有个别罚得轻些。这个别的人又被认为是新来的指挥使一派的，引起了中行营的兵士的不满。
　　等罗建安发觉城内的兵士的变化时，他已经遏制不住了，行营的兵士和驻守城内的兵士对峙了起来……
　　而越王在确保了后方不会有埋伏后赶了上来，不过只有他领着一万兵马赶至，齐仲率着另一万兵马蛰伏了起来。
　　第三日，越王便下令攻城！
　　飞火首次用于攻城，其攻击的高度也不断地在试验中经过了调整，如今刚好能飞越汀州城的城墙，在那砖石上炸开了来。
　　“飞火，是飞火！”有人叫道。
　　“木弩呢？上木弩！准备连-弩和弓-箭，给我守住！”将领连忙下令。
　　“飞火太厉害了！”
　　“那不过只是一团火，怕什么？！”将领们不得不欺瞒道。
　　攻城车过了护城河朝城门推去，雨林似的箭矢朝攻城车射去，以湿牛皮作为盾的推攻城车的兵士不断有被射中的，可攻势依旧不减。
　　眼见攻势越来越猛烈，罗建安便将北面和东面的兵马抽减到此处来。身在都督府内的他并未清楚现场如何，只能从斥候处得到一些战况。
　　而在他们未知的情况下，中行营的一些兵士见识了飞火的厉害，又被下令到飞火攻击最为猛烈的南城门去，他们觉得那些传言成真的了！
　　这时，一名军使愤怒地劝说他们不能再白白送了性命，毕竟他们已经在此安家立业，这儿还有他们的亲人，若是就这么白白地去送死了，他们的亲人也得不到庇护，倒不如投靠宋庆柏，至少他会因为是昔日的部将的份上而善待他们！
　　这名军使以前也是跟着宋庆柏冲锋陷阵的部将，在上次的事中，他藏的好、官阶又不高才没被罗建安发现而杀掉。而他暗暗蛰伏，便是为了等这一刻！
　　他的话极具蛊惑和诱惑力，那些心中对爹娘、妻儿还有眷恋的兵士哪里肯轻易地去送死？又权衡了利弊，他们决定打开城门，他们投靠宋庆柏，也不愿跟着罗建安那么凉薄的都督。
　　于是一千余兵士因满腹的委屈和怨愤，提着刀杀到了防卫最为薄弱的东城门，然后打开了城门，挥动了旌旗。而蛰伏在那边的齐仲得到信号，立马命人击鼓，在如雷的鼓声中，这一万兵马轻易地杀入了汀州城。
　　眼见敌军攻入城内，罗建安等人被吓了一跳，虽然北城的兵马可以和他前后夹击那些兵马，可是这样一来无疑又削弱了西南两处的兵力。于是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了一个决定——迅速撤出汀州！
　　他所能调走的兵马也不过两千，好在他还有在瑞金监的三千兵马和虔化的五千兵马，也不至于让他败得太难看！
　　等到发现齐仲的兵马出现在后方时，那些仍然在和邺沛茗死战的汀州兵顿时便吓呆了。而在前后夹击之下，他们毫无抵抗之力，纷纷束手就擒。
　　齐仲命令打开城门，将越王等人迎了进来。而这不过持续了一日的攻守之战便停了下来，并且以越王的兵马成功进城结束。
　　“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劫掠百姓！”邺沛茗仍不忘下令命兵士们严守军纪，不过她也没忘记打听罗建安的下落，“罗建安呢？”
　　齐仲有些汗颜：“等我杀到都督府时，发现那儿空了。探子回报罗建安已经带着部将从北门出，逃了。我不好擅自行动，便派了一千精兵前去拦截他们。”
　　“一千兵马不足，追加五千兵马，速去将他捉拿回来！”越王连忙下令，齐仲得令，连忙率军朝罗建安追去。
　　而在城内的邺沛茗便被安排肃清汀州城，同时部署防守，以免罗建安突然杀回来。一直到深夜，她才回到越王所占的宣宁都督府。
　　越王正站在堂上，而他的身边除了亲卫便只有被押送而来的汀州官吏。此事他们跪在堂下，神态各异。
　　越王看着很是宽敞的前堂，嘲讽道：“这罗建安倒是个会享受的，这都督府和我的王府差不多大！”忽然，他嘴角一勾，看着邺沛茗有些愉悦，“不过，若有两处王府，我倒是不介意。”
　　邺沛茗稍一琢磨便理解了越王这是在嫌弃他的领地太小了，如果能将汀州甚至是漳州和泉州也收归他的名下，那他便满足了。不过现在还太早了些，邺沛茗微微一笑道：“王爷迟早能得偿所望的。”
　　“王爷若是要两座王府尽管吩咐，我等可为王爷起一座王府的！”那些一直不知如何开口的官吏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道。
　　越王瞥了他们一眼，他们的条件放在以前，他倒是满心欢喜，然而现在有更大的野心的他自然不会动容。
　　黄土六率领着帐内府的亲卫将搜刮来的锦缎玉帛、金银珠宝纷纷抬上来，另一位帐内府的典军则将罗建安的都督府里没能及时逃走的姬妾、仆人都抓了过来。他们道：“反贼似乎早便将大量搜刮来的钱财转移了，府内只有这些不能及时带走的。而罗建安的妻儿也被送走，府内只有这些姬妾。”
　　越王在看见那些珠宝和姬妾时心里依旧是有些心动的，只是碍于他如今的身份和威严，他只能装作冷淡：“周卿、邺卿，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俩人从他那毫不掩饰的眼神中便瞧出了他的真实内心，看着那些姬妾，个个都娇弱柔美，姿色一绝。此时有几个哭得梨花带雨十分惹人怜爱，莫说越王会心动，连周曲都有些心动。
　　不过于他们而言，这些都是胜利品，是他们从前哪怕打了胜仗也未曾得到过的胜利品！
　　这时，众多指挥使也都进来汇报情况，伤亡的人数已经清点出来，而俘获的汀州兵马又有多少、粮仓有多少、汀州城内是否还有余党等等都一一汇报清楚。不过说到粮仓时，他们有些恼火：“那些粮仓要么空了，要么被罗建安临走前一把火烧了，一点粮食都没留。”
　　“齐仲可有消息？”越王又问。
　　“斥候回报，齐元帅率六千兵马赶上了反贼，不过瑞金监的那些兵马也都赶了出来，双方发生了一场厮杀，可反贼却凭着那地势和关隘的阻挡而逃走了。虔化的反贼也在昨日得到了军令而赶来，不过城破的消息也才传到那儿，他们便止住了脚步。”
　　“让齐仲回来吧！”越王道，齐仲和罗建安的余部发生激战，双方人数几乎持平，本就是一场各自伤亡一样的结果，若是以这么少的人数追赶罗建安，无疑是去送死。如今也只有先把他召回来，别的再徐徐图之。
　　说完了这事，他忽然灵机一动，指着那些姬妾说：“众位将士此番立下大功，这些是反贼的姬妾，便赏赐给你们吧！邺卿，这最漂亮的便赐予你如何？”
　　

第77章 求情
　　这些姬妾有七八名，剩下的都是有些姿色的奴婢、家妓， 除了为自己那悲惨的命运而埋头痛哭的几人外， 便只有一个被强迫抬起了脸来的天姿容色的女子。
　　众人面面相觑， 说实在的， 他们常年面对着行营中那群兵士， 自然是有些枯燥，眼前有这等的美人， 着实令他们心动。只是他们都是邺沛茗带出来的人，邺沛茗的告诫他们也不敢忘， 便瞄了邺沛茗一眼。
　　邺沛茗打量了那姬妾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她道：“王爷厚爱，只是臣不敢受。”
　　“为何？”
　　“臣……”邺沛茗犹豫了一下， “臣之妻不许。”
　　“……”
　　众人反应各异，越王呆滞了片刻，旋即开怀的大笑出来；其余人也都憋着笑， 倒是有些许人知道这只是邺沛茗的推辞之言，当不得真。
　　“邺卿堂堂都知兵马使、广州刺史、行军元帅， 难不成畏妻？”越王道。
　　“真是意想不到！”
　　“丢了男人的脸！”有人轻视道。
　　“夫人貌似没这么善妒吧？”马锋等人嘀咕。
　　越王似乎觉得自己再笑下去会损了邺沛茗的颜面， 便收敛道：“我看邺夫人也是个端庄贤惠的，怎会如此不解人情？你尽管收下， 回去后我替你说情。”
　　“臣与臣妻乃患难夫妻，臣贫贱时，她不离不弃，臣富贵了， 自然不能负她。”邺沛茗在这一方面倒是能把话说得越发滴水不漏。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若越王强迫她倒显得他要拆散她们夫妻一样。
　　邺沛茗又道：“更何况反贼未死，天下未平，焉有享乐之意？”
　　越王一噎，他便知道总会有人这么劝他，不过没想到邺沛茗是第一个劝谏他的。虽然言语委婉，但意思他还是明白的。本来他是看在邺沛茗的身边便只有陈沅岚一人，而且这些年来也不见有子嗣，才会想在女色这一方面赏赐她一二。
　　马锋等人见邺沛茗表了态，便也纷纷推辞不受。周曲便道：“这些姬妾乃反贼的女人，按理该充入官户为奴。”
　　众人附和，越王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便充入官户为奴吧！”
　　处理完了这些姬妾，越王便要开始处置那些官吏：“反贼有反心，尔等不仅不阻挠和及早上报，反而任由其起兵造反，当诛！”
　　那些官吏脸色一变，连忙求饶：“王爷饶命，罪臣这都是被迫的！”
　　“罗建安勾结黄化及时，你们为何不报？”越王又质问道。
　　众人或心虚或真的不知情，越王一一看在眼里。不管他们是否参与此事，其不作为的行径便足够他们被处死的了。他将这些人交给邺沛茗去审查，又命其带人去抄家。
　　审了一夜，哪些人是和孙良朋有关系的都查出来，并被邺沛茗放了，而剩余的都以谋反罪处置，至于他们的家眷也都一并充入官户为奴。孚帝准许越王便宜行事，越王便将他们全部斩杀。
　　好几天没好好休息，昨夜又一晚没睡，哪怕是邺沛茗都有些倦意。只是她强打着精神命人清点好从那些官吏的家中抄没出来的家产后，又命人如数上交给越王。尽管越王最后也会拿出一半赏赐给众人以拉拢人心，可是该表的忠心还是得表，这规矩不能坏了。
　　“将军昨日拂了王爷的美意，也不知王爷是否会不满。”马锋汇报完公事，便替邺沛茗担忧起来。
　　“锋哥，我想将军这么做是有深意的。”马良才道。
　　“还是马司马聪慧。”韦叔瑜笑道，在邺沛茗的身上累积的功勋越来越多、身处的位置越来越重要以后，越王便要开始思考与她的关系了。而若身边能用的臣属一点漏洞都没有，越王便难免会不放心。
　　邺沛茗已经足够富有，平日里又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越王实在是难把控她的漏洞。于是昨日提出将姬妾赏赐给邺沛茗，邺沛茗一开始便表现出了犹豫，又以陈沅岚不许为由拒绝，正是要让越王知道，她并非不动心，只是畏妻。
　　这一举动后，越王便放松了戒心，接下来邺沛茗再以真实的意图来拒绝，越王便不会多心了。邺沛茗的举动可谓是恰到好处，令人不得不折服惊叹。
　　而邺沛茗本人默默地听了这番侧面的吹捧，则觉得她哪能做到面面俱到？她本来没想这么多，拒绝的根由也只是因为陈沅岚，却不曾想会被韦叔瑜过度解读。
　　“况且……”韦叔瑜顿了一下，“罢了，你们晚些时候便知道了。”
　　“韦参谋莫要只说一半，把话说完吧！”马锋等人心痒痒的，连忙追问。
　　韦叔瑜低声道：“况且，那些姬妾是王爷看中的，我们便不要肖想了。”
　　“王爷看中的话为何不直接收了，要充入官户为奴”仍有人不解。
　　“在将军说那样的话拒绝后，你们说王爷怎好当面收了那些姬妾？”韦叔瑜道，再者，越王一开始说要将姬妾送给众人，其一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第二便是让他顺理成章地将那最美的姬妾收了。充入官户为奴后，还不都是越王的了？
　　石大明笑问马锋：“莫非锋哥也喜欢那些姬妾？”
　　马锋反驳：“明哥才是，我已经有妻儿了！”
　　邺沛茗看着和众人相处融洽的韦叔瑜，今日她们能当着韦叔瑜的面说这些事情，便是因为韦叔瑜已获得他们的信任。而韦叔瑜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邺沛茗阵营的人，才会费心地替她分析和权衡利弊。
　　是夜，邺沛茗将汀州城的守卫情况巡视了一遍后，将一身甲胄换下，只配着刀走在汀州城内。
　　汀州城内酒楼茶肆林立，绣旗相招，而越王入城后下令严禁兵士扰民，故而此处倒没有多少战后的萧条或紧张的气氛。虽然有不少地方都关了门，可仍能看见黎民百姓走在街头。
　　邺沛茗并无看见多少在酒楼中纵情肆意的兵士，对此还是颇为满意的。一支巡逻的巡逻兵走过，为首的人看见邺沛茗便吩咐他们继续巡逻，而他走了过来。
　　“将军。”宋庆柏行礼道。
　　“你的伤好了？”邺沛茗问道。
　　“并无大碍了。”
　　此战宋庆柏功劳不小，越王对他也放心了，并不打算问罪于他。
　　“那也无需你亲自巡城吧？”
　　“这也是末将的职责，况且不排除城内有反贼余党，需提高警惕、加强巡视。”宋庆柏顿了一下，“将军这是……”
　　“和你一样。不过你是光明正大地巡视，我是微服私访。”邺沛茗笑道，“随我走走？”
　　宋庆柏也不犹豫，跟在邺沛茗的身边欲言又止。邺沛茗留意到他的神情变化，道：“这儿便只有我们，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言。”
　　宋庆柏这才道：“不知将军能否请王爷饶恕汀州中行营的将士？虽说他们此番是中了计才帮忙制造混乱、打开城门令齐将军入城的，但是他们也算将功折过了。”
　　当初便是孙良朋利用汀州城内兵将不合、军心不稳，而让早便联系好的细作散布谣言，制造矛盾，又夸大事实，导致罗建安的军队内部便发生了混乱。除了这些细作算是功臣，余下的兵士都是按降兵来处置的。
　　降兵的下场无非三种，要么被杀，要么降籍为奴充入军中成为最低贱的存在，除此之外也有特殊的情况——诸如兵马不足，需要将这些降兵充人数。
　　当年庞起义军余部被邺沛茗设计围剿而被俘虏之时，便因越王手下兵马不多、又因要收买人心而特许他们加入亲卫队。只是如今越王并不缺兵马，那些中行营的兵士便也要按降兵来处理，降籍为奴。
　　邺沛茗沉吟片刻：“那些是你往昔的部将吧？”
　　宋庆柏心中咯噔，临行前孙良朋告诫他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你此行想必会遇到你昔日的部将，我希望你不要干涉他们的下场，特别是莫要打让他们再跟随你的主意。”
　　“为何？”宋庆柏不解。往日的部将兵士都跟着他的话，他们已知根知底便无需担心会产生嫌隙，同样能令他们的作战更好。
　　“用往昔的人，这无疑是能令你们再度成为一支骁勇的先锋队，只是……”孙良朋斟酌了一下，“你说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邺将军、越王的？”
　　“自然是——”宋庆柏怔了一下，孙良朋又道，“今日他们不会多想，可往后呢？宋家是如何覆灭的……你该记得。”
　　宋庆柏的身子抖了抖，那段记忆他的确不能忘记，他也没忘记，一瞬之间，仇恨上了心头，他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该投效他们！”
　　“你忘了我与你说的？这天下不会是姓周的，我们如今所走的路只是刚迈出去的那一小步。只有往下走，才有为宋家洗脱冤屈、重振宋家的机会。‘报仇’这样的话显得目光有些狭隘，所以我不会说，你也不要以此为目的。”
　　“不以此为目的，那该以什么为目的？”
　　“……为天下苍生吧！”
　　宋庆柏不得不说孙良朋的确有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的能力，只是，大多的部将已经因他而亡，他实在是做不到舍弃他们！哪怕日后邺沛茗会猜忌他，他也想这么做一次，大不了再让孙良朋给他出主意。
　　邺沛茗此言虽不知蕴含着什么用意，但是宋庆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
　　邺沛茗道：“我虽算不上处事公正，但是我不会因为他们只是兵士便忽视他们的功劳，我会与王爷商议的。”
　　毕竟当时参与此事的兵士有千余名，而有一些又不能互相指认其是否在场的，所以功劳基本上会归结在策动者的身上。其他的兵士便都按叛军来处置，这也就是宋庆柏来求情的缘故。
　　“你想让他们再次跟着你吗？”邺沛茗又问。
　　“……”这回他犹豫了些，只是他已经让邺沛茗对那些兵士以最大的宽容来处理了，若他再肯定，无疑是很冒进的举动。
　　没等他回答，邺沛茗忽然望向了不远处，随后走了过去。宋庆柏不明所以，也看过去，发现在一家宅子门前传来了一阵哭声，七八名兵士将一些人围在中间，而其中一个身穿甲胄的将士手中拽着一位女子，哭声正是从她那儿传出来的。
　　

第78章 降职
　　建在这繁华的街道上的宅子坐南朝北，不管是建在门前的衡门， 还是宽大的宅门， 都是富贵人家才有的格局。而那门上挂着四盏灯笼， 将“颜宅”的匾额照得透亮。
　　衡门之外停着一辆驴车， 两名兵士正把一箱箱的东西往上搬， 而抓着哭嚎的女子的则往他的坐骑走去。
　　“将军、将军，她是我颜家的人， 与反贼已经没有关系了，请将军放过她吧！”一位老翁追了出去恳求道。
　　“你不知谋反乃株连九族的大罪吗？王爷宽宏并无牵连你们颜家， 可她舅父是反贼的属臣， 她脱不了干系！”那将士冷声道。
　　“可昨天将军们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抓逆贼余党岂是一日之内便能结束的？你若再阻挠，我便连你们家的人都抓去， 籍没官户为奴！”那将士恶狠狠地说道。
　　民不与官斗，那些人便只能认命，任由那女子被带走。这时， 人群中走出一道身影，她立在那将士前面， 叫了一声：“黄典军！”
　　方才还十分凶神恶煞的将士见到她， 吓了一跳，当即松开那女子， 连忙行礼：“公、公子。”
　　“你喊我什么？”邺沛茗平静地问。
　　此时并非私人场合，黄土六连忙改口：“将军！”
　　“你这是在做什么？”邺沛茗扫了在场的人一眼。
　　黄土六的心跳微微加快，呼吸也有些急促：“启禀将军，我在清查反贼余党。此女子乃反贼宣宁都督府的推官之外甥女， 依律当充入官户为奴。”
　　“你这是欺我没有亲自督察搜捕逆贼余党之事？”邺沛茗皱眉。
　　黄土六连忙道：“我、末将不敢欺瞒将军，不过……”
　　“不过什么？你身为帐内府典军，此时不在都督府安置亲卫保护王爷，却来此抓捕逆贼余党？王爷命我负责清查城内反贼、逆贼余党之事，我却不记得我赋予你此等权力，你无王爷之令也没我的吩咐便敢擅自行动吗？”
　　“不，我只是怕他们潜逃了，才、才……”黄土六辩解道。宋庆柏瞟了他一眼，心道不管如何他都做错了，可他似乎缺了一根筋，这个时候都还想着狡辩而不知请罪。
　　邺沛茗吩咐宋庆柏道：“将这些人带回去，仔细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们也跟着去。”她把视线转移到黄土六和那些亲卫的身上，他们心中一紧。
　　宋庆柏躬身受命，迅速召来巡城的兵士将这颜氏一族带了回去，和黄土六以及他领过来的帐内府亲卫也都忐忑不安地跟在后面。
　　马锋听闻黄土六被邺沛茗抓了起来，他吓了一跳，连忙去找邺沛茗。在去的路上他向给他传信的人打听了是怎么一回事，而后得知黄土六借着职权在汀州城内横行，被邺沛茗碰了个正着。
　　黄土六与马锋等八人是一开始便跟着邺沛茗出来闯荡的，在他的心中自然也要重一些，虽然他不至于会为了黄土六而不辨是非，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都需要替他求情。
　　邺沛茗暂住的地方是汀州的刺史府，马锋来以后等了片刻便得以进去，他看见邺沛茗坐在刺史平日处理政事的衙署里，而身边也无别的人。
　　“公子。”
　　邺沛茗看了他一眼，嘴边挂着笑意：“锋哥是为土六的事来的？”
　　马锋也不遮掩：“是……也不全是。”
　　“坐。”邺沛茗指了指边上的坐席，马锋落座。
　　宋庆柏领着招供的文书前来，呈上给邺沛茗，邺沛茗一边看一边道：“事情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说吧。”
　　宋庆柏看了看马锋，后者跟黄土六的关系他自然知晓，他道：“王爷命将军负责清查反贼与余党一事，将军已悉数吩咐下去。由末将等都头、军使分别将人抓捕回来由参谋和司马审问盘查，根据先前的证据，已经将那些人如数处置了。而剩余的则任由参谋和司马正在盘查。”
　　每个人都被安排了任务，马锋、石大明等指挥使一则负责汀州城内外之安危，二则负责追查和刺探罗建安的踪迹，城内的具体事务便交由专门的人负责。越王的帐内府掌管四百亲卫，进城之后奉命搜查都督府、刺史府等内外，而越王将此事交由邺沛茗负责后，帐内府的亲卫便也只是负责越王的安危罢了。
　　“这与黄土六一事有何干系？”马锋问道。
　　“据颜氏以及帐内府亲卫的口供得知，黄典军因看中了那颜刘氏——便是反贼推官之外甥女，所以以权谋私。他不仅强令将颜刘氏籍没官户为奴，还劫掠颜氏之家财，不仅违反军令，还可谓是行为卑劣。”
　　进城后不仅是越王，连邺沛茗也再三下令不得劫掠百姓、奸-淫-妇女，恰巧黄土六便胆大地违反了命令。马锋心中恼怒黄土六实在是不知轻重，可是他也不得不开口替他说话：“这颜刘氏乃反贼之外甥女，按律例，逆贼亲属与党羽皆得诛杀流放，令颜刘氏籍没官户为奴，也不为过。”
　　若以此来作结论，黄土六最多便是犯了“越职”，沾不上违反命令的罪名，而黄土六“看上了颜刘氏”这样的话，也可说是他人臆断的，处罚便也会轻许多。
　　宋庆柏经历过被冠以谋逆之罪而受牵连的事情，所以他无法否定马锋的话，虽说宋阌谋逆一事是莫须有的罪名，可他与宋阌的关系过于亲近所以也在处置的范围内。本以为最多判流放，可孚帝昏庸，偏要置宋家于死地……
　　颜刘氏因多年前便嫁入颜家，故而在昨日的盘查之时并没有查出来，且越王也不打算做夷三族、诛九族这等残暴之事，所以反贼余党和家眷才是抓捕的重点。
　　邺沛茗已经放下了口供文书，堂上的俩人都没有再开口，气氛便有些冷了。
　　邺沛茗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收的手指敲打着案几。旋即，她起身道：“把汀州司户参军召来，让他查往昔颜氏是否与反贼有勾结。若无，将他们放了，黄土六收缴的钱财如数奉还，而颜刘氏……若颜氏与反贼无关，便也将她放了送回颜家去。若颜氏与反贼有勾结，该怎么处置还是怎么处置吧！”
　　汀州司户参军便是孙良朋的旧识，并且是一直为他送来汀州的文书牒件的“细作”，而他也是为数不多的不但无过反而有功的汀州官吏之一。
　　“那土六他……”
　　“让他回到你的帐下，你好好看着他。”邺沛茗的声音淡了下来。
　　“是。”马锋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好在黄土六没有酿成大祸，他强抢民女的罪名也没有落实，便只能按“越职”处置。贬职是一定的，但是邺沛茗将他送回到他的帐下，说明邺沛茗仍会给他一次机会。
　　“你说你来此并不全是为了土六之事，还有别的事吗？”邺沛茗又问。
　　马锋拍了拍脑袋，他险些便忘了，道：“先前有一些汀州的降兵声称意欲见宋军使一面，虽说他们是降兵，也不至于能让我关注，只是他们说出了此战他们也有份打开城门，所以我认为此事需要禀告将军，让将军定夺。”
　　邺沛茗很快便明白那些兵士恐怕便是宋庆柏提过的，她盯着宋庆柏瞧了一会儿，后者也猜到了情况，心中不知邺沛茗是否会继续和他说过的话题。邺沛茗从他的身边经过，道：“你可挑五百人。”
　　宋庆柏一怔，旋即浑身心都沸腾了起来，连忙道：“谢将军！”
　　这五百人将会是他重新立足于世间，并且让他重新夺回往日的一切，甚至是爬得更高的开始！
　　马锋琢磨了一下他们各自的反应，很快便明白邺沛茗这是让宋庆柏挑五百人收入帐下，而且颇有让他们成为一支不亚于靖海军的先锋队的兵马。他心里虽然对于这种情况有些不是滋味，可他清楚宋庆柏作为先锋时的骁勇，也清楚他比当初跟着邺沛茗的八个人更合适领兵打仗。
　　以前有邺沛茗将计策考虑万全，后来有韦叔瑜等制定计策，而他们能做的只有指挥麾下的兵士冲锋陷阵。若是没有参谋在身边，他们恐怕会陷于困境。
　　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才时常向读过书、略懂兵法计策的石大明讨教，又和韦叔瑜交好，从中学习一二。宋庆柏以前便有领兵打仗的经验，他也需要向他讨教，所以哪怕担心他会夺了自己的位置，他也不能与他为敌。
　　马锋将黄土六提回去，一路上黄土六十分愤慨：“锋哥你说公子这是何意？那些本就是逆贼余党，我捉拿他们怎么了？公子竟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使我难堪。”
　　马锋猝不及防地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喝道：“住嘴！”
　　黄土六一怔，旋即恼怒道：“你做什么？！”
　　“你得庆幸那颜刘氏恰巧和反贼有亲属关系，否则你的行径得落得个死罪！”马锋斥责道，“你该清楚公子治军严明，也从不允许我们做劫掠女人的腌臜事，你明明知道却还犯，而且还是在公子的眼皮子底下犯，你是觉得自己活腻了是吗？”
　　黄土六沉默不语，可眼神里却依旧有不服气，他辩驳：“这本来就该是我们的，王爷本来要赏赐给我们，可是公子他拒绝了。他自己看不上那些女人可却一点也不曾考虑我们！”
　　马锋对他十分失望，道：“你扪心自问，公子何曾委屈过你我？你如今的娘子都是他们看在公子夫人的份上许下的，否则以你这德行，还想娶上出身好又贤良淑德的娘子？她如今怀着你的孩子，你却在此染指别的女子？难怪公子让你回到我的帐下，他怕是早就看清楚了你的德行！”
　　黄土六一惊：“他让我回到锋哥的帐下？！”
　　“你‘越职’一罪不能免除，即日起解除你帐内府典军之职务，降为都头。”
　　都头乃是统帅一支百人步兵的军制“都”的统领，与帐内府的典军相比，可谓是连降三级！黄土六曾经当过东城使，东城使虽然地位也比都头低一些，可是他在广州城内好歹算得上越王的亲卫，可以横着走。一旦回到行营中任都头，那距离可差远了！
　　“不要只顾着眼前的一切，你若是能洗心革面并不再违反军规，相信你很快又能重新得到这些的。”马锋又道。
　　“我知道了。”黄土六委屈道。
　　回到刺史府内院的邺沛茗感觉浑身都可以放松了一下，她寻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椅子，便干脆坐在廊道的倚栏上，又拿出了酒盏喝起了酒来。只是酒刚碰到嘴唇，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陈沅岚的声音：“明明不许部下喝酒酗酒，自己却雷打不动地一天一盏酒，沛茗不老实。”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我呀。”邺沛茗总是这么回答。
　　陈沅岚闻言，也没阻挠她，而是微微一笑：“嗯。”
　　秋风又起，廊道处挂着的灯笼随风摇曳，庭院中的落叶朝着邺沛茗滚去，她抬手护住了酒盏免得灰尘落入了酒中。不过环顾四周，可谓一片狼藉。
　　汀州刺史跟着罗建安踉跄逃跑时，也只是匆匆地带上了妻儿，收拾了一些细软。而府内的妾侍、奴仆大部分虽然争相将府内值钱的东西拿走，可还没出城便被抓了回来。
　　那些女人自然连同罗建安的姬妾一同充入了官户，而她暂住这边也没让人刻意打扫，除了办公的衙署和她睡觉的房间，一切都是被抄家前的模样。她呷了一口酒，又想起了那些籍没为奴的女子，如果陈沅岚母女当年被抓住，恐怕也是那样的下落。
　　倒不是她冷血无情对那些女子视而不见，只是一来那些女子除了被迫跟着反贼的以外，也有贪图荣华富贵而自愿委身于人的，这一切的结果是她们选择的；二来她若是主张放了她们，无疑是违背了目前的规则，越王首先会感到不悦。虽说只是一件小事，可往往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的便是由一件小事造成的，她不会冒险。
　　

第79章 冬至（上）
　　定安九年十月中旬，越王留五千兵马驻守汀州， 亲率两万多兵马追剿罗建安， 双方交战与梅岭山一带， 罗建安不敌， 率领一千兵马突出重围逃至抚州。浙东都督关英达率兵与罗建安汇合于抚州， 一同为刚攻下申州、颍州的黄化及义军声援，并一路赶至与黄化及汇合。
　　同时， 越王因天越来越冷而突然病发，昏睡了两日。考虑到将士也没有带多少过冬的衣物过来， 众人皆不敢妄动。待越王醒来知道眼下军中的情况后， 又知道自己追赶不上罗建安于是便撤回了汀州。
　　十一月，越王命许瀚飞为汀州兵马指挥使， 率领两千兵马驻守汀州，并在朝廷任命新的汀州刺史上任前总管汀州事务。
　　许瀚飞为越王妃之弟朱建树的大舅子，同时也是邺南的丈人， 之前是越王亲事府的典军之一。越王让他担任汀州兵马指挥使总管汀州的事务，也是信任他。
　　而漳州和泉州则因眼下的情形混乱， 越王也查不出他们是否参与了谋反， 故而那两州暂且不动。不过越王看上了泉州和漳州的津口，各派了亲信率领两千兵马到两州进行驻守。
　　虽然越王没有请孚帝将这三州府的管辖权划到岭南道的范围内， 但是如今三州都是他的兵马驻防，也无人能与之相争。孚帝一边应付黄化及的义军，一边命宰相选定合适的人到汀州任刺史。
　　中原已经银装素裹，朝廷各路兵马因军粮和冬衣等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 日益挡不住义军攻伐的脚步，很快便让黄化及攻下了徐州和宋州。
　　邺沛茗此番回来而陈沅岚并没有在城外等她，她也不在意，和众人道别后回到刺史府。此时的刺史府并无人当值，门房看见她更是吓了一跳：“郎君回来了啊！”
　　邺沛茗见里头静悄悄的，便问：“人都去哪儿了？”
　　“今日是冬至，大家都放假休务了。”门房回答。
　　邺沛茗怔了怔：“今日是冬至？”
　　元日、寒食和冬至乃是本朝三大节日，此三个节日都会放假七日，休务五日。作为三大节日之一的冬至与现代只是一家吃饺子吃汤圆的冬至不同，皇帝会在此日祭天，而官民同庆贺。
　　首三日店肆皆罢市，家家户户都会在此日沐浴、换上新衣进行祭祖、参拜父母。而各寺庙则是人山人海，皆是进香和祈求的人。
　　人都出门去了，府内自然就冷清了下来。邺沛茗心道她好歹征战多时才归来，怎么陈沅岚关心一个节日更甚于她呢？！
　　“夫人她们都去上香了？”邺沛茗又问。
　　“夫人和小姐昨日便随二郎君回浈阳祭祖去了。”
　　“……”邺沛茗撇了撇嘴，将她从汀州带回来的东西搁在堂上，而进去换了一身官服，又出门去了。
　　若非军务繁忙，邺沛茗也不至于会忘了今日是冬至。既然官民都十分看重这一节日，她自然不能无视。越王因抱病在身，回来后便是不断吃药，政务、军务都交由江勋、周曲和她处理。
　　兵士们今年的冬衣已在各部将点检兵数后依例分拨下去，不过因今年战事繁忙，为了嘉奖兵士，越王又下令再发放一次冬衣。邺沛茗便趁着今日是冬至，命都押牙早些点算清楚，然后下发。除了冬衣，每位兵士也有节日派发的钱缗。
　　剩下的事无需她操心，休务在家的她无事可做，除了去探望越王便只有一个人安静地呆着，也不见客。
　　就这么呆了两日，陈沅岚终于回来了。
　　邺沛茗正趴在水缸边上看几条锦鲤游走在睡莲间，她听见外面的动静，又再三辨听才确定的确是陈沅岚回来了。
　　“夫人可算是回来了，郎君可盼了两日了！”门房悄悄地对陈沅岚道。
　　此时的陈沅岚梳着一头盘桓髻，髻上装饰着一些饰品，面敷铅粉、口抹唇脂，画黛眉、贴花钿，身着保暖的交领衣衫，身上直披一件红色的大袖衫。因刚回来，显得脸色有些倦容。
　　门房的话让她的心一动，眼神也恢复了一些神采——她自然是知道邺沛茗回来了。
　　早在越王打了胜仗后消息便传了回来，而知道邺沛茗不会有危险后，她便松了一口气。本以为邺沛茗能赶在冬至前回到，却没想到会耽搁了些许时日。而邺沛茗已经许多年不曾代替“邺北”回乡祭祖，她出于考虑，便与邺南夫妻一同去了浈阳。
　　邺南因当时许氏即将临盆，又因邺沛茗需要有人在广州城内替她传递消息，他便没有随邺沛茗到汀州去。而陈沅岚要代替邺沛茗回乡去，他自然不反对。
　　不过冬至那日邺沛茗回到的消息便传到了浈阳，邺南本以为邺沛茗会过来，却不曾想她依旧停不下来，依旧在操心军务。而陈沅岚也不着急着回去，悠哉地等他祭完祖后，又带着宋瑶和小无双四处走访，与青石村的人闲聊，直到今日一早才动身赶回来。
　　她见前堂并无邺沛茗的身影，便吩咐下人将从浈阳带回来的东西拿去放好，又让乳娘带睡着的小无双先行回屋。当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后才看见邺沛茗慢悠悠地走出来。
　　身穿一身干净朴素的袄子，搭着半臂，外披一件袍衫保暖，脚下是一双老旧的靴子，看起来就像是寻常人家的邺沛茗，没有一点身穿官服时的沉稳，也无身穿甲胄时的威风凛凛。她如闲庭信步般，姿态怡然地走到陈沅岚的面前：“可算是回来了。”
　　“听说你盼我回来盼了两日？”陈沅岚见到她如此模样便也忍不住想捉弄她一番。
　　“可不是么！”邺沛茗的眼睛眨了眨，嘴角不知何时勾出了笑容来。
　　陈沅岚脸上一臊，心里嗔骂邺沛茗外表没什么变化，就是脸皮越发厚了！她道：“你若想我、我们，何不到浈阳去？”
　　“因为……”邺沛茗过去勾着她的手，“我想感受一下等待是什么滋味。”
　　陈沅岚怔了怔，邺沛茗的话继续在耳边响起：“我不过是等了两日，便觉无趣，你等我那么多次，那么久，想必滋味更深。”
　　“可你以前一个人不也是这么过的？”陈沅岚道。
　　“以前一个人是因为没有期盼，没有东西值得我等待。如今不一样，而我也回不到过去了。你不在，我一个人的日子似乎过得没有以前那么平静，似乎因为你的不在，而更加难过。”
　　陈沅岚的心似乎被抓了一下，那种感觉她懂，也明白，不过她等得多了，似乎就渐渐地麻木了。这种麻木不是和邺沛茗相识、相爱之后才有的，若真说起来是嫁给宋阌之后便存在的。久而久之，哪怕是邺沛茗要出征，她对于这种等待，心底里的麻木也依旧没有消除。
　　邺沛茗的话让她一下子就难过了起来。
　　紧紧地抓着邺沛茗的手，她的力道让邺沛茗察觉到了异样，低头瞧去，见她眼眶微红，便道：“瑶儿呢？此番我从汀州带了那边的特产回来，今晚一起享用！”
　　“特产？”
　　“就是豆腐干、老鼠干！”
　　陈沅岚抬头看着她：“老鼠干是鼠干吗？”
　　邺沛茗点了点头，绘声绘色：“我见汀州的人将老鼠杀了剥皮然后开膛破肚掏干净……”
　　陈沅岚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连忙捂住她的嘴：“不许说了！”她在和宋瑶逃跑躲藏的日子里，饿到不行了宁愿吃树根也不愿吃那些鼠蚁。她见过别人吃老鼠，那可比邺沛茗描述的恶心多了。
　　邺沛茗趁机亲了亲她的手心，她下意识地松手，又羞又恼：“你！”她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这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真的带鼠干回来食？”陈沅岚问。
　　邺沛茗乐道：“你抛下我便去浈阳祭祖，这是小小的惩戒。”
　　“……”陈沅岚转身欲往厨房走去，邺沛茗忽然禁锢住她，“你想去哪儿？”
　　“大庭广众的，你放开我。”陈沅岚脸红道。
　　“害羞？那我们回房说说话！”邺沛茗说着便背起她往房中跑去。陈沅岚的心随着她的跑动而加速跳动，她紧紧地环着邺沛茗的脖子，好像又回到了邺沛茗第一次背她的那时候。
　　府内的众人看见俩人如此模样，纷纷吓得低下头去，等她们关上了门，才抬起头以羞涩的眼神相互交流：“将军和夫人可真是恩爱缠绵！”
　　“可不是嘛，我听说郎君为了夫人拒绝了王爷赏赐美姬的事情呢！”
　　“竟有这事？”
　　“我是听帐内府的亲卫亲口说的！据说当时有几十个从反贼那处搜来的美人儿，王爷打算将最美的那个赐给郎君，可是郎君瞧也不瞧，便说他只倾心夫人一个女子，此生都不愿负她！”
　　“夫人真是好福气，遇到了将军这么一位痴情的郎君！”一些丫鬟艳羡道。
　　“你们也知道郎君只钟情夫人了吧，日后少在郎君面前搔首弄姿。”一个奴仆道。
　　丫鬟怒瞪他：“你胡说些什么，我们何曾在将军面前搔首弄姿了？！”
　　那奴仆笑嘻嘻的：“你们打扮的这么好看，不是为了郎君，难不成是为了我们？”
　　“呸，你们也配！”丫鬟们白了他们一眼，“还不快些去后厨帮忙，等会儿将军和夫人便该饿了！”
　　众人纷纷散去，而邺沛茗听见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笑道：“家中的仆役和婢子似乎多了？”
　　“除了以前便用习惯的那几个手脚快的仆役、婢子和你的那些护卫外，还有刺史府的小吏八十余人。前些日子世子随王妃到刺史府，觉得刺史府这般大，仆役却没几人，他们觉得这样会有损你的身份，便赏赐了五十多个奴仆、婢子。”
　　邺沛茗摇头：“我们家中便只有这么点人，偏偏塞这么多仆役来，感觉有些吵。”
　　“我已经让他们没事便别到内院来了，就是知道你不喜。”陈沅岚道，她忽然想起了听到了一个传闻，又悄悄地看了邺沛茗一眼，“听闻王爷赏赐你美姬，你却不受，为何？”
　　邺沛茗吻了吻她的耳根，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沅岚心里莫不是在想，我是因为你才拒绝的吧？”
　　这话便像是嘲讽，若换了常人，定要心碎了。只是习惯了邺沛茗这偶尔会说出很是伤人的话的陈沅岚也只是微微羞恼：“你说不是？”
　　邺沛茗没有回答，只是牙齿轻轻地在陈沅岚的脖颈上咬了一口。陈沅岚没有感觉到痛，反而是感觉到酥麻到心肺里，恨不得让她伸手去挠的痒意。
　　

第80章 冬至（下）
　　天色已经昏暗，虽然过了寻常人家吃夕食的时间， 可是于刺史府而言才是吃晚食的时候。邺沛茗一日三餐， 且午食和晚食都得配白米饭， 于寻常人家而言无疑是奢侈的， 可是桌上简单的三菜一汤又道不出有所奢侈。
　　邺沛茗亲自下厨弄了一道红烧豆腐干， 而许久未尝过她的厨艺的陈沅岚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不过邺沛茗一脸促狭地叮咛她多吃些豆腐干， 她便想起了邺沛茗带回来的汀州“老鼠干”。
　　“吃呀，这可好吃了。”邺沛茗夹了一块豆腐干到陈沅岚的碗里， 后者看着那块被汁裹着的辨不出到底是豆腐干还是老鼠干的东西， 一脸难为情。
　　宋瑶仍在浈阳并未回来，如此一来也无人能解救她， 她便望向邺沛茗，希望邺沛茗不要再捉弄她。邺沛茗眨了眨眼，会意， 夹起豆腐干送到她的嘴边：“沅岚原来想让我喂你呀！也好，你喂了我， 我喂你才叫礼尚往来。”
　　陈沅岚的脸一红， 道：“我并无此意！”
　　“这是豆腐干，老鼠干的话都是骗你的。”邺沛茗笑道。
　　“……”陈沅岚猛地看向她， 不明白她是怎么看出自己的顾虑的。
　　“我亲自下厨，你都不动筷，想必是被我先前的话吓到了。”邺沛茗颇有捉弄得逞后的得意，眼神狡黠。
　　陈沅岚并没有被邺沛茗捉弄的羞恼， 而是松了一口气。她又静静地凝视邺沛茗，发现几月未见，这人似乎又展现出了罕见的年少活力的一面，想来此时她定是将所有的事务都抛诸脑后了。
　　“晚上去走走如何？”陈沅岚提议道。
　　“晚上？”
　　“你想必不知，如今城内宵禁并不严，特别是到了这样的日子里，有许多百姓都在道边经营些小买卖，好不热闹！”
　　邺沛茗心中一动，她自然是发现了陈沅岚说到这些时眼中掩饰不住的星光。她颔首：“好。”
　　用过了晚膳后俩人换了一身衣衫，又带着两名仆役便出门去了。虽然越王世子赏赐了刺史府几十个奴仆，以便他们出门时能彰显自己的身份，否则堂堂都知兵马使兼刺史出门连个随从都没有，会有损身份的。可邺沛茗不大看重这种风气，同时也想以寻常人的身份好好逛一逛。
　　作为岭南道最为繁华的府城，冬至这样的大节日自然是热闹非凡。酒肆店铺罢市的那三日已经过去，开设在民坊区的酒肆张灯结彩、绣旗相招，视觉效果远非白日能比，自是吸引了不少的人前去吃酒。
　　在三四十米宽的道两旁，有不少正在摆摊的小贩，虽然没有铺子经营，可他们也懂得在前头支一面绣旗，上面写着各自的名头。可谓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虽说如此，可纵观道上熙熙攘攘的身影却少有女子之姿的，陈沅岚虽有邺沛茗在身边，可也难免被人多瞧了几眼。只是陈沅岚似乎沉浸在这鲜少见识过的夜色当中，并无在意旁人的目光。
　　“沅岚可曾出来走过？”邺沛茗问道。
　　陈沅岚摇头：“我不过是听瑶儿说的，她倒是常与同窗夜游。”
　　宋瑶因当初去“五知斋先生”的私塾读书而换了男子的衣衫，如今她习惯了穿男子的装束，在府中换回衣裙竟觉得束手束脚颇不自在。她觉得自己隐约明白邺沛茗为何爱穿男装，一来不必每日话那么多时间盘发、上妆，二来在街道上随意奔跑也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可谓是自由极了。
　　在府中陈沅岚还能约束她一二，一旦出了府，她便又野了起来，时常跟着同窗一起巡游在这夜色之中。好在有一大群人跟着，总不至于让她闹出什么事情来。
　　“她夜游可曾游出什么心得来？”邺沛茗笑问。
　　“这你得问她。”陈沅岚道，忽然，她看见一间铺子，眼前一亮，便走了进去。邺沛茗抬头见那上面挂着“头巾铺”，想必是卖头巾的，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店中人见二人眼生，又衣着简朴，身后只跟着两个仆役便认为他们只是寻常的人家，心中稍感安心。若来的是达官贵人，他们又免不了要一顿伺候，还得小心翼翼别得罪了人免得在此无法营生。
　　不过他们的衣物皆有人尽心打理，哪有人会亲自到这些地方闲逛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得笑脸相迎：“我们这儿各色头巾应有尽有……”
　　陈沅岚见上面放置着众多头巾，便拿起了一顶儒巾冠在邺沛茗的顶上，邺沛茗笑问：“如何，看起来可像书生？”
　　店中的人笑着夸奖了一番。
　　陈沅岚摇了摇头，又给她换了一顶燕尾巾、纶巾，最后干脆系以紫色的抹额，方笑道：“如此看来才算合适些。”
　　“那买下了！”
　　出了铺子，仆役问道：“府中有不少料子，命人裁制便是，郎君和夫人为何要买这等粗制滥造的东西呢？”
　　邺沛茗和陈沅岚并未因他们之言而动怒，陈沅岚道：“府中确有罗、纱、锦、缎可裁制上等的衣料，可……”
　　“这叫乐趣。”邺沛茗接话，又扭头对陈沅岚道，“这可是你送我的，我不摘下来了。”
　　“嗯。”陈沅岚在众人的注视下红着脸点头。
　　俩人又入了一家酒肆，这家酒肆高三层，酒旗招展，两个伙计站在门口热情有礼地相迎，让人欣然而入。里面歌管欢笑之声不绝于耳，而酒香四溢。
　　这家名为“花月楼”的酒肆正是与许氏一族有关系的以蒸馏酒“花月酒”闻名的酒肆，出入此地的人多数都是为了酒食而来，每到中秋等节日，这儿的“花月酒”总是很快便售罄。久而久之，这里的名气越来越响亮，慕名而来的人便越来越多。邺沛茗还未来过此地，便想趁此机会体会一番。
　　不过她和陈沅岚刚落座没多久，便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身后带着的仆役也一同跟了过来，看起来架势颇为浩荡。
　　“邺将军！”来者慌忙地呼道。
　　邺沛茗抬眼看去，却是作坊司的作坊兵马使罗正，身旁还跟着副兵马使王逵。而听见动静的酒肆内众人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便见到了传说中的都知兵马使邺北，而她身旁坐着的女子想必也是那个能令邺北不敢纳妾的夫人了！
　　“你们这是作甚？”邺沛茗问，她不过是想跟陈沅岚散散步罢了，这些人便如此紧张？
　　罗正和王逵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邺沛茗曾经因部将出入酒肆醉酒闹事而严惩了那些人，所以难免小心翼翼了些。不过仔细记起来，邺沛茗既然出现在此，便不会为难他们。
　　“如今是冬至，休务五日，你们爱去哪儿我是管不着的。”邺沛茗道，俩人尴尬地答“是”。不过邺沛茗想到王逵便是爱出入这等地方，所以才会在无意中让南作坊曾经失窃的消息传回到她的耳中。
　　她邀俩人坐下，又询问了他们南作坊失窃之事。王逵道：“作坊失窃之事已经查清，是细作所为。”至于细作是谁，王逵没说，邺沛茗也没问。毕竟人多口杂，难免会透露了出去，而邺沛茗只要回刺史府一问，便能得到答案。
　　“不谈公事了。”邺沛茗笑道，本来便是她和陈沅岚相约出来的，在外却仍然谈论公事那面会冷落了陈沅岚。
　　罗正和王逵稍感轻松，毕竟邺沛茗素日里为人端正严谨，甚至是不言苟笑，却不曾想会看见她带着陈沅岚身着朴素的衣衫出门的宽容和蔼的模样。
　　他们见邺沛茗的额上多了一条抹额，而且还是全新的，便也多了一番吹捧之心。邺沛茗很是得意：“夫人为我挑的，好看吧？”
　　陈沅岚暗暗地瞪了她一眼，在下属面前都说了些什么呢？！
　　罗正和王逵面面相觑，连忙称赞起来：“夫人眼光真好！”心里想邺沛茗推脱越王赏赐姬妾之事看来并非是传言，而是确有其事，亲眼见这二人相处，夫妻情深、琴瑟和鸣大抵如此！
　　旁人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心里道：原来这样便是夫妻情深、举案齐眉！于是盘算着回去后让他们的娘子也给他们挑了一条抹额，以效仿邺沛茗和陈沅岚。
　　等邺沛茗注意到的时候，身边的武官的额上跟她一般多了一条抹额。不过紫色于官吏而言过于敏感，邺沛茗身居高位自然配得上紫色的抹额，他们却不敢随意配紫色的抹额。于是随着他们的品阶而生的各种颜色的抹额便流行了起来，百姓中也有以黑色为配的抹额。
　　陈沅岚也深刻地体会到了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一举一动随时都会被人模仿，也正因为这种模仿中带有一丝讨好的意思——下属为了讨巧便迎合上位者的兴趣爱好，而庶民为了讨好官吏而迎合他们的兴趣，渐渐地便形成了一种风气习俗。
　　冬至过后，邺沛茗便要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而孙良朋被她遣去福州仍未回来，她便要费了不少时间和心思。
　　在从王府递出来的审理的部分案件的备份牒件上记着作坊失窃之事，是越王府的功曹被贼军利诱，以其能触及兵铠之事的职务之便，收买作坊里的小吏和匠人，偷盗“飞火”的配方给贼军。
　　虽然被收买之人并非什么有要职在身的人，可邺沛茗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尤其是到了这种紧要的关头。
　　贼军越战越勇，而朝廷的兵马便像是摆设般，丝毫抵挡不住他们的汹涌。从岭南道仓惶逃去时不同，如今的贼军已经有三十万人，中原的藩王都督也都动了和越王一般的心思，不肯倾尽全力去抵抗贼军。
　　昔日辉煌的孚朝便如同日薄西山般在风雨飘摇中随时都会垮掉。
　　而越王因病，也卧床数日。从汀州回来后他的病情便十分反复，医官为他看诊道：“王爷体内有邪气，寒热、气上逆而喘，汗出，咳动肩背……”
　　“如何才能好？”越王妃打断他的话，她只需要医治之方法！
　　“需要施针。”医官道。
　　越王妃准许，而她和众人先行退了出去。邺沛茗见她忧心，便宽慰了一番：“王爷定会康复的。”
　　越王妃勉强地笑了笑，又撇下众人，只留邺沛茗一人，才道：“我知道他在汀州……”
　　邺沛茗明白她所指，越王在汀州得到了罗建安的姬妾，那群姬妾被籍没为奴后，他便堂而皇之地招她们伺候。越王的病说是复发，其实也因一时的放纵而导致身子突然被病邪入侵，归来的途中又不加注意，才会这般严重。
　　“臣未能尽臣子之责劝谏王爷，是失职。”邺沛茗道。
　　“他这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越王妃叹息，在以前他便是和王府里的姬妾如兰侧妃、胡侧妃等纵情声色，即使后来遇到了贤良相助，可也只是稍加克制罢了，酒色依旧不缺。
　　早些时候一点两点小病自然不打紧，可久而久之，小病成顽疾，要想治好便难了。
　　“如今国家正值危难之际，而岭南内外也少不得邺将军通判政事、纲纪四方。”越王妃道。
　　知道越王妃这是在捧她，邺沛茗谨慎道：“王妃言重了，通判政事有江判官、纲纪四方有周掌书记和王府司职，臣不过一武人耳。”
　　回到府中，邺沛茗与陈沅岚说及越王之病，陈沅岚道：“王妃想必知道王爷之病已不是简单的病邪在肺，而是病邪已入五脏。”
　　“何以见得？”邺沛茗饶有兴致地问。
　　“我曾在王府见过王爷，他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感染风寒，得了寒热病引起的。可是病邪入了五脏，便如同医官所言，不仅皮肤疼痛、恶寒发热、气上逆而喘，还冒汗、咳嗽时肩背痛。而后因他两肋、肌肉也作痛，是寒气留中、恶血淤留在体的表现，不过因为这些疼痛及其容易混淆，所以才会造成诊断不明确。”陈沅岚沉思了一下，“不过，王府的医官医术必定比我高明，我能看出来的，他们定是清楚的。”
　　“王妃也知道？”
　　“我那次见王爷之时便向王妃提及了。”陈沅岚道，她偶尔被越王妃相邀到王府中去，越王偶尔在府内走动，他们自然会有碰面的时候。陈沅岚虽未曾为越王把脉，却从“望闻问”中得出了病症。不过因她是女子，越王并非将她的话听完便离去了，只有越王妃记了下来。
　　邺沛茗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越王妃的举动，不过很快她便理解了：“她这是在等他死呀……”
　　“什么？”陈沅岚问。
　　邺沛茗摇了摇头，抓着她的手称赞道：“沅岚的医术何时竟如此精进了？日后我的身子便托付给沅岚了。”
　　陈沅岚闻得她的后半句话，脸上一臊，道：“你从未得病，我的医术在你的身上可用不着！”说完又觉得不吉利，忙改口，“呸，我希望我的医术在你的身上永远都用不着！”
　　

第81章 恼怒
　　定安十年二月，而越王病重， 于榻前托孤。
　　越王平生所倚重之人除越王妃一族外便只有周曲、江勋、邺沛茗等人， 而他并不担心周曲等人能威胁到世子， 倒是有些担心越王妃一族会仗势欺压世子。
　　与此同时他虽看不出邺沛茗有反心， 却又担心邺沛茗掌握靖海军会威胁到世子。只是如今岭南道的兵事还得依仗邺沛茗， 而邺沛茗也能克制越王妃一族，周曲和越王妃一族也可克制邺沛茗， 越王这才将邺沛茗考虑在托孤的范围之内。
　　越王需要安排的也已经安排好了，世子早在他这些年的培养和历练之下收拢了人心， 哪怕是手握重兵的邺沛茗想谋害他， 也会有岭南道剩余的十几万兵马来对付她。
　　不过他的悔恨更多，在这样的形势之下， 在他正雄心壮志地要图谋大业之际，却因病邪而倒下了！他嘱托世子日后定要替父圆了心愿，以慰籍他在天之灵！
　　黄化及的义军攻克东都的消息传到岭南道， 越王吐血而亡。仓惶欲西逃的孚帝得知，便一改往昔厌恶他的态度， 看在他临死也忧心国家安危的忠心上赐谥号“忠”是为越忠王， 而岭南道诸事由其嫡子周督宁承继。
　　而实际上越王得知黄化及攻克东都时，便知他图谋大业的时机到了， 只可惜他已是强弩之末。在大喜大悲之下，饮恨吐血而亡。
　　“咿呀～呀～”绿意盎然的庭院中，一个穿着小袄子被人搀扶着的小婴孩正朝眼前之人叫唤，只是字节在她的嘴里吐出却永远只有“咿呀”。
　　白白嫩嫩的嫩滑脸蛋红扑扑的， 让人看了恨不得咬上一口。而蹲在她面前的人便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引她往自己这边走来。
　　陈沅岚从抄手游廊处走来便看见这一大一小，满脸的笑意：“安安。”
　　“咿呀～”小婴孩朝陈沅岚看去，转眼间便抛弃了眼前之人而伸手要陈沅岚抱。
　　陈沅岚的心都要化了，连忙过去抱起她来。蹲在地上的人这才起身，叹气道：“这都一岁了，也还不会走路。”
　　“安安幼时受过苦，你我又不是不知，再等些时日吧，她一定能自己走路的。”陈沅岚笑道，她秀气的眼睛往身前之人看去，睫毛便扇了扇。也只有这段时日她才能如此有空呆在家中。
　　越王薨逝已有一个月，然值国之动荡，丧事便一切从简了。朝廷允许越王世子承继越王位的诏书也传达了，一切又在有条不紊中安排妥当了，邺沛茗反而比以前清闲了些许。
　　“换身衣服出去吧，才哥在外头等你。”
　　旁边的丫头将汗巾递给邺沛茗，她擦了擦汗便回房换了一身衣服才出去。马良才的儿子赶在了越王薨逝前几日出生，但是这种时期也不好摆满月酒、百日宴，所以他只略备红鸡蛋、长生果和长寿面给人送去。别家的可以让下人代送，可邺沛茗这儿他却得亲自送来。
　　邺沛茗收了这些东西，又道：“这种时候明面上说不得庆贺的话，你我也不是外人，我在这私底下便要恭喜你当阿耶了。”
　　马良才“嘿嘿”傻笑了一下，可见他首当爹还是颇为高兴的，不过他不能在外表露出来，只有在邺沛茗这儿才能放松片刻。
　　“锋哥为立功、立名讨得名字，我也想请公子帮我儿取一名字。”
　　邺沛茗哭笑不得：“你们怎么都找我，若论学识，韦叔瑜、孙良朋，那可都是学识渊博之辈，你该找他们。”
　　“这如何能一样？”马良才道，“公子是公子，他们是他们，向公子讨名不在于何人学识渊博，而在于公子在我心中位份十分重！”
　　邺沛茗挑了挑眉：“才哥，你何时也学会拍马屁这一套了？”
　　马良才怔了怔，刚要解释，邺沛茗便哈哈一笑：“既然你们这般看重我，那我也不好推搪了。”她沉吟片刻，“尧，高也；至尧如何？”
　　马良才喜道：“谢公子赐名！”
　　马良才欢喜地离去，陈沅岚才道：“他们怎么都争先恐后地找你起名字了？”
　　邺沛茗想了想：“或许正如他们所言，他们将我看得重所以找我起名。与此同时，或许……会希望我会看在帮他们起名的份上多照拂一二吧。”
　　“他们如今想得也远了。”
　　“见得多、识得广，看得便远，想得也会更多。”邺沛茗笑了笑，又扭头促狭地看着陈沅岚，“不过说回来，他们得好生感谢沅岚才是。若非当初沅岚圣母，他们也不会有今日。”
　　陈沅岚恼她：“你又无故羞辱我！”抱着小无双气呼呼地离去。
　　邺沛茗拍了拍额头追了上去：“我知道错了！其实‘圣母’是一个褒奖的词……”
　　陈沅岚不听，将小无双交给乳娘后回房一把关上门，将邺沛茗阻隔在房门之外。邺沛茗想要进去自然有的是法子，但是她并不想把事情弄得那么大，便在门外认错了好一会儿。
　　宋瑶经过看见她如此模样也就默默地走开，她一把捉住宋瑶：“瑶儿，又打扮成这样出去玩？”
　　“先王薨逝，私塾原定的踏青取消了，只是先生又收了两名学生，大伙便提议为增进同窗情谊，结伴去普陀寺外读书。”宋瑶道。
　　五知斋先生又收了两名学生的事情邺沛茗早便听闻了，倒不是因为她关注了那边的情况，而是宋瑶一回来便兴奋地与她说五知斋先生又破格收了两名女弟子。邺沛茗这才稍微感兴趣，打听了一番，得知原来是邺沛茗让宋瑶去私塾读书的事情传了出去，有的人家为了接近她便让自家的女儿也去进学，好与宋瑶结交，从而牵上她这条线。
　　当初五知斋先生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可是在他们锲而不舍的游说和丰厚的束脩下，也渐渐地动容。不过更为重要的原因是他哪怕看重自己的名节，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可是他也老了，他不能不考虑子孙的将来。
　　“亏他们费了那么多心思！”邺沛茗摇头。
　　“这还不是因为家中不许我将男同窗带回来？”宋瑶道。
　　“怎么，你想把男同窗带回来？”
　　陈沅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敢！”
　　宋瑶吐了吐舌头，低声道：“阿娘似乎越来越有威严了。”
　　“去玩吧，不过该恪守的你莫要忘了。”邺沛茗提醒道。
　　宋瑶点头，带着几名仆役便出门去了。王府又来了人请邺沛茗去议事，邺沛茗清了清嗓子，道：“我还有要事处理，沅岚你容我进去换身衣服。”
　　陈沅岚虽然生她的气，可也不会公私不分，开了门让她进去自己又坐到案几边上看书。邺沛茗想着她晚上许就气消了，便换了身官服出门去了。
　　义军攻陷潼关、华州，活捉退守潼关的孚帝三子秦王。义军欲命孚帝投降，孚帝不从，黄化及便杀了秦王，又驻军霸上，而孚帝终于坚持不住仓皇西逃了。
　　“唉，国危矣！”江勋哽咽道。他们远在岭南，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义军攻入京都了么？
　　“眼下应扩招兵马以随时北伐反贼。”周曲道。
　　“不行，穷兵黩武只会虚耗实力。”江勋反对道。
　　“先王减免赋税已两年半载，如今农人的日子过得都比将士们好，这如何说得过去？！”周曲激烈道，“难不成江判官认为只要农人的日子过得好，这天下便会白白到手中吗？”
　　“周卿慎言！”越王妃喝止道。
　　周曲一惊，意识到方才他说了什么，便连忙告罪：“臣失言！”
　　虽然越忠王的野心已经交代给了如今的越王，可是毕竟孚帝还未死，他们此言此举也未免有损人臣的身份，若传出去也不好听。
　　越王尚且年幼，越王太妃便从旁听政。越王听见周曲的那番话并未觉得不妥，只是越王太妃发言了，他便也得听着。他转过视线看着邺沛茗：“邺卿何以不发一言？”
　　“所谓术业有专攻，江判官所言自有他的考虑，周掌书记所言也不错，臣实在是无开口的余地。”邺沛茗道。
　　意思很明确：你们要争辩可以，莫要扯上我。
　　江勋和周曲便又开始争辩，不过邺沛茗还是趁机问了一句：“臣听闻朱长史以王爷之名在灵洲山大兴土木，可有此事？”
　　朱承泽乃越王太妃的堂弟，也是越王府的长史。虽然只是一个长史，可他日后可接掌握实权的诸如行军司马等职位。越忠王如此安排，其心可现。
　　“广州城太寒碜，若有来使，被他们轻视可就不好了，所以我命舅舅在灵洲山修建避暑山庄。来使来了也有个好地方招待他们。”越王道。
　　邺沛茗微微一笑：“何处来的来使？”
　　越王犹豫，邺沛茗又对周曲道：“若是省下这笔钱用于扩招兵马、提高将士的粮饷，周掌书记认为如何？”
　　邺沛茗并未讲大道理，毕竟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不过是要看他们到底会选择耽于享乐还是与百姓同甘共苦。
　　“不过是一处庄子。”越王嘀咕道。
　　“是啊，不过是一处庄子，连先王在泉山的泉陵都还未竣工，再建一处庄子又如何？”邺沛茗点点头。
　　江勋趁机道：“先王薨逝才一个月，王爷便如此大兴土木、耽于享乐，有违孝道！我们身为臣子明知君上有错却不加规劝，有违臣道！先王既然命臣等辅佐王爷，臣等便该匡扶正道……”
　　越王太妃道：“王爷年幼，故而分不清轻重，贸然允许长史兴建避暑山庄。幸亏众位敢于直谏，我这便命长史停止这劳民伤财之举。”
　　轻巧的几句话便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同时又保住了长史，使他免受责罚。众人自然不会认为越王是被长史蛊惑了的，越王太妃也绝不是现在才知道此事，她们不过是想看一看众人的底线在何处。
　　最后江勋和周曲争辩之事也还没得出什么结果，退去之时，邺沛茗忽然听见了正在往里头的越王和越王太妃的对话。
　　“娘，我们何不与周叔叔说舅舅想要刺史之位？若有周叔叔支持，舅舅要当刺史也是轻而易举之事。”越王道。
　　“你对邺将军不满？”越王太妃问道。
　　“这倒不是，邺将军随我出巡岭南道那会儿教会了我不少东西，也多番救了我的性命，我对他自是感激和尊重。只是，他如今已是都知兵马使，身兼刺史之职难免会过于劳累。恰巧舅舅欲当刺史，我便许了他刺史之位又如何？他是娘的弟弟，该有此荣恩。”
　　越王太妃道：“日后莫要再轻易地答应你舅舅的请求了，这些话也不许再说，知道了吗？”
　　“为何？”
　　“你如今刚继承越王之位，位子还不曾坐稳，你便动了卸磨杀驴的心思，若被他人得知，传了出去，你的那些弟弟们都等着你的位子呢！”越王太妃沉声道。
　　越王沉默了片刻，嘀咕道：“那便杀光他们。”
　　越王太妃似乎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越王摇了摇头。
　　俩人走远了，也走出了邺沛茗用上内力的听力范围，她望着那高高地屋檐，身边的江勋似乎发现了她停了下来，回过头来：“邺将军，看什么？”
　　邺沛茗微微一笑：“刚才似乎听见了乌鸦的叫声。”
　　江勋脸色微变，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有乌鸦，反倒看见了飞过的燕子，顿时便松了一口气：“哪儿有乌鸦，不过是燕子罢了！还好没那么晦气。说起来我家门前有燕子筑巢，再过半年就有许多燕子了。”
　　“看来江家好事将近了。”邺沛茗也道。
　　

第82章 国破
　　邺沛茗在傍晚回到家中，丫鬟已经备好了饭菜却不见陈沅岚出来， 她问道：“人都到哪儿去了？”
　　“夫人在房中用膳。”
　　邺沛茗拿起筷子又放下：“夫人今日不曾出房门？”
　　“出过， 看了一下院中的药草。”
　　“……”邺沛茗挥了挥手， 起身回到房门前。正如她所料， 门是栓着的， 她推不开。里面传来筷子与瓷碗轻微的碰撞声，邺沛茗便知道陈沅岚在进食。
　　“沅岚。”她唤了一声。里面的人只顿了顿， 并不打算给她开门，“作甚？”
　　“你还没消气呐？”
　　“我气什么？”陈沅岚反问。
　　“你既然不气， 为何关着门不让我进去？”
　　陈沅岚开了门， 又把身边的丫鬟叫去收拾厢房。
　　“你这是……”
　　“我想清静些。”若说刚才陈沅岚还跟她虚与委蛇，那现在便是明晃晃地让她走开了。
　　邺沛茗拧眉， 对此有些束手无策。
　　她当初爱上陈沅岚、和陈沅岚在一起便没有想过太多有的没的，又因政务繁忙，她和陈沅岚聚少离多， 所以也很少见到陈沅岚会生这么大的气。可见她的坏毛病是彻底惹怒了陈沅岚了，可不是等着她自行消气或是哄哄就能善了的。
　　夜半， 陈沅岚已经在熟睡当中， 突然在睡梦中听见了一丝声响，她习惯性地朝里头靠去腾出一些位置来。待到有人靠近， 她才察觉不对劲，猛地睁开眼，清醒了过来。
　　只见漆黑的房中，她的身边有人影晃动， 惊得她正要尖叫出声，却被人捂住了嘴巴，而邺沛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我。”
　　陈沅岚捂着胸口希望借此能遏制一下剧烈地跳动的心跳，脑子却很快地明悟了过来，顿时羞恼地咬了一口那捂住她的嘴巴的手。邺沛茗也不把手抽回去，反而任由她咬，直到陈沅岚舔到了一丝血的咸腥的味道。
　　“你为什么不收手？！”陈沅岚松开口，抓着她的手腕要下床点亮灯盏来查看。
　　“并不痛。”邺沛茗拉着她躺下，“不及我心慌带来的痛。”
　　陈沅岚沉默了一会儿：“何意？”
　　“我担心你气我气久了，会伤着自己。”
　　“动怒虽然的确容易伤害肝脏肺腑，但是我却不是连这点医理都不懂的人。”陈沅岚道，“我何必要为了与你置气而伤了自己？！”
　　“那便是不生我的气了？”邺沛茗笑吟吟地问。
　　陈沅岚暗暗地翻了一个白眼，邺沛茗忽然问道：“沅岚可知贼军攻下了东都，而皇帝西逃了？”
　　陈沅岚一顿，邺沛茗又道：“接下来怕是天下大乱了。沅岚能否看在天下人的份上原谅则个？”
　　“这与天下人何关？”
　　“天下大乱，天下人便自然需要帮助，我所做的事便是为了天下人，怎么便与天下人无关了？”
　　“强词夺理。”陈沅岚嘀咕，但总算是没那么生气了。她又问，“贼军攻下东都，皇帝西逃，那天下将会如何，是否就此改朝换代？”
　　邺沛茗轻笑：“哪有这么容易便改朝换代呢？莫说贼军攻下了东都，哪怕他攻下了京都，这天下未必便会是他的。”
　　陈沅岚认真地听着。
　　“且不说关内有安北和朔方两地的大都督执掌重兵，你的故乡河远道还有占据幽州的河远大都督。贼军所过之处皆不沾那些地方，他们的兵可是一直都不曾调动的。还有因要平定叛乱而招募了更多兵士的河东大都督，以及潞王所辖的军事重镇河北四州。东有浙西大都督寿王、淮南道的常王；西有剑南道的齐王和山南道的豫王。一旦皇帝身死，哪一个不会为了那皇位而争相出兵伐贼？”
　　“且黄化及的贼军虽攻城势如破竹，可你看除了如今的都畿道，哪里还有供他调遣的州府兵马？正因为他心急着打天下、杀皇帝，所以将所有的兵马都收拢在一起，而不愿部署安置将领守城。如此一来，没有固守的地盘，他便只能当‘两城之王’。”
　　陈沅岚道：“只是苦了百姓。”
　　“依沅岚之见，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处之？”
　　“我如何能得知？”陈沅岚道，“论针砭时弊，我可远远不及你们。”
　　“你们？”
　　“无论是你还是孙先生抑或是靖海军营中的将领，甚至是瑶儿。”
　　“沅岚何至于妄自菲薄？我既与你说，便是认为以你的聪慧不该局限于内宅之事。”
　　俩人说着悄悄话，不知不觉间便又纠缠到了一块儿，直至鸡鸣，方沉沉睡去。
　　而随着北方军政混乱、战事吃紧，朝廷已经没有军饷可发，军器甲胄更不可能提供，于是南北作坊便忙了起来。与此同时，各地所需的军饷似乎也多了起来。
　　邺沛茗派邺南前往各地点检兵数，又召了屯田司、马政司和作坊司的兵马使前来听他们汇报粮饷和马匹、军器的情况。
　　马匹的数量少一直以来都是南方军队的劣势之处，故而邺沛茗每年都会从府库中抽出一部分钱通过马贩向剑南道买马。如今岭南道的马从当初的几千匹，如今也有一万余匹了，要养活这一万匹马，马料自然少不了，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四月，邺南从各处将点检兵数的情况汇报回来。如邺沛茗所料，有些人趁着越忠王薨逝，而如今的越王年幼不懂兵事，便虚报了兵员以诈取更多的军资。被查出来后，竟为了让兵数符合，而抓了许多饥民充军，以至于民声鼎沸。
　　为此，涉事的驻守于贺州的行营指挥使被撤职，而改由马锋担任；梧州的行营指挥使则改由越王太妃之弟朱建树担任。与此同时，贺州的行营兵马从一开始的五千增至一万，梧州的兵马从一开始的四千增至一万。同时赋予他们调动泷州、辩州和窦州统共一万人的兵马的权力。
　　邺沛茗派了马锋过去，又派了朱建树过去，越王才觉得没什么不妥之处。至于这俩人原本的职位便由别人替上了。
　　有人对于邺沛茗将自己的亲信马锋调离了靖海军，反而让周曲的堂弟周光熙充任东营指挥使表示不解。马兴业、周家和等便忍不住想去问邺沛茗，好在被马锋拉住了：“你们去找公子是求解呢还是准备质问公子呢？”
　　俩人瞪眼：“我们可不曾准备质问公子，不过是真的不解罢了！孔圣人有言：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行了行了，什么‘不耻下问’，公子比你们高了去了，哪能用这词！素日里让你们多读书也不认真读，什么都是一知半解的，闹笑话了吧！”马锋道。
　　马良才笑着解释道：“我想公子的用意在于容桂邕三地，而非你们认为的单纯的调任锋哥罢了。”
　　贺州和梧州同属于毗邻桂州、容州两位都督的边防之地，她此举虽看似是因为那些将领虚报兵数以诈取军资，而将他们撤职处理，实际上她也是与周曲商议过并得到了认同的。其目的还是在于意图对容桂邕三地用兵，从她增设兵员数目便可看出。
　　不过即使是马良才也未能完全摸透邺沛茗将周曲的堂弟安置在靖海军的用意。至于马锋对邺沛茗的安排并未表示不满，甚至不曾怀疑过邺沛茗的用意。
　　后来他临上任前，邺沛茗为他践行才对他道出了目真相：“你呆在我的帐下一日，便永远只能是一个指挥使，而不会有大作为。你是第一个从我帐下出去的人，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若这些人永远都呆在靖海军中，局限于一个指挥使之位，那他们永远都不能发展，对她的作用便越来越小，故而她必须要让他们有机会走出去。
　　“那为何让周光熙任东营指挥使呢？”
　　“我若是不给点甜头给周曲，他焉能同意我将你安排到贺州去？不过是一个东营指挥使之职，职位是他的，可兵却依旧是我的。”
　　马锋明白了，又得知邺沛茗派了孙良朋担任他的行军参谋，可以说他此行任务艰巨、责任重大，也不容有失。
　　“朱建树虽是越王太妃之弟，可也不是个草包，在这等大事面前，他不会是非不分的，你尽管与他联合。”邺沛茗道。
　　马锋记下了，又问邺沛茗：“公子将孙先生给了我，那公子怎么办？”
　　邺沛茗笑了：“我之所以让他跟着你而不是让韦叔瑜跟着你，一则因为这儿我尚且能应付，可你身边若无智囊便寸步难行。而且你们此行若是顺利，待日后我将孙先生留在身边，不正是名正言顺的了吗？！”
　　“还是公子考虑周全。”马锋笑道。
　　“凡事多听孙先生的，你也可从中获益。”邺沛茗又道。
　　马锋点头，又端起酒盏，将这些烈酒一口干完了。
　　马锋到任贺州行营，又点检了兵马，同时一番雷厉风行的将帅调整和整肃军纪，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顺利将这些兵马收拢在手中。
　　与此同时，京畿道终于传来了谈不上好的消息——围困京都月余后，贼军终于攻破都城，入主皇城！
　　孚帝已经西逃而去，只有部分未能逃走的王公大臣和勋贵落入黄化及的手中，而为了立威，黄化及将周氏的王公贵戚如数杀死，四品以上的官员罢官的罢官、杀死的杀死。一时之间，京都的勋贵和王室惶恐不安、惶惶不得终日。
　　十六日，黄化及即位于含元殿，国号大汉，改年号为金统。
　　

第83章 密信
　　屋外大雨滂沱，黄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地上， 溅起了一圈泥。
　　屋内， 臣僚们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细细听去都是围绕着越王是否该发檄文讨伐已经登基为帝的黄化及的。
　　满堂的臣僚分成了三拨：一拨认为越王该趁机自立为帝， 开始收复河山；一拨认为越王该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当世外天子；剩下的一拨则认为越王该发檄文讨伐黄化及， 但是名义上是为了迎回孚帝，而不该自立。
　　第一拨被归结为野心派， 第二拨则是保守派，第三拨则是占据着礼仪道德、内心依旧向着朝廷的朝廷派， 但是这其中也不乏有目光和思量的实干派。
　　朝廷派渐渐地占据了上风， 虽然有不少实干派也出了力规劝越王，但他们的话仍然没被太多人听进去， 只为自己辩赢了而沾沾自喜着。
　　“邺将军为何不在？”一些人不甘落败，企图将越忠王托孤的另一部分臣僚拉拢到自己这边时，才发现他们争辩了半天， 这儿竟无邺沛茗的身影！
　　有些人早就知道邺沛茗不在，答道：“他说有要事处置， 届时但听王爷吩咐便行了。”
　　“到底是个武夫！”那人腹诽道。
　　“哪怕他来了， 也只会赞同我的观点。”周曲淡淡地说，“邺将军虽是武夫， 可懂得行军作战，怎么做才是对我们最为有利的他自然是清楚。也正因为他知道争辩无用，故而不过来了，你们这些让王爷打着收复河山的人， 不懂吗？”
　　“我们竟不知周掌书记何时与邺将军走得如此近了！”那人别有用心地一声冷哼。
　　若是将周曲和邺沛茗绑在一起，俩人的势力便过大，会令越王担忧，从而夺了他们的权。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顶上了……
　　“如此关头，你们也要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而内斗吗？”越王太妃蹙眉斥责道。
　　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越王太妃也总算是明白为何邺沛茗不过来了，毕竟他们三天两头就在此争辩这些有的没的，一点实事也不干，实在是误国误政！
　　越王见他们争论了半天才停止，便道：“寡人已有决断，你们都先回去吧！”
　　“王爷！”
　　“回去。”越王也耍起了脾气来，呵斥道。
　　众人只好退去。而此番越王谁也没留下单独谈话，越王太妃问道：“儿说已有决断，可是真的？”
　　越王摇了摇头，笑道：“我不过是学父王罢了。以前我跟在父王身边看他如何处理政务，每逢有争执不休的事情，他都静静地听着。他说，臣僚若要争辩，由得他们去争，为君者做到自己心中有把握便行。若无把握，则听取有用的建议。”
　　越王太妃点点头，又考校道：“既然如此，你心中可有把握？若无把握，则想听取谁的建议？”
　　越王挠了挠额头，道：“我自是赞同保存实力不出，任由中原去对付贼军。只是如此一来，父王的遗愿怕是难完成。”
　　“儿莫忘了一个人可给你建议。”越王太妃道。
　　越王道：“娘莫非在说邺北？”
　　“娘从前虽不参与朝堂之事，可也清楚，你父王能升亲王衔，又统辖岭南道二十六州府，无有不从者，他功不可没。”
　　“可他今日不来。”
　　“他不来见你，你便去见他又如何？”
　　越王有一丝不甘愿：“改日再说！”
　　此时的刺史府衙署内，不管屋外的雨势如何滂沱、雨声如何淅沥，都丝毫不影响邺沛茗端坐在书案后认真地处理公文。
　　罗源冒着大雨匆匆地跑进刺史府，在邺沛茗办公的衙署外停下了脚步：“将军，有来自京都的密信。”
　　“罗源？快进来。”邺沛茗放下毛笔，又起身走了过去。
　　罗源从怀中掏出装在竹筒里面的密信递了上去，邺沛茗接了竹筒，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送信让斥候送便行，何至于让你亲自来？”
　　罗源正色道：“事关重大，属下不敢交与旁人。”
　　邺沛茗点点头，又道：“你先下去换身衣衫，然后歇一会儿，我有事会寻你的了。”
　　罗源退下后，邺沛茗从竹筒中取出密信。密信封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是展开信件后，那抬头便让她怔了怔。
　　妾拜上邺公麾下……
　　回到书案后坐下，又仔细地读了一遍这密信，她不禁哑然失笑。将小吏唤来：“去靖海军府请石指挥使和韦参谋过来。”
　　靖海军府从前是牙将处理公务的衙署牙院，自从被邺沛茗接掌了靖海军后便用来做各营的将领办公之所。而靖海军府便在校场旁边，离王府和刺史府不过几条街。
　　不过两刻钟，这俩人便赶了过来。韦叔瑜身披蓑衣，但是裤子仍旧全湿透了，而石大明甲胄之下的衣物也都湿了，但是他们并不关心，而是紧张邺沛茗寻他们过来的目的。
　　邺沛茗将罗源寻了过来，又将信件给俩人看过。韦叔瑜看到信件时也是略感诧异，道：“这周氏意欲何为？”
　　密信是远在京都的周氏命斥候送来的，字谈不上好看，但是内容却令人困惑不解。
　　“黄化及自立为帝，周氏也成了惠妃。”罗源道。
　　“既然如此，她理应在京都享福才是，若说她是来向将军炫耀的，可言辞之间又不像。”石大明也道。
　　“她若是来向我炫耀的，我倒不至于让你们过来。”邺沛茗笑道，“而且她若是那等肤浅之人，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可她为何会写信来与将军话家常？难不成是因为黄化及自立为帝，其妻耿氏为后，而她却只有惠妃之位，心存不满，所以借故发泄怨气？”
　　“罗源，京都如今是何种状况？”邺沛茗问道。
　　“据属下探得，贼军攻入京都之际，军纪严明、不仅严令将士劫掠百姓，还向贫穷困苦的百姓发放财物，百姓夹道相迎。所以他顺利自立为帝。为帝后，他任命原浙东都督关英达、宣宁都督罗建安以及他的参谋刘允三人为宰相处理政务；又让林鸿博、乔津分别为左右军都尉；以张言为枢密使、万楷为京兆尹；朱徽、彭章等为诸卫大将军，继续攻略其余腹地。”
　　韦叔瑜仔细想了想，忽而笑道：“这周氏果然可怕。”
　　“可以见得？”石大明问道。
　　“此女子乃女中豪杰也！只可惜……”韦叔瑜摇头晃脑，卖了一下关子。邺沛茗道，“韦参谋不必卖关子了，请说吧！”
　　“周氏为黄化及之姬妾，乃日夜侍奉其左右之人，看见的、知道的事情想必会比罗兵马使派遣斥候所得到的消息更为准确。她这封信虽看似与将军话家常、叙说往事，可其中的言辞却能看出她的担忧与不安。正因为她感到不安，所以才会与将军联系，或希望得到将军的某种反应来缓解自己的不安。”
　　邺沛茗点点头：“韦参谋言之有理，那依韦参谋之意，她有何忧愁？”
　　“我们不妨以周氏的立场来思考，到底发生了何事，她才会如此寂寥不安。”
　　石大明和罗源都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最多便只能想到一点：“难不成她失宠了？”话说出来，他们都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以周氏的心性而言，荣辱又算的了什么？
　　邺沛茗惊诧道：“你们二人倒是挺聪明的。”
　　二人眨了眨眼：“啊？难道周氏真的因为失宠了所以写信来向将军吐苦水？”
　　韦叔瑜笑：“你们说对了一点，但也不全对。你们不妨细想一下，周氏在黄化及行军时便一直跟随在黄化及身边，可见她的受宠程度。可是黄化及自立为帝后，她却失宠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黄化及身边的女人多了。”
　　“这又如何？”罗源一脸迷茫地问，在他常年搜罗各方的消息时，常看见男人一旦达到了权力的顶峰，身边便开始妻妾成群。
　　“这说明，黄化及已经开始不管朝政，开始耽于享乐了！”石大明却一点就透。
　　韦叔瑜点了点头：“正是。黄化及开始耽于享乐，也开始不听周氏的劝谏，所以周氏料想到未来的种种可怕的结果，所以她开始担忧和不安。这种时候她无法和旁人诉说，便知想到和她奇逢敌手的将军。”
　　邺沛茗扬了扬那密信：“所以才会有此信。”
　　“黄化及开始耽于享乐，这对于我们而言是好事，周氏却向敌营的将军投信，这不是自寻死路自取其辱？”石大明道。
　　韦叔瑜也看着邺沛茗，好奇邺沛茗要怎么处置。邺沛茗将密信烧了，当密信成了灰烬，她的眼中却仍有一丝似烛火的光。她淡淡地说：“四年了，看来这盘棋要下完了。”
　　石大明琢磨着这话的意思，却忽然想起，邺沛茗与周氏便是四年前产生的纠葛。这四年间俩人可以说是相互博弈、互有输赢，也难怪周氏到了这种关头，唯一能想到述说心事的人便是邺沛茗。
　　“罗源。”邺沛茗正色，罗源神色一凛，知道他的任务来了，“令你麾下各路斥候、细作，务必仔细探听各方消息，必要的时候，收买他们的姬妾，不管是什么消息，都要一一记下传回来！”
　　“是！”
　　“石指挥使，即日起，严加训练麾下兵马、补充兵源和器械，若有不足，及时上报！”
　　“是！”
　　“黄化及虽耽于享乐，但也不会只守着京都和东都两座城当两城天子，而朝廷势必也会召集各路诸侯打回去。”韦叔瑜道，“不过将军担心的似乎不在中原？”
　　邺沛茗却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今日王府的议事堂又吵得跟市集似的？”
　　“是呀，都在争辩是否要自立为帝或是迎回皇帝。将军不去虽然清静了，但不担心王爷心有不满吗？”韦叔瑜道，“这种时候，太妃的那些兄弟可是到处找机会想取代将军的。”
　　“有韦参谋在侧出谋划策，我何惧之？”
　　能得邺沛茗的信任，韦叔瑜颇为满足，道：“将军想以不变应万变，再谋而后动吧！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为将军出谋划策。”
　　“我心参谋知。”
　　“那周氏之事，便无需让他们知道了吧？”韦叔瑜露出了一丝颇有深意的笑来。
　　“既然是周氏与我述说家常的信，自不必告知他们。”邺沛茗也笑了笑。
　　

第84章 周氏
　　不待越王的臣僚商议出结果，中原各地的诸王和都督都已经起兵声讨黄化及。他们奉孚帝为正朔， 但是是否是真心实意便不得而知了。
　　越王得到消息， 便清楚了如今的局势， 如今人人都想称霸， 但问题是谁也不愿当那个出头鸟。如此一来那些围绕着是否要自立为帝的争论也有了结果， 无需他们多言，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而当他们浪费时间和精力去争论这些的时候， 邺沛茗已经给周氏回了一封同样是叙说家常的信，言辞之间竟颇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知己好友。
　　周氏收到了密信的时候有些惴惴不安， 但是又有些激动，想拆开密信， 可又有些犹豫。过了大半日她才下定决心打开密信，一字不漏地看完了邺沛茗的信。
　　“娘子，如何？”伺候在周氏身边的宫女问道， 她是周氏慢慢培养起来的亲信，也是周氏能瞒过黄化及与邺沛茗联络的可靠之人。周氏写信便是她在旁研磨， 周氏的用意， 她也清楚。得到了回信便忍不住想知道令周氏有些担心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她依旧那般警惕。”周氏道。
　　那宫女一脸困惑地看着她，她方解释道：“从我命人送信出去到如今， 多长时间？”
　　“不过七日。”
　　“从这儿到广州，少说三千里，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地到广州，也得三日。这一来一回， 也就是说，她只用了一日便看到了我的信，外加回了我这封信。也说明了，她的人已经涉入到中原、甚至是京都来了，否则，眼下这种形势，要想在短短的几日内便通一封非军情的信，可难很多。”
　　“这又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她对这儿的情况很清楚，可是她却并无异动。”周氏道，“孚帝西逃，这天下也已经成了大汉的天下，各地的前朝余党都蠢蠢欲动意图推翻大汉，可唯独越王并无举动，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天下。”
　　“那越王或许想当守成之主？”
　　“越王想当守成之主，也得看底下的人答不答应。如今掌握着兵权的除了邺北，还有越王的几个外戚，可是最主要的还是邺北的态度。邺北不动，越王的兵马自然不会动。”
　　宫女越发糊涂：“若是那邺北也是守成之辈呢？”
　　“他怎么可能……你闻一闻这信、这纸和墨。”
　　宫女闻了闻，道：“不就是普通的墨香？”
　　周氏淡淡一笑：“正是因为普通，普通的连一点别的气味都没有，我才说他谨慎。他若是打算用兵，便不会有闲情逸致与我话家常，他若是急着用兵，定会盯着军械制造和将士的操练，身上自然就会沾着飞火甚至是别的气味。可这信只有纸和墨的气味，又十分干净，说明她近来要么是没有用兵的打算，要么是闲赋在家。”
　　宫女咂舌，周氏又说：“可是我们的斥候探得，邺沛茗已经派了他的亲信到贺州等地。这说明，他打算用兵，却不打算对中原用兵。”
　　“那他到底用不用兵？”宫女被绕晕了。
　　周氏无奈道：“你还不懂？邺北自然是要用兵的，可是他却不会亲自出战，而是打算坐镇后方。我不认为他是不想出战，从他培养了大量的斥候用在中原便清楚，他这是打算坐山观虎斗——他想让中原的兵马对付我们，而他自己则趁机吞并周围的地方，养精蓄锐，以期天时地利集合，便对中原用兵。”
　　她们谁也没有提及战事和局势，可是暗地里却依旧是免不了一番交锋——上兵伐谋、数有探心。俩人无声无息地又演绎了一番何为“权智用而谲诈生”，令宫女惊叹不已。
　　“那是否要禀报圣上？”宫女又问。
　　周氏沉默了许久，神色有些深沉：“我如今也难以见他一面，见了他，他也不会听我言。”
　　宫女不禁替周氏感到不值：“若非娘子从旁劝谏圣上任人驻守攻下的城池，恐怕中原的前朝余党早就打了过来了。可是他……”
　　周氏低声喝止：“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宫女连忙捂住嘴巴，又等着周氏下决定。她想了许久，叹息道：“想办法将探得的岭南道的消息告知圣上，若能趁越王对西边用兵而东北两边防守薄弱，趁机挥兵南下攻打岭南便最好。再者还是得试一试，看他能否听得进去。”
　　黄化及如今为九五之尊，前朝的勋贵为了在他的刀下讨活命的机会，便将身边的美女都送了给他。而黄化及来者不拒，只要是他看中的，管她是否是有夫之妇，都收了。
　　如此一来，周氏的美貌在他的眼中便也没了用处。
　　他又记起那前朝的玄帝因为宠信了一个有心计的妃子，以至于让她乱了朝政而险些皇位不保。所以黄化及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是九五之尊，若是还听信周氏的话，难保她不会成为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可他念着周氏的功劳，也不曾舍弃她，不过是不再听取她的建议罢了。
　　周氏不愿放弃。
　　从前的她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她都挺了过来。若说她以前是为了报仇和洗脱身上的耻辱，那么现在她成功了。她成了惠妃，除了邺沛茗几人，这天下几乎无人知道她的过去。她可以学着黄化及开始享受荣华富贵。
　　可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她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和要面临的种种情况，她也知道若黄化及再这么下去，变数便多了起来，而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努力得来的一切化为虚无。
　　可是她很清楚即使她有想法，有能力，可是却没有创造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的路的资本。她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只能依附他人来达到目的，可是这种依附也是充满了变数的，若非别无选择，她也不会走这样的路。
　　投靠邺沛茗？莫说她没有这种想法，即使有，她的理智也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从她们的相遇开始，便注定了她们要站在对立面。她甚至想着若是自己也和邺沛茗一样是一个男子，或许她就有机会和邺沛茗堂堂正正地决一雌雄了。
　　想了许多的周氏，又提笔给邺沛茗写信——或许是想要借着对邺沛茗的话来诉上苍对她的不公，或许是想再从邺沛茗那里寻找一线生机。
　　五月，越王派遣的使者到达京都，向黄化及传达了越王的意思——越王始终是孚臣，绝不会认同黄化及的大汉。
　　不认同黄化及的人多了去了，黄化及本没有在意，他道：“朕也不需要你们这些前朝余孽称臣，你们也无这资格成为大汉的臣子。朕有五十万兵马，迟早会将你们那儿踏平！”
　　可是在岭南道那一败可谓是重重地挫败了他的信心，他为此耿耿于怀。而越王并不臣服他，那他便有了名正言顺出兵岭南的借口。
　　与此同时他得到了邺沛茗准备出兵伐容桂三地的消息，更是认为天助他也，他要趁邺沛茗将兵马调到了西边，而东北防守薄弱而趁机出击。于是他命镇南都督徐知行为征讨大将军，率领十万兵马征讨越王。
　　“十万兵马！如今集合岭南道之兵马也不过十五万，还得西防容桂邕三地，这怎么是好？”
　　听说黄化及的兵马要打过来，越王有些着急了，他隐约觉得那日就不该听邺沛茗的。
　　自从臣僚们争执不休后，他正打算听从越王太妃的话去见邺沛茗，却没想到邺沛茗亲自来了。他道：“寡人真欲去见邺卿，邺卿便来了。”
　　邺沛茗道：“臣岂敢劳烦王爷亲自来见臣？王爷有何事召见，命臣前来便行……”
　　越王太妃的话，没过多久便传到了她的耳中，她想若是越王真的来见她，的确会给足了她面子，可是也会把她推到了前面去。越王自然能博得礼贤下士的好名声，可难保以后他不会心生怨怼。
　　所以她便等了两日，等越王真的要来寻她了，她再装作不知情地先去见越王。越王趁机说自己原本的打算来收买人心，而她也不会让越王感到不满。
　　越王便将臣僚们争吵的事情说了，又问邺沛茗的建议。邺沛茗笑道：“周掌书记不是已经说出了妥善的处理方式了吗？”
　　越王心道：周曲说的果然不错，邺北会赞同他的意见的。他又略有不甘地问：“依寡人之见，何不让潞王、豫王、齐王、寿王他们出兵勤王，而我们坐山观虎斗呢？”
　　邺沛茗眉毛一挑，夸奖道：“王爷想法甚好！”
　　“你也赞同？！”越王心中一喜。
　　“正如臣所言，岭南道离京都太远了，我们的兵马远水解不了近渴，若以派兵勤王是不现实的。”邺沛茗道。
　　越王点头，邺沛茗又道：“再者皇上已经在凤翔大都督襄王、泾原大都督和豫王的护卫下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在凤翔准备反击贼军。”
　　“那什么都没做的我们是否会被谴责？”
　　“臣何时说我们便什么也不做了？”邺沛茗道，“王爷，那桂邕两地的崔朴、崔放兄弟，曾经贪图黄化及的钱财，放走了他们，以至于造成如今放虎归山的局面，他们实在是罪不可赦。而臣又探听到，他们竟畏惧贼军，意欲投靠伪朝。有此逆贼在西南，远在凤翔的皇上又不能分心对付，而这时便需要王爷替皇上分忧了。”
　　崔朴、崔放以及容州都督张道枢三人一直都是越忠王的心腹大患，他一直都想除之而后快，可是却苦于没有机会。越王继承了越忠王的意志，也想完成越忠王的遗愿，便同样的想铲除那三人。
　　不过张道枢一直以来都不曾有把柄在手，他们奈何不得他，可是那崔朴和崔放俩兄弟却是动得的！
　　想到这里，越王心头一热：“邺卿想出兵对付他们？！”
　　“这不是为了对付他们而出兵，而是为了天下、为了勤王，也是为了王爷，而需要铲除奸佞。”
　　“那要多少兵马？”
　　“只需贺州和梧州以及西边各州能调动的兵马便足了。”
　　于是在黄化及命徐知行征讨岭南之前，马锋、朱建树便收到了命令征讨桂邕两地。
　　这些年在越忠王实施减免赋税、劝课农桑和加强兵马操练的时候，桂邕二地的情况依旧没有改变。因两地的苛捐杂税众多，又有小股的势力起来造反，导致这些地方十分混乱。
　　崔朴和崔放为了招募兵马，想了更多的名目来剥削百姓，以至于许多百姓逃亡至越王的辖地。如此一来，他们的兵源便很难得到充足，军饷也因朝廷的混乱而得不到补充，兵士们吃的、穿的更是不足。
　　根据这种种的情况，要拿下他们便不难了。
　　马锋、朱建树仍在征讨崔朴、崔放俩兄弟，黄化及便让徐知行出兵岭南。越王自然紧张，连忙召集众人商议。
　　

第85章 求救
　　被越忠王安置进来克制臣僚、避免他们权势过大的外戚们，找了机会便开始攻击决定征讨崔朴、崔放的邺沛茗， 言辞之间颇多指责， 甚至有逼迫她卸甲归田， 将兵权交出来的意思。
　　邺沛茗置若罔闻， 但是却把底下的人着急坏了， 一个两个甚至想提刀上门杀了他们。不过他们想到邺沛茗曾经的告诫，便都忍耐了下来， 也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
　　曾经越忠王任命外戚来克制邺沛茗时，其用心已经十分明显。当时的马锋等人也都替邺沛茗打抱不平：“公子尽忠职守为越王出谋划策、立下赫赫战功， 若非公子， 何来如今的越王？可是他却如此猜忌公子，我们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是呀， 公子，如今我们手握重兵，公子又有威信， 我们何不……”
　　邺沛茗眼神一冷：“何不什么？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们要说什么， 但是在你们说出口之前， 你们要知道福建都督童鸿风。”
　　马锋几人面面相觑：“童鸿风如何？”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却猛地醒悟了过来：福建都督童鸿风便是曾经被他们笑话十分软弱无能之辈， 连一个刺史都敢骑在他的脖子上撒野。可是即使他手中只有五千兵马，而各州刺史兵马甚于他，却依旧没有人打算将他拉下来，坐上他的位置。
　　即便是如今黄化及建立大汉， 可那福建都督童鸿风依旧还稳坐在都督之位上。
　　这并不是因为童鸿风如何厉害，一切不过是因为不能“以下犯上”仍是士人的普遍共识。即使上位者昏庸如孚帝，可仍旧有一大批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追随其的忠臣一般，一旦以下犯上，便会被打上了“乱臣贼子”的标签。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邺沛茗即使手握兵权，可一旦敢反叛越王，便会失德，即便是江勋，也会远离她。
　　威信并非短时间便能建立的，人心也并非区区数年便能尽数收拢。那些急于称霸、冒进之人，历史告知邺沛茗，都不会有多好的结果。
　　“难不成便由着他们去了？”石大明问道。
　　“是呀，徐知行的兵马很快便要攻了过来，是否要锋哥他们撤回来？”朱光卿也问。
　　邺沛茗看着地图，而斥候打听到的徐知行的行军路线图不断地呈送上来。她道：“徐知行本是扬州刺史，定安八年元月领兵响应黄化及，不过因浙西都督寿王的疏忽，而让他和黄化及汇合了。后来他们攻打岭南之时，兵分两路，徐知行领兵八万攻打潮州，可是在潮州损兵折将，惹得黄化及不悦。”
　　说完，她示意韦叔瑜往下说。
　　韦叔瑜接了邺沛茗的话：“所以黄化及自立为帝后，那徐知行也只是被封为镇南都督，而远不如左右军都尉、诸卫大将军和京兆尹受重视，也可以说他甚至不被黄化及待见。”
　　“这些很重要吗？”他们问。
　　“自然！”韦叔瑜微微一笑，看着地图，用手指圈了圈东都、郑州、宋州等地，道，“贼军攻下京都后，屯兵三十万于京都附近，而有二十万兵马由诸卫大将军分别领兵驻扎在这些地方以防备中原勤王的诸王。”
　　他又圈出了庐州、舒州和蕲州等地，道：“可是徐知行为镇南都督，只领兵两万，在此地抗击寿王、常王的兵马。”
　　“那他哪来的十万大军？”
　　“自然是从各处征调而来的。黄化及麾下的众多大将军岂会甘愿白白将兵借给徐知行？所以，据悉他们各派了帐下的将领领兵听候徐知行的调遣。说好听点是听候调遣，但实际上徐知行有指挥权，但是却无统兵权。如此一来，徐知行的这十万兵马便像是散兵游勇，不成气候。”
　　他们稍微转化了一下这信息，道：“如同……将军与岭南道的兵马？将军虽为都知兵马使，能调遣岭南道各行营的兵马，可是能统领的却只有靖海军？”
　　他们的话说出口，才真正能感觉到邺沛茗所处的位置的尴尬——越王虽给她加了都知兵马使的头衔，但实际上除了靖海军，各行营的兵权仍旧是握在别人的手上。
　　不过，一旦发生战事，形势便会发生逆转，“都知兵马使”也不再只是一种头衔，而是实实在在的官职。邺沛茗也无需统兵权，她只需要有指挥权便够了。
　　“你瞎说什么，你这么类比，岂非说我们岭南道的兵马也跟徐知行的兵马一样了？！”这话就像把巴掌甩在徐知行的脸上时也甩在了邺沛茗的脸上，石大明低声斥责刚才说这话的周家和，后者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着嘴巴躲到一边去了。
　　邺沛茗并不在意这些，她投以安抚的眼神：“他说的没错。”
　　韦叔瑜也不觉得这是有损邺沛茗的颜面的问题，反而笑道：“你们若真的不希望将军和徐知行有一样的处境，就该学一下马指挥使。”
　　众人一怔，旋即打了一个激灵。若说之前马锋解释邺沛茗将他调去贺州是为了让他有往上走的未来，那么如今看来也可以说是邺沛茗实现野心的开始。他们走一步的时候便发现邺沛茗已经想好了后三步如何走，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殊不知邺沛茗心里也啧啧称奇：原来孙良朋走的是这一步棋。
　　她也非神人能料事如神、面面俱到。孙良朋不在的那段日子，刺史府的事务便交回到她的手中来处理，忙起来也无暇顾及太多。看见贺州等地传上来的索取军资的情况有出入，她还以为只是一些贪污军饷之辈罢了。
　　恰巧孙良朋回来看见，便问邺沛茗打算如何处理。她自然是要按规矩办，孙良朋却道：“将军，机不可失呀！”
　　孙良朋建议邺沛茗派遣亲信前去点检兵数以防有人造假，而诈取军资的指挥使、兵马使自然要处置，可是处置了他们之后，他们的位置却对邺沛茗大有用途……
　　一番商议过后，俩人便定下了计划。计划顺利地进行，孙良朋又道：“还请将军莫要提及我。”
　　邺沛茗沉思了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我的心里有本功过簿，谁有功，我心里自然会记上一笔。”也算是安慰了孙良朋一番。
　　虽然邺沛茗在将领中十分有威望，可是也不足以震慑一些同样有野心和心机的聪明人，故而便需要塑造一种礼贤下士、从谏如流但是又高深莫测的形象，让那些人在邺沛茗看不见的地方也十分谨慎和小心。
　　“韦参谋快说说有什么对策吧！”石大明道。
　　韦叔瑜摸了摸下巴的一小撮胡子：“行军作战有百战，每一战又有不同的策略。我们在此所能商议的便只有大局势，而具体的策略却得等应战了才能知道。”
　　“此战自然是避无可避，可是我们担心那些酒囊饭袋会被轻易地吓倒了，从而做出对将军不利的事情来。”
　　“担心什么？”邺沛茗的嘴角习惯性地一勾，“我已有应对之策，你们不必着急，还是先回去准备行囊吧，不日便又要出战了。”
　　众人并没有因为又要背井离乡出战而心有不舍，反而精神振奋，摩拳擦掌欲谋一番大事。
　　“十万兵马也不算多。”韦叔瑜并没有离去，而是站在邺沛茗的身旁看着那地图，“不过有些战事能避免最好。”
　　“上兵伐谋，但是欲不动一兵一卒而取胜有些难。”邺沛茗道。
　　“为将军献良策正是我们这些谋士该做的。”
　　“那韦参谋认为我们是否有胜算？”
　　“还未交手，不敢轻言胜负。不过徐知行与岳荻都指挥使是老对手了，此番可以请教他的建议。”
　　岳荻便是当初在潮州城中以两万兵马抵抗徐知行八万兵马，又拖延虚耗了他的粮草的潮州行营都指挥使。他们的那一次交手，全凭岳荻安排妥当，全城池上下、里外的兵马都安排得十分合理，让徐知行无计可施。
　　邺沛茗点点头，又道：“徐知行此番必定会打着一雪前耻的心思而来势汹汹，而成王、寿王他们一心盯着京都，怕是不会出兵援助。岭南道虽有兵马十五万，但眼下能调动的也不过八-九万，人数上略逊于徐知行。且马数、以及兵士的体格都有差距。”
　　“正面交战或许会处于劣势，所以我们需要扬长避短，不能正面交战。”
　　邺沛茗正要说话，帐外响起了邺南的声音：“哥，大事不妙了！”
　　他匆匆地进来，走路的姿势甚是怪异，看样子是刚从马上下来。邺沛茗道：“何事？”
　　“王爷命令锋哥和朱都指挥使回来！”
　　“他们刚取下昭州，正要直取桂州，这时候命令他们回来？”韦叔瑜蹙眉。
　　“派人去拦下。”邺沛茗说完，便起身去越王府。
　　韦叔瑜想了想，也跟上了她：“想必是有人进馋言了。”
　　“毕竟岭南道也不过十五万兵马，若是大部分兵马都被调去应付徐知行，而西边又在交战，那其余地方则会空虚下来。这时候他们怕也是正常的。”邺沛茗面无表情，眼神却是透着冷意。
　　“若黄化及再派十万兵马来，他们恐怕便要不战而降了。”韦叔瑜摇头。
　　到了越王府，邺沛茗遇到了刚从里面出来的周曲。俩人相互施礼问好，她顿了一下，道：“周掌书记想必刚见过王爷吧，不知王爷为何忽然要召回贺州、梧州的兵马？”
　　“这是朱长史的提议。”周曲道。
　　邺沛茗也不再多言，和他道了别。韦叔瑜将他们的对话听在眼里，等周曲走远了才道：“周掌书记也不是一个不能明辨是非之人，他必定清楚眼下的形势，可连他都无法令越王改变主意，看来朱长史的确有些能耐。”
　　“他所求的不过是权势罢了。将马锋召回，固然会失去令崔朴、崔放俩兄弟归顺的机会，可是若是我们不足以抵挡徐知行的兵马，一切都是白费心机。只有解决了徐知行的十万兵马，日后再来找机会令崔朴兄弟归顺便是了。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轻易地屈服和动摇了。”
　　“若是这次放过了崔朴，等下次他们便会警惕和联手，哪里还会再给我们机会？！”韦叔瑜冷笑，“此次之所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昭州、富州和蒙州，便是因为他们没有防备。若失去机会，难保他们不会动了和别人联手夹击我们的心思。”
　　“这事……过于凑巧了。”邺沛茗隐约觉得不对劲，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哪里不对劲。
　　去向越王通报的人回来将他们请了进去，邺沛茗一边琢磨着这件事，一边留意四周的情况。在别人看来她只是绷着一张脸，眼神透着深意。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在她一心二用的时候，她看见了远处的廊道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站在拱门中间，左右摇摆，不知道是要往左走还是往右走。她的手一直抓着身上的衣裙，神色焦虑，在看见邺沛茗时，眼神一亮，刚要往她这边走，可是又猛地停住了脚步，犹豫不决。
　　“将军，怎么了？”在前面引路的亲卫发现邺沛茗停下来，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那是兰夫人的婢女吗？”邺沛茗假装看不清楚，问道。
　　兰侧妃和胡侧妃因越忠王死后而无子嗣，本该被送去附近的尼姑庵的，但是越忠王因对她们心存愧疚，便将她们安置在王府扩建后的侧院中，令越王好生奉养她们。不过她们的身份也从越王侧妃降到了“郡夫人”的品阶。
　　亲卫看了一眼，道：“是。”
　　“去问一下她是否有事要帮忙。”
　　亲卫匆匆跑去，那丫鬟不一会儿便被带到了邺沛茗的面前，她见了邺沛茗，情绪十分激动：“将军、邺将军，还请救救我家夫人！”
　　“我还要去见王爷，有何事你快些说吧！”
　　那丫鬟收拾了一下情绪，忙道：“朱长史今日闯进了夫人的院子里，欲对夫人行不轨之事，奴担心夫人，故而跑了出来求救。”
　　众人的脸色一变，邺沛茗的眼中寒光一闪，瞥了那亲卫一眼：“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去瞧一瞧？！”
　　那亲卫冷汗便下来了，首先兰夫人她们的院子有帐内府的亲卫把守着，是外人不能进的。别说朱长史，连他们这些亲卫都不能轻易进去。如今朱长史进去了，却无人禀报，这事若是传出去……
　　他迅速地跑下去向帐内府的典军禀报此事，而邺沛茗想了想，还是先去见越王。
　　以前越王府还未这么森严，而且兰侧妃住的地方也能通向这边，她们还能偶尔碰面。可是如今越王担心他的庶母们会耐不住寂寞而勾三搭四、侮辱了越忠王的名声，故而特意将她们安置在扩建的别院中，还命人严加看管。
　　如此一来，邺沛茗几乎没再见过兰侧妃，如今她也没理由进那别院，更没办法去救兰侧妃，只希望亲卫去得及时……
　　

第86章 干预
　　邺沛茗一来，越王便知是因为什么。她行了礼， 又道：“臣来时听闻朱长史在此， 可怎的不见人呢？”
　　越王不知道她为何要问这个， 便道：“他回长史府了， 邺卿寻他何事？”
　　“臣听闻， 朱长史提议王爷，将昭州、梧州的兵马召回， 可有此事？”
　　越王点头：“邺卿既然提及此事，那寡人便直言吧！黄贼的十万兵马来势汹汹， 而岭南道只有十五万兵马。其中有三四万兵马在西边， 如此一来要想抵抗黄贼的兵马，便显得有些不足。再者寡人想， 西边之战事可先缓一缓，还是先集中兵力对付黄贼的兵马才是。”
　　“王爷可知徐知行的兵马到何处了？”
　　越王拧眉，犹豫道：“据报， 还在舒州。”
　　“王爷可知这是为何？”
　　越王摇头，邺沛茗这才道：“因为如今为盛夏。岭南道正值雨季， 山岭间多瘴疠。徐知行吃过瘴疠的亏， 他决不会挑这个时候来犯岭南道，故而他在舒州迟迟未动。”
　　“这又如何？”
　　“我们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来整顿兵马， 而西边兵马势如破竹，呈现大好的局势。王爷却在此时要召他们回来，除了给崔朴兄弟喘息的机会外，他们若是记恨王爷， 和徐知行相互勾结，两面夹击岭南道该如何？”
　　越王的呼吸一滞，张了张嘴正要作答，亲卫匆匆跑来：“王爷，兰夫人出事了。”
　　“寡人与邺卿正在商讨要事，她出什么事了能比军国大事重要？”
　　那亲卫犹豫了一下，又看了邺沛茗一眼，底气十足：“朱长史擅闯兰夫人的别院，意图不轨，被亲卫抓个正着……”
　　越王猛地站起来，顿时怒不可遏：“他敢辱父王的女人？！”越忠王薨逝不过四五个月，连越王太妃都还在为越忠王服丧，更别提在后院的那些女人了。而服丧期间若那些女人敢做出出格的事情，无疑是重罪；而同样的若有人在此期间沾染这些女人，无疑也是重罪。
　　越王听清楚了是什么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后，他一下子蒙住了——朱长史？！
　　他略显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便压了下来，沉声道：“寡人不希望此事传了出去。先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他本想径直往兰夫人的别院去，可是又想起在和邺沛茗说正事。想了想，道：“寡人先去处理一下，邺卿先稍事歇息。”
　　越王匆匆离去，而王府内一下子便乱了起来。邺沛茗不为所动，她一直都在沉思之中，倒是韦叔瑜咧嘴笑道：“将军认为，王爷会如何处理此事？”
　　邺沛茗眼皮也不抬：“王爷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何事，便严令此事不得传出去。除了不希望传出去有损王家颜面外，也想着只要此事没有传出去，那便能从轻处理。涉及朱长史，那自然不会从严处理。”
　　韦叔瑜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遗憾：“先王泉下有知，恐怕……”
　　越忠王在世时最为宠爱兰夫人，即使有人看上了兰夫人也近不得其身，而越忠王也丝毫不知有人敢觊觎他的女人。他死后，兰夫人又无子嗣，无权无势，自然就成了一些狼眼中的一块肉。
　　这头狼的背后是这块肉的对头，一旦有了机会，他自然是肆无忌惮地便冲上去啃咬这块肉……
　　“今日当值的典军为何人？”邺沛茗问守在外头的亲卫。
　　“今日当值的是郭典军。”那亲卫老实地回答。
　　韦叔瑜低声道：“郭伟毅乃王太妃幼弟的大舅子，难怪朱长史能进去兰夫人的别院。”
　　“马兴业呢？”邺沛茗又问。
　　自从黄土六被她降职后，他的亲事府典军之位便交给了马兴业。郭伟毅是帐内府的典军，和马兴业同等级，只是帐内府管王府内外亲卫、宿卫，而亲事府的亲卫则更多为越王的扈从、陪从。
　　只要这不是发生在马兴业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对邺沛茗而言便是一道好消息。
　　“马典军今日不当值。”那亲卫回答。
　　过了一会儿，越王身边的亲卫跑过来传达越王的话：“王爷说今日恐有不便，还请将军先行回去，改日再议。”
　　邺沛茗没说什么，先行回了刺史府。她又让人去找马兴业，告知马兴业王府内发生的事情，马兴业虽愚顿，可是也懂得找人商议。正巧马良才住在隔壁，他一琢磨，便明白了邺沛茗的意思：“你快些去弄清楚发生了何事，然后决计不能让王爷把这件事化小了，一定要盯着朱承泽！”
　　马兴业连忙赶到越王府，听他麾下的亲卫将事情完整地禀报了：
　　朱承泽从议事堂离开后，还为越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召回马锋而窃喜。虽然周曲在后面劝越王，可他并不认为越王会改变主意。
　　心中得意，面上也如沐春风。在他往处理王府内的日常事务的长史府走去之际，他经过了安置着越忠王的两位侧妃以及别的姬妾的别院。
　　越王府早在越忠王的主持下扩建了，在两侧建造了不少别院和花园。而越忠王一薨逝，这些地方自然就成了他的姬妾终老的住处。这儿不比王府内别的地方有森严的守卫，这儿只有几个门口有两三个亲卫把守着，因这些姬妾平日里也不会外出走动，这些亲卫便松懈地在一旁偷懒。
　　朱承泽早就清楚这种情况，他刚才得到越王的赞赏，又有越王太妃的庇护，感觉这儿无人能奈何他。于是胆子便肥了起来，往兰夫人的别院走去。
　　那些亲卫见是他，便也不在意。何况还得到了他的好处，又被他明示暗示一番：“只要你们替我保密，便不会有人知道此事！事成之后，好处也少不得你们的！”
　　朱承泽上次以越王之名在灵洲山大兴土木，最后被邺沛茗等人弹劾了，可最后也没有受到一点责罚。众人便知有越王和越王太妃等人庇佑，谁都奈何不得他。而兰夫人等人从前跟越王太妃争宠，越王太妃没要她们殉葬已经是宽容大度，她们若是出了事，越王太妃也不会在意的才是……
　　考虑了众多之后，那些亲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朱承泽进去了。
　　朱承泽进去后，那颗觊觎已久的心便按捺不住地扑通扑通直跳……
　　兰夫人紧紧地按着门，朱承泽不管外头的丫鬟如何惊慌，大力地敲打着门。他半天推不开门，便偷偷地从窗户钻了进去。兰夫人吓了一跳，一边躲着他，一边期盼丫鬟快些找人来。
　　只是她很快便被朱承泽拦了下来，一番交涉无果，她动了自尽的心。就在她拿着剪子欲戳向自己的心口之际，听见了外头传来的动静。
　　朱承泽一慌，正要从前门跑出去，可是又想到了什么，改从窗户爬出去。只是他刚爬出去便被人抓住了，在那一刻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不过他看见来者是帐内府的亲卫，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想办法逃脱。等越王和越王太妃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主意，连忙指着兰夫人道：“是她邀我过来的，是她勾引我的！”
　　只要放他进来的那些亲卫不想出事的话，就会和他一起串口供，把罪名往兰夫人的身上推，即使他要获罪，那也会减轻许多。
　　兰夫人愤恨地盯着他，浑身心都凉透了，她知道，若越王和越王太妃存了心要保他，那她是百口莫辩了！
　　越王和越王太妃也很是头疼，他们知道此事定是朱承泽的错，可是朱承泽在越王太妃面前嚎啕大哭，哭诉他们的爹之间的往事。俩人为堂姐弟，上一辈又发生了许多的事，朱承泽的爹于越王太妃一家也是有恩的。朱承泽是他们家中独子，若他出了事，越王太妃也不忍……
　　朱承泽见越王太妃脸上动容，便知自己不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偷偷地瞧了兰夫人一眼：可惜了，日后没机会了！
　　“你……”越王太妃看着兰夫人，正要开口，兰夫人的丫鬟连忙喊冤，“是朱长史擅自闯入夫人的别院欲行不轨之事。夫人拼死抵抗，命奴向王爷和王太妃求救。奴在路上碰见了邺将军……”
　　越王太妃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失声道：“你说碰见了谁？！”
　　“邺将军。”
　　“他今日来问召回马锋和舅舅之事。”越王道，他心里也嘀咕邺沛茗是在见他之前就知道了此事？那可不好处理了。
　　若邺沛茗是在见他之后，听见亲卫的话才知道此事，而她知道的必定不会太详细，他要给朱承泽开脱也容易。可是邺沛茗是遇见了这丫鬟，想必已经知道了是朱承泽欲行不轨之事，他再来说是兰夫人勾引朱承泽，这就难圆其说了！
　　“是他！”朱承泽眼神一冷，难怪会被人发现此事，原来都是邺沛茗搞鬼！
　　“此事怕是不好善了。”越王太妃沉声道。越王见状，也暂且不知该如何处理。
　　须臾，越王太妃问越王：“你召回马锋之事，他如何说的？”
　　“儿还未和他说出个结果，便发生了这事，儿让他先行回去了。”
　　正巧马兴业带着亲事府的亲卫过来，越王太妃一声叹息，道：“先将他关押起来，此事也严令传出去，容后再议。”
　　朱承泽怔了一下，眼见亲卫要将他抓起来，他连忙向越王太妃求情，可是不管他如何哀求，都被拖了下去。而兰夫人则处于浑噩之中，她本以为自己定会没命，可是谁知峰回路转，越王太妃只是令她禁足屋中，不得出入而已？！
　　她很快便明白邺沛茗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虽然这事还未下结论，可是她也算是有了一丝生机……
　　“怎么回的这么早？”陈沅岚稍感诧异。要知道在这种紧张的形势下，邺沛茗还能准时回来，那可是罕见得很。
　　“想你想得紧了，一散值就回来了！”邺沛茗笑道。
　　陈沅岚蹙眉，凑到邺沛茗的身边嗅了嗅，没发现有什么香气。邺沛茗趁机搂住她，道：“做什么？是觉得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这么哄你？”
　　“不然呢？”
　　“我很少哄你吗？”邺沛茗哼了哼。
　　“很少。”陈沅岚直言，“跟你说狠话的次数相对的，说甜言蜜语的次数也减少了。”
　　邺沛茗心里“啧”了一声，道：“那日后我说好话，沅岚也不要羞得不愿听。”
　　陈沅岚心想她何时会羞得不愿听？可是猛地想起俩人床第之间，邺沛茗没少说一些令她羞得睁不开眼来看人的话，她顿时脸红耳赤，瞪了邺沛茗一眼：“去！”
　　须臾，她的心里痒痒的，瞧着邺沛茗的侧脸，又问：“你是否又要远行，所以才这么说的？”
　　邺沛茗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她笑道：“这次我们不会分别太久的。”
　　陈沅岚还未理解这话的意思，眼角瞥见有人来了，又想到她此刻和邺沛茗的动作甚是亲密，便退开了些：“有人来了，快松手。”
　　邺沛茗松了手，回去换了身衣服出来又陪着小无双玩了一阵子。吃晚食的时候马兴业派了人过来禀报越王将朱承泽关押在王府大牢里了。
　　陈沅岚好奇道：“发生何事了？”
　　邺沛茗将兰夫人的事情与她一说，她顿时愤怒地道：“这朱承泽也太胆大妄为了！”
　　“可不是。”邺沛茗并不关心兰夫人，只是陈沅岚在意，她便附和了一句。
　　“我听那朱承泽还打算反咬一口，说兰夫人勾引他？”陈沅岚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气得有些头疼。
　　“嗯。”邺沛茗又点头。
　　陈沅岚看出她敷衍的态度了，也知道她有时候对别人挺凉薄的，只是她和兰夫人的关系算不得好，却也无仇。以前去王府便有往来，而她纯粹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替兰夫人感到愤懑。
　　“你——”陈沅岚本想让邺沛茗帮一帮兰夫人，可是又觉得邺沛茗的手也伸不了太长，管不了这事，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邺沛茗摸了摸她的手，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我也不会说你圣母病，毕竟这种事说出去了都是人神共愤之事。我虽谈不上是好人，但是也不会让朱承泽仗势欺人的。”
　　陈沅岚见她一点愤慨的情绪都没有，怀疑道：“你真这么想？”
　　“我真这么想！”邺沛茗眨巴着眼。
　　“帮兰夫人是顺便的，你还有别的目的才是吧？！”
　　邺沛茗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知我者，沅岚也。不过沅岚你这么直白地说我，就不怕我难过吗？你摸摸看，我的心可疼了。”
　　陈沅岚拍了拍她的胸口，横了她一眼：“不要脸！”
　　

第87章 达成
　　一大早，越王便请邺沛茗去议事。邺沛茗派人拦下他派去召回马锋等人的驿丞的事情已经传回到他的耳中， 他本来还愁着要怎么解救朱承泽， 这下便有了机会。
　　对于朱承泽一事， 他并非不动怒， 只是他有些舍不得。
　　朱承泽之父是越王太妃的叔父， 曾经舍命救了越王太妃之父，后来才有朱家兴盛之事。而朱承泽又是越王太妃叔父的独子， 也是他唯一的血脉。故而越王太妃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办法护他周全。
　　朱承泽以前只能算是生活在朱家庇护之下的纨绔子弟， 无所事事。他之所以能担任长史， 还得从从越忠王还是南海王，要率兵征讨庞起时说起。
　　因那时的战事惨烈， 原本的长史已经丧生了，越忠王又不愿再让孚帝派来的长史监视着，便从自己的人中挑了一个， 再把这事通报孚帝一下。孚帝当时为各地的起义军闹得头疼，便由着他去了。
　　如此一来， 越王太妃便为朱承泽谋得了长史一职。这三年多以来， 朱承泽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逾越之举， 在越忠王的面前更是塑造出了一副恪尽职守的忠诚模样。
　　而他更是在很早以前便取得如今的越王的信任，越王将他当成了和朱建树、朱建伟一样亲切的舅舅，感情也颇为亲厚。
　　对比后来才出现的邺沛茗等人，他自然是会倾向于熟悉的朱承泽等人。
　　兰夫人虽是越忠王的姬妾， 一旦兰夫人被玷污，有损的是越忠王的颜面。可是越王考虑到这个人是朱承泽，便有些动摇了。
　　“曾有魏国，明帝死后，其两个后妃为当时的大将军所纳，王爷若是感到难办，不妨仿效？”越王身边的伴读书童说道。
　　毕竟兰夫人没有子嗣，本该安置在尼姑庵让她自生自灭，或是宽宏大度将她许配给别人的。若非没有越忠王的遗言，越王大可以将兰夫人给朱承泽做侍妾，便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越王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可那大将军手握权柄，而当时那即位的厉公非明帝之子，他又年幼，自然不在乎颜面。而且你认为寡人会是厉公？”
　　伴读书童慌张道：“小的胡言乱语，请王爷恕罪！”
　　越王并不怪罪他，只不过没有办法。后来得知邺沛茗派人拦下了驿丞，他心中一喜，道：“可算是有好的解决之道了。”
　　“此情况紧急，为形势所迫，本来昨日便打算与王爷说的，只是……”邺沛茗意有所指，“还请王爷恕罪。”
　　越王佯装恼怒：“你擅自拦下驿丞，误了大事的话，你可担得起？！还是说，你想一手遮天，不把寡人放在眼里了？”
　　“臣不敢。”
　　越王见也差不多了，便道：“不过寡人看在你曾为先王和寡人立下不少功劳的份上，便听一听你为何要这么做吧！”
　　“王爷问臣为何要这么做，臣的回答自然是请王爷三思，不要轻易放弃桂邕二地。”
　　这事越王昨日已和越王太妃商议了，而后者听了邺沛茗的话后认为的确有道理。论处理军政大事，他们母子俩一个妇人一个不过十三岁的少年，自然不比征战沙场、战功赫赫的这些武官们；论民生百事，他们又不比江勋等文官考虑的周全。
　　越王见邺沛茗上钩了，便道：“三个月，你有把握能拿下桂邕二地？”
　　“臣无把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邺沛茗看见越王不悦的神色，又道，“王爷担心的，臣明白。不过王爷仔细一想，如今岭南道南面并无忧患，与北面的思王、成王更是没有仇怨，如此一来，岭南道的危机便只在东西两面。西边的桂邕二地虽看似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但实则那儿已经腐朽不堪，百姓怨声载道、民怨四起。他们失人心，而王爷得人心，所以王爷的兵马所到之处，皆有百姓相助，那昭州、蒙州和富州才能这么快便攻下。”
　　越王听说自己的人心，心中还是颇为高兴的。他顺着邺沛茗的话，问道：“那容州呢？”
　　容桂邕三地皆属于岭南道，不过民间又将那三地称之为西道。邺沛茗对桂邕两地用兵，却忽略了容州，就不担心他联合崔家兄弟夹击马锋等人？
　　“张道枢并无与王爷对抗的实力，等拿下了桂邕二地，我们便将其四面包围，他自然会归降王爷。”
　　越王大喜，起身翻出了岭南道的全貌地图来，加上如今被他的人驻守着的汀州，他便可圆了越忠王的遗愿，又能朝前大进一步！
　　须臾，他想起他找邺沛茗的主要目的还是在于朱承泽，便按住那兴奋的心情，道：“可是朱长史认为我们已经将崔氏兄弟得罪，若他们联合了徐知行，前后夹击……”
　　“臣认为徐知行定会在中秋过后才会进犯岭南道，而若此时放弃桂邕二地，届时才会真的腹背受敌。如此前瞻后顾的，只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哪怕你说的有理，可如此频繁地用兵，可想过军饷的问题？”
　　邺沛茗眼睛眯了眯，又一派赤诚地说道：“王爷若信得过臣，臣可领兵抗击徐知行的十万兵马。”
　　“你要多少兵马？”越王沉吟片刻，问道。
　　“八万足矣。”
　　越王见邺沛茗终于提出了她的要求，便迫不及待道：“可以，但是寡人要让朱长史从旁辅助你！”
　　辅助为假，监视和制衡才为真。邺沛茗自然知道，而且只要她答应了越王的要求，便是默认了朱承泽跟兰夫人一事会就此作罢。
　　“朱长史？以他的才德，怕是不足以辅助于臣。”邺沛茗说到此，语气加重了来。
　　越王一怔，他一直认为邺沛茗是属于那种没有脾气的人，却没想到此事会让她有意外之举。他不悦道：“邺卿何以如此说？”
　　“朱长史不仅无才无德，且还有罪。他无视王府的规矩擅自进入兰夫人的侧院是为胆大妄为，他敢觊觎先王的夫人此为色胆包天，他不仅觊觎先王的夫人，还胆敢意图不轨之事，此已经违反了律令。而且先王薨逝才四五个月、尸骨未寒，他便敢这般做，便是侮辱先王、侮辱王爷！先王在天之灵恐难以安乐。”
　　越王刚要为朱承泽辩解是兰夫人勾引他的，邺沛茗又正色道：“他被捉拿后，还妄图污蔑于兰夫人，如此厚颜无耻，罪大当诛！”
　　越王咬着牙，心底有些烦乱，道：“此乃寡人家事！”
　　邺沛茗本就不是热衷于直言进谏、将自己塑造成为越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贤臣形象的人。以前越忠王的面前，他需要的是她的忠心，如今亦然。只是越王年幼，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她便不得不改变策略。
　　越王见邺沛茗不说话，便知道她是被自己呛住了，心中还没来得及得意，便有亲卫道：“王爷，江判官、周掌书记、王傅求见。”
　　越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些人来了，邺沛茗再与他们一同问罪朱承泽，无论如何朱承泽都难逃一死呀！他一时生气说了负气的话，可是他心底里明白邺沛茗说得有道理，他若真要保下朱承泽，那如越王太妃所言，等着坐他这个位置的他的兄弟可还有呢！
　　果不其然，朱承泽的事情压根就压不下来，早已经传到了这些人的耳中。他们都是越王的股肱之臣，越王不可能舍弃他们，但是又不得不听他们的劝谏——相较于邺沛茗，江勋和越王的傅差点没把唾沫都喷在了越王的脸上。
　　越王一开始还想着若是与邺沛茗谈妥了，朱承泽好歹还能在身边留任，不过就是会被贬职。而让朱承泽随邺沛茗出兵也不过是讲价的过程，这些人一来便是要取朱承泽的命，仿佛让他留任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讲价的形势便逆转了。
　　越王太妃知道越王跟邺沛茗没谈妥的时候便过来了，她早就清楚朱承泽此次是罪责难逃，而她要做的便是保住他的性命。
　　几番讨价还价后，越王从一开始的保留朱承泽的位子，到如今想办法给他减刑。他们也庆幸朱承泽当时并没有对兰夫人做出实际性的伤害，这便又能令他的罪名减轻一些。
　　律令有五刑：笞刑最轻，随后是杖刑、徒刑、流刑和死刑。除却谋逆和危及皇帝的安危等严重的罪行才会被判处死刑，否则最重的罪都只是流放千里。
　　越王已经为朱承泽争取免除了死刑和流刑，只需徒刑三年。虽是徒刑，可谁都知道，有朱家在背后撑腰，徒刑也只会是幌子，他依旧能逍遥自在的。
　　至于兰夫人，越王认为“红颜祸水”，若非兰夫人，朱承泽便不会发生这种事。而朱承泽虽然没玷污她，可她的名声也毁了。
　　为了挽回王家颜面，又为了让自己有个台阶下，越王决定借此事发挥：以“节俭”为由，发话告诫臣下要克勤克俭、兢兢业业，不可过骄奢淫逸的生活，家中妻妾过多的要遣散，更是要体验百姓的疾苦……
　　于是他给没有子嗣的越忠王的姬妾们一笔安置费遣散了她们，两位夫人则送回各自的家里去。胡夫人自然是不情愿，可是如今越王不再需要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岂有她反对的权利？于是哭着被送回到了胡家，而后不久传出她自缢身亡的消息来，令人不甚唏嘘。
　　而兰夫人倒是没有哭闹，只是在离去时作了一首哀悼越忠王的赋，诉说她和越忠王曾经的“美好”过去，隐约斥责了越王做出的违背其父的遗愿的事情。越王听闻，又羞又怒，却又奈何不得她。
　　邺沛茗倒是没心思去管这些事，而且越王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她若是还插手管这事便只会惹得越王更加不满。就连胡夫人回家后没多久便自缢身亡的事情都是陈沅岚与她说的。
　　饭桌上，宋瑶好奇地问：“胡家虽不及兰家，可她回去后也还是能过上和现在没区别的生活，何至于自缢？”
　　陈沅岚叹息道：“若她没离开王府，那她还是‘夫人’，可是一旦她离开了王府，回到了胡家，要面临的事情可就多了。首先出嫁的女儿回娘家便不好听，背后要被人指指点点，后半辈子都要在别人的指点中度过了。”
　　“而且胡家……谁都知道胡家只将女儿当成棋子，嫁给有权有势的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如今胡夫人没了依靠，他们弃用她都来不及，又怎会善待她？胡夫人想必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对待，所以失望之下……”
　　宋瑶拧眉，又看了眼邺沛茗，一张小脸甚是别扭。邺沛茗瞧见了，笑道：“怎么这么瞧着我？是不是担心我也学胡家，为了权势将你嫁给更有权势的人？”
　　宋瑶嘀咕：“有人跟我说，日后你许会将我嫁给越王。”
　　陈沅岚停下了筷子，皱眉道：“怎会有人如此说？你难道真的这么想的？”
　　宋瑶紧张地摇头：“没有，我自然不会这么想，就是他们这么说……”
　　年纪上来说，越王只比宋瑶大三岁，再过三年，俩人都到了合适婚嫁的年纪。正如大多数人所言，有时候联姻也是一种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力的方式，而出生在官宦世家的子女，几乎都避免不了。
　　邺沛茗的良苦用心，她清楚，也能感受到，所以她不会怀疑邺沛茗对她的好。只是若她是邺沛茗可能也会这么做。
　　“你连十八岁都没到，想那么多做什么？”邺沛茗道。
　　“为何是十八岁？”陈沅岚问。
　　“你不会认为我会跟世人一样，十三四岁或是刚及笄就将女儿出嫁了吧？”
　　“……”好吧，陈沅岚知道就不能用常理来猜测邺沛茗的想法。
　　“而且，还是看你跟瑶儿的想法吧，毕竟我也不能搞一言堂。”
　　宋瑶闻言，感到轻松之际，又有些窃喜。她可不想三年后就嫁给别人，然后终其一生都在相夫教子，更不想落得个胡夫人的下场。
　　她却不知，陈沅岚和邺沛茗独处后，说：“王太妃跟我提过。”
　　“提过什么？”
　　陈沅岚心道她这么时候怎么就愚钝了呢？道：“还能是什么事？王太妃欲让王爷和瑶儿结下娃娃亲。”
　　

第88章 左迁
　　邺沛茗还没想过有人提议跟她的孩子结娃娃亲的，颇感新鲜：“你是如何回她的？”
　　陈沅岚见她忽然便眼前一亮， 似乎颇为感兴趣， 无奈道：“在这短短的数月里， 他做了不少荒唐事， 你让我如何能欣然答应？自然是拉你出来挡一挡了。”
　　言下之意便是此事还没完， 陈沅岚拉邺沛茗当挡箭牌也只是一阵子的事情，一旦越王太妃向邺沛茗提及， 那她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
　　“结娃娃亲是指什么？”邺沛茗又问。
　　陈沅岚知道她明知故问，不过往深处来想， 越王身份不一般， 宋瑶嫁给他是当王妃去，还是跟兰夫人她们一样当侧妃？所以邺沛茗所问的应该是这个。她道：“既然结亲， 自然是三书六礼娶回去的王妃。不过你想问的想必不是这个，而是为何是瑶儿吧？”
　　陈沅岚的心思越发剔透了，邺沛茗和她说话倒是不用费口舌。
　　“他有几个表妹也都在适婚的年纪， 不管出于何种考虑，他都会从中选择才是。为何忽然就想定了瑶儿？再说他忌惮和猜忌我， 我不认为他日后能善待瑶儿。”邺沛茗道， 语毕，忽而又道， “王太妃该不会只是试探我们吧？”
　　“试探？！”陈沅岚拧眉。
　　“若王太妃下回还这么跟你说，你便说我舍不得。”邺沛茗说完，便坐下处理公文。陈沅岚见她忽然便沉思了起来便凑过去瞧了一眼，这是从京都传来的消息， 称黄化及将政务都交由万楷处理，而万楷则由京兆尹代替刘允成为尚书仆射。
　　短短时间内便从京兆尹升为尚书仆射，黄化及还将政务交给他处理，可见他有多得黄化及的信任。不过也正因如此，黄化及的部下在城内外杀人满街，而万楷并没有禁止，还为了让黄化及开心而将城中富家的财产如数没收。
　　邺沛茗紧绷的神情忽然便化成了笑容，陈沅岚问她为何而笑，她答道：“我本来还担心黄化及会再增援徐知行兵马，如今看来，不必担心了。”
　　“黄化及虽将政务交由万楷处理，可却并不能说明什么呀？”
　　“你若是知道这万楷是什么人，你或许便不会有这等疑惑了。万楷是黄化及的同乡，与他一同起事，其人骁勇善战，在攻城略地中屡获战功，最重要的是，他排外。”
　　“排外？”陈沅岚琢磨这词，“沛茗的意思是，他和那些非同乡的人不和？”
　　“对，因为他一开始便跟着黄化及起事，所以他认为自己在黄化及心目中的地位比较重。如徐知行、关英达、罗建安等后来归降黄化及的人，他打从心底里感到不屑。可是黄化及登基后，军权却为他们所把握，你说万楷如何能心里平衡？”
　　陈沅岚叹了一口气，许多时候也正因为将帅之间不和，导致兵败的情况。她细想了一下邺沛茗身边的人，欣慰道：“还好锋哥他们并没有这么排外。”
　　“聪明人能看清楚局势，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什么时候该抑制内心的野心。”
　　“若万楷便是那聪明人呢？”
　　邺沛茗摸了摸下巴：“那就让他当不成聪明人。”
　　“你要离间他们？你上次给周氏写信后，黄化及便派了徐知行来。定是周氏聪慧，猜出了些什么，他们定会开始防范你的。”
　　邺沛茗笑道：“我何须从他们那儿下手？只要迂回些，从中原的那些王、都督那儿下手，只要他们输几场战，让徐知行他们多立几场战功，万楷如何还能抑制住内心的嫉妒？”
　　“那些都督能听你的吗？”
　　“我做这些，自然不能让他们知道，毕竟谁会想输了战事呢？！”
　　陈沅岚没说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几乎从不花钱的邺沛茗为何忽然开销大了起来。之前积攒的钱财堪比首富，而邺沛茗自从让邺南暗中发展邺家的家业后，开销多了，可是进帐的银子更多了。
　　这些钱都是陈沅岚帮忙打理，它的去向，她也是清楚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用途，可是大概也能想到。
　　过了会儿，邺沛茗又拧起了眉头来：“方才我们说了什么来着？”
　　陈沅岚奇怪：“方才还能说什么，你的记性怎的忽然便不好了？”
　　邺沛茗摇了摇头：“并非我记性不好，而是我忽然想到，我们既然能离间他们，他们为何不能离间我们？”
　　“沛茗的意思是，他们又派了细作潜入了岭南道？”
　　“我一直觉得王爷不跟我们商议便忽然下令要撤回贺州、梧州的兵马，本以为是朱承泽的主意，可是仔细想来这其中有许多的疑点。马锋也传回消息称，他们此行并不算顺利，而崔放、崔朴兄弟俩似乎早有准备。黄化及命徐知行征讨岭南也是马锋等人发兵之后的事情，所以……”
　　“沛茗是认为有人在锋哥他们进攻昭州之前便走漏了消息？”
　　邺沛茗揉了揉太阳穴，道：“细作防不住，只能日后再谨慎些了。”
　　六月，孚帝号召各地将领围剿黄化及的义军，关内、河远、河南、河东、河北五地的十二位大都督，纷纷派兵应援、围攻东都和京都。
　　黄化及派部将朱徽、彭章、颜开等分别率兵抵抗，同时放权让他们自行攻取，而徐知行十万兵马过望江、彭泽于饶州大败成王，成王仓惶逃至洪州。
　　在他不知道是该追赶成王还是该南下直取岭南道时，其幕僚道：“直取岭南乃下策。”
　　“可我们与崔朴、崔放俩兄弟说好的，只要我们收买越王身边的人，令其改变主意，撤回桂邕二地的兵马，而集结全部兵马来抵御我们。我们只要与之僵持，令崔朴、崔放两兄弟休整兵马直取广州，届时我们便前后夹击岭南军。”
　　“我刚得到消息，越王在桂邕等地的兵马没有撤回，反而攻势愈加猛烈。那崔朴丢了桂州，往南逃去邕州投靠崔放了。”那幕僚拧眉，“我们的计谋怕是被看穿了，邺北知道我们无法立刻到岭南道，所以才如此不慌不忙。”
　　“怎么会？邺北意图对桂邕用兵之际，细作便将消息透露给我们了，我们才能及早地与崔朴兄弟达成共识、暗中联手。同时细作也策反了越王身边的亲信，令其劝说越王撤回桂邕的兵马的不是？”
　　幕僚叹了一口气：“那朱承泽成事不足、成事不足呀！他在紧要的关头被抓到了把柄，长史之职被撤了不说，还被徒三年。而越王也打消了撤回在桂邕的兵马的念头。”
　　“那我们应该趁他们还在桂州那么远，马上进军岭南才是。”
　　“将军，且不说如今岭南正值盛夏，山间瘴疠弥漫，若急忙行军、交战，我们的兵士哪里能适应的了？再者圣上给将军十万兵马，粮草却得将军自行解决，若将军直接进攻岭南，则路途遥远、粮草运送不及，拉长了运输线不说，还可能会被前朝余党截断后勤，所以直取岭南是为下策。”
　　“那你说该如何？”
　　“先取洪州、杀成王，以鼓舞士气。再取抚州等粮草充足之地，补充军粮。如今是收割的时节，又无饥荒，粮草必定充足。”
　　“如此一来岂非应了邺北的话，我们迟迟未能攻下岭南道，待他们收归了桂邕容三地，再集结兵马来对抗我们，岂非不妙？”徐知行有些犹豫。
　　那幕僚继续劝说道：“眼下岭南道还有十多万兵马，我们本来便无多大胜算，只能等圣上再增援兵马。只是眼下两都被各路兵马围困，那万楷又不肯为将军多说好话，将军唯有自己想办法。而且圣上让将军自行攻取，便是放权让将军自己做主，一年取下岭南是取，十年取下岭南也是取，何必急于一时？”
　　徐知行这才点头，道：“言之有理，马上休整兵马，趁成王逃离之前攻下洪州！”
　　成王派来岭南道求救的人被徐知行拦了下来，而等越王得知消息时，徐知行已经攻下了洪州，并且处死了成王以邀功。
　　徐知行在饶州、洪州横征暴敛，百姓刚收的粮食十之八-九都入了徐知行的军营中。为此百姓怨声载道——他们前些年遭遇天灾，难有收成；近两年好不容易没有天灾，偏偏前有朝廷急敛暴征后有黄化及起义军的抢掠，如今刚盼着有点好日子，结果又有徐知行等抢掠。
　　“我听闻岭南如今是最富庶的地方，我意欲前往岭南，你们要随我一起去吗？”百姓中有和家人商议的，他们如今已经走投无路，要么饿死，要么被杀。留在此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逃难岭南去还有一线生机。
　　徐知行大抵也知道若人心向岭南道，那他们要再取胜则难，于是又下令抓丁充入军中。短短一个月便抓了一万余壮丁进军队中，而更多的人则逃到了山里或者东入建州、南下汀州、虔州、西去衡州。
　　而越王假装不知成王已死的消息，以成王那来迟了的求救信为证，让韶州行营都指挥使派出五千兵马据守虔州以谋援救成王。
　　“如今岭南道共有屯田十三处，大者有五十顷，小者二十顷，共四百三十多顷。今夏收粮七万余石，薯六十六万余石，豆三万余石。”
　　江勋将各处屯田所收的粮食的结果汇总后告知了越王，其后又将各州各县所收的夏税钱一并禀报。而仅仅是广州十一县所收的夏税钱便有两万八千四百贯又三百多文，比去年多了一万多贯。
　　至于秋税纳米，去年广州一州便有八十万石粮、薯四百多万石，而今年有望增加。越王命人在城东南角建造的府仓、救济仓也都堆满了粮食，他不得不命人在别的地方再建一个粮仓用于应急情况。
　　“点检各行营兵数，分拨足够的军饷。”越王又老神在在地对周曲和江勋说。
　　“是。”
　　越王又扭头看着邺沛茗：“邺卿，西边可有好消息？”
　　“崔朴逃至邕州了，不过融州、柳州等六座州府刺史主动开城归降，相信不用多久，崔放也会归降的。”
　　“我听说安南都督陈欣德正集结兵马，打算分一杯羹？”周曲道。
　　越王道：“如若安南都督肯与我们联手，前后夹击邕州，岂不更快？”
　　安南都督辖地有交州、长州等二十一州，因地处边疆，长期有重兵把守。但是因三十余年不曾置换将领，陈欣德之父亡后，陈欣德继任，导致陈家在安南的威望颇高。
　　“陈欣德恐有反心。近来他不断集结兵马屯兵于思明州、思琅州，为的想必不会是和王爷联手，而是如周掌书记所言，只为分一杯羹。他知道王爷要应付徐知行和崔朴、崔放，所以必定不会花太多时间在他那儿，届时他便可圈地为王。”邺沛茗拧眉道。
　　“先不必管他，若长期对西南边用兵，而忽略了北面便得不偿失了。”越王太妃出来说了一句话。
　　“王太妃说的是。”众人应道。
　　越王和越王太妃对视一眼，越王太妃微微颔首，越王便正色道：“寡人有一事宣布。”
　　众人敛容听命。
　　“前些日子，韶州刺史长孙州因父病逝而要回去丁忧，如此一来，韶州刺史便空了出来。朝廷无暇任命新的刺史，故而由寡人做主。鉴于邺卿擅自做主拦截寡人的命令，经寡人和众卿商议，又得母亲首肯，决定令邺卿迁韶州刺史，领八万兵马讨伐反贼徐知行。”
　　江勋眉头一跳，这个“众卿”可没包括他，他压根就不知道此事。虽然同样是刺史，可是韶州刺史比广州刺史低了一阶，越王这是因上次的事情而记恨上了邺沛茗，故而借邺沛茗“犯的小错”而贬了她的职？
　　

第89章 抓周
　　江勋悄悄地看着邺沛茗，却见后者脸上并无不满， 而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贬职的调令。
　　出了越王府， 江勋连忙拉住邺沛茗：“邺将军稍等！”
　　“江判官， 怎么了？”
　　“你、你莫非是气过头了， 怎么这么冷静？”江勋瞪大了眼睛， 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邺沛茗哂笑：“何以如此说？”
　　“你不过是为了长远大计考虑而拦下王爷派去撤兵消息的驿丞，王爷竟然不问青红皂白便将你贬职， 而他的舅舅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他却容忍他们， 这……”江勋气得跳脚。
　　在他看来， 越王年少，不懂事， 身边又有太多的小人进馋言，像邺沛茗这样的能臣却弃之不用，还诸多怀疑， 这哪怕是他看了都感到心寒。邺沛茗的本事他最为清楚，若非邺沛茗当年以己家财， 养了越忠王的亲卫， 又帮他在越忠王面前说话，令他重掌政权， 他又如何有今日？
　　而且邺沛茗当年有先见之明，强令推广红薯等作物，如若不然，每年要救济遭受飓风侵害的地方的粮食远远不足！救济粮食不足， 则民乱，民乱则越王的根基便不稳，如何还有如今的安稳日子？
　　四年多以前，岭南道才只有三十余万户，八十多万人。后来接受来自北面的饥民、清丈土地，又实施轻徭薄赋等一系列惠民举措后，岭南道的人越来越多。将容桂邕三地的人加在一起，至今已有六十多万户，两百五十多万人，这不得不说都是他们和越忠王的功劳。
　　“的确是我做错了，王爷只是令我左迁韶州刺史，且还允我八万兵马抗击徐知行，这是信任我。王爷赏罚分明，我又有何可生气和怨恨的？”邺沛茗笑道。
　　江勋深感佩服：“邺将军气度不凡，有高世之度，实在是令吾钦佩！”
　　“我们共事多年，你该知我不喜这吹捧之言。我将你当好友，你可不要如此见外了。”
　　江勋怔了怔，旋即哈哈一笑，道：“既然邺将军——”看见邺沛茗投过来的不满的眼神，他连忙改口，“既然沛茗如此说了，那我也就不见外了。你去韶州后，我会和其他人想办法让你回来的。”
　　“哎，我在哪儿都是王爷的臣僚，都是百姓的父母官。倒是昭素你在王爷的身边，可得多加辅佐王爷，王爷少不更事，难免容易为人摆布，你也是先王定下的辅弼臣子，可不能辜负了先王的一番信任呀！”
　　“一定。”
　　和江勋道别后，又有不少人上前来替邺沛茗愤不平，不过邺沛茗也没表露出怨愤，好似她是心甘情愿被贬职的。
　　“兄长，你认为邺北是否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并不怨恨王爷？”周光熙偷偷地问周曲。
　　周曲冷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什么？”周光熙丈二摸不着头脑。
　　“王爷并未跟我们商议便决定贬了邺北的职位，同时又让他掌八万兵马抗击徐知行。若赢了，王爷届时收回兵权；若输了，他也只有死路一条。他明面上没有怨愤，可在王爷做这个决定时便已注定了邺北赢了——如今半数臣僚都在替他感到不值，心里想必更加仇视王爷所倚重的朱家，王爷在他们心目中的名声也大不如从前。而邺北，赚得了好名声和人心！”
　　周光熙忙道：“既然如此，为何要让邺北白白赚得了好名声？我们去告诉王爷呀！”
　　周曲又是一声讥讽的笑：“王爷不摔过跟头，便不会清楚谁才是值得他信赖的人。”
　　周光熙明白周曲心里也是嫉妒朱家的，所以这一次打算袖手旁观，好让越王长点教训，日后便会更加倚重他。
　　周曲又叮嘱道：“你此行前去抗击徐知行，身边并无亲信，要防着邺北对你下暗手。你可与花新、周瑞和黄明他们多往来，与他们交好，届时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我知道了。”
　　邺沛茗左迁韶州刺史，但是依旧为靖海军都指挥使、岭南道都知兵马使。这消息对于百姓而言并没有区别，但是对于跟随邺沛茗多年的石大明等人意见便大了，她不得不好好地安抚了一番她的部将。
　　“哥，锋哥的书信。”邺南将马锋命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书信拿给邺沛茗。
　　邺沛茗展开一看，无非也是马锋知道了邺沛茗被贬的事情，不过他知道眼下要以大局为重，若他因此事分心，让崔放兄弟俩找了机会反击便不妙了。邺沛茗见他日渐稳重，心里也感到欣慰。
　　折起书信，邺沛茗抿了一口酒：“下个月雀儿抓周？”
　　“嗯，就简单地办一下好了。”邺南道。
　　去年九月初，邺许氏给邺南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小名“雀儿”。大名则取邺琛，寓意珍宝。不仅是邺南夫妇疼他，连陈沅岚得了空都会带着小无双去和他玩耍。
　　“正好，和安安的一起办了吧！”邺沛茗道。
　　小无双的抓周日刚好碰上越忠王薨逝，所以便搁置了，一直到如今，十分清闲的邺沛茗才想起来。
　　如今距离越忠王薨逝半年，除了越王、越王太妃等人还需为越忠王服丧外，其余人都没有这么严格的规定，毕竟天子仍在，只听说为天子斩衰的，没听说过还得为王爷斩衰的。因而幕官员们只需表示一下诚心和忠心，半年内不办喜事、不奏礼乐等便足够了。
　　“好呀！”邺南喜道。
　　陈沅岚正巧抱着小无双走出来，看见邺南便道：“南哥儿来了啊！”
　　“嫂子。”邺南行礼，又对邺沛茗道，“我就先回去了，哥若是定好了日子，便告知我就行了。”
　　“怎么就走了？”陈沅岚问。
　　“不早了，我若还在此叨扰，嫂子恐怕得多备一双筷子了。”邺南憨笑道。
　　“瞧你说的，多一双筷子又有何妨？”话虽这么说，陈沅岚也没有拦着不给他走的意思。
　　邺南走后，陈沅岚将邺沛茗的酒收了，又和她说起贬职的事情。她并不在乎邺沛茗职务的高低，反而见她这些日子并无沮丧之意，便知她另有打算。
　　“耶耶耶……”小无双手中抓着拨浪鼓，兴奋地摇着，嘴里朝邺沛茗叫唤着。
　　“过来。”邺沛茗抚掌。
　　陈沅岚将小无双放下来，让她自己朝邺沛茗走去。俩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五六尺，小无双脚刚沾地便摇晃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稳住了，撒开脚丫子便朝邺沛茗奔去，不一会儿便扑进了她的怀中。
　　“哈哈！”邺沛茗顺势抱起她，又亲了她一口，“重了不少呀！”
　　“回韶州也好，韶州是我们出来的地方。”陈沅岚道。
　　“至少他们便不会惦记着瑶儿了。”邺沛茗也道。
　　“我们何时动身？”
　　“我还得征调兵马，所以得早些动身，你和瑶儿先交代好这边的事情再慢慢过去也不急。”
　　陈沅岚点点头，旋即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也不知南岭村的大家如何了，我听秀清说如今的始兴县丁口猛增，尤其是你建的渡口，每日往来的船只都很多。漕运好了以后，那儿去浈阳县也方便了许多。”
　　“秀清？”
　　陈沅岚就知道邺沛茗早便忘了：“是聂秀清，两年前她回乡为她的阿娘立衣冠冢，后回到韶州的时候发现有了身孕，便暂时留在村里养身子，去年便也生了一个儿子。”
　　邺沛茗记起来了：“朱光卿还为他们的儿子起名明唐吧？！”
　　俩人闲聊了起来，而小无双不甘被冷落，手中的拨浪鼓摇个不停，好几次还把珠子甩到了邺沛茗的脸上，打得她生疼。她不得不抓着她的小手，威胁道：“人小胆子大，敢打我，我不抱你了啊！”
　　小无双全然听不懂她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咯咯直笑。宋瑶从私塾回来看见这一大一小笑得开心，叹气道：“被贬官也能笑得这么开心的，也只有你了。”
　　“瑶儿，怎么说话的？”陈沅岚横了她一眼。
　　小无双见到宋瑶，脸上笑得更加开心，挣脱开邺沛茗便要朝宋瑶奔去。宋瑶还未走过来，看见她一个趔趄便要扑倒，便迅速伸出手去扶住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见她还笑嘻嘻的，不由得嗔怪道：“还笑，等会儿摔倒了可莫哭。”
　　“咿呀……”
　　“这不好么，你不是总瞧王爷不顺眼，如今让你眼不见为净，还不开心？”邺沛茗笑道。
　　宋瑶耸耸肩：“反正你考虑的总比我想的周到，我只是遗憾要告别同窗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到一些地方向更多有学识的人讨教，才能融会贯通、增长见识、学问。”陈沅岚教育道。
　　几日后，邺沛茗和邺南一同为邺无双和邺琛办了抓周仪式，在陈设的大案上，摆满了印章、经书、笔墨纸砚和算盘等物品。
　　“哥，你让小侄女也选这些东西？”邺南乍舌，女孩子不该是剪刀、勺子等物品才是的吗？
　　邺沛茗眉毛一扬，说得风轻云淡却掷地有声：“我的女儿，什么都能选！”
　　“……”
　　乳娘将两个小家伙抱上案桌上，邺无双如今已经能辨别一些物体，而上面这么多的东西几乎没有她感兴趣的。忽然，她看见了隔壁桌有一把由玉珠制成的小算盘，眼前一亮。
　　两张桌并不远，邺无双又会走路了，当下便趴在边沿上伸手抓了过去。而邺琛发觉自己的领域被入侵，便匆忙地抓了眼前的一支笔，随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瞧。
　　众人一怔，纷纷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不过很快邺南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好，抓的算盘，将来必成陶朱之业。抓的笔，日后必能成就一番锦绣文章，状元及第。”
　　“你也有算盘，你怎么抢人家的？”邺沛茗笑问小无双。
　　“平日里乳娘教她穿珠子，想必是看见那么多珠子，就感兴趣了吧！”陈沅岚解释。
　　邺沛茗拿起小玉算盘：“怎么，嫌弃自己的小？”
　　小无双并不理会邺沛茗，而是伸手一并抓在了手里，而后放进了嘴里咬，两把小算盘都沾满了她的口水。
　　

第90章 危机
　　陈沅岚和宋瑶到韶州城时，见到的是和广州城不一样的风光， 沿着曲江川而立的城池城池老旧斑驳。正南边的南门人来人往， 守城的兵士姿态散漫， 有的聚在一起对着路过的女子评头论足。
　　“这儿的将士如此怠惰、散漫， 想必是那刺史御下不严。”宋瑶撇嘴， 看看他们，再想想邺沛茗麾下出去的兵士， 有哪个会如此的？！
　　陈沅岚没说话，拉着宋瑶排队进城， 她们身后穿着朴素的衣裳的亲卫见状便也规规矩矩地排起队来。守城将看见这些人身上皆配着精良的横刀， 连忙戒备起来：“胆敢佩刀上街，何人如此大胆？”
　　“大胆， 这是新来的韶州刺史邺将军的妻儿！”
　　守城的兵士一惊，连忙勘合她们的牒件文书。在这初秋的季节里，他们仍旧汗流浃背：“邺将军不是说晚些才会到吗？”若是让邺沛茗看见他们方才如此散漫的模样， 指不定要被惩罚。他们可是听说邺沛茗治军严明，连自己的亲信犯了一点错都能秉公降级， 更何况他们这些士卒了。
　　“这是邺夫人和两位小娘子， 还不速速领路？”
　　陈沅岚忙道：“不必了，我之所以让你们换下甲胄， 便是不想引人注目，也免得扰了百姓。我们就这么走着便好了，也可顺便看看这儿的风土人情。”
　　待她们离去，那守城的兵士才松了一口气， 对那将领道：“还好来的只是家眷。”
　　那将领狠狠地敲了他的盔甲一下，训斥了起来：“若她们跟那新来的刺史禀报了怎么办？我让你们总是如此懒散，届时你们被杖责了可没人救得了你们，简直是不知死活。”
　　“可不是，那邺将军据说是被贬的，他心情肯定不好，说不准要找我们发泄呢！我们日后还是谨慎些好！”
　　那将领怒道：“你们还不快些去向刺史府汇报此消息？！”
　　“是！”
　　邺沛茗的家眷来到韶州城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刺史府里，正在偷懒的官员们闻言纷纷收拾起这里的一切，还有些埋怨：“好不容易长孙刺史走了，我们可以歇一歇，新的刺史这么快又来了！”
　　“长孙刺史走了半个多月了，你们也半个多月没做事，这还不够？”一名官员淡淡地说。
　　“是是是，我们半个多月没做事，就你明旭博士勤恳！所以明博士不好好地到各书院讲经授学，今日来做什么？”别的官员讥讽道。
　　明旭对他们的嘲讽置若罔闻，拿着从府里调出来的诸州的《府志》便走了。众人瞧着他的背影，讥讽道：“他还当自己是京城的勋贵子弟呢，都发配到这儿三年了，也不长点心眼。”
　　“哎，别说了，快去整理文书。”
　　闲聊完的众人一哄而散。
　　陈沅岚和宋瑶在刺史府安置了下来后，又开始行走在城内的大街小巷中，她们想了解一下这儿的民风习俗，也想看看百姓的日子怎么样。
　　几日后，邺沛茗征调完兵马，便正式到韶州上任。韶州城的情况，陈沅岚已经与她详细地说来了，她诧异道：“虽说两地相隔甚远，可也不至于差这么多才是。”
　　“从北来的人啊，哪个不是听说了广州城繁荣，所以直奔那儿的？韶州只是他们走水路，暂时歇脚的地方罢了。无论是商业的发达还是丁口，或是法度都不行。”
　　“看来这长孙州能力不行呀！”
　　“你当人人都能像你一样吗？长孙州在此地毕竟没有势力，有些时候还会为豪绅、士族所牵制。况且他在的时候还能克制住底下的人，说明他已经很有能力了。主事的不在，底下的人自然就会开始松懈，如同一张弓，拉得太满，就会松了。”
　　邺沛茗点点头：“等我回来后，再治他们吧！”
　　她这么一说，陈沅岚就知道她又要行军了，问道：“何时动身？”
　　“韶州行营都指挥使张爱君已经率领五千兵马屯兵于虔州，而徐知行刚取下抚州，备粮之中。若他们的粮食充分，我们对峙得便越久，而僵持得越久，对我们便越发不利。”
　　“我们的粮草也充足，为何会担心不利？”
　　“这儿的地形地势你也清楚，运送粮草十分不便，而洪州、抚州水陆皆通达，运送粮草很是便捷。一旦僵持太久，我们的辎重是有被截断的可能的。再者我担心的并非粮草，而是细作会趁此机会在越王面前进谗言。”
　　“那你以前是怎么运送粮草的？”陈沅岚又问。
　　邺沛茗顿了一下，旋即拍了拍额头，哈哈地笑了起来。她太久没用系统的包裹功能，都已经忘记了，她还有这个便捷的能力！她抱着陈沅岚亲了一口：“沅岚是我的记事本。”
　　陈沅岚满脑子困惑：“这是何意？”
　　“天助我也。”邺沛茗神秘道。
　　七月，越王命都知兵马使邺沛茗为讨贼大元帅，领兵八万讨伐徐知行，而其余都知兵马使则听其调遣。
　　为了和徐知行争夺吉州的粮草，邺沛茗早便令张爱君率领五千兵马先取吉州布防，而等她后续接应。又令岳荻、严马率领两万兵马为前军，日夜兼程从梅关越过大庾岭，进入虔州的地界。
　　紧接着就让朱光卿率领南行营的三千兵马驻守于雩都，五千兵马为后军负责辎重运输。
　　“徐知行率领五万兵马经永丰、吉水逼近吉州，张都知兵马使请元帅火速派兵救援！”
　　“吉州粮草不足，张都知兵马使请元帅准许征调吉州百姓的粮草！”
　　前军还未到达吉州，前方的消息便不断传来，对于众人而言这些消息算不得好消息。
　　“准。”邺沛茗并没有废话。
　　斥候退下后，邺沛茗摊开地图，虽然眼睛看着羊皮地图，可视线却在系统的地图上。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下令道：“命前军火速赶往泰和。”
　　“为何要赶往泰和？”底下众人问。
　　“吉州难守。它北面是洪州，有三条路可通；它东面是抚州，有两条路可供贼军长驱直入，届时四面围城，纵使前军赶到也难解围。所以让前军尽量布防于泰和，掩护张都指挥使撤退回虔州。”邺沛茗道，她抬头问斥候，“徐知行的另外五万兵马呢？”
　　“据探，有一万兵马屯扎于梅岭山，另有一万兵马驻守抚州、五千兵马驻守于洪州，还有两万多兵马驻守于洪州与吉州之间的丰城。”
　　“屯兵于丰城可截断我们从吉州直取洪州的路，可是驻守梅岭山，这是为何？”韦叔瑜道，“若说为了绕后，可那儿到虔州多复杂的山路，行军十分困难不说，粮草的运送也艰难，这绝对不是好计策。”
　　“梅岭山下面是雩都。”邺沛茗沉声道。
　　韦叔瑜琢磨了一会儿，惊诧道：“难不成是他们知道了将军派了朱将军在雩都屯守，所以为了防止将军偷取抚州，才派了重兵把守梅岭山的？！可是朱将军接到将军的命令后，才刚到雩都，而徐知行已经安置了兵马，这前后也没差几日……”
　　“怎么会？当初就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将军的命令，连南行营的兵都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石大明道。
　　邺沛茗敛容：“也就是说，在我命朱光卿领兵前往雩都之时，消息便开始走漏，并且传到了徐知行的耳中，他才能迅速做出反应。”
　　“军中有人泄密？！”韦叔瑜瞥了众人一眼，低声道。
　　能知道行军机密的只有她和军中的将领，而命朱光卿驻守雩都的命令也只有她和几个亲信商议过，并没有让别的将领知道。所以是在场的人泄露了消息。
　　在场的人超过一半是她信任的人，可是这些人中却有出卖了她的人，这令她一时之间感到难过。
　　“我们中竟出了细作吗？！”石大明惊诧之余又感到愤怒，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梭巡而过。
　　“哎，我当初根本就不知道朱指挥使是要到雩都去的啊！”周光熙连忙将自己撇清。
　　“我不是南行营的都虞侯，与我无关！”花新也道。
　　眼见他们纷纷开始担心别人怀疑自己而解释起来，邺沛茗道：“各位稍安勿躁，我知道这与大家无关。不要在还未对敌之前便先自乱了阵脚，自己人又伤了和气。”
　　他们这才渐渐冷静下来，又道：“那泄密之人就不管了？”
　　“我心中有数。”
　　韦叔瑜也知道现在不是抓细作的时候，道：“眼下还是先想办法解了吉州的围才是。”
　　“明日一早行军，尽快赶到虔州！”邺沛茗道。
　　两日后，邺沛茗率领中军赶到虔州，而吉州便立马传来了消息：“报，吉州刺史开城投降，吉州失守！”
　　“张都指挥使和岳都指挥使呢？”
　　“张将军得元帅命令，已经早一步撤退，只是半路遇到两万贼军伏击，从吉州收取的粮草也被截留，损失惨重。幸亏岳将军率兵赶到，击退贼军。眼下正撤回虔州城。”
　　“他们没事就好！”花新道，要知道张爱君和岳荻都是越王用以克制邺沛茗的人，若是折了，就大为不妙了。
　　邺沛茗对他的想法并不感兴趣，而是问：“哪儿来的两万兵马？”
　　“徐知行驻守在丰城的两万多兵马，实际只有五千，另外两万兵马早已从安福翻山越岭绕到吉州的西面。”
　　邺沛茗的脑仁一疼，突然敲了一下桌子：“丰城的兵马实际只有五千，你们为何不早点禀报？”
　　“丰城城门紧闭，我们只能在城外的山上看见旌旗……”
　　邺沛茗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来。韦叔瑜道：“这不是当初将军用以恐吓黄贼的手段吗？”
　　当年黄化及从东边进犯岭南道，邺沛茗便是命人连夜制造了许多旌旗，树立在城中，让黄化及以为是容桂的援兵到了，从而吓退了黄化及。可是没想到徐知行也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这个法子让瞒天过海！
　　

第91章 细作
　　满营帐都无人敢说话，邺沛茗虽然在笑， 可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的笑就变得不单纯。众人认为她定是怒极反笑， 故而谁也没去触这个霉头。
　　“没想到黄化及只是占了个京都便能纳得不少能人志士， 我倒是小瞧他了。”邺沛茗道。
　　众人面面相觑， 捉摸不透邺沛茗的意思，石大明问：“眼下该如何是好？”
　　“让朱光卿按兵不动， 先等张都指挥使他们回来了再说。”
　　“将军，我们如今有八万兵马， 为何不直接杀过去？吉州德粮草已经被劫走， 那贼军占据了吉州便不惧粮草不足了，若打持久战， 则虚耗甚多，对我们不利呀！”
　　“对，应该趁贼军刚占据吉州、正是最松懈的时候杀过去。”周光熙道。
　　“不可， 贼军刚打了胜仗，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 我们过去只会是一番死战。这儿的兵马已经是我们岭南道能调出的最多的兵马， 若是战败，接下来岂非毫无胜算了？！”石大明道。
　　“当初就该将西道的兵马调回！”花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呵， 如今崔朴被我们打得四处逃窜，花都押牙难不成认为，不派出兵马，他们也会投降不成？”李子健冷笑道。
　　“那崔朴还未抓住呢！”花新瞪了他一眼。
　　“花都押牙何故总与我们唱反调？如同上一次冤枉石指挥使， 差点中了贼军的离间计一样，这次出卖军机要密的是你吧？”
　　“你别血口喷人！”花新怒道，他虽然一直都想找邺沛茗的把柄，可也没想过背叛越王。
　　“够了，你们都先出去，韦参谋留下。”邺沛茗开口阻挠了他们继续往下吵，俩人都不忿地看着对方同时走了出去，余下各人也都纷纷退去。
　　韦叔瑜捋了下胡子，道：“将军是想查细作之事吧？”
　　“韦参谋知我。”邺沛茗笑道。
　　“将军就不曾疑我？”韦叔瑜好奇道。
　　“我可曾负过韦参谋？”邺沛茗反问。
　　“我自跟随将军，将军待我是极好的，与我坦诚相待不说，对我的计策也多有考虑的，不仅如此，还提拔了舍弟……将军不曾负过我，还可以说有恩于我。”
　　“那韦参谋可会不满现状？”
　　“何来不满？”
　　“既然我没负过韦参谋，而韦参谋又满意于现状，韦参谋便没有出卖我和军机要密的必要了。”
　　韦叔瑜怔了怔，旋即深深地鞠躬行礼，道：“蒙将军信任，我韦叔瑜今后定尽心竭力为将军出谋划策、辅佐于将军，方能不负将军信任和看重！”
　　邺沛茗扶起他，道：“你我之间便不必说客套话了，眼下我能信任之人并不多，只是人多口杂，即使我再信任的人，也难免会不小心说漏嘴的时候。”
　　韦叔瑜点点头，邺沛茗继续道：“其实从朱承泽向王爷进谗言不问我的意见便要将马锋撤回那事起，我便觉得，这事不简单。所以我命马锋暗中留意是否有可疑之人，同时命人去查，发现朱承泽与封州刺史易高远相交甚厚，而马锋当时在贺州调遣兵马，也到过封州点兵。”
　　“将军是怀疑易高远便是那个细作？是他察觉了将军的用意，然后串通了朱承泽要坏将军的大事？”他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此次他没有在营中，是不可能知道军机要密的。难不成，是他收买了将军身边的人，暗通款曲？”
　　“有这个可能。”
　　韦叔瑜沉思了片刻，道：“将军，我们不妨如此……”
　　一日后，张爱君等率着剩下的兵马退回虔州，邺沛茗亲自到城外迎接了他们，随后又犒劳了前军一番，以慰军心。邺沛茗问了他们，徐知行德兵马情况，张爱君道：“贼军想必是占了洪州和抚州，先前又在饶州休整了许久，那成王的作坊所产的精良器械都被他们缴了去。黄化及又让他麾下的大将军们‘自行攻取’，所以这些贼军攻势猛烈，五千兵马实在是难守住。”
　　邺沛茗又宽慰了一番，而太阳落山后让他们各自回营帐歇息。
　　夜里，邺沛茗仍旧点着灯在看兵书，忽然外头有亲卫禀报道：“将军，石将军求见。”
　　邺沛茗的脸上有了笑意：“让他进来。”
　　石大明的身上并无甲胄，且从他的穿着来看应该是刚要歇下便又有事起来了。邺沛茗问道：“这么晚了，明哥为何还不歇息？”
　　私底下几人的称呼依旧亲近，石大明稍感安心，而后说明了来意。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我忽然收到一封来自封州的信，这信的内容极为大逆不道，我不知如何处理，特来禀报将军。”
　　邺沛茗接过信，看了一眼，随后眉毛一挑：“易高远？呵。”
　　石大明想知道邺沛茗是何想法，但是邺沛茗并没有多言，而是让他安心地回去歇息了。石大明想不透，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但是又没有抓住，便也作罢。
　　在他离去后没多久，又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持信来禀报邺沛茗，后者以同样的处理方式将他们打发回去歇息了。
　　将近鸡鸣时分，邺沛茗才终于歇下，不过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便又得起来了。
　　“可还有人将信送回来的？”邺沛茗看着韦叔瑜问道。
　　韦叔瑜摇了摇头，又道：“只有一个人没将信呈上给将军。”
　　邺沛茗点了点头，她已经心中有数，面无表情道：“只是一次试探，并无实际的证据证明便是他出卖了我。而且，我安排朱光卿到雩都时，他并不在场，又是如何得知这一机密的？”
　　“将军是觉得他有同伙？”
　　“也有可能是说漏了嘴。”邺沛茗叹了一口气。
　　“只要有了证据，便能知道他当初是如何得知的，我们也好早些改正设防。”
　　邺沛茗心中已有想法，便让人将众人召集而来部署任务。
　　如今徐知行已经补充了粮草，又设好退路，所以想借拉锯战来消耗他们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对方有吉州，不管是水陆都十分便捷。而他们的背后是复杂又崎岖的山岭，此番出战，辎重兵运送的粮草也不过供他们三个月。而邺沛茗为了尽快赶到虔州更是命将士减轻负重，使得辎重运输更加缓慢。
　　一旦中秋过后，这边的瘴疠减少，徐知行便会发起进攻，而岭南军只能被动守着。所以众人认为他们急需要打开一个缺口，要么一举歼灭徐知行，要么将他们逼出吉州。
　　斥候急忙将他们最新探得的敌军布防图呈上，邺沛茗摸着地图上抚州的敌军布防图，沉思了许久，道：“抚州如今还有多少敌军的兵马？”
　　“依旧是一万。”
　　“敌军在梅岭山的布防图探出来了吗？”
　　斥候连忙将探得的布防图呈上，这是他们二十几个斥候用命换来的，显得无比沉重。邺沛茗看见上面沾的血迹，动容道：“辛苦你们了。”
　　斥候一怔，他们被选为斥候，被培养为斥候、细作，舍命游走于敌营当中。对于大人物而言，他们不过是棋子，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使命，即使丢了性命，那也是正常的，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获得这些大人物的一番安慰。一时之间，感动之余又有些自豪：“这是属下的使命！”
　　“这可是很重要的，你们能拿到手，想必付出了许多代价吧！你下去向罗源传达我的意思，凡是在此次任务中丧命的斥候多给十贯钱安置，至于你们活着回来并且很好地完成任务的，多赏二十贯。”
　　斥候欣喜地领命告退了。
　　在边上看着邺沛茗体恤兵士的众人都安静地呆着，虽然在一些人的眼里，邺沛茗这么做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与其在此安抚一个斥候，倒不如早点让他们看一看敌军的布防图，好让他们早些商议。可尽管心里着急，他们也没开口打扰，毕竟邺沛茗是都知兵马使和讨贼大元帅，军营中还轮不到他们放肆。
　　好不容易等到那斥候走了，张爱君才问：“元帅为何要探梅岭山的敌军布防图？”
　　“你们猜为何？”邺沛茗微微一笑。
　　“元帅想舍吉州而绕道取抚州？”张爱君又问。
　　此言一出，众人便纷纷议论起来：“若舍吉州取抚州，贼军趁虚而入，攻入岭南该如何是好？”
　　“是呀，这太冒险了！”
　　“话不可如此说，如今那贼军会以为我们对吉州志在必得，所以会在虔州和其僵持。正因从梅岭山打抚州路途崎岖，他们才会掉以轻心。”石大明道。
　　“梅岭山有贼军驻守，要从那儿过，打抚州，恐怕不易。若我们刚到抚州，贼军便收到消息从吉州从后袭击我们该如何是好？”
　　“是呀，这不管怎么看都是下策！”
　　“可你们也说，若与其僵持，我们的粮草运输则会延迟，粮草不继乃是大忌！”
　　众人争辩不休，周光熙道：“元帅，你倒是说个话！”
　　邺沛茗呵呵笑了一会儿，道：“诸位不必着急，我既然决定从梅岭山取道打抚州，便是有了万全之策。张都指挥使和岳都指挥使领兵两万驻守虔州，不管贼军如何挑衅，皆不得出战。而我领兵五万，许指挥使则领兵五千从汀州出发，前来与我等汇合。”
　　众人这才记起一直驻守在汀州的许瀚飞离那梅岭山也近，周光熙又问：“那粮草呢？”
　　“粮草我已命许指挥使从各处征调，可供我们三个月。两处粮草共可撑六个月，而后续的粮草也会陆续从韶州运到虔州，不愁粮草不继。你们可还有异议？”
　　“将军安排妥当，我等并无异议。”
　　传令兵匆匆跑进来：“元帅，许将军的粮草已经先行了。”
　　许瀚飞的粮草先行便表示他的兵马也快要出发了，而已经容不得他们再迟疑，众人便开始听候邺沛茗的安排。
　　秋风瑟瑟，夜里的月亮格外明亮。各行营已经按军纪全部熄灯睡觉，连邺沛茗的营帐中的灯也灭了。巡夜的兵士正在兵营外巡逻，即使疲惫了，他们也不敢有半分倦容。因为一旦他们松懈，周围有什么动静，他们便会忽视，若是敌军夜袭，他们便是大大的失职！
　　“将军！”他们看见迎面走来的都头，开口喊道。
　　“嗯，可有异常？”
　　“一切正常。”
　　“嗯，你们继续巡视！”
　　巡夜的兵士离去后，他们的都头便趁着夜色走进了山林中。
　　茂密的山林中，皎洁的月光也透不进半点光亮。漆黑中，都头小心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而后继续往里头走。忽然，他听见了一道“布谷”的叫声，心中紧张又欣喜地跑过去。
　　听见脚步声响起，布谷声便停了，同时亮起了点点星光。都头看见那身影，道：“可是易刺史的人？”
　　“是我给你传的信。”那人回答。
　　都头放心了，连忙道：“你快去传信，邺北要取道梅岭山，直攻抚州。他们的粮草已经在路上了！”
　　“好的，我会告诉我们将军的，黄都头。”
　　都头刚要放下心来，猛然觉得不妥，他心中开始觉得惴惴不安：“你说将军？”
　　话刚落音，周围霎时间便亮起了盏盏灯火。而借着这些灯火，可以看见站在都头面前的人的面孔。同时，都头的面容也暴露在火光之下。周围埋伏着的人纷纷冲了过来，将他们围住。
　　在都头被眼前的一切吓得怔在了原地而不知该作何反应时，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炸起：“黄土六，果真是你！”
　　声音很是平静，可是却让黄土六吓得手脚冰凉。他扭头看着走过来的人，双腿一软，便哆嗦地跪下了：“公、公子，我——”
　　邺沛茗看着他，面上不留一丝感情：“带回去。”
　　邺沛茗的营帐中，亮如白昼。石大明、韦叔瑜、余阳余月等人都站在一边，他们的脸色谈不上好看，而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霾。他们谁也不曾想到，在他们的中间会出了叛徒。
　　黄土六跪在他们当中，心中却冷静了许多。
　　“是否还在想是怎么一回事？”邺沛茗问道。
　　“将军我是——”黄土六还想挣扎一下，石大明便冷酷地打断，“人赃并获，你还想辩解自己是无辜的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余阳等人都还不是很明白。
　　邺沛茗这才道：“你们都曾收到封州刺史易高远的书信吧？”
　　众人惊诧，相视一眼才发现原来不仅仅是自己收到了！当时他们上交了书信后邺沛茗让他们将此事保密，他们便都没跟别人说。如此说来，这是邺沛茗设的局？
　　一想到邺沛茗曾怀疑他们，他们的心里就有些不自在，只是他们也明白邺沛茗这么做无可厚非。如今他们虽已洗脱了嫌疑，但是这个细作却是他们当初跟随邺沛茗的人，这任谁心里都有些疙瘩。
　　书信是韦叔瑜写的，连邺沛茗也不曾知道他还是个模仿别人的字迹的高手。他从以前易高远还是广州刺史的时候留下的公文中，模仿了他的字迹写了几封书信，命人错开时间地送到他们的营帐中。哪怕黄土六只是一个率领百人的都头，邺沛茗都没有忽略他。
　　而如果怀有二心的人收到书信时，必不会告知邺沛茗，其他人都告知了，偏偏就没有黄土六的，所以邺沛茗已经基本确定是他。不过为了搜索更多的证据，她也让人去封州调查，同时设局让黄土六自投罗网。
　　“黄土六和易高远跟贼军之间有何联系？”众人皆是不解，这毫无干系的三个人是怎么被邺沛茗联系在一起的？
　　邺沛茗的眸心冰寒：“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黄土六垂着头，邺沛茗这才示意韦叔瑜替她说下去：“据悉，崔朴、崔放两兄弟早便与徐知行暗通款曲，在将军将马指挥使调去贺州时，他们便已知悉将军的意图，故而徐知行才发兵要攻打岭南。不过远水解不了近火，他们便通过策反王爷的臣僚来唆使王爷撤回贺州的兵马，好让崔氏兄弟届时与贼军两边夹击岭南道，让我们顾此失彼。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了。”
　　“将军的意思是，崔朴两兄弟早已策反了易高远，然后易高远收买了土六还是朱承泽？”石大明问。
　　“易高远与朱承泽一直都有往来，正因为一直都有往来，所以才会让人忽视了。而易高远因被贬封州刺史，心怀不满，故而借着边界的便利与崔氏兄弟往来。同时贼军也收买了他，他便从中唆使或是收买朱承泽。同时又让朱承泽收买被将军贬职而心怀怨怼的黄土六，利用黄土六来窃取机密。”
　　“可是他好几次都没有在营中，又是如何窃取机密的？”
　　

第92章 死罪
　　这时，周家和扑通的一下跪下了， 他声泪俱下：“属下死罪！是他跟属下喝酒之时， 属下无意中透露的。属下以为与他同出一乡， 感情深厚， 是值得信任的， 可是——”
　　周家和一直都是东行营的都虞侯，自从马锋被调去韶州， 而黄土六嫌弃那儿的环境艰苦不愿跟去后，便将他交给了周家和看管。
　　黄土六当时一直都很谨小慎微， 谈话间言辞恳切， 所以周家和便以为他真的洗心革面了。周家和鲜少领兵，对军规执行不比马锋严格， 便很快经过周光熙的同意将黄土六从一个亲卫提升为了一支百人的兵士的都头。
　　众人默然，他们自然知道马锋等八人都是一开始便追随邺沛茗的，这八个人之间的感情深厚， 是他们这些后来的人所不能比的。若是换了他们身边的人，他们也会降低戒心的。
　　“我以为你已经洗心革面了， 却是一错再错， 是我瞎了眼！”周家和痛心疾首。
　　“公子待你不薄，还愿意给你机会， 你为何不珍惜？”马良才遗憾道。
　　黄土六一直被众人指责，很快便恼羞成怒，吼道：“他哪里待我不薄了？他揪住我的一点小过错便将我革职，他这是待我不薄？！我好不容易当上典军， 可他却几乎将我革职，打发我为一个士卒！可你们呢？你们一个个当了兵马使、指挥使，还有你马良才，掌握军机要密的行军司马，要多威风有多威风。我落难时，你可曾伸出援手？你如今又有何面目来斥责我？”
　　“混账！”马良才上去一巴掌挥了过去，“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不曾被公子降职、革职，是因为我们谨记公子的教诲，也不敢违反军纪，为一己私欲而触犯军规！你做错了便要悉心听教诲，要改才是，你还把这一切都怪在了公子的头上？！”
　　“够了。”邺沛茗开口，挥手让他们都退到一边去，而后走到黄土六的身边，蹲下，“你这么数落他们、质疑他们对你的心意，是否想过你们落草为寇时，是谁以为你被我所杀而要找我拼命的？”
　　黄土六沉默，邺沛茗又道：“你又是否想过，当你将身上的钱银都输在了赌坊中时，又是谁在其同样困难的情况下拿出钱替你还债的？当你苦于无人肯将女儿嫁给你之际，又是谁出面说媒，为你定下一门亲事？如今有妻有儿，你却不知领恩，还要以小人之心揣度他们。你，枉为人。”
　　马良才等人在一旁听得红了眼眶，往昔的一幕幕在他们的眼前浮现。黄土六以前虽然市侩又好逸恶劳，可心地不算坏；只是让他尝试了权力的滋味后，一旦遭遇挫折，他便不肯再静下心来重新审视自己。
　　“是人都会犯错，都会有鬼迷心窍的时候，所以即使我对你失望了也还想着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跟着他们好好学一学，看一看，为何我能重用他们。”
　　黄土六回想过去的往事，越发后悔和心酸，他觉得自己愧对他们将他当成好兄弟。这时，邺沛茗又道：“周家和，你身为东营都虞候，不想着警备巡查之事、督察东营将领，却擅自向旁人透露军机要密，坏我大计，你可知罪？”
　　“属下知罪，属下罪无可赦，不管将军要怎么责罚我，我都心甘情愿地领罚！”周家和俯首磕头认错。
　　“韦参谋，按军法该如何处置？”
　　韦叔瑜沉默了片刻，道：“按军法，泄露军情乃死罪之首，当处死以示惩戒。”
　　此言一出，账内众人皆惊慌了起来。倒不是他们并不熟悉军法，而是他们刚才为黄土六的事情分了心，一时没意识到。韦叔瑜这么一说，众人才意识到，不仅是黄土六，连周家和都性命不保。
　　“你可知这军法？”邺沛茗问周家和。
　　周家和汗涔涔地说：“属下知道！”
　　黄土六没想到自己会害死周家和，纵使他再嫉妒他们，可也没想过让他们死。况且周家和是他们中待他最好最真心的，急忙道：“根本就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在外偷听听到的！”
　　“这里容不得你说话。”邺沛茗瞥了他一眼，回到位子上。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经受不住朱承泽给我的财物和美人的诱惑，生出了背叛将军的心思来。也是我小肚鸡肠，一直记恨将军将我革职处置，所以才会被朱承泽挑拨离间，为易高远利用，给贼军传递军情。这都是我的错，请将军不要迁怒于别的人！”
　　“将军，看在周虞侯自首的份上便从轻发落吧！”石大明道。
　　“是呀，他也是不小心的。”其余人附和。
　　“你们将军法视作儿戏吗？”邺沛茗冷着脸。
　　周家和知道自己不能求邺沛茗放过他，毕竟这是军法，邺沛茗若一而再再而三地从轻发落自己人，终究会被其他的将领所效仿，以为邺沛茗会因私废公便肆意泄露军情、肆意妄为。届时军不成军、规不成规，骁勇的靖海军便成为别人的笑柄……
　　“诸位不必多言，我自愿领罚！这是军规，而我身为都虞候却不能恪尽职守，保密军情，枉费将军对我的一片信任。我愿以自身告诫诸位军法便是军法，不容我们凌驾于军法之上……”周家和想明白后，便慷慨道。
　　邺沛茗扭头对黄土六道：“你如今知道，你的一己之私会害死什么人？”
　　黄土六痛哭流涕：“我愿以死谢罪，请将军饶恕周家和！”
　　“将军，今夜在此的都是自己人，我们的部署也不为外人所知，对这周虞侯的惩罚便轻些吧……”韦叔瑜也忍不住劝了一句。
　　邺沛茗瞥了他一眼，而众人又再度替周家和求情了起来：“是啊，将军，他也不是有意要泄密的，只是错信了他人……”
　　邺沛茗不为所动，韦叔瑜扯了扯马良才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军规乃将军亲立，如若饶恕了周虞侯，无异于自打脸面，所以我们可以这样……”
　　马良才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连忙和其余人通了气，而后韦叔瑜才道：“将军，可曾记得我们走梅岭山切断贼军的退路的计策？”
　　“你想说什么？”
　　“此计凶险，我们正需不怕死的勇士。如今周虞侯一心求死，倒不如让他将功折过。若他活着回来了，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便饶了他死罪吧！若他不幸战死，也能留个好名声。”
　　“土六，你也不希望家和被按军法处死吧？到了九泉之下，他背负的罪名会让他不能投胎转世的。”石大明也道。
　　“我不愿连累了他！”黄土六悔悟道。
　　“将军，不如让黄土六以自己细作的身份，将此事告知贼军，引诱贼军搬救兵救梅岭山，而令张将军他们趁着吉州不备，攻下吉州……”
　　邺沛茗听了他们的话，背过身去，想了一会儿。周家和道：“我愿为马前卒，助将军实施剿灭贼军计。”
　　“我也愿意，我知道我罪无可赦，在我死之前，至少能立一功，不为自己，而是为换取家和的性命。”黄土六道。
　　邺沛茗的嘴角一勾，转过身之后又板了起来：“好，我便再给周家和一次机会。”
　　能让周家和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已属不易，众人没敢再奢望能为黄土六求情。而且计策还未成，他们不敢再信任黄土六。
　　两日后，邺沛茗命周光熙的东营三千兵马为前锋，护送粮草先行至梅岭山，并在梅江的西岸先安营扎寨。
　　梅岭山位于虔化与抚州的南丰之间，若更详细地说，是在梅江的东面，与广昌县遥遥相望。而梅岭山是通向抚州的必经之路，若是攻下了梅岭山便可长驱直入攻打抚州。
　　根据徐知行的兵马在梅岭山的布防，邺沛茗定下了驻扎在梅江对岸，与梅岭山遥遥相望的广阔浅滩的计策。
　　众人先前便听她说过此事，当布置的任务更为详细时，他们才知道，或许取梅岭山，攻打抚州也不失为一条计策。
　　而没过多久，徐知行便收到了消息，一方面派出了斥候打探，发现邺沛茗的粮草的确已经运送到雩都，还在继续往虔化输送，便知道细作给他们的消息是真的。于是他急匆匆地传令梅岭山的一万兵马立刻潜伏到梅江附近，以截获邺沛茗的粮草。
　　秋风萧瑟，山林间的树木也有些萧索了，仍是翠绿的叶子都掉落了不少，而往日被瘴疠弥漫的山岭此时少了瘴疠，却也没有鸟虫的鸣叫声，显得十分寂静。
　　周光熙坐在烤炉旁一边煮酒一边取暖，他看见巡查营帐的周家和从帐前经过，便热络道：“周虞侯，一起坐下喝碗酒取暖！”
　　周家和戒备的神情稍有缓和，进去在他边上坐下，又端起他倒的热酒喝了一大口。周光熙不由得赞赏道：“周虞侯好气魄！”
　　周家和笑道：“再烈的酒我都尝过，这算不得什么。”
　　“哦？周虞侯竟有那等美酒？”
　　周家和摆了摆手：“不过是早年跟随邺将军，承蒙他的关照，才能尝几口罢了！”
　　周光熙心中一动：“听闻周虞侯和马将军跟邺将军都是很早便在一起共事的？”
　　“是啊！”
　　“那为何邺将军对马将军颇为信赖，反而对周虞侯……”周光熙欲言又止。
　　周家和深知自己肩负的重任，所以心眼便多了一些。周光熙此言虽看似无心，实则却在挑拨他们的关系。手段虽谈不上高明，可是搁在这种时候，也很容易着了道。
　　他笑了笑，并不言语。周光熙便从两人同姓开始想拉近他们的关系，周家和明面上不跟他撕破脸皮，可心里却提防起了他来。
　　突然，营中一阵兵荒马乱：“有敌袭！有敌军来劫持粮草了！”
　　周光熙和周家和急急忙忙跑出去，只听亲卫禀报梅岭山的一万兵马趁着夜色偷渡过梅江，潜伏在山林间，等待时机成熟便来袭了。而此时军营的外围已经乱了。
　　“慌什么？！你们是岭南最精锐的兵士，是王爷麾下最骁勇善战的勇士，乱什么？！传我命令，撤退！”周光熙道。邺沛茗有严令，如遇偷袭则不要恋战，速速撤退。
　　“撤！”
　　兵士们重整旗鼓，留下了几百人拦截那偷袭的敌军，而掩护其余三千人逃走。周光熙和周家和一路杀出重围，逃至虔化，到最后，三千精锐最后也只剩两千！
　　偷袭成功的徐知行军兴奋异常，他们看着一车车的粮草，连忙将这喜讯通知徐知行。不过还未等他们高兴，便听闻手下汇报：“将军不好啦！”
　　“老子怎么不好了？！”那将领怒道。
　　“粮草、粮草没了！”
　　那将领猛地站起来：“什么没了，怎么会没了？”说着便匆匆跑去查看。
　　只见一车车的粮草彻底打开后发现在米粮的里边竟然都是石子，而用米裹在外头，这等重量让他们以为都是米，只有彻底打开了才知道里面石头多于米！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将军，不好啦！”又一斥候来报。
　　“又怎么了？”
　　“我们昨夜趁着夜色偷渡梅江的同时，突然敌军从隐蔽的山林中杀了出来，将我们留守在梅岭山的两千弟兄都杀了。他们占领了梅岭山，我们没有退路了！”
　　那将领脸色一白：“他们是何时潜伏在梅岭山附近的，为何无人汇报？”
　　这时，又一斥候急匆匆来报：“将军，十里外发现敌军！”
　　“多少人？”
　　“不下三万人。”
　　那将领吓得直接瘫倒在地，良久才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撤退啊！”
　　“退到哪儿去？”
　　那将领这才发现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哀嚎一声：“快去禀报大将军，我们中计了！”
　　

第93章 要挟
　　徐知行坐镇于吉州的刺史府中，他看着从京都传来的文书， 眉头拧成了川字。突然， 他的眉头挑了挑， 心中忽然便烦闷了起来。
　　为了纾解这股烦闷， 他决定出去走一走， 岂料刚走出外面，便劈头一道闪电伴随着响雷出现， 把他吓得双腿一软，差点便跪倒在地。
　　“大将军， 不好了！”斥候匆匆跑进来， 他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便见有人如此莽撞地进来， 心中大为光火，“大胆，何事如此惊慌？！”
　　斥候连忙将消息呈上， 徐知行看了过后，脑中“嗡”地响起， 慌张道：“消息属实？快去核实军情！”
　　他的幕僚匆匆进来， 道：“大将军，军情已经核实， 的确是真的！原来那邺北早便联络了汀州行营的指挥使，悄悄地从汀州率领五千兵马抄小道、山路蛰伏在梅岭山之东，等待邺北派出的粮草被梅岭山的将士们下山劫持，他们在趁梅岭山防守薄弱而夺取了梅岭山！”
　　“不仅如此， 他们这是使用了瞒天过海的手段呀！那一车车的粮食，里面都是石子！这根本就是那邺北为了拿下梅岭山而使用的调虎离山之计！”又有一个幕僚赶了过来。
　　“这里说邺北亲率了五万兵马欲从梅岭山取抚州，若是抚州被夺，那我们便两面受敌。若他们还趁机夺下洪州，我们便毫无退路了。如今该如何是好？”徐知行问。
　　“那虔州还有多少兵马？”
　　“据悉，有两万兵马驻守。”
　　徐知行走来走去，心头越发烦躁，他明明有十万兵马，可却在邺沛茗的八万兵马面前折了一万人。他心中恼怒，却又一时之间想不到好法子。突然，他想到那个细作，“你们不是查实那细作说的是真的吗？为何还会中计？”
　　谁都知道徐知行这是找出气筒呢，毕竟他们为何会中计，这个还未查清楚呢？谁又清楚那细作不会临阵倒戈了？
　　“还不快去查？！”徐知行又挥刀欲砍那斥候，辛亏他跑得快才没被砍伤。
　　众人见徐知行在气头上，皆不敢出声，唯有为最为受器重的行军参谋问道：“方才听说京都来了朝廷的文书，可是说了什么？”
　　他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徐知行便来气，道：“万楷压着军案不予圣上说，还借圣上的口谕问责我为何迟迟不进攻岭南。”
　　“如此说来，请朝廷增兵是不可能的了。”那行军参谋沉吟道。
　　徐知行瞥了他一眼：“前朝的皇帝召集了兵马险些攻进了京都，幸好那关隘守住了，城墙又高、坚固，才把京都守了下来。圣上自顾不暇，又岂有援兵？”
　　“眼下我们还是速速决定还如何应付那邺北吧！”边上的幕僚忙道。
　　梅岭山一役将伤亡损失减到最低，又获得了胜利，这大大地鼓舞了兵士们。不过在将领们论功行赏结束后，却突然传出黄土六要被处死的消息来。
　　黄土六在军中认识的人也不少，他们都清楚他是什么品性的人，而他又跟在马锋的身边受马锋亲自教导。即使犯了错，也很快便被提升回都头。
　　所以大家都清楚他的身份与马锋等人是以兄弟之称的，若非邺沛茗处事公正不徇私，他们觉得那事恐怕是她授意做的了。
　　“将军，这是为何？”不少人过来问了一句。
　　邺沛茗一大早便下令将黄土六关押起来择日处斩，同时军中的一些兵士也都被揪了出来，以泄露军情为名处死了。
　　大家渐渐地嗅到了一丝气息，明白黄土六或许与那泄露军情有关。可是若说他与那事有关，可在此战中算是立了功的周家和为何也要被关押起来呢？
　　“他认罪了？”邺沛茗头也不抬。
　　“认得很快。”石大明将黄土六早就写好的认罪书呈了上来。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邺沛茗早就有一场捉内奸的行动，不过为了反将徐知行一军，而隐瞒了下来，甚至还利用黄土六的细作身份来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他可有怨言？”邺沛茗又问。
　　石大明顿了一下：“并无。他也算是悔悟了，可是……”
　　“功不抵过。”韦叔瑜接话。
　　这是那晚大家都清楚的事情，黄土六也清楚，所以他借着这最后一次机会，恳请邺沛茗放过他的妻儿。邺沛茗自然是应允了，所以功成后，黄土六才会这般坦诚地认罪了接受死亡的命运。
　　“将军为何要在此时公布这件事？而且黄土六是细作的事情外人压根便不知，他为何要按军法处置呢？”私底下有人议论。
　　“将军素来严明，不过先前黄土六还有用处，所以才没有杀的吧！”
　　“可抚州还未攻下，为何不等攻下了再杀？还有那周虞侯是怎么一回事？”
　　“我听说军情便是周虞侯不小心泄密了，不过因为他并非有意，且此次自动请缨以身涉险设下圈套，引得贼军离开梅岭山，将军的计策才能成功的！而且有诸位将军为他求情，将军仍旧杖责七十，再贬去当伙夫呢！”
　　如此一来，众人也说不得邺沛茗徇私了，且他能突破贼军的重围活着回来便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道，邺沛茗虽留着他的命，可也杖责了，还贬去当伙夫，那可比死还惨。
　　久而久之，他们都同情起了周家和来。
　　这时，徐知行率领五万兵马回守抚州，而留三万多兵马驻守吉州。邺沛茗却因迟迟不肯出兵抚州而失去了先占抚州的最佳机会，让张爱君等人一番埋怨。
　　九月，岭南西道传来好消息：马锋活捉崔朴崔放俩兄弟，立下大功。同时张道枢被三面包围，无奈派遣使者送上请和书，主动成为越王的职官，并供其驱策。
　　崔氏兄弟被马锋活擒之前便想通过收买马锋或是朱建树等，让他们放自己一条生路。可是他们没想到不仅是马锋，连朱建树也不为所动。于是他们把心思放在了越王的身上，不断地用财物来收买越王的左右。
　　同样，他们未想到的是在他收买了越王的身边的人之前，马锋便打了过来，并将他们活捉。于是他们又把所有的珠宝和美人都送出去，希望越王身边的人能为他多说好话。
　　一群人见马锋等人已经攻下了邕桂等地，便放松了警惕，认为即使放过他们也并无不妥，反正让他们沾不到兵权便是了。
　　越王正待答应将他们放回原处，只作削其兵权的处理时，北面却来了一道可以说是催命的文书来。越王看完后，手足无措地找周曲来商议。
　　“周公，这可如何是好？”越王慌乱道，再也无往昔那高高在上的气势和模样，从而对周曲呼起了尊称来。
　　周曲心中得意之余又不免冷笑，他之所以睁眼看着越王听信谗言而不加以阻挠，便是要让越王遭受一次挫折，让他看看谁才是最值得他信任的。眼下越王终于要为自己的自负而买单了，终于肯放下身段来找他了！
　　“自然是查清楚邺将军所言是否属实，便早日除去奸佞，让讨贼大军也能全心全意对付逆贼！”周曲道。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们都是我的舅舅，怎么可能做出勾结逆贼的事情来，这定然是有何地方弄错了！”
　　“王爷，若再偏袒奸佞，邺将军可就有了清君侧的理由，率领八万兵马杀回来了。”周曲不得不提醒他。
　　越王的脑子一懵，虽然已经深秋，可是他的额头仍然渗出了大颗的汗珠来。
　　邺沛茗亲自传回文书，明言她抓到了细作，从搜查的证据和口供中牵出了蛰伏在黑暗处，收受贿赂、私通逆贼、密谋造反的一干人等。除了封州刺史易高远，还有他身边的侍读、功曹、典军王经艺以及朱承泽也被揪了出来。
　　邺沛茗称因这些细作蛰伏在越王的身边，使得越王听信了谗言，而做出了许多祸国殃民的事情来。如今他们在外讨伐逆贼，可谓是内忧外患、内外交困，若是不早些处置了奸佞，他们也只会腹背受敌。
　　她虽然没有明言会“清君侧”可是意思也很明显：若你不处置了你身边的奸佞，我便不出兵，任由贼军打到你的脚下。
　　越王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找朱家的人商议，否则只会是他们怂恿他借此机会杀掉邺沛茗罢了。这样一来，邺沛茗势必会反，他们便得不偿失了。可是他又暂时不能广而告之，唯有想到周曲。
　　周曲虽然行事还算低调，可是那地方的行营指挥使与他都是有些交道的。而从越忠王曾经的臣僚被除的除、外放的外放，也只有周曲始终立在这个位置上不变，可见他并不简单。
　　周曲一言正是点出了越王的忧虑来。邺沛茗如今手握重兵，本来没有反叛的借口，可“清君侧”这个理由便十分充分，偏偏这种时候他还奈何不得邺沛茗。
　　“早知如此，便不给他兵权了！”越王恨恨地说。
　　“若不给他兵权，这岭南也不会有如今的好日子啊！”周曲眯了眯眼。
　　越王见周曲并没有完全站在他这边，便暗感不妙，心想想必是这些日子以来，他重用越王太妃一族的人，而忽略了这些往昔的重臣，所以他们心里不痛快了。
　　他不得不慎重地考虑，又故意向周曲示好。
　　“为今之计，还是尽快核实邺将军所言吧！”周曲道。
　　越王有些颓然：“如果依他的意思除掉了通敌的逆贼，那我的身边可就无多少可用之人了。”
　　“王爷这是信不过臣？”周曲问。
　　“自然不是，只是那邺北兵权在手，我担心周公没个人帮忙，敌不过他！”突然，他眼前一亮，“不如待他打完胜仗，我们再夺回兵权？”
　　周曲琢磨了片刻，道：“王爷切不可妄为，那邺将军在百姓和诸臣心中颇有威望，王爷若敢贸然夺兵权，便只会适得其反。况且这邺将军是个打战的能人，若是没了他，日后贼军再来犯，或许就无人可挡了。”
　　这邺沛茗，越王是越看越不顺眼，可是也知道没了她不行。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周曲又道：“王爷，邺北该如何处置这是还得徐徐图之，而眼下细作这事却是拖延不得。若贼军知道了我们内-乱，他必定趁虚而入，届时便不妙了。”
　　越王只得如此，底下很快便有人将邺沛茗呈上的证据送到越王的手中，他看了眉头拧得十分紧：“这细作还是邺北的亲信，我们或许可以从他的身上下手。”
　　周曲见越王此时仍想着如何徇私，虽不满，可是也没有提醒。对他而言，越王是否可以明辨是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听话便可以了。而且只要越王的亲人损失得越多，越王和越王太妃便会更加恨邺北，只要他们远离了邺北，那自然会亲近自己，届时……
　　“他连亲信都说杀便杀，将士们都道他军纪严明、公正不阿，怎么入手？”
　　越王语塞，不禁有些心寒：“那可是他的亲信呀，他可真下得去手。”
　　“军纪不正，何以正军心？同样的，王爷，你若不正君威，何以震慑臣僚和岭南道的百姓？”周曲借机敲打道。
　　“也唯有，对不住啊娘和外祖父他们了！”越王眸中闪过一丝狠意，终于下定了决心。
　　只要今日之事掀了篇，他日后便要让邺沛茗等人偿还！
　　

第94章 风寒
　　私通外敌一案牵涉甚广，不仅是朱承泽、易高远等主犯， 连行贿、帮忙打掩护的豪绅、亲卫都不能避免。一番清查下来， 足足有五十余人牵涉其中。
　　除了主犯几人被处死、抄家、其眷属被籍没为奴以外， 其余的从犯皆是抄家、被流放至交州， 其家眷也不能逃离籍没为奴的惩罚。不过朱承泽是朱家的人， 其妻儿都被越王太妃保了下来，送到了乡下去避难了。
　　此一事算是让越王彻底记恨上了邺沛茗， 只是他很清楚，铲除细作是必须的， 可是邺沛茗在此事上以兵权相要挟， 就已经触动了他的神经。在摔了这么大的一跤后，他才算是真正地长大， 清楚他和这些臣僚的差距在哪儿，也清楚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胡闹。
　　越王太妃甚感欣慰：“我儿要将兵权攥紧在手中也不是不可，却不是这个时候！”
　　让他们感到宽心的是， 徐知行似乎并不知道他们这儿的内-乱，而没有趁机来犯；又或者是知道， 却被邺沛茗想办法克制住了， 所以没法来犯？
　　正如他们所猜，邺沛茗按兵不动， 而徐知行不管是想从吉州进攻虔州或是从抚州进攻虔化都不易。若从吉州进攻虔州唯有一条道可走，便是从虔州绵延至长江的赣水。
　　而在吉州与虔州段的赣水沿岸都是成片的山岭，层峦叠嶂、万壑绵延，将吉州和虔州泾渭分明地隔开了来， 可谓是天然的壁垒。只要派兵驻守在此地，虔州下吉州易，吉州入虔州难矣！
　　另一边邺沛茗派兵驻守在梅岭山，徐知行若要从抚州进犯，便得经过梅岭山。梅岭山呈新月形，腹中有一块平坦的地势可摆开阵型，而它的两头是又尖又窄，他们一旦进入，则容易被前后包抄，困死在其中。
　　正是因为如此，徐知行在没有得到梅岭山的布防图之前，怎么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他在岭南道的细作都折损的差不多了，再也无人能为他们提供军情了。
　　他知道岭南道有内乱，正是他们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可是他也小瞧了邺沛茗。他以为邺沛茗怎么说也是一个忠君之臣，若越王临阵换帅，将她撤换下去，她也无法违抗才是。
　　可从他听来的情况来看，这场内乱说是他们的机会，倒不如说是邺沛茗有意为之。他们想不明白邺沛茗为何要这么做，一来无异于暴露了她的野心，二来君臣之间定然不和，日后等待着她的就是越王的忌惮了。如果聪明，应该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公子，你看谁来了？！”
　　邺沛茗在营帐之中看书，亲卫则在边上煮着酒，马良才从外面走进来便兴奋地说。邺沛茗一抬头，便见邺南和一个衣着朴素，气度却雍容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笑容来，走了过去：“沅岚？！”
　　来者正是陈沅岚，而两个月未见，邺沛茗只觉得她的身上又多了一处可以让她好好瞧一瞧的地方。这重逢的喜悦之情根本不需要抑制，邺沛茗也毫不遮掩她的欣喜，紧紧地抓着陈沅岚的手：“你怎么来了？”
　　陈沅岚若不是顾及周围还有人，她恐怕便要做出什么亲昵之举了。邺沛茗问她，她才道：“我听说你病了，也不让军中的医官为你诊治，我怕你出事便擅自过来了。”
　　自从黄土六被处死，而岭南道内的细作问题也解决后，邺沛茗便因深秋过后的一场雨而感染了风寒，病倒了。所谓平生不得病，病来如山倒，邺沛茗这一病便在床上躺了两日，才清醒一些。
　　幸好军中严防死守这件事，才不至于给了越王借机撤换邺沛茗的借口。
　　邺沛茗斜睨了马良才一眼：“谁胡说八道的呀？大夫开给我的药，我可都按时服用了。”
　　陈沅岚打了她一下：“你还问责起来了？”
　　也是马良才担心邺沛茗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在写给妻儿的家书中才隐晦地提了一下。好在他的妻子聪慧，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跟陈沅岚说了，陈沅岚这才赶了过来。
　　“都已经过去七八日了，早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邺沛茗道。
　　“你看你脸色惨白，还敢说并无大碍了？！”陈沅岚瞪了她一眼，又闻着那酒味，便看见在边上煮酒的炉子，脸上顿时愠怒，“你还喝酒？！”
　　“这酒，不是我那种酒，是取暖的酒。”
　　“让我先替你把脉看看！”陈沅岚命令道。
　　不管是那亲卫还是马良才、邺南，都被她的气势给震慑得发懵，不过他们很快便回过神来，看见邺沛茗那灰溜溜的模样，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众人退了下去，周围便静了下来。邺沛茗抿着嘴唇，一副隐忍的模样。陈沅岚见了，横道：“想咳嗽便咳，你以为不咳出来我便看不出来了？我若看不出来，还当什么大夫！”
　　邺沛茗这才咳了两下，笑道：“夫人‘望闻问切’中的‘望’便已达到了大师的境界，真可谓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陈沅岚板着一张脸不理会她的阿谀奉承，拽过她的右手腕静静地把了一会儿，又让她将舌头伸出来，细细地盘问：“何时感染的风寒？”
　　邺沛茗就像个病患一般老实回答：“七日前下了一场雨，我恰巧冒着雨巡视防营，回来后便觉得头有点晕，仅此而已。”
　　“接着你以为自己身强体壮，不怎么生病，便以为过两日便好了？”陈沅岚又斜睨了她一眼。
　　邺沛茗发现陈沅岚在这短短的一刻钟内便甩了她好几种脸色，全都称不上好，可见她是真的气的厉害。
　　“讳疾忌医、讳疾忌医，你怎会不知道讳疾忌医的危害？！”陈沅岚又训斥道。
　　邺沛茗沉默不语，待陈沅岚训斥过后，也诊断完了：“虽然有喝药，可却并不能根治。再说你这讳疾忌医，让医官看不出你真正的病因，这药便不能完全药到病除。”
　　“我不是风寒是什么？”邺沛茗问道。
　　“我还不清楚？以你的体质，哪能因为淋了一场雨便这么容易感染风寒，定是心中有郁结吧！”陈沅岚叹气，“是为了土六他们的事情吧！”
　　邺沛茗眉头一挑，笑言：“沅岚的医术可真高明！”
　　“还有心情笑？！要知道这才是症结所在，必须对症下药，你的风寒倒是好了，可身子却不似以前那般好了……”陈沅岚说着，鼻头一酸。
　　邺沛茗忽见她的情绪变化，忙道：“我真的无事！”
　　事实上她的身体的确不如从前了，虽然用上内力，她还能听见百米外的动静，却远不如从前。只是她是不可能让陈沅岚他们替她担心的。
　　“不信你摸摸看！”邺沛茗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陈沅岚抽回手便转身将那酒倒了，再让人将她带来的药材拿进来。邺沛茗见她熟练地从中分拣出各种药材，也不需要杆秤便清楚份量，不由得啧啧称奇：“沅岚不用杆秤也知道量？”
　　“这两个多月，我时常到那韶州府的官药局帮忙，久了便多少能分辨些。”
　　实际上陈沅岚也不是这两个月才能有如此手艺，在她习医的这些年，所抓的药的份量早已慢慢地了然于胸。自邺沛茗调任韶州刺史后，她也没觉得自己就该窝在家中，而是特意去官府办的药局看了一番。
　　她发现那儿的药局情况混乱，许多药材搁置在角落里发了霉不说，连在药局里当值的医博士都十分怠惰，也难怪百姓宁愿到私人开的医馆花多些价钱也不愿到这药局来。
　　陈沅岚的女子身份自然在此说不上话，好在她能使唤得动刺史府的官吏们，在她的坐镇之下，药局的情况总算是好了许多。而且她替人看病不需要钱，便有一大群人来药局找她看病，邺沛茗还未在韶州干出成绩，人人便都知道她有一位菩萨心肠的夫人了。
　　陈沅岚干脆用煮酒的炉子煎起了药来，飘溢着淡淡酒香的营帐之中顿时便被浓浓的药味所充斥。
　　盯着邺沛茗喝完药后，陈沅岚又让她躺下歇息。邺沛茗干脆拉着陈沅岚一起躺下，道：“你匆匆赶来，舟车劳顿，想必也很疲惫，一起歇息。”
　　陈沅岚倒没有忸怩，在外侧躺下。她看着挂在内侧帐上的地图，道：“下令处死土六，你的心里也是很难受的吧？”
　　“我没有机会可以给他了。”邺沛茗道。
　　“我听说你此次要挟了王爷。”以邺沛茗的性格，该继续隐忍才是，为何会突然借故发难？
　　邺沛茗侧了一下身子，亲了陈沅岚一口，道：“老虎一直不发威，只会让人当病猫。我此次这么做，有三个想法，第一我绝不能让崔氏兄弟安然无恙地回去，他们一旦回去，便是纵虎归山。越王不给他们兵，可他们在桂邕二地经营许久，相往来的豪强又有多少？他们没兵，不代表别人不能帮他们集结兵马。”
　　陈沅岚了然，又听见邺沛茗继续说：“第二，我若再不处置那些细作，在这一场战中，我便会处于被动。内忧外患，往往内部的忧虑大于外部的隐患，所以要想解决外患，便只有先解决内忧。”
　　“第三呢？”
　　“第三嘛，便是要吓唬吓唬越王。”邺沛茗道。
　　“你有这般顽皮？”陈沅岚却是不信这是她的最终的目的，“即使你不说这第三点我也猜到一二。若说第一点，你不想放虎归山，你能想到，其余人也自然能明白，从而不会有人反对。第二点，你做的事情利于内政，而且惩奸除恶，不仅不会有人反对，连百姓恐怕都会称颂。仅仅是这两点，想必不少人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即使越王想以此来说你自持兵权而要挟他，别人也不会认为这是以下犯上。”
　　“沅岚蕙质兰心。”邺沛茗又称赞道。
　　陈沅岚白了她一眼，人人都以为邺沛茗这么做是下策，让越王忌惮她、记恨她。可是他们大抵不会想到，邺沛茗这么做，而没什么人借口指责她要挟越王，便知这岭南道的职官已经多多少少都在向她靠拢之中。
　　“若他一如既往地要借故对你发难呢？”
　　“他不会。”邺沛茗显得十分自信，“经此一事，他会知道我是迟早要铲除的，却不能是现在。所以他会先放任我、重用周曲等人，然后等时机成熟了便将兵权移交到他的亲信手中。等他的兵多于我的兵时，才会借故来对我发难。”
　　陈沅岚倒抽一口冷气：“你怎么知道的？”
　　“若他和周曲聪明便会这么做，最好盼着我膨胀起来、越发目中无人，这样，我的罪名便会越大，他们要发难时，能为我辩解的人便越少。”
　　“你既然知道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邺沛茗将被子拽起来，盖住她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思念沅岚。”
　　

第95章 新局
　　陈沅岚的到来，军中并无人多言， 而看着这段时日一直都不曾开怀大笑的邺沛茗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众人都觉得能治好邺沛茗的病的药或许只有“陈沅岚”了。
　　趁着邺沛茗的气色好了许多， 石大明便道：“既然内忧已解决， 是否要商议如何讨贼了？”
　　“急什么？”邺沛茗笑了笑。
　　“这拖得越久， 军心便越容易动摇，而且军粮的问题……”
　　“入了冬后， 江水、河流的水面明显下降，军粮走水路不易。”旁人也道。
　　邺沛茗想了想， 怡然道：“不必忧心， 快了。”
　　“什么快了？”众人不解。
　　邺沛茗不答，反而是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这儿可比韶州冷多了。军中的兵士冬衣可是够了？”
　　“上个月每人发了一套， 昨日又发了一套棉衣。”负责打理这些事情的高天纵回答道。
　　棉衣比较贵，因制作它的棉较少，偌大的疆域便只有岭南道有大范围种植， 其余地方虽有种植，却不成规模。不过棉衣简朴耐用、最能御寒， 一到冬季， 军中便会发放一两套棉衣给兵士们，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军资。
　　邺沛茗事无巨细地过问了一番后， 便回到营帐找陈沅岚。后者正在替她洗衣衫，她光是看着那冰冷的水便觉得彻骨寒，忙过去抓着她的双手：“你这是在做什么？这种事自有人去做，何需你来做？”
　　行军在外， 一件衣服穿到发臭才换洗都是常有的事情。不过邺沛茗还是十分讲究卫生的，最多两三天便要换一身衣服。
　　托了系统的福，她的衣服换下来可以扔进里面再取一套干净的来穿。不过陈沅岚来了以后，她便忘了这事，换下来的衣服便扔在了榻上，被陈沅岚看见了就顺手拿去洗了。
　　“你的衣物怎好假手于人？”陈沅岚道，“再说了，这水我加了些药材，洗衣服不仅可以洗干净，还能让你穿起来也有所裨益。”
　　“还有这种讲究？”邺沛茗困惑。
　　“若非这儿不合适，我便要让你药浴了。”
　　邺沛茗没说话，蹲下来跟她一起洗。陈沅岚问道：“你还要在此待多久呢？”
　　邺沛茗算了算，道：“两个月足够了。”
　　“为何是两个月？”
　　“三个月前京畿便传来消息，黄化及的几十万兵马皆被各地大都督牵制着，而皇帝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围困了京城，他们却无法抽身前去解困。京都地大物博，又有天下的粮仓，要撑个一年半载是没问题的。可是一年半载之后，若是还不能解困，那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陈沅岚恍然大悟：“所以黄化及会让没有人牵制的徐知行回去解困？”
　　“对，而且宜早不宜迟。”
　　“所以你一直都不打算攻打抚州和吉州，只是一味地防守，还借机要挟越王，便是早有此算？”
　　邺沛茗摇头：“这可不是我早有此算，是孙先生早有此算。”
　　陈沅岚恍然大悟，孙良朋有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的能力，她也不是如今才知道的。
　　果不其然，一个月不到，徐知行便有了撤兵的迹象。他先是将洪州的五千兵马收拢于抚州，又将所有的粮草都收到了一起。只是他一直犹豫不决，显然有些矛盾。
　　“五十万大军竟然都抵不住前朝的二十万大军？！”徐知行面露苦色。
　　“孚朝气数未尽啊！”徐知行的幕僚感慨道。
　　“何以如此说？我们之所以起事，便是因那皇帝昏庸、苛捐杂税惹得天怒人怨，百姓才追随我们起事反他。我们便是得人心的，为何说孚朝气数未尽？”
　　“黄家起于草莽，乘孚朝衰乱之际取而代之。今各都督的兵马已经集中起来要兴复孚室，这便是因为孚还未被人彻底唾弃的证据。况我素有耳闻，京中粮食快被吃尽，将军恐怕还未到京都援救，城便要被破了。而前有孚兵，后有追兵，反而是我们腹背受敌。”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徐知行又问。
　　那幕僚思虑许久，道：“我们静观其变。”
　　徐知行也有此意，便无视黄化及的诏命，依旧坐镇于抚州。
　　正当众人以为黄化及要完了之际，却传出一道令天下人又悲又喜的消息来——孚帝一场急病，竟在夜中暴病而亡了！
　　这消息对于孚朝的忠臣、老臣而言，自然是悲痛的事情，可是于贼军而言，却是能让他们缓一口气的良机！
　　孚帝一死，为稳军心，其嫡五子襄王、凤翔大都督便被推举为新皇，匆匆即位。不过手握重兵，又是长子的豫王、山南大都督自然是心有不满。不过他是庶出的长子，身份和地位自然比不得襄王，便不敢明着违抗皇命，却是借着给孚帝出殡而迟迟不肯出兵攻城。
　　朝臣们知道，一旦将帅不和，内部衰乱便再无进攻的好机会，最终只能暂时退兵。这一退兵，便解了京都被围困的局面，让黄化及十分欣喜，也没有派兵趁着孚军军心不稳、内乱而追击，反而是处理起京城内的百姓来了。
　　孚军围攻京城之时，城内的百姓多有怀念孚朝正朔而意图打开城门者，虽然最后都被阻挠了，可是若非他们协助孚军，黄化及也不至于被打得节节败退和苦守得如此艰难。
　　故而他借此为名，不再克制底下的将领，仍由他们在城内大肆杀戮、劫掠。一时之间，京都内外百姓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四处一片狼藉，几乎无义军以外的生人！
　　徐知行知道黄化及的行径后，吓得脸色苍白了起来。他知道，以黄化及这等睚眦必报的性格，他没有派兵去援救，事后黄化及必定要问罪啊！一旦问罪，他焉有活路？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这可如何是好？”徐知行不由得指着那幕僚骂道。
　　那幕僚十分尴尬：“人算不如天算，恐怕谁也想不到孚帝会突然驾崩了！”
　　“这不就是天要孚朝亡了？！”
　　幕僚摇了摇头：“这可说不准。黄家此次杀戮太重，军中对他多有批评者，连百姓听到他的名讳都避之如祸。我们若还打着大汉的旗号来进攻岭南道，恐怕难呀！”
　　“你还想着攻打岭南道，他若要问罪于我，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幕僚似乎并不着急，而是早有对策，道：“将军不妨听我说。将军此番没有派兵援助黄化及，想必他定然会记恨于将军，而将军与其乖乖等死，倒不如自立为王，成就一番霸业！”
　　徐知行吓了一大跳：“你这是谋逆之言！”
　　“将军先别急，听我分析。如今京畿道、都畿道、关内道、河远道等皆有重兵集结着要争夺京畿、正虎视眈眈地要颠覆大汉王朝。再说这儿往南有孚朝的越王，往西那同样有重兵把守之地，而东边便只有孚朝的寿王。这半年来，朱徽大将军时常征战于宿州、宋州一带，与寿王也多有交战。寿王必无暇管大将军，如此一来，大将军便可趁虚而入……”
　　幕僚的提议可以说非常诱人。徐知行若依旧奉黄化及为皇帝，那便要乖乖等死。而眼下各地兵荒马乱的，有兵便可称王。他拥有十万兵马，足够自立为王了！况且他本是江南东道出身的人，如今打回去，再成就一番霸业，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徐知行还在犹豫之际，黄化及的问罪诏书果然到了。徐知行心中害怕，便下定了决心，和手下偷偷将黄化及派来的监军杀了，然后发表一份书写了黄化及的种种罪名的檄文，再彻底和他决裂，整合了十万兵马后，从抚州一路东行，攻下弋阳、衢州，然后直取杭州。
　　而此时，正值定安十年的腊月。
　　外患一解决，越王便将邺沛茗召了回去，自然而然地，那八万兵马自然也回到了越王的手中，只留给邺沛茗靖海军。
　　越王没有卸磨杀驴，倒是让一些人感到吃惊，毕竟按照他们对越王的认知，越王应该会借机杀了功高震主的邺沛茗才是。
　　不过他们仔细一想，如今马锋为西道军都指挥使，统领三万兵马镇守岭南西道。邺沛茗的靖海军又依旧是越王麾下的主力军之一，十分骁勇善战。而青海军都指挥使的齐仲又是站在邺沛茗那边的，岳荻、严马等也只会抱着旁观的姿态。若越王将邺沛茗杀了，那下一个死的或许就是越王了。
　　越王不仅没有责罚邺沛茗，还赏赐了她许多财帛和奴仆、美人。邺沛茗虽然接受了，可转头就以孚帝新丧，举国哀悼为由，遣散了那些美人，又将财帛赏赐给了部下们，紧接着便回到韶州府安安静静地当她的韶州刺史。
　　转眼便到了定安十一年、建贞元年的四月。
　　因襄王即位匆忙，礼部匆匆地定下了新的年号“建贞”，但是其皇帝的身份暂未得到广大的认可，也还未宣告天下，所以民间依旧以孚敬帝的“定安”为年号。不过官府自然是要奉襄王为正朔的，公文上用的便是新的年号。
　　连着下了几日的大雨，却丝毫吹不去萦绕在身侧的闷热。而山岭间的瘴疠也实在是厉害，惹得人生了一身的痱子不说，还气胀、烦闷得吃不下饭。
　　每到这时候，官办的药局便十分多来抓药看病的人，不过他们都是冲妙手回春又不收看诊费用的陈沅岚来的。
　　“将军夫人今日可看诊？”有妇人到药局的门口问道。
　　药局的医博士没好气地说：“将军夫人怎会日日到此来为你们看诊？！”
　　“可每逢初一、十五，将军夫人都会到此来看诊的不是吗？”
　　另一个医博士回答道：“哦，将军的小千金病了，将军夫人在府中照看小千金呢！你们若是抱着免费看病的心思来的，还是回去吧！”
　　“将军的小千金病了？可有大碍？”一些人忙问。
　　“这我可不知，你们若想占便宜，还是快些离去吧！”
　　一些人无不失望地离去，有些的确要看病的便留了下来，不管如何，这儿的诊金可比别处便宜了一些！若是一些贫困的人家，看病更是便宜。这都是邺将军和将军夫人实施的惠民的新政！
　　虽说将军夫人乃一介妇人，一开始的时候虽然只为妇人看病，可也难免会被人指点。可是传到了邺将军的耳中，她不但没有反对，反而说：“又没有规定说妇人便不能行医、不能为人看病抓药的。”
　　再想想何止是将军夫人为人看病并不感到出奇，连将军的大千金早在几年前便堂而皇之地到私塾去拜师学习便已经昭示了邺将军的豪放和不拘小节来。这小半年来还找了学署的文学博士等人来商议着兴建书院，又规定书院不得拒收女子为生。
　　之所以是不得拒收而不是要兴建女子书院，因他们考虑到不是人人都有将女子送去读书的打算的。不过这不妨碍一些真的敢和想将家中的女子送去读书的人，动了心思。毕竟他们虽然敢将女儿送去书院读书，但书院却不一定收。
　　而邺沛茗没少因此事而被一些读书人骂她“不懂礼节、有辱斯文的蛮子”，并且坚决反对女子玷污了儒学圣地。她闻言，并不放在心中，更不会因此而撤回她的决定。
　　小半年下来，倒是有五六户人家因为书院的束脩低、又因宋瑶在那书院，想借此机会攀上关系而送去读书的。
　　以前官府都会严格限制妇人上街，不过邺将军到任后废了这条规矩，一开始虽然有妇人依旧恪守规矩而不敢上街，但是将军夫人都时常到街上走动、慰问百姓后，便有更多学她的人。
　　再者说，这些年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妇人上街。一些穷苦人家的妇人为了谋生，便都走上了街，开始找一些工来做，以补贴家用。
　　

第96章 招贤
　　韶州刺史府内，一道身影快步穿过屋舍廊道， 走进西厢一间屋内。
　　“将军！”下人连忙向进来的人行礼， 正是身穿官服的邺沛茗回来了。
　　“安安怎么了？”邺沛茗问道。
　　“她感染了风寒， 如今已退了热， 并无大碍了。”陈沅岚从屋内走出， 应道。
　　邺沛茗进去往床上一看，小小的人儿正撇着嘴睡着， 小脸的神情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她给邺无双拉了拉被褥，又直起身来握着陈沅岚的双手：“劳你照看她一日， 幸苦了。”
　　“这是我的孩子， 我照看她不是应当的么？！”陈沅岚剜了她一眼。
　　“应当。”邺沛茗笑道。
　　邺沛茗陪着她们好一会儿，在小吏的敦促之下又离去了。陈沅岚知道邺沛茗近来要整治吏治的同时又打算广纳人才， 所以要忙的事务便多了许多，心中也没有什么埋怨。
　　尽管因“邺沛茗不得禁止女子读书”一事，导致被许多读书人骂， 可是邺沛茗并没有问罪他们，反而发出了“招贤令”招纳贤士。
　　如今国家动荡， 朝廷多年未曾开置科举， 官家子弟自然能凭借着荫补的资格入朝为官，可寒门士子却没有从仕之路。邺沛茗的“招贤令”便是变相的科举考试， 为的是招纳人才填补韶州空缺的官职岗位。
　　韶州因邺沛茗整顿吏治后空出了许多职位，而获得越王的授命后便开始着手准备招纳的事宜。
　　根据韦叔瑜等人的建议，招纳和选拔的标准有三方面，一看才学：通过考试， 选出才识出众的人；二看品行：选拔的人不仅要有才识，还得在品德方面并无可挑剔之处。三看资历：若是有声名在外，又在某一方面有资历的，优先考虑。
　　“招贤令”发出后，骂邺沛茗的士子依旧有，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恬着脸来应试。短短一个月，便有来自各地的三百多人报了名字。而衙门将一些名不副实的人筛掉后，还有两百余人可以参加招贤考试的。
　　而邺沛茗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的“复习”时间，在七日后便开始考试。一开始有人担忧是否太仓促了，邺沛茗直言：“我要的便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若需要临时抱佛脚的，遇事的时候没一点准备可不行。”
　　众人觉得有道理，便不再说什么，将整理好的名单交给邺沛茗过目。
　　七日之后，邺沛茗便在城内的贡院举行了第一场招贤考试。第一场考试写诗、赋、论各一道，为时一日；第二场写策五道，资以政治、军事、民生、文化和经济等方面的问题，为时两日；第三场写帖《论语》十帖，对《春秋》或《礼记》墨义十条，为时一日，前后共四日。
　　主考官是韦叔瑜而覆考官和评定官都是邺沛茗，韦叔瑜先选出甲等，而后邺沛茗再评定一次，根据她心目中的要求来决定最后的名次。
　　不过邺沛茗更注重策论方面的才学，当她看见一篇如何从教育方面入手延伸至民生、国治的策论之时，稍微感兴趣了一些。因为这篇策论与现代的“经济是基础，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文化是经济和政治的反映”这样的说法有些相似。
　　尤其是他分析了邺沛茗“不得禁止女子读书”的政策的利与弊，还从中揣测出了邺沛茗的意图，却没有持批判的态度。而他又认为，若要真的改变“女子不得为学”的现状，还需从礼制方面着手。只是礼乃安邦定国的国策，不得崩坏，而又需要从改变百姓的风俗习惯开始。而决定百姓的风俗习惯的又是经济的改变……
　　总的来说，便是要在律法上不禁止、行动上予以支持以及经济上予以改变。
　　邺沛茗掀开糊上的纸，看见上面的名字是：明旭，字善注，剑南道雅州严道县人。
　　明旭曾经是明家的子弟，通过荫补入国子监太学，后通过吏部铨选入了礼部的礼部司为主事。不过四年前因明家出事，他受牵连，被外放到韶州来当流外官，便是文学博士。
　　邺沛茗的“招贤令”并无限制身份地位，所以明旭便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报了名。
　　邺沛茗将它放到一边，又继续看起了别人的策论来。
　　几日后，明旭正在衙署里编写他的府志，忽然便听见有人叫道：“明善注！明博士在不在？”
　　放下笔走了出去，边见一个身穿三品官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她的身后是几个刺史府的小吏。明旭一下子就认出这人来，便行礼：“见过邺刺史。”
　　好几次邺沛茗在韶州的城内外巡视，他都看见了，不过也没人注意到他，他便没有上前去打招呼。更何况他的身份过去，指不定又要被邺沛茗身边的人嘲弄一番了。
　　只是邺沛茗怎么亲自过来了？
　　“明善注，明博士？”邺沛茗看着他，嘴角噙着笑，仿佛对他十分满意。
　　“是下官，不知刺史来所为何事？”明旭不卑不亢，不过对邺沛茗这和善的模样倒是不讨厌。
　　实际上邺沛茗发出“招贤令”的时候，他就有些纠结，弄不清楚邺沛茗这是真的求才若渴还是打着幌子安插自己人。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参加了考试，回来后得知衙门所需的位置都安置了人，而他一点消息也没有，便知道自己的文章怕是入不了邺沛茗的眼。
　　“你要刺史跟你站着说事吗？”邺沛茗身旁的小吏道。
　　明旭这才觉得自己失了礼，忙请邺沛茗入内上座。
　　邺沛茗在他的座位上坐下，又看了一眼桌面上墨迹还未干的纸，问道：“这是在编纂府志？”
　　“不过是闲来无事写着玩罢了。”明旭道。
　　“你跟我说老实话我又不会吃了你！”邺沛茗道。
　　明旭一怔，这才尴尬道：“这是因为下官在藏书馆中并无发现有多少关于此地的风土人情、物产的书籍，世人对岭南也知之甚少，称岭南为化外之地、瘴疠之乡，中原人仍旧将岭南的百姓称为南蛮。而下官在此生活多年，发现并不是这样，觉得有必要改变世人的想法。”
　　邺沛茗鼓掌称赞：“说得好。”
　　没想到受到了称赞，明旭的心中雀跃，也大胆了一些，将他的说法纷纷说来：“岭南地大物博，又位处边海，有许多中原所没有的虫鱼草木，若无笔墨记下，实乃憾事……”
　　明旭侃侃而谈，而邺沛茗又十分配合地倾听，他一下子就像找到了知己一般，说了一个时辰。中途喝了两杯水，又继续将他找到的参照书卷拿给邺沛茗看。
　　“来此地为官的人都想着怎么回到中原去，他们都将岭南作为流放之地，你却不同，还会想着为民办事。”邺沛茗称赞道。
　　明旭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毕竟他来到这里的头两年，心里也是自怜自艾多一些。而最近的这两年，他看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便渐渐地改变了想法，这才产生了编纂府志的心思来。
　　不过要编纂一本书，即使只有薄薄的十页纸，可也得他整理个半年。毕竟这书是要给后世看的，马虎、含糊不得。
　　“你尽管编纂，若需要人帮忙跟我说一声便好。”邺沛茗道。
　　明旭应下，这才想起来：“不知邺刺史过来，是为了此事吗？”
　　“怎么会，我来是想问一问你，可愿来刺史府当上佐？我身边缺个能帮忙处理公文的。”
　　明旭又是一愣，很快便回过味来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策论入了邺沛茗的眼。不过上佐是个闲职，便是帮忙处理一下杂事的，邺沛茗又怎会亲自前来？
　　他心中隐约觉得这个上佐，并不仅仅是一个处理杂事的，否则邺沛茗早就找别人了，何至于亲自来找他？！
　　“可下官是流外官。”
　　根据朝廷的选官制度，流外官是没有资格的，更别提他是被流放来的。
　　邺沛茗摆了摆手：“我既然发出了‘招贤令’不论出身，便是不在乎这些。”至于他是被流放来的，邺沛茗也将他的背景调查清楚了，这是受了牵连罢了，与他本人的品德无关。
　　刺史府的上佐一般情况下有三个具体的官职：别驾、长史、司马，不过随着“上佐”成了闲职后，很多衙门都只剩下一个官职，以“上佐”称之。
　　邺沛茗如今要处理的事情过多，便趁着此次的招贤，招了三个“上佐”。除了司马是专门负责军案的以外，另外两位都是负责韶州府的杂事的。邺沛茗也有意打磨族弟的意志，便安排了邺成诚的次子邺二为别驾、明旭为长史，司马则是从人才中挑选的。
　　明旭自然是欢喜地接下了这个官职，邺沛茗又道：“届时会有人顶了你如今的文学博士之位，编纂府志的事情，你也可以交代下来。”
　　邺沛茗交代完之后便离去了，她之所以亲自来，一是为了看这个人是否值得她提携放在身边，二来也是为了笼络人心。
　　明家的事情她在查明旭的身份时查清楚了，明旭的叔祖父当时在兵部供职，却因为和宦官勾结得罪了人，被耿直的宰相上位后清算。明旭的叔祖父当时的品级足以供族中的三个嫡亲子弟荫补进国子监，通过吏部铨试当了官，所以他这一出事，就连着族中的不少人都被流放。
　　即使被流放了不少核心的家族成员，可明家也是大家族，底蕴是还有的。邺沛茗拉拢了明旭，那明家的人或多或少地也会记得她的好来。
　　眼下的明旭自然不会想到那么多，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又在得到了衙门派发的新的官服后，便到邺沛茗跟前去报到了。到了刺史府门口，他碰到了别驾邺二，便一起进去了。
　　邺沛茗正和众人一起议事，见到他们来了，便笑道：“来的正好，本来还要给一段时间给你们，让你们熟悉州府的事务。不过时间紧迫，也没时间让你们慢慢来了，这儿是一些刚从各地传来的牒件文书，你们整理一下。”
　　明旭拿起一份文书看了一眼，只见“徐知行攻下台州”几个字引入眼帘，而这份文书来自福建都督童鸿风。
　　

第97章 折腾
　　福建都督辖地有温州、括州、福州以及建州，而台州毗邻温州， 温州较福州而言地势平缓， 是徐知行必攻之地。
　　如今徐知行攻占了衢州， 进可攻打抚州， 退可守江南东道。而与此同时， 他的兵马兵分两路，一路攻下了婺州、越州、杭州等江南东道大城；另一路而南下从明州打下台州， 紧接着便是温州。
　　徐知行不同于黄化及，他每攻下一个地方都会进行布防， 安置后方， 使得前方备战能无后顾之忧。一旦让他侵占了童鸿风的辖地，日后若要收复那便十分困难了。
　　“自封吴越大都督？”明旭看见文书上的消息也都呆了， 且不说孚帝不承认他自封的勋爵，连黄化及的大汉也都不予以承认，他就不担心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不管是黄化及还是孚帝都没空理会徐知行， 而一旦让他坐大，届时威胁的便是相邻的岭南道了。童鸿风也是拿捏住了越王的软肋， 以此来请越王出兵， 越王意图以许瀚飞为都知兵马使，统领汀州、潮州、循州等兵马援助童鸿风。
　　不过许瀚飞以病为由， 并不授命，越王这才想到邺沛茗。
　　“韶州到温州有两千多里，且山路众多，又值雨季， 这不是……”众人有些不忿，越王这是又想折腾邺沛茗呢？
　　“行军打仗焉能惧怕困难？”邺沛茗道。
　　“话虽如此，谁知道——”越王又憋着什么坏？邺南嘀咕着越王的坏话，可是想到在场有外人，便把后半段话吞了回去。
　　“刺史这是答应了？”明旭紧张地问道。
　　邺沛茗看着他微微一笑：“我除了是韶州刺史，也还是都知兵马使、靖海军都指挥使，保家卫国乃职责所在，眼下出现了危害国家社稷安危的情况，我怎能不答应？”
　　明旭被她的话说的一腔热血，他却是不知冷却了许久的血液还会有沸腾的时候。只是他没有凭着邺沛茗的这番话便支持她，而是忧虑道：“秋夏有恶风谓之飓风，一年则有飓风二三，坏屋折树不足喻也。飓风前后又有大雨、大水，前往温州、福州之路瘴疠弥漫，中之则得病，所谓‘天时地利’，我们皆不占。”
　　“许瀚飞便是因此才装病的吧？！”
　　“所以，你们都认为不能答应？”邺沛茗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
　　“答应！”人群中忽然爆出了一道浑厚的声音，只见宋庆柏从中走出，对邺沛茗道，“将军，必须得答应。”
　　“哦？说说你的想法。”
　　“徐知行自封‘吴越大都督’而在江南东道各州府之间攻城略地、巩固势力，于朝廷而言，他便是逆贼，铲除逆贼保家卫国是将军，也是我等将士的职责所在。而且建功立业乃每位将士心中所愿，若因为一点困难便打退堂鼓，那如何能功成名就？”
　　“宋都头说的好啊！”韦叔瑜笑道，“这也是属下的看法。”
　　邺二瞥了韦叔瑜一眼，似乎不屑他的拍马屁行径。在他看来，他对于邺沛茗重用这么多没血缘关系的人，对他爹邺成诚却没安置什么重要的职务，这许是这些人爱拍马屁的缘故。
　　他和明旭站得很后，但因为明旭的发言令他倍受瞩目，邺二的小动作便也落在了邺沛茗的眼里。她笑了笑，扭头看着麾下众将领：“你们先行回去，此事改日再议。”
　　靖海军中的众人退去，只留下邺南、邺二、明旭三人。邺沛茗让他们坐下，小吏又奉上了茶水。邺二觉得在场的都是他们自家的人，而明旭，他则不放在眼里，便没把他算在内，径直道：“大哥，我人微言轻方才插不上话，我认为不该答应出兵援助福建都督。”
　　邺南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批评道：“如今在刺史衙门，你以为在家中吗？”
　　邺二见邺南都不站在他这边，才缩了缩脖子：“我错了。”
　　“我说了此事改日再议，便不要再提了。”邺沛茗道，“最近刺史府事情多，还有堆积了半个月之久的事务未曾处理，就有劳你们尽快整理出来了。”
　　“是。”明旭回道。
　　邺沛茗让他们下去，留下邺南，道：“邺二还需多加磨练心性。”
　　“他虽然有时候会分不清场合，但是只要好好培养，日后定能成为邺家的栋梁的。”邺南道。
　　邺沛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往下说。毕竟家族的价值在这个时代仍旧是至关重要的刀，它能保护自己，也能挥向敌人。
　　“不过，哥，真的要跟徐知行打？”
　　“打，不过还不急。”
　　“为何？在我们拖延的这些日子里，恐怕连温州都会失守吧？”
　　“你可还记得定安九年我让孙先生到福州一事？”
　　邺南想了想，隐约还记得那件事，当年宣宁都督罗建安谋反加入黄化及的反军，越忠王亲自领兵讨伐逆贼。邺沛茗并没有让孙良朋跟在身边，而是遣他去了福州，此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而他也只知此事，却不知所为何事。
　　“难不成还与今日之事有关？”邺南诧异道。
　　“当日我请孙先生游说福建都督童鸿风与我结盟，不过他毕竟是个老狐狸，没有立刻答应。”
　　“结盟？”
　　邺沛茗眼眸深邃：“你不会认为，我一辈子都能像如今这样吧？”
　　邺南心中一沉，垂眸细想，越忠王的时候对邺沛茗便是既信任又猜忌，如今的越王更甚，不管是邺沛茗还是邺家的确都要想好退路。他一直都知道，所以避免犯错以免给了越王把柄来威胁邺沛茗，可仅仅是如此也还是不够的。
　　“良禽择木而栖，此处既非良木，那便飞走吧！”邺南喃喃自语道，抬头又问，“可童鸿风便是那良木吗？哥为何不能成为良木，让良禽栖之？”
　　“别想这么多。”邺沛茗微微一笑。
　　邺南心中有些诧异，以前他们只要说及这种叛主的话来，邺沛茗必定会严肃地拒绝以及批评，可此次她竟没有严厉斥责，反而是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
　　“他派人送来求助文书，是否答应了哥的要求？”
　　“他还不够坚定，他向我送来求救信时，又向王爷送去了书信，若非王爷不知道他的打算，打算让你的岳父出兵，他也不会派人送第二封信来。”
　　“谁出兵不一样？”
　　“当年先王出兵汀州后直接命许兵马使为汀州兵马使领兵驻守汀州，此后汀州虽仍为江南东道的土地，可实际上却归王爷所辖。若王爷又让别人出兵援助，那福州或许又会出现第二个许兵马使了。”
　　邺沛茗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因为我和童鸿风有合作的意向，所以他知道我能保证我不会是第二个许兵马使，而他因此也必须要我出兵。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王爷怎会那么轻易给机会让我再次领兵？”
　　“那岳父为何要装病不肯出兵？”
　　邺沛茗好笑道：“你问我作甚，就不会问弟媳去？”
　　邺南一怔，旋即讪讪笑了，在他的心中他是没打算让许氏知道这些事情的。心中一直提防着，却忘了陈沅岚给他安排了这门亲事，也是有它的便利所在的。
　　“韦参谋请留步。”
　　韦叔瑜正要骑马回去，便听见后面的叫唤，他还未回头便已经听出了是谁的声音。当他转过身时，脸上挂上了笑容：“宋都头，有何吩咐？”
　　“在韦参谋面前，岂敢说吩咐？”宋庆柏也笑道，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韦叔瑜瞥了一眼刺史衙门，笑道：“反正宋都头也不急着回营帐吧，一起走？”
　　“请——”宋庆柏依礼让韦叔瑜先行。
　　韦叔瑜笑了笑，抓住宋庆柏的手肘，使其与之并肩而行：“宋都头可是想问今日之事？”
　　“韦参谋神算。”宋庆柏道，“在场之人中，也就只有韦参谋与我英雄所见略同，所以这些话也只能与韦参谋说了。”
　　“什么神算不神算的？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韦叔瑜笑容越发灿烂，倒不是真的被宋庆柏吹捧得忘乎所以，而是带着七分怡然和三分无奈的笑。
　　“哦？莫不是韦参谋已有对策，所以才赞同的？”宋庆柏困惑道。
　　若非孙良朋不在，他也没个能给他答疑解惑之人，他也不会来跟韦叔瑜交好。不过，孙良朋的确劝过他可以向韦叔瑜寻求帮助，可他对韦叔瑜自然不会像孙良朋这么亲切。
　　“最好的对策就是避而不战。”韦叔瑜道。
　　“可韦参谋不是……”
　　“可是避而不战不是将军的心思，而且避而不战也有隐患之处，日后定会成为一把悬挂在将军头上的利刃，所以这一仗是一定要打的。而我要做的事情不是算出这件事情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而是在将军做出决策之后要考虑如何妥善地达到将军的目的。”
　　宋庆柏怔了一下，韦叔瑜又说：“将军不是那种只会听别人的建议行动的人，他心中自有一套想法。他不需要别人教他怎么做，也不会走别人规划好的路。”
　　宋庆柏不禁暗自感叹韦叔瑜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可实际上心思比文官还要细腻，他同时庆幸自己来与他交好没有错，总算是学到了点东西。
　　“可万一将军错了呢？”宋庆柏又问，毕竟如果他是邺沛茗，也不会需要一个不给正确建议和意见的人。
　　“那就加以规劝。”
　　宋庆柏觉得他前后的话似乎矛盾了些，韦叔瑜却笑了：“是否觉得我的话很矛盾？其实只需记住，我们是辅助将军之人便行了。”
　　宋庆柏还想与他深谈，便邀请他一起去吃酒，韦叔瑜婉拒道：“近日内，将军一定还会再提此事的，先回去做好出战的准备吧！”
　　目送韦叔瑜离去后，宋庆柏也待回营帐加紧操练手下的兵士，可是他想了想，邺沛茗虽然有这个心思，可毕竟还未真正下决定，他若加紧操练而传出些风声，便会给邺沛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韦参谋，你虽然心思细腻，可有时候想的也会有些多了。”宋庆柏轻叹一口气。
　　

第98章 另谋
　　此时大雨淋漓，邺沛茗身穿她的银色铠甲巡视在安置生病的兵士的营帐中。雨水透过缝隙滴湿了她的衣衫， 可她也浑然不觉。此番邺沛茗为元帅统领全军， 而严马身为循州都指挥使此番只在邺沛茗的底下任副元帅。
　　陈沅岚已经习惯了邺沛茗隔三岔五便要出征， 即便如此， 这种时候出征的地方显然要比以往更加远， 变数也多。
　　“这种时候你越是高调，越王到最后便越不能容忍你。反正最后即使赢了这场战， 你也什么好都捞不着。”
　　“高调？”
　　“可不是？你的招贤令虽说只从千百人中挑了几十人而已，可那些文人举子仍旧聚集在韶州附近， 等下一次招贤令。闲暇之余便开起了私塾， 因此而去进学的人也多了。”
　　邺沛茗诧异道：“这是何时的事情，我竟不知？”
　　陈沅岚翘了翘嘴角：“你堂堂韶州刺史， 亲自颁布的招贤令，你竟不知此事，是否失职了？”
　　似乎没想到邺沛茗也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一天， 陈沅岚看起来心情颇为舒畅。邺沛茗愣了一会儿，有些失笑：“是啊， 我也有失职的时候， 那夫人能否指点一二，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你素日里忙于公务， 不曾留意这些情况也属正常。”
　　“无需安慰我，这些事情我该考虑到的。不过多亏有你，我才不至于继续忽略这件事。”
　　“此事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别又找事情让自己劳累了。”
　　邺沛茗勾了勾陈沅岚的鼻子：“此事自然重要。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为何有些人会反对我出征了， 怕是担心我一旦离去，我刚实施的政策便会付之一炬。我也想的不够周到，这种事情的确可能发生。”
　　陈沅岚想起自己初来韶州时看见的情景，也明白了邺沛茗的忧虑，她问道：“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处理？”
　　邺沛茗深思一番，又问陈沅岚：“我让南哥留在此主持大局，你认为如何？”
　　陈沅岚道：“你有意培养南哥，我可以理解，只是南哥经验尚且不足，是否过于轻率了？”
　　“若想让他以后能独当一面，总要放开手让他试一试。”
　　陈沅岚不再对此事置喙。
　　翌日，邺沛茗找来邺南、石大明和韦叔瑜等心腹议事。他们原以为邺沛茗自昨日之后应该会再等一段时日才找他们的，却不曾想这么快。
　　“今日在此的都是自己人，我有话就直说了，你们也是，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不必顾虑太多。”邺沛茗道。
　　石大明出列道：“昨日属下不在，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是听都虞候说，似乎与王爷征召将军出兵援助福建都督有关？”
　　“正是，克瑾认为我是否要出兵？”
　　克瑾是石大明的字。自随着邺沛茗的地位的变化以及他们成家立业后，他们之间的称呼也渐渐地变了。加冠后的众人都会取一个字，饶是大老粗的马锋也找邺沛茗取了一个“伯冲”的字。
　　私底下他们的称呼也会如以往那般亲密，只是如今是谈论公事，呼其职务显得过于生疏，而呼“哥”又显得公私不分，所以呼字是最为妥当的。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兵士们勤加操练，不正是为了这一刻吗，为何要避而不战？”石大明道。
　　“此言差矣，若盲目出兵，那也只会枉送兵士们的性命，得不偿失。”朱光卿道。
　　“这怎可说是盲目出兵呢？若因担心瘴疠和风雨就畏畏缩缩的，岂是大丈夫所为？”李子建道。
　　“属下愚钝，敢问将军有何打算？”马良才倒不说自己的意见，反问直接问邺沛茗的打算。邺沛茗昨日的态度已经很是明显，不过他不认为邺沛茗是莽撞之人，这么坚持定是有理由的。
　　众人这才偃旗息鼓，也纷纷看着邺沛茗。
　　“我之所以让你们各抒己见，便是想知道你们的想法和心意，我不想给你们留下过于武断的印象。”邺沛茗道。
　　众人道：“将军言重了。”
　　邺沛茗笑了笑，正式进入主题：“我之所以要答应出兵，第一，我是先王提携上来的，先王于我有知遇之恩，他的遗志尚未达成便落在了王爷的身上，既然如此，身为臣子，我自该尽力报先王的恩情。”
　　众人默然，邺沛茗之所以能有今日都是靠她争取来的，但是无疑是越忠王赏识她，才给了她机会。邺沛茗对越忠王是忠心的，如今越王的辖地要面临威胁，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其次，即使不看在先王的恩情上，哪怕王爷猜忌我，我也不会做出叛主的行为来，你们可能理解？”邺沛茗意味深长地问。
　　众人已非当年懵懂的小伙子，邺沛茗的话他们自然懂：“属下愿誓死追随将军，与将军同进退！”
　　“你们都誓死追随我，那我自然不能辜负你们的一片真心。所以我知道王爷猜忌我，迟早有一日都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夺走。你们是我的属下，必然不能避免，所以为了你们，我也要有所防范。”
　　“将军……”
　　“此番若能击退徐知行，不仅解了福建都督的燃眉之急，还消除了王爷的隐患。同时，若能打败徐知行，也能助长朝廷的士气，此便算大功一件。”
　　邺沛茗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一直都跟着越王，那迟早会出事。她虽不会叛主，但是她也得要为了属下而另谋出路，而若能得到皇帝的青睐，给他们多一条出路，这样一来也不是叛主的行为。
　　“原来如此，是我等未能洞悉将军的用心，险些便坏了将军的计划。”
　　“所以，我若说我想出兵，诸位可还有反对的？”
　　他们面面相觑，只有高天纵仍有忧虑：“属下有一言。”
　　“说来听听。”
　　“此番出兵路途遥远，而且徐知行兵马数倍于我们，这定是一场苦战，想必要胶着许久。如此一来，韶州无主事之人，将军不久前颁布的政策便会形同虚设，等将军回来，又得重头开始……”
　　邺沛茗赞赏道：“你说到了我想说的另一件事上。我的确有此顾虑，故而今日召你们前来，也是为了决定留下一人主持韶州的政务。”
　　“若此番要出征，我们少不得要跟随将军，所以此人选，非同副使莫属了。”韦叔瑜看着邺南，道。
　　其余人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留守韶州得要亲信才可任之，邺南是邺沛茗之弟，又不在军中担任要职，让他留守韶州最为合适。
　　“我也要去打仗！”邺南忙道，比起攘内，他更想跟在邺沛茗身边建功立业。“若孙司马在便好了。”
　　孙良朋如今为马锋营帐内的行军司马，而他原本便是广州的上佐，对刺史府的政务较为熟悉。
　　“你不在军中担任要职，你去做什么？”邺沛茗道。
　　邺南抓了抓脑袋，虽然仍旧有些想争取跟邺沛茗上前线，可最后还是基于对邺沛茗的信任而选择了应承下来。邺沛茗也知道他心里所想，私底下对他道：“难不成你认为留守韶州便是让你闲赋在家？”
　　“哥，我只是……不希望别人会认为我是你的亲弟便让你落下任人唯亲的口实来。”
　　若别人都战功累累，而他却并无战功，最后却被委以重任，这样会让人说闲话的。邺南正是有这一层顾虑，才会想跟着邺沛茗出征的。
　　“你的顾虑我知道了，但是你别认为建功立业只有出征这一条路。我不在韶州的时间里，你若能将韶州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我无后顾之忧，这也是大功一件。没有人会因此而否定你的功劳。”
　　邺南被邺沛茗这么一指点，很快便明白了过来，当下便保证：“我定会处理好韶州的一切事务，不会出了乱子给哥添麻烦的！”
　　“嗯，若有不懂得，还是要多些向旁人指教。还有，我已经命孙先生回来，待他回来，你凡事多请他指点一二。”
　　“是！不过孙先生回来了，锋哥那儿怎么办？”
　　“西边无战事，只要马锋不鲁莽行事和被人蛊惑，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锋哥可比我有主意多了，他定不会出乱子的。”邺南笑道。
　　在徐知行攻打温州的消息传来之时，童鸿风已经再也坚持不住了，一日送达三份求救信。越王最终也再度让都知兵马使邺沛茗率领麾下的靖海军以及循州、潮州等海陆兵马五万前去讨伐徐知行、救福建都督。
　　邺沛茗决定兵分两路，她率领四万陆军走陆路，而剩下的一万海师则从广州出海，沿着海北上。
　　整备好以后，便立刻出发。
　　从韶州出发到潮州，清点好兵马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紧接着才出发。而时值雨季，所走之路又多为山岭，兵士们冒着雨急行军，不少体弱的都病倒了。
　　此时大雨淋漓，邺沛茗身穿她的银色铠甲巡视在安置生病的兵士的营帐中。而严马跟在她的身边，此番邺沛茗为元帅统领全军，而严马身为循州都指挥使此番只在邺沛茗的底下任副元帅。
　　“再这么下去，恐生瘟疫！”严马对邺沛茗道。
　　“让他们先在此修养，好了再跟上来。”邺沛茗道。
　　“如此一来兵力便分散得更厉害了吧？！”
　　“温州刚失守，若在此耽搁太久，福州恐怕都危矣！”
　　“温州到福州山路艰难，而福州还能再支撑数月，我们并不着急着行军！”严马反对道。
　　“我们在此耽搁得越久，温州的防守便会更加坚固，日后若想收复失地便更加困难。”
　　“那也是福建都督的事情，我们何必替他关心这些？！”
　　“若认为与我们无关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我们为何还会在此？”邺沛茗道。
　　严马张了张嘴，发觉自己怎么都辩驳不过邺沛茗，最后便气呼呼地离去。邺沛茗是元帅，他即使不服，最后也只能听命行事，所以他跟邺沛茗说是说不通的。
　　想了想，他找到了韦叔瑜。
　　韦叔瑜曾在他账下，他们也算是故知，当初他放韦叔瑜来到邺沛茗这里，如今韦叔瑜也随着邺沛茗而水涨船高，他们欠他一个人情，应该还才是。
　　“副帅？”韦叔瑜稍感意外，连忙邀请他进入营帐坐下。
　　“昨日才相见，怎么如此意外？”严马笑问。
　　韦叔瑜笑道：“副帅误会了，不过是听闻副帅和元帅有要事在商议，想必不会太快的，却不曾想副帅会来此。”
　　说到这儿，严马脸上的笑容少了些，又跟韦叔瑜聊了会儿，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又纳闷韦叔瑜这般心思剔透之人，应该会主动问发生了何事才对，怎么他都一直在聊别的话呢？
　　严马最后按捺不住了，道：“长源，实不相瞒，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副帅请说。”
　　“近来风雨急，而邺元帅又下令急行军，这军中不少的兵士都感染了风寒。我本意让邺元帅慢些，免得再这么下去会倒下更多的兵士，可邺元帅一意孤行……”
　　严马的话虽看似为兵士着想，实际上也说明了他对邺沛茗的意见大得很。仅从他说邺沛茗“一意孤行”便能听出他暗示邺沛茗权势过大的意思。
　　韦叔瑜不管严马是否是有这层意思，可在他看来，严马是来拉拢自己对付邺沛茗来了。只要他找到了人一起反对邺沛茗急行军，那邺沛茗最后还是一意孤行，则会失了军心。
　　短短的瞬间，韦叔瑜便想到了远在广州的越王。
　　严马虽然与他是故交，可实际上他们的感情也谈不上深厚，而且在邺沛茗崭露头角之后，严马也开始感到了嫉妒和危机感。若越王让邺沛茗不断地立下战功，便会让她被更多的人记恨上。
　　而和他有一样感觉的恐怕也不只是他一人，恐怕别的都指挥使也都在越王的挑拨之下对邺沛茗产生了芥蒂，只是他们还未知道罢了。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会慢慢地显露出来。
　　韦叔瑜又想到了周曲。自从越王吃过苦头，从而彻底成为周曲的提线木偶之后，他的心机也在变大。
　　“也难怪将军要早些另谋出路。”韦叔瑜心里想。
　　抬眸对上了严马审度的目光，他笑道：“环境恶劣的情况下急行军也是常见的，不过是遇上了大雨，倒下几名兵士，想必总体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再者，病倒的都是严马底下的兵士，而靖海军的兵士倒是鲜少病倒的，可见两者的差距在哪儿。
　　

第99章 海事
　　到了泉州后，泉州刺史许光耀率漳州都指挥使刘玉珍到城外接待邺沛茗等， 石大明等人私下感慨：“漳州与泉州离福州最为相近， 可自从罗建安投入敌营， 被我们打跑后， 这漳州、泉州两地的兵马都归于刺史握在手中， 可谓权柄甚大！而他们却不出兵相助，如今又来献殷勤也不知是为何！”
　　“若福州失守， 泉州和漳州自然不能幸免，可他们为了自保， 却也只能袖手旁观。”邺沛茗道。
　　“这是何意？”有人问。
　　“你们想想看， 漳州、泉州二地由刺史主政，并不受制于都督， 这样一来他们便是此二地最大的，却也无多少强壮的兵马所保护。若无战事波及，他们完全可以在此一手遮天。若福州失守， 他们不出兵相助，那徐知行或许会看在这的份上依旧厚待他们。”韦叔瑜道。
　　“而且他们自然是希望有人能击退徐知行的， 毕竟比起归降徐知行， 他们还是更乐意当山大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也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何要对路过的邺沛茗这么殷勤了。
　　“他们若是也肯出兵，那我们就多了一分胜算了。”石大明盘算着两地的兵马加起来也有两万， 而且他们较之邺沛茗更加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地势。
　　“嗯。”邺沛茗点点头，她正有此打算。虽然之前就通过信件希望漳州、泉州二地的刺史或都指挥使能出兵相助，但是他们一直语焉不详。若能当面沟通，或许也能打动他们。
　　邺沛茗命就地扎营休整， 而她赴许光耀的约去了。
　　因泉州是海边的大城，许多番人往来于此，故而在街上能看见许多不同的面孔。韦叔瑜惊诧道：“漳州和此地的番人可比广州多了许多！”
　　“毕竟先王不喜这些番邦之人，所以不许他们在广州停靠，他们只能来这里。”邺沛茗道。
　　而和广州形成对比的是这些地方比广州要繁荣，可也鱼龙混杂。亲卫们对这些陌生的面孔都十分警惕，邺沛茗笑道：“不必如此，他们虽与我们肤色不一样，可对我们也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将军，我听人说，这里面混杂了不少海寇，不得不提防。”那亲卫回答。
　　“哦？”
　　“我们的海师出海操练，便遇到过海寇。”那亲卫又说。
　　邺沛茗来了兴趣：“若你是主政一方的刺史，遇到海寇，你会如何处理？”
　　“加强海师的训练，打海寇！”那亲卫显得很雄心壮志。
　　“我倒是觉得，如同广州的做法，禁止他们停靠，这样可以永绝后患。”另一名亲卫大着胆子插话。
　　俩人一个主张主动出击，一个主张主动防守，他们不由得盯着对方看。韦叔瑜笑问：“将军是否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邺沛茗这么问自然不会是闲聊，而她的行为有时候也过于大胆，所以韦叔瑜猜想她或许会在此问题上插手，只是不太清楚她的心思到底是倾向什么。
　　“哈，没有。”邺沛茗摆了摆手。
　　到了赴约的地方，许光耀已经等候了一会儿，她先赔不是：“一路过来不免被此处的风景迷了眼，故而来迟了些，还请许公见谅！”
　　“邺将军哪里话，我也是刚到！”许光耀笑道。
　　已经将近五十的他看起来依旧十分精神，一双小眼透着精光仿佛在算计着什么，令人有些不舒坦。
　　邺沛茗与他虚与委蛇许久，便侧敲旁击希望他出兵，不过他左顾而言他，不肯答应：“我素闻将军麾下的靖海军是虎狼之师、骁勇善战，有一身精良的装束和飞火，定能战无不胜……”
　　言下之意是：你的军队已经够厉害了，一定能击退徐知行，就不用我出兵了吧？
　　既然他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邺沛茗便也不再多言，回去后便命人整备好，明日一早便出发往福州去。
　　夜里，亲卫打水进来给邺沛茗，邺沛茗看见他的脸便想起他是今日发表应该主动出击言论的那名亲卫，便问：“你叫什么？”
　　“属下叫钟昆山。”亲卫又惊又喜，同时也有些小心翼翼。
　　“不必拘谨，坐。”邺沛茗指了指下首的坐席，钟昆山十分拘谨，一番纠结后还是坐了下来。
　　“哪里人？”邺沛茗道，这是她的亲卫，可她却不知道他们的来历，说起来也实在是大意了些，若非她的武功可以保证无人能偷袭自己，或许她的身边混入了刺客也说不准。
　　“属下是程乡人，自将军于程乡一战，保卫了程乡后便入了军中。”钟昆山道。当年若非邺沛茗击退了黄化及、守住了程乡，他的家人恐怕都遭于非难了。而在那一场守卫战里，他也被拉去援助官兵，后来打了胜仗后，他便顺势进了岭南军中。
　　后来在攻打汀州的时候立了功，被选进了靖海军中为突将；而在夜袭梅岭山一役中，他又立了大功，后被挑选成为了邺沛茗八名亲卫中的一员。
　　成为邺沛茗的亲卫除了要强健还得忠心，所以一直在邺沛茗身边供她驱策的基本上只有三四名亲卫。而若非邺沛茗留下几名亲卫在陈沅岚身边保护她和宋瑶，他也没机会跟在邺沛茗的身边。
　　“你是程乡人，为何会知道海师与海寇？”邺沛茗又问。
　　钟昆山有些许紧张，毕竟他不知道自己的话是否涉及了军机要密，邺沛茗看出了他的担心，笑道：“我不过是对那些方面很感兴趣，见你了解，故有此一问罢了。”
　　“属下虽是程乡人，但是一直都想看看海是怎样的，所以会搜集许多关于海的书籍来看。后来从了军，从各处都听闻一些海上的奇闻趣事，便也听说了海寇一事。”
　　“我曾说过，你若是主政一方的刺史，你所辖的海岸遇到海寇，你会如何处理。而你说应该加强海师的训练，打海寇？”
　　钟昆山点了点头：“自然该打，我们若是不还手，他们只会以为我们软弱无能，会变本加厉地侵扰海岸的百姓。只有一战到底，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才不会再进犯。”
　　“可府库是否有足够的钱银供你消耗？”邺沛茗又问。
　　钟昆山怔了一下，旋即低下头去。训练海师的开销远比训练陆上的兵士开销大，首先要造能抵抗海风和各种海面上潜在危险的船只，而后每一次出海要耗费的钱银也不少，加上开战后的损耗，一般情况下实在是难以支撑。
　　除非说加收赋税，只是这样一来，百姓的日子自然不会好，他们也会落下穷兵黩武的骂名。为了赶走海寇而失了民心，实在是划不来。
　　又想了一会儿，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邺沛茗：“只要天下太平、国富民安，便可！”
　　邺沛茗琢磨了一下他的话，笑了。虽然钟昆山说不上精通政务，但目光长远，在大事上也不会含糊，是个可塑之才。
　　“水凉了。”她忽然道。
　　邺沛茗还未洗脚，但是既然水凉了，便该换一盆水了，钟昆山连忙将水撤下去。
　　此次谈话后邺沛茗并未再与钟昆山单独谈过话，而随着前方战报不断传来，邺沛茗也全身心投入到战事中去。
　　从泉州离开，不出八日便到了福州的长乐，与先到此的海师汇合。长乐离福州城仍有一段路程，只是福州城三面环山，面朝大江，他们若要过去便得渡江而过。
　　而据报徐知行驻兵于长溪数日一直不曾继续向此地发兵，也不知是为何。即使他攻打福州，势必也只能绕到福州的前面去，如此一来便得经过长乐。
　　自然，邺沛茗和童鸿风想的自然不是守卫福州，而是要出兵将温州城以及括州等地夺回。所以也不必到福州城去，在长乐整顿便可。
　　长途跋涉而来的兵士们有些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情况也有发生，严马因此阴阳怪气地对邺沛茗道：“你看，长此以往，将士们还得怎么打？”
　　“这样的将士有多少？”邺沛茗问底下的都押牙。
　　“靖海军中水土不服以至于上吐下泻者四十五人、风邪入体者十八人、其他情况的二十一人。循州行营上吐下泻者三百七十人，其余原因而病倒者共五百余人……全军共有一千四百多名！”
　　这对比让严马的脸上一燥，同样训练出来的兵马，为何靖海军病倒的人便如此少？很快他便找到了借口：“靖海军装备精良，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身体自然比别的行营的兵士好！”
　　邺沛茗是都知兵马使，严马甚至都怀疑她将军费拨给靖海军的多一些。邺沛茗没说他什么，而是命人去信请童鸿风在福州多寻些郎中、大夫来替军中的大夫分担一些病人。
　　在长乐休整了两日后，军中的情况有所好转，兵士们都渐渐地习惯了这儿的环境。严马便找不到借口，只得问邺沛茗有何打算。
　　“徐知行此番率领了八万兵马前来，只是我一直很疑惑，徐知行为何一直在长溪停滞不前？”邺沛茗问道。
　　“或许是知道我们到了，所以畏惧了？”严马道。
　　邺沛茗摇了摇头：“斥候来报，徐知行于七日前便到长溪了，而那时的我们甚至还在莆田。我们来此后休整了两日，可他却一直按兵不动。若他真的畏惧我们，早便该退回温州了。”
　　“斥候没打探出什么来吗？”严马又问。
　　“徐知行若真有什么打算，又岂会轻易让人知道？我与他交战数次，对彼此也算是了解，他吃过一次亏，又怎会再掉以轻心？”
　　“不知他有何打算，那我们便无法商定计策，这可怎么是好？！”
　　邺沛茗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过了两日，童鸿风才率领的三万兵马赶到了长乐与邺沛茗汇合。
　　虽然童鸿风对邺沛茗的事情略有所闻，但是见到她真人时却仍有些钦佩，直道：“果然英雄出少年，邺将军年少有成呀！”
　　“童都督过奖了！”邺沛茗道。
　　过奖？一点都不。童鸿风心道，他竟会被这么一个年轻人牵着鼻子走了。
　　邺沛茗当初派孙良朋过来，他并未将她放在眼里，也不太清楚她想做什么。他站在都督的立场上看，自然不会喜欢底下的人有叛主的行为，所以一直都不曾理会她。
　　只是后来他才发现，邺沛茗表现得一直都很冷静，并没有因他的无视而有别的举动，也没有如他所想的趁着越忠王死了便挟持幼主。
　　待他再次仔细留意时才发现邺沛茗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并不甘于只当一个刺史，所以她需要更大的机会让她往上走。同样效忠于朝廷，效忠越王是忠，效忠朝廷、皇帝也一样是忠！
　　至于后来邺沛茗要如何走，便不是他所能猜想的了。
　　在权衡利弊之后，他发现，还真的只有和邺沛茗联手一条路可走。如此他到头来不还是被邺沛茗牵着鼻子走了？所以他的心情可谓是复杂。
　　

第100章 飓风
　　有了童鸿风提供的情报，邺沛茗等人商议了许久定下了在长溪西南五十里、连江以北四十五里的港湾附近平坦的地方停驻， 再以童鸿风的兵士为水师从港湾登陆， 两面攻打长溪。
　　徐知行的兵马多来自于中原地区， 并不熟悉水性， 故而在水面上作战对他们有利。
　　除了邺沛茗麾下的四十余艘广船， 童鸿风集合了福州的福船后，共整合了一百二十余艘船。
　　广船用材特别珍贵， 材料很耐用，所以船体也十分坚固；福船则多用松杉之类的木打造， 若两者相撞， 则福船容易瓦解。
　　不过广船的建造费用高于福船的数倍，若非邺沛茗在早年便有意训练水师而拨出了军费来打造这些船只， 他们恐怕依旧十分寒碜。
　　又不过，福船的设计在浅海和深海都能进退自如，而且相较于广船更合适作战船， 这点倒是让童鸿风自鸣得意了一番。
　　参观完对方的战船后，天空又下起了瓢泼大雨。因在海岸边， 风十分大， 豆大的雨水被风吹得四处乱拍。海面上的船只此起彼伏、颇为壮观。
　　童鸿风的亲卫急匆匆地跑来，道：“都督， 大事不好了！”
　　童鸿风的脸一黑：“没看见我和邺将军在说话，竟这般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何事？”
　　那亲卫忙道：“建州传来急报因连日下雨，山水暴涨泥沙混浊以至于山洪侵袭、毁城郭、溺死者已达数百人。”
　　童鸿风拧眉：“怎么这时候发生这样的事？！”
　　亲卫不知如何回答， 童鸿风问他，他问谁？
　　“邺将军，你看这……”童鸿风看着邺沛茗，欲言又止。
　　邺沛茗道：“灾情如此严重，童都督心系百姓，理应回去处理此事。”他们三日后才会拔营离去，所以她并不着急。
　　童鸿风离去后，邺沛茗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些什么，忽然，她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天时！
　　所谓天时，便是行军打仗时尤为重要的自然气候条件。她虽然一直都料到这个季节多雨，却忘了福建同样是台风天气的多发地区！
　　一旦有台风侵袭，莫说出海航行，连在陆上的他们都有可能被台风袭击。
　　即使台风并没有往他们这边吹，可一旦往泉州、漳州一带去，灾情严重则容易阻断军需的输送。粮草不继则容易处于被动，让徐知行有机可乘。
　　粮草的运输倒是其次，毕竟邺沛茗每次出征为防粮草问题，都会先放一些在系统包裹里。而她担心的问题是一旦台风袭击福州，船只无法出海不说，他们都得先被台风击垮。
　　比起下雨，还是台风带来的问题更加严峻。
　　“莫非徐知行等的便是台风？！”邺沛茗皱了皱眉。
　　她马上回到营帐中召集了诸将，开门见山道：“马上去找能察天文的人来，让他算一算何时何地会有飓风。”
　　诸将对于“飓风”可谓是熟悉到了骨子里，岭南时常会被“飓风”侵袭，但是鲜少听闻这边也有“飓风”的。
　　他们立马去找福州刺史，找到了一个掌候天文气色、察风云气色之异变的天文博士来。他将所有平日里记下的天文、气象、占卜、历数等数据的《历书》翻了又翻，而后才含糊其辞地说：“据《侯云法》所言，风有等级为八种……”
　　邺沛茗听他引经据典说了半天，却只是将理论的知识说了一遍，而后又将往年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却没有说出他能否预测近来的天气。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如今天下疲敝、人才凋零，能精通阴阳律历、星象天文、风云气色的人已经不多了。”韦叔瑜叹气道。
　　“韦参谋可曾精研这方面的学问？”邺沛茗问道。
　　韦叔瑜惭愧道：“实在是惭愧，属下并不曾研习天文星象……”
　　“术业有专攻，韦参谋不必妄自菲薄。”
　　石大明见状，将话题一转：“若届时真有飓风，那对我们不利呀，这该如何是好？”
　　“不管怎么样，先将此事告知童都督，那徐知行或许等的便是飓风。”邺沛茗道。
　　这时，斥候匆匆来报：“将军，长溪快马加鞭送来的军情！”
　　邺沛茗看了韦叔瑜一眼，他接过竹筒，拿出一张纸看了一遍，又拿起一根竹木在地上比划了几下，解读出密信的意思，才对邺沛茗道：“徐知行身边有一位精通观测天象气候的能人，他告知徐知行，本月内必有两次飓风侵袭江南东道。”
　　这下是确定徐知行一直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这一次的台风了！
　　“两次，可有探得是哪里的？”邺沛茗又问。
　　“这无人能确定，不过依照历年的情况来看，温州、福州以及泉州都有府志记载曾有飓风侵袭，损毁民房无数，被房屋压死的百姓数百；更有以至于河水暴涨，被雨水积溺而死者甚多。百姓更是颗粒无收……”
　　韦叔瑜的话说完，营帐内便陷入了沉默当中，即使是邺沛茗也难得没有头绪。毕竟她再有能力，在自然灾害的面前也束手无策。
　　系统的地图虽给了她精准的地形地貌、地理环境，却给不了她关于天气方面的预报。而她也不可能依赖系统，招纳人才贤士才是最好的办法。
　　就在邺沛茗等人一筹莫展之际，宋庆柏却道：“属下倒是认识一人，他对天文、历法等都有研习，可谓是精通。”
　　“他是何人，在何处？”邺沛茗心中一喜，她可是很久未尝有这等期待的心情了。
　　长时间专注于这些家国大事上，邺沛茗除了在陈沅岚和宋瑶、小无双的身上感受到普通人的感情以外，都快忘却了自己原本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她眼下正在期待的也是事关家国大事，但喜悦和期待的情绪让她再度感觉到真实。
　　“此人名叫叶克，是乾历六年的状元，在秘书省任校书郎，后为避灾祸而退隐归故里当了隐士。他精明机敏、精通阴阳律历，早年便受命考证、稽查诸历法之失，与司天监共同编撰了《乾历钦天历》……”
　　“叶克？你对他这么熟悉，他莫非是在汀州？”
　　宋庆柏摇了摇头：“属下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先父曾拜读过他历经千幸万苦修补好的《占云气书》。先父言他能够通过观天、云、水等预测风云气色，不过可惜他归隐了。”
　　“别说这么多，他在哪儿？”性子急的人忙问。
　　“他是福州万安人，应当在万安。”宋庆柏道。
　　“属下立刻去将他请过来！”石大明当机立断。
　　邺沛茗却猛地站起来，道：“不必，我亲自前去。”
　　“这……”众人虽有些意外，但并不感到难以置信。他们都知道邺沛茗是一位求才若渴、礼贤下士的贤明之人，这里面许多人都是被她所感动或折服才下定决心追随她的。
　　亲卫立马便去准备，而邺沛茗交代好军中的事情后，便马不停蹄地冒雨奔赴万安。
　　据悉叶克便住在万安的石竹山上，万安便在长乐附近，快马加鞭赶路不出半日便能到。不过大风大雨之下，道路泥泞，山路又时常有石头滚落，好几次马蹄所踩踏之处都险些滑落，幸亏邺沛茗反应敏捷及时拉好缰绳才将马驱回到安全的地方。
　　绕过了几处山峰，便到了山腰上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而此处有房屋三五间，外边有木栅栏围着，门前种着一些蔬果，不过被大雨拍打得蔫了。
　　恰一看见此处，邺沛茗回想起了她在大庾岭的居所，不免有些怀念那时的日子。
　　正发着呆，屋后走出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手持锤斧的中年男人。大雨淅沥，他看不清楚邺沛茗的面容，可邺沛茗却能看清他的模样，他的眼神和气势给人一种刚硬耿直的感觉，跟想象中的隐士有些不一样。
　　“来者何人？”中年男人开了口。
　　“敢问阁下可是叶克叶校书郎？”
　　叶克慢慢地看清了来者，只见一位年轻人身穿精致的甲胄、佩戴精良的横刀、弓箭，而她的身后跟着数名同样身穿甲胄但是并不如前者那般精良的随从。他的心一提，以为是来捉他的人，可仔细一想，若是来捉他的人，也不至于这般礼貌。
　　“你们是何人，找叶克做什么？”他警惕地问。
　　“在下邺北，是韶州刺史，奉命讨伐逆贼途中听闻叶校书郎的才德之名，特来拜访。”
　　“韶州刺史，讨伐逆贼？”叶克狐惑地看着邺沛茗，琢磨着她这话的真假。
　　“阁下便是叶校书郎吧？”邺沛茗基本上已经确定他便是叶克本人。
　　“是我，只是如今我乃一介草莽，我可不知我有何地方可让你来拜访的。”
　　“校书郎说笑了，素闻校书郎研习天文历法、遍寻名家求学，对如何看云占星之术也颇有心得……”邺沛茗吹捧了他一番后切入了主题，“我素来敬重钦佩才学渊博之人，故而想请校书郎入我帐下，辅佐于我。”
　　叶克摇了摇头：“我并不想辅佐于你，你走吧！”
　　亲卫欲出言斥责于他，但却被钟昆山拦下。邺沛茗不喜亲卫有这种行径，以免得罪了不必要的人不说，还会显得她仗势凌人。
　　邺沛茗见他说得果决，而且并不是故意吊着她，便打算暂且离去，再想办法。
　　叶克转身回屋时，望了一眼天，喃喃道：“飓风将发，也不知渔民们还怎么捕鱼！”
　　邺沛茗的听力在雨声中也能发挥极大的作用，将他的这话听了去。回去的路上，钟昆山问道：“将军，我们就这么回去了吗？”
　　邺沛茗还在沉思之中，闻言，轻笑了一声，道：“我是糊涂了。”
　　“啊？”
　　“术业有专攻。我却忘了若要问天文气候，何必只拘泥于学识渊博之人。”
　　邺沛茗上马，又吩咐钟昆山：“你去海岸寻访渔夫，将他们带来。”
　　诸将见邺沛茗亲自出马都没能将叶克请回来，不由得说叶克没才学还自视清高，邺沛茗却道：“有真才实学的人也不一定会显摆自己的才学，再者他虽拒绝了我的邀请，但却给我指了一条路。”
　　钟昆山将从那些渔民的口中获得的信息呈报给邺沛茗，她看完后才满意地笑道：“渔夫们时常要出海捕鱼，何时能出海，何时不能出海，他们最为清楚了。只需向他们打听一番，便知飓风何时到了。”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听从命令到各处的渔村搜集消息。对于台风何时到，到之前会有怎样的异象，经验老到的渔夫们十分清楚，“气如虹如雾，有风无雨，其名为飓母，东风转北，风气而雨随之，约三四日，则飓风至。”
　　更别说可从海中的各种异象中观测出的情况。综合各处的消息，最终可确定台风并不会往福州来，不过泉州的莆田已经有异象显示，不出五日便会有台风侵袭。
　　

第101章 功成
　　虽说台风并不会来福州，可莆田毗邻福州， 离长乐更是只有百余里， 也在台风的侵扰范围之内。而长乐位处沿海的平坦地带， 没有山的阻隔， 若台风一来， 营帐都会被吹跑。
　　徐知行听见斥候打听回来的情况，不由得自得一笑：“他们依旧驻扎在长乐？他们或许还不知， 飓风将至吧！”
　　“是啊，飓风一到， 他们恐怕会连人带马被吹翻， 届时我们趁乱杀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麾下的部将笑道。
　　“对！”其余人纷纷附和。
　　徐知行仍有一丝忧虑：“冯参谋说还会有第二次飓风， 我们是否等第二次飓风？”
　　“大都督，机不可失啊，这第二次飓风何时到、在哪儿可都还不清楚的呀！”
　　徐知行细想过后， 下决心道：“没错，应当把握住时机。马上下令， 命众将士卸下辎重， 轻装前行！”
　　若带着辎重，怕会给邺沛茗缓过神重新休整的机会， 所以轻装上阵最方便突袭。
　　七月初，徐知行率领的军队轻装上阵，不出两日便赶到了连江。而斥候探得飓风侵袭莆田，以至于周边的地方风大雨大， 邺沛茗在长乐的军营被捣毁，而靖海军则正在向福州转移。
　　徐知行大喜，连忙整备兵马，连夜向福州袭去，并在天微亮之际于长乐至福州城的陆上追上靖海军。
　　徐知行下令摆开阵型，准备进击。
　　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胡乱地拍在兵士们的脸上。他们因轻装上阵，故而身上的甲胄只是皮革，只余一把横刀以及一把弓箭。而雨水糊了他们的视线，旌旗的变动都看得不是很清楚，导致反应也就慢了许多。
　　尽管如此，在他们的冲锋陷阵之下，靖海军大败，下令往福州城撤退。
　　“追，别让他们进城！”徐知行下令。
　　“杀——”兵士们什么都看不见，耳边是风雨混杂着鼓声。他们听见第三通号角的声音便一昧地前进。
　　两边是绵延的山峰，郁郁葱葱的山色被雨水浇上了一层白雾，无人会去欣赏它的模样，八万兵马很快便从这儿通过，辽阔的江面便浮现在眼前。
　　“人呢？”徐知行眺望，却不见败退的靖海军的身影。
　　“雨太大，难观测。”部将回道。
　　“让探子去查探！”
　　话刚落音，只见江面飘来百余艘战船，而两边忽然声势浩大地冲出万余人来，将他们夹在两边。
　　“怎么回事？”徐知行只知道自己这边人仰马翻，心中便一慌。
　　“大都督，我们中计了！”斥候连忙来报，“敌军根本就是有预谋引我军来此的！”
　　徐知行连忙让人拿来地形图一看，只见他们方才经过的几座山岭的左右有一大片平缓的地方，而因入口处地势稍高，恰好可以挡住他们的视线。靖海军便埋伏在那里，等他们行军进来，便从两翼围攻他们！
　　靖海军佯装败退，便是为了诱敌深入，好一举歼灭他们！徐知行反应过来，连忙下令：“杀出重围！”
　　徐知行听着靖海军一改方才撤退锣鼓声的颓废，而变得锐气起来，代表进攻的鼓声和号角声不断在耳边萦绕。他似乎想明白了：邺沛茗早便知道飓风会到，而那被捣毁的军营除了营帐其实什么都没有，他们做出这样的假象，为的就是让他以为他们被飓风袭击得措手不及！
　　等他们上当后，靖海军又在他们的攻击之下佯装失败而撤退，一步步地将毫无防备的他们引入陷阱。
　　待他们进入到腹地后，靖海军从两侧包抄，而前方是童鸿风的水师、兵马，他们压根就退无可退，唯有力求突破重围能逃脱！
　　风声的嘶吼令人心惊胆战，而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地上早已经血流成河。一场混战之下，徐知行率领心腹以及两万兵马杀出重围，逃离了长乐。
　　邺沛茗下令追击之际，发生了山体滑坡，泥土封住了前往长乐的路，于是她只好作罢。
　　“真可惜！”部将们恨恨地说。
　　“天命也！”韦叔瑜叹气，上天不让徐知行死，他们也无可奈何。千算万算只漏了山体会倒塌，将路封住。
　　“不过也亏徐知行下令卸下辎重，轻装上阵。”石大明笑道。
　　“他追求速战速决，即便觉得不对劲也不能往深处想，若不然，他们粮草不继，便只会自乱阵脚。”
　　邺沛茗道：“清点死伤者，还有那些敌军俘虏，能收编的便收编，不能的就处理了吧！”
　　打过这么多场战，该怎么清理战场每个人都很熟悉，不需要邺沛茗吩咐了。不出一日，死伤者的人数都列了出来，而被泥石封住的路也都重新挖开了。
　　邺沛茗命兵士们休整了三日，与童鸿风兵分两路，打算一鼓作气取回温州等地。
　　飓风过后，风雨都小了许多，童鸿风所走的乃是海路，而邺沛茗则是按原计划从长溪与连江之间过去。
　　徐知行经此一役后，士气萎靡，在长溪休整了一日，趁追兵还未到，连忙率领余部回温州。
　　冯参谋连忙劝他：“大都督，下一次飓风可能会到温州！”
　　徐知行正烦恼不堪，又得此坏消息，心烦意乱道：“你让我如何？”
　　“不如退回台州，先在台州休整，再统合在台州的兵马待飓风一过，我们杀回去！即使童鸿风他们知道飓风来了，可他们的粮草运送也成了问题，所以只要我们再耗久一些，我们还能打回来的！”
　　徐知行有些意动，他们和邺沛茗等不同，台州到温州的路十分便捷。而邺沛茗等要输送粮草却不易，再者飓风侵袭莆田，断了他们的后路……
　　冯参谋却道：“大都督，此为下策。”
　　“那你有何好计策？”另一位参谋不甘地问道。
　　冯参谋想了想，道：“眼下中原局势如何？”
　　徐知行这些日子一直都打算开疆扩土，却不怎么留意黄化及如何了，经冯参谋这么一问，便问麾下。立马便有人答道：“孚朝廷一度攻下京都，只是不出一月便再度被黄军攻回。而中原各地的都督与黄化及的诸位部将打的水深火热，不过，黄化及在京都滥杀无辜、百姓怨声载道，民心已失。”
　　徐知行冷笑道：“他宠信万楷，军政大事都交给万楷处置，自己只知贪图享乐，迟早会败亡。”
　　冯参谋见他说到了重点，便道：“正如大都督所言，大汉迟早会败亡，而百姓依旧心向孚朝廷，大都督不认为天下会重新回到孚帝的手中？”
　　徐知行沉默了，他的部将却道：“天下最终会落入大都督的手中才是！”
　　“眼下我们连一个福州都打不下，谈何打天下？”冯参谋反问。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徐知行冷静下来，问道。
　　冯参谋道：“眼下天下已经大乱，而各地都督手握重兵，即使听命于孚帝，可依旧割据一方。大都督何不和他们一样呢？”
　　“如何一样，我于孚帝而言是逆贼。”徐知行道。
　　“天下即使回到孚帝的手中，可他又能奈何得了大都督吗？为了帝位和天下，他只能招抚大都督。除了成了孚朝廷的臣子，大都督什么都没变。而同样身为朝臣的越王和福建都督便没了借口对大都督用兵。大都督占据眼下得到的睦州、衢州、杭州、婺州、越州、明州、台州、括州等八处，只要休养生息，便还能重整旗鼓，重新谋定得天下的计策。”
　　此言反对的人并不多，就连与冯参谋不对盘的其他参谋、司马都默不作声了。
　　徐知行哑然，沉思了许久，才道：“看来只能如此了！”
　　七月中旬，徐知行向孚帝送去请降书，并自动归还温州给童鸿风。而正如冯参谋所料想的那般，孚帝大喜，赞扬其忠心可嘉，下令封其为“吴越大都督”，驻杭州。
　　而也正因此一事，邺沛茗的名字传到了孚帝的耳中，他知道，若他接受了徐知行的请降，而对她没有表示，那无异于否定了她为剿逆贼而出师的忠心动机，使她难堪。
　　于是他也下令：为赞扬越王的忠心，特将漳州、泉州划给越王的辖治。以及为了嘉奖邺北的忠勇，特封邺北为安远都督，将韶州、虔州与汀州归她辖治。同时为了补偿童鸿风，特将建州划给他管辖。
　　此时，已是八月中旬，而邺沛茗刚好赶回到韶州，和陈沅岚过了一次中秋。
　　邺沛茗发现此处的人并不怎么重视中秋，此处的人在这一日仅仅是赏月，并未赋予团圆等寓意。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将中秋的风俗转移过来，命人按照她的吩咐准备了类似月饼的糕点，又备了些薄酒与陈沅岚畅饮。
　　“你让将士们休假一日，便是为了让他们回家与妻儿团聚？”陈沅岚问道。
　　“自然。除此以外，我不能只让我享受团圆之乐啊！”邺沛茗笑道。
　　陈沅岚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月光皎洁地洒落在庭院中，铺在她们的脸上、身上。邺沛茗躺在她特意让人打造的太师椅上，手中端着半盏酒，怡然自得地望着月亮。
　　陈沅岚就躺在她的旁边，望着她的侧脸，不由得伸出手指去，沿着那立体的线从额头滑至嘴唇。
　　不知不觉之间，她们相识都已经六年了，而邺沛茗也从一个山野隐士到了如今的安远都督，崭露头角、为世人所知，也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而她想，世人绝对想不到，这样的一个年轻有为、智勇双全的都督，会是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一勾，换了以前的她，也难以想象。
　　邺沛茗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歪过头去，一脸温柔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当了都督了。”陈沅岚道。
　　“嗯。”安远这一称号，意在安定边远的地方，也是为了表彰她平定了徐知行的叛乱。
　　“那越王那儿，你要怎么办？”
　　邺沛茗笑了笑：“我只是都督，仍然会奉他为主。不过，我有了辖地，他便不好插手我的事了。”
　　这是邺沛茗一直打算的事情，只有这样，她才能脱离一直被越王压制和猜忌的困境。而有了辖治之地，兵马也归她自主发展，一切都会不同。
　　“他可能没想到你还会有此一招。”陈沅岚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只要越王这把刀没离开邺沛茗的脖子，她便不曾感到安心。
　　邺沛茗之所以能被孚帝封为都督，也不乏童鸿风为她说好话，所以她和童鸿风这联盟是做对了。即使越王知道了她的打算，可也为时已晚。
　　韶州已经归她打理，而马锋被他先前封为“西道都指挥使”，桂邕等地实际上也在她的控制之内，韶州、虔州以及汀州三地进可攻、退可守，邺沛茗恰巧对这三处的地形、民风十分熟悉。越王即使想对她出手，也十分不利。
　　再者邺沛茗手中有靖海军，还有与徐知行一战中接纳的降兵五万，韶州的兵马五千、虔州的兵马三千、汀州兵马五千，统共七万三千多。只有想不开的人才会找她的麻烦。
　　“南哥说，可惜了你先前耗费那么多心血培养的兵马。”陈沅岚转述了邺南的话。
　　包括买马、培养水师在内，邺沛茗在各方面耗费的心血比越王还多，这样一来，那一切都归了越王，也太便宜他了。包括邺南在内的不少人都这么想。
　　邺沛茗轻轻一笑，道：“我依旧是越王的臣子，所以怎会计较那些？”再者说，目光要放长远些，她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第102章 亲事
　　休了一日假后，邺沛茗才将诸将召集到一起处理战后之事。与此同时， 皇帝封邺沛茗为都督、承认其身份的诏书以及旌节也经由使者之手送到了刺史府。
　　诸将登时精神奕奕、神采飞扬起来， 纷纷请邺沛茗同意大肆庆贺一番。邺沛茗没有同意， 而是换上官服在刺史府召见他们， 他们见了她， 纷纷行礼：“属下见过都督！”
　　“不必拘礼，都坐吧！”邺沛茗道。
　　众人纷纷落座， 邺沛茗环顾一番，这里有数十人， 每一张面孔都极为熟悉。当然有的面孔已经在战场上消失了， 还有的则背叛了她而被处死了，这让她有些感伤。
　　“昨日中秋， 可跟妻儿团聚了？”邺沛茗笑问。
　　“自然，这么久没见，孩儿又长大了不少。”众人纷纷应道， 不过他们更为迫切地想要说正事。
　　邺沛茗点点头，这才切入主题：“自回来， 还未曾妥善地处理徐知行的降卒问题， 诸位可有建议？”
　　徐知行的降卒有近五万，还擒住了他的部将昌学博等四人， 对于如何处置这四人，意见分成了两种：一种主杀，认为既然是降将，他们心中必定会不服邺沛茗， 若不杀则易招来叛乱；另一种主善待他们，认为邺沛茗麾下的猛将并不多，若能用他们，则能为自己增添助力，且她该有容人之量，只要善待他们，他们必能知恩而报。
　　两者之间争得不可开交，孙良朋道：“徐知行降卒目无法纪、掠夺成性，若不加以提防，日后恐会为祸。”
　　孙良朋已经回到刺史府有一段时日了，而今也是刚见到邺沛茗的面，他不开口，许多人都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邺沛茗思忖片刻，道：“孙先生所言也有理。”
　　商议了几日，最终决定将徐知行的降卒分成五部分，分别收编入军中，靖海军由原先的一万增至一万五千，依旧由她为靖海都指挥使。而原先宋庆柏的先锋精锐队增员至五千，起名“武勇都”，以宋庆柏为都指挥使。
　　另组成一支五千人的“亲卫都”，由余阳所指挥；而大部分由徐知行的降卒组成的“镇武都”、“向明都”，则由石大明、朱光卿当都指挥使，李子建和邺南为副都指挥使。
　　由他们指挥这些降卒，主要的目的是强调严格的军纪军令，希望他们能将降卒的不好习惯改变过来，其次派心腹为都指挥使也是防止降卒的叛乱。
　　为了加强对虔州以及汀州的控制，邺沛茗决定任三叔父邺成诚为虔州刺史，令石大明的“镇武都”驻守虔州；再将汀州兵马使、邺南的丈人许瀚飞对汀州兵马的指挥权收回到手中，并由朱光卿、邺南所统领的“向明都”直接控制汀州。
　　除了军队的问题，邺沛茗当了都督后，孚帝赐双旌双节，给予她在辖治范围内的生杀大权，便算是承认了她割据一方。依照制度她可建都督府，依照都督府的规格任命文武幕职。
　　根据麾下的众人平日里的表现以及战功，邺沛茗让马良才为都押牙，掌军籍、符伍、号令印信，虽然他只负责军事上的管理，但非心腹不能胜任。
　　韦叔瑜为行军司马，肩负军师之职，也掌握军中重要的机要。至于行军参谋则改由孙良朋充任，掌军中机密。
　　邺沛茗当了都督后，许多事都没法亲力亲为，故而也需要有掌书记在身边辅佐。而高天纵擅长这些管军政、民政的事情，便由他担任掌书记。
　　江勋奉越王之命带着越王的贺词来到韶州，邺沛茗放下庶务接见了他。对于越王还会派人来向她祝贺，邺沛茗问江勋道：“王爷近来可还好？”
　　江勋的心情十分难以言喻，他与邺沛茗是旧相识，又清楚她的为人，曾经站在同一战线的人，如今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他是越王的臣子，对越王忠心耿耿，而他觉得邺沛茗既然同样是越王的臣子，也该对越王忠心才是。
　　不过邺沛茗的处境他很明白，也没有资格去指责她，所以他主动请缨代替越王来向她道贺，便是为了问一个问题。
　　“王爷近来在周掌书记的辅佐下勤加处理政务，也能虚心接纳底下的谏言，在处理事情上已经成长了不少。”
　　“这都是周掌书记与昭素的功劳呀！”邺沛茗淡淡笑着。
　　江勋摆了摆手：“不过是王爷长大了，许多事情都可自己想明白了。”
　　“哦？”邺沛茗没再说什么。
　　江勋饮了茶，看着她两三次，才问道：“邺将、都督，可曾记得你到韶州来赴任前，你我的一番交谈？”
　　邺沛茗临行前，她曾说过不会怨恨和埋怨越王，也说过她不管在何处都是越王的臣僚，她还劝江勋多加辅佐越王、不能辜负了越忠王的一番信任。而近一年不曾相见，他希望邺沛茗不会忘记自己昔日的忠心。
　　邺沛茗想了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笑道：“自是记得，我与昭素相谈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呀！即使承蒙皇上厚爱，为我加官进爵，可我也依旧不会忘本的。”
　　江勋得到邺沛茗确切的答复，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下，道：“说起来，我倒是忘了以友人的身份贺将军成为都督了。”
　　“既是以友人的身份，你唤我什么？”
　　江勋稍愣，旋即笑道：“瞧我这记性，沛茗！”
　　邺沛茗也笑了，而后端起酒盏：“你我久未相见，如今公事谈完，该以友人的身份陪我痛饮几盏了。”
　　江勋也豪爽地端起酒盏，一口干了。
　　酒过三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王太妃托我向尊夫人问候，尊夫人、令嫒可好？”
　　“劳王太妃记挂，内人、小女都好。”
　　江勋欲言又止，邺沛茗问道：“怎么了，昭素有话不妨直说。”
　　江勋有些脸红，道：“不瞒沛茗，我其实还奉了王太妃之命，特意来向沛茗求亲的！”
　　说实在的，他堂堂判官，竟被指使来做这媒人的事，实在是有损颜面。只是事关社稷，王太妃的考虑是周全的，他也不得不为了百姓和大家而丢这回脸。
　　邺沛茗移开的目光闪过一丝冷意，而后又转移了回去，讶异道：“莫非王太妃想为王爷纳妃了？”
　　江勋摆手：“王太妃说王爷年纪还小，再过两年才会考虑。”
　　上一次邺沛茗便以宋瑶年纪太小而打消了王太妃的念头，所以王太妃暂时不会再做这样的打算。
　　“如此说来……”
　　“是苍梧郡主的婚事。”
　　邺沛茗听见这位郡主的名号时顿了一息才想起，苍梧郡主是越忠王的庶长女，也是如今的越王的长姐，按照年纪，也有十六岁了。对于十五便及笄的女子而言，十六、七岁正好是寻亲事的好时候。
　　“可我没有合适与苍梧郡主成婚的孩子啊！”邺沛茗道。谁不知道她只有宋瑶和邺无双两个孩子？
　　“王太妃的意思是，邺家的年轻才俊中可有适龄、未曾婚娶的才俊？”
　　邺氏的族人虽多，但是真正让邺沛茗记住并认可的族人便只有二叔父邺成及、三叔父邺成诚，而邺成及、邺成诚各有儿子两人，其中邺成诚的两个儿子都已经加冠并且成婚，所以只剩下邺成及的两个十六七大小的孩子。
　　越王太妃既然有备而来，自然会知道这两个人选，邺沛茗想拒绝都困难。
　　“这次王太妃是将此事摆在了明面上说的，若拒绝了会不会落下什么话柄？”陈沅岚问道。
　　邺沛茗以“此事还得与我二叔父说”将此事暂时揭了过去，回来后便与陈沅岚说了。她认为陈沅岚比较了解越王太妃，或许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什么解决之道。
　　“或许会。”她刚成都督，越王便打算结亲，若她不答应，便无疑是告诉别人，她不将越王放在眼中。可她也做不到当个封建大家长，自己拍板决定了年轻一代的未来。
　　“那还是与二叔父说一声，召来知哥儿跟宁哥儿，问一问他们吧！”
　　“那此事便交与沅岚了！”邺沛茗怡然道。
　　“此等大事，怎可交给我？！”陈沅岚嗔她。
　　“正因为是大事，所以交给你处理我才能安心呀！”
　　“你就不怕我把这事搅黄了？”
　　“且不说我相信你能妥善地处理此事，即使你搅黄了，那也代表了我的态度。别忘了，你我是一家人，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你的态度便是我的态度。”邺沛茗说着，握着陈沅岚的手亲昵地亲了亲。
　　陈沅岚的心跟灌了蜜糖似的，将此事应下来。邺沛茗又道：“过两日我想办一次宴饮，若我不办宴饮，请他们过来庆贺一番，他们想必心里会有些遗憾。”
　　“我也替你张罗去？”
　　“不必，你专心处理王太妃交代的事情，办宴饮的事情我来准备就可以了。”
　　既然邺沛茗都交代了，陈沅岚心里就没多在意宴饮这件事了，她将邺成及的夫人、她和邺沛茗名义上的二婶请到刺史府来赏菊，而后旁敲侧击地提及邺知、邺宁的婚事打算。
　　邺二婶自然老实地回答，自邺沛茗升了官，将她那些亲人认了回去后，邺成及的地位邺在提升。后来邺沛茗交代了他去办许多重要的事情，他的身家顿时倍增，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需要经常东奔西跑的小商贾了。
　　不过商贾的身份依旧会被人看不起，所以邺二婶是削尖了脑袋想让邺成及请邺沛茗帮忙转换一下他的身份的。不过邺成及为人精明，又从邺南的话中知道邺沛茗的态度，所以就不曾做这种事。
　　眼见让邺成及摆脱商贾的低贱身份是不可能的了，她又将希望放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
　　长子邺知也才十七岁，从三岁开始就被她强迫着读书，不过他资质不够好，上次邺沛茗“招贤令”考试中，他便被刷了下来。邺沛茗不会有半分私心而录用他，所以他至今依旧一边读书一边在家中帮邺成及的忙。
　　次子邺宁十五岁，性格顽劣，不爱读书，也不在乎功名，活得潇洒恣意，让陈沅岚想起了曾经的邺沛茗。不过她想，邺沛茗可比他安静、省心多了。
　　这俩个孩子，陈沅岚自然是首选邺知，她斟酌过后便向邺二婶透露了越王太妃的意思。邺二婶又惊又喜，连忙回去与邺成及商议。
　　邺成及比她冷静多了，知道这件事不一定是好事，便道：“此事你切莫与外人提及！”
　　“为何？郎君，若知哥儿娶了那苍梧郡主，便是皇亲国戚了，地位可谓是扶摇直上，日后想要当官也容易啊！”邺二婶道。
　　邺成及骂道：“妇人之见，让知哥儿跟我去见北哥儿！”
　　邺知也知道了此事，老老实实地跟邺成及去见邺沛茗和陈沅岚。邺沛茗见兜兜转转地还是回到了自己这里，有些哭笑不得。
　　“我只问知哥儿，你可愿娶苍梧郡主？”她问道。
　　邺成及想插嘴，但是陈沅岚示意他别着急，他就按捺了下来。邺知闻言，垂眸沉思了一会儿，这事在他来之前就知道了，也从那时候就开始分析利弊。身为商人，他很会清算账目、权衡利弊，他也知道邺沛茗的处境和越王的意思，就分析而言，目前他接受这桩婚事才是最为有利的。
　　他点了点头：“我听大哥的。”
　　邺沛茗道：“我不需要你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听我的，你只需问自己，是否想娶她。她或许是一个不够美貌，性格刁钻、脾气古怪、不好相处的人，你是否能接受未曾见过面的女子与你相伴一生？”
　　邺知只犹豫了一瞬，仍旧坚定地点头：“我不会后悔。”
　　“好！”邺沛茗点点头，将此事定了下来。
　　事后邺知问邺成及：“阿耶，你不希望我答应这门婚事？”
　　邺成及叹了一口气：“我是怕你日后夹在中间难做人！”
　　眼下俩家的联姻是一件好事，为何日后会夹在中间难做人，邺知自然想得明白，他道：“阿耶不必妄加揣测大哥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大哥需要与越王达成和议，便需要桥梁。我在别的事情上帮不上什么忙，这件事上，只有我能帮大哥分忧。”
　　邺成及感慨道：“好，说得好。这才是邺家的儿孙！”
　　

第103章 宴饮
　　陈沅岚正在和邺二婶准备给邺知和苍梧郡主定亲的东西时，邺沛茗走了过来， 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回到房中， 她嗔怪道：“我在和二婶准备知哥儿的定贴呢， 你这是做什么？”
　　邺二婶知道陈沅岚出身好， 又识礼， 所以特意来找她帮忙的。定贴是定亲中的第二环节。第一环节是七“草帖子”由议亲人写，送到男女双方的家中， 此事已经由江勋转为交到了俩家的手中。
　　而第二环节便是定贴，将家中的情况说明， 放在绫罗绸缎中交给对方。邺二婶自然是不愿意写邺知是商人之子以免降低了身份， 可她又不能乱写，所以只能找陈沅岚帮忙避重就轻来彰显邺知的身份。
　　邺沛茗道：“让她别瞎琢磨了， 王太妃不降我们的情况调查清楚，又怎会轻易结亲？”
　　“你自己的亲事完成得那么简单，还不许二婶紧张知哥儿的亲事了？”陈沅岚剜了她一眼。
　　邺沛茗想起她跟陈沅岚成亲只是两个人准备了些薄酒、拜一下天地这么简单而已， 她问：“那你可有缺憾，可要我补回来？”
　　成亲在她看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过如果陈沅岚希望， 她怎么也会满足她的。
　　“补什么？”陈沅岚翻白眼，邺沛茗只要敢补， 其他人一定会很困惑是怎么一回事。即使解释想将婚礼弄得隆重些，别人也一定会阻挠。毕竟和一个人成亲的事情只有一次，多了就不吉利了。
　　邺沛茗也知道这时候讲究规矩甚于婚礼的意义本身，所以就没再执着下去。
　　“你拉我来作甚？”陈沅岚又问。
　　邺沛茗这才想起正事， 将一套崭新的褕衣放到她的面前。褕衣是一品至五品内外命妇受册、从蚕、朝会时所穿的衣服，一般是花钗翟衣。因邺沛茗官居正二品的都督之职，所以陈沅岚也是被封为外命妇，有郡夫人的邑号。
　　“郡夫人”的邑号是外命妇中仅次于“国夫人”的，而若邺沛茗升任正一品的大都督或国公，那她的邑号便能升为“国夫人”了。而皇帝考虑到还未改成州府制前的邺沛茗的封地，便定了她的邑号为“南康郡夫人”。
　　饰品是八树的花钗、宝钿，衣是罗料、绣八等翟纹，还有素衣中单、青衣等，若穿起来，那必定是雍容华贵、耀目的存在。
　　“你、这，准备这些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让你与我一同赴宴。”邺沛茗道。
　　陈沅岚误会了：“只是和各家的夫人一起宴饮，不必穿得如此隆重的。”
　　“谁说让你和各家的夫人一起宴饮了？我是希望你跟我一同面见诸将、文武职官。”
　　陈沅岚吓了一跳，忙道：“不行，这不合规矩！”
　　“规矩？如今我说的便是规矩，我说行就是行。”
　　陈沅岚依旧拒绝：“正是到了这时候，你才该慎言慎行。如今天下大乱便是因为礼乐崩坏，你若出了这个头，必定会让人攻击。”
　　邺沛茗盯着她，眼神晦涩不明。陈沅岚心中微微一提，她其实也想跟邺沛茗一样走到世人的面前，只是她担心邺沛茗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会因为这些小细节而毁于一旦，她不能成为让邺沛茗留下话柄的人。
　　“正因为是礼乐崩坏，所以才是重塑礼乐的好时机。”
　　“没有人会说重塑礼乐规矩，只会恢复往昔的礼乐制度。”
　　邺沛茗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头也不回地走了。陈沅岚的鼻子一酸，眼泪便掉了下来。她何尝不懂邺沛茗所想，只是她更加清楚邺沛茗的上升一定会阻碍到一些人的利益，他们必定会攻击她，笑话她，让她在部将面前失了威信。
　　邺沛茗对她的不理解，让她十分难过。
　　正伤心着，她忽然被人搂入了怀中，惊吓之余正要挣脱开来，一方干净的汗巾便抹去了她的眼泪。她定神看清楚眼前之人，更加委屈。
　　“我本来便是一无所有的，所以我不会在乎得失。我出身荒野，也不懂礼，要笑得话早就被人笑过了。只是，即便是我这样的人，也能成为人上人，他们笑话我，那是嫉妒我。他们只能笑我一时，却笑不了我一世。”
　　陈沅岚见邺沛茗知道她的顾虑，却仍然打算一意孤行，也不知该欣喜还是悲伤。邺沛茗又道：“有句话说‘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我深以为如此，有些你认为不容更改的规矩，其实只要你尝试一下，你就会发现没什么是变不了的。”
　　“你有勇气出去救治陌不相识的寻常百姓，为何没勇气与我一起接受熟悉、信任的将领的祝贺呢？”
　　陈沅岚的坚持在一点点地被邺沛茗瓦解，而这一句话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的眼泪慢慢地停了，踌躇片刻，道：“那……”
　　“好了，我心里有数的，你真不必担忧。”
　　邺沛茗这边正在准备着手将韶州、虔州、汀州好好治理一番的时候，中原也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黄化及的大汉镇北都督朱徽在被各路藩王围剿的胶着之战中，屡次被豫王所败，他不停地向黄化及送去求救的信，但是都被替黄化及转管军政的万楷置之不理。
　　朱徽盛怒之下，经麾下的劝说，又因徐知行的例子在前，他只好向豫王送去了降书。
　　徐知行、朱徽一直都是黄化及麾下最得力的将领，结果这两人都接二连三地叛变了，连一直追随黄化及的别的将领都对黄化及产生了动摇，百姓更是认为黄化及不是一个天选之人，对他的行径更加厌恶。
　　豫王将朱徽投降的奏章上表到孚帝面前，孚帝大喜，认为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有一名实力大将。于是授予他金吾卫大将军的官职，在豫王的麾下担任副都督。
　　曾经想劝邺沛茗追随黄化及的人见状，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而他们也不得不佩服邺沛茗实在是太有远见了。
　　“幸好当初都督劝住了我们，我们才没有落得众叛亲离的地步。”吴充隆道。
　　吴充隆当初便是跟着庞起起事，结果被邺沛茗的第一次参战所打败招抚的起义军将领。这些年来他一直都跟在邺沛茗的后面，而如今也成了宋庆柏骁勇善战的武勇都麾下的指挥使。
　　也有的人在黄化及登基为帝时忍不住埋怨邺沛茗选错了路，可此时此刻，相较于黄化及的众叛亲离，邺沛茗反而按照自己的想法越走越往上。他们也庆幸这些话当初只在心里说，若是让邺沛茗知道了，他们也不能来参加庆贺邺沛茗当上都督的宴饮了。
　　“孚朝气数未尽。”有人则感叹。
　　宾客几乎都到齐了，可却还未见正主，正在高谈阔论的众人也忍不住开始打听：“都督呢？”
　　“郎君稍后就到。”刺史府的仆役道。
　　话刚落音，邺沛茗和陈沅岚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邺沛茗头戴武官的鶡冠、身穿紫色的公服，身上配着配饰；陈沅岚则是花钗翟衣，一脸平静地与邺沛茗并驾齐驱。
　　“见过都督！”众人纷纷行礼。
　　“不必多礼。”邺沛茗微微一笑。
　　“见过郡夫人！”众人又识相地行礼。
　　陈沅岚正要开口，却舌头打架，邺沛茗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而握住了她的手。她稳住了心神，脸上依旧平静端庄，向他们微微颔首回礼：“各位有礼了。”
　　诸将的心里有些许困惑邺沛茗怎么把陈沅岚也带出来了，不过看见在后面出现的宋瑶时，心里却不怎么困惑了。
　　宋瑶的打扮也是落落大方，而方十一岁的她长得就比同龄的孩子高，又在邺沛茗的耳濡目染之下，也越发沉稳。她以晚辈的身份向众人问好，众人对她的行为颇为有好感，也都回了礼。
　　邺沛茗环顾四周，笑道：“不是让你们将妻儿也都带过来的吗？”
　　有些人尴尬道：“这种场合岂能有妇人在？我就没带过来了。”孰知陈沅岚会在此呢？
　　有些人则庆幸道：“内子倒是过来了，不过在偏院等候着。”
　　陈沅岚对邺沛茗低声道：“不如我去招呼她们罢？”
　　邺沛茗凝视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众人，这才吩咐道：“先备好酒菜请她们在偏院吃着，夫人稍后便到。”
　　她让陈沅岚、宋瑶与自己一同落座，又与众人共饮了小半个时辰左右，陈沅岚才离去。她一走，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将跳舞的女伎请了进来，喝酒也敢放开肚皮喝了。至于宋瑶已经是这种场合的熟悉面孔，他们并不会感到拘束。
　　“夫人怎么走了，不走的话还能看见这好看的舞呢！”座席在稍远一些地方的钟昆山嘀咕替陈沅岚感到遗憾。
　　边上的人敲了他一下，道：“你是第一天当亲从吗？连都督畏妻的事情都不知道吗？”
　　钟昆山纳闷：“我瞧平日里都督和夫人都挺恩爱的啊！”
　　“那是夫人御夫有道！你瞧都督都这个年纪了，只有两个女儿吧，连一个儿子都没有，换了我，早就纳妾了。可都督连先王赐的姬妾都拒绝了，而且平日里也不曾蓄养女乐、歌舞人，你说都督不是畏妻是什么？”
　　另一人插嘴道：“你知道什么？我听说都督早年还是先王亲随的时候便曾与一女子有过露水姻缘，那女子还为都督生下一子。不过都督碍于夫人的面子，不肯相认。”
　　这件事情钟昆山倒是略有耳闻，不过他见邺沛茗平日里丝毫没有提及这对母子的存在，仿佛不知道他们一般。而她也不是那么冷血无情之人，所以这当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呢？
　　这边因为有了歌舞便热闹了起来，偏院里，陈沅岚的到来也使得偏院的气氛活络了起来。
　　陈沅岚来此之前，诸将的家眷都显得有些拘束，但是她一来，众女眷的话便多了起来。毕竟陈沅岚素日里注意跟她们保持往来的关系，好在另一面替邺沛茗稳固与诸将的关系，所以她们与陈沅岚更为亲近。
　　不过因为陈沅岚如今贵为郡夫人，有些女眷则会感到些许拘束，不知是否会越礼了。好在陈沅岚劝她们不必多心，又与她们聊起了眼下正备受瞩目的邺知与苍梧郡主的婚事。
　　即使陈沅岚不去查，这些女眷也都将苍梧郡主的情况查个一清二楚，而后跟她说：“据闻那苍梧郡主体弱多病，恐难有子嗣！”
　　这一情况陈沅岚也清楚，但是邺知连这都能接受，她便没什么好说的，便对她们道：“不过是谣言，我们要相信王爷和王太妃。”
　　这时正在底下自顾自地聊天的几位女眷所说的话题引起了陈沅岚的注意，她稍微问了一下，便得到了答案：“听说兰家将兰夫人嫁给了齐仲将军呢！”
　　“这是何时的事情？”陈沅岚忙问。
　　“就在前不久！齐仲将军的妻子前几年便去了，这么些年又忙于军政而未曾续弦。自他两个月前去见越王，从番禺经过的途中受兰家的邀请到兰家落脚，便碰到了兰夫人。后来兰家人便做主将兰夫人许给齐将军做续弦了。”
　　“王爷……答应吗？”
　　“兰夫人都被遣送回兰家，再也不是先王的侧妃了，王爷也管不着呀！”
　　她们议论了许久，都无人关心兰夫人的想法，陈沅岚不由得问：“兰夫人可是自愿的？”
　　“不自愿又能如何？终身大事不都是爹娘父兄做主的！”
　　陈沅岚不由得感到悲哀，可不是嘛！她当初嫁给宋阌，便是爹娘做主的。幸好她后来还能遇上邺沛茗……
　　“不过我听说，是兰夫人自愿的，是她主动向父兄提议，让她嫁给齐仲将军的。她如此聪慧，可她那胞妹便不怎么聪明了，她失去了兰夫人的庇佑，在广州的日子十分艰难，又拒绝了兰家的条件，一个人带着孩子来到了韶州。”
　　提及兰怡，这里的气氛便有些怪异了，陈沅岚也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兰怡来，也知道为什么她们会如此。即便知道邺沛茗和兰怡根本就没什么，可也止不住这些人胡思乱想，她问道：“兰姑娘来了韶州？”
　　那不知道兰怡和邺沛茗的传闻的女眷继续道：“是呀，因为兰家想让她嫁给一位商贾，但是她不愿意。而她在广州孤儿寡母的时常被豪绅滋扰，便离开了广州，来到了韶州，眼下正在绣庄教人刺绣营生呢！哎，也不知那个负心抛弃她的男人是谁，怎忍心抛妻弃子让他们备受欺辱、做得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随着这句咒骂的说出，场面一度陷入了死寂，众人忍不住替这位女眷感到担忧：要不要告诉她，这位负心的男人便是邺北呢？
　　

第104章 私奔
　　韶州自有邺沛茗的打理后井井有条了，其减轻徭役、降低赋税， 并选拔任用贤良之人为官， 使得政治清明， 百姓也能安居乐业。而其招抚流民的政策也使得户口和人口都在迅速增加。
　　而邺沛茗在大力发展农业的同时， 也合理发展手工业、商业， 故而韶州城内各种官私作坊林立，其中以纺织为之最。
　　纺织的官作坊有两家， 原先属于少府监管理，而如今成了邺沛茗做主的作坊， 其按织纫、轴线、练染等方面分成规模十分庞大的部门。
　　而在官作坊产出的布、绢、纱、罗、锦等大部分都会交纳入府库， 以便邺沛茗对外交流时所用。小部分则是对外出售，毕竟官作坊所出的料子比私作坊要多。
　　韶州城内大小私作坊便有八家， 更别提在乡间以小作坊存在的别的作坊。而邺沛茗鼓励手工业的发展在于降低这些作坊的赋税，使得他们能够扩大规模、提供大量的岗位。
　　不少流民过来后没有土地的，便会到这些作坊去谋生， 在纺织的作坊内，若懂得纺织、刺绣， 则更为受到作坊主人的青睐。而这些作坊的门前， 每日都会有许多在家无事的妇人打听是否招绣娘，可见其热闹。
　　因是邺沛茗驻守之处， 如同天子脚下，故而韶州城内治安十分好，许多女子都大着胆子走出了家门。而正在谋求发展的读书人也遍地都是，年轻的男女出门， 便容易看对了眼，在喜庆的日子里，纷纷成群结队地出游，最后成就一段段佳话。
　　陈沅岚身穿朴素的大袖衫走在韶州府的街头，身后跟着两个女使，而护卫则在乔装之后安静地保护着她。她看着市井的繁荣，不得不称赞邺沛茗的“民本”思想是贯彻到底的了。
　　到了“李氏绣庄”的门前，陈沅岚看见许多妇人正在排队，正要问是怎么一回事，那绣庄的门房就对她道：“莫站在门口，排队去！”
　　女使正要开口训斥她，陈沅岚伸手阻挠了她，随后站到队伍中去排队了。那门房瞧着有些不对劲，毕竟哪个来招工的妇人还会带着下人的？只是陈沅岚的衣着确不像是富贵人家会穿的，他寻思着，莫非是没落的富贵人家？
　　这么一想，倒合理多了。毕竟在很久以前，奴婢还是终身的，即使一户人家没落了，可奴婢也还是属于那户人家的私有物。
　　他稍感安心，继续去维持队伍。
　　陈沅岚身前的妇人打量了她几眼，道：“你身上挺香的，用的是‘王家胭脂铺’的胭脂香粉吗？那可是韶州城最有名的胭脂铺，所出的胭脂十分贵重……”
　　陈沅岚的身上虽没有多少饰物，可明眼人只要仔细一瞧，便能发现，她头上的发钗是做工精细、出自名家之手之物，所穿的服饰用料是官家出的纱罗，所用的胭脂水粉都是上等的品类，其气质更是寻常人家养不出来的。
　　陈沅岚微微一笑，没有跟她说自己的身份，而是问：“这‘李氏绣庄’很有名吗，怎么这么多人？”
　　那妇人道：“李氏绣庄是韶州城内最大的刺绣作坊，许多绫罗绸缎的贡品上的绣纹都是出自李氏绣庄，名气可大了！而且这儿扩招绣娘二十人，绣娘的工钱也可高了。”
　　女使低声道：“夫人，府内的衣物上的绣纹，也都是出自‘李氏绣庄’。”
　　怪不得觉得耳熟！陈沅岚恍然大悟。
　　过了一会儿，那门房匆忙地带着管家跑了出来，那管事的站在陈沅岚的不远处打量了她一会儿，忙不迭地弯腰上前去：“夫人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门房呵斥陈沅岚去排队后，看见她身后的四名强壮的男子用不善的目光盯着他瞧，他打了一个寒颤，觉得那种眼神不是寻常人会有的。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再看他们身上的横刀制作精良，一看便知非官家的人不能持有。他的冷汗登时便下来了，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便连忙去请能管事的管家来掌眼。
　　李氏绣庄与刺史府有往来，管家跟在李员外身边处理事务，自然是见识广。他认出了陈沅岚身边的女使，便知道了陈沅岚的身份，一边请人去告知李员外，另一方面亲自过来赔罪。
　　陈沅岚笑吟吟地看着他，道：“我今日随意走走，你们不必如此拘礼。”话虽这么说，却走出了队伍。
　　管家连忙称是，又请她往里面走。而李员外正在铺子里查帐目，听说陈沅岚来了，他又惊又喜。虽然他的绣庄一直都供应绫罗绸缎给刺史府，却从未见过邺沛茗和陈沅岚，而陈沅岚亲至，那他便算是搭上了这一条线，从此富贵荣华便不在话下。只是他并不清楚陈沅岚亲至所为何事，若是坏事……
　　他匆忙赶回到绣庄的时候，管家派来的人已经向他说明了陈沅岚来此的原委，是为了一名叫“兰怡”的绣娘而来。
　　“内知已经去找那绣娘来了。”
　　“好，做得好！”李员外称赞道。
　　“不过，夫人找那绣娘作甚？”
　　虽然李员外也好奇，但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是夫人的事情，你打听这么多作甚？！”
　　李员外见到了陈沅岚，又听说了门房失礼的举动而向她赔罪，还要严惩门房。陈沅岚请他小惩大诫就算了，让他日后不管是对着穷人或富人，都礼貌一些便足矣。
　　俩人聊了一会儿，管家领着一名女子款款走来。
　　陈沅岚见过兰怡，不过也只是她当初被邺沛茗救回去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一下，连样貌都没有瞧清楚。如今近距离相看，她才发现即使生活艰难，可兰怡的美貌似乎也没有受到丝毫的改变。
　　兰怡也才二十三岁，虽有一个孩子，可身形依旧保持婀娜曼妙，她每走一步都有富家女的风姿，不过也正是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所以脸上的青春活泼已不再，取代的是沉稳和端庄、坚韧。
　　她向陈沅岚欠了欠身：“奴、见过郡夫人。”
　　陈沅岚过去牵住她的手，将她请到旁边坐下，这一举动惊了兰怡，也吓到了李员外等人。陈沅岚对李员外道：“我有事与她说，不知能否将此地留予我们片刻？”
　　“自然！”李员外等人连忙识相地告退。
　　兰怡心中拘谨，不知她来找自己所为何事，她细想了会儿，怕陈沅岚误会她来此的用意，便解释道：“夫人是担心奴来此找将、都督的吗？那夫人不必担心，奴之所以来此，是因为这儿安稳。”
　　陈沅岚和煦地看着她，微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必紧张。”
　　兰怡困惑了：“那夫人怎会知道奴在此，为何又来寻奴？”
　　陈沅岚没有直言，而是道：“我许久未到广州，不知广州何样了，你能与我说一说吗？”
　　兰怡将信将疑，将广州的现状缓缓说来。
　　自从邺沛茗左迁韶州刺史后，广州刺史一职便为越王太妃之幼弟朱建伟担任，而朱建伟虽跟着朱建树在岭南西道的征伐中立了一些军功，对刺史的事务却不太熟悉。
　　而他又因为性子软，纵容族人犯事、任人唯亲，所以邺沛茗曾任刺史时建立的秩序都因此而被破坏，百姓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混乱时候。若非还有江勋等一批为民作主的官，恐怕广州会更加混乱。
　　而兰夫人被遣送回兰家后，兰家不得不寻求新的庇护。兰家找到了兰怡，希望兰怡利用兰武来攀上邺沛茗这支高枝，但是被兰怡拒绝，兰家人又想让她抛弃兰武，嫁给一名年过半百的富商来维持兰家的繁荣昌盛，也被她拒绝。
　　兰家盛怒之下不认兰怡，而没了兰夫人和兰家的庇佑，她曾经勉强平静的日子便被打破，一般的地痞流氓不敢来招惹她，可在邺沛茗的打压过后再度出头、有权有势的豪绅对她的滋扰，她却没法抵挡。
　　眼见广州是越发呆不下去了，而兰武也到了进学的年纪，她想到了如今书院私塾林立、文人士子甚多的韶州，又考虑到韶州越发繁荣昌盛，而在邺沛茗的打压之下，没有豪绅敢做欺压良民的事情，便带着兰武跑到了韶州。
　　没有兰家的身份，她和兰武便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浮浪户。好在邺沛茗对浮浪户的问题处理宽容，她有一手刺绣的好功夫，没多久便被李氏绣庄招进来，教一些新进的绣娘刺绣。
　　而李氏绣庄丰厚的工钱，也足够她在此安身立命、将兰武拉扯长大了。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却没想到陈沅岚会找上门来。
　　陈沅岚听完，突兀地问道：“你便没想过找孩子的阿耶吗？”
　　兰怡的呼吸一窒，脸色变换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找不到了。”
　　陈沅岚讶然，心里有不太好的想法，果不其然，兰怡咬牙、鼓足勇气说道：“我少不更事，经常偷瞒着家人跑出去玩。后来在出门游玩之际，遭遇到了欲对我图谋不轨的番人。而当时驻守在紫石戍戍主领着戍卫巡逻之际看见了，便将我救了下来。我也爱上了他。”
　　英雄救美从来都是美女倾心英雄而成就一段姻缘的开始，陈沅岚心想她当初又何尝不是被邺沛茗所救，若非邺沛茗说话实在是太伤人，或许她也会早一些对她倾心的。
　　驻守边疆之地的戍卫，通常到老都不能回家，所以戍边的戍卫们日子十分苦无。而对于投怀送抱的美人，戍主自然是不会拒绝，很快便倾心兰怡。
　　只是他只是一个统领三五十戍卫的戍主，不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被番禺的第一大家兰家瞧不上，所以他们的爱情便遭到了反对。兰家人的能力之大，轻而易举地便令戍主丢了官职，让他成为一个一无所有的戍卫。
　　他知道当时还是南海王的越忠王在郴州打了败仗，损失了许多将士，而如今正是招募兵士、可以让他大展拳脚的好时机。于是他准备逃到广州去，只要有了南海王的庇佑，那朝廷即使想追究他逃兵的罪责也没办法。
　　兵行险招，他谋划好了逃跑的计划，而又想起了兰怡，他便劝兰怡与他一同到广州去。兰怡对他甚是愧疚，而后带上了所有的钱财、饰物，跟他一起私奔。
　　还未到广州，他听说了邺沛茗招亲卫的条件之丰厚，而生怕错过了机会的他便抄了近路，结果遇到了追捕他的官兵以及来追兰怡的兰家人。
　　“怡娘，你爱我吗？”他问她。
　　兰怡点头：“奴自是爱你的！”
　　“那你就帮一帮我吧！”他又说。
　　“奴要怎么帮你？”
　　他看着兰怡，眼神深邃：“你回兰家，帮我引诱兰家的仆役与追捕我的官兵相斗，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有逃生的机会。”
　　兰怡自是听他的，结果在帮他引诱兰家的仆役与追捕的官兵相斗时，险些便害她丢了性命。当她满心期待地等着他来救她之际，却发现他早已逃走，丢下她一人。
　　那一刻，她的世界都在崩塌，而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回兰家，便想方设法逃了出来，一路往广州，想寻回他，问清楚他的心意，也好让自己死心。
　　结果她在路上看见了他的尸体，身上的刀口满目疮痍，而她放在他身上的财物都不翼而飞，一看便知是遇到了山匪，被劫杀了。
　　她埋葬了他后，一个人不知该去往何处，后来也想明白了，便下定决心到广州去投奔兰夫人。而后她在广州遇到了孙仲浩的调戏，被邺沛茗所救，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那你恨他吗，为何要生下这个孩子呢？”
　　当兰怡听见陈沅岚这么问时，才彻底摸清楚陈沅岚来此的目的。
　　

第105章 过继
　　邺沛茗处理完公务回到内宅，看见邺无双正蹲在地上自言自语， 而乳娘和女使正陪在边上。看见邺沛茗的身影， 她顿时喜形于色， 飞奔而去。
　　邺沛茗顺着她的奔势将她一把抱起， 亲昵地亲了亲脸颊。
　　“耶耶。”邺无双咯吱地笑着又叫道。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做什么？”邺沛茗笑问。
　　“虫虫！”邺无双指着地上爬行的蚂蚁，俨然是在观察它们。
　　“那是蚂蚁， 不是虫。”邺沛茗道。
　　“蚂蚁！”邺无双重复。
　　“你阿娘呢？”
　　邺无双小眼骨碌，直言不知道。邺沛茗将视线投向边上的乳娘和女使， 她们忙不迭地回道：“夫人今日一早便出府去了， 身旁有人跟着。”
　　邺沛茗向来不怎么管陈沅岚的行踪，知道有人跟着就放心了。邺无双抱着她的脖子， 拽下她的幞头，她的手一松，幞头便掉到了她的小脑袋上， 将她的眼睛遮住了。
　　邺沛茗见状心中更乐，帮她把幞头戴好， 又道：“安安可喜欢这顶帽子？”
　　邺无双的脑袋刚动， 又被幞头遮住了视线，她的小嘴一撇：“不喜欢。”她老实地将幞头还给邺沛茗， 还帮她戴上。
　　“哈哈，小家伙日后若是知道这帽子的分量，便不会这么说了！”
　　邺沛茗陪她玩了会儿，等宋瑶回来后便将邺无双交给宋瑶带着增进姐妹的感情， 而她则接到了罗源送过来的密信，回到刺史府去处理了。
　　“属下已经按照都督的吩咐，派人潜入到朱徽的身边。”罗源道。
　　邺沛茗点点头：“此事办得不错。”
　　罗源仍旧不解：“都督为何要花心思在朱徽的身上呢，他不过是一个降将。”
　　他如今为邺沛茗挑选千余优秀斥候组成的斥兵都的都指挥使，专门替邺沛茗打理情报方面的事情，同时也负责培养、训练斥候，将他们培养成为忠心无二、敢置生死于度外的精锐。
　　这千余斥候有的成为细作潜入到了孚帝身边，有的化作死间潜入了黄化及的身边，还有的被分置在徐知行、童鸿风等割据一方的大都督身边为邺沛茗收集各种有用的讯息。
　　而这一笔费用支出是不低于训练海师、水师的军费，但是为了保密，邺沛茗往往会用她自己的钱补贴。
　　“我们不能小觑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个人日后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大敌。”邺沛茗道。
　　罗源深受教诲，又想起一件事，从怀中掏出一支被蜡封口的竹筒呈上：“对了都督，这是京都送来的密信。”
　　“周氏送来的？”邺沛茗心中有所猜测，这些年来她们偶尔会通信相互试探，而如今，黄化及众叛亲离，也不知周氏来信所为何事。
　　读了一遍信，邺沛茗便将之烧毁，她沉吟片刻，对罗源道：“此次我便不回她信了，你安排两个人接应她，顺便替我传个口信，让她——好自为之。”
　　“是。”
　　周氏已经难以保持往昔的冷静自持，她彻底沦为摆设，而黄化及不会再听她的劝告。她没办法只能想别的出路，只是如今的黄化及因为粮草的欠缺而开始大肆杀戮，她不敢去触这个霉头，更没办法离开这儿，所以她想到了向邺沛茗求救。
　　周氏的智谋，几度让邺沛茗陷入了沉默，她险些便开口请周氏来帮自己的忙。只是周氏的身份来了也只会陷入更大的麻烦中，而且她不是安分的人，稍有不慎，她便会反被其利用上了。
　　再者即使她开这个口，周氏也未必会答应，毕竟即使是求救也依旧十分倔强和坚持的人，让她到昔日的宿敌底下谋生，她的自尊也不会容许。
　　陈沅岚端着酒进来，看见她盯着书案一动不动的模样，便没开口打扰，而是将酒倒在酒盏中放到她的面前。邺沛茗闻到酒香，抬起眼眸，眼神都是笑意：“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沅岚竟会主动让我饮酒！”
　　“我不让你喝你还不是每日都小酌一盏？！”陈沅岚剜她一眼。
　　“是是。”邺沛茗的指头敲了敲书案，话锋一转，“那沅岚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希望我答应的呢？”
　　陈沅岚的身子一僵，就知道瞒不过她，便心虚地笑了笑：“我没事就不能让你喝酒了？”
　　邺沛茗端起酒盏：“那若我喝完这盏酒，沅岚还不说是什么事，等会儿我可就不会答应的了。”
　　陈沅岚这才道：“我今日去找兰姑娘了。”
　　饶是记性很好的邺沛茗也花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兰姑娘”是谁，她抿了一口酒：“你去寻她？这么说，她来了这儿？”
　　“是呀，她正在李氏绣庄当绣娘。”陈沅岚说。
　　“那你去寻她总不会是为了看她是不是真的在当绣娘吧？”邺沛茗记得这两人没有交集才是。
　　陈沅岚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我去寻她还不是为了你！”
　　邺沛茗“扑哧”一声笑，觉得陈沅岚真是可爱，她道：“为我？你这话若放在别人的身上，那便是要为夫婿纳妾了啊！”
　　“你想的美！”陈沅岚拧了她的脸一把，“我说正事呢，别没个正经！”
　　“你说。”
　　“我琢磨着即使你严令禁止别人再胡乱传你与兰姑娘的事情，可也没法彻底破了那谣言。时至今日也依旧有人认为你是负心人，还有人认为你是畏惧我，所以不敢让她进门。”
　　邺沛茗又抿了一口酒，道：“这我知道。”
　　“所以倒不如寻个好方法解决这事。”
　　“沅岚有好方法？”
　　“没有，所以我今日去寻她了。”陈沅岚略遗憾，“本打算问出那个男人是谁，在哪里。但是人已死，而兰姑娘也打算独自带着对他的最后一点爱和恨而将孩子抚养长大。”
　　“嗯，倒是个坚强、值得钦佩的女子。”邺沛茗无动于衷，“那这跟你今日反常的举止有何关系？”
　　陈沅岚咬了咬下嘴唇：“我想与你说一件正事！我想……过继一个孩子。”
　　“你要把安安过继出去？”邺沛茗的声音徒然大了一些。
　　“我是想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子过来！你想什么呢，我怎舍得让安安过继出去？”
　　邺沛茗松了一口气，又道：“怎么，安安长大了，你觉得不得劲了，又要过继一个孩子来养？”
　　“我是寻思着，安安也是个女娃。”
　　邺沛茗明白了。不知不觉中她将酒盏的酒喝完了，将酒盏推到一边，又将陈沅岚搂过来，噙住她的嫩唇。陈沅岚习惯地予以回应，而双唇之间的纠缠让她喘息不已。
　　“沛茗！”她的声音偶尔漏了出来。
　　邺沛茗将她放倒在书案之上，吻了吻她的下巴、脖颈，右手轻轻地勾住大袖衫领子。陈沅岚抓着她的手，心神紊乱：“就从族中过继一个如何？”
　　邺沛茗停下动作，伏在她的身侧：“我认为有瑶儿跟安安便足矣。”
　　“沛茗你根本不懂这个孩子的重要性！”陈沅岚道。
　　“他怎么就重要了？”邺沛茗不悦。
　　“没有这个孩子，你如今得到的一切便只会成为别人眼中的一块肉，虎视眈眈，恨不得分食吞之。”
　　“我说了我有瑶儿和安安便足够了。”
　　“我不管你打算让瑶儿做什么，我只知道，她如今还年幼，她担不起！”陈沅岚急道，“你可以培养瑶儿，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得要多久，你等得起，她等得起吗？而且，你问过我这个当娘的希不希望你让她陷入危险当中吗？”
　　即使最忠心的麾下，在邺沛茗年过半百后也没有子嗣继承她的位子，也会将目标放到邺家的其他人的身上。邺沛茗想培养宋瑶这条路何其艰难何其远，而一旦让别人知道她的心思，那要对付宋瑶的人便不仅仅是邺家的弟兄而已了。
　　陈沅岚推开邺沛茗：“我不希望她会有生命危险，我不希望因为你们的这些心思，而导致混乱、动摇！你从不考虑万一她陷入了危险会怎么办，你便一点都不在乎？！”
　　邺沛茗坐在椅子上，受伤地看着陈沅岚。她没有为宋瑶想过？是啊，她又不是宋瑶的娘，又怎有资格去决定宋瑶的人生呢？
　　“我不在乎有一天是否有人取代了我的位子。”邺沛茗道。
　　“事到如今，你不能不在乎。你走到今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一旦有人借机生事，你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事到如今，我已经不能承受失去你和瑶儿、安安的痛苦了。”陈沅岚潸然泪下。
　　邺沛茗紧了紧拳头，心中是说不出的痛：“随你吧！”
　　她起身走到外面，将亲卫召来：“你去将邺氏族谱拿来。”
　　亲卫的动作很快，厚厚的几本邺氏族谱便摆在了书案的面前。他瞧了一眼兀自在边上抹泪的陈沅岚，心中惊叹这俩人是罕见的发生了争执，出了门，便遇到宋瑶。
　　宋瑶正要去找邺沛茗被亲卫一阻拦，她便意识到不好：“发生何事了？”
　　亲卫犹豫道：“都督貌似和夫人发生了争执，夫人哭的正难过呢！”
　　宋瑶拧眉，她们可是很久不曾发生争执了，上一次争吵还是为了她的事情。陈沅岚在许多事情上都会随邺沛茗，可唯独鲜少退让的便是在事关安危的事情上。
　　她想了想，还是先行回去了。而邺沛茗翻了族谱，她并不考虑从亲近的邺南或是二叔父、三叔父那一支挑选过继的人选，而这百余族人，合适的孩童便有十几人。
　　“选一个吧！”她将挑出的十几名孩子的信息摆在陈沅岚的面前。
　　陈沅岚心酸得很，可还是倔强地在上面指了指一个孩子，邺沛茗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他阿耶终日无所事事，还曾借着我的名号欺压百姓，若是选了这孩子，他阿耶必须除去。”
　　陈沅岚不会让邺沛茗为此而杀无辜之人，只好认真一些，另选一个。邺沛茗看也不看就知道她选的是什么人：“他的爹娘早逝，家中只有他一个独子，他的翁翁恐怕不会答应。”
　　陈沅岚不选了：“你不想就罢了！”
　　“那就算了。”邺沛茗顺着梯子往下爬，陈沅岚气恼地瞪了她一眼，起身离去。
　　亲卫进来给邺沛茗点灯，她听见脚步声：“是瑶儿吗，让她进来吧！”
　　亲卫惊奇邺沛茗只听脚步便能辨人，忙出去一看，果然是宋瑶：“小姐，都督请你进去。”
　　宋瑶进去向邺沛茗行礼，又乖巧地喊了一声：“阿耶。”
　　邺沛茗笑了笑，将她召到身边坐下，问道：“为何在外如此踌躇？”
　　“听出来了？”
　　“脚步声乱了。”
　　宋瑶看见书案上的邺氏族谱，眼神一闪。邺沛茗摸了摸她的脑袋，感慨她长得太快了，再过几年，身高恐怕直逼陈沅岚了。
　　“听说你与阿娘又吵架了？”宋瑶问。
　　“这是妻妻间的日常，无需担忧。”
　　“……”
　　邺沛茗问：“瑶儿还希望有个弟弟吗？”
　　“所以是阿娘希望有个弟弟，但是阿耶不希望，所以才发生了争执？”宋瑶问。
　　邺沛茗不可置否。
　　“如果……我们只是普通、寻常的一家人，沛茗是否会考虑阿娘的建议呢？”宋瑶又问。
　　“可我们不是普通人家。”
　　“为何到了如今，我们就不是普通的人家了呢？以前这些都是沛茗教我的。”
　　邺沛茗语塞：“你莫不是你阿娘让来劝我的？”
　　“怎会，我还未去看过阿娘呢！”宋瑶笑着摇了摇邺沛茗的胳膊，“我想要什么我自会去争取，若我没有那个能力，即使沛茗不顾天下人的反对要我坐你的位子，我也坐不稳。”
　　“勿忘初心。”邺沛茗深呼一口气，将宋瑶打发走了，又一个人静思了一会儿才重新翻开邺氏族谱。
　　

第106章 和好
　　深秋的时候，天气已经冷了许多。一场秋雨过后， 更是有寒冬来临的错觉。而时值九月， 鄂州刺史刘励与江州刺史、洪州刺史交恶， 便率领麾下的兵马攻下江州、洪州， 上表朝廷请诛杀他们。
　　孚帝不许， 只是刘励一意孤行，杀了俩人、诛灭二人全族， 而朝廷无力问责，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刘励趁机夺下多处成王在世时的辖地， 占据吉州与虔州遥遥相望。
　　石大明在赣水与梅岭山部署好兵马， 让刘励不敢来犯，而邺成诚也及时地将此事上报， 问邺沛茗如何处理。
　　韦叔瑜主张“远交近攻”，邺沛茗已经与童鸿风交好，又和越王暂时达成共识， 而眼下正是趁机剿灭刘励、占据江南的好时候。
　　孙良朋却反对：“莫要忘了江南东道还有徐知行，他也正对都督和福建都督虎视眈眈呢！若他们二者联手， 由北压来， 都督的后面是越王，若越王出尔反尔背叛都督， 那便是两面夹击！”
　　“难不成任由他发展壮大，日后成为都督的劲敌？”
　　“眼下刘励尚未对我们用兵，我们可防不可主动攻之。”
　　邺沛茗开口道：“你们说的都有理，不过快入冬了， 若贸然开战，必定生灵涂炭，破坏农事。所以，我们先准备，明年开春再来商议此事。”
　　邺沛茗正在扩建韶州城、虔州城以及汀州城，并且研制飞火和打造精良军器的作坊也相继营运；入冬后河面下降，行船运送粮草也不易，若是贸然开战武器、飞火供应不够、粮草也会运送不便，容易陷入胶着的境地。
　　邺沛茗现在采取的措施是“保境安民”之策，只有先稳定辖地的情况，改善百姓的日子，才会增强实力。
　　“是。”
　　看着俩人不动，她抬眸：“还有何事需要商议的？”
　　“哦，没有，属下是想恭喜都督喜得小郎君。”韦叔瑜道。
　　邺沛茗笑了笑，道：“好。”
　　前些日子，邺沛茗正式将邺氏族人中的一个年仅四岁的孩童过继到名下，而这一举动自然是无人反对，反而还为邺沛茗感到高兴。毕竟只要过继了即使不是亲生的骨肉，可是在宗族上，他便是自己的孩子，日后祭祀、供奉都是以自己为正宗。那些担心邺沛茗迟迟未有子嗣的人见状都松了一口气，各种贺礼都送上门。
　　邺沛茗却是高兴不起来，不过看着那无父无母、年仅四岁的小孩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便暗示自己：“寻常人家、寻常人家！”
　　孩子本名十三，因为在他们那一支中排行十三，邺沛茗给他改名邺硕，寓意硕果累累。邺硕年幼失怙失恃，一直都是其伯父代为抚养，而他的伯母待他并不好，他四岁了却比别的孩子要瘦弱一圈。
　　邺沛茗将过继的事情交给邺成及去办的时候，他的伯父本意过继自己的小儿子，但是他那点心思被邺成及瞧个通透，请更年老的长辈主持将他的小儿子过继到他弟弟的名下，而将邺硕过继到了邺沛茗的名下。
　　邺成及将邺硕打扮干净后送到刺史府，而看着明显大了一截的衣服，陈沅岚母爱泛滥，忙叫人给他准备吃的。
　　邺无双发现陈沅岚并不关心她了，心中莫名的委屈，瘪着嘴就要哭。邺沛茗来到她的面前将她抱起，道：“这以后便是你的兄长了，安安又多了一个伴儿，开心吗？”
　　邺无双猛地止住哭泣的势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放到了邺硕的身上。陈沅岚瞧了邺沛茗一眼，对邺硕道：“日后我便是你的阿娘了，那是你的阿耶，还有阿姊、阿妹。”
　　邺硕在来时的路上就被邺成及教导过，他害怕回到伯父家中去，所以乖巧地唤她们：“阿耶、阿娘，阿姊、阿妹。”
　　邺沛茗颔首应了一声，宋瑶的笑容灿烂，过去拉着他的手掌说道：“嗯，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晚上无事便早些回到内宅，陈沅岚正在陪着邺无双和邺硕认字，看见邺沛茗回来也不出声。邺无双和邺硕听见动静抬头，前者略高兴地跑了过去，倒是邺硕有些畏缩。
　　“怎么了？”邺沛茗看着邺硕。他摇头。
　　陈沅岚目光复杂，邺沛茗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心中微微叹息，向他伸出手：“过来。”
　　邺硕走了过去，邺沛茗一把将他抱起，掂量了一下他的体重发现比邺无双重不了多少。而邺硕没被她抱过，这一下吓得他紧紧地扒拉住了她的肩膀，扭头看着陈沅岚。陈沅岚微微一笑。
　　邺沛茗见她笑了，这才松开邺硕，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一盒蜜饯来给他：“和安安到外面吃去。”
　　邺无双看见蜜饯盒子便开始流口水，她拉着邺硕的衣袖：“硕哥，吃！”
　　邺硕的注意力也被它吸引了过去，虽然来刺史府后吃穿用度都是以前的日子比不上的，可是他一直都很拘谨，果脯、糕点类的零嘴儿他都很少吃。邺沛茗亲自给他的自然不一样，闻言拉过邺无双的手与她一同走了出去。
　　邺沛茗撩起衣摆坐下，又倒了一杯茶，心思却放在了陈沅岚的身上。后者也不理会她，扭着身子就要出去，她忙不迭地放下茶杯，不慌不忙地说道：“去哪儿？都不愿与我共处一室了吗？”
　　陈沅岚气得七窍生烟：“分明是你不愿与我共处一室！”自俩人发生争执以来，邺沛茗不是在书房度夜便是借口操练兵士而在军营过夜，谁躲着谁不是一目了然的？
　　“我那是军务缠身！”这段时间忙的不正是刘励之事吗！
　　“你哪一回不是军务缠身的？”
　　“我何尝还因军务缠身而不回来与你共处一室的？”
　　“是！你没有，你都是征战在外，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我——”
　　邺沛茗语塞，横竖跟她说不通干脆不说了，运功掌风一推，房门便关上了。陈沅岚一惊：“你做什么？”
　　“将这几日的相处时间补回来。”邺沛茗说得理直气壮，起身一步步将她逼到角落去，一双明眸陷在阴影中，让她心慌。
　　陈沅岚咬着下嘴唇，发现比起当初如仙如隐士高人的气质如今已经活脱脱地成了无赖，也不知这人怎么会这般！
　　“我不想补回来。”
　　“这可由不得你。”
　　“你——唔……”
　　入冬后的韶州以北都下雪结霜了，山岭银装素裹，而韶州虽没下雪，但是寒风吹得脸上生疼。邺沛茗没有因此而躲在暖和的屋内偷闲，而是领着刺史府的官吏到乡间去视察了。
　　刺史府的官吏多为读书人，身子骨差，出来走一段路就忍不住直哆嗦。邺沛茗直叹气：“各位若是不勤加操练，这身子以后怕是撑不住呀！”
　　众人汗颜。到了县衙，有遮风挡雨之处，他们才觉得暖和些。而没时间闲聊，县令命人将正仓的账目拿出来给邺沛茗过目。
　　每个县都会在乡里之间设置一个粮仓，将从百姓那儿收的税都存放进来，除了向本县的官吏提供廪给外，还会用于补给军饷、上交州仓、郡仓等。而自从将土豆、红薯等作物推广开来后，粮食的缴纳就有了分歧。
　　以往是夏秋两次收税，夏税收钱、绢等，秋税收苗米。而红薯等作物尚未能作为赋税上缴，百姓为了减少赋税则减少了稻米的种植，这样一来便不利于仓廪的增加。
　　“这都是几年前实施的政策，自取消了租庸调和杂税后，每年的税收都在减少，眼下战事多，军需量大，在这么下去会撑不下去的。”高天纵道。
　　“不过都督年前就命人准备实施的策略已经初见成效，这种方式可推广开来。”孙良朋道，他之前为上佐，帮邺沛茗处理和发布了许多政策。
　　租庸调的赋税制度已经随着各地战事频发、百姓流离失所而土崩瓦解，各地的赋税也极为混乱和繁重。而越忠王仍在世时的赋税方式也只是为了试探，时至今日随着红薯等作物的推广而出现漏洞。邺沛茗虽专心军务，可民政方面也有所提防，故而早在年前便着手准备更好的赋税方式了。
　　“什么方法？”有人问。
　　“保留户税和地税，重新划分户等。地税按亩数收，只能用苗米缴纳，至于户税可用绢帛、稻米等作物来代替钱币……”
　　一系列举措细分下来有七八项，这都是邺沛茗根据她印象中的两税法、青苗法等联系眼前的情况和众人商议过后最稳妥的赋税方式，只有这样才能稳定人心的同时增加税收。
　　“都督，南岭村的稻产量颇高，属下认为可将那儿的青苗出借给别处的百姓耕种，待稻米的出量高了，那我们的赋税便也可提高。”这时县令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谁不知道南岭村是邺沛茗的地盘，那里的田便是邺沛茗的田，而那儿的税收也是最低的。
　　邺沛茗摸了摸下巴，她以前都将重心放在红薯等作物上面，倒是忘了她耕种的稻谷产量有六七石，比寻常的稻谷多出了四石。而南岭村的赋税何止是低，在越忠王减免赋税期间是免税收的，可以说南岭村的人才是最富庶的。
　　“言之有理，即日起，官户之家也得按户等纳税，即便是南岭村也不能例外。”
　　邺沛茗能以身作则，让底下的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是官户之家也得按户等纳税这一项怕是会遇到许多阻碍，毕竟手握权柄，欺上瞒下也是可能的。
　　明旭看了邺二好几眼，待夜深众人散去，他才来到邺沛茗的门前打算找她。他左思右想最后退去，决定先去找邺二。
　　他之所以有此举动是因为他身为韶州刺史府的长史，对于登记在册的邺家产业都有一定的了解，而对于邺二借用职权、并购职田以及减少自家田地的赋税一事，他自然也清楚。不过碍于之前邺沛茗出征讨伐徐知行，将韶州府的事务交给邺南处理，而邺南虽敲打过邺二，但是邺二也是阳奉阴违，所以他才迟迟没有揭发他。
　　事到如今，他不能再这么看着邺二败坏邺沛茗的名声了，但是又不希望直接让邺沛茗知道以免让她为难，所以先来提醒他。
　　邺二没想到明旭胆敢来警告自己，心中虽不舒服，可也明白邺沛茗不是一个会纵容族人知法犯法的人，他忌惮可又不甘愿就这么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交了出去。
　　“大哥今日所言我已经知道了，不管如何我都会照办的。”邺二先稳住了明旭，日后怎么做他再来想办法。
　　明旭叹息，邺二只是众多例子中的一个，而眼下没有办法遏制豪强乡绅采取各种手段逼迫百姓买卖田地，迟早有一天，富人的地越来越多，穷人却会被逼得没了田地只能另谋出路。
　　他正要离去，开门的一瞬间却看见了立在门外默不作声的邺沛茗。邺二的脸“刷”地白了！
　　

第107章 邺二
　　静谧的屋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屋外的寒风声甚至都将其遮盖了过去。对于邺二而言这恍若处刑的刑台， 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却是不知三叔父的职分田仅在韶州便有十五顷了， 加上南哥儿向我报备的那些， 加起来有四十顷了吧？”邺沛茗的声音很平静， 只是她抬眸的瞬间却让邺二的心儿直打颤。
　　依照朝廷给官员的俸禄中的其中一项便是职分田和永业田的租税， 而职分田是在官员致仕后需要交回给朝廷的，但是永业田却可作为私产流传下去。
　　邺沛茗身居正二品都督， 可享受的职分田为十顷、永业田四十顷。只是孚朝立国三十多年后，可以分配的田便不够了， 而以粟米等方式代替职分田的租税下发给官吏， 这之后便成为惯例。
　　所以说邺二此举虽说仍在律法的范畴之内，可实际上便是兼并了土地， 是豪强所为。更别提邺二是未经邺沛茗的准许，便以邺成诚和她的名号来置办这些田产。
　　“不、不管阿耶的事情，是我自作主张， 大哥要责罚便责罚我一人吧！”邺二忙道。
　　“你这些田的来历也算正途，我为何要责罚你？”邺沛茗反问。
　　邺二一怔， 心中微微泛起了一丝喜悦， 正要开口，邺沛茗又道：“不过于法你的确没做错， 可于情，便给别人起了一个坏头，这可不好。”
　　邺二的喜悦登时被熄灭，他颇为委屈：“这也不是我开的头， 这种事自古有之，我不过是想替大哥分忧罢了。”
　　他们邺氏没落太久了，而若想成为邺沛茗的助力就必须再度强势起来，待邺家再度形成士族门阀才能抗衡别的世家。
　　“你知道天下为何会大乱吗？”邺沛茗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邺二沉思了一小会儿，却发现这个答案没法说出来，因为不管他怎么说都会落入邺沛茗的圈套当中。他若说是孚帝昏庸、任用奸佞导致贪官污吏鱼肉乡里而百姓如黄化及才召集人马起兵造反，那邺沛茗便可说他的行径便与贪官污吏无异；他若说是因为各地的都督拥兵自重，相互攻伐而扰乱天下，那无疑是将邺沛茗也骂了进去。
　　邺沛茗将账本合上：“刺史府的事务你处理的不错，就是跟同僚的关系不太对付，这是为何？”
　　邺二更加迷糊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又转到了这里？他老实回答：“我没跟他们不对付啊……”
　　“那你在刺史府这么久，可请他们去吃过一次酒？”
　　邺二冷汗便滴了下来：“……没。”
　　“那你摒去是我的堂弟的身份，你认为你在刺史府还能如鱼得水吗？”
　　“……不能。”君羊八二四五二零零九
　　“有自知之明便好。”
　　“大哥，为何突然说这个？”
　　“你还不懂吗？明旭为何会在我的门前徘徊，最后过来劝你而不是直接告诉我，他便是想若能劝你清醒，此事你在私底下处理好便不会被我知道，也不会被我责罚了。若让我得知，此事定会闹大，届时你我都下不来台面，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也会有嫌隙，而他也成了那个离间告密之人，这样是两败俱伤。于公于私，他都是一个值得你交往和学习之人。”
　　邺二本来以为邺沛茗是明旭喊来的，却没想到事实如此，他为心里错怪了明旭而感到羞愧。正恍惚着，邺沛茗却是起身要走了。他张了张嘴想问邺沛茗是否要责罚于他，可他又想起了邺沛茗意味深长的最后一句话，便恭敬地送她离开了。
　　“于公于私，他都是一个值得你交往和学习之人……”他琢磨着邺沛茗这话。
　　本以为只是让他向明旭靠拢，可他又觉得邺沛茗的目的不在于此，再联系邺沛茗没有指示他如何处理田产一事，他略有感悟。在此事发生后的第八天，他才明白过来，请明旭去吃酒，而借机问明旭该如何处理此事。
　　明旭诧异：“都督仍未知道此事吗？”
　　“还未曾知道此事呢，她那日刚来，没听见我们的谈话。来找我也是为了检查我处理的刺史府的事务。”邺二说着谎，反正邺沛茗是何时出现的，明旭也不知道。
　　明旭松了一口气，又奇怪于邺二的态度，明明那日他还是十分敷衍的模样，怎么忽然就这样了？不过他没多想，而是犹豫道：“邺别驾所为也不至于触犯了刑律，且该如何处置，邺别驾那日也有了主意……”
　　“那日明长史的一番话我后来仔细想过了，登时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我此举若是让别人学了去，日后定会为祸乡里，而我是万不能做这个罪人的，每日夜不能寐，就是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
　　明旭笑道：“好的法子不是没有，不过要实施太难了，我便不说了。而邺别驾若想要解决眼前的难题，我倒是有个实在的法子。”
　　“明长史请说。”
　　“邺别驾可记得都督任广州刺史时曾广为安置的军田？”
　　“自是记得，如今的军粮有三成便是出自军田。”
　　曾经是五成的军粮都来自于军田，不过因邺沛茗实际上脱离了越王，靖海军的那部分军粮便拿不到了。而她养这么多兵士大部分靠的是府库的粮仓以及从各处收购来的粮食，军田所屯的粮食只有韶州的两处，虔州的一处以及汀州的一处，只占军粮所需的三成。
　　因前期汀州、虔州都不归邺沛茗所管，韶州可用于耕种的地也远不及广州、恩州等地方，另外要安置流民，分给他们无主之地，所以韶州的屯田过少。如今能用的地已经不多，而屯田的弊端也有，权衡之下邺沛茗便放弃了增加屯田。
　　“只是，这跟我这事有何关系？”
　　“邺别驾苦于无法妥善处置这些田，不妨提出将多余的部分上交给都督，请立军田。”
　　邺二糊涂了：“这田……我实话实说，本就是邺家的，而邺家的也是都督的，只是换了一种名号，意义何在？”
　　明旭笑道：“正是这田本来就是都督的，可若用以屯田，那别人会觉得不好吗？”
　　邺二仔细一琢磨，虽然这是将私产转为公产，但是田本来便是邺家的，不过是贡献出多余的部分用以屯田，最后还是为邺沛茗所用的，还能获得名声和威望。他暗惊明旭看起来那么公正的人也会耍这种滑头，不由得笑道：“可就公事而言，明长史不是该斥责我才是的吗？”
　　明旭笑了笑：“于公而言，我此建议实际上也是让邺别驾有所损失的；于私而言，邺别驾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虽在家族之事上有私心，但别的事依旧能秉公办理，我不能以此否定了邺别驾。”
　　更为重要的一点，也许明旭没明白过来，但是邺二却隐约明白了过来：他有私心，明旭也有私心。他的私心在于为家族谋求利益上，而明旭的私心在于自身。
　　“这都是有明长史在呀，我需要向明长史请教的地方仍旧多得很呐！”
　　“哪里哪里！”
　　邺成诚在虔州听闻邺沛茗已经知道了邺二的作为后，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本警告过邺二，本以为他会收敛了，却不曾想还是没有。而一旦让邺沛茗以为此事是他在背后指使，那他的日子也可算是到头了。
　　对于邺沛茗这个侄儿，他总觉得许是他离家多年，而不曾与之往来亲密，导致他们的关系虽是亲人，却像陌生人。他感觉跟邺南相处时，血液的流淌还要更为相近，所以他总觉得若触犯了邺沛茗的底线，她是不会顾及血缘关系而下手的。
　　邺成诚连忙写信去请罪，但是信还未送出便又接到了邺二建议将十五顷田用作军田的事情。邺沛茗表示讶异之余又欣然地接受了，还表扬了他一番。邺成诚松了一口气，但是又有些担心，便去信给邺南。
　　邺南自然也知道此事，他回信道：“三叔父请放宽心，兄长不是那种铁血无情之人，只要二哥儿吸取了教训，下不为例那便足够了。而且兄长的用意不在此。”
　　果不其然，都督府的众多臣僚认为邺沛茗大公无私，但是也不能让邺二献出自家的田而只是受到了口头的表扬。于是邺沛茗便在他原来的职务基础上任命他为韶州屯田副兵马使，协助屯田兵马使处理屯田所产的粮食并管辖军仓。
　　邺成诚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而又去信将自己的家人告诫一番，同时让族人莫要打着邺家的名号去做伤天害理、鱼肉乡里的事情。如果有人举报到他这里，那他势必要将他们驱逐出邺家，让他们自生自灭。
　　发生在邺二身上的事情只是个例，而不能成为他们模仿的例子。邺沛茗也只会宽容这一次，她说的“下不为例”便是一言九鼎不会食言。
　　邺成诚想了又想，决定让两个孩子改名。因为他读书不多，所以两个孩子都按照出生顺序起名“邺一”、“邺二”，并打算以后一直以数字来命名延续下去。
　　不过邺一如今为镇武都的都虞侯、邺二为韶州刺史府别驾兼韶州屯田副兵马使，两个孩子都当了官，他可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以这名字过下去了。便将邺一改名为“邺顺”，邺二改名成“邺盛”，寓意邺家可以顺利兴盛下去。
　　

第108章 限田
　　到了十一月，大庾岭的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山岭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 韶州也飘了几片雪花， 落在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饶是如此也让百姓们愁坏了， 若农作物受冻， 开春时收成便要不好了。
　　从中原过来的商贾同样忧心， 因为入冬以来，中原乃至河远等地方下的雪都不大。中原地方素有“瑞雪兆丰年”的谚语， 适时的冬雪预示来年是丰收之年，可是各地都不怎么下雪， 这是个不祥的征兆。
　　是冬大饥， 河南道诸州饿死者二万六千余口、逃户一万二千三百。河南道大都督李裕将灾情上奏孚帝，请朝廷拨款赈灾。只是朝廷如今空虚， 又经战事消耗，而京都的太仓、义仓等不是被腐败完了便是被黄化及攻占京都后吃完了，孚帝并无粮食可救济的。
　　李裕不悦， 面对黄化及的部将进犯时故意消极应战，也将拥护孚帝的那些兵马撤回。孚帝大惊， 忙下旨让各地向百姓借粮或是增加赋税。
　　邺沛茗接到诏书时， 传达朝廷的意思的使节特别说明道：“圣上听闻邺都督所辖之地颇为富庶，可是每逢征税总是达不到朝廷所需。邺都督该知道之所以有黄贼之流， 便是因为百姓钱粮多，便容易动歪脑子聚众造反。”
　　邺沛茗笑了笑，“使节言之有理，沛茗受教。”又吩咐亲卫道， “好生安置使节。”
　　使节离去后，韦叔瑜凑了过来，道：“他这是指桑骂槐呢！”
　　邺沛茗将孚帝的诏书交给明旭拿到库里存放好，又道：“无妨。”
　　“可我们都知道李裕不过是借朝廷来向我们征收赋税罢了，都督打算如何处理？不如我们也以雪灾为由，也请朝廷拨款赈灾！”
　　“可是这点雪根本就不足以为由啊！”有人道。
　　“难不成我们就这样认命，跟他们一样对百姓苛捐杂税？”
　　孙良朋问邺沛茗：“都督可收到越王那边的消息？”
　　“越王以飓风侵害各州，百姓尚且得不到安置为由，请朝廷另谋富庶之地的赋税。”邺沛茗道。
　　“这富庶之地，指的便是都督的辖地吧！”
　　“若我们违抗圣上的旨意，朝廷怕是有了借口削减都督的职权。”
　　“那又如何，兵权在都督的手中，谁动得了？”
　　“话虽如此，若朝廷发出敕文斥都督的不是，别人便有借口说都督不忠而对都督用兵。”
　　众人叽叽喳喳议论一通，却听邺沛茗气定神闲说了一字：“等。”
　　中旬，孚帝任朱徽为汴州刺史、宣武都督，辖地汴州、宋州、毫州、颍州。因汴州等地一直为黄化及的势力，故而朱徽需要将该地攻打回来才能上任。即使知道是孚帝故意耍小手段，可朱徽为了那都督之位，也只得听命。
　　而刘励因迟迟没得到朝廷的封赐，便拒绝了将收到的秋税上缴，与此同时他占据了江西的大片州土，又部署了兵力在袁州的萍乡和吉州的罗霄山附近，准备对湖南大都督的思王用兵。
　　思王这些年经历了庞起等义军的反抗，不仅没有吸取教训励精图治，反而为自己偏安一隅而沾沾自喜。这些年也不管百姓的日子如何、中原如何混乱，他只顾过自己的。当刘励要对他用兵时，他自知没有抵抗的余地，吓得逃往荆州。
　　孚帝被刘励的举动惹怒，可又苦于没有闲暇的兵力可以对付他。这时他想到了越王和邺沛茗，便下旨让他们领兵讨招刘励。孰知邺沛茗上书哭穷，言将给将士过冬的军饷等都缩减准备交给朝廷。
　　朝廷气得牙痒痒的：“你那儿的苗米和秋税都还未交过来，你还想如何？”
　　可是形势严峻，容不得他们耽搁，孚帝便妥协允许邺沛茗将她在辖地所收的赋税作为军饷，又发将刘励等在内的数名刺史停任的敕文，希望借此威吓住刘励。
　　刘励不为所动，暗中联合徐知行，徐知行以童鸿风的兵马在括州一带生事为由要出兵攻打在温州驻守的童鸿风。
　　括州本是童鸿风的辖地，不过是被徐知行攻占了去。徐知行又借着孚帝招降了他，将括州划给了他，童鸿风自是不满，故而不停地对括州用兵，希望能夺回括州。
　　然而徐知行早便防着他，更是借此机会要报他被童鸿风和邺沛茗算计的仇。童鸿风与邺沛茗是合作过的，故而自然是来信向邺沛茗求救，如此一来邺沛茗要出兵福建便又顾不得刘励那边。
　　孚帝为此只能将在徐知行与童鸿风之间调和，童鸿风不甘不愿地放弃括州。与此同时，黄化及似乎嫌弃江南过得太平静，便要下旨封刘励为大汉王朝的大都督，希望为自己增添助力。
　　刘励挟旨威胁朝廷，孚帝虽有朱徽等降将勇猛地收复失地，可却仍旧无法遏制江南的割据。
　　十二月，孚帝下旨封刘励为洪州刺史、静安都督，辖地江州、洪州、鄂州、饶州、抚州以及吉州。刘励领旨，并撤兵以表忠心，思王见自己安全了，也从荆州回到潭州。
　　此事许多人都瞧出了些门道，孚室虽还没彻底失去民心，可显然皇室的势力已经微弱，许多道、州都不听指挥，而中原的混战恐怕会蔓延至江南、岭南。
　　孙良朋建议邺沛茗继续休养生息、暗中筹备力量，邺沛茗接纳了他的意见，等到开春，便开始兴修水利、疏通淤塞的河道。
　　等了许久的明旭终于找到了机会，向邺沛茗提出“限田”主张。他有感于各地的豪绅兼并土地，说道：“如今天下赋税不均，即便都督励精图治，可富豪形势者田多而税少，贫弱地薄而税重，由是富者益富、贫者益贫。”
　　此主张在先前有人提议将南岭村缴纳同样的赋税开始便有了，而邺沛茗的同意便是苗头，邺盛后来更是主动将一部分田让出请立军田。此种种举动已经表明那不过是邺沛茗要改革的前奏。
　　先前邺沛茗召集亲信的官吏商议的时候，便有许多主张，其中一种主张便是建议根据所占的田亩数来缴纳赋税，便是利用田亩数来按等分税等。
　　邺沛茗发现这主张有点接近现代的个人所得税，只是放在如今并不现实。此主张需要在缴纳赋税时由官府派人核对田地的数目是否符合，如此一来执行的成败便在于官吏的身上，若富人勾结官吏则会产生腐败。
　　所以最终在均田制的基础上实行“限田”的政策，下令在安远都督的辖地内的公卿将帅以户为单位，三品以上不得超过二十顷，五品以上不得超过十顷，七品以上不得超过五顷；至于非官户人家又另有政策。
　　为使得政策能顺利实施下去，还发布了悬赏的监督机制，规定：“如有违抗制律，以田赏告者。”即对于阳奉阴违的人，若被告发证实，则告发者可得赏田。
　　对于已经超出田地亩数的，邺沛茗也不会剥夺他们对土地的占有，而是给他们几个选择，要么卖给官府要么献出超出的部分来换取一定期限内的赋税减免福利。至于这个期限是多少则依据他献出的田数来定夺。
　　此令一出，邺盛才明白为何明旭之前说有更好的办法不过时机不对便没告知他，而是让他献田请立军田。他问明旭：“明长史如何知道都督会答应实行‘限田令’的？”明明他身为邺家的人都不知道此消息。
　　明旭道：“我事先也不知道都督会答应，我以为这会是一场持久战。”他这些年除了要编纂岭南道的府志外，还从搜到的资料中发现了土地的问题，从而引发了他的深思。
　　而邺沛茗求才若渴、积极吸纳人才使得他有机会与那些人交流，经过累积，他才想出了一套可实行的方案。而在眼下这种豪绅巧取豪夺的情况下，若要实施必定会得罪不少豪绅，邺沛茗也要三思而后行。
　　却是不曾想邺沛茗早有此意，他看准了时机提出此主张，也正好顺了邺沛茗的意。邺沛茗对于南岭村的赋税改变答应得如此之快，一些人还在为此而沾沾自喜，却没想到这是邺沛茗对他们开刀的前奏。邺沛茗本人都以身作则了，他们便没了借口来反对。
　　不出三个月，韶州、虔州以及汀州三地的新得的官田便达数千顷。除了常制的官田外，一部分用作军田，另一部分则用以招抚流民。
　　虽有豪强不服而借机生事，但是都被靖海军所镇压；还有的人趁机教唆越王招抚那些豪绅而对邺沛茗用兵，越王只回答道：“那是安远都督的事情，寡人勿得插手。”
　　越王倒想生事，只是马锋在西道虎视眈眈，而自己麾下的多数将领都曾与邺沛茗往来，对她颇有好感，他也是出于众多考虑才将与之联姻的。苍梧郡主虽然仍在服丧，可婚期已经定下，只待除去丧服便嫁给邺知，他也没理由生事。
　　本以为此事就这么了了，但是谁也没想到还是出了乱子。
　　

第109章 背叛
　　“限田令”政策的实施不仅触及公卿的利益，同样触及将吏的利益。邺沛茗一路过来， 麾下的军队便有六支：靖海军、武勇都、镇武都、向明都、亲卫都以及斥兵都。
　　每支军队都按编制分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侯为主要将领， 而他们的下面又分行营， 每个行营都有指挥使、副指挥使和监军， 行营之下按兵种又有军使和都头， 更别提一些低级的将领了。
　　所以邺沛茗麾下的将领大大小小也有百人，除却几十名亲信掌控着军队， 更多的将吏则是根据战功提拔上来的，还有一些降将。
　　邺沛茗的限田政策便惹得一些将领的不满， 认为他们为邺沛茗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却仍然跟别人一样要被“限田”。投降了邺沛茗的徐知行部将高扬等则狼子野心，趁机在军中散布谣言、煽动人心。
　　建贞二年三月七日， 宋庆柏请邺沛茗前往银山视察士卒演习。银山位于韶州城西南七十里处，与韶州城南边五十里外的玉山隔江相对，是韶州与广州之间的关隘地区。
　　玉山和银山都是宋庆柏的武勇都驻扎之处， 而视察士卒演习也成了惯例，邺沛茗便领着百名亲卫前往银山。行至银山以东十里处时， 吴充隆亲自出来接邺沛茗， 并道：“宋将军正在操练士卒无暇亲迎都督，命属下代为迎接都督。”
　　又走五里， 眼见前方便是春意盎然的银山诸山岭，邺沛茗却停了下来。吴充隆问道：“怎么了都督？”
　　邺沛茗下马，指着这片阔地道：“此处野草如此茂盛，定是雨水充沛、润泽之地， 想必土壤也十分肥沃。”
　　“都督说的是。”吴充隆道，他望了一眼银山，“都督，时候不早了，宋将军想必已经久候，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邺沛茗并不作答。一缕春风拂来，她的斗篷轻轻摆动，她道：“吴指挥使，为何背叛我？”
　　此言恍如一道惊雷，鼓动着亲卫们的耳膜，也擂动了吴充隆的心。亲卫还未反应过来，吴充隆的刀便已出鞘朝邺沛茗挥去。
　　电光火石间“噔”的一声，邺沛茗的刀已经将其阻挡住。吴充隆才知道邺沛茗的斗篷之所以会摆动是因为她早就悄无声息地拔出了刀来。
　　“你是如何得知的？”吴充隆大惊，他的部署可谓是天-衣无缝，直到刚才邺沛茗都没有产生怀疑，他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锵”的数百声，亲卫和吴充隆的部下都拔出了刀来相互对峙起来。
　　“我方才说此地野草如此茂盛。”邺沛茗平静地说。
　　吴充隆顺着她的话朝地上看去，只见此处的确是野草茂盛。邺沛茗又说：“宋庆柏让兵士操练、摆阵，若无充分的准备又怎会邀我视察？既然有所准备，摆阵时势必要到开阔之处才能摆开阵型。银山山岭之间并无合适的地方摆开阵型，能摆阵的便只有此处。可是此处野草茂盛，一点踩踏的痕迹都没有，可见他根本就不是在此处演习。”
　　吴充隆倒抽一口冷气，仿佛又想起了曾经被她埋伏而被俘获的往事。他道：“若以身手，十个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邺沛茗眯了眯眼：“你底气如此充足，那山间想必是埋伏了不少人吧！”
　　这时擂鼓声在山间响起，吴充隆笑道：“你没想到你也会有今日吧！”
　　只见山间冲出了不少人来，从旌旗的数量上来看，足足两千人，恰好是一个行营的人数。
　　钟昆山杀了几名反贼冲了过来，吴充隆反应迅猛一下子便躲开了来。钟昆山对邺沛茗道：“都督你快走！”
　　勇猛的亲卫和反贼之间相互厮杀，可也折损了几员，若那一个行营的反贼都来了，邺沛茗便逃不出去了！
　　“当初你便是靠这点人打败了我，如今你还能重现昨日吗？”吴充隆问道。
　　邺沛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下令道：“撤！”
　　吴充隆又怎肯让邺沛茗杀出重围，他知道邺沛茗的实力，所以下令主要对付邺沛茗。他有一员用锤的部将，长得高大又十分勇猛，他朝邺沛茗挥去大铁锤，即便是邺沛茗用上内力也被他震得退后了几步。
　　锋利的刀从四面八方刺过来，邺沛茗敏捷地避开了去，而刀锋所掠之处皆是血液的喷涌。不一会儿她的甲胄上便淌满了血，血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他们边退边杀，而眼见叛军快来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内，东边终于传来了号角声。
　　吴充隆脸色一变，暗道大事不妙，便立马往叛军中撤，也不管身后是否还有自己的兵马便下令：“放箭！”
　　他绝不能让邺沛茗活着离去，只要邺沛茗死了那宋庆柏便会自乱阵脚，即使自己这点人不足以对抗邺沛茗的所有兵马，可他也能有逃走的机会。
　　“杀！”震天的呼喝声撼动了银山的天地，绣着“武勇”的军旗迎风招展，在它的带领之下，数百兵士策马气势汹汹地朝叛军杀去，疾驰的马蹄下卷起阵阵尘土。
　　“射！”又是一声令下，指示射箭的旌旗一挥，刚才还在挥刀的兵士们立马换上了连弩，密密麻麻的弩-箭齐射而出，与叛军的箭雨或交织或相撞。只是弩-箭的威力甚于弓箭，弓箭的射程只有两百多米，可经改造的弩-箭的射程是弓箭的两倍。
　　“保护都督！”宋庆柏的声音传来，不过他却发现邺沛茗的战力足以以一敌百，压根就不需要保护。尽管如此，兵士们仍旧用盾将邺沛茗保护起来免得被箭雨所伤。
　　夕阳沉沉地落至半山腰，它将天边的云霞染得赤红一片，让人心里徒生凄凉之感。
　　钟昆山侧身撩开营帐的帘子，夕阳投射进昏暗的营帐内，带去一点光芒。一道倩影匆匆地走了进去，帘子随即放下将里面与外面隔绝开来。
　　“沛茗！”一道急促的呼声响起。
　　邺沛茗从里面的那层隔间走出，看见来者不由得柔声道：“你怎么不等我回去反而来了？”
　　陈沅岚冲过去抱着她，静静地呆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可有受伤？”
　　“我哪有这么容易受伤？”邺沛茗道。
　　“你最好如实招来，莫要让我发现你又添伤痕！”
　　邺沛茗挑了挑眉，眼神游离了一下，道：“只是手臂不小心被划了一刀，并无大碍。”
　　陈沅岚正要扒拉开她的衣服查看时，外头响起钟昆山的声音：“都督，余都指挥使请见。”
　　陈沅岚只好作罢，她对邺沛茗道：“余阳听到消息，便立刻率兵赶了过来。”
　　她在韶州听说吴充隆叛乱，而想到邺沛茗只带了一百名亲卫前往，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她找到了孙良朋与韦叔瑜，让他们立马调遣靖海军以及亲卫都前往。
　　不过他们尚不知道吴充隆叛变的内情，也不知宋庆柏是否同样叛变了，为了小心行事，韦叔瑜让余阳率领亲卫都前去相救，而靖海军则上下警戒，以备随时迎战。
　　陈沅岚因为紧张邺沛茗便要一起前来，孙良朋道：“都督现在生死未卜，为了稳定人心，夫人需要在此坐镇。”
　　陈沅岚道：“若她出了事，你认为我还能如何？”
　　孙良朋还欲再劝，宋瑶道：“此处有我，孙先生便让阿娘去吧！”
　　孙良朋无奈只能让余阳保护好陈沅岚到银山来。
　　邺沛茗拉着陈沅岚坐下，才道：“让他进来。”
　　随着余阳进来的还有宋庆柏、余月等人，宋庆柏和余月的甲胄上还粘着血、发髻也有些乱，但是还没来得及打理就过来了。
　　宋庆柏已经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事情的起因在于徐知行的降将高扬，他明面上顺从邺沛茗可实际上狼子野心，他不过是想借着邺沛茗来往上爬以实现自己的野心。只是邺沛茗对他们这些降将有所戒备，他一直找不到机会。
　　直到邺沛茗实行“限田令”，他和一些部将吃酒时，从他们的口中听见了一些怨言。他想着时机已到，若他能借机杀了邺沛茗，那徐知行必定会不计前嫌，看在他立功的份上让自己回去的！又或者他去投奔刘励、甚至是中原的都督，那总有立下赫赫战功而出人头地的一天的。
　　他将这些部将暗暗记下，又与他们交好，同时见缝插针地说邺沛茗有失偏颇之类的话，还在他们中散布一些谣言，使得本来便有些不满的他们受到了蛊惑，不满的情绪益盛。
　　只是这些将领的地位都不高，若能拉拢宋庆柏便更好了。只是他在武勇都这么久，也听闻宋庆柏虽是半路投靠的邺沛茗可是对邺沛茗却十分忠心，而副都指挥使余月的兄长更是亲为都得都指挥使，兄弟俩都身居高位，自然不会为他所蛊惑。都虞侯周家和也是邺沛茗的亲信，劝他背叛邺沛茗难于登天。
　　武勇都虽有徐知行的降卒三千多人，可这些降卒很早以前便是黄化及从普通的百姓中或招募或强虏而来的，只认粮饷而不认主人。他想以将领的身份直接统领他们是不可能的，最后他退而求其次，只能从各个行营的指挥使身上下手。
　　武勇都一共有八千人，分成四个行营，其中两个行营的指挥使是宋庆柏培养上来的人，另两个行营则是根据战功和能力被调配过去的。
　　高扬从那些有怨言的部将上发现，这四个都指挥使，只有吴充隆最有机会说服！
　　吴充隆是庞起义军的降将，当初投降越王之时却并没有受到重视，甚至只能充当一名亲卫。而这些年他虽也升了上来，可对比邺沛茗身边的其他人，他似乎一直处于不被重视的位置上。
　　有了蛊惑的条件，高扬便借用自己是副指挥使的身份，与吴充隆套近乎，待他取得吴充隆的信任后又灌醉他套出了许多心里话，最终确定吴充隆的确心有不甘。
　　吴充隆当年心甘情愿跟随邺沛茗的理由也能成为今日让他背叛邺沛茗的理由，只要用得合理得当。高扬很擅长蛊惑人心，他暗中勾起吴充隆被邺沛茗算计的耻辱，不断给他灌输“若非那一战，自己就该成为黄化及的得力干将，或许又能跟徐知行一样了”的谬论。
　　“你我铁铮铮的汉子，为何要在战场上厮杀？不就是为功成名就好让子孙享受荣华富贵吗！如今天下大乱，哪里的都督不是高官厚禄尚待我们的？我在徐大都督的麾下时，受赐田五十顷，食邑五百！可偏偏在这里，我们却一直为他们所提防，他们根本就不把我们当自己人！而且还限田，我们的子孙怎么办？”
　　在高扬的蛊惑之下，吴充隆的防备一点点地在瓦解，对邺沛茗的忠心也在降低。最终，他被高扬说服，利用演习一事，对邺沛茗下手。
　　

第110章 回城
　　除了吴充隆，高扬还收买了周家和身边的亲信， 截下一部分作为监视和警备军队的都虞侯必须呈报的消息， 又伪造了文书混淆了视听。
　　宋庆柏原本要进行的演习是在玉山， 而吴充隆的行营并不需要参与此次演习， 便依旧驻守在银山。可是细作却将玉山改成了银山， 等邺沛茗前往。
　　“以下犯上应按军规处死。”宋庆柏面无表情地说。
　　此事牵涉甚广，不仅是参与叛乱的一些将领， 连那两千兵士都不能放过。宋庆柏治军严明，哪怕是伤了低级将领都该处死， 更别提伤的人是邺沛茗了。
　　周家和压根就不敢说话， 上一次他犯了错轻信了黄土六好不容易得到原谅被委以重任，可此事又是他的亲信出卖了他， 他实在是识人不清、无能！又羞又愤之下，他扑通地一下跪在地上，并将表示都虞侯的身份的鱼符交了出去：“属下再次辜负都督的厚望， 让都督身处险境，险些便丢了性命， 请都督责罚！”
　　邺沛茗动了动手指， 钟昆山便上前去将他的鱼符交给了她，她将鱼符放在桌子上：“你先回去陪陪妻儿吧！”
　　周家和的心头一震， 尽管这是他祈求的结果，但邺沛茗同意的时候，他还是有一些难过和不舍。话已出口，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领命下去了。
　　“属下——”宋庆柏也要请罪，邺沛茗道，“军中散布谣言你却未能及时知悉，也不能察觉部将有反叛之心，这是你的过失，也是我的过失。吴充隆所言想必不只是他一人所想，我不知是否有更多的人是这样的想法。将帅之间你不知我、我不知你，所以才会被别人离间，我之过。”
　　营帐内沉默了许久，亲卫将高扬和吴充隆押了进来，俩人身上伤痕累累，除了被士卒所伤，也是逼供时留下的伤痕。
　　“都督，他们已经招出同党了。”余月将同党的名单上交。
　　邺沛茗接过名单，但是没有打开来看，稍一思索便将名单放在灯烛上烧了。众人大惊，宋庆柏紧张道：“都督，这是为何？”
　　邺沛茗没有回答，而是蹲下来目视吴充隆：“想必你怨我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对我还有哪些不满，趁着今日都说出来吧。”
　　“成王败寇，该说的我那日都与你说了，如今我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吴充隆半垂着眼眸，颓败的模样丧失了他白天的张扬。
　　“好。”邺沛茗点点头。
　　高扬却激动地叫道：“我有话说，我有！都督你能放过他们，就放过我吧，这都是吴指挥使的主意，我是他的麾下便必须听命于他，所以我这都是被逼的！”
　　邺沛茗不愿和他多说话，直接让人拉下去处置了。包括高扬、吴充隆在内的十余名参与谋反的主谋都处死了，他们的脑袋挂在军营中以儆效尤。至于邺沛茗烧掉的名单，她对宋庆柏说：“这些知情不报的人有哪些我无需知道你自己需要知道，而他们在你的军中，可以警醒你，让你好好记住今日。至于那些对我有怨言的人，我不予计较，不过有什么不满的日后还是当面与我说吧！”
　　“都督宽宏大量，属下替他们感谢都督不怪罪之恩！”宋庆柏道。
　　“先别急着谢恩，不管是你还是余月，都没能察觉军中异常，这过失不能忽视。”
　　“属下等甘愿领罚！”宋庆柏和余月忙道。
　　“你们各降一级以示惩戒。”
　　“属下领命！”
　　“你下回可不许再带这么少人出门了！”陈沅岚给邺沛茗包扎着手臂，皱眉道。
　　“我又不是皇帝，皇帝出巡都不至于那么夸张。”邺沛茗道。
　　“你慎言！”陈沅岚瞪了她一眼，当初先帝出逃时身边也只有亲卫和内侍两百多名，乍看之下邺沛茗出行带一百名亲卫也的确足够了。
　　邺沛茗笑了，陈沅岚说道：“你还笑得出来！”
　　“我若总是锁着眉头，你不许，如今我笑也不许了？”
　　“你分不清轻重！”
　　“我说你跟着余阳跑来才是分不清轻重！”邺沛茗道。
　　说起这事，陈沅岚无意中向邺沛茗透露了孙良朋不让她过来的事情，邺沛茗道：“孙先生所言有理，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出事了，可城内却没有一个人坐阵，岂非要乱了？你呀，还不如瑶儿。”
　　“她是我生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怎么了！”
　　邺沛茗不和她贫嘴了，若说以前她总是被自己嘴贱的话气到，那如今习惯了的她倒是很难因为自己的话而生气了。她望着灯芯不说话，陈沅岚瞧出她有心事，问道：“还在想什么？”
　　“这都虞侯一职，还有谁可托付的？”
　　陈沅岚知道都虞侯一职颇为重要，所以要自己信得过的人又得有能力处理军中的事务的人才能担任，要找这样的人实属不易。邺沛茗之前让周家和任都虞侯便是因为他能力还行，又是自己知根知底的人。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在福州的时候，遇到一个精明机敏、多才多艺还精通阴阳律历的隐士，你便没再请过他吗？”
　　邺沛茗笑道：“我恨不得让天下的贤才都为我所用，对于那样的贤才又怎会放弃呢？我留了一名亲卫在他的身边，就在他的居所不远处住下，偶尔传达我的话，也将他的动静汇报给我。”
　　“你这么做，他不会生气吧？毕竟谁乐意有人天天监视自己的？”
　　“我想不会。你要不要跟我打赌？”
　　“赌？”陈沅岚瞅着邺沛茗，心想她何时去赌坊了，竟还染上了这等恶习！
　　“为何这么看着我？”
　　“你何时去赌了？”
　　邺沛茗明白了，无奈道：“我也就嘴上这么一说，要知道我是下了死令不许部将们染赌的，我怎会去犯？”
　　陈沅岚“哦”了一声，心道她果然没有信错邺沛茗，又问：“你要跟我赌什么？”
　　“我们来赌叶克叶先生是否会甘愿追随我。”
　　陈沅岚眼睛轱辘转：“若是被你胁迫而来的便不是自甘情愿的，便算你输了。”
　　“一言为定。”
　　陈沅岚已经开始想邺沛茗输了的话她该让她做些什么好了，邺沛茗笑吟吟地摸了摸她的秀发，道：“睡吧，明日该回去了。”
　　“你不看他们操练了吗？”
　　“今日已经见识过了，真不愧是宋将军调-教出来的兵士，勇猛无畏、射出的弩-箭不说百发百中，可也不容小觑。”
　　虽然在匆忙之间她没怎么认真观察，但是也曾留意到骑兵的动作十分整齐，而且是按阵型摆开了来，即将她在内的亲卫和叛军围了起来，方便亲卫剿清叛军，又能就此冲散叛军的队形。
　　“那你怎么还罚他们？”
　　“不罚他们怎么服众？这军纪如此，有赏有罚，赏罚分明。”
　　“那武勇都都指挥使一职你打算交给谁？”邺沛茗现在连一个都虞侯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更别提都指挥使这样的人选了。
　　邺沛茗沉吟了片刻，道：“这事还得仔细琢磨，先不急着找人替补。”
　　邺沛茗和陈沅岚回到韶州城后，众人确定她没事，民心才慢慢地稳定下来。若说现如今最不愿邺沛茗出事的也属这些平民百姓了，日子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要是又换个人万一不靠谱那还不是得跟河南道一样闹饥荒？
　　随着一批批的饥民逃荒而来，百姓们也是听说了别的地方的人不是饿死就是冻死或战死，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可谓惨烈。相较之下，这韶州就好比世外桃源，虽不敢说安康富足，可只要手脚勤快就没有饿死的人。
　　再说最近不打仗，兵士们除了日常的操练便都到田里帮忙干农活，春耕情况可比以往好许多了。
　　而邺沛茗一回到韶州城便询问了城内外的情况，据刺史府的官吏所查，随着吴充隆谋反的消息传到城中来，不少豪强都联合起来意图攻占了刺史府，而在城内生事。但是被韦叔瑜得到了消息，连忙和孙良朋找马良才借印信紧急调动了靖海军来将这些生事的人都拦在了刺史府外。
　　“此事幸好马押牙果决，否则等我们赶到刺史府的时候，公子和小姐们恐怕得被挟持了。”韦叔瑜向邺沛茗禀报道。
　　邺沛茗暗暗松了一口气，又赞扬道：“这也得韦司马机敏。”
　　“这不过是属下的人及时将他们密谋的事情上报了，否则谁能想到吴指挥使谋反一事还跟这些豪绅有关系呢？！”韦叔瑜道。
　　邺沛茗点点头：“没有好处，高扬和吴充隆又怎会轻易动手？想必这些豪强许诺了他们不少好处。”
　　“不过他们就算占了刺史府又能如何？难不成韶州便是他们说了算的地方？怎的如此愚昧！”钟昆山气愤道。
　　韦叔瑜呵呵笑道：“钟指挥使这是不了解情况啊，若都督出了事，夫人也不在府内，而年幼的公子则被他们挟持在手。他们完全可以将公子拿捏在手中来命令诸将啊！”
　　钟昆山仔细一想，那真是这么一回事。都督一职其实本不可以让子孙继承的，只有当了大都督才能传给后世，只是如今形势已然不同，连刺史一职都能让子孙继承，就更别提都督一职了。只要属下忠心拥护，子承父业也是理所当然的。
　　“都督，不如趁此机会将这些豪强铲除了！”有人道。
　　“铲除？这些家族在这里树大根深，想要连根拔起就不怕拔到了自己的身上？”邺沛茗笑说。
　　“咳咳，所以，还是得继续招贤，用真才实学来代替凭靠门荫而入仕的庸才。”
　　韦叔瑜道：“这个先不忙着说，都督刚回来，是否要先歇息再来处理这些事？”
　　“嗯，是得歇歇，我这浑身的血腥味还没消除呢！”邺沛茗道。
　　众人纷纷告退，马良才单独来见，邺沛茗还未起身回去便只好见了他。他将印信和调动靖海军一事详细地向她说明了，自所以来这么晚也是为了妥善地处理好此事。
　　邺沛茗道：“嗯，此事你处理得好，看来你成长了不少。”
　　“公子、都督——”马良才说岔了，又给改了口。“都督这七年的悉心栽培，我若还不能成为都督的左膀右臂，那就枉费都督的一番栽培了！”
　　“七年。是啊，都七年了，也只有你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子喊我。”邺沛茗道。
　　“不只是这七年，未来的十七年、二十七年、七十年甚至是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忘记初心的！”
　　邺沛茗笑了笑，又有些遗憾：“可惜了吴充隆。”
　　“他自己想岔了、走歪了，生出了背叛公子的心，这怪不得公子。公子是为了百姓，为了天下，我、锋哥他们都十分清楚，所以我们是非常赞成也遵从公子的吩咐的。若连这小小的诱惑都舍弃不了，又怎能成就一番大业？”
　　马良才的话是在告诉邺沛茗，像吴充隆那样想的人只有少数，而他们是没有因此而埋怨邺沛茗的。或许有，但是他们的目光不能只放在这一小块地方上，等日后成就了大业，还怕邺沛茗苛待他们吗？！
　　

第111章 贼灭
　　朱徽与各路孚军联合之下加紧了攻打京都的步伐，而在黄化及被四面围困、断粮的情况下， 与孚军连战三日， 节节败退。被逼无奈只能退出了京都， 但是当年几十万大军的他如今只剩十五万大军， 而且兵士们饥肠辘辘， 根本就不是孚军的对手。
　　为避免被追击，黄化及只能命人放出消息称他们会从同州而走， 但实际上转移了孚军的注意力后从蓝田关撤出经山南道的商州等一路往东去。而他也深知孚军的弱点，一路放下辎重， 让追来的孚军为了抢夺财物而放慢了脚步。
　　最终孚军放弃了追击黄化及， 而黄化及得以喘一口气，在颍州找到了安身之所。颍州是孚帝赐给朱徽的辖地之一， 黄化及此举无疑是带着挑衅的目的的，而朱徽虽气恼，却也明白那处不是一日就可夺回来的。
　　邺沛茗收到这个消息的同时还特意问了一下周氏的下落， 罗源道：“上一次都督命属下转告她好之为之后，她便没再与属下的人联络。而在孚军围攻京都之时， 京都内一片混乱， 那周氏的下落便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邺沛茗问道。
　　罗源斟酌了一下：“黄化及撤离京都时，只带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一两个姬妾， 而两个姬妾中都没有周氏。孚军入城后以追查逆贼的名义大肆抢掠、奸-淫-妇人，城中情况混乱，也有不少人趁乱逃出了城去的，所以没人留意到那周氏去了哪里， 是生是死。”
　　“知道了。”
　　“都督，还有一事。福州那边来了消息，说叶隐士已经到广州了，相信不日便可到达韶州。”罗源又道。
　　邺沛茗心中一喜：“到广州了？那你可得命人护好他的周全，让他安然无恙地到此来！还有什么困难，可找兴业帮忙。”
　　“是！”
　　叶克是经不住邺沛茗隔三岔五地来信询问他一些问题，她的人又在他面前说外面的事情透露了邺沛茗的举措，他终于心动了，最终决定来投奔邺沛茗。
　　他之所以下如此决定自然不是因为邺沛茗软磨硬泡，而是邺沛茗在给他去信的时候曾问他：“我虽为韶州刺史，可眼见天下生灵涂炭实在是哀伤，我该如何怎么做呢？”
　　叶克暗暗吃惊，邺沛茗言明自己虽只是一州之官，可却有放眼天下的目光和体恤天下苍生的心。她眼下只有微薄之力，却不能拯救天下苍生，为此而难过，可见她实际是有问鼎天下的心思的。
　　再观邺沛茗的为政举措，不正是他所期待的可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其效力的“明主”么？他深思熟虑后便回复了邺沛茗，他愿为她出谋划策！
　　亲卫护着叶克一路从福州、泉州、漳州进入潮州，而经过广袤的田野、聚居的村子时，看着生活还算富足的百姓，亲卫自豪地说：“这全靠都督当年和江判官力劝越忠王，才使得百姓安居乐业。”
　　叶克欣赏地点点头，他隐居在福州，没有官职在身，若非万安的县令敬仰他，而免收了他的杂税，他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太好过。正因为身居乡野，才知道普通百姓的日子有多难过，然而世间又能有几多“叶克”呢？
　　在广州乘船而上，七日后便入了韶州的边界。只见两岸郁郁葱葱，山峰此起彼伏是连绵不绝。再过一日便过了这万重山，开阔平坦的平地一下子跃入眼中，让人豁然开朗。
　　叶克一路上作诗不少，带着这怡然的心情，很快便到了韶州城外的码头处。岸上站着十名兵士监督码头的情况以免发生乱子，而在他们的监督之下，往来的船只都不敢生事，脚夫们也在东家的敦促下搬运着货物。
　　叶克发现随着船只下船的有不少头戴方巾的书生，疑惑没有问出口，亲卫便领着他上了马车。他道：“我走路便可，大可不必如此招摇。”
　　亲卫笑道：“先生不必担心马匹而招惹麻烦，我们都督鼓励百姓养马，许多马虽然成不了战马，但是搬运货物的马还是有的。”
　　叶克生起了兴趣：“哦？你们都督还有此举？”
　　“是啊，都督下令民户养马一匹免田税五亩，百姓可积极养马了。”
　　聊着聊着，韶州城便近在眼前了。相较于邺沛茗来此当刺史前，韶州城已经加固了不少，四个城门都建起了瓮城，驻守的兵士也恪尽职守，立在墙头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吁——”车夫一声口令，马匹便慢慢地停了下来，亲卫在马车外道：“先生，到了。”
　　叶克从马车上下来，却发现门口正站着一行人，而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紫色官服的年轻又熟悉的面孔。叶克虽与邺沛茗只有一面之缘，但也忘不了，他没想到邺沛茗会亲自来接他，心中动容之余又倍感压力。
　　“等了半日，叶隐士可算是到了。福州一别，大半年不见，隐士可还好？”邺沛茗笑问。
　　“劳都督记挂，叶某甚好。”叶克道。
　　“叶隐士舟车劳顿一路奔波想必已经疲惫了，我已安排好住处，隐士先歇息吧！”
　　叶克摆了摆手，道：“都督为百姓日夜操劳善且不说疲惫，我不过是游山玩水而来，哪有什么脸面说疲惫？”
　　“即是如此，那我命人略备薄酒，与隐士斟酌一二？！”
　　一行人回到了刺史府，叶克发现邺沛茗并未将自己的住处设成都督府，而幕职办公也都是在刺史府内，可谓是节俭朴素。刺史府内的官吏也都一直各司其职，不见闲散的人，可见邺沛茗的作风之严谨。
　　若说之前他已经是心甘情愿地来投奔邺沛茗，那这一路所见就让他更加钦佩和坚定辅佐她的心。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邺沛茗问道：“如今黄贼被驱逐，天下是否会安定了呢？”
　　“黄贼虽从京中被逐出，流亡颍州一带，但天下危殆不在于此，而在于民心所失。圣上流离凤翔、藩王首鼠两端，京中的孚室被黄贼屠戮所剩无几，皇室威严已失。且朝廷之内宦官乱政、朝臣动辄相斗，君臣离心以至政不通人不和。纵观黄贼之所以能起事，便是得了民心，而他之失败，便是失了民心。民心之所向才能使天下安定。”
　　邺沛茗觉得很有道理，她也明白这个道理，本只是想考校叶克是否有真材实料，却没想到自己是多此一举了。
　　她又问了许多问题，发现叶克真不愧是状元出身，这些年也一直在读书，除了精通阴阳律令、观天测风云气色，对战术也颇有见地，在总体的战略上也有自己的想法。
　　没过多久，叶克便出任武勇都都虞侯一职，而对于他的任命，众人并无异议。
　　五月，中原战事并没有因为黄化及的败退而消停，反而战事频起。其中朱徽从混乱的军战中夺回了汴州，他正式入驻汴州。
　　黄化及虽败退在颍州，但却并未放弃，而是让万楷率领十万兵马进攻毫州和徐州。河阳大都督李裕连忙请朝廷出兵相助，朱徽在他的刺史府还未呆上几天便又被朝廷一纸诏命而从汴州率兵前去支援。
　　只是黄化及在徐州补充了粮草，再次休整起来，让朱徽讨不到半点好处。再者李裕麾下的徐州刺史也投降了黄化及，他们据守徐州而无可奈何。
　　朱徽又撤兵回到汴州，而孚帝再三下旨让他联合李裕去打徐州。双方激战四十几次，双方死伤过半，黄化及的左膀右臂万楷也被杀，他只能带着残余的兵撤出了徐州，打算趁东都防守薄弱而进据东都。
　　只是黄化及到了许州便遇到朱徽的伏击而损失惨重，他率领部下五千人逃入苌庄乡。苌庄乡的百姓都不欢迎他们，黄化及怒而下令屠杀了苌庄乡的百姓。
　　黄化及麾下的一员部将张思安见状，便知黄化及残暴成性，好滥杀无辜，是无可救药的。他知道黄化及大势已去，便趁夜杀了黄化及及其妻儿，再拿着他的人头向追来的朱徽投降。
　　朱徽大喜，当即便收了张思安为部将，又将黄化及的项上人头送到凤翔给孚帝。孚帝加封朱徽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封平东郡王，食邑三千户。
　　让孚帝惶恐不已的大反贼黄化及已死，虽有部分余孽仍在淮南道流窜，但是并不妨碍孚帝下诏昭告天下：乱贼已灭，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四个字在天下人看来恍若一个笑话，且不说黄贼是否被灭，就说自五六月入夏以来河南道和淮南道大旱，多少百姓收成不好却又要缴纳五六石粮食的赋税，百姓已经顾着逃亡，哪里还在乎黄贼是否被灭呢？
　　加上去年的冬天下得雪薄，虫卵没有多少冻死的，一入春，虫子纷纷长了出来。一时之间“有蝗蔽天而飞，尽为之黑，庭户衣帐悉充塞之”。
　　徐州的粮草已经被黄化及等收割完毕，蝗虫倒是没在此多留，而是朝着淮南道飞去。遭到蝗灾的州府达十数，受害的农田达十数万顷。
　　便说岭南道虽无飓风，可连日的暴雨，导致河水暴涨，不少地方都发生了洪涝灾害，情况也不容乐观。好在岭南道的百姓都已经习惯了，比起飓风，和特别严重的洪涝，水只是到了小腿处也并不算太严重。
　　邺沛茗从虔州、汀州视察回来韶州，便先看了关于此事的处理文书。高天纵在治理政事上的手段已经很成熟，该派发救济粮的就派发，该减轻赋税的也按律例减免，同时代表了官府大力地安抚百姓，稳定了民心。至少在她不在的这三个月里，各处都没出什么乱子。
　　“都督，淮南道十万饥民涌入江州、饶州，静安都督刘励招募五万壮士充入军营，恐怕又不安分了。”韦叔瑜道。
　　邺沛茗拿过文书看了一眼，道：“让石大明注意警戒，还有让罗源时刻注意刘励的动向，东边的徐知行那儿也不能忽视。”
　　“还有一事。平东郡王与河阳大都督一起剿灭了黄贼，但是却因为黄化及的人头被平东郡王领了而心生怨怼呢！”
　　李裕一直认为自己出兵最多，功劳最大。若非他出兵在后面追赶黄化及，黄化及也不能中了朱徽的圈套。可是就因为朱徽得到了黄化及的人头，他的功劳便被其抢了去。朱徽晋封郡王，可他却依旧没有奖赏，这让他如何服气？
　　“他们不和，苦的只有百姓。”邺沛茗道。
　　“可是他们之间相互争斗，相互消耗，这样才方便我们暗中发展不是？”
　　邺沛茗没再说话，中原的局势她虽关注，可就眼前而言还不到她来操心。从去年入秋至今已经一年，这一年来她的改革效果已经逐渐显露，仅是屯田所收的薯类便达八百四十万石，谷粮也有一百万石。
　　邺沛茗麾下的兵士每人年供军衣、军食折合绢布十二匹，米十二石，后来为鼓励兵士采取的奖励制度，大约也提升到绢布十五匹，米十二石，薯二十石。邺沛茗养麾下七万兵马，军费开支也在一百多万石左右。
　　加上赋税所收，在造船、训练水师、培养战马、打造兵器和研制飞火等方面的支出，占了赋税的七成。赋税所收的两成用来给底下的官吏、部将发俸禄，其余的则充入了仓库，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一年，仅是韶州所增加的户数便有五千七百多，人口更是四万多人。这还得益于邺沛茗招纳流民、给无主之地，劝课农桑，放免差役的政策。
　　刘励招兵买马后没多久，吉州行营都指挥使便借机生事，说虔州有一伙盗贼在吉州生事，他们要虔州将这伙盗贼交出来，否则他们便会亲自率兵到虔州来捉拿。
　　刺史府得知消息，便吵成了一团。
　　“都督，岂可让他们在我们的头上撒野？不如出兵一战！”
　　“不可，他们分明是想趁机探一探我们在虔州的兵力布防，若我们动了，便是中了他们的圈套。”
　　“可难不成就这么忍着？更何况一直忍着，说不准他们会得寸进尺，届时还是会出兵攻打我们！”
　　一方主战一方认为应该避其锋芒，而且各人都说的很有道理，之前主防守的孙良朋沉默不语。邺沛茗单独召见他，问道：“参谋是否认为该继续避刘励的锋芒？”
　　孙良朋道：“先前让都督避锋芒而防守，是因为都督在韶州、虔州、汀州根基未稳，不宜动兵。而如今都督是民心所向，兵力充足，又消除了吴充隆等内忧。在外又即将与越王联姻，南面的威胁没了，便不必再惧怕刘励。”
　　“越王反复，只是联姻，尚且不能轻信之。”邺沛茗道。
　　“刘励目中无人，又曾威胁朝廷不为圣上所喜，越王若没了都督这屏障，便会感到头疼了，故而越王不会联合他来对都督不利的。”
　　邺沛茗认为言之有理，孙良朋沉吟片刻，才小心道：“只是都督若想确保万无一失，又有锐意进取之心，不妨退一步。”
　　“退一步？”
　　“向越王称臣。”
　　邺沛茗的目光一凝，孙良朋顶着寒意解释道：“属下并非让都督将兵权和辖地交出去，而是上表文书与越王称臣。如此一来兵权依旧掌握在都督的手中，而万事也有了越王这幌子。都督若锐意进取，最好的便是如此。”
　　邺沛茗的地盘实在是太小了，若她不避这些人的锋芒，便只能在夹缝中求生。所以为了长远计，只能先顾全大局，忍一时的屈辱，才能成就大业！
　　

第112章 相依
　　九月，苍梧郡主的居丧期已经过去， 越王便将她和邺知的婚事提上了议程。邺沛茗表现得十分重视， 为此而再次放免差役， 形同大赦， 这让越王很是满意， 他给苍梧郡主备了不少嫁妆，希望苍梧郡主嫁得隆重和体面些， 也表示他对这门婚事的看重。
　　邺知亲自到广州迎娶苍梧郡主，而越王也派了江勋等人护送苍梧郡主， 代为行事。
　　邺知与苍梧郡主的婚事办得十分隆重， 虽然有悖邺沛茗婚丧从简的政策，但是形势如此不得不破例一次。
　　邺成及、邺知等在外招呼宾客， 邺沛茗则寻了机会先行离去了。她往府邸内的偏僻处而去，十几名亲卫则按规矩分处停下把守着，将所有闲杂人等都隔离开来。
　　“让昭素久等了。”邺沛茗道。
　　江勋起身还了一个礼：“沛茗哪里的话！”
　　邺沛茗笑了笑， 与他叙旧一番后，才话入正题：“昭素想必有些不解我为何要去信请你务必来此一趟。”
　　若非邺沛茗派人给他送信请他借此机会来这一趟， 他恐怕也不会主动请缨。他为了消除越王和周曲的怀疑， 便藉口这是为了对苍梧郡主的重视，同时为了达到威慑邺沛茗的效果。
　　江勋点了点头， 道：“有何要紧的事为何不在书信里说？”
　　“这事在书信里说不得。”邺沛茗道。
　　江勋眼神一凝，到底是什么事在书信里说不得的？只听见邺沛茗缓缓说道：“我欲前往泉山祭拜先王，不知昭素以为如何？”
　　江勋心头一震，看着邺沛茗的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欣喜、激动， 他猛地站起来，道：“这自然是极好的！”旋即他冷静了下来，“不过，这是为何？”
　　祭拜之事不是小事，而且要看邺沛茗是以什么规格去祭拜。
　　“我从未忘记先王对我的恩情，也不敢对先王以及王爷有不敬畏之心，即使我有如今的成就，可也还是先王的臣子。半年以前昭素问我的话，如今我依旧是这个答案。”
　　江勋终于按捺不住了，激动道：“好、好！此事我去办！”
　　他们又细细地商讨了许久，江勋才离去。钟昆山拧眉看着他，问邺沛茗：“都督真要委曲求全？”
　　邺沛茗的眼神淡淡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江勋回到广州后立刻便前往了越王府，不过他转念一想，先去见了越王太妃，转述了邺沛茗的话后，越王太妃也是十分惊喜，不过她自认为了解邺沛茗便不敢轻信而是问道：“他为何这么做？”
　　“如臣上次所言，他对先王和王爷都还是忠心耿耿的，不过因为王爷对他有所误会，故而才令他避走罢了。纵观天下乱世，仅靠他又岂能在那个位子长久？所以他也是为了寻求庇护罢了。”
　　越王太妃认为有理，不过仍有些拿不准主意。江勋又道：“而王爷年少，这岭南道上上下下的事务皆由周掌书记裁决，长此以往，臣怕……”
　　越王太妃又怎会不知这事的危害？以往邺沛茗在的时候还能多方牵制，可邺沛茗被赶走后，能遏制周曲的人便不多了。周曲的身后是各大豪绅，即便是她的娘家，也没有什么人能比周曲要老奸巨猾的。
　　越王太妃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同意江勋的提议，让邺沛茗来制衡周曲。虽然她知道想将邺沛茗的辖地以及兵权都收归自己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邺沛茗向越王称臣，那有朝一日她若背叛越王便会遭天下人的唾骂，对她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越王太妃没有直接去跟越王说，她知道越王的身边有周曲的人，可她想起自己的身边同样有邺沛茗的人——马兴业。
　　马兴业一直都在亲事府为典军，而邺沛茗被左迁去韶州当刺史后，马兴业虽为帐内府等打压，但是亲事府的亲卫毕竟是他带出来的，无论是周曲还是朱家都没法将他挤走。
　　为此越王只能退而求其次，并不重用他和亲事府，而且还会想方设法来利诱他背叛邺沛茗加入自己的阵营。马兴业一直装傻充愣：“属下一直都是王爷的亲卫，自然对王爷忠心耿耿！”
　　越王道：“可邺北遗弃了你！”
　　“属下是王爷的亲卫，谈何邺都督遗弃了属下？”马兴业问。
　　越王见他如此顽固，便不理会他了，而任由周曲的人一步步地将他排挤出去。马兴业以及麾下的两百名亲卫都备受冷落，在城内也都渐渐地消怠起来。
　　除了马兴业还有西道行营都指挥使马锋，相较于马兴业，马锋是越王不敢也不能排挤出去的。他采取的是拉拢的方法，而马锋也一直恪尽职守，与邺沛茗并没有什么往来了。
　　越王放心了，但是周曲不敢放心，一直都想让自己的人取而代之。越王和越王太妃却警惕了起来，周曲这才偃旗息鼓，不敢太明目张胆了。
　　越王太妃先命江勋偷偷找来马兴业，让他立刻重整亲事府的旗鼓入府来。马兴业当时正在饮酒，听江勋这么一说，便立刻扔了酒盏，召集了亲事府的两百名亲卫，对他们道：“你们跟着我，备受排挤，被帐内府的人嘲笑，苦了你们了！”
　　亲卫们见他说话的气势都不一样了，也意识到了什么，道：“不苦！”
　　“我们装懦弱也够久的了，是时候站起来，夺回我们的一切了！”
　　“夺回我们的一切、夺回我们的一切！”士气高涨起来，马兴业一声令下，便带着他们回到了越王府。
　　帐内府的典军郭伟毅见状，拦下他们道：“今日不必你们当值，回来做甚？”
　　江勋急忙出现，拿出越王太妃的符印，对他道：“是王太妃令他们回来值守。”
　　郭伟毅拦不下只能让他们进去了，但是他也命人去通知了周曲。马兴业的人入了越王府便熟悉地将各处要处把守住，而江勋则去请越王到越王太妃的院子议事。
　　越王也是才知道王府内发生了什么，问越王太妃道：“娘为何这么做？”
　　“这是为了让你来我这儿。”越王太妃回答。
　　“孩儿每日都会来向娘请安，何以这么说？”
　　“你的身边都是周曲的耳目，有什么真心话娘都不能与你说，所以你见到的并不是娘。”
　　越王语塞，瞧了江勋和马兴业一眼，又问：“那娘是有何要紧的事与我说？”
　　越王太妃将邺沛茗请示去泉山祭拜越忠王一事说出，越王惊诧道：“这是否有什么阴谋？”
　　江勋道：“王爷何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且不说邺家儿郎娶了苍梧郡主，那邺都督祭拜先王也是为表对先王的尊敬和对王爷的忠诚，王爷怀疑他、质疑他，就不怕寒了臣子的心？”
　　“这事对王爷是百利而无一害啊！”江勋又道，“王爷将他赶去韶州，多少人替他抱不平，王爷也寒了他们的心。而周掌书记权势滔天，连王爷的话都敢反驳，以至于连太妃想与王爷说真心话都不能说了，长此以往，母不知子，子不知母，这有违孝道啊！邺都督归于王爷的帐下，众人也会赞颂王爷有容人之度，大家对王爷才会更为忠心。”
　　越王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处处被周曲牵制的确不是滋味，回想起当年越忠王还在世时，邺沛茗等护送他巡视岭南道，教他如何抚恤百姓，那时他们可是君臣相和的。
　　即使不想从前的事，他也知道邺沛茗如今是担心刘励对她的威胁从而来寻求庇佑，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得意：他底下有再多的精兵强将又如何，还不是得依靠我？
　　于是怀揣着这种矛盾而又自负的心思，周曲赶到的时候已经阻止不了越王同意让邺沛茗前往泉山祭拜越忠王了。
　　越王亲自领着帐下的职官前往泉山，邺沛茗也带着一千靖海军赶到泉山，按礼制祭拜过了越忠王，越王又与邺沛茗坐下来相谈了一番。
　　越王是藩王，邺沛茗是都督，论品阶自然是越王高邺沛茗一等。不过按照江勋和越王太妃商议好的，他并不会剥夺邺沛茗眼前的一切，不过他对邺沛茗有指挥的权力。
　　而为了嘉奖邺沛茗越王特意命人在邺北的浈阳老家起了一块功德碑。功德碑不是人人都可得，尤其是越王下令起的，连周曲都没有这等待遇，所以众人也知道越王是真的与邺沛茗达成了协议的。
　　刘励在得知此事的时候恨得牙痒痒的，也不再命人去刺探虔州的军情。
　　而中原那里，李裕与朱徽斗得不可开交，一向被视为孚朝最后的支柱的豫王又病逝，他的兵权被麾下所夺去，孚帝却无能为力，只能为稳定局势而承认了他，同时封他为金商都督，统属了豫王的兵马和辖地。
　　随着局势越来越紧张，越王也坐立难安起来，尤其是得知福建都督童鸿风被温州刺史计善芳所杀而福建陷入了混乱之中后，他意识到了，安稳的日子将一去不返。
　　童鸿风被杀之事令人措手不及，他也是没想到会有人来刺杀他，而这个人是他的属下！他后悔万分，死前悔恨道：“早知道在徐知行退出温州后我便该杀了你！”
　　徐知行一度占领了温州，童鸿风在邺沛茗的帮助下夺回了温州后，计善芳向他请罪，他见计善芳神情动容不似作假，便以为他也是被徐知行所胁迫的，便不予追究了。
　　计善芳谨小慎微地供奉他一年有余渐渐地消除了他的戒心，而趁他不备，杀了他，又率领温州的万余兵马投靠了徐知行，温州又并入了徐知行的辖区。而建州、福州和泉州刺史见童鸿风被杀，纷纷以为童鸿风报仇之名将兵马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漳州刺史则试探一下越王，又试探一下徐知行，左右摇摆着。他寻思着福建没了童鸿风，被人吞并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只不过不知道这个人会是徐知行还是越王，所以他要两面讨好，好让自己得以生存下去。
　　童鸿风在福州的妻儿则因为童鸿风的亲卫以及忠心的旧臣相护，得以逃出了福州、建州，到了汀州而向邺沛茗寻求庇佑。邺沛茗命邺南派人保护她们母子，同时又打出为童鸿风报仇的旗号而准备出兵温州。
　　她此举自然是跟越王打过招呼的，越王也趁机集齐兵马向东压去。
　　邺沛茗在虔州的兵马不能动，而也得防着刘励从湖南取道从郴州进犯韶州，故而她只率领了靖海军和武勇都共两万兵马，再等朱光卿和邺南在汀州调取一万兵马。
　　越王则让马锋调遣一万兵马，朱建树调遣一万兵马，岳荻调遣潮州的三万兵马、齐仲调遣两万青海军共七万兵马从漳州取道向泉州等进发。
　　眼见十万大军压境，漳州刺史云郁秦、都指挥使张德，泉州刺史许光耀、都指挥使刘玉珍连忙投降，向越王称臣。
　　徐知行早有准备，括州的兵马迅速地夺取了建州与汀州相互对峙，而福州则暂时被他所放弃，毕竟他在福州吃过的亏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再还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他不会拿自己的地盘跟十万兵马对碰。
　　

第113章 地图
　　城外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火把的火焰也在寒风的嘶吼下摇摆。寒风在守城兵士的脸上刮过， 肌肤都快被撕裂开来， 只是他们却依旧身姿挺拔地在黑夜中巡视。
　　昔日的宣宁都督府历经罗建安、许瀚飞之后被朱光卿和邺南当作了向明都在汀州处理军务的地方， 而在邺沛茗到来后， 此处又成为了邺沛茗处理军务的地方。
　　此时邺沛茗正借着烛光在纸上描绘着山川、河泊以及平地，旁人见她无需地图便能将汀州附近的地形一一绘制出来， 甚感惊奇，要知道即便是军中所用的地图都不能将周围的地形描绘得精确！
　　而邺沛茗之所以要亲手描绘地图， 只因她来到汀州后查看与建州相交之处的地界地图时， 发现那些地图居然十分简陋。邺南对她说道：“建州以前一直都是福建都督的辖地，我们并无详细的地图， 而汀州与建州也无战事，便更不会特意绘制地图。我们来后已经多次派人去勘测地形，但也只能得出这粗略的地形图。”
　　“我们随越忠王攻下汀州之时所用的地图呢？”邺沛茗问。
　　“汀州被赐予都督后， 越王的人在此撤退时便撤走了所有的地图。”朱光卿道。
　　邺沛茗便只能自己动手画，她一边画还让人在旁边跟着临摹， 她道：“一幅挂起来， 一幅藏在书阁中。”
　　无需她吩咐，邺南也懂得命人在纸上画缩小版的订成册以便传阅， 他毫不怀疑邺沛茗能绘制出精确的地图来，毕竟在邺沛茗身边多年，他发现邺沛茗所说的地形地图比古人流传下来的更为精准。
　　邺沛茗画完后，凝视着地图也不说话。
　　一道素影从门口进来， 众人纷纷行礼：“夫人！”
　　“嫂子！”邺南也开了口。
　　陈沅岚衣着朴素而不失大气，她进来后看了众人一眼，微笑着颔首回应。邺沛茗抬头看见她，笑道：“来了。”
　　“为诸位送夜宵而来。”陈沅岚道，众人才发现她的身后跟着好几个婢女，每个婢女都端着几碗羹，还有些从食。
　　众人喜道：“看来我们是沾了都督的福，多谢夫人了。”
　　“诸位这么晚了还在议事，劳心劳力，我一介妇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准备些吃的让诸位缓解疲劳。这是添加了些药材熬制的羹，有调补身子的好处。”
　　“嫂子说的是哪里话，大哥可是认为妇人也能担重任的！”邺南笑道。
　　陈沅岚笑了笑没接话，众人嘴上这般说而已，可实际上妇人若真的要委以重任还是会受到阻力的。她从婢女的手中接过一碗羹递给了邺沛茗，后者搁下笔接过羹。
　　“画好了？”陈沅岚看着新绘制的地图，这上面还有一股墨汁味呢！
　　“嗯。”
　　“可真多山。”陈沅岚道，即便她以前所嫁的宋阌是汀州人，可对于汀州的地形她可是一无所知的。即便是宋庆柏也只能记起大概的地形，若论精细却不行了。
　　邺沛茗吩咐左右将这一丈长宽的地图挂了起来，众人便都站了起来注视着这地图，心头微微震撼。
　　“你看出了什么？”邺沛茗一边吃着调羹一边笑问。
　　“除了山、水，还有什么？”邺南也凑了过来。
　　陈沅岚静静地看着地图，这地图将整个汀州的地形都绘制出来了，连着西北边的瑞金监、东北边的建州将乐县、顺昌县、南边的泉州和漳州都画了一部分，地名都标注了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可见、一目了然。
　　“众山丘环抱着河谷平地，土地肥衍，若稍加利用可成为上好的良田。”陈沅岚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他们看见的只是汀州一带多山岭而人烟稀少，若一旦与周围发生战事该如何部署，可陈沅岚却想到了如何在这些山水中间寻找一寸荒地来开荒！这截然不同的思路令他们不敢小觑，毕竟诸势力若想要发展实力，便少不得利用荒地来吸引人才。
　　如今的汀州在朱光卿奉邺沛茗的命令发兵为童鸿风报仇之时，趁机将建州的沙县取下，划入了汀州的州治范围之内。如此一来便有四个县，分别是长汀、杂罗、黄连和沙县。
　　长汀和杂罗的范围主要以从北发源往南流的白石溪水流域为主，黄连和沙县则以九龙溪水流域为主，四个县地域比虔州和韶州要辽阔不少，可却因为地形缘故而人口比别的地方少。
　　不过自中原战乱不断，而北方的灾害连连，往南逃入虔州、汀州的人并不少。哪怕如此，汀州刺史呈上的户数也不过两万八千多户、十三万余人口。
　　“据悉徐知行也在招抚流民，我们若不同样采取措施，假以时日必定会为徐知行所超过从而威胁到我们。”孙良朋道。
　　“是啊！”众人点头，他们本来没多想，可经孙良朋这么一提，心中便也有了危机意识。
　　“那因你们之见，该如何做？”邺沛茗问道。
　　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不过心里也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邺沛茗笑道：“术业有专攻，这事我们改日再议，我们来商议军事布防。”
　　众人一听顿时抬头挺胸准备随时发言，这才是他们所擅长的啊！
　　汀州的西北部毗邻虔州，而虔州和抚州的交界处有梅岭山，石大明便派人驻扎在梅岭山防御着，可以说汀州的西北方向有一道屏障并无什么大的隐患。
　　倒是西北部毗邻建州，建州刺史见童鸿风被杀，不但没有出兵报仇反而将兵权紧紧地握在手中，并且在童鸿风的妻儿逃去建州求救之时意图将他们交给徐知行，可谓是狼子野心，他们不得不防。
　　南边的漳州、泉州已经投靠了越王，在邺沛茗与越王和解的前提之下南边也不会有忧患，那汀州主要对付的便是建州和福州的两股散乱的势力了。
　　“对于建州和福州我们可采取逐个击破的方法，建州人少、兵力也少，不足为惧，只是我担心他们会投靠徐知行，如此一来战事必然胶着。”孙良朋道。
　　建州和福州比起漳州和泉州可谓是有恃无恐，他们并不畏惧越王或徐知行，毕竟只要其中一方有异动他们便会倒戈给另一方造成威胁。泉州和漳州之所以在越王出兵便投降只因徐知行对福州并无动作，他们等不及援助便会被越王所灭。
　　建州的西北边是抚州刘励的势力，即使邺沛茗取下了建州也得面临抚州和括州的压力，若福州伺机而动便是三面夹击。徐知行如今占据了江南东道甚至是大孚最为富庶的苏杭等地，他的优势比越王还大。
　　“难道我们就要如此被动了吗？！”有人气愤道。
　　邺沛茗沉声道：“他拿了一手好牌，可会打成什么样还说不准呢！”说起来她同样也拿了一手好牌，不过没到结局，谁也说不好自己打得怎么样。
　　这时众人中有人道：“担心建州和福州投敌，那便让他们投敌不成不就好了？！”
　　众人循着声源看去，却见是罗源，他道：“建州刺史何豪与建州都指挥使何玉为父子，而何豪出身豪门世家，是凭借家族势力而依附童鸿风才当上建州刺史的。”
　　“二人为父子说明建州的兵权是撼动不了的，又谈何让他们投敌不成？”朱光卿问。
　　“可何玉原名马玉，他只是何豪的养子。”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不知道这一信息。罗源既然掌管着斥兵都，那对于敌人的消息查探想必也很清楚，既然如此，他们就听一听罗源的想法。
　　何豪虽出身豪门世家，在建州一代势力根深蒂固，可只是依靠家族势力是远远不够的。这时何玉之父原建州都指挥使病死，而作为外来者的何玉则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何豪便想到了利用何玉的身份，将其收为养子，帮他稳固了在军中的势力。
　　何豪虽没掌握军中的势力，但何玉毕竟是凭借他的关系才在军中立足的，所以他对何豪是当父亲看待的。只是何豪有亲生儿子两人，这两人一直对何玉的兵权虎视眈眈，却碍于没有正当理由取而代之。
　　“你是说离间他们？只是即使离间了他们，也不过是建州的内乱，他们甚至有可能借助外面的势力对另一方进行压制。”
　　“我们可成为那股外面的势力。建州有六县、二十余万人口，兵力有三万，如今我们在汀州的兵力也有三万，若趁乱而入，即使兵力相同，但也占据上风。”
　　“只怕徐知行也会伺机而动。”
　　“我们若想成就大业，就必定会与徐知行他们一战，早也是战、晚也是战，何必畏缩？！”邺南豪情万丈地说道。
　　“说得对！”有人附和。
　　余阳道：“还是稳中求胜为好。”
　　瓷器的轻微碰撞让他们转移了注意力，却见是邺沛茗已经将羹都吃完了，将碗交给了陈沅岚，他们这时才想起不知道邺沛茗是什么想法。
　　“刘励有何动向？”邺沛茗问罗源。
　　“厉兵秣马准备对思王下手了。”罗源道，这次刘励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即使孚帝要怪罪，他也要拿下湖南等地了。虽说这些年湖南等地也是十分混乱，可那土地肥沃富庶的诱惑也十分大，他不可能舍弃。
　　邺沛茗的眼眸烛光一闪，果决道：“等刘励对思王用兵，便进攻建州。罗都指挥使你派心腹离间何豪与何玉，千万别打草惊蛇，让他们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指使。”
　　“是！”罗源领命退下。
　　“如今黄连和沙县有多少兵马驻扎？”邺沛茗又问朱光卿。
　　“黄连有五千兵力，沙县有一万兵力，主要防范建州兵马和福州在尤溪的兵马。”
　　“余阳，等时机一到，将亲卫都的五千兵士的甲胄、旌旗换成向明都的，悄然到沙县与向明都汇合。等建州一乱，立刻出兵建州，靖海军随我拿下福州。”邺沛茗又吩咐道。
　　当年黄化及进攻岭南道，邺沛茗苦等桂邕援军不到只能命人赶制桂邕军的旌旗，用来吓唬黄化及。而如今邺沛茗同样命人制作向明都的旌旗和甲胄，却不是为了吓唬对方，而是要让对方以为汀州并没有异动、向明都的人数也没变化，不会打草惊蛇。
　　众人按照吩咐领命先行回去歇息了，屋内很快便只剩下邺沛茗与陈沅岚。
　　邺沛茗此次来汀州并非只带了陈沅岚，还带了宋瑶、邺硕和邺无双，而军中的将领也多数带了家眷安置在城中，毕竟此番出来，他们是带着雄心壮志要拿下许多城池的，而在汀州想必也会呆上许多年。
　　带上家眷并不违反军规，毕竟不是将他们带入军营中，即便是兵士的家眷也有随军而迁徙的。这些家眷往往在兵士驻扎的附近的地方住下，待兵士旬休时便回去团聚一番。
　　“沅岚的一番话，可是惊艳了众人。”邺沛茗搂着陈沅岚笑道。
　　“你做什么，还有人在呢！”陈沅岚面上一红，外面就守着亲卫，邺沛茗与她搂搂抱抱也不怕人家笑话。
　　“不过是抱抱你，这都不许？”邺沛茗道。
　　陈沅岚无言以对，而邺沛茗又厚着脸皮不肯放手，她只能转移了话题：“你也赞同我的话？”
　　“我自然是赞同的，而且我万没想到沅岚能有这番深远的见解。”
　　“我若是没有这番见解岂非浪费了你一番心血？也不知是谁总是要与我议论这军政之事，这么多年来我若不从中学习一二，你怕是要嫌弃我愚钝了。”
　　陈沅岚自不会资质愚钝，就连宋瑶都在邺沛茗的培养之下越发沉稳、通晓许多事务。
　　“怎么会，我相信只要有机会，任何人都能发掘自己的潜能。”
　　陈沅岚认同，却并不接话。邺沛茗出其不意地亲了她的嘴唇一下，她的心顿时加快，眼角的余光往门外看去，发现亲卫并无往里面看来的才松一口气。
　　“夜深了，回去歇息吧！”邺沛茗得逞般笑了。
　　

第114章 胜仗
　　建州建安城，都指挥使何玉府邸内。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敞开的大门内走出， 其身后跟着八个身着甲胄， 威风凛凛的亲卫， 一行人看见仆役牵着的马匹， 便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去刺史府！”为首的男人高声下令， 旋即策马奔去。
　　建安城的百姓老远便听见马蹄声，心中正要打骂是谁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城中纵马， 却见由远及近的将士，当即将咒骂之声吞了回去。
　　待他们走远， 百姓之间才议论纷纷：“那是与何刺史狼狈为奸的何都指挥使！”
　　“何有此说？”有人问。
　　“童都督被刺杀， 童夫人和世子前来投奔，险些被他们所杀！”
　　“世风日下， 这群乱臣贼子，哎！”
　　纵马奔腾的何玉却听不见他们的议论，他一路奔至刺史府， 不待通报便要进去，而刺史府的门吏见到他便将之拦截下来。
　　何玉以往来刺史府都无需通报， 可此时竟被人拦下来， 心中不悦，道：“大胆， 你敢拦我？！”
　　门吏一脸为难：“都指挥使见谅，小的这是奉命行事！”
　　何玉眼神一狠：“奉谁的命，义父的吗？”
　　门吏左顾右盼，才小心翼翼地回到：“小的是奉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命， 他们说、说……”
　　“说什么！”
　　“他们说建州乃刺史主事，都指挥使是属下，又是义子，前来自当通报才可入内，否则坏了规矩！”
　　何玉一直都被何豪的两个儿子视为眼中钉，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他们是抓了机会便会在何豪的面前进馋言，意图将何玉的兵权收归自己的手中。这一事仅仅是何豪对他的态度的转变，也是一次警告和下马威，日后势必还会有更多的手段对付他。
　　何玉恼羞成怒：“规矩？”
　　“都指挥使息怒！”门吏唯唯诺诺地劝何玉息怒。
　　“那你去通报！”何玉瞪着他，心中却极为不平静。
　　他爹死的时候，自己势单力薄，即便有兵权可也收服不了底下的那么多部将，所以他不得不依靠何豪，借助他的势力来将兵权收拢。他对何豪也算是忠心耿耿，却不曾想自己这个义子终归比不得何豪的亲生儿子！
　　得到允许，他走了进去，见到何豪在堂上，面带微笑：“玉儿来了，快坐！”
　　何玉压下怒火，平静道：“孩儿来是有要事向义父禀报的！”
　　“什么事这么着急？”
　　“据探子回报，福州都指挥使张洪滔调遣了一万兵马到古田，孩儿怕他对建州不利！”
　　何豪却并不感到意外，他道：“那又如何，难不成我们还怕他区区一万兵马？”
　　“可此时汀州有邺北对我们虎视眈眈，对于福州的动静，我们不可不防呀！”
　　“我已与徐大都督说好了，只要汀州敢出兵，那括州便会出兵！”何豪并不畏惧。
　　何玉见何豪听不得自己的劝告，只能离去。他看着刺史府，只觉得十分陌生，又可怕！
　　他并没有回府邸，而是直接去了校场。何豪的长子便在校场带着他麾下的千余兵士操练，看见他也只是敷衍地行了礼。
　　何玉盯着他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可却只能忍着。他回到营帐，便有一个亲卫尾随进来，何玉道：“有何事？”
　　“将军，有一件事属下必须立马向将军禀报！”亲卫道。
　　“别吞吞吐吐的，说！”何玉在何豪父子那儿受了一肚子气，此时正愁没处撒气呢！
　　“据咱们在刺史府的细作禀报，刺史曾与福州都指挥使张洪滔通过密函，就在福州朝古田增设兵马之前。”
　　何玉的瞳孔收缩，猛地起身：“你说什么？！”
　　建贞二年的腊月，建州都指挥使何玉被行刺，而矛头直指何豪的长子。只因何豪的长子一直都想杀了何玉从而夺得建州的兵权，为此何玉的下属得到何玉的召集纷纷起兵。
　　军中也有何豪的人，他们集结了一万兵马与何玉的两万兵马对抗。不过何豪因何玉被刺杀一事而失去了威望，其长子被何玉所杀，次子被擒，他不得不连夜逃亡。
　　何玉派去了精兵前去追杀何豪，这时福州都指挥使张洪滔率领两万兵马从古田趁机出兵建安城。何玉才公布是何豪早已与张洪滔串通，何豪利用张洪滔出兵建州以威胁何玉出兵，而后何豪带人两面夹击他，将他取而代之。
　　何豪果然带人投奔了张洪滔，何玉在与何豪一战中已经损兵折将，想必无力应对张洪滔的两万兵马，屈辱之下只能向汀州的邺北求救。
　　邺北道：“尔等昔日欺负追杀童都督之妻儿，毫无忠义之心是为反贼。童都督乃吾之友，他枉死而麾下谋反，我又岂能包庇尔等？今有童夫人与世子，尔等若愿继续辅佐世子，将建州、福州诸地交还世子治理，我便饶你们一命。”
　　张洪滔与何豪不以为意，即便邺沛茗要出兵，可汀州太远，她在沙县的兵力也不充足，不足为惧。
　　而何玉自知只有这一条路可选，连忙答应邺沛茗的要求，并承诺将接回童鸿风之子，日后会尽心辅佐他。
　　余阳早已经率领五千亲卫将旌旗和衣服都换成了向明都的，并趁夜与朱光卿汇合，待他们整合兵马后便立刻出兵建安。与此同时，邺沛茗率领一万靖海军精锐突袭尤溪。
　　张洪滔低估了朱光卿的兵马，当他发现来支援的兵马已经超过了预想时，顿时慌了。这时又传来邺沛茗亲率一万精锐突袭尤溪的消息，尤溪只有五千兵马，压根便不足以抵抗邺沛茗的精兵强将，很快便落败。
　　而邺沛茗命韦叔瑜率领五千靖海军精锐赶去古田断张洪滔的后路，自己则亲率剩余的五千精兵长驱直入杀到了福州城的城门下。
　　被张洪滔当作傀儡的福州刺史因过于害怕，又以为张洪滔大势已去，便打开了城门投降，邺沛茗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福州城。
　　张洪滔见失去了后路，前面又有劲敌，心中悔恨信了何豪的鬼话，害自己落得如此地步。当初若非他答应帮何豪夺取建州的兵权，邺沛茗便没有发兵的借口！
　　邺沛茗师出有名，即便徐知行肯出兵也只能落得下风，他恐怕不会轻易出兵。而以为会趁邺沛茗出兵而趁虚而入的刘励此时远在衡州，与思王的兵马相互厮杀之中，哪里管得了这儿？！
　　朱光卿下令道：“投降者不杀！”
　　张洪滔底下的兵士都产生了动摇，在朱光卿的再三保证之下，他们纷纷缴械投降，连张洪滔和何豪都被生擒送到了朱光卿的面前。
　　在那锋利的横刀面前，何豪吓得直哆嗦，道：“我愿意投降邺都督，我愿为都督效犬马之劳。”
　　朱光卿呵呵一声冷笑，又命人宣布他们的罪名：“尔等逆贼，犯上作乱，谋害福建都督的世子，此乃不忠不义……今擒拿尔等，若不杀之，怎可警惕那些心怀二心之辈？！”
　　于是杀之，将他们的头颅送到福州城将之挂在城门以儆效尤。至于他们的亲属，儿孙杀之，妻妾没入官籍为奴，五服之内的族人则流放至福州的海岛海坛山。
　　此刑罚比以往都还要重，而邺沛茗的目的自然在于趁此机会剪除和打击福州、建州的豪绅势力，让此二地即使没有她多少得力麾下驻守，豪绅也没有能力作乱。
　　至于何玉，已经改回原本的姓名马玉。邺沛茗事先已经答应会放过他，所以她暂时不会动他，可他的兵权却得削减至一万，身边还得安插邺沛茗的心腹所监视。
　　童鸿风之子童骁已经被邺沛茗接到福州。他年少经历了生死，又得邺沛茗相救，对她十分信赖，曾三次请邺沛茗驻兵在此护他周全。
　　邺沛茗便安排朱光卿的向明都驻扎在建阳，又令邺南率领剩余的向明都兵马从黄连出击，彻底剿灭邵武、将乐等地的兵马。解除了来自建州西边的威胁，同时又能防范刘励从抚州发兵。
　　没过多久孚帝也下旨同意童骁继承童鸿风的都督之位，不过曾经的福建都督的辖地如今已经只剩下建州与福州，故而改封其为长乐都督。
　　徐知行欲从括州发兵履行他对何豪的承诺，可马锋、齐仲奉越王之名率领了五万兵马从泉州取道到福州与邺沛茗汇合。徐知行一下子便犯难了，兵马一直集结在括州的边境，迟迟没有发兵。
　　马锋与齐仲到达福州时，已经过了建贞二年的腊月，到了建贞三年的正月。
　　战事频繁，百姓根本没心思过个好年，所以这几年的年味都很淡。百姓也没有杀鸡宰羊，只是包了些团子，在门口挂桃符，便算是对新的一年的庆贺。
　　邺沛茗暂住的福州都指挥使府前便也只是挂了桃符以示庆贺，不过她并没有因此便吝啬对麾下的奖赏。除了奖励立下赫赫战功的勇猛兵士外，每个兵士都允许喝一碗酒，还得到了邺沛茗赏的团子。
　　齐仲与马锋前来相见，得到此消息便笑道：“看来我们赶上了都督赏团子的好时机！”
　　邺沛茗笑了笑，道：“那看来齐都指挥使的士卒伙食并不怎么样啊！”
　　“这谁人不知，都督麾下的兵马的军粮是顶好的，这都是因为都督抚恤兵士们呀！”
　　邺沛茗不听他吹捧了，看着马锋。
　　自定安十年八月，邺沛茗为了防范越王对自己下手而将马锋派去征讨桂邕二地以来，他们便有两年半载没见过面了。虽然常有书信往来，但马锋的变化还是十分大的。
　　马锋比起当初已经更像一员大将，不仅是要勇猛，而且还要有决策的沉稳。他的皮肤晒得黝黑，面上蓄着短短的须，棱角分明，很是阳刚。
　　“多年不见，马都指挥使可好？”
　　马锋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道：“劳都督记挂，属下很好。”
　　邺沛茗点点头，暂时打消与他叙旧的念头，而是与他们说起了正事。
　　徐知行集结了八万兵马到括州，不过领军的并不是他，而是其长子徐廷翰。徐知行对浙西、浙北虎视眈眈，他在杭州曾言要北望中原，可见他的野心不会局限在江南这一小块地方。
　　“徐知行有两个嫡子、一个庶子，长子徐廷翰一直为他所器重，只是他未曾参加过战事。日后要即位恐怕会没什么威信，故而徐知行此番让他率领八万大军前来，想必是希望徐廷翰能借此站立威。”
　　齐仲笑道：“他老子尚且输给了都督，一个未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如何能战胜都督立威？！只怕他不曾立威，反而是来送命！”
　　“这可未必，那徐知行也知徐廷翰未曾上过战场，所以特意委派了麾下的三名大将来辅佐他。此三名大将是徐知行的义子，其中一名大将徐廷周曾在诱使温州刺史背叛童鸿风之事上出了力，另一名两名大将徐廷高、徐廷芝则为他攻城略地立下赫赫战功，实力也不容小觑。”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邺沛茗笑了笑：“他们有大将，我们的将领也不差啊，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何惧之？”
　　“都督，我请命为前军，前往建安城备战！”马锋道。
　　“建安城并不是最合适的地方。”
　　括州与建州的交界处有豫章群山，而徐廷翰的兵马便屯驻在豫章群山的龙泉。若要在两处交界处开战对双方都是不利的，所以若要摆开攻击类的阵型则需要在开阔的地界。如此一来建阳或许是最为合适的地点。
　　不过建州河泊众多，也多山地丘陵，徐廷翰若要发兵，可选择多条路径。而这就要考校哪边对这建州的地形掌握得更为熟悉了。
　　徐廷翰不足为惧，弄清楚其麾下的三名大将擅长何种阵型、又喜好何种战略打法，才是最为重要的。而斥候暂未查探到徐知行的亲子与养子之间是否有嫌隙，便不可轻易用离间计，便只能在战场上决一胜负了。
　　

第115章 天兴
　　建贞三年伊始，李裕和朱徽等便发生了几次冲突， 而朱徽更是凭借着地理位置的优势， 率先将皇帝接到了身边掌控， 试图挟天子以令诸侯。皇帝更是被迫封他为梁王， 食邑一万户。
　　而远在江南东道的邺沛茗无法顾及太多， 眼下徐廷翰忽然派兵来袭建州，邺沛茗命熟悉建州地形的马玉率领一万兵马正面迎敌， 再派朱光卿率领一万兵马从右侧接应。
　　建州、括州一带多山岭，地势复杂， 邺沛茗与众将商议后决定从唐兴取道上饶， 以与衢州的地理要塞为突破口，从衢州进攻徐知行的兵马。
　　而邺沛茗率领兵马离开福州之际， 前方也传来消息称徐廷翰的进攻只是为了试探邺沛茗的虚实，马玉与朱光卿出兵后，他很快便撤了兵马， 继续防守。待马玉、朱光卿率兵回建阳之际，别处又传来徐廷高与徐廷芝分别率兵侵扰建州地界的消息。
　　邺沛茗算是明白了， 这是徐廷周的计策， 目的便是迷惑她，好让她分不清徐廷翰到底会从哪里进攻。而邺沛茗仔细一琢磨， 徐廷周的计策颇为眼熟，有几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敌退我追”的游击战要诀。
　　徐知行曾投靠过黄化及，故而对于游击战也颇为得心应手，他麾下的参谋、大将自然也擅长此道。
　　好在邺沛茗有马锋以及齐仲两支增援的兵马，她依旧采取从上饶取道衢州的策略，让马锋率领两万兵马攻取衢州，又让在虔州的兵马出兵干扰刘励，避免让他派兵从饶州出兵切断马锋的后路。而后又让马玉等继续率领熟悉建州地形的兵马与徐廷翰打游击战，剩下的兵马则听她调令。
　　在汀州等地研制的飞火也源源不断地往前线送来，目前飞火的技术相较于初次运用在战场时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若非邺沛茗一直注重于军资的问题，大量研制飞火，府库一定不足以支撑她如此消耗。
　　二月，为避人耳目，马锋率领两万兵马从唐兴县跋山涉水过仙霞岭、江郎山等复杂的地形，攻下上饶县。邺沛茗派兵紧跟其后屯守上饶以防刘励的兵马包围，同时给继续乘胜追击进攻衢州的马锋提供粮草军需。
　　徐知行夺下衢州之际，便为了攻取饶州而花费了一番心血，在衢州布置了重兵。在衢州与饶州的交界之处有玉山、常山，只因常山横在其中并未能形成极为有利防守和进攻的关隘，故而徐知行的兵力颇为分散。
　　马锋与行军参谋等商议了对策，决定以兵力压制，而请邺沛茗派兵增援。邺沛茗综合后方仍有越王派来的兵马，便亲自领着一万靖海军、一万亲卫都前往支援马锋。
　　衢州为徐知行防守腹地的扼要关口，邺沛茗的进攻令其大惊，连忙让徐廷翰撤回在括州的兵马前去支援衢州。徐廷翰意欲趁邺沛茗的兵马集中在衢州而一鼓作气取下建州、福州直攻越王的腹地。只是他底下的大将都反对，他便只能撤兵。
　　徐廷翰一撤兵，朱光卿、马玉便接到邺沛茗的命令，利用兵士对地形的熟悉以及适应性而率兵滋扰括州。
　　而在衢州的大战中，邺沛茗的飞火再次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徐知行的援军虽然来得即使，可损失却十分惨重，可到底仍旧是将衢州城守住了。
　　越王不愿放弃这即将到手的胜利，让岳荻统领泉州、漳州的兵马共五万前往衢州援助邺沛茗，而朱建树则率领剩下的两万兵马继续在泉州防止生乱。
　　有了岳荻的五万援兵，邺沛茗共有了九万兵马，再凭借着飞火等先进的军器以及军资，不出一个月，便攻占了衢州。
　　邺沛茗亲自下战场，徐廷翰派大将徐廷高应战，却不敌邺沛茗而被斩杀于马下。邺沛茗的勇猛震慑了吴越的兵马，她再下令进攻，而吴越士气低下，很快便被打败。
　　衢州被攻陷，徐知行也不得不放弃北伐，而是调了大量的兵马驻守婺州以防止邺沛茗的进一步进攻。括州、温州等地他也不得不放弃，不过在撤兵之前，他领兵士将两处的钱财、粮草搜刮一空，还捋走了不少年轻的壮力充盈兵马。
　　温州经先前的童鸿风、温州刺史等多年的经营，已经是福建中颇为富庶的州府。被徐知行这一声令下，顿时便又回到了几百年前、四处是失去丈夫、儿子的孤寡老人、妇幼，而他们的房屋尽毁，农田、粮仓被搬空，留给越王的便是一个烂摊子。
　　而兵马在衢州等地离广州太远，粮草的运输路途又过于遥远，故而眼下几战后，众人一致认为不宜继续追击，否则必定要疲兵、劳民伤财。邺沛茗认为有道理，便安排将士、兵马修养生息，再向越王推荐能人出任温州、括州的刺史。
　　越王与邺沛茗曾在温州刺史的人选上发生分歧，越王打算让周曲的堂弟周光熙出任温州刺史兼任温州都指挥使，既掌政务又掌军事。而邺沛茗则主张用文人出任刺史，并且为了防止再次出现童鸿风被杀之事，都指挥使虽然有统兵之权，可军资却得通过刺史来分拨。
　　不管是越王还是邺沛茗，都已经不去考虑孚帝的意见了，毕竟他如今身陷朱徽的威胁之中，一切旨意都是朱徽之主意罢了。
　　经过几次争辩，邺沛茗又取得了不少同僚的支持，越王便只能遂了邺沛茗的意，让韦叔瑜的堂弟韦安然来担任温州刺史。
　　韦安然原是越王府的长史，统领府僚、纪纲职务，也算是越王的人了，故而邺沛茗提出他为人选时，越王倒也没反对。而韦安然一介文人，他也不担心他会作乱。
　　温州刺史位高职重，而韦安然面临的则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温州的情况，让百姓恢复劳动和生产。韦叔瑜既为他感到高兴，又十分担忧，不过仍旧是给他出了不少主意。
　　除了改变多数百姓选择捕鱼为生的现状，令其去开垦荒地以外，还大量招抚来自吴越的流民、逃兵。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去鼓励百姓早婚、并严厉禁止杀害孩子、婴孩的情况。
　　韦安然将越王麾下所有的州府的户贴情况调来查看。在如今战乱的情况下，岭南道属于越王管辖的州府有七十多座，而除却福建以及邺沛茗的辖地，以岭南道西部的人口最多，有一百二十多万，岭南东部却只有九十多万。福建近些年人口有增有减，可依旧保持在四十万左右。
　　韦安然就此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将西部的百姓迁往福建。
　　此计自然是被许多人反对，且不说将西部的百姓迁往福建会引起多大的意见，而这对于府库的损耗也是十分严重的。西部的交州等处还需要兵马防守，若是撤走了这些百姓，那儿的力量必然会削弱，且福建为别人的辖地，韦安然这般做便是有损越王的利益。
　　几番商讨，最终越王同意以招兵买马的形式，招募了两万多兵士前往温州，一边驻守，一边干农活，并在温州定居。
　　而越王之所以会同意，一来徐知行放弃温州必然不会甘心，还会趁机反扑。而温州等处军事力量薄弱，即便划入了越王的管辖之地，也不能保证不会再被徐知行夺了去。且刘励在北边虎视眈眈，他还需要邺沛茗集中兵力防备刘励，对东边便难免分不出心来。
　　二来，朝中局势动荡多变，连徐知行也没有北伐，而是蛰伏起来。越王预感会发生大事，他必须早做准备。
　　果不其然，这年的五月，朱徽以李裕派人诱骗孚帝，让孚帝暗杀他为由，杀孚帝。朱徽的狼子野心在他以兵权将孚帝掌控、挟持到他的封地之时，便已经暴露在天下人的眼中。
　　他出身草莽，也不在乎天下士人会如何看待他，而为了满足他的私欲，便将孚帝杀之，自己取而代之。
　　朱徽没有再立新的孚帝，而是以其蛮横的手段强迫众人拥立他为新帝。在他的操控之下，他于开封登基为帝，以其封号“梁”作为国号，而改元开平。
　　朱徽知道会有许多人反对他，只是他已经忍耐不住了，他认为只有兵马在手中，他便无需害怕谁！而李裕是最早反他的人，他也正好趁此机会与李裕开战。
　　中原藩王、都督纷纷以不承认朱徽为正朔为由，自立为王。越王身为孚朝的宗室，自然不会承认朱徽，而且纵观如今，孚朝的宗室已经被残害殆尽、所剩无几，藩王、都督大多数都是异姓豪强，而他是纯正的孚朝宗室血脉。
　　于是在周曲等人的策划、依旧奉孚朝为正朔的朝臣的拥戴、邺沛茗的默许之下，越王站了出来要接替被朱徽所杀的质帝，成为孚朝的新帝。
　　越王此举虽有中原的藩王反对，只是他离得太远，他们无暇去理会他。而越王也趁此机会发下诏书，劝孚朝的老臣到岭南来奉他为正朔，同时又在辖地设立一套跟朝廷无几的百官机构……
　　六月，越王称帝，依旧以“孚”为国号，而改元天兴。同时娶朱建伟之女朱氏，并立为皇后；以原越王太妃为太后。分封先王的庶长子为建王，辖地建州；庶次子为昭王，辖地昭州；庶三子为罗王，辖地罗州。
　　又设百官，以原王傅周景焕为太傅、周曲为中书令、江勋为尚书令、安远都督邺沛茗为尚书左仆射……
　　

第116章 封侯
　　新的格局之下，各自为政的情况引起的自然是更大的动乱， 不过相较于中原， 南边还是较为安稳的。一来长江以南也只有刘励、徐知行和周督宁三方的势力， 而其中又以周督宁身为孚朝皇室的血脉得到最多百姓的承认， 不管是势力还是声望都是最强大的。
　　周督宁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皇帝， 那广州自然得升为“府”，在众人的商议之下决定升为“天兴府”。天兴府名义上只是周督宁这个孚王朝的延续者暂时落脚的陪都， 他的目标是回到洛阳去，堂堂正正地一统四海八方。
　　定下国都后， 为了更好地打理朝政， 他又让人将他势力范围内的领地都一一整理出来。桂邕等地自然没有争议，问题是邺沛茗已经福建等地的归属问题引起了朝臣的激烈争辩。
　　邺沛茗的辖地是孚质帝通过诏书广告天下而赐予她的， 即便周督宁已经成为了“孚帝”，却也不能否认孚质帝的诏书。所以即使周督宁想将邺沛茗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却也不得不继续让她当她的安远都督。
　　鉴于周督宁还需底下的武将替他将周氏的江山打回来， 所以他也不敢那么快就卸磨杀驴，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 更是又给他们不少不少荣耀。
　　邺沛茗凭借着功勋已经是割据一方的都督， 还在朝中挂着尚书左仆射的职位，不过尚书左仆射只是虚职， 并不参与到政事当中去。除此以外，在勋官方面又转为从二品的柱国，除了俸禄以二品官员的待遇来给以外，还赏赐了不少宅邸、金银珠宝和仆役等。
　　至于长乐都督童骁， 他因年幼，又深知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于是愿意奉周督宁为正朔。周督宁大喜，保留了他的长乐都督的职务与权力，不过在兵权方面还是稍微动了手脚，将自己的心腹派了过去掌握兵权。
　　衢州被邺沛茗打下后，上饶便成了衢州的第一门户，而饶州有刘励的兵马驻守未能全部攻下，故而南北从怀玉山到武夷山，东西从贵溪县到与衢州交界处的玉山县都划为一个行政区域，起名为信州。
　　邺沛茗在周督宁的登基大典过后便又赶回了衢州的府邸，以防刘励与徐知行有异动。
　　信州毕竟是新建立的州府，上饶县的衙门也过于寒碜，不足以让邺沛茗作为处理政务的府邸，所以邺沛茗在衢州落脚，留着朱光卿等在信州布防。
　　中原那边未因朱徽篡权夺位而平息战事，反而激怒了不少拥兵自重的藩王、都督，他们群起而攻之，朱徽则忙于四处征战、剿灭别的势力。徐知行似乎又产生了动摇，要投靠朱徽，眼下便没有心思花在与邺沛茗对峙上。
　　不过邺沛茗不敢有丝毫松懈，该休养生息便休养，该加强兵士的训练便加强。
　　七八月是雨水充沛的时候，一不小心也有可能出现各种天灾。中原因战事频繁，不少水利工程、农田灌溉工程都被摧毁，以至于河水涨溢、农田被毁、禽畜淹死、屋舍被冲毁等情况大范围地发生。
　　战事频繁、灾害频发的结果便是十室九空，流民都逃往了相较于安定的地方。
　　不仅仅是邺沛茗，连刘励都采取了措施吸引流民，而这还是他在背负着“谋逆着”的骂名之后做的第一件得民心的事情。刘励也并非只有野心却无能力的人，他见识了邺沛茗的能力，也懂得人力、民心才是得天下的关键。
　　邺沛茗在外巡视了农田后回到衢州的衙门，便收到了徐知行向朱徽称臣，奉朱徽的梁王朝为正朔的奏报。
　　徐知行此举无异于向朱徽的敌人表明他的“反叛者”的身份，他在取得朱徽的庇佑的同时，也给了周督宁光明正大的攻击理由。邺沛茗等人相信，无需多久，周督宁也该向徐知行出手了。
　　不过在此之前，周督宁改安远都督为永平大都督，辖衢州、信州、括州以及温州。
　　此诏一出，邺沛茗的麾下十分愤怒，邺沛茗花了这么多年和心血才将韶州、虔州、汀州打造成岭南道数一数二的大州府，多少流民、文人士子都汇聚在那儿，如今成果被周督宁这么拿了去，他们如何能不感到愤怒？
　　大抵是知道邺沛茗的愤怒，所以周督宁又加封邺沛茗为信安侯，邺沛茗的妻女、兄弟、叔伯等都或多或少的得到了封爵，邺南也有战功在身便被封为永丰伯。邺沛茗的将士也有封赏，这使得原本的不满之声少了许多。
　　“我说他怎么总指使着将军往外跑，原来都憋着坏呢！”马良才愤然道。
　　“可不是！韶州和虔州一年的赋税，便足以支撑十万兵马一年的开支，这么大的肥肉被叼去，也只有将军能忍得住！”
　　“衢州也罢了，可信州这么小，那括州有七成都是山林，只有温州好许多。可温州都指挥使是周曲的兄弟，将来温州情况好了，他又少不得分一份功劳去！”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气，还有的人差点便忍不住劝邺沛茗反了周督宁。不过这些话到底没说出口，毕竟让邺沛茗背叛周督宁，眼下还是不切实际的。
　　邺沛茗气已经消了，在和韦叔瑜、叶克、孙良朋等人商议过后，她认为周督宁拿这四块“贫瘠之地”换她的三块“膏腴之地”，看似自己亏了，可实际上她也赚了。
　　这些年邺沛茗常年在外征战，对韶州、虔州的控制力已经下降了，虽然这些州府还有她的亲信在，可挡不住周督宁把心腹往里头安插。这么下去，他掌控韶州、虔州等地方也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邺沛茗在发展韶州、虔州的同时，也一直源源不断地将人才、粮草等往北输送，随着她的步法，渐渐转移到了衢州这边来。
　　信州、衢州等地虽刚经过战争，还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可它们在军事地位上却是很重要的地方，尤其是信州为刘励和徐知行攻打福建的门户，也是邺沛茗可以东西南北发展的要塞之处。
　　而这四座州府离周督宁的天兴府远，朝廷的手很难伸到这么远来，这有利于邺沛茗在此发展自己的实力。所以权衡了利弊后，众人感慨周督宁和周曲还是眼界太低了，只会盯着眼前的利益。
　　而为了麻痹周督宁等人，邺沛茗及麾下受封赏的将士们都表现的极为开心的模样，其目光短浅、胸无大志的模样倒是让周督宁松了一口气，他还担心邺沛茗会动怒，不愿听他调遣了呢！
　　不管邺沛茗会如何选择，他认为此计都是极为明智的，他已经厚赏了邺沛茗的族人、亲信，若他们还不知感恩，无疑会给众人留下贪得无厌的印象；若他们欣然接受了，便说明他们的目光短浅，不足以畏惧；其三，邺沛茗只要将信州等地发展起来，他还能以同样的方法将她的成果收缴过来，再派邺沛茗到更荒凉的地方去；最后那儿是与徐知行、刘励对峙的边界之处，有她在，天兴府也能安稳许多。
　　邺沛茗趁周督宁要将韶州、虔州的控制权掌握在手中的机会，将邺成及等亲族迁向别处，而留在浈阳、韶州、虔州的只有并不亲近的族人，用以继续麻痹周督宁。
　　邺成及等人毕竟有官职在身，他们调往别处时，周督宁也没有别的想法，他反而还希望邺氏族人都离开韶州，减少邺氏在韶州的声望。不过为了牵制邺沛茗，他不得不留下一部分族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以防邺沛茗有异动。
　　马锋、石大明等邺沛茗的亲信和得力干将也都回到了邺沛茗的身边，邺沛茗此时已经不需要他们帮周督宁开疆扩土了，毕竟这些年的经营，已经有不少她的势力渗入到了周督宁的周围、岭南的各处。而眼下她需要这些大将跟她同心协力开创新的局面。
　　九月，衢州的飞火作坊兵马使在结合了之前所用的飞火的优缺点后，在飞火的基础上经过多次的实验和工艺上的改进，使得火器的爆-炸性能加强了许多，新型的飞火——火枪研制出来了。
　　火枪并不是后世的手枪，它是在突火枪的基础上改进的，它由原先的竹管换成了铁管，又在火-药的调配上调整过，是眼下远程攻击中不管是威力还是射程和耐久度都是最优的武器。
　　不过由于制作原料少，所以只能小范围地使用，而普遍使用的火器仍以弩火-药箭、弓火-药箭、皮火炮等为主。这些火器跟火枪的最大区别便是含硝量低，威力不及火枪的大，但比起仍旧使用普通的兵器的敌人而言，它已经足以引起军事战略、战术、军事科技上的重大变革。
　　邺沛茗组建了一支“火枪都”，这些负责用火枪来攻城略地、杀敌的一百名兵士是邺沛茗精挑细选出来的，而统领指挥他们的自然是她。
　　火枪都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便是邺沛茗奉周督宁的命令率兵攻打婺州的时候，加上别的火器，邺沛茗的军队战无不胜，一连攻下了婺州、台州直逼越州。徐知行慌了，一旦邺沛茗的兵马过了越州，而后都是平原，将再无可以阻挡她的了。
　　于是徐知行请朱徽派兵支援，又暗中与刘励联姻联合，希望能反守为攻，将信州、衢州等地收复。
　　周督宁等刘励出兵多时，终于等到了这机会，当即派出了八万兵马在郴州、虔州、吉州等处与刘励的兵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偏安一隅的岭南也因此事而被卷入了纷乱的战事中去。
　　

第117章 家人
　　建贞三年的冬季显得尤为寒冷，才十月中旬， 不仅是淮河以北整日下着鹅毛大雪， 连岭南都罕见地下了雪。
　　被视为最寒冷的冬季， 各地的灾情便更为严重， 各割据势力偃旗息鼓， 打算休整至开春再战，唯有朱徽等急着一统天下以夺得天下人的认可的势力才会不顾将士们怨声载道强行打仗。
　　邺沛茗分析利弊深知这么冷的天出兵只会让将士们士气低下， 且河流到了枯水期，运送军粮物资也不便利， 贸然出兵只会徒增失败的几率。
　　况且她在新的辖地处根基未稳， 故而尤为重要的是先提升实力、巩固根基。
　　经过她这阵子将人才、物资资源转移到衢州，衢州等地不仅有了新的粮食作物弥补五谷缺少带来的饥荒， 还有了新的秩序。
　　邺沛茗可不会再给周督宁第二次从她手中夺走硕果的机会，而她这些年所做也累积了不少声望，即便周督宁想再下手， 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就在此时，建州传来消息称建王周督安病薨， 令新孚朝震惊。
　　邺沛茗收到消息时也颇为诧异， 周督宁的庶出弟弟们被封王没多久便被迁往封地，按行程周督安也是前不久才到的建州， 怎会好好的就病薨了？而且在此之前从未听说他的身子弱，若以“瘴疠”为由来判断他的病的理由也太过牵强。
　　“去查是怎么一回事。”邺沛茗吩咐罗安。
　　“是！”罗安如今办事越来越利索，斥候的人数不断地在增加不说，为了确保邺沛茗这边的消息不会泄露， 他也是不断地在培植更为忠心的骨干斥候，甚至安插了不少死忠的斥候在朱徽、徐知行、刘励等人的身边。
　　别人那儿不好说，可邺沛茗想要新孚朝的情报那还是很简单的，不出两日，便得到消息称建王并非是病薨的，而是被毒死的。
　　建王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到了建州后也未见不适，而在一天夜里，他吃了宵夜后，第二天便被人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体也已经凉透了。死得如此突然，自然有官府去查，结果发现是中了毒。
　　但是消息还未传出来，仵作和建王身边伺候的人都被安以玩忽职守为名所杀，传回到天兴府的消息便是建王薨逝了。
　　怀疑建王之死的大有人在，不过却没多少人敢直言，因为一旦上书请追查，周曲便会以各种由头驳回，甚至贬了上书者的官。如此一来，大家就都隐约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这位子还未坐稳，便已经开始残害手足了！”邺沛茗脸上的厌恶神情丝毫不掩饰，不过好在这儿只有陈沅岚在，她无需刻意去掩饰。
　　陈沅岚叹了一口气，不解道：“他为何要这么做？他的弟弟们尚且年幼，且对他也没有威胁不是？”
　　邺沛茗道：“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只因建王在建州调动了建州的驻军，所以让周督宁忌惮了吧！而且他认为建王已经十五岁了，自己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那下一个即位的就必然是建王。为了权势、利益，他哪怕对亲弟弟下手也会不带眨眼的。”
　　陈沅岚只觉得身子一寒：“权势，真能让人如此吗？”
　　这个问题邺沛茗不好回答，若在从前她能坦诚地回答，可如今的她虽不至于利欲熏心，可让她放弃眼前的一切，重新回归山林，她也是做不到的。“至少要给天下人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她是这么想的。
　　陈沅岚走出外头看着正在玩耍的三个孩子，她看了邺沛茗一眼，道：“我不希望他们日后会如此。”
　　邺沛茗没说什么，而看见了她们的三个孩子纷纷小跑了过来，嘴里喊着：“爹爹、娘～”
　　“才来衢州多久，就跟着这儿的人喊‘爹爹’了？”陈沅岚拉着他们笑道，从前他们都是喊邺沛茗做“阿耶”的，不过那都是陈沅岚教的，不少地方都用“爹”的喊法，潜移默化中他们便也都改了口。
　　“这有什么！”邺沛茗也露出了笑意。
　　“爹！”邺瑶相对两个弟弟妹妹还是要沉稳些，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五官和身子已经慢慢地长开了，身高也蹿到了邺沛茗的胸口，让邺无双和邺硕羡慕不已。
　　“近来学业可有松懈？”邺沛茗问道。
　　“不曾，爹若不信考校便是。”邺瑶自信道。
　　“好，那我便看看你学得如何！”
　　对于在边上一板一眼地问答的一大一小，陈沅岚并没有开口打搅她们。她的心中还有一丝欣慰，这些年邺瑶已经彻底接纳了自己的新身份，对邺沛茗和她的感情也有了认知，当初带着复仇的好处来看待她的身份也淡化了许多。
　　“娘，我们也想去军营玩。”邺无双拉着陈沅岚的手撒娇。
　　“军营可不是一个玩耍的地方，你去做甚呢？”陈沅岚无奈道。
　　“可是姐姐也去了。”邺无双咬着手指。
　　陈沅岚将她的手指抽出来，她眼瞧着也要到六岁了，却仍留着这个习惯，可不大好。对于邺无双的请求，邺硕也同样很是心动，便眼巴巴地看着她。
　　陈沅岚瞥了邺瑶一眼，问邺沛茗道：“你让瑶儿去军营了？”
　　“……”邺沛茗扭头，保持了小会儿的沉默，“嗯，带她去见识见识。”
　　陈沅岚还不了解她们？邺瑶打小就想往军营中跑，小时候邺沛茗让她去进学还能克制一二，如今邺沛茗改变了对她的教育方针，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邺沛茗的身边进出军营。
　　以前陈沅岚或许会加以阻挠，可是自从吴充隆背叛邺沛茗，而自己又因担忧，而不顾下属的劝阻跑去找邺沛茗后，她就已经渐渐地改变了想法。邺瑶不是她，也不会像她这般感性，邺瑶打小便受邺沛茗的影响，未来的路也绝不会只是在家相夫教子。
　　“娘，是我想去的，你不会怪爹爹吧？”邺瑶赶紧道。
　　陈沅岚叹了一口气：“你们真是不让人省心……我如今怪谁也来不及了吧，你们一个两个都翅膀硬了……”
　　听着陈沅岚絮絮叨叨的话，邺无双却没听出跟自己的请求有关的，不由得改投入邺沛茗的怀抱：“爹爹，安安也想去军营。”
　　“果、果儿也想。”邺硕也跑了过来，脸有些红，但是更多的是期待。
　　他被过继到邺沛茗名下时已经记事了，在他的记忆中只有邺瑶与邺无双才是俩人的亲生孩子，故而比自己要受宠。
　　邺沛茗将他们一捞，左右便各抱起一个来，她的武力值一直都没有因为自己坐阵中军便有所下降，所以抱起两个孩童也是轻而易举的。
　　这种时候就需要邺沛茗和陈沅岚配合了，邺沛茗还没说话，陈沅岚便出来唱黑脸：“你们还小，去那儿做甚？”
　　“无碍，就带他们去一次，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邺沛茗道，“改日便带你们过去瞧瞧。”
　　“太好了，安安最爱爹爹了。”邺无双抱着邺沛茗的脖子便往她脸上亲了一口，邺硕很是心动，见状也伸出手，犹豫了小会儿才也亲了一口，道，“果儿也是。”
　　邺无双眼瞧着陈沅岚要动怒了，便扭过身子向陈沅岚求抱，她的身子十分柔软，可这么大幅度的扭转也容易出事，陈沅岚顾不得生气便将她抱了去。抱过来后才恼道：“你不是最爱爹爹吗，还要我抱做甚？”
　　“安安也爱娘，还有姐姐，还有哥哥。”邺无双的小嘴十分甜，把邺瑶也哄得脸上挂着盈盈笑意。
　　邺瑶不是没吃过醋，觉得邺无双的出现霸占了邺沛茗和陈沅岚的爱，但经过陈沅岚和邺沛茗的引导，她也把邺无双当成了亲妹妹。至于邺硕，邺沛茗和陈沅岚为了是否过继他的事情而发生争执，一开始她觉得邺硕的出现便是跟她争夺资源。
　　可久而久之便明白，她想要的不可能永远只靠邺沛茗给予，想要便自己去争。即使将来她与邺硕站在了对立面，可在那之前，他们也还是姐弟关系。
　　邺硕听见邺无双喊自己“哥哥”，眼睛便亮闪闪的，他腼腆地笑了：“果儿也是。”
　　对于他如此腼腆，邺沛茗和陈沅岚也很是无奈，兴许是他幼年寄人篱下被嫌弃的遭遇给他很大的影响。而他甚至也还未明白过继的意思，只以为自己依旧是寄人篱下，心中便难免局促不安。
　　“你知道我们为何要喊你为‘果儿’吗？”邺沛茗问。
　　邺硕想了想道：“娘说，果为结果，而我的名字叫邺硕，是爹爹当初赋予的‘硕果累累’之寓意。”
　　邺沛茗笑了：“其实那些都是说给别人听的，你叫果儿是因为你也是我们家的一员，也是我和沅岚的孩子，知道了吗？”
　　邺硕乖巧地点头，邺无双一直留意着这边的情况，闻言便道：“那安安为何不叫果儿？”
　　“你若叫了果儿，那果儿该叫什么？”陈沅岚点了点她的脑门。
　　邺无双陷入了沉思之中：“对哦，我若是叫了果儿，那哥哥叫什么？”
　　邺瑶逗她：“你知道你为何叫安安吗？因为爹娘希望你别这么顽劣，安静一些。”
　　邺沛茗颔首：“可不！”
　　“安安才不顽劣呢，娘你说是吧？”邺无双向陈沅岚控诉道。平日里邺沛茗多不在府中，陪着他们的便是陈沅岚，陈沅岚才最清楚她的“乖巧”了。
　　陈沅岚被她们逗乐了，一时之间庭院中便充满了欢声笑语。
　　邺沛茗的承诺在不久后便兑现了，趁着军中已经整顿完毕，又到了年关，便前去巡视慰问，而在此后便带着陈沅岚和三个孩子到了最近的亲卫都军营中。
　　从前马锋将邺瑶带到军营中因此而被小惩了一次，不过那时候邺沛茗还只是一个将领，她要做的是治军严明。而如今她是军队的拥有者，为巩固自己和亲人的威望，也为了培养后代，她将她们带来军营露脸便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天上飘着薄薄的雪，除了日常的操练，兵士们都恨不得躲回营帐中取暖。好在军中发了足够的冬衣，他们又是经过长年训练的人，身体比一般的人要好。只有一些受过伤留下了旧疾，每到天气异常之际就会疼痛的兵士会难受一些。
　　“都督！”众人看见邺沛茗时纷纷行礼，眼神中满是尊崇。前阵子邺沛茗才亲自来过问冬衣、军粮以及兵士的假期问题，对比朱徽的麾下兵士吃不饱，将领死了，底下的兵士全部都得被杀的境况，邺沛茗对他们真是太好了。
　　“嗯，在吃什么呢？”邺沛茗问道。
　　“煮些粥暖暖身子。”那兵士局促地说道。
　　军中编制，十人为一火，分发到每个兵士手中的粮食便基本上由五个或十个人组成煮来吃。
　　“喝粥能饱吗？”邺沛茗又问。
　　“还有红薯呢，吃两个，便饱了。”那兵士笑道。
　　“年关了，我让人准备些肉给你们发下来，除了喝粥啃红薯吃咸菜，也吃些荤的。”
　　“谢谢都督！”周围的兵士闻言纷纷兴奋地大喊。
　　邺无双便也跟着喊：“谢谢都督。”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呢？”陈沅岚笑骂道。
　　军中的将领也围了过来，看见陈沅岚等人也在，便一一行了礼，邺沛茗对他们道：“今日我带妻儿来蹭吃，还望诸位莫要驱赶。”
　　众人哑然失笑：莫说这儿的军粮本就是邺沛茗的，连附近几座州府的租税粮食都是她的，何来蹭吃一说？
　　不过邺沛茗这么说，倒让气氛轻松活跃了许多，邺沛茗嘱咐他们准备和普通将士吃的一样的饭菜便可以了。待饭菜上来，邺无双首先便吃不惯了；邺硕皱了皱眉头，还是默默地吃了好几口。
　　倒是邺沛茗、陈沅岚跟邺瑶吃得面不改色不说，还赞誉道：“这红薯很甜。”
　　“这都是晒了几日，但又不至于晒得太干，能吃饱不说，比糖还甜！”将领笑道。
　　“这红薯也不能多吃。”
　　“属下知道，分发下来的红薯都是晒干了储着的，偶尔才吃。再说这儿刚种上红薯，还没有那么多新鲜的红薯产呢！”
　　邺沛茗跟他们闲聊，邺无双和邺硕就有些坐不住了，他们本就听不懂大人的话题，而东西又不好吃，自然就想着要回去了。
　　陈沅岚道：“是你们想来军营的，如今来了，又岂能反悔？”
　　“可是饭菜不好吃。”邺无双小声嘀咕。
　　陈沅岚知道她跟邺硕都是吃习惯了美味的食物，所以让他们吃军营中的饭菜自然难接受。
　　邺硕还好，幼年时也都是吃习惯了糟糠，只不过是这两年才被陈沅岚养得口味要求变高了。而邺无双可是打小就吃好的，穿好的，又一直被捧在手中，这些粗粮便不曾吃过。
　　“不好吃也是要吃的。”陈沅岚教育道，“你看姐姐和兄长，可都乖乖地吃了。”
　　“……”邺无双一脸愁苦地看着陈沅岚给她的红薯。
　　邺沛茗看不下去了，道：“既然不想吃，也坐不住，那就出去玩吧，别乱跑。知道了吗？”
　　邺无双便撒欢地跑了，邺硕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邺沛茗让人跟着他们，又回过头来跟将士们说话。
　　

第118章 养儿
　　先前还满心想着回家吃好吃的邺无双得到邺沛茗的话，也不想着回去了， 而是跟邺硕在军营中逛了起来。
　　对这两个没接触过战场的厮杀， 只是偶尔听陈沅岚提及邺沛茗行军打仗的孩童而言， 军营是一个既陌生又值得探索的地方。他们从别人的口中听过太多关于邺沛茗在战场上如何英明神武的示例了， 包括陈沅岚也跟他们提及邺沛茗是如何一步步走上来的， 可在没真正见到兵士操练前，他们的想象不到那种画面。
　　“哇， 他们在做什么？”邺无双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在风雪中坚持操练的一些兵士。
　　“回小娘子，他们这是在操练。”跟着他们的亲卫答道。
　　“为何只有他们在操练？”邺硕也很是好奇， 没有旁人在， 他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他们是都督最倚重的亲卫，自然不能跟常人一样因天冷便懈怠了。”亲卫并不觉得他们在操练是幸苦， 反而认为他们若是懈怠了，那随时都有人可以代替他们。
　　邺硕觉得他们有些可怜，但是邺无双显然没想那么多， 她的关注点在于：“爹爹说这儿是亲卫营，那有何不同？”
　　亲卫因她的这个问题而笑了， 不过很快就绷紧了来：“即便同是亲卫， 可也有三五九等之分，只有最好的亲卫才能肩负起护卫都督的担子来。”不过他没说的是， 即使这里的一百个人也无法打得过都督……
　　邺无双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这头还有许多问题问亲卫，转眼就对那些刀、枪、弓、箭等感兴趣了，一直跃跃欲试。不过因这些武器都有严格的管理制度， 并非随意搁置在空地让人随意挑的，所以邺无双看见的是军营中的兵器库。
　　“这……”亲卫有些为难，军规中便有规定，除操练和出战外，损坏或丢失一件兵器，都是失职之罪。邺无双和邺硕虽是小娘子小公子，却也不能成为例外。
　　就在亲卫为难又找不到借口劝他们时，一个少年鼓起了勇气，拿出了一把小弓递给亲卫，道：“谭都头，这是我自制的小弓，若是不嫌弃，不妨拿去用。”
　　这把小弓是木制的，可却也有韧性和弹性，拉满后，箭的距离也能有二十余步。军中所用的弓，平地最远的距离是两百步，而最好的弓拉满后射出去的距离也只有两百五十步，那些弓是邺沛茗命兵器坊琢磨出来的，不仅轻、便携，而且威力比一般的弓要强。
　　谭景山瞧了少年一眼，少年有些长得眉清目秀，可却能进入亲卫营，说明他还是有些能力的，甲胄下的身体想必也很健硕。
　　邺无双和邺硕拿着这把小弓在一旁玩得十分高兴，谭景山便分出心来与那少年谈话：“你怎么会做这样的小弓？”
　　从小弓的新旧程度来看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而且也不可能是少年见邺无双兴起了才临时自制的。
　　“小时候师父教的。”少年谈及往事，脸上挂了一丝笑容。
　　谭景山诧异，本以为是少年的爹教的，看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他稍微上了心：“你叫什么，可是新兵？”
　　少年闻言，便隐去了他柔弱的一面，恭敬道：“我叫李思洵，五月入的营！”
　　李思洵的出身很普通，不过小时候便天灾、人祸不断，他六岁那年他爹娘为了生活就将他送去给了村里的一个猎户当徒弟。说是当徒弟，其实就是当仆役，猎户不仅不要他们交钱，还给了他们一笔钱。
　　他的爹娘很快便带着自己的兄长、弟弟离开了，而他也随着猎户一起生活。猎户为人不错，他的妻子脾性也好，不过猎户没有儿女，他便像他们的半个儿子。
　　猎户教李思洵打猎的技巧，又在他身子稍微长开后带他进山，俩人联手倒也能打到不错的猎物。不过李思洵十四岁那年，也是建贞二年，猎户进山后便没能再出来，而猎户的妻子也在半年后就改嫁了。
　　李思洵孤零一人生活了大半年，看见邺沛茗招兵，便来报了名。本来他的年纪小，被排除在亲卫营之外的，可却因为他常年打猎而锻炼出来的力量和技巧，被相中而让他进了这儿。不过也因为他年纪小，并不敢编入太重要的都中，只是派来看守兵器库。
　　跟猎户生活的那些年，李思洵学了不少技艺，而那把小弓是他闲暇时按照猎户初次给他制造的小弓的记忆自制的。所以即使他用不着了，却一直都随身携带。
　　“既然这般珍贵，为何肯拿出来？”谭景山问。
　　李思洵眨巴着眼，在他的脸上还留着少年的懵懂，但他所经历的一切早已经洗刷了纯真，而更加成熟稳重。他道：“师父给我造的那把小弓早在小时候便没了，这不过是我闲暇时手痒，做的，不算珍贵。”
　　谭景山没说什么，他也不知道李思洵这么做是因为纯粹想满足两个小孩的好玩心，还是为了献媚。不过李思洵除了回答他问的问题便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提要求，他在李思洵的眼中也没看见什么野心和对权力的热忱，这让他对李思洵的印象好了一些。
　　不过，男人有野心和向上爬的想法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没那么多心眼和心计用在不该用的地方，还是值得培养的。
　　在营中耍了一圈的邺无双和邺硕有些累了，由亲卫抱着才回到帐中。他们很快便投入了邺沛茗和陈沅岚的怀抱中，连邺硕也难得兴致勃勃地跟邺沛茗、陈沅岚诉说他们今日做了些什么。
　　看着两个孩子玩得一身汗，但是情绪高涨，陈沅岚没能说出训斥他们的话来。倒是邺沛茗问：“既然这么好玩，那日后天天来可好？”
　　“好啊！”他们兴奋地应下。
　　陈沅岚嗔怪地看着邺沛茗，不知道她要如何收场。不过无需她担忧太久，到了晚上，邺无双便苦巴巴地说不想去军营了，连邺硕支吾了好一会儿也说出了自己不想去军营的想法。
　　陈沅岚诧异地问：“今日不还兴致勃勃的么，这一会儿的功夫怎么了？”
　　在陈沅岚再三盘问才知道，原来在营中他们玩了一圈，本来只是觉得有些累，可回来后才发现何止是累，浑身上下是又酸又痛。偏偏邺沛茗还让人准备跟他们在军营中吃的一样的食物，他们才忍不住爆发了。
　　“这可是你们答应的，日后天天去军营。”邺沛茗不理会两个孩子。
　　“不去了，不去了！”邺无双扒住邺沛茗的裤子，很是可怜巴巴地喊她，“爹爹痛，安安不想去了。”
　　饶是邺沛茗也觉得邺无双这模样萌得能把她的心给融化了，不过还是坚定了意志，绷着一张脸：“岂能说话不算话？”
　　这么一来，稍微懂事的邺硕也不敢提出不去了的话来。邺沛茗看了他一眼，问：“果儿呢？”
　　“……”邺硕憋着气，身体的疼痛提醒着他要拒绝，可是邺沛茗的话也在耳边尤为清晰，这是他答应了的事情，岂能说话不作数？
　　眼看一张脸憋得通红了，邺沛茗又道：“你是如何想的，便跟爹娘说，不必憋着，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邺硕再也绷不住了，带着哭腔说道：“我也不想去军营了，可是我答应了爹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陈沅岚心疼地将邺硕和邺无双抱在怀中，她觉得邺沛茗把这个难题抛给他们实在是太为难人了。在这个任性的年纪里，他们可以不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但邺沛茗却在这一方面一直有严格的要求。
　　邺瑶如今便是言出必行的性子。
　　“这点苦都吃不得吗？”邺沛茗嘀咕了一声，被陈沅岚狠狠地剜了一眼，“他们这才多小，能吃多少苦头？”
　　邺沛茗叹了一口气，严肃地对两个快要哭了的小人儿道：“我知道你们如今胳膊酸痛，但这是你们选择的，所以你们没有任何理由哭泣。而且即使是你们还小，可并非就可以任性妄为，想一出是一出。”
　　邺硕和邺无双仍旧是哭了出来，不过却听了邺沛茗的话而点头予以认同。因为好奇而缠着邺沛茗带他们去军营是他们的选择，可却因吃不习惯那儿的饭菜便耍性子，便已经是任性的行为。
　　“今日只是放任你们自行玩耍，你们都能喊累，那日后岂非一点苦头都不能吃了？”邺沛茗又道。
　　俩孩子抹着泪也顾不上回答，只是又委屈又不知所措。还是陈沅岚看不下去了，将他们抱回来，软声道：“好了不哭了，就这一次，下次想清楚了就好了。”
　　“嗯。”
　　邺瑶偷偷地看了邺沛茗一眼，本来很是同情这弟弟妹妹，可是回想自己幼年时也曾各种哭鼻子，以及邺沛茗的谆谆教诲，便又把哄弟弟妹妹的心思给收了回去。不管如何，邺沛茗和陈沅岚教导孩子，她身为晚辈没理由干预。
　　邺沛茗也没打算教他们什么大道理，不过是想磨一磨他们的性子，顺道让邺硕也能更加敞开心扉，故而在陈沅岚把孩子哄走后，她也没去逼孩子必须到营中去。
　　此事就这么掀了过去，倒是两个小家伙还是有些生邺沛茗的气，好几天都不肯让她亲近。直到邺沛茗又忙起来，三天两头不见人影，他们才频频地问起来。
　　入冬后诸势力也都消停了会儿，徐知行依附朱徽后给了邺沛茗不小的压力，故而邺沛茗也抓紧了时间休整备战。她知道，来年开春后，她跟徐知行甚至是刘励，必然要爆发战事。
　　徐知行被她夺了几座城池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借着背后的朱徽这座靠山令他暂时没有后顾之忧，他来年就能集中兵力来对付邺沛茗了。
　　邺沛茗的火器有些麻烦，但他知道眼下的邺沛茗没有多少兵力，而周督宁的重心又放在了与刘励对峙上，他相信只要在兵力上以绝对的优势发起进攻，无需多久，就能击垮邺沛茗。
　　邺沛茗这条防线没了，还能不把最后一个打着孚朝名号的势力灭了？！
　　等他灭了周督宁，再与朱徽对刘励形成包围之势，待他灭了刘励的势力，就有了与朱徽抗衡的能力，何必再奉梁朝为正朔……
　　

第119章 培养
　　“这几年的冬季是越发地冷了。”
　　驻守在黄岩山的吴越兵缩着脖子，围在篝火旁取暖。
　　“可不是， 上旬开始便下雪， 冻死了不少豆苗、瓜苗。”这名吴越兵说着， 又搓了搓手， “不仅如此， 河里的水越来越少了，运军粮的船都驶不动了。”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吴越兵的担忧：“那我们的口粮怎么办？”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而且我听说明州有饥荒，不少富户的粮食都被抢了。大都督为了安抚饥民， 已经同意开仓赈灾， 我们的军粮兴许被用作赈灾之用了。”
　　众吴越兵忧心忡忡，又听见那兵士道：“再瞧驻守在温州的永平军， 不仅有厚厚的冬衣，口粮还充足，听说那永平大都督下令给三年以上不曾回过家团聚的人发了双倍俸禄、口粮和冬衣， 甚至有酒有肉！”
　　有人偷偷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们可是快忘了酒肉是什么滋味了， 守在这边， 总是提心吊胆会被温州的兵马偷袭不说，吃的是稀粥和馒头， 喝的都是没烧开的河水。这差距怎么就这般大呢？！
　　他们的偷懒惹来了火长的注意，火长呵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还不快回去守着，想违抗军令是不是？”
　　众吴越兵一哄而散， 不过还是有人将这些话说给了那火长听，火长闻言，便向上汇报。当传到兵马使的耳中时，军中已经流传着诸多此类的话，军心十分浮动，加之军粮迟迟未到，引起了吴越兵的怀疑。
　　兵马使将那些传播流言的人抓出来杀掉时，也已经无法平息吴越兵的不满。甚至有人说兵马使这是想堵住悠悠众口，杀那些说真话的人以蒙蔽他们。
　　这股气氛很快便从黄岩山传到了台州的州府去，徐知行的庶子徐廷潮便在台州坐镇，他自然知道军粮迟迟未到原因，其实还是因为徐知行要收买人心，所以一部分作为赈灾之用了。
　　而眼下四处战事不断，粮草欠缺，台州的粮草需要从湖州调来。岂料河流到了枯水期，加之河道鲜少疏通，便只能走陆路。可陆路因天冷，山路多，粮草便迟迟未能到台州。
　　徐廷潮担心远在钱塘的嫡兄会借此事对徐知行进谗言，说他无能。于是为了尽快解决此事他让人快马加鞭到婺州借军粮。
　　婺州是徐知行防守邺沛茗的重要军镇，有许多重兵，故而粮草充足。
　　徐廷潮据打探到的消息称邺沛茗的重心一直都在建造信州、衢州、括州和温州而没有出兵的打算。他凭此认为邺沛茗到明年开春前都不会有出兵的打算。
　　如此一来，婺州可借调一部分军粮到台州应急，否则台州一旦出现了缺口，便容易给邺沛茗对婺州形成包围之势。一旦婺州失守，邺沛茗便可直入吴越腹地，后果不堪设想。
　　徐知行安插在衢州的探子汇报，邺沛茗的确在休养生息，短时间内是没有出兵的打算的。况且他很清楚邺沛茗的为人，邺沛茗很看重名声，不会师出无名地进军，便同意了徐廷潮的请求。
　　婺州借调的军粮暂时安抚了吴越兵那颗忐忑和躁动的心，军中也没出现动摇军心的话。
　　徐廷潮本以为此事就算了结，却不曾想军心确实稳定了，可明州的饥民不知打哪儿听闻本用于赈灾的粮食被当作军粮运送到台州了，使得上万的饥民纷纷涌入台州。
　　徐廷潮气愤不已：“这又是军粮被用于赈灾，又是赈灾的粮食被当作军粮，这些人也不想想哪有这么多粮食！”
　　“这定是邺北搞的鬼！”徐廷潮身边的行军司马道。
　　“这该如何是好？干脆将那些饥民收容。”
　　“这怎么可以，台州并无那么多粮食，本就贫瘠的地方，又入了冬，怎么能喂饱那一万多张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杀了那些饥民吧？”徐廷潮怒道，“再说那明州刺史是怎么一回事，这本就是他明州之事，如今也不派人来说明情况！”
　　“自然不能杀饥民，如此有违大都督招抚流民、稳定民心的初衷。”身边的大将纷纷劝道。
　　徐廷潮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住口，这时，有参谋小心翼翼地说道：“二公子何不将那些饥民赶到温州去呢？”
　　徐廷潮一怔，目光深沉地凝视着那参谋，良久才道：“说下去。”
　　那参谋松了一口气，道：“眼下其实只有两个法子，要么收留那些饥民，并向大都督要粮食用以安置饥民，只是前些日子军中之所以会被细作趁虚而入便是因为军粮运送不及时，如今让人从湖州多运些粮食过来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唯今之计便是将那些饥民赶到温州。”
　　“如此一来，岂非给了别人攻讦大都督的理由？”有人反对。
　　那参谋道：“我们何须用明着赶？只需告诉他们，那温州有良田万顷、积粮千万石，那些饥民相信会急着赶过去的。况且那些饥民本是明州人，只要度过了眼前的难关，他们便会回到明州去，让邺北替我们养百姓。”
　　“可万一温州那边不放行呢？”
　　“温州眼下正在安置从岭南西道以及各处去的流民，让饥民们混入其中又有何难？若届时明州的百姓想回明州了，邺北拦着不让他们走，自然会引起混乱，届时也是我们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你太小瞧邺北了。”有人道，“万一那些饥民都不愿意回到明州，我们岂不是把人白白地送给了他们？”
　　徐廷潮也是十分动摇，然而那参谋得了在他面前说话的机会，又岂容机会白白浪费？于是他走到徐廷潮的面前，低声道：“眼下我们并无办法处理那些饥民，若是让他们起来闹事，必然会再度动摇军心，那大公子和三公子也会趁机进言诋毁二公子。大都督能答应从婺州调军粮，可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应允，他必然也会让二公子自己想办法解决……”
　　徐廷潮心中一紧，道：“容我再想想。”
　　徐廷潮想了几日，决定还是先出面安抚饥民，若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也只能将这些饥民骗去温州了。
　　此时，温州城内人头涌动。
　　自徐知行从温州撤退并将城内的财物搜刮一空、不少建筑、河道、船只都被破坏了许多后，温州的情况便一落千丈。好在徐知行虽然也掠走了一部分壮力，却因时间紧凑而无法将所有的壮力都带走。
　　韦叔瑜的堂弟韦安然经邺沛茗的推举当了温州刺史后，一直都致力于恢复温州往日的辉煌。然而受限于财力，便迟迟未能如期地完成重建事宜。
　　于是邺沛茗派了马良才到温州帮他的忙，有邺沛茗的支持，韦安然的工作进行的很顺利，而如今邺沛茗更是亲自到温州巡视和布防。
　　马良才和韦安然按照邺沛茗的安排，军事上以修筑要塞以防备台州那边有异动，而温州城内主要以修葺城墙、码头为主，剩余的工作则是将温州的户数、人口重新编入户籍中，安抚流民、分派无主之地等。
　　邺沛茗到温州巡视时，温州内的农户都已经恢复了生产，十二月份刚刚收了一批早冬薯，缓解了流民带来的粮食压力。开垦的荒地处也纷纷种上了土豆、红薯等充饥类粮食。
　　城内的秩序也很快恢复正常，加上有军队的巡视，流窜的泼皮都少见了。
　　随着邺沛茗的到来，一大批流民又被安置在了温州城外的流民营中，韦安然带着兵士监督和负责施粥之事，马良才则悄悄地加强驻军的训练等。
　　“大都督！”韦安然看见邺沛茗，忙不迭地上前来行礼。他很快便看见邺沛茗身边身穿银白色的甲胄的稚嫩面庞，“小娘子也来了！”
　　邺瑶此次是跟着邺沛茗一起来的，她已经十四岁了，若是寻常人家已经开始安排定亲事宜了，只是邺沛茗又岂会如寻常人家那般将她这么早便嫁出去？此次是一次很好的培养她的机会，做好了陈沅岚的工作后，邺瑶便跟着来了。
　　这身甲胄是邺沛茗让人给她量身定制的，里面的布料则是用了她最喜欢的绯色，头盔上还有红缨。邺瑶很是喜欢这身甲胄，穿在身上威风凛凛，又沉甸甸的。
　　邺沛茗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问了韦安然一些事，随后与之一起往外走。等到了人少处，韦安然才问：“听闻大都督又抓了不少细作。”
　　邺沛茗颔首：“我能让细作去动摇他们的军心，自然他们也能让细作来动摇我们的军心。”
　　斥候在战争中的作用不小，每个割据势力都会派遣斥候打入敌人的内部，邺沛茗如今的地位越来越高，权势也越来越大，不仅是徐知行、周督宁、刘励会在她身边安插斥候，连朱徽也会。
　　而邺沛茗的军队越来越强大，需要的人才便越来越多，底下也难免会招了一些细作进来。不过只要她确保主要的职位是自己人，其余的人加以留意便可以了。
　　她花了很多的时间和心血去培养斥候，收获自然不小，不仅剿除了不少细作，还收到了不少敌对阵营中的官员的详情，哪些可收买，哪些可利用，哪些必须要杀……
　　“最近台州那边似乎有内讧了。”韦安然又道，“徐廷潮底下的人为了粮草的问题而发生争执，近来甚至向徐知行上书弹劾对方，以至于台州政务一片混乱。”
　　“哦？”
　　“徐廷潮想安抚从明州流入台州的流民，却因粮食不足而引发流民的暴-动，徐廷潮无计可施，只能调动兵马将流民强力镇压。因此事，他底下的幕僚意见不合，徐知行也呵斥了徐廷潮。那些被镇压的流民似乎也往温州来了。”
　　“一旦有流民走进温州的地界，便严加看管，将企图趁虚而入的斥候抓出来杀掉。”邺沛茗又安排了下去。
　　处理完这些事，邺沛茗才带着邺瑶四处走走，她问：“瑶儿对此事有何看法？”
　　邺瑶认真地想了，道：“此事起因在于吴越不能及时疏通河运，以至于粮草被耽搁了，加上天灾，流民容易受蛊惑，故而被爹爹利用了。”
　　邺沛茗点了点头，邺瑶受到了鼓励，才又继续道：“但其实根本原因在于吴越的内部混乱，兄弟间争权夺利、相互猜忌。若非他们相互猜忌，将帅不和，也不会使得他们之间的消息传递落后……”
　　“若瑶儿是徐廷潮，你会如何做？”
　　

第120章 兵者
　　孙子曰：兵者，死生之地， 存亡之道， 不可不察也。
　　“眼下徐吴内忧并不足以影响形势， 而该主防外敌。我若是徐廷潮， 定会先与父兄示好， 暂时免去他们的戒心，使我能放心处理内政。若不能安抚民心， 养精蓄锐，即使军心稳固， 也会因财力衰微， 百姓生活越发困苦而使得民心不稳。长此以往，必然会使得国贫民穷……”
　　邺瑶侃侃而谈， 邺沛茗则陷入了沉思之中。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故善战者， 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要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便不能将流民西引入敌人的阵营中， 只能以身作则，取得流民的信任， 安抚流民……”
　　说到底徐廷潮仍有官家子弟做派，凡事都依靠底下的人去办而疏远百姓，百姓不知君，君不知百姓之苦。
　　若徐廷潮能亲自安抚流民， 即便只是虚伪地做戏，也能使得流民那颗躁动的心得以安放。可他偏偏用了一个烂俗的法子，将流民往温州赶，并试图让邺沛茗替他养百姓。
　　要知道于百姓而言，家园自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能有一处安稳的栖身之所，他们若是在温州得了田地，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又怎会在战乱之际愿意再回到家乡去？
　　“所以为君者，当勤政爱民、以身作则方能使百姓信服。”邺沛茗对邺瑶道。
　　“瑶儿谨记阿爹的教诲！”邺瑶躬身受教。
　　邺沛茗虽然得到了徐廷潮“送”来的人力，但也没得瑟地去告诉他，而是继续养精蓄锐。
　　徐廷潮自认为解决了一件大事，并没有禀报徐知行，而是一如既往地小心谨慎别让两个兄长找茬来危机他的地位。
　　徐知行则一心想着奉朱徽为正朔，又忙着整顿苏湖一带的乱象，也没有心思管徐廷潮那边的事情，只要邺沛茗没有犯边，他就安心了。
　　而邺瑶则一边读书一边跟着邺沛茗增长见闻，尤其以韦叔瑜为师，习行军布阵方面的智谋，听其“教战”。
　　所谓“教战”便是要加强军队的训练，认为只有使得全军掌握了战术、熟悉作战号令，方能在战场上见旌旗的变更而采取相应的行动，使其能进退自如。
　　又以孙良朋为师，习兵法谋略，其中将领需施以恩惠来使得兵士心甘情愿冒死前进，与邺沛茗所教的“与兵士同甘共苦、体察下情、关心兵士疾苦”等得士卒心的一致。
　　与此同时也曾随叶克学习布局天下的大局观，更要了解石大明、马锋等将领的作战风格。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跟邺沛茗学习如何收服人心。
　　冬去春来。休养生息了一个冬天后，朱徽又开始和诸割据势力开战。然而也是在前不久，朱梁的内部发生了一事，使得驻守淮南道的大将李思安背叛了朱徽。
　　因朱徽处心积虑要消除异己，又听信谗言杀死了手下一名大将，使得李思安疑惧他，故而起兵反叛。
　　徐知行为了昭显自己的忠心，特意组织兵力进攻合肥。若是他能争下庐州，据守此扼要关隘，那他可拒北，不必担心会被朱徽过河拆桥，接下来他安心对付南边的“孚朝余孽”便可。
　　邺沛茗一直都没有异动，但是到了春播之时，她集结兵马于衢州，欲做进军之举，并且大肆制造她要攻打婺州的舆论。徐知行只能紧急调动兵马，可又担心此为调虎离山之计，故而只能大量征召百姓。
　　如此一来，春播便被搁置了下来。邺沛茗屡屡调集兵马，使得徐知行疲于应付她，而婺州、台州等处的农田只播种了一半不到，延误了农活。
　　徐知行发现是邺沛茗使的消耗吴越的内力的手段，目的是要延误吴越的农活，使得百姓收成不好。于是他便不再理会邺沛茗的挑衅，留了一部分兵马在婺州守备，便专心对付起李思安来。
　　建贞四年春，徐知行领兵十万于金陵，准备渡江进攻李思安。李思安采取避而不战的措施，据守庐州。
　　而徐知行有苏湖等能提供粮草的富庶之地，淮南道的北边又是朱徽的地盘，李思安腹背受敌，若是只守不攻怕只能撑三个月。
　　三月初，李思安终于忍不住，找了人偷偷越过吴越到达衢州求见邺沛茗。
　　军帐之中，邺沛茗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是说，你们的李将军想与我合作，瓜分吴越之地？”
　　那使者道：“正是！”
　　邺沛茗没说话，倒是马锋冷笑了一下，道：“李思安是个叛主之人，他的话岂能相信？”
　　“你——”那使者不忿马锋骂他们的将军，怒瞪了他一眼，可马锋说的是实话，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须臾，他扭头对邺沛茗道：“若我们将军战败，我想对邺都督才是最为不利的！”
　　“说说看。”邺沛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邺都督与那吴越已是死敌，必会到不死不休之地步。而一旦我们将军兵败，那徐知行据守庐州，则吴越士气高涨，邺都督若想与之交战必然会处于下风。且邺都督给了他壮大势力的机会，日后想再攻打他便难了。”
　　“可我如何知道你们李将军不是与徐知行联合了，等我起兵，损耗我的兵力，好让你们趁虚而入？”邺沛茗笑问。
　　那使者一怔，他当然想过邺沛茗会这么问，若邺沛茗不问，他兴许会觉得邺沛茗只是一个草包，而没有和她往下谈的必要。于是他道：“我们将军只求淮南，待都督解了庐州之困后，金陵和扬州都是都督的。”
　　“这是……”
　　“将军称，这是君子协议。”
　　邺沛茗笑了笑，并未立刻应下。
　　虽然在徐知行进攻李思安之际，便有人劝她趁虚而入，可她几番调集兵马散布进攻婺州的举动虽本意为让吴越无暇忙于农活，耽误他们的农时，可实际上也是一种试探。
　　吴越虽然进攻李思安了，可却不是全部的兵力，据斥候传回消息，徐知行虽说领兵十万，可实际上也只有六七万。那吴越剩下的兵马哪儿去了？其实还是在防着邺沛茗。她此时若是动兵，就真的是损耗自己的兵力了。
　　可徐知行若是打赢了李思安，无疑会增长吴越军的士气，届时要想击溃他们就更难了。
　　而邺沛茗在衢州经营还不足一年，又无周督宁的支持，即使有火-器，但想速战速决还是有些难度的。
　　待到三月底，周督宁同意给邺沛茗调派了大量粮草和兵力后，邺沛茗才和李思安达成共识。
　　周督宁以邺沛茗为兵马大元帅，命其领兵十数万进攻吴越，师出之名为“剿灭叛贼、收复失地”。而邺沛茗以宋庆柏为前军，率领武勇都破阵，再马锋、石大明为左右两军，分别率领五万兵马压境。其领两万兵马为中后军，以便随时援助。
　　徐知行料想邺沛茗会进军，命一直守在婺州的嫡次子徐廷光率领七万兵马抵抗，同时让徐廷潮出兵骚扰温州，以图乱邺沛茗后军。
　　不过因温州的兵马一直守着城，据不出战，徐廷潮的骚扰便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战事胶着之际，徐知行料想李思安粮草不足，不敢轻易南下，于是退守金陵，再令徐廷翰率领三万兵马前往婺州援助。
　　此一战，邺沛茗并无退路，于是刀、箭、攻城车、火-器齐上。且徐知行的兵马数量本就不及邺沛茗，加上这些年邺沛茗一直养精蓄锐，潜心捣鼓火-器，为了不让火-器外泄，严格控制使用数量，使得在此战中，徐知行并无办法对抗火-器。
　　徐廷翰畏惧于火-器的威力，且兵士死伤惨重，只能率领剩下的几万兵马退守杭州。徐廷潮也不得不放弃台州，退回越州守着。
　　李思安并没有履行与邺沛茗的契约，躲在庐州养精蓄锐。不过朱徽并不会容许一个背叛了他的人继续蹦跶，在他腾出了兵力来后，便派了屡立战功的骁将卢力讨伐李思安。
　　五月，李思安兵败被抓，卢力将至斩杀于城门下，头颅送到了朱徽的面前。
　　周督宁因婺州地偏远，只能将婺州、台州交予邺沛茗打理，至此邺沛茗的下辖便有了信州、衢州、婺州、括州和台州五座州府。
　　打了胜仗，邺沛茗循例犒赏三军。恰逢端午，邺沛茗便休沐带陈沅岚和三个孩子出游，在城郊时遇到了两个邺沛茗很久未见过的熟人——兰夫人和兰怡。
　　邺沛茗最后一次听到兰怡的消息还是在建贞二年，自她和陈沅岚因过继孩子的事情发生了一次争辩，以她的妥协告终后，兰怡的困扰便没再出现了，她也就忘记了这么个人。
　　此时的兰怡看起来成熟内敛，兰夫人则成熟之际又多了一丝贵气，姐妹俩虽然都已经踏入了三十岁的大关，可样貌、身材都可算得上是“风韵犹存”，引得旁人频频相看。
　　兰怡的身旁牵着一个男童，兰夫人的身后则有两个婢女各抱着一个孩子。
　　男童的身份想必是兰武无疑了，而兰夫人身后的孩子则据陈沅岚所言，是齐仲的孩子。
　　兰夫人嫁给齐仲做续弦后，随着齐仲的地位水涨船高，她也一跃成为不少人巴结的对象。不过她为人低调了许多，一直随着齐仲东奔西跑。在齐仲驻守信州的那段期间，她也待在信州。
　　恩爱的两人在这三年里便生了两个孩子。
　　齐仲随邺沛茗征讨婺州时，兰夫人也到了衢州，所以陈沅岚见过她两面，但毕竟各有事务要忙，便不怎么往来。
　　兰夫人远远地便看见了邺沛茗，毕竟她们这行人身份如此特殊，四周又是兵士，站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想不看见都难。
　　她和兰怡说了什么，兰怡的目光转了过来，犹豫片刻，还是随兰夫人走了过来打招呼。
　　邺沛茗坦荡荡，见了兰怡也没什么别扭的感觉，倒是兰武拉着兰怡的手，对邺沛茗身旁的兵士的甲胄十分感兴趣。
　　想起他三四岁时见了自己都还十分畏惧，眼下的胆子却大了许多。邺沛茗心下感慨。
　　“你不是应该在韶州的吗？”邺沛茗看着兰怡。
　　兰夫人帮兰怡解释道：“如今的韶州可不好待了，况且妾随夫君远离故居，对亲人甚是想念，便让妹妹来陪妾了。”意思是兰怡不是为了她而来的，让她别自作多情了。
　　邺沛茗并不介意兰夫人话语中隐藏的不敬，因为兰武胆子很大地撒开兰怡的手，跑到了她的面前来，仰着脑袋看她。
　　“……”邺沛茗低头和这小人儿对视。
　　邺无双对于这个陌生的孩子主动靠近邺沛茗很是警惕，仿佛本属于她的目光被侵占了，于是她一溜烟地从陈沅岚身边跑到邺沛茗的脚下求抱。
　　邺沛茗哈哈一笑，抱起邺无双，又低头问兰武：“孩子，你看着我做甚？”
　　“我也想当大将军。”兰武说完，又跑回到了兰怡的身边，躲在兰怡身后看邺沛茗。
　　兰怡忙解释道：“这孩子在将军府听了众人说打胜仗的事情，觉得很是威风，故而才有此胡言乱语，还望都督莫要见怪。”
　　“哈哈哈……”邺沛茗笑了出来，不管如何，对于这么一个天真的孩子，她没必要严苛地对待，“那你得先要长大。”
　　

第121章 赞同
　　邺沛茗一行人远去后，兰武被兰怡抱了起来， 他搂着兰怡的脖颈问：“娘， 我为何没有爹爹？”
　　兰怡神情一滞， 似乎回想起了几年前的风雨。她道：“你有爹爹， 不过他不在人世间了。”
　　兰武搂着兰怡的脖子更紧了：“他为何不在人世间了？”
　　“武儿， 你不必知道。”
　　兰武还想追问，却看见兰怡的脸上落下的泪， 他顿时便不问了，而且从今往后， 也不打算再问这个问题。
　　在邺沛茗和徐知行交战并获胜后， 中原也传来了消息，李裕因不敌麾下猛将众多的朱徽， 连丢魏、博、郓三城。不得已退到德州。
　　此三城虽不大，可对于李裕而言却极为重要，它占据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据守此三城，北边诸势力不能南下；南边也无法北上。
　　失去了此三城， 朱徽挥师北上便便捷了许多， 而且有水路运送粮草，对前方战线极为有利。
　　李裕这一败似成定局， 无法收回三城的他把目光投向了北方的范阳节度使所占据的幽云等州府。而范阳节度使因突厥趁乱入侵，正忙着对付突厥人，李裕便趁此机会一举进攻占据了幽州。
　　范阳节度使因两面夹击，丢了营州、平州， 转过头又被李裕杀了，其辖地俱被李裕所占。而李裕占据幽州与朱徽对峙，朱徽无法再往北走一步。
　　而徐知行见朱徽日渐强盛，更加不敢对庐州起什么心思，便一边奉承朱徽，一边调兵遣将提防邺沛茗。
　　而邺沛茗虽然打了胜仗，可也并非没有损失，与此同时周督宁又需要集中兵马对付刘励，她在衢州等处还未积攒足够的实力，所以只能停下了进攻的步伐。
　　仅是这几场仗的消耗，便去了她在衢州经营一年的一大半成果，而且她知道徐知行等人也在琢磨新的火-器，为了能占据更好的条件，她必须再扩大火器的研制和生产。
　　好在周督宁将婺州等几座州府交给了她打理，让她有足够的条件来增强实力。而且她如今离沿海远了，也省下了一笔训练海师的开支，转而将这笔开支用在了训练水师上，她觉得总有一日，她得趟过长江黄河北上，拿下这天下！
　　至于如何增强实力，她依旧采取招抚流民的措施，先恢复生产，再来招贤纳士。与此同时不忘兴建书院，让女子进学。
　　这是她从当韶州刺史开始便坚持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年，也渐渐地有了成效。
　　先是陈沅岚在她建设信州、衢州、括州时便提了不少鞭辟入里的建议，如利用河谷环抱的平地，加以开垦利用，使得许多荒地得到了开垦不说，还为流民的招抚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去处。
　　在这些日子里，她也亲自到田间与百姓交谈，在她遇上没钱看病的人时也会施以援手，故而她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直逼邺沛茗。
　　还有邺沛茗这些年张贴招贤令，不限身份地位，头两年只有男子，后来有了几个女子。虽然那些女子被人一番刁难和嘲笑，可是在邺沛茗发现此事，破格提拔了她们后，许多人都震惊了。
　　尤其以一些士人为首，他们特别不忿一个女子会压在他们的头上，他们不信她们能有才学。
　　不过从邺沛茗当韶州刺史开始，便没少被这些士人骂，她也就没有当一回事。只有发现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企图煽动他们时才会动用手段将他们处理了。
　　即便邺沛茗任用了女子为官，可毕竟反对的声音也大，只能先安排给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官职。
　　虽然此路漫漫，险阻颇多，可也不是没有未来的。
　　邺沛茗麾下的诸将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并且耳濡目染之下对女子的态度也宽容了许多。
　　便说朱光卿之妻聂秀清，当年便敢只身一人到岭南寻未婚夫婿，便让人钦佩不已。
　　后来她嫁给了朱光卿后，没有在家相夫教子，而是先帮邺沛茗到南岭村偷偷积攒粮草和壮力。后来邺沛茗当了韶州刺史，她又亲自督造了虔州入韶州的河渠。
　　邺沛茗派朱光卿出征时，她也穿上甲胄随夫出征。在这些年的南征北战中，她的意志被磨砺得越发坚毅，多次临危不惧解救了朱光卿和一干兵士，得到了他们的敬重。
　　鉴于她立下的功劳，邺沛茗特许她成为向明都的都押牙，帮朱光卿管理军中事务。
　　初时反对的声音也有，他们担心女子进军中会乱了风气。不过显然这是多虑的，古往今来多少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也曾随夫征战四方，她们从不是累赘，反而还协助立下不少功劳。
　　马锋等人倒是不曾质疑，毕竟他们与聂秀清已经相识八、九载，对聂秀清的为人很是了解，知道她不会做出有违军纪的事情来。
　　果不其然，聂秀清即使在军中也未曾顾及儿女私情，她和朱光卿在军中时从不住同一个营帐，称呼对方都是以职务。致使这么多年，朱光卿和聂秀清也只有朱明唐一个儿子。
　　况且穿上甲胄后，哪个还会特别去留意她是男是女呢？众人渐渐地发现，聂秀清在军中行走似乎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这一切都并非一朝一夕便改变了的，是众人在这四年的潜移默化下和人们在伦理纲常的反复挣扎中慢慢地沉淀下来。
　　对于饱读诗书的士人而言很难改变这种观念，可对于马锋等只以邺沛茗马首是瞻的武夫而言，邺沛茗做什么，他们都支持。
　　从台州巡视完回衢州，陈沅岚便与邺沛茗道：“昨日颜氏过来了。”
　　邺沛茗想了想，颜氏似乎是宋庆柏的续弦。
　　宋庆柏的原配在他被宋家牵连、沦为逃犯之际便带着儿子逃回了娘家。虽然得娘家庇佑，躲过了一劫，可后来却没等到宋庆柏回来便病死了。
　　而颜氏则因当年邺沛茗打罗建安留下的颜氏一族之女，当年黄土六见她年轻貌美，动了邪心，便假公济私要抓走她。幸得宋庆柏发现并将此事上报了邺沛茗，黄土六被处置了，颜氏得以脱困。
　　不过颜氏也正因此对宋庆柏上了心，后来失去庇佑的颜家为了寻找新的靠山，便向宋庆柏提亲。宋庆柏对颜氏也有些动心，双方一拍即合，便成了亲。
　　“她来做甚？”邺沛茗问。
　　“她说博文被招募进了军中，想请你看在季宣的份上，给他安排一份好差事。”
　　邺沛茗垂眸：“她对这个长子倒是关心。”
　　颜氏嫁给宋庆柏时方十八岁，而宋庆柏和原配的儿子宋博文也已经十三了，让颜氏将一个和她弟弟同龄的孩子当自己的儿子似乎有些难。不过这几年来，他们相处得倒也平和，并无什么嫌隙。
　　宋博文被招募进了军中，那必然是他自愿的，生为继母的颜氏为了他好，特来向陈沅岚说情倒也不是不可能。可偏偏谁都知道邺沛茗最不喜这一套，若是贸然前来说情，反倒起了反作用。
　　颜氏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别人也不好恶意去揣测她的心思，兴许她真的是为了宋博文好呢？
　　只有陈沅岚隐约有些忧虑：“会不会是她听到了什么？”
　　“沅岚的意思是？”
　　“她是不是知道了我、我和季宣的关系，所以——”陈沅岚担忧道。
　　陈沅岚的过去，知道的没有多少人。孙良朋这等聪明人自然不会随处说，而且邺沛茗当初也不在意宋庆柏是否认出了陈沅岚便是他那个堂嫂，所以一直都不曾留意过这些。
　　可陈沅岚看起来似乎有些在意。
　　邺沛茗拉住她的手亲了亲，道：“知道了便知道了，如今的我还在乎这些吗？”
　　她的话像是给陈沅岚打了一剂强心针，让陈沅岚放松下来，她险些便忘了，邺沛茗在这类事情上还是有些我行我素的，她从不会管别人如何看待她们的这段感情，只要如今陪在她身边的是她就行了。
　　“那你当时是如何回她的？”邺沛茗又问。
　　“还能如何回？自然是先问她，这是否是季宣的主意，她回答不是。随即我让她找季宣来与你说会比我找你说更有效，毕竟季宣是你的得力干将呢！”
　　邺沛茗笑：“那她定是说不必了。”
　　“那是自然的啊！季宣虽然可以来向你提，你看在他的功劳上也必然会答应。可他要真这么做了，那日后便不会受到重用了。”陈沅岚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大事未成，他便敢居功自傲，这如何能行？”
　　“嗯，还好季宣没这么做，他随我到台州，未曾提过此事，看来他也不知道。”邺沛茗搂着陈沅岚，忍不住在她的唇上亲了亲，忽而促狭道，“大事未成？沅岚看来是赞同我要做的大事了！”
　　邺沛茗许久没有如此揶揄她了，她甚是怀念，不过脸上不曾表露，而是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还能不赞同吗？！”
　　“那沅岚还能再赞同我一事吗？”
　　“何事？”
　　邺沛茗一把将她压在椅子上：“解我一个月不见的相思愁！”
　　

第122章 御下
　　虽然宋庆柏没有亲自找邺沛茗过问宋博文从军之事，但邺沛茗还是主动提及了此事， 宋庆柏道：“他已经十七岁了， 幼年时吃了不少苦， 可回到我的身边后便有些骄奢， 为了磨练他的性子， 我特意让他去从军的。军规军纪如何，他就该如何， 上了战场是生是死，也靠他自己了！”
　　宋庆柏这等有勇有谋但是又不乏血性的人， 对待自己的孩子自然不会太过娇纵， 所以颜氏的举动兴许真不是宋庆柏的主意。
　　不过毕竟是麾下的子弟，邺沛茗还是将宋博文召到跟前问话， 除了他还有韦叔瑜的长子韦赋、叶克的次子叶磊、齐仲与原配所生的长子齐延平。
　　这四个孩子年纪相仿，最小是齐延平，年十六， 而后是十七岁的宋博文、十八岁的韦赋，以及十九岁的叶磊。
　　他们都是打算从军的。本来还有一个石大明的长子石天高， 不过他才十五岁， 太小了，石大明之妻不愿让他这么小便上战场， 他便没能如愿从军。
　　四人到了邺沛茗的跟前，一点也不怯场，不过还是十分懂礼节的，没有在邺沛茗的面前表现出一点张扬来。
　　宋博文因幼年吃了不少苦， 所以虽然继承了宋庆柏的身骨，但却偏瘦，面容冷峻，没有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活泼。
　　韦赋则因出身官家，自幼又受了良好的教育，吃穿用度也不曾忧愁，所以看起来有少年郎的活泼热血，也有其父运筹帷幄的风度。
　　叶磊则因对邺沛茗比较陌生，表现的最为拘谨，不过邺沛茗听闻他在家中很是顽皮，不像他的兄长和两个姐姐那般文质彬彬有书生气。
　　让邺沛茗稍微多花了些时间去了解的便是齐延平了，他的年纪在邺沛茗的认知里便是叛逆期，加上齐仲宠爱兰夫人，给他添了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他的心中难免有些不平衡，故而相较于自愿从军的另外三个孩子，他则是被齐仲扔来的。
　　虽然都是通过招募进的军中，可毕竟他们的身后是地位仅次于邺沛茗的诸将和参谋们，军中的指挥使们也不知该如何安置他们，故而特将此难题交给邺沛茗。
　　邺沛茗问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而从军的？”
　　四位少年面面相觑。叶磊年纪最大，尽管拘谨可也很快便先开了口：“我爹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子，让我到军中多吃些苦头，磨砺一下性子。”
　　“仅仅是如此？”邺沛茗又问。
　　叶磊挠了挠头，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我的心思自然是想驰骋沙场，待来日建立功勋，让我爹对我刮目相看！”
　　邺沛茗笑了笑，没说不好，也没赞扬他，而是问韦赋：“你呢？”
　　“如今天下大乱、时局动荡，天下男儿皆有荡平一切动荡，为百姓谋得生机的职责。”
　　邺沛茗又颔首。
　　宋博文趁着叶磊和韦赋在回答便抓紧时间沉思了好一会儿，邺沛茗的目光转向他时，他言简意赅：“活着。”
　　邺沛茗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头看着齐延平。
　　齐延平虽然有些气恼齐仲，不过被邺沛茗如此关注，他的心便有些雀跃，说话也大胆了许多：“男儿当有建功立业的志向，驰骋沙场不过是为了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你们守得住军纪？”邺沛茗又问。
　　“守得住！”他们齐声应道。
　　“吃得了苦？”
　　“会咬牙坚持下去的！”他们又七嘴八舌地道。
　　邺沛茗对他们也算是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便让他们先行离去。邺瑶随后得到她的传唤，便到了军帐之中。
　　“爹爹见过宋、韦、叶、齐几家的孩子了？”邺瑶问道。
　　邺沛茗将他们的话转述了出来，旋即问邺瑶：“你有何看法？”
　　邺瑶知道邺沛茗这是要考校她的看人能力，于是在一番沉思后回道：“他们未必清楚战场的残酷，不过也总需要磨砺。叶磊心思简单，有向上的志向；韦赋与韦司马则不愧是父子，他身上有韦司马的影子，也学了那一套官场话；齐延平少年心性，易冲动，也有志向；而宋——”
　　宋博文说来与邺瑶还是从兄弟姐妹的关系，宋博文不知，可邺瑶却是知道的。不过只顿了片刻，她便继续道：“宋博文沉稳内敛。”
　　“他说他从军是为了活着。”
　　宋博文之意自然不是简单地存活在这世间。他幼年便经历过生死，后又吃了不少苦，即便宋庆柏找回了他，给他锦衣玉食，可也不足以让他感到安心。
　　而且他不愿碌碌无为，不想死后在后世之书中没有一道名字，只有在这乱世中走对了路，他不仅能靠自己得到荣华富贵，也能留下姓名让世人知晓。
　　邺沛茗问：“若你是我，要如何安置他们？”
　　这便是要考她用人的能力了。
　　“先让他们为火长，接下来视情况而定。”
　　让他们当军中基层的军官一来是给了诸将的面子，二来也是以示公平，届时哪个人的表现好再往上提，别人也就不会说邺沛茗偏心了。此一来也不会让这些将士们生出嫌隙来。
　　至于接下来会给他们安排什么路，那还是得看他们的表现了。
　　邺沛茗之所以让邺瑶来评论他们，其实除了考校她以外，也想告诉她将来要如何御下。邺沛茗未敢说自己治下十分成功，毕竟还有黄土六这等意外存在，可她走到今日，至少和大部分人都是上下一心的。
　　她终会老去，与邺瑶同龄甚至比她还要年幼的人则需要她自己去驾驭了。她倒是不担心这些孩子会压在邺瑶的头上，因为邺瑶自幼便已经展露出了她的野心。
　　很快便到了建贞四年的七月。
　　因近些年战事不断，连天气都变得异常了些，都说七月流火，可天气不仅没有转凉，反而热得跟五六月似的。
　　连日的雨让罗州的空气都湿热了起来，而且还随处散发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小小的罗王府里忽然传出一道哭声，而这道声音以折子的形式传到了天兴府周督宁的宫中，再迅速传到了各地官府。
　　“罗王薨逝了。”邺沛茗对麾下诸将道。
　　众人诧异不已，先是建王被毒杀，如今不过一年，连罗王也没了？那接下来是昭王吗？
　　“罗王是病薨的，太医说他身子孱弱，到了罗州后被感染了瘴疠之疾，一直以药吊着一条命，在今夏的一场飓风后便没了。”
　　“即使不是他让人杀的，可他明知罗王年幼又孱弱，偏偏还要让他到罗州那等算作流放之地的地方去，他这分明就是故意的！”众人气愤道。
　　这个“他”自然是指如今他们这个政权所认的皇帝周督宁了。
　　“都督，昭州来密函了。”罗源道。
　　在昭州的自然是昭王，他是庶次子，排行第三，今年也不过十五岁。当年被周督宁封王时还颇为高兴，不过随着建王的死，他开始意识到了隐藏在身边的杀机。
　　这些年因大孚和刘励在郴州、永州等地的战事不断，他以昭王的身份坐镇，提高士气，所以一直都没什么事情。
　　可即便如此，罗王的病薨让他开始越来越畏惧。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邺沛茗，所以赶紧修书一封让人秘密送来给她，希望她能保住自己一条命。
　　要邺沛茗保住他的性命似乎有些难，毕竟他没有筹码可以给邺沛茗的，不过他还是这么做了。
　　而邺沛茗自然是答应了。当然，她这么做并非为了什么忠孝信义，而是有利可图：她这些年一直都不管周督宁和周曲等人怎么折腾，只要没损了根基，他们越是折腾，失了民心，对她而言便越是有利。
　　周督宁杀建王一事已经引得部分忠于越忠王的老臣产生芥蒂，后来在周督宁将自己的兄弟赶到罗州那等恶劣环境的封地去时，他们百般劝阻也无效，对于周督宁的独断专行越发不满。
　　如今罗王身死，昭王又向邺沛茗寻求帮助，这正是她乘虚而入的时候。
　　不过她表现得不能太明显，唯有让昭王出面。
　　昭王为了自保，也不得不答应邺沛茗的要求，修书给江勋等老臣子，取得他们的同情的同时，又会让这些老臣心里埋下对周督宁失望的种子。
　　邺沛茗并不担心这会动摇他们现在的根基，因为她很清楚江勋等人不管如何都会为了大孚的基业而维持眼下的君臣关系。周督宁也明白这个中的关系，所以不管他如何重用周曲，却始终让朝中给另一部分老臣留位子，使得周曲无法只手遮天。
　　而有江勋这些老臣替昭王想办法在朝中斡旋，周督宁必然不会再动昭王……至少在这几年内。
　　现在，邺沛茗便只需等一个机会，一个改天换地的机会。
　　

第123章 北伐（一）
　　在罗王病薨的同时，建贞四年的七月， 刘励见自己在江西、湖南等地的根基已稳， 而朱徽又将李裕逼退至幽州， 一时之间中原无与之匹敌的势力， 生怕朱徽下一个目标便是他， 于是主动归顺朱徽，朱徽高兴地封刘励为楚王、上策将军、尚书令。
　　南方最大的势力刘励和徐知行都归顺了朱徽， 而大梁和大孚并无交界，故而朱徽将大孚留给刘励和徐知行解决， 而他的主要目标还是先将占据太原等地的安王袁威、夏王邱克。
　　安王袁威原是安北大都督， 其麾下多重骑猛将，主要对付不断扰边的突厥。不过朱徽杀帝自立后， 他也就自立为王，起来反朱徽。
　　而夏王邱克则原是朔方大都督，与袁威关系颇好， 见袁威反了，便也起来反朱徽， 占据着夏州、灵州、盐州、宥州、银州等州府。
　　袁威和邱克联盟， 朱徽便也迟迟拿不下两人，而双方战事不断， 一时之间没那么容易便善了。
　　刘励归顺朱徽后没过多久，其部将牧娄便反了刘励，占据了江陵等地，自立为荆南大都督。
　　牧娄之所以反刘励只因其一直反对刘励归顺朱徽， 可刘励不仅不听劝，还将他排斥在外，他心有不满，便在部下的劝说下反了刘励。而他本就驻军江陵，在江陵经营多年，不仅握有重兵，还颇得江陵地势的优势。
　　刘励因对大孚用兵，故而八成的兵力都屯集在对大孚的边境之处，牧娄深知刘励不敢轻易调动兵马，故而便抓紧了时间在江陵布置一切。
　　而远在江南东道的衢州等地，此时正一片安定祥和。
　　六月时百姓收割了早稻，相较于早些年因战乱而大幅度减产，今年的收成可是二三十年来的最高！究其原因，除了安稳和没有苛捐杂税以外，还因永平大都督颁布的一系列政策。
　　邺沛茗招抚了大量的流民，分给他们无主之地，鼓励开垦荒地，还出贷谷种、耕具，同时鼓励百姓种植红薯、土豆等作物。同时破格任命了不少精通农事的百姓为官，主要负责农事方面的事情，再通过修建河渠、水利，给予了百姓较好的耕种条件。
　　七月之时又收获了红薯，红薯这等作物很高产，制作成粉可储藏很久，所以除了军中会食用红薯外，民间也大量食用，使得百姓的温饱普遍得到了保证。
　　邺沛茗在衢州经营不过一年，声望便迅速地提高，不少地方的名人都听闻其名声而赶过来投奔的，就连原徐知行养子徐廷高麾下的参谋之女杜白梅也慕名前来。
　　当年邺沛茗攻打衢州时，便将徐廷高斩杀，因此徐知行一方士气下降，后衢州被邺沛茗攻下，徐知行也匆匆撤兵。而死在衢州城外的徐廷高的尸身则是被邺沛茗派人收敛、安葬于衢州的常山上。
　　徐廷高身边有一个杜姓参谋十分忠贞，在徐廷高死后，认为自己没能尽到责任，避免徐廷高之死，于是退隐山林。
　　其女杜白梅则自幼受其教导，熟读经书，懂时务经略，十七岁时便嫁给婺州的一名马姓小官，夫妻可谓是恩爱。可不出两年，其夫病死，她也就守了寡。
　　因无所出，婆家对她十分刻薄，她便到东阳郊外的歌山脚下居住，一面潜心研读经书，一面教导附近的村子的幼童。
　　当邺沛茗的兵马攻下婺州，吴越兵败退，并奉命掳掠婺州的钱财、粮草和壮力之时。她因是独居女子，险些被吴越兵侵犯，幸得一名副将认识其父，她得以幸免。副将劝说她，若是不跟他们走，那邺沛茗麾下的兵士兴许就不会善待她。她却对吴越的军纪而感到失望，不愿跟随军队退到越州。
　　留在婺州的她一开始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直到见到了没有烧杀掳掠、欺辱百姓的邺沛茗的军队后，她才稍感安心。随后又见邺沛茗的军队军纪严明、凡是违法犯禁的都受到了严厉的处罚，她忽然有些明白徐廷高为何会败在邺沛茗的手里。
　　在婺州的这几个月，她发现邺沛茗是一个很大胆的人——鼓励女子读书，与当下的主流观念相悖，不是大胆是什么？！
　　然而邺沛茗为婺州带来的变化不仅仅如此，还有落实到实处的招抚流民、安抚百姓的举措，并非像徐知行那般只是流于表面。百姓中知道其名的十有八-九，连民间也流传了不少关于赞颂她的童谣。
　　在招贤令张贴出来的第二个月，她便收拾了行囊，前往衢州，主动投奔邺沛茗。但因其身世敏感，直到七日后，也就是八月初才得以见到邺沛茗。
　　初见邺沛茗，她讶异于这位名震天下的大都督的样貌，虽然棱角分明、英气十足，可干净的面容乍看之下却似女子。她很快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毕竟这位大都督是娶了妻，生了儿女的。
　　“你是杜茂之女，为何来投奔都督，可是要图谋不轨？”明旭沉声问。
　　明旭如今在邺沛茗的身边处理政务，而杜白梅来投奔，自然得经他盘问。
　　“妾不想籍籍无名，想寻一个明主耳。而纵观天下，能使妾施展所长的，唯都督而已。”杜白梅道。
　　“可令尊曾效忠徐廷高，而徐廷高也正是败于都督手下，令尊怨恨都督否？”
　　“徐将军败给都督，都督却不曾因其敌将身份便将之暴尸荒野，反而厚葬之，都督的宽容大度，令家父也无法怨怼，毕竟各为其主，他只是自责自己未能辅佐徐将军打胜仗罢了。况且家父教妾读书、明以天下大义……择善而从，相信家父并不会怪妾的。”
　　明旭还欲开口，邺沛茗忽而笑道：“善注，行了。”
　　明旭只好闭口不言。
　　邺沛茗起身走到杜白梅的面前，行了一礼：“能得杜娘子相助，是沛茗之福，亦是百姓之福。”
　　杜白梅受宠若惊，可也看出邺沛茗对待这些饱读诗书的文人的确厚待，留下来的心便更加坚定。
　　待杜白梅退去，明旭问道：“都督何不细细盘问？”
　　“她的几篇策论我已看过，内容见解独到、鞭辟入里，是个才学兼备之人。难得的是她在你咄咄逼人之际，也没有乱了阵脚，回答滴水不漏，可见她老成持重。再者，眼下我需要一个不仅策略方面能给予建议，在经学上也能配合我要施加政令的女子来替我处理一些事情。”
　　八月中旬，邺沛茗在衢州设礼贤馆，等同于朝廷的国子监，广招天下名士，编修书籍、教导学子。
　　礼贤馆下设教授一人、判事二人、诸学博士各一人、助教各六人，其中便以杜白梅为教授，掌礼贤馆训导之政令、经籍图书，教授诸生，课试举送。
　　在邺沛茗的授意下，熟读经书，精通经略的杜白梅便开始修撰《女诫》，将不少强调男尊女卑思想的地方删改了。再以经过删改的书取代原先的《女诫》，将以前的版本搜集焚烧。
　　此事引起不少人向邺沛茗弹劾杜白梅，不过杜白梅连她身为敌军参谋之女的压力都扛住了，又岂会被这点指责所难倒？邺沛茗正是看重了她这种坚毅的品性，才赋予了她这样的重任。
　　在邺沛茗倡导女子进学之前，几乎每户大户人家中都有这么一本《女诫》。而陈沅岚便是自幼读着这本书长大的，虽然经过邺沛茗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影响已经改变了许多，可她仍旧有不少地方没能改变过来。
　　邺沛茗要的是从更年轻的一代开始教导，指引她们能脱离固有的圈子而走出来，也为了让更多的文人能被潜移默化地影响而改变原有的思想态度。
　　为了转移大部分注意力，邺沛茗又在这样恰当的时机对眼下的机制进行了改动，一来是为了裁减官僚队伍，二来是为了防止底下生乱，便于她更好地控制。
　　她将刺史的财政权从职能中剥离，设立了发运司，而发运司的存在是为了供给、保障军需钱粮，从诸州茶盐酒、财货之政以及漕运上供钱粮。
　　而发运司设发运使一人，副使一人、判官一人、都监五人，分别负责信州、衢州、婺州、括州和台州的军费预算、筹集与划拨。
　　如此一来，军中的军需钱粮既不归刺史府管，也不归军队管，使得军、政、财三权渐渐分立。
　　在此之外还设宪司，主管刑狱公事；也将监督的职官划出来，统一归监司管理。
　　原本大权在握的刺史，便渐渐被架空，只主掌农田、户籍、赋役诸事。要弘扬德化、劝课农桑、知百姓之疾苦、教化于民，审理了案件交由宪司审查……
　　此机制一改，果然大部分人的目光便转移至此，再去反对邺沛茗焚烧原版《女诫》、指责杜白梅修撰《女诫》之事的人便少了。
　　而大孚皇帝周督宁虽然不满邺沛茗擅自改变官制，可他也知道邺沛茗离他太远，他的手伸不到那么长，又不得不仰仗她驻守边镇。而朝中为邺沛茗说话的人太多，他实在是控制不住邺沛茗了。
　　邺沛茗的革新也算是一种信号——通过发运司统计了大孚分拨的钱粮与邺沛茗辖地所收的军粮，再进行征战的军费预算后，筹集了足够的钱粮。随后邺沛茗整合麾下各军，与诸将商议对策，制定了对吴越用兵的战略。
　　建贞四年九月，邺沛茗兵分三路，令钟昆山率领五千水师做前锋，从兰溪顺流而下声袭睦州，待钟昆山打开了豁口，再以马锋率领五万兵马分散吴越的兵力。
　　同时让朱光卿率领两万兵马进攻明州，她留了两万兵马驻守信州和衢州，自己率领七万兵马与朱光卿的兵马形成犄角之势，对越州发起进攻。
　　

第124章 北伐（二）
　　睦州城建于兰江与新安江交汇之处，临江而立， 三面环山。而要想从睦州到杭州， 山路多险阻， 便必须从富春江乘船经过桐庐入杭州。
　　徐知行在睦州驻兵两万， 虽然兵不算多， 可依仗地势优势，可灵活作战。邺沛茗在侦查了吴越兵马的分布情况后， 才部署让钟昆山和马锋进攻的。
　　钟昆山本在邺沛茗的亲卫都任副指挥使，不过在韶州时， 邺沛茗便常令其操练水师， 还随邺沛茗参与了诸多场仗，其骁勇、忠心， 故而由他作为先行军并无不可。
　　九月下旬，钟昆山率五千水师到达睦州城对岸的望城岭稍作休整便即刻从睦州城的东门发起进攻。驻守睦州的徐廷芝派兵出击，而钟昆山马上下令撤退至望城岭， 徐廷芝见敌军少，以为有埋伏， 便下令闭门不出。
　　次日， 钟昆山再度下令进攻睦州，徐廷芝令兵从北门出， 打算从鲍婆岭绕到钟昆山的背后夹击，但是马锋早已率领两万兵马从碧溪坞南边登岸，经过碧溪坞到鲍婆岭。
　　两军在鲍婆岭相遇，发生了数次交战， 双方兵力相当，可马锋有精锐的兵器和制作精良的甲胄。虽然在那狭隘的地方，使用火器颇有难度，可邺沛茗也并非只注重火器的研发，连许多冷兵器也五花八门。
　　如眼下各军普遍使用的弓是长弓、角弓、稍弓三种：长弓为步兵所用；角弓为骑兵所用；稍弓则是短弓，利于近战。另有一种格弓，则只是作为仪仗时的彩饰。
　　而邺沛茗则琢磨出了强大耐久的新型弓“开元弓”——其实是她系统里的装备，而且当初玩游戏时便知道了开元弓的制作方式，于是她将这些弓拿出来给作坊作示例，要求他们大量生产。
　　而箭也制作出了二十七种之多，更别提在刀制、火器方面的精良改进。
　　正在两军交战之际，乌云罩顶的睦州城突然下起了大雨来，而马锋的兵士所用的黑漆弓以生漆漆之，并不畏惧风雨，在风雨中使用亦能发挥其本来的作用，在无需较远射程的情况下，占了极大的优势。
　　“杀——”将领的怒吼声在风雨中响起，鼓声代替了受风雨影响而扬不起来的旌旗，双方弓、弩其发，一阵短暂交手之后，兵士再度冲向对方、短兵相接。
　　徐廷芝忧心忡忡地看着昏暗的天空，眼皮直跳。然而不待他分心，钟昆山便率领兵马冲了上来，他提起刀策马迎了上去。
　　早年他以木匠为业，后徐知行起兵响应黄化及，他便投身军中，跟随徐知行立下了一次又一次功劳。后在劝徐知行反黄化及自立为吴越大都督后，被徐知行收为养子，成为徐知行的得力干将。
　　虽然他在婺州一战中失利后并不受徐知行的长子徐廷翰待见，战战兢兢地驻守着睦州，可他仍旧想为吴越拼尽全力！
　　天际突然响起一阵雷鸣，他不禁有些失神，随后很快便发现那不是雷鸣，而是敌军的擂鼓声——马锋的兵马前来支援钟昆山了，而显然，阻挡马锋的兵马已经败了！
　　“徐廷芝，投降不杀！”
　　忽然对方军中发出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叫声，徐廷芝认为这是对方的讥讽，他愤怒了，不顾部下劝他撤退的话，冲了上去。
　　见徐廷芝没有投降的打算，马锋下令：“杀！”
　　与此同时，刘励趁邺沛茗出兵越州，则令部将孙方从饶州派出三万兵马攻打信州。齐仲领兵一万驻守于信州，守城不出。
　　邺沛茗早防着刘励，便听从孙良朋的建议，让石大明留守衢州，一旦刘励兵犯信州，可令其见机行事。
　　石大明率领一万向明都精锐增援，于信州城东击败孙方的先遣军，暂时解了信州之围。
　　而孙方不知从何处习得火器的配方，也研究出了低配版的火-炮，带着火-炮再度攻击信州。而信州经六月的早稻丰收、七月的红薯丰收，粮草早就准备充足，兵器、火器也整备齐全，不畏惧与孙方展开拉锯战。
　　当然，拖延得越久越是不利，故而得等建州出兵支援。
　　建州自建王薨逝后，兵权便落入了何玉的手中，而何玉身边一直都有邺沛茗的人，所以他得到邺沛茗的命令时，不得不率领两万兵马攻打抚州。
　　眼下刘励号称有三十万大军，可实际只有二十二万，且因粮草、兵器等问题，装备齐全、精良的也只有少数。
　　而为了趁人之危，刘励将精锐都集中到了饶州，一是为了防御徐知行从宣州进犯，二是为了对信州用兵。至于抚州，尽管驻守在抚州的兵马有两万，可也只是为了防御建州而兴建大量兵寨。
　　十月初，何玉率领数十支铁骑突入敌阵，放火烧了数个兵寨，抚州军不得不退回抚州，而何玉率领余下兵马一鼓作气攻打至抚州城下。
　　眼瞧着战事不利，刘励便命令孙方撤兵，他认为不管是建州还是信州都不敢轻易深入腹地，毕竟一边的平衡被打破，那么接下来便会陷入混战，对双方都不利。
　　而同样在这个渐冷的十月，邺沛茗率领的军队与徐知行发生了首次交战。
　　早在九月邺沛茗发兵之时，便以绝对的优势拿下了诸暨等县，并在会稽山脚下驻兵围困越州城。徐廷潮守着越州城一个月，直到徐知行率兵夜渡富春江，趁着夜晚雾气重而派出一支精锐欲偷袭邺沛茗的后方粮草。
　　驻守西厢外围，正在巡夜的兵士听见动静，连忙发出警告。随后这支巡夜小队的队正立刻作出反应，冲了上去，一边等其余的巡夜小队过来帮忙，一边拖延敌军的步伐，使己方在敌军对军粮动手之前先一步到达此处。
　　而几乎是在一刻钟之内，数百骑兵便出现在了周围加入了暗夜中的厮杀，而在这一刻钟内，原先的巡夜小队五十名兵士便只剩下二十余名，但队正依旧冲在前头拼杀。
　　中军营地邺沛茗的军帐之内，灯火一直不曾熄灭，斥候频繁地出入其中。听见后军传来的敌袭战报，部将们也纷纷从睡梦中跳起来，跑到了邺沛茗的军帐之中。
　　“都督——”
　　“我已经知晓，你们不必惊慌，免得让兵士们看见而乱了军心，都回去吧！”邺沛茗镇定自若地道。
　　“可后军粮草……”
　　“我知道徐知行会派人夜袭，故而早已部署妥当，此时前军和中军都不能乱，否则便是中了对方的计，一旦军心不稳，后果便十分严重。”
　　诸将这才放宽心回去坐镇了，而没过多久，宋庆柏从外回来，他浑身是血地朝邺沛茗行礼：“都督，此番夜战杀敌两百，另有三百逃走了。”
　　“季宣这是受伤了？”邺沛茗忙问。
　　宋庆柏看了看自己身上，笑道：“这是敌军的血，属下并没有受伤。”
　　邺沛茗松了一口气，赞扬道：“此事办得不错。”又吩咐左右给宋庆柏送上巾帕将脸上的血擦了。
　　宋庆柏一边擦血，一边道：“主要是那看管粮草的巡夜的队正机敏。”
　　“哦？”邺沛茗好奇地看着他。
　　“那个少年十分勇猛，以微末之力一直拖延了敌军，足以让属下率领骑兵赶过去，他自己则受了伤。”
　　邺沛茗道：“伤得可重？”
　　“背部中了两刀，眼下正在治疗。”
　　邺沛茗想了想，从系统包裹中拿出一瓶金创药来，道：“送去给他敷上。”
　　宋庆柏不止一次见过这种药，早在他投靠邺沛茗，并在战事中不幸受伤时，邺沛茗便是给了他一瓶这样的药，敷在外伤口处，不仅能止血，而且不出四天便能痊愈，只剩一条疤。
　　这样的药似乎医署没有，尽管陈沅岚在仔细研究过这种药后，也炮制出了不少类似的药，可药效却远没有金创药那么神奇。
　　陈沅岚隐约知道这药大概是和邺沛茗的酒一样来自同样的地方，不过她没有追问，而宋庆柏等人自然更加不清楚这药来源于何处，只知道数量很少，所以邺沛茗一般不会轻易给人，只赐予了她的部将。
　　此次邺沛茗拿出来给那个队正，可见他是入了她的眼了。
　　翌日一早，邺沛茗便派出前军与徐知行的前军在老鹰山处交战，一场厮杀打到太阳下山，又各退回原处。
　　邺沛茗到营中抚恤受伤的兵士，经宋庆柏提醒，她顺道去看了昨夜立了功但是受伤的那名队正。
　　当她发现那队正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时，微微吃惊，问道：“你叫什么名？”
　　少年面色还有些苍白，趴在床上本想下来被邺沛茗按住了。旋即他有些拘束，但是很快便回道：“我叫李思洵。”
　　宋庆柏笑道：“他去年五月投的军，就在亲卫都中看守兵器，后来谭景山见他骁勇，又懂制作兵器，便提拔他为伙头。这才半年，便升为队正了。”
　　宋庆柏自身是属于勇猛类型的人，对李思洵这样长得清秀，但却胆大心细的人也十分喜爱，故而在他无意识中向邺沛茗推荐了去。
　　邺沛茗问：“可还在亲卫都？”
　　“在！”
　　邺沛茗颔首：“好，年少有为，勇猛刚毅，伤好后可愿意到我身边来？”
　　李思洵和宋庆柏俱是一愣，旋即李思洵咬着牙从床上下来，行礼道：“属下愿意！”
　　到邺沛茗的身边，虽然依旧是亲卫，可却多了一个含义：
　　就如同入朝为官，必先到地方走一遭，方能受大任。到邺沛茗的身边充当亲卫，即使连一个手下都没有，可却是邺沛茗的亲信的表现，若表现得好，将来还会被委以重任。
　　无论是钟昆山还是谭景山，一开始都是邺沛茗的亲卫，而如今，钟昆山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谭景山也代替钟昆山成为亲卫都的副都指挥使了。
　　当然，也并非每一个当了邺沛茗的亲卫的人都可以到达那个地步，这得看各人的修行。而邺沛茗看中李思洵年轻，还有学习和晋升的空间，加上她隐约记得谭景山确实提及过他，所以她愿意给他这么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第125章 北伐（三）
　　邺沛茗和徐知行胶着之际，朱光卿攻克明州、马锋攻克睦州的捷报传来， 振奋了军心， 士气一下子大涨。邺沛茗趁着士气大涨， 对越州发起了进攻。
　　徐知行得知明州、睦州失守， 他的养子徐廷芝被杀， 悲痛之余也明白邺沛茗的军队如今士气大涨，若是此时再不撤退， 等邺沛茗的三路兵马都汇聚，他便再无退路。
　　此时他的部将、幕臣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辩， 一些人认为徐知行该向朱徽求救， 另一些人则认为让朱徽的兵马渡过长江边是引狼入室，届时即便击退了邺沛茗， 吴越也真正地成为了大梁的地盘。
　　而在这一场争执中，除了驻守在杭州的徐廷翰以外，庶子徐廷潮和三子徐廷光分成了两派， 徐廷潮希望能向朱徽求救，而徐廷光自然是反对的， 为此兄弟俩各领一队， 阵营分明，令徐知行大怒。
　　而睦州的马锋休整三日后， 攻克杭州的富阳县，徐廷翰不得已向徐知行求救。为防马锋攻克杭州，对徐知行进行包围之势，他只能下令撤兵。
　　邺沛茗在朱光卿到达越州后一鼓作气， 攻克永兴和马锋汇合隔着富春江，对杭州形成围困的威胁。
　　经过两个多月的作战，眼下邺沛茗的兵力便有十二万，其中一万余人是马锋从睦州招降的，还有一万七千人是从明州招降的。
　　当时朱光卿率兵到达明州后，虽然双方势均力敌，但朱光卿兵器精良、粮草充足，一番交战后，明州落于下风于是关闭城门。
　　朱光卿围城半月，派出人数次劝降，加上明州去年才遭逢天灾，此时城内流民众多，于是他挑唆流民闹事，明州城内大乱，明州刺史便打开了城门投降。
　　邺沛茗没有杀掉那明州刺史，反而还让其继续为明州刺史，同时请周督宁为其封官加爵。虽然只是一种荣耀，并无多少实权，但也足以收买人心了。
　　受明州刺史影响，徐知行的底下有不少人动摇了，尤其是在诸子争夺不休之际。
　　一直以来徐知行都打算以嫡长子为继，但是徐廷翰参与的几场战事都以失败告终，故而徐知行只能让他守着杭州，处理政务。而本来声望颇高的徐廷翰也正因此而渐渐受到了非议。
　　嫡次子徐廷光和庶子徐廷潮一直领兵在外，虽然也有战败，但是在早年也打过数场胜仗，他们见徐廷翰地位不稳，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徐廷翰大抵是察觉到了弟弟们的异心，所以对待他们也更加猜疑，兄弟间离心，让徐知行烦恼不堪。
　　徐廷潮因战败而发现了机会，他打算通过向朱徽称臣，希望朱徽能出兵相助，如此一来也可顺利替他拿下吴越的王位。
　　他的信还未送出去，便被邺沛茗的细作截获，邺沛茗利用此次机会，派人到杭州和徐知行谈判。明面上是谈判，也无进攻之举，实际上是潜入杭州，将截获的信透露给徐廷光。
　　之所以透露给徐廷光是因为徐廷翰虽然厌恶徐廷潮，却因不想令徐知行觉得他手足相残而不会轻易对徐廷潮出手。可徐廷光便不一样了，他性格较为乖张，野心不够明显，相较于徐廷潮，他还是亲近徐廷翰的，所以一旦让他发觉徐廷潮的打算，他必然会出手解决徐廷潮。
　　而为了加速矛盾的爆发，邺沛茗又派人布置，让徐廷潮以为自己的信被徐廷翰截获了。而为了自保，他不得不先发制于人，会加快部署的准备。只要他动了，那便是给了徐廷光证据，徐廷光必然会更加干脆利落地出手。
　　于是在十一月的上旬，徐廷潮主动请缨到嘉兴调兵来支援杭州，徐廷光则要求与徐廷潮一同前往，届时兵分两路，一路从长安镇度过江，从邺沛茗的右翼发起进攻，一路则联合杭州城的兵马，正面攻击邺沛茗。
　　邺沛茗表现出来的举动让徐知行认为她是骄傲自大了，仰仗自己兵力多，粮草充足，便没了攻势，眼下正是她放下防备休整的时机。
　　徐知行准许了。
　　徐廷潮不知徐廷光知道了他的事情，所以没怎么防备，到了嘉兴，徐廷潮领五千先锋军经过盐官镇到杭州，而徐廷光名义上则是领兵渡江从右翼包围邺沛茗，实则他领了一万兵马，追上了徐廷潮，双方在长安镇发生了激战，徐廷潮并无防备，很快便被徐廷光所杀。
　　徐廷光整合了一万五千兵马到了杭州城外，告知徐知行关于徐廷潮的罪行。但是此时徐知行因他擅自做主弑兄而不相信他的话，即便有书信为证，也只认为是他伪造的。
　　徐廷翰趁此机会派人呵斥徐廷光，认为他此举有伤兄弟情义，令他速速进城负荆请罪。
　　徐廷光被他一顿呵斥，惹得满腹委屈，于是盛怒之下领着兵既不攻击邺沛茗的右翼，也不到杭州去汇合。
　　就在此时，突然有斥候来报，海盐县外有不明船只出现，而且看数量足足七八十艘，大的有三十余丈长，阔十二丈，小的也有二十余丈。
　　九月，邺沛茗打算出兵越州之时，便上书了周督宁，故而周督宁发兵吸引了刘励的主力于衡州时，又让训练已久的两万青海军，从泉州驶着战舰出发，沿着海岸到杭州。
　　若是邺沛茗能攻下明州、越州，则青海军继续北上，届时和邺沛茗相互配合，两路夹击杭州，力争早些取下杭州。
　　所以战舰到了明州，一番补充休整后再度北上。
　　这七十八艘战舰，大船可载四五百人，小船也能载三百多人，船上除了水手便都是经过六七年训练的海师。
　　而也正是此时，众人才发现邺沛茗从八年前便开始加大水师、海师方面的训练，即使占下泉州、福州、温州后又继续命人督造新的战舰，为的就是这一日啊！
　　两万青海军等飓风过后，在海上航行两个月，终于到了苏州的海盐，而此时在嘉兴的兵马已经被徐廷光调到了杭州城外，在嘉兴便再无阻挡青海军的兵马。
　　青海军在海盐休整了几日，便按照原定的计划，从盐官取道对杭州发起进攻。当徐廷光知道自己中计之时，已经为时已晚，他知道自己在城中一定难逃一死，于是率领这一万五千兵马从德清县退至湖州，再从湖州退至扬州，抢先入城。
　　十一月中旬，夜，此时的江浙已经到了寒冬，天气十分寒冷。在敌军围困的肃杀之际，城内外的气氛一片紧张、萧索。
　　守在江边的吴越的兵士们已经一整年没有发过冬衣了，穿的都还是去年的那一件，衣服又薄又硬不说，还不耐寒。他们不顾军令围坐在篝火旁取暖，同时议论着几位公子相互厮杀的事情。
　　忽然一阵呼啸的北风袭来，众兵士冷得直哆嗦。而也夜色似墨染般，浓重、黝黑，篝火几步之外是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此时，江水似乎有些动静传来。一个吴越兵小心翼翼地道：“你们有没有听见甚么声音？”
　　“风声、水声，还有我们的说话声，哈哈！”另一人苦中作乐。
　　“不是，我好像听见了很大的水声！”
　　“别疑神疑鬼了，哪来的很大的水声！”
　　“要不要去江边巡逻一下？”
　　“太冷了，不去！”
　　“那万一是敌袭——”
　　话没说完，就有人反驳道：“靖海军只有十余艘船，他们的船一过来，必然会有很大的动静，况且十余艘船，能载多少人？”
　　“我还是去看看吧！”那人不放心，拿了火把便往江边走去。
　　茫茫黑夜，江水泛着微弱的银光，而江面望过去都是暗的。就在此时，那吴越兵忽然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因他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小舟横渡了富春江，离他只有十余步。
　　“——”叫声还未传出来，便有一支箭破空而出，直直地没入了他的咽喉，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在意识消失之前，他想：谁说靖海军一定会乘坐大船渡江的？
　　在邺沛茗在永兴举兵不动之时，她便将五万兵马先秘密转移到富阳，而后再派人秘密打造了数百艘小舟，趁着黑夜，亲率五千先锋渡过富春江，夜袭杭州城外驻守的吴越兵。
　　徐知行曾夜袭邺沛茗，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不过因邺沛茗先前表露出来的和平态度，徐知行又被徐廷光之事闹得心力交瘁，根本没怎么留意邺沛茗是否夜袭。也就在这放松警惕的片刻，让邺沛茗得了可趁之机。
　　其实青海军一到，徐知行就知道杭州城是守不住的了，所以他正如徐廷潮所劝说的那般，向朱徽发出了求救的信。同时徐廷光的“背叛”险些没把他气到昏倒，他无暇收拾徐廷光，准备先安全撤退再说。
　　邺沛茗夜袭杭州，而马锋又在富阳率领余下靖海军赶来，徐知行应战不利，便放弃杭州，从德清撤退时又遇上在路上设伏的青海军，双方一场厮杀，徐知行受伤，再度退至湖州。
　　靖海军势如破竹，一路追击，这时宣州、常州的援军赶到，邺沛茗才停下攻势，在湖州的关隘处设兵驻防。
　　徐知行逃至金陵，而经历了儿子互相残杀又受伤，被惊扰，还得连夜赶路等各种磨难后，病倒在床榻之上。他令徐廷翰处理政事，命徐廷周辅佐于他，同时下令让徐廷光回来认错。
　　徐廷光迫于朱徽动兵的压力，以及部下对他眼睁睁地看着父兄受难而不出手相救的事情诸多埋怨，他只能到金陵负荆请罪。徐知行并未杀他，只是夺了他的兵权，将他囚禁在了宅邸中。
　　若非出了这些岔子，即使青海军到了，徐知行也未必会输，所以对儿子慈爱的他这回可不会轻易地饶了徐廷光！
　　好在邺沛茗虽然拿下了杭州，但只要朱徽的军队一到，他还是有极大的可能要回来的。这么想着，病重的他便一直吊着一口气，想等到收复杭州的那一日。
　　

第126章 北伐（四）
　　杭州一战，吴越兵死伤一万， 因狼狈逃走而弃置的资粮、军械堆积如山， 吴越元气大伤。虽然宣州、扬州、常州等还有兵马十万， 可却不足以抵御强悍的靖海军。
　　而徐知行派人去向朱徽求救时， 适逢袁威、邱克联合了二十万大军要攻打洛阳， 形势十分危急，朱徽连忙抽调兵马于晋州修筑夹寨抵御袁、邱联军， 自然无暇顾及徐知行。
　　不过被封为淮南节度使的卢力闻讯，便打算出兵。其部下劝道：“上无诏令， 私自调遣兵马， 恐有不妥。”
　　卢力道：“此乃吞并吴越的好时机，机不可失！”
　　幕臣也劝他：“上生性残暴多疑， 早春时因听信谗言，认为义成节度使丁存与李裕在质帝朝时曾有往来，而丁存没有尽全力攻打李裕， 故而定他通敌之罪，诛灭全族。此前车之鉴， 将军不可不谨记呀！”
　　卢力道：“我自圣上起事便跟随着他， 我们之间关系十分亲近，他定然会谅解我。”
　　于是不顾劝阻， 十二月，亲率五万兵马从寿州至滁州，让徐知行放梁军入金陵。
　　徐知行于病中，而徐廷翰不甘愿让梁军入城， 便急召众臣商议。
　　大雪过后，西湖银装素裹，美丽极了。邺沛茗沿着西湖边慢悠悠地行走，她的身后跟着新晋亲卫李思洵等亲卫，邺沛茗没说话，他们便也沉默不语。
　　忽然，邺沛茗立住了，望着不远处的木桥，道：“这桥断了。”
　　“是被火器轰断的。”李思洵回道。
　　“那真是可惜。”邺沛茗道。
　　眼前的西湖美景和她记忆中的西湖有些出入，不过仔细一想，此时的西湖哪里有什么白堤、苏堤，只有在钱塘门外修筑的堤坝，用以增加西湖的蓄水量，解决附近农田的灌溉问题。
　　西湖的淤泥堆积很快，加上近年来战事不断，徐知行又疏于浚通，因此堆积了不少淤泥。
　　邺沛茗忽然有些伤感，仔细一算，她来此已经有十年了，这十年来，除了在山林中隐居的那半年外，她无不忙碌于安身立命。而至今，她的双手因握兵器而堆积的茧子都快让她想象不起当年自己是何种模样了。
　　她从一开始的孤身一人，到心渐渐坚硬、冰冷，再到接受陈沅岚的存在，到如今邺瑶、邺硕、邺无双陪在她的身边，代替了她前世的父母成为了她的家人。她的心虽说不能完全没有遗憾，但她也不是一个容易感怀过去的人……
　　“你是建贞二年投的军，那你是韶州人？”邺沛茗忽然扭头问李思洵。
　　“是，属下是韶州翁源人。”
　　“可想家？”
　　李思洵一怔，旋即道：“因连年苛捐杂税，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属下的爹娘在属下六岁那年将属下送给了村里的猎户……眼瞧着也打不到猎物了，正巧看见都督在募兵，于是便投了军。所以属下没有家了，虽然偶尔也想有爹娘能庇护，可也知道这是奢想。”
　　邺沛茗道：“与其去想这些，倒不如进取向上，等将来自己有了妻儿，去当那个能给妻儿庇护的人。”
　　李思洵深受触动，道：“都督说得是，属下定要当那个能庇护妻儿的人！”
　　邺沛茗笑了笑，这两个月的相处，她发现李思洵本性还是不错的，而且许是因狩猎养成的性子，比较沉得住气。虽然野心不大，可她的身边也无需都是有野心的人。
　　散心回去后，邺沛茗又投入到了军政等要务当中去。当她接到卢力发兵的密报时，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等这么久，就是等着卢力出兵！
　　早在定安九年，邺沛茗的斥候便插入到了各方势力中去，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六年来一直不怎么有大的动作，但是各势力的将帅品性她都了解了个大概。
　　她也知道朱徽此人有野心，虽然也能革除一些积弊、奖励农耕、减轻租税，但他生性残暴，在战争中好滥杀战俘，而且他制定的军规“将死则兵全被处死”虽然极力保护了将领，使得兵士也勇猛，可此规矩过于残暴，以至于有不少逃兵。
　　与此同时，他也多疑，好猜忌战功赫赫的战将；在称帝后便纵情声色，趁着战将在外征战，便将众战将之妻儿齐聚在他身边，一来是为了要挟这些战将，二来也方便他与一些战将之妻私通。
　　而卢力是朱徽早年的部将，朱徽待他十分优厚，故而他渐渐地自大起来，认为他们君臣之间不同别人，朱徽不会对他怎么样。而偏偏朱徽生性多疑，见他擅自出兵，必然要留下芥蒂。
　　只要徐廷翰不肯执行徐知行的命令，那卢力便得暂时被抵挡在滁州，留给她部署的时间便更多了。
　　吴越的内部因矛盾重重，故而一直迟迟未能下决心是否要迎入卢力。而徐廷光听闻了徐廷翰想在徐知行死后对他动手的消息，便趁乱逃出金陵，渡过长江投奔卢力。
　　他当时杀徐廷潮便是因为徐廷潮投靠朱梁，可事到如今，也只有卢力能救他的性命了。他投靠了卢力，卢力也答应击退邺沛茗后，会上书请朱徽封赏他。
　　徐廷翰听闻此消息，担心徐廷光会取代自己，更加不肯让卢力进城。而卢力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在滁州等徐廷翰太久了，为了震慑他、逼迫他，暗示他若是再不开门，便不只是封赏徐廷光那么简单了。
　　这时，邺沛茗派出了使节前往金陵见徐廷翰。
　　使节名为邢文成，初为邺沛茗帐下的一名从事，后来被马良才举荐为军事判官。他做事干练、清廉，遇事机警，应对从容，故而很快便擢升为推官，佐理政事。
　　当邺沛茗知道时机已到时，却暂时想不到用何人为使节去劝降徐廷翰，毕竟她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保证能劝降徐廷翰，万一徐廷翰斩杀使节，那她便得痛失一员能臣干将了。
　　所以尽管孙良朋、叶克等主动请缨，她都没答应。
　　就在此时，邢文成毛遂自荐，他遇事机警，为人从容冷静，让他去劝降是最合适不过的了。邺沛茗没有犹豫太久便应下了。
　　她之所以应下也并非因为邢文成不重要，毕竟他当推官的时候的能力，她也看在眼里。不过邢文成若想再跨一步，以便有更广阔的天地，他便得要立一次功，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她亲自将邢文成送至德清县，道：“我在此，等候茂行归来！”
　　邢文成敛容，躬身拜别邺沛茗，随后踏上了前往金陵的路途。
　　徐知行起兵响应黄化及之后，便相中了和扬州的财富，在他占下吴越等地后，便将杭州定为都府，同时将扬州的士族、商贾也尽力汇集到杭州来。
　　不过他考虑到金陵的军事地位，也一并发展了金陵。在邺沛茗攻下越州后，杭州不少士族或偷偷前来投奔，或担心邺沛茗将他们的家财没收而偷偷迁徙到金陵。
　　尽管如此，金陵却没有杭州这么富庶。
　　杭州失陷，对吴越的打击而言是极大的，以至于在第二座都府的金陵上下都是一股颓废之气。而为杜绝斥候细作的进入，金陵城严格地限制了出入的人，尤其是豪门富户。
　　所以当邢文成来到金陵时，迎接他的是上百把弓和弩，箭矢对着他，仿佛随时都能将他射成刺猬。
　　“吾乃平北大都督的使节，前来拜会吴越大都督。”邢文成面对这么多箭矢，面不改色。
　　虽然金陵城内的众臣已经吵成了一片，可徐廷翰还是决定接见邢文成。
　　双方并没有唇枪舌剑，而是平静地互相问候了徐知行和邺沛茗一番，平静的仿佛双方之间的国恨家仇并不存在。
　　眼见气氛很好，徐廷翰便让人拿出了一物，问道：“听闻此物为红薯，是邺都督命人下南洋时取回的食物。”
　　邢文成知道徐廷翰沉不住气要开始打听了，实际上邺沛茗派使节到金陵，又怎么不是要打听金陵城内的情况呢？不过邢文成从容冷静，道：“是。”
　　徐廷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又问：“据闻种下一株，能产十数块茎。”
　　邢文成想了想，颔首回应。
　　“这是如何种的？”
　　邢文成心想徐廷翰终于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了，红薯、土豆等都是邺沛茗带来的，初时，世人并不知此为何物，不愿意种植，直到邺沛茗强令军田和百姓耕种，百姓见识到它们的好处后，才更加积极地推广开来。
　　不过靠百姓的推广种植颇为困难，故而邺沛茗每到一处便让当地种植。邺沛茗虽然重视这些作物，可不管是荆湖的刘励，还是吴越的徐知行都未曾重视过，加上他们也不懂得如何种植，底下的地主更是不愿浪费田地去种。
　　也是后来徐廷翰打听到的，邺沛茗的军粮便有一部分是红薯，她不仅派发给兵士们苗米，还有这些红薯。若说十万兵马五年需要粮食三百五十万石，在有红薯的情况下，兵士不仅可以吃得更饱，而且还能将多余的粮食拿给家人食用，使得他们更加忠心……
　　所以徐廷翰认为，这才是邺沛茗的军队从未听说过缺粮的原因。
　　兵士吃饱了，却没有被养成骄奢淫逸的性子，这又是因为军纪严明的原因。每攻下一座城，邺沛茗总要强调一次军纪，对待违反了军纪的将士，她总能铁面无私地予以处罚。自从出了几次被部下背叛的事情后，邺沛茗更加注重赏罚分明，所以底下的部将也没有要背叛她的。
　　而在军器上，他并不知道邺沛茗是如何做到研发出那么多火器来的，即使吴越也下了重本研究火-炮等，却始终不如邺沛茗的有威力。加上邺沛茗的飞火作坊管理严格，他们愣是没机会安排细作进去获取机密。
　　面对“国”富兵强的邺沛茗，即便是拥有苏湖这等膏腴之地的他们，失败似乎也是正常的。可徐廷翰不甘心，他本能成为一方霸主，逐鹿天下，却得早早地被打败，还得臣服于人，所以邺沛茗派使节前来，又何尝不是给了他一次机会呢？
　　他本想扣下邢文成，逼迫他说出邺沛茗的秘密，可邢文成并不畏惧，道：“我不过是都督帐下的一名小小推官，死不足惜。”
　　徐廷翰又想策反他，他不为所动，反而对徐廷翰道：“徐大都督奉朱梁为正朔，所得赏赐不过珠宝数十箱、美人数十，以及虚有的官职。可刘励向朱梁称臣，却被加封楚王。莫非徐大都督仍旧打算继续下去吗？”
　　徐廷翰面色十分难看。
　　

第127章 吴灭
　　建贞四年十二月，徐廷翰在深思熟虑下决定向大孚称臣， 他让邢文成带着议和书回去， 然而邢文成还未离开金陵， 便有人告诉他， 金陵城中恐有异变， 令其速速离去。
　　邢文成知道这是邺沛茗安排在金陵的细作，便不敢轻视， 赶紧换了一身褴褛的衣衫逃出了金陵。没多久便听到金陵城内发生兵变，担心朱梁责难的武将见徐廷翰一意孤行想投降邺沛茗， 便举兵杀入都督府， 斩杀了徐廷翰，又打开城门， 将卢力和徐廷光迎入了金陵。
　　邺沛茗拿到了徐廷翰的议和书，以议和书为名，出师讨伐弑父杀兄的徐廷光。徐廷光又担心还有不少徐廷翰的心腹在军中， 便安排了自己的亲信去监视那些将领。
　　宣州等地方不少指挥使皆是徐廷翰的拥护者，见徐廷翰被杀， 无能的徐廷光又不信任自己， 一时之间军心大乱。邺沛茗趁虚而入，率领五千铁骑攻打吴越兵主力， 将领无心应战，连失宣州、常州两座城。
　　南北对抗，南方主要是依托长江和淮河，故而军事重镇俱是围绕着长江和淮河而形成的， 其中淮河边的庐州、长江下游的金陵，而围绕着庐州和金陵，又有几处紧要的关隘，只有扼守住这些关隘方能有力地对抗北方。
　　长江易渡的南岸渡口有与和州相对的采石渡和与扬州相对的丹徒，采石位于金陵西南，丹徒则位于金陵的东方。这几处都有重兵屯守，故而卢力才不能轻易地挥师南下。
　　当然，除了这几处还有安庆等重要的防守之地，而邺沛茗在攻下宣州时，便已经令宋庆柏派重兵把守住安庆，而她则集中兵力对付金陵。
　　她命飞火坊连日赶制的增强版火-器“鸟嘴铳”也在开春之际生产出来，不过因材料有限，只有一千支鸟嘴铳。
　　这鸟嘴铳也是邺沛茗以系统的武器为模板，让他们制作的。比起之前的火-器，这支鸟嘴铳比之前的突火-枪、火-铳更加先进，威力更大。
　　作为射击类热武器，鸟嘴铳无论是在结构上，还是性能、威力上都远胜于眼下的所有武器。它作为单兵使用的手铳，不仅便于携带，而且适应性和应变能力都很强。
　　除了邺沛茗底下的大将各配备了一把以外，邺沛茗还组了一支“鸟铳都”，以宋庆柏统帅，让邺瑶为副指挥使，算是让她提前感受战争的残酷。
　　陈沅岚自然是不愿意让邺瑶上战场，即使指挥使和副指挥使也只是待在营帐里下达指令，可毕竟有敌军会突袭到营中，他们还是会遇到危险的。而且邺瑶才十五岁，又是女子，她和邺沛茗要面临的阻碍会很多。
　　邺沛茗在此事上也不妥协，而且邺瑶也要主动接下此重任，陈沅岚被她们气得好几日都没有理会她们。
　　“夫人可进食了？”邺沛茗问陈沅岚身边的婢女，后者沉默地摇头。
　　“去准备些膳食，这儿便交给我了。”
　　打发了婢女离去，邺沛茗便进去看陈沅岚。
　　陈沅岚坐在房中，周围也没点灯，显得她形单影只。饶是邺沛茗也有些不忍，可是在此事上她却不能让步。
　　“沅岚，你这是在跟谁置气呢？不说瑶儿担心你，连果儿和安安都因担心你而不吃晚食。”
　　陈沅岚道：“我不与任何人置气，只是瑶儿长大了，不希望为娘的对她的决定指手画脚了，你也威风了，不需要听取我的意见和建议了。”
　　“沅岚，鸟铳都交给谁我都不放心。而瑶儿她若想要强大，她必须得有实力不让人将她的位置抢了去。只有通过金陵一战，她才能获得声望，日后才不会有人能动摇她的地位。”
　　“她又何尝不是被你推到那等危险的位置上去的？”
　　“沅岚，事到如今，我们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生存和立足了。我的肩上背负了万千百姓的未来，我想让他们看见光明，能过太平的日子。而瑶儿，我将她当成亲生的孩子，我也想培养她成为能够为了天下苍生而殚精竭虑的明主。你不该阻挠我们。”
　　陈沅岚抹了一把眼泪：“我知道我自私，可我也是作为一个娘亲，以娘亲的立场来与你说话。”
　　邺沛茗抱住她，道：“沅岚，你如今已有万千子民，那些也都是你的孩儿了。”
　　陈沅岚拍打着她，哭了好会儿才无奈地应下。
　　她早便有此觉悟，不过她也只是偶尔感性地想撒娇，向邺沛茗耍一下小性子罢了，这一面绝不会展露于人前……
　　建贞五年的二月，江南大地的冰雪已经彻底融化，气候温暖，百花盛开。
　　邺沛茗率领十万兵马向金陵发起包围之势。她以鸟铳都为先锋，先声夺人，以凶猛的攻势击溃徐廷光的兵马的信心，令其士气大落。
　　双方在大连山一带发生激战，而邺沛茗一方凭借着先进的火-器，将吴越兵马打得落花流水。俘虏了吴越的行军参谋伏仁等人，还收编了两万投降的吴越兵，最后逼近了金陵城。
　　邺沛茗在包围金陵城后才亮出她的大杀器——威远炮。
　　威远炮重两百多斤，需要十个人操作，因过于笨重，故而一般都用车架固定，用来攻城时需调整炮口等。
　　不过它的威力比起抛石器、突火-枪、飞火等要厉害得多了，石头筑的城墙都能炸出一道口来。
　　因此当它出场时，邺沛茗基本上可以锁定了胜局。
　　威远炮的威力不仅吓破了徐廷光的胆，连卢力也被吓得连忙率领自己的兵马逃出金陵，回到庐州。
　　本以为战事会僵持太久，可没想到邺沛茗的武器出来后，不出一个月，吴越便算是彻底覆灭，而大片的疆土也成了邺沛茗的囊中之物。
　　任谁也没料到徐知行最终会败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中——对他们而言，半路杀出来的邺沛茗并无显赫的家世和背景，除了如今在岭南建立政权的后孚之外，并无人认识邺沛茗，她可不就是无名小卒么？！
　　就连周督宁也没想到邺沛茗平时那么低调的一个人，竟然还藏着这样厉害的武器，而且看样子是研制了多年的。研制火-器需要的不仅是财力物力，更有人才，邺沛茗平日要养兵，还得建造城池、水利，训练水师，她哪儿来的财力去研制火-器？
　　即便周督宁对她的武器很是眼热，可也发现，因为此一战，邺沛茗的名声大噪，朝廷中支持她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他暗暗咬牙，不明白为何邺沛茗一直都不在朝中，为何还是能拉拢那么多人心！而他也不得不下诏大肆封赏邺沛茗，毕竟她立下的功劳可不小。接下来还想让她帮忙打败刘励、朱徽等，收复大孚的河山，他就必须得服软。
　　于是建贞五年的三月，周督宁下诏封永平大都督邺北为平北郡王，食邑五千户。同时还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成为后孚朝廷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
　　此时的金陵城内，邺沛茗还在让人清理金陵城，并下令不许军队骚扰百姓。
　　替周督宁将他封赐的诏书送达的是邺南，因邺沛茗的功劳，他如今官升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侯，领虔州刺史。
　　他刚见到邺沛茗，便忍不住喜道：“大哥，大喜！”
　　邺沛茗也许久没见过他了，眉头微微松动，不由得笑道：“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怎的还是这般冒冒失失的？”
　　邺南嘿嘿一笑，道：“对了大哥，圣上封你为平北郡王了，这是诏令！”
　　邺南话音刚落，众人便围了上去，拿着那诏书看，他们如今都是识得字的，自然看出上面写了什么。他们欣喜地替邺沛茗道了喜，“恭喜王爷，如今可是该称王爷了！”
　　邺沛茗也笑了笑，道：“那看看你们可有封赏。”
　　“有，大伙们都官升一阶了！”
　　邺南好奇道：“怎么你们看起来不太兴奋？”
　　马锋拿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邺南，道：“子厚，不是我等不兴奋，而是这封赏并非大王所封。子厚在那边生活得久了，志气也被磨平了吗？”
　　邺南心中一凛，他才猛地想起来自己竟然会因为周督宁的这点赏赐而欣喜若狂。若无马锋等人点拨，他怕是要被周督宁收买了。
　　马锋等人自然也会因为加官进爵而高兴，可是跟以前相比，如今他们的眼界开阔了，只当这一方土地的官有什么好的？要当便当那天下唯一的君王底下的官，那才叫威风。
　　邺沛茗这时才笑道：“这是值得庆贺的喜事，我准你们在不耽搁正事的情况下，庆贺一番。”
　　众人讨好地笑道：“大王可是要赏赐一壶美酒？”
　　邺沛茗无奈地挥了挥手：“赏，我自然也有你们的封赏，莫说一壶，一坛也给！”
　　“太好了！”众人欢呼。
　　要知道如今想从邺沛茗的手中得到那种特有的酒，可是太不易了，也不知邺沛茗有怎样的特殊酿酒技巧，天底下竟然无一家能酿出与之媲美的酒来。
　　他们觉得，若随邺沛茗打下那江山后，这酒就该成御酒了吧？机会难得，他们自然是得喝个够！
　　邺沛茗看着邺南，道：“走吧，先家里去，你嫂子和侄女们都在等你一起庆贺呢！”
　　邺南用力地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他看着邺沛茗的背影，只觉得高大又挺拔。
　　在他刚认回邺沛茗的那时，其实他不太确定这是他的兄长，可是他带着一点点的信赖跟随在她的身边。而后的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感情越发深厚。
　　到这时，他想，不管邺沛茗是否真的是他的兄长都已经不重要了，在他的心中，她就是他邺南的兄长邺北，谁也无法代替的位置。
　　不管邺沛茗要做什么，他想，自己唯有支持。哪怕是要造反，哪怕要留下骂名，他们都一起闯荡过了，也闯出了一番事业来，无悔了。
　　不过正如邺沛茗一直都不会轻易言败，他也不想失败，故而还是得坚定自己的信念，助邺沛茗成就大业才是！
　　他们是兄弟，是一家人不是么？
　　

第128章 威吓
　　饱经战乱的百姓们已经对金陵是否易主并不感兴趣了，不过当他们的平北郡王整顿吏治、恢复生产时， 他们也有了一丝盼头。
　　虽然救济他们的食物不是米， 可那种叫红薯的作物却实打实地救了他们的性命， 对于平北郡王要求他们划出一些地来种红薯， 他们是一点意见也没的。
　　三月下旬， 邺沛茗正式受册封为平北郡王，辖东至明州， 西至信州，南至括州， 北达金陵的十五座州府。
　　当然， 这并非是周督宁愿意的，可如今邺沛茗主动要这些地方， 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邺沛茗派去的使节向他展示了鸟嘴铳和威远炮的威力，他和周曲等人被吓得腿肚子直哆嗦，知道邺沛茗这是堂而皇之地来威胁他们了。
　　周督宁回到宫中， 难得地想起了曾经的王太妃，如今的太后朱氏来。
　　自从他大婚， 又在周曲的教唆下渐渐地和朱太后离了心， 毕竟邺沛茗之所以能发展至今日，便有朱太后当年委曲求全的缘故在。
　　虽然他每隔几日便会去向朱太后请安， 不过每次没坐一会儿便以处理政事为由而离去，朱太后渐渐地便明白了他跟自己不亲近了。
　　可是周督宁的身边围绕着周曲这样野心勃勃，又无能力的臣子，她的劝谏， 他全然听不进去，反而还不许她过多地干预朝政。渐渐地她便清闲了下来，每日在宫中看教坊司排出的舞曲，养些花草、逗逗暹罗那边进贡的奇珍异兽。
　　邺沛茗派去的使节展现威远炮的时候，朱太后正在看猴戏，她被逗得乐呵之际便被撼天的响声给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猴子们更是吓得四处乱窜，只不过被链子拴着而不得脱身，便急得大叫。
　　受到惊吓的还有朱太后身边的宫人，他们纷纷打发人去问情况，有的人也跑上前去护住了朱太后。
　　好在这样的声响响了两三下后便没了，朱太后被宫人护送着回到寝殿，她急忙让人去将司天监的人找来，看是否是白天起惊雷，有异象。
　　不过司天监的人还未查出什么来，底下的宫人便得到了消息急忙回来禀报。得知是邺沛茗的人闹出来的动静，据说那威远炮将两里开外的废陵石碑都炸毁了。
　　废陵是当初越忠王去世后，朱太后之堂弟朱承泽借故在灵洲山大兴土木，却被邺沛茗弹劾而停工的工程。
　　显然，在邺沛茗离开广州后，这儿便再度大兴土木，不过建造的并非庄园、行宫，而是陵寝。下令修建的人是周督宁，他听从术士之言，要为越忠王挪一个地。
　　不过因建到一半，却发生刘励派兵攻打的消息，为了筹集军饷，陵寝的工程又不得不停了下来。
　　直到威远炮一炮将那儿捣毁，这儿便成了真的废陵。
　　那使节还懊悔道：“炮口的位置没调整好，失误，这可真是大大的失误。”
　　还处于被威慑状态下的周督宁哪里有勇气拿他问罪，便匆匆地跑回了宫中。
　　他刚回到宫中，朱太后便派人来问他是否受伤。见她依旧这般关心自己，周督宁便后悔极了，他去见朱太后，与她说起威远炮之事，他忿然道：“一个小小推官，竟敢在朕的面前撒野，他居然还敢威胁朕！邺北他真的是要反了！”
　　朱太后叹息，她也不知道这君臣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分明当年的邺沛茗还是十分忠心耿耿的，她护着年幼的周督宁西巡岭南诸地，又舍弃兰家而选了他们母子……
　　“不行，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邺南他们！”周督宁怒道。
　　邺南只是代为传旨，他还会回到这边来，周督宁想要杀鸡儆猴！
　　朱太后连忙阻止他，又安抚了他，等他情绪好了许多后，母子俩又谈了心。
　　他们一致认为，朝中之所以有那么多替邺沛茗说话的人，主要还是因为邺沛茗战功显赫，为收复大孚的国土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故而周督宁眼下要做的是先避邺沛茗的风头，再率兵出征，以此建立功勋，累积声望。
　　朱太后认为邺沛茗是一个看重名声之人，她行事谨慎，不会留下谋反的骂名给后世评说，故而只要周督宁有名声在外，邺沛茗便不会造反。
　　母子俩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而在周督宁为威远炮的事情担忧的第二日，那使节便前来面见他，并称会留下那台威远炮，毕竟威远炮太重，路途遥远，运送极为不方便。
　　周督宁闻言，大喜过望，为此，他嘉奖了几句，还违心地称赞邺沛茗忠君。
　　他本来还想厚着脸皮要几支鸟嘴铳，不过使节装傻充愣，他愣是拿出了五百两黄金赏赐给邺沛茗，才换了两支鸟嘴铳，一支用于研究，另一支他自身携带，防身用的。
　　他相信，只要有这威远炮和鸟嘴铳，他便能派人日夜研制，他便不信，将来邺沛茗还能拿这玩意来威胁他！
　　不过他并不知道，邺沛茗已经让人研制出了比威远炮射程更远，更轻便一点的加强版威远炮。
　　相较于被统一后而趋于安宁的吴越之地，淮河以北便一直是天灾不断。
　　早在二月之初，郓州、曹州、博州、相州等地便发生了蝗灾，流民纷纷向南迁徙。
　　卢力因被邺沛茗击退，损失惨重，自己内部尚未安稳，无力招抚流民，便抓了不少壮丁充军，使得流民纷纷越过淮南，渡江南下。
　　朱徽本就对卢力擅自出兵而不满，心中猜忌他，可是考虑到南边的门户还需他来守着，于是便就此事训斥了他一顿。
　　卢力不曾想朱徽会因这点小事训斥自己，心中也生出不满来。
　　朱梁君臣离心之事自不必提，邺沛茗对流民的容纳程度倒是深，毕竟吴越之地刚受战乱打击，人口稀少，正是需要恢复生产力的时候。
　　而为了巩固军权和势力，邺沛茗在受封后便开始整顿军队，将牙军、亲卫军改成禁军。不过她不想和后孚朝廷有任何冲突，故而在后孚朝廷六军的基础下设了侍卫亲军。
　　侍卫亲军系统中，以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为长官，而这职位由邺沛茗兼任。其下是副都指挥使和都虞侯，分别为石大明和韦叔瑜担任。
　　而侍卫亲军系统下又分为马军和步军。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为宋庆柏，副都指挥使为齐仲，都虞侯为孙良朋；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为马锋，副都指挥使为余阳，而都虞侯则为叶克。
　　马军部队又有五支军队，分别为邵武军、义武军、振武军、骁武军和匡武军。各军皆是以指挥使为长官，其下有副指挥使、都虞侯。
　　步军部队有七支军队，分别为鸟铳军、上直军、中直军、下直军、向明军、忠卫军和怀德军。向明军、忠卫军和怀德军皆有吴越降兵混杂在内，故而较之别的军则显得人员混杂。
　　十二支军队，人数多的如骑兵邵武军有两万人，少数少的如鸟铳军，只有一千余人，不过邺沛茗的军中拢共便有十四万兵马，人数甚至已经超过了后孚的兵马数。
　　除了整顿禁军，邺沛茗还整顿了吏治，其治下的十五座州府，除了金陵刺史由她兼任之外，其余的十四座州府刺史及其佐官皆由邺沛茗任命。
　　而让人感到惊奇的是，邺沛茗的军中首次出现了女子为将领的情况。当然，邺瑶为鸟铳军的副指挥使这是路人皆知的，因她的出身而得到此职官并不奇怪。让人咂舌的是朱光卿之妻聂秀清竟被任命为上直军的副指挥使。
　　聂秀清在朱光卿统帅兵马开始便被赋予随军的权力，故而这些年她凭借自己的智慧从旁给予了朱光卿不少建议，并获得底下将领的敬重。
　　如今她成为独当一面的上直军副指挥使，却仍旧让人感到惊诧。
　　除了聂秀清外，各州府的佐官中也出现了不少女官，不过因反对的声音仍旧占据上风，故而刺史中倒是没有女子的身影。
　　好在邺沛茗这些年的政令产生了不少积极的作用，否则聂秀清和那些女佐官的出现必然会引起混乱。
　　除了任用自己人，邺沛茗也善待了招降的吴越官员和将领。除了之前便投靠过来的杜白梅等人已经被慢慢地重用，伏仁、席飞章、刘哲瀚等文官幕僚，也有张朔敖、钱橦滨、江泷文等骁勇善战的武将，也都被接纳了。
　　邺沛茗招抚他们，分别派与中直军、向明军、怀德军副指挥使、都虞侯等职务，也有担任州府刺史的。而见识到邺沛茗的手段后，他们有的是畏惧她的力量，有的则被她的德行所折服，心悦诚服地投靠了她。
　　做完这一切后，邺沛茗将重心转移到金陵来，力求将金陵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堡垒，同时也要发展它，使它成为军事和经济重心之一。
　　

第129章 三路
　　金陵在徐知行在世之初便被当作陪都，不仅加固了城墙， 还聚集了一大批富族豪强。只是在邺沛茗用威远炮轰炸了金陵城后， 一些地方可用残垣断壁来形容。
　　要恢复金陵城必然要极大的财力， 若是别的君王怕是要舍弃这儿， 选择相对安稳的杭州了。不过邺沛茗看中了金陵的地理战略位置， 故而这金陵城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恢复的。
　　金陵城有八座门，其中五座为陆门， 三座为水门。邺沛茗围城之际绕过了南面的聚宝山于东南的平坦处进入，将东门和南门包围， 故而损失最为严重的是这两处。
　　卢力从西门出逃时下令拆毁桥梁数座以避免邺沛茗的追兵追上， 故而西门处的桥梁也得修建。
　　邺沛茗看完了金陵城图后，决定扩建金陵城， 在西门与东门处修建瓮城，并在上面各放置五台威远炮。南门和北门各放置三台威远炮。
　　东南的天印山可建造鸟铳军平日训练之所，至于其余军队的教场和军衙可建在城内的四角。
　　金陵城内有现成的府衙作为平北王的王府， 不过当初已经被劫掠一空，仍需修葺。余下的书院、学府、贡院、府衙、粮仓、作坊等都一一按制来修葺。
　　当然， 邺沛茗的重心也不会完全放在这上面， 毕竟卢力虽然和朱徽有了嫌隙，可毕竟还未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邺沛茗依旧得面临着朱梁和西面的刘楚带来的威胁。
　　金陵城西北隅矗立着一座伏龟楼，登临眺望可见北门的元武桥以及北边的鸡笼山，还有西边的石头城、白鹭洲、大江。
　　伏龟楼的旁边便是破敝教场，近日有义武军在此操练， 邺沛茗检阅完操练后，便登上了伏龟楼，随行的还有邺瑶、义武军指挥使李子建、州学教授、学生等人。
　　眺望远方的乡里，邺沛茗道：“眼下是百姓们准备晚食的时分，可从此处望去，乡间炊烟甚少，可见人丁凋零、民生疲惫。使这儿恢复繁荣昌盛是我等的责任，瑶儿，这也是将来你要肩负的责任。”
　　邺瑶一张嫩脸显得很是老成持重，闻言，她认真地颔首：“知道了，爹！”
　　邺沛茗又让随行的州学的学生各抒己见，只要是于国于民有利的，都可直谏。虽然这些学生还只是在进学的阶段，可要发掘人才便不能局限于形式。
　　等天色稍晚，邺沛茗便遣散了众人，只留下李子建、长孙余。
　　长孙余是长孙洲的第三子，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当年长孙洲被邺沛茗收入麾下时，他已经十八岁了，并且自幼习读兵书典籍，通过了招贤试后便被邺沛茗安排为兵曹。
　　这几年他也立下了不少功劳，故而在邺沛茗整顿军队，创立义武军后，他便被任命为副指挥使，与李子建一起共事。
　　邺沛茗留下他们自然是有要事相谈，她不是目光短浅之人，不会因为灭了吴越便自鸣得意，修建金陵城也不是为了享受。
　　她想趁着士兵们还在为胜利而士气高涨之时继续用兵。长江以北的扬州、滁州、庐州等重要的战略位置她都想一并拿下，以免朱徽回过神来要对付她的时候，她没有天然的屏障来抵挡朱徽的军队。
　　她指着北方对李子建道：“看见没，那儿可是有着更广阔的土地，也有更多的功勋。”
　　李子建眼神闪了闪，道：“属下此番必定为大王打下扬州、滁州，甚至是淮南！”
　　邺沛茗笑了笑，道：“好，你领七千义武军渡江，与从丹徒进攻的邵武军两路夹击扬州……”
　　义武军中有骑兵两千，余下的都是步兵，而邵武军则是一万骑兵一万步兵，是邺沛茗麾下的军队中的主力部队，有这两万七千的兵力，拿下扬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扬州不如金陵的城墙坚固，而且有威远炮等火-器在，需要出动的兵力便可以少了些。
　　邺沛茗之所以没有派出大量的兵马进攻淮南是因为刘励在西边也已经蠢蠢欲动。
　　威远炮虽然可怕，可他凭借着底下的兵士熟悉山林地势，采取将兵马分成小股，四处骚扰宣州、婺州等地的游击战术，威远炮根本便没有派上用场，军队便被扰得疲惫不已。
　　孤儿邺沛茗也准备对刘励用兵，她打算兵分两路，一路从宣州发兵，过安庆，对江州发起攻击。另一路从衢州、信州进攻饶州。
　　这两处是刘励的兵力较为集中之处，故而邺沛茗派了马锋、余阳等率领上直军、中直军、下直军、向明军、忠卫军、怀德军共六万五千兵马，这些兵马以步兵为主，且熟悉在山间作战，对上刘励的游击军队，并不落下风。
　　不过不管是刘励，还是朱徽，对鸟嘴铳都颇为上心，他们想方设法地要拿到如何制造鸟嘴铳、威远炮的图纸。
　　虽然暂时未能如意，可他们也收集到了不少鸟嘴铳、威远炮的特点的线索。因此得出，鸟嘴铳虽然可以单兵使用，可在茂密的山林间，或是地势不开阔的地方容易误伤己方，故而此战邺沛茗必然不会派出鸟铳军，如此一来，他们也无需惧怕。
　　邺沛茗确实没有派出鸟铳军，不过在李子建率领义武军出发后没多久，她也亲自率领振武军、骁武军、鸟铳军共四万兵马向和州进发，只留一万兵马驻守金陵城。
　　和州之后是庐州、寿州等战略要地，若是能打下和州、滁州，利用江南的河道运送物资，那对于往北推进而言是极为有利的。当然，若想要往北推进，最重要的还是打下庐州、寿州。
　　邺沛茗出兵攻打淮南，卢力请朱徽派兵增援，朱徽也暂时放下他的猜忌心，命宣武节度使朱顺康派兵援助卢力。
　　朱顺康是朱徽的养子，本姓耿，是朱徽的麾下，因骁勇善战而被朱徽所喜爱，便收为养子。虽说是养子，可他的年纪也只比朱徽小七岁。
　　朱徽收买人心除了靠赏赐之外，便是靠收义子的手段来笼络武将，他的亲生儿子是七个，养子、义子却有十三位，有的年纪甚至与朱徽差不多大。
　　而除了朱徽、徐知行、刘励等都喜欢收义子，这确实是起到了稳固关系的作用，不过更多的是因为每逢将领出征，朱徽都会让对方的妻儿到自己的身边，使得将领们不敢造反。
　　曾有人建议邺沛茗也仿照他们，但是被邺沛茗一口回绝了，她若是这么做，迟早会和将领们离了心。
　　五月初，邺沛茗已经发兵和州，与此同时，扬州也传来了捷报。
　　扬州都指挥使关笃率领两万兵马与朱光卿的邵武军、李子建的义武军发生了激烈的厮杀。不过因扬州是吴越的旧地，卢力的人在此经营不久，而且卢力与朱徽一样，对部下约束不够，他的部将见扬州富庶，便时常抢掠。
　　扬州的富族豪强深受其害，他们又听闻了邺沛茗的军队的威名，为保全家族，便悄悄地打开城门，将朱光卿的兵马放进了城中。
　　关笃趁夜潜逃，朱光卿率兵追击，而李子建便趁机占领了扬州城，收服了五千多降兵。
　　邺沛茗褒奖了朱光卿和李子建二人，随后命他们整顿兵马支援去攻打滁州的齐仲。
　　齐仲率领的振武军、骁武军共有一万余人，而邺沛茗率领的两万余人虽然有鸟嘴铳，不过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朱顺康的大队人马，她只允许出动两百支鸟嘴铳。
　　当然，这数目也是邺沛茗在确保自己不会输的前提下定下的，否则为了应付接下来的兵马而在此处吃了败仗也不值当。
　　少了火器方面的助力，便得依靠战术、布阵以及兵马的强大、士气的高涨来决定胜负。
　　而滁州那边，朱光卿与李子建匆匆赶到滁州与齐仲汇合。齐仲作为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亲自指挥此战。
　　在孙良朋的计策布置下，决定以谭景山率领三千兵马伪装成关笃军护送“关笃”撤退到滁州，其余人则率领余下兵马在后面十里跟进。
　　不过关笃逃出扬州后往泗州而去的消息早便传到了滁州守将侯成的耳中，侯成深知有诈，便命令出兵迎击。谭景山攻城不利，急忙撤兵。
　　侯成的兵马在追击谭景山时，遇到齐仲率领的兵马，双方发生了激战，而侯成不敌，战败退走。
　　齐仲趁势追击，在城门关闭之前，突入了滁州城。滁州城夺下，侯成则被李子建斩杀。
　　在东边发生激战之时，邺沛茗也已经将和州城拿下。朱顺康率领了七万兵马来援助卢力，卢力便派了三万兵马去攻打滁州城，又与朱顺康亲率十万兵马意图夺回和州城。
　　邺沛茗以两万人固守和州城，不断派兵出击，卢力与朱顺康的联军屡屡败退。卢力的参谋与他道：“和州隔江而望便是金陵，而安庆又被邺军所掌控，他们的粮草可以源源不断地送来。我方虽也不至于被断了粮草，可彼此这般消耗下去，怕也是支撑不了多久。”
　　卢力恼怒道：“难道你要我撤退吗？既然粮草充足，那便耗下去。在战场上，谁先忍不住，谁便输了。”
　　“可是邺军有鸟嘴铳，每一次我们的兵士攻城，他们便以此出击，我方将士损伤惨重。”
　　“我们有十万兵马，对方只有两万兵马、一千支鸟嘴铳，有何可畏惧的？”朱顺康也道。
　　就在此时，天上下起了大雨。朱顺康高兴道：“下大雨了，我便不信那鸟嘴铳还能派上用场！”于是他便加大了攻城的攻势。
　　

第130章 家书
　　大雨给朱顺康和卢力带来了信心，他们下令举兵进攻和州城。邺沛茗冒着雨亲自登临城门指挥守城战。
　　鸟铳军无法在雨中使用鸟嘴铳， 邺沛茗便让人守在城门处， 凡是靠近的敌人都要遭受鸟嘴铳的残酷打击。而城门上也架起了威远炮， 只一台威远炮， 便足以乱了对方的阵脚。
　　邺沛茗正是考虑了下雨天， 火-器的不便，毕竟这些火-器还不足以达到后来的热武器的程度， 此时的火器还是得靠火来燃烧、产生动力，故而下雨后便会有被雨水浇灭的困窘。
　　加强版的威远炮便是在这种考虑下研制出来的。在此战以前， 它从未派上过用场， 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
　　对敌便是要有底牌，底牌若是很早便亮了出来， 便占不到什么先机了。
　　果然，威远炮一出来，敌军的攻势便削弱了许多， 无惧风雨的火-器刷新了他们的认知，哪怕是盾牌都挡不住炮火的轰炸。卢力的军中有许多从逃难的饥民中抓来的壮丁， 他们还未曾加以操练， 很快便乱了阵脚。
　　卢力军的阵型一乱，布防便算是不攻自破。
　　不过威远炮的作用只能发挥一小部分， 毕竟数量还是太少了，若想要解围，还是得靠滁州那边解围后前来支援。
　　邺沛茗命宋庆柏率领五百精兵，趁卢力军的阵型乱了， 突出重围，去滁州找救兵。众部将劝她趁机离开，她严肃道：“此危急存亡之关头，我焉能舍弃将士们而独自苟活？当初是我带你们出来的，我便要将你们完整地带回去！誓与将士们共存亡！”
　　邺沛茗的话铿锵有力，说得将士们心头一片火热，顿时有人大声呼和：“誓与将士们共存亡！”
　　有人起了头，呼应的人便更多，士气顿时十分高涨，在面对敌军时，也都是拚尽了全力。
　　滁州城内刚结束了战火，卢力派来的兵马始终不敌邺沛茗的兵马，便只好撤围退走。
　　滁州解围后，朱光卿便对齐仲道：“眼下卢力、朱顺康视大王为患，大军必然会围攻和州城，我们应该休整兵马，立刻出发救援和州。”
　　李子建却道：“将士们刚攻下扬州，只休整了两日便前来滁州，而滁州如今也是刚解困，将士们需要好生休息。和州那边有鸟嘴铳、威远炮，即使朱顺康来了十万兵马，也不足为惧。况且大王没有命令下来，我们不要妄动。”
　　双方一番争辩，齐仲才道：“目前为止，大王确实还未有命令传来，可是在我领兵攻打滁州之初，大王便预料卢力会派兵前来收复滁州，故而大王才让你们到滁州来汇合。她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事事都得请示了大王再行决断，怕是要贻误战机。”
　　于是齐仲下令整备军队前往和州救援，而留下李子建及其七千义武军驻守滁州城。
　　齐仲领兵到达孔夫山时与宋庆柏相遇了，在得到邺沛茗的命令后，齐仲心中大定。
　　等他赶到和州城时，双方都已经疲惫不已，不过因和州连着下了几日的大雨，朱顺康与卢力又下了命令攻城，故而朱顺康军中被淋雨得病的兵士并不少。又因多日都攻不下一座小城池，士气下降。
　　齐仲便趁机攻伐，朱顺康与卢力见对方援军赶制，便连忙撤兵，从栖隐山退出和州地界，再回到庐州休整。
　　邺沛茗也松了一口气，鸟铳军的弹-药都快用完了，若是援军再晚来一些，她便得动用紧急情况下才使用的储备在系统包裹里的弹-药了。
　　此战胜了，邺沛茗便立刻着手布防扬州与和州城，此两处是金陵北岸的渡口，只有派兵驻守、立为重镇，才能为金陵加一道有力的防线。
　　当然，若想要拒北，最好还是攻下寿州等地，淮河与长江便是唇齿相依的关系，凭借着淮河，进可望中原，退可拒北，故而向来都是兵家必要争夺的地方。
　　孙良朋与邺沛茗分析了接下来要以多少兵马进攻庐州、寿州、濠州、泗州等，依照弱强的程度制定了先后的攻克顺序的计划。
　　邺宁也从金陵运送了粮草与火-药过来，等一切就绪，邺沛茗又挥师北上，开启了漫长的征途。
　　入夏后，江南等地总是大雨、小雨不断，天气潮湿又闷热。
　　吴越各地安抚流民以及核验户籍、更新户贴的事情也已经进入尾声。为了赶上秋薯的种植，各州刺史纷纷亲自到乡间鼓励农耕，连陈沅岚也亲自到常州代替邺沛茗劝课农桑。
　　常州、苏州、湖州都是江南最富庶的州府，有谚语“苏湖熟，天下足”为证。只因此处土地肥沃、稻谷的品种十分优良，每亩所产的粮食有五六石之多，比别处高出了一倍。
　　不过因多年的战乱，以致民不聊生，农田被毁。后来徐知行等也曾下令恢复生产，不过又被邺沛茗给攻占了下来，此时亟待恢复。
　　陈沅岚在常州走了一圈后，便对常州刺史余月道：“仅是官府到乡间游说、鼓励百姓农耕是不够的。因战乱，百姓们食不果腹，也不讲礼法，故而连耕牛都会杀了来吃。眼下各地壮力都去从军了，剩下的都是妇孺，而他们力量小，须得借助外力方能耕好一亩地。”
　　余月脑筋转的很快，他道：“官府可从别处买牛，可低价租赁给百姓。百姓没有谷种的，也可向官府借，待丰收之时，再还给官府。”
　　陈沅岚道：“大王常说仲逸心思细腻、极有主意，此事想来你已有章程，那么此事便交由你去办了。”
　　被一番夸奖，余月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是！”
　　虽然余月没有在军中任职了，可是到了文职官职上，他反而更能发挥所长。
　　而陈沅岚，从前对政务之事接触甚少，可是被邺沛茗赶鸭子上架后，处理得便越发成熟。当初她对政务便已经有些独特的见解，故而余月等人并不会因为她参与处理政务便有别的意见。
　　陈沅岚又去了苏州一趟，随即从湖州回到金陵。
　　她刚回到王府，邺无双便冲出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已经七岁大的邺无双已经快长到了陈沅岚的胸处，她这身高噌噌得长，任谁见了她都觉得她将来会和邺沛茗一样高。
　　“娘，你可算是回来了！”邺无双抱着陈沅岚不肯撒手，陈沅岚这一去便是好几个月，可怜她和兄长邺硕被扔给了夫子们教导。
　　夫子们都是些严肃古板的读书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读书，那可真是折磨。
　　陈沅岚回来了，她便像是找到了救星，先委屈巴巴地表达她的思念之情，再找陈沅岚求情：“娘，读书好累，我能不能不读书？”
　　陈沅岚道：“这可不行，当初是你与爹娘说好的，你不去军营，便得去读书。”
　　邺无双嘟了嘟嘴，还是小时候好，小时候她身子差，陈沅岚和邺沛茗总是担心她会夭折，便细心呵护着她。她还能骑在邺沛茗的肩膀上，几乎是要什么便有什么。可是随着她长大开始，邺沛茗对她的要求严格了，陈沅岚也听邺沛茗的，不再一味地娇宠她。
　　她倒不是被宠得无法无天，而是觉得需要她懂的道理变多了，许多事都有了更复杂的解读。与其那样，她倒不如懒到底，当一个快乐无忧的人就好了。
　　不过邺沛茗和陈沅岚注定不会让她如愿，有一个比她过得更辛苦，可是却更加勤奋的长姊在，她若表现得太差，届时有人会笑话她是邺家最没出息的。
　　“果儿呢？”陈沅岚问道。
　　邺无双撇了撇嘴：“阿兄在读书。”她忽然眼前一亮，拉着陈沅岚的手往里头走，“娘，你教我写家书，我要给爹爹写家书！”
　　陈沅岚惊奇道：“你怎么忽然想起给她写家书了？”
　　“我好久没见过爹爹跟阿姊了，听人说爹爹他们又打了胜仗，所以要写家书恭贺他！”
　　陈沅岚被她逗笑了，牵着她的手道：“好，那我们给她写家书去！”正好她也想知道邺沛茗跟邺瑶的近况了。
　　这封家书到邺沛茗的手上时，她刚得到马锋那边传来的战报，马锋率领的军队在攻打抚州时，遇到抚州豪强自发组织起来的土军骚扰，故而战况颇为不乐观。
　　而长孙庆率领的中直军、陈永茂率领的忠卫军与江泷文率领的怀德军，作战勇猛，在彭蠡湖（鄱阳湖）勇挫刘励的部队。
　　相较于和州、滁州、扬州，饶州与抚州是刘励的发家之地，而且彭蠡湖一带是较为富庶的地方，要在短时间之内攻占该地实属不易。
　　邺沛茗也规定他们要在什么时候攻打下来，只不过对眼下的形式分析，她不会太乐观罢了。
　　所以当她看见邺无双的家书时，被那稚嫩又喜欢装小大人的措辞给逗笑了，心中的忧虑也少了许多。
　　她本想让人去传邺瑶来，不过想到近来邺瑶跟着她也是吃了不少苦，这是家事，她就不必那么死板了，便起身走向了邺瑶的营帐。
　　

第131章 施威
　　邺瑶的营帐是与鸟铳军中的娘子军的营帐在一个行营中的，因军队中有女子， 众人担心夜里会引发骚乱， 故而所有的娘子军都安排在了一起， 并有人轮流职守。
　　邺瑶虽是邺沛茗的女儿， 可她也没有选择在邺沛茗的旁边扎营， 而是选择和娘子军们处一块儿。邺沛茗也没有反对，毕竟她和兵士们打成一片， 更有利于她获得威望。
　　况且邺沛茗并没有任命鸟铳军指挥使，故而副指挥使的邺瑶实际上便是这支军队的统领， 她有责任让鸟铳军更加团结一致。
　　邺沛茗到了行营前， 却被值守的女兵士给拦了下来。她身边的亲卫道：“这是大王，要见你们指挥使， 还不快快放行？！”
　　女兵士迟疑了一下，答道：“此行营乃娘子军的营地，大王可进， 但余下的人不能进。”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军规。”
　　邺沛茗哈哈一笑， 对亲卫道：“长孙四郎， 你对军规背的还不够熟悉呀！”
　　这亲卫正是长孙洲的第四子长孙艾，虽然是庶出， 不过因长得挺拔，又孔武有力，便被邺沛茗挑到身边为亲卫。
　　长孙洲除了五子体弱多病、幼子年幼，没有任何官职外， 其余四子都被邺沛茗挖掘到麾下来了。这除了是因为她对长孙洲的信任外，也因为他的儿子都各有长处，确实可以任用。
　　长孙艾被邺沛茗一番调侃，脸都羞愧红了，也好在夜里昏暗，除了邺沛茗外，没有人看见。
　　邺沛茗又对那女兵士道：“这大半夜的，我进去也是不成体统，你去知会瑶儿一声。”
　　说完，她还有些感伤，何时开始，她竟然也在乎这么多规矩了？不过若还想过从前那肆意的日子，她就不该走出南岭村的，现在来感怀便显得矫情了。
　　邺瑶本来要歇下了，听说邺沛茗来了，她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便连忙换上了甲胄，这才匆匆地出到外面。不过她见邺沛茗身上并无甲胄，便知是自己多虑了。
　　“爹，这么晚了，怎么还未安置？”
　　“父”女俩一起摆脱了亲卫，随处走一走，邺沛茗道：“你娘跟安安让人送来了一封家书。”
　　邺瑶挑了挑眉：“安安居然还会写家书了？”
　　邺沛茗将书信给她，道：“你看看。”
　　邺瑶看完后，不由得一笑：“倒是还能看明白写得是什么，可字还不太好。而且她这般乖巧地写信来，想必是无聊了，找点事打发时间。”
　　“还不是想卖乖，好让我们对她再纵容一些。”
　　“她毕竟还年幼，还能享受爹娘的宠溺。”
　　邺沛茗道：“听你这话，是吃味了？你也希望我与沅岚对你万般宠爱吗？”
　　邺瑶撇撇嘴：“心中偶尔会这么想，可我深知不可能。”
　　“你娘说得对，你不必将自己逼得这么紧，你哪怕再懂事，也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你要学会调整情绪，释放压力。”
　　邺瑶眉头耸动，她笑道：“我确实想释放压力，不过还得爹配合。”
　　“哦？”
　　“爹许久未教过我功夫了。”
　　从小见识过邺沛茗的能耐后，邺瑶便一直很想学她的武功，不过因邺沛茗抓她的学识比较紧，故而她的武功只能算是平平。
　　她不甘屈于人下，故而武功她也要学好，文武兼修才能让因为她是女儿身便看轻她的人不敢再轻视她。
　　邺沛茗眨了眨眼，明白了邺瑶的意思，她笑道：“明日若是无事，那我便教一教你。今夜太晚了，你还在长身体，需要好好歇息。”
　　宋阌本身便不矮，而邺瑶算是继承了他的部分优点，才十五岁，身高便已经到邺沛茗的下巴处了。
　　邺沛茗的身高和普通男子相比差不了多少，而邺瑶却已经高过了普通女子身高范畴的陈沅岚，故而倒也无人质疑邺瑶不是邺沛茗的女儿。
　　听到“长身体”，邺瑶便乖乖地回去歇了，她也想长到跟邺沛茗一样高呢！不过回去之前，她仍旧偷偷地踮了一下脚尖，想看看自己跟邺沛茗还差多少。
　　邺沛茗装作不经意地回头，佯装不知道她方才做了什么，道：“怎么不走了？”
　　邺瑶为自己险些被邺沛茗碰见她偷量身高的行为而虚着，闻言只能笑了笑，跑到前头去了。
　　她鲜少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邺沛茗不禁无声地笑了。
　　孚帝周督宁自从得到威远炮和鸟嘴铳后，便派人日夜研制。只是研制这样的火-器需要不少财力和工匠，只是如今国库还处于空虚的阶段，他为此十分苦恼。
　　江勋劝周督宁停下那些宫殿、社稷宗庙的工程，因为他觉得周氏的社稷宗庙等都在洛阳，周督宁总有一日会夺回天下，在这小小的天兴府修建宫殿和社稷宗庙，那是劳民伤财之举。
　　此言遭到了周曲在内的一部分大臣的反对，他们以百姓需要认同感为由，若是没有宫殿、社稷和宗庙，皇权之威便会下降。
　　江勋认为他们只不过是在修建宫殿、社稷宗庙的工程上中饱私囊，若是一旦停止修建，将剩余的钱投入到火器研制中，便会被人发现他们中饱私囊的事情。
　　双方在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最终因周曲等人的声音压倒了江勋等人的声音，周督宁便决定加收一成赋税。
　　如今岭南道上下实施的赋税征收数额，仍旧是当年邺沛茗建议越忠王“轻徭役薄赋税”的那一套，当年是为了恢复生产，招抚流民和安定民心。后来虽然因为战事起而加收了一些，可是相较于中原地区还是少了许多。
　　周曲等人认为，如今要加收一成赋税，也不过是十税二罢了。况且有红薯等高产作物，已经鲜少发生饿死人的情况出现，谁人不说周督宁是个明君？
　　此言让周督宁龙颜大悦，便就这么拍板决定了。
　　而在投入了这么多钱财研制火-器后，终于在一个月后研制出了威远炮和鸟嘴铳。随后周督宁又加大了生产的力度，仅花了两个月，便做出了十门威远炮、两百把鸟嘴铳。
　　恰逢邺沛茗派人发兵抚州、饶州而迟迟没有好消息传来，而虔州被攻陷，刘励的兵马甚至险些越过了大庾岭，入侵韶州。
　　周督宁想起那日与朱太后相谈，认为自己之所以会被人看不起，便是因为他没有赫赫战功，不能服众。
　　为了树立威望，他决定御驾亲征。
　　邺沛茗的斥候将周督宁准备御驾亲征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给她，而眼下到了她跟卢力对阵的紧要关头，她也无暇去管周督宁的那档子事。
　　卢力终归还是从战场上捡到了一些鸟嘴铳回去研制，他研究出了火-器的制作方法，便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来制作鸟嘴铳。虽然他制作出的鸟嘴铳效果不如邺沛茗的一半，可是仍旧为邺沛茗带来了一些威胁。
　　庐州本就是难攻之地，若是她靠着武器上的压倒性优势，还有七成把握能攻下庐州，如今怕也只有五成的胜算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制定了严密的行军布阵图，加大了对庐州的攻势。
　　终于在两军对阵一个多月后，邺沛茗凭借着威远炮，轰开了庐州城的城门。有了此次胜利的鼓舞，士气大涨，邺沛茗又连续拿下了寿州、濠州和泗州。
　　她派遣李子建率领一千兵马将附近的敌军都清扫了，那些地方本就不是重镇，又深受卢力的剥削，他们见卢力都已经惨败，纷纷不战而降。
　　卢力逃到豫州，却被朱徽派人暗中杀害。
　　卢力本就仗着自己与朱徽的关系而桀骜不驯，先前考虑到他的作用，妒贤嫉能的朱徽并没有对他下手。可眼下他居然会败给邺沛茗，狼狈的他也就没了用处。
　　卢力的死算是邺沛茗得到的又一个喜讯。她让朱光卿带领兵马布防寿州，让李子建守濠州、马兴业守泗州，再以宋庆柏派重兵驻守庐州。
　　布防好以后，她便回到了久违的金陵。
　　此时的金陵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恰逢经历了秋收，大量红薯的收成解决了大部分百姓温饱的问题。
　　陈沅岚还带着大批的医官四处宣讲，将有可能发生瘟疫的苗头都及时地扼杀了，故而整个夏季都没有大范围的疠疾出现。
　　倒是有些地方在秋季时发生了洪涝的灾害，因为受战争影响，许多闸堰都被破坏，水利的调节能力便不如从前。
　　好在各州府也处理及时，总算没有造成民怨。
　　当然，期间也出了围湖造田之事，围的自然是太湖。
　　此事的处理意见上分成了两派：一种声音认为围湖造田能扩大耕地面积，而湖里的淤泥十分肥沃，经那儿种出来的粮食必定能更多。
　　另一种观点是围湖会造成河流会改道，对原来有河，后来没河水的百姓的影响甚大。
　　陈沅岚本想让邺沛茗做主，可是考虑到战事吃紧，怕是无暇分心来处理政务上的事情，于是便在一番思量后下令停止围湖造田。已经造了的部分便无需去改变了，可是今后若是发现有此种情况，便要严惩。
　　大抵是陈沅岚是女子，威望还是太低了，越州的平水县的县令依旧将陈沅岚的话当耳旁风，他认为如今天下初定，邺沛茗又需要人才帮忙治理乡县，哪怕知道他这么做后，也会看在他的功劳上而宽恕他的。
　　陈沅岚知道此事后，便亲自去调查了一番，她的重视程度让那县令意识到此事可能不会善了。
　　越州刺史是高天纵，他深知陈沅岚绝非只是“平北王的王妃”这一重身份而已，邺沛茗在出征之际，将一部分政权交给她，便是对她的委以重任。故而他下令将那县令革职处理了，再向陈沅岚请罪。
　　陈沅岚对高天纵道：“如今江南土地富饶，衢州、婺州、括州等处却人烟罕迹，这是因为那些地方土地贫瘠吗？非也，不过是众人都想着江南富庶，而纷纷汇聚罢了。我们不能决定百姓要往何处去，可是却能给他们更多的选择，这是官府该做的。”
　　邺沛茗辖治的州府有许多，在人口还未达到稠密状态之前，完全不必要去破坏了山水的面貌。而如何吸引更多的人往地广人稀的地方去，便是他们要费心的事情。
　　这番话说给了高天纵听，也是说给了别人听。等到邺沛茗凯旋时，各地的围湖造田的事情也没有多少了。
　　

第132章 薨逝
　　邺沛茗先前虽然远在庐州，可对于陈沅岚处理了什么政务， 她还是知晓的， 故而回到金陵后， 她便下令各地彻查是否有阳奉阴违的现象。
　　邺沛茗可不是陈沅岚， 各地的官府对她的敬畏程度远大于陈沅岚， 加上她刚打了胜仗，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本是一个流民， 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不仅找到了解决饥荒问题的作物，还拿出了厉害程度前所未有的火-器；她有绝世武功， 还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光是她的存在都快成为传说了。
　　所以当“传说”邺沛茗发出诏令时，做出了阳奉阴违之事的县， 纷纷将填埋了的那些湖给再了挖出来。
　　金陵有一户豪强本来就与县里谈好了要填一块荷塘准备用作农耕地，结果荷塘还未填好，就又被县里给挖了出来， 重新当作荷塘。他埋怨此为劳民伤财之举，净是瞎折腾， 还带着人到县衙里去闹。
　　适逢州府衙门接到邺沛茗的诏令而到乡里去视察， 避免有人真的阳奉阴违。金陵的府尹便刚好到了该县，被豪强带人上门这么一闹， 险些受了伤。
　　金陵府尹不是别人，正是新上任的江光临。
　　金陵府作为后孚的陪都，府尹是后孚朝廷任命的，邺沛茗先前兼顾此职， 可是她还得忙军政大事，许多时候都忙得分不开身来，政务多交由佐官处理。
　　正巧江勋之子江光临替父前来祝贺她当上了平北郡王，她便将江光临留了下来。她出征后便任命江光临为金陵府府尹，负责处理金陵府上下的事务。
　　邺沛茗之所以任用江光临自然不是因为他是官二代，若他没有能力，邺沛茗是怎么也不会将金陵府这等重要的位置交给他的。
　　与此同时，江勋让江光临来祝贺她，又何尝不是对周督宁感到失望的一种表现？让其子到邺沛茗的身边，将来即使他死了，他的儿子也能避过一劫。
　　江光临到了金陵后，待人处事都十分谦和，对于陈沅岚代邺沛茗处理政务，他也是十分小心谨慎，故而才几个月，他便获得了多数臣僚的认可。
　　得知他险些受伤，邺沛茗的臣僚们也纷纷关注了此事，得知前因后果后，有的要求将那些豪强抓起来处置，也有的认为本来就是县令之错，应该处置了县令。
　　邺沛茗派了人去仔细调查发现，那荷塘本来是无主之地，乡里的百姓需要用那儿的水灌溉，有时候也会从那里捞一些鱼来食用。
　　后来天下大乱，豪强趁机圈占了那儿，而官府不知情，也不作为。后来邺沛茗招抚流民、整顿吏治，豪强才起了围湖造田之心，只要早日成耕地，他便可通过官府招抚流民的政令，将这地据为己有。
　　此举看似纰漏百出，可是却是极有效地手段。毕竟官府将地分给流民后，地便是流民的了，而流民人单势薄，豪强完全可以通过多种手段侵占了那些地。
　　如今政令不严，各地鱼肉百姓的现象常有发生，豪强们靠着丰厚的家财雇佣仆役为祸乡里，也鲜少有主持公道的。
　　待邺沛茗查清楚此事后，便交给江光临去处置了，毕竟这是金陵府发生的事情。
　　江光临审理了此案后，判处了豪强死刑。
　　众人十分不解，问道：“他罪不至死，且此举有损大王声威，将来还有哪里的富族肯投靠大王呢？”
　　江光临道：“乱世用重典，大王本意是要安抚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可在金陵府，便发生了这种为祸乡里的事情，他罪不可恕。若是从轻处罚，将来的富族会认为大王有求于他们而越发肆无忌惮。”
　　于是众人不再多言，果然，江光临此举虽遭到了一些富族的声讨，可到底是无人再敢在邺沛茗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太出格了。
　　他们本就无权无势，还不低调，等着被当肥鸡，杀给猴子看吗？
　　邺沛茗在金陵待了几日，韶州便来了一道诏令，大意是周督宁亲征讨伐刘励不利，需要邺沛茗派兵支援。
　　邺沛茗本也打算加派兵力的，得了诏令后，她决定还是亲自出马。
　　陈沅岚不禁叹气道：“你才凯旋没几日，便又要出征，安安和果儿都快忘记你跟瑶儿长什么样了。”
　　她倒不是像深闺怨妇一样埋怨，她也明白邺沛茗的职责，并且不再阻挠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过就伴侣而言，她还是希望邺沛茗能在她身边多陪伴一阵子的。
　　邺沛茗知道她的心意，拉着她的手往脸上凑，道：“我生怕你也忘了，还不快些摸摸我，好好地记住我的模样？”
　　陈沅岚嗔骂道：“你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害臊！”
　　“跟你，我要那么含蓄又怎能享受鱼水之欢？”邺沛茗将不要脸进行到底了。
　　“你可真是——”
　　邺沛茗率领五万兵马从金陵出发，过安庆而到饶州与长孙庆等汇合。因邺沛茗带来了鸟嘴铳和威远炮，故而攻势一下子逆转，不出半个月便拿下了饶州。
　　就在此时，韶州的斥候又传来消息称周督宁在攻打下虔州后，中了敌计，追到了雩都，被刘励的兵马设伏所伤。虽有亲卫拼死护着他逃了出来，不过他伤势严重，怕是命不久矣。
　　此事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周督宁会遭受此难。周曲等人下了严令要瞒住周督宁命不久矣的事情，不过邺沛茗得到消息，快马加鞭赶到虔州，在周督宁丧命之前见到了他最后一面。
　　周督宁已经是一个十八岁的半大的郎君了，他长得和越忠王有些相似，不过身形比越忠王要健硕一些。
　　如今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周围是瑟瑟发抖的太医，无它，因周曲已经处死了好几个治不好周督宁的太医了，他们也当心周督宁一旦没命，他们都得跟着陪葬。
　　见到了邺沛茗，周督宁似乎有很多话想说，脑海里也闪过许多念头，有恶毒的，也有仁善的，不过最终他只是滚落了两行泪，便咽了气。
　　周督宁的这两行泪是何意？周围的人都摸不清楚，有些人说他是后悔这么对待邺沛茗最终使得他们离了心；也有人认为他是在悔恨没能收复大孚的大好河山；还有的人说他是被邺沛茗给气得流了泪……
　　不管这眼泪是何种含义，都势必会引起轰动和混乱。周督宁虽然早在两年前便成了婚，可是至今也仍旧没有子嗣，故而他的位置会传给何人，这才是众人关注的重点。
　　不同于热衷着找继位的人，邺沛茗只是坐在躺着周督宁的尸体的营帐中，不发一言。
　　等帐内有人发生争吵时，她才终于有了动作。
　　“将圣上身边的亲卫、内侍以及医官都找来。”
　　此处并非邺沛茗的地盘，不过当她开口后，倒是没有人敢不从的。等周曲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时，邺沛茗的审问也已经到了尾声。
　　看见周曲来了，邺沛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平北王，你这是何意？”周曲不悦地问。
　　“何意？自然是调查圣上的死因！”长孙艾开口道。
　　“所以我问这是何意？”周曲有些生气，邺沛茗也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周曲，你身为中书令，在圣上要御驾亲征之际不加以规劝，使圣上深陷恶战之中。你既然已经随圣上出征，便该履行辅弼之臣的职责，可敌军撤离虔州，诱圣上追击，而你却未能洞察，让圣上身负重伤。你可知罪？”
　　周曲暴怒：“你这是强词夺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长孙艾看了邺沛茗一眼，得到邺沛茗的示意后，道：“好，此事不说也罢，那便来说一说火-器之事。”
　　周曲的眉头突突地跳。
　　周督宁本来凭着这么多火-器对阵兵器落后的刘励，要想取得胜利却不是多大的难事。可是周督宁当初命人打造鸟嘴铳和威远炮时，因急着用到战场上，而未曾多加试验。
　　结果在对战时发现有些威远炮偶尔会失灵，有部分鸟嘴铳更是自行炸开了来，伤了许多兵士。本来会使用鸟嘴铳的兵士便不多，有些兵士没有经过熟悉的操练便上阵了，故而在对战期间也总是坏事。
　　在这种种意外下，鸟嘴铳和威远炮带来的震慑作用便没有那么高了，周督宁也才打得异常幸苦。
　　通过调查周督宁的伤口发现，他是被鸟嘴铳射中了腰腹才会久治不愈而毙命的。他打了败仗，刘励那边自然可以得到鸟嘴铳，故而反而用在了对付周督宁上面。
　　周曲道：“那都是因为你有异心，不肯将威远炮和鸟嘴铳进献给圣上！”
　　邺沛茗开了口：“我特意命人送去威远炮和鸟嘴铳，便是为了供你们研制。怎的？偌大的天兴府，竟找不到一个有用的工匠吗？还是说，其实是你们把持了作坊，为了中饱私囊而让人偷工减料，使得本来威力巨大的威远炮和鸟嘴铳成了鸡肋。”
　　周曲怒道：“你血口喷人！”
　　“是否是我血口喷人，早晚会知道。”
　　邺沛茗让人将周曲拉下去处死了，周曲的党羽见状，也都不敢再阻拦邺沛茗，周督宁的身后之事，便都去请示她了。
　　此次随周督宁御驾亲征的还有朱建树、朱建伟等外戚，但是他们却对由邺沛茗主事并没有什么意见，因为邺沛茗提议先退兵，再将周督宁的灵柩送回天兴府。
　　半个月后，邺沛茗时隔多年，再度踏上了故土，不过和多年被逼走不一样，如今的她权势滔天。反而是随军出征时如日中天的周曲，回来时已经是身首异处。
　　后孚朝廷内无人去管邺沛茗杀了周曲之事，他们纷纷为周督宁之死而感到悲伤。朱太后得知他的死讯，哭得死去活来，头发都白了一半。
　　周督宁的丧礼会按制举行，唯一让人纠结的便是继任之人。
　　周督宁没有子嗣，只有三个庶出的兄弟，其中建王周督安、罗王周督亢都已经死了，只有昭王周督茂在邺沛茗的庇护之下还活着。
　　故而若是不出意外，这皇位便是落在了周督茂的身上。
　　邺沛茗对于立周督茂也没什么意见，不过周督茂却死活不愿意当这皇帝。他十分清楚，他若是坐在那个位子上，将来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第133章 容王
　　饶是周督茂不愿意，可他是后孚这儿血缘最近大孚皇室的宗亲了， 于是他便被这么推上了后孚朝的皇位。
　　朝廷为周督宁定了谥号为“文武光圣明孝皇帝”， 庙号要遵从大孚那一套， 最后因周督宁也算是短折君主， 故而定为“穆宗”。他的陵墓在越忠王的旁边， 不过规模形制要比越忠王的高一个级别。
　　朱太后被尊称为太上皇后，而周督宁之妻朱氏则被尊为太后。她是周督茂的嫂子， 自然不便住在宫中，故而被打发去给周督宁守陵。
　　虽然新君立了， 可是后孚朝廷的人心却依旧不稳， 周曲的旧党以邺沛茗杀害周曲为名，要问罪她。不过邺沛茗早有准备， 将她调查的事情公诸于众，再将周曲的党羽逮捕入狱。
　　此案又被称为“周曲案”，所牵扯的人数达两千， 参与了中饱私囊的官员被处死，其余从犯皆流配交州， 还有的未插手， 可却是周曲的党羽，便被削了官。
　　因周曲从前打击异己， 得罪了许多人，故而当他的党羽悉数落网之时，竟鲜少有人出来为他说话。倒是有依旧对大孚忠心耿耿的老臣子对邺沛茗的权势过大表示忧心。
　　不过即便他们忧心，可周督茂还是下了即位后的第一道封赏的诏令， 他加封邺沛茗为容王，加开府仪同三司，官封中书令；又加封陈沅岚为容国夫人、邺瑶为真定郡主。
　　邺南和其余邺氏亲族也各有封赏。
　　邺沛茗封王后，江勋来寻过她，不过他没说什么，而是和邺沛茗默默地对坐着喝了一晌午的茶。最终离去去，他道：“从前也喝过容王的茶，可今日的远比以前的香醇，也要苦涩一些。”
　　若在以前，邺沛茗会告诉他“茶还是以前的茶”，不过如今却只是笑了笑。
　　江勋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地离去。
　　没过多久，邺沛茗便办了两件事，一是打出为周督宁报仇的旗号，统领大孚的十二万兵马，加上马锋那儿的兵马，便总共有十八王兵马，正式讨伐刘励。
　　其次便是迁都金陵。
　　若前者是顺应了朝廷上下的心意，后者则是引发了很大的骚乱。
　　天兴府到金陵府可谓是千里迢迢，而且许多官员都是当年越忠王被封为南海王时跟随过来的，已经在此生活了几十年，在这儿经营多年，又控制了跟外邦的海上贸易。
　　他们坐拥豪宅园林，仅凭外邦的香料、玛瑙、象牙等都能赚中原王朝一大笔。若是迁都金陵，他们虽然还是大孚的大臣，可却很难插手天兴府的贸易事务。
　　还有一小部分人认为邺沛茗这是要将皇帝挟持到自己的地盘去，居心不良。
　　当然，也有相当多一部分臣子支持邺沛茗的决定。
　　金陵发展了百余年，城池坚固，又占据了长江天险等军事重镇的位置，而且论经济的发展程度丝毫不比天兴府差。
　　而且天兴府虽然有韶州作为屏障，可这屏障却很容易便被打破。一旦梅关失守，敌军便容易长驱直入。
　　有了金陵便可北往中原，所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金陵都是眼下绝佳的选择。
　　迁都还需做准备，故而邺沛茗嘱托江勋办好此事，她则领兵出征去了。
　　江勋是支持迁都的那边，处理此事时自然不会懈怠。倒是周督茂问他：“江公也觉得金陵比天兴府更合适当国都吗？”
　　周督茂此言自然不是出于好奇，而是他想知道江勋是否还忠于大孚皇室。
　　江勋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若是圣上想当偏安一隅的这弹丸之地的守成君主，天兴府当国都足以。”
　　他的话是出于全局考虑，周督茂便不再多言，他觉得自己还是保住小命要紧，饶是他信得过江勋，可有些话却不能轻易说出口，否则总会传到邺沛茗那儿去的，届时兴许就是他的死路了。
　　邺沛茗在征讨刘励期间，朱徽派人给她送了一封信来，大意是要册封她为皇帝，只要她肯成为大梁的附属国，向他称臣。
　　周督宁的死已经引起了朱徽的注意，若邺沛茗不从，他便大军南下，再与刘励联合，她届时有火器在手，也难以抵挡。只是她若是从了，却又要注定背负骂名。
　　麾下众人吵了许久，邺沛茗才道：“都不必争吵了，罗源，你让人给朱遥喜再送一车金银珠宝。”
　　朱遥喜是朱徽的次子，被封鄂王，不过因其生母只是一个营妓，故而他常常为其他的兄弟所看不起。只不过，他的王妃生得美貌，被朱徽垂涎，常常召进宫侍寝。
　　王妃常常在朱徽耳边替他说好话，他在朱徽跟前的受宠程度便比嫡子还高。
　　只是他的出身决定了他与皇位无缘，而他若想要出头，便必须得靠自己争夺。
　　早在建贞三年，朱徽篡位之初，邺沛茗便已经派人潜伏到朱遥喜、朱徽嫡子朱桓贞等人身边，以金钱诱惑之，在他们的耳边灌输岭南道的势力并不足为惧的思想。
　　所以这么些年，朱徽才注意到邺沛茗，便是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邺沛茗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让朱徽无暇再注意到她这边，可是如今中原的战事减少，朱徽自然会将目光投到这边来，故而，朱徽死了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建贞五年注定是比往年更加混乱的一年。而在后孚国土的那边，正轰轰烈烈地进行着迁都事宜。
　　金陵城的王府依旧是邺沛茗的府邸，而新皇帝要住的宫城，是新修建的，比天兴府的要大一些，待周督茂等人千里迢迢地迁徙到了金陵时，那宫城才建完正殿。
　　加上他们到金陵时已经是腊月，天上总是下着鹅毛大雪，加上江南湿冷，从天兴府生活了多年的众人不太适应。
　　反对迁都的一些人便借机发难：“近三个月了，宫苑怎的还未修建完毕？”
　　江光临面不改色地道：“如今大军远征，而国库紧张，故而修建完整座宫苑耗时需得两年。如今圣上还未大婚，身边也只有太上皇后与孟太后，故而正殿就足够了。”
　　“这也太寒碜了！”
　　江光临瞥了他们一眼，对新皇帝道：“臣听闻诸位公卿在天兴府时将市舶司当成了自家的仓库，随意将香料、玛瑙、象牙等珍贵之物卖予刘楚、朱梁等地。诸位公卿的身家怕是足以匹敌国库，不若……”
　　这些叨叨的人赶紧夹紧了尾巴逃了，他们还得去置办府邸呢，至于新皇帝住得怎么样，他们便不操心了。
　　江光临又去请示了陈沅岚，才为新皇帝添加多一些煤、炭以取暖。
　　周督茂在江勋的面前称赞了江光临一番，也没有对自己的宫苑还未修建完毕而不满。
　　在金陵安顿下来后，周督茂又见了陈沅岚。
　　陈沅岚在邺沛茗还只是越忠王身边的一名亲卫时便已经与太上皇后朱氏、太后孟氏有往来，而如今她们的地位虽然依旧有差距，可是谁都知道，她们在此处说十句话，也不抵陈沅岚一句话有用。
　　不过知道邺瑶与周督茂年纪相仿后，孟太后又动了心思，想让邺瑶嫁给周督茂，以此来稳固周督茂的皇位。
　　陈沅岚如今应付起这些事来也是得心应手了，她四两拨千金地回绝了这个提议，虽然惹得孟太后不满，可到底是没有落人口实。
　　加上周督茂见过邺瑶，也见识过她训练时那杀伐果决的模样，他觉得即使自己娶了邺瑶，也只会被她骑在头上。多了国丈这一重身份，邺沛茗怕是离这皇位更近一步了。
　　故而周督茂也劝孟太后别打这些主意，孟太后才不甘地打消念头，准备为周督茂寻一个出身高，又能为他助力的皇后。
　　金陵的冬天确实冷，好在周督茂好歹还是皇帝，衣物和取暖的煤炭都少不了他的。在这儿，他见到了白雪皑皑的金陵城，若非有人拦着，兴奋的他怕是要去玩雪了。
　　不过，他也没有玩物丧志，见到如此雪景，不由得担心百姓的生活来。
　　他将江勋召来，问道：“雪这般大，百姓可安置妥当了？”
　　邺沛茗主张迁都，自然不只是国君、大臣及其家眷迁徙来，随着他们来的还有大量的手工业者、工匠、读书人。
　　江勋也不知，于是君臣二人携带了一些亲卫便出了宫，到坊市去瞧一瞧。
　　一路到金陵来，周督茂都可看见沿途州府的变化，天兴府繁荣昌盛，往东过福建等处，人口和繁荣程度都不如天兴府。直到到了杭州，才能感受到安定，到了金陵，便发现其繁荣程度不亚于天兴府。
　　因为金陵不是海岸的州府，与外邦人的贸易往来也很少，故而金陵城没有天兴府看起来那么杂乱无章。坊市之间虽然没有墙隔离开来，可区域与区域之间都是十分整齐的。
　　周督茂和江勋走了一圈，心中越发不是滋味，邺沛茗攻下金陵城一年不到，竟然能将它治理得井井有条。
　　她在军中的威望甚高，朝中也颇多以她马首是瞻的官员，民间的百姓都知道她的姓名和功劳，吴越的百姓都只知道邺北，却不知道穆宗和他周督茂。
　　周督茂心中煎熬，他甚至想直接将皇位禅让给邺沛茗，不过当初便是邺沛茗让他坐上这个位子的，他就算禅让，邺沛茗怕是也不会同意。
　　正当他失落之即，便闻到了一股香味，他循着香气找去，却见是一个小贩推着一辆小车子在路边叫卖：“烤红薯、好吃的烤红薯咧！”
　　周督茂惊诧道：“红薯还能烤？”
　　他也吃过红薯，不过他并不觉得红薯美味。而且红薯产量虽然高，不过多数用作军粮，以及救济饥民，像他这等身份的人，一贯都是吃的米，而且还是南岭村种出来的稻米。
　　南岭村是邺沛茗发迹之处，那儿所种的米的品种也是邺沛茗当初找来的，它所产不仅多，而且味道香，吃起来香糯可口，故而从好几年前开始，那儿所产的稻米便只当作皇粮。
　　红薯问世之时，他也十分好奇地尝了尝味道，却发现第一口吃起来很是新鲜，可吃了半根后便觉得吃不下去了。吃得多了，觉得嘴巴都是没有味道的。
　　不过那些红薯都是煮的，烤红薯，他还真未尝过。
　　于是君臣二人要了两根烤红薯，便站在路边吃了起来，几口下去，发现它虽然烫嘴，可是却十分香甜，跟以往吃得完全不一样。
　　俩人津津有味地吃着，江勋又跟那小贩聊起了天。
　　“你是怎么想出用红薯来烤的法子的？还别说，这烤出来的红薯又甜又香。”
　　小贩笑道：“嗨，这可不是我想的，是我跟人偷学的。”他放低了嗓音，“这可是容王想出来的，军中都这么吃。”
　　周督茂疑惑：“真的？”
　　“那是自然，据说有一年冬天要行军，但是冰天雪地的多冷啊，于是容王体恤将士们幸苦，便想出了这个法子，在行军的时候，往队伍两旁安置板车，在板车上放置铜炉，如此便可一边烧炭取暖，一边烤红薯。既不耽搁行军，又省了烧柴做饭的功夫。”
　　周督茂道：“怎么这种事你们都知道啊？”
　　小贩道：“这有何不知道的啊，在斗门桥那边每日都有邸报贴出，专门说各地发生的大小事。你们若是想看，可去书斋买别人抄录下来的邸报。”
　　君臣二人觉得惊奇，便找人去买了一份邸报回来。
　　虽说如今的造纸术已经改进了，可是纸张依旧是十分贵的，故而往往都是稍有酒馆、茶馆的伙计去买回来，再通过说书的形式让说出人说出来，以达到招揽客人的目的，茶水钱都足够店家收回本了。
　　周督茂和江勋二人看完邸报，拧着眉头：“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来的？”
　　“自然是官府发出来的，夫人可是说了，为了提高什么归属感，增强凝聚力……所以才有了此举。这军政大事哪一件不是与百姓相关的，所以有必要让百姓知道。”
　　“夫人是……容国夫人？”
　　“不然还有哪个夫人？我与你们说，容国夫人为人可好了……”
　　小贩议论起陈沅岚来是滔滔不绝，周督茂和江勋从前哪里见过有人敢这么议论主政一方的王侯及其家眷的，可见邺沛茗对百姓也确实是宽容。
　　

第134章 楚灭
　　建贞六年的正旦是后孚朝臣迁都后过的第一个新年，因将士在外征伐， 像往常那样的大朝会是办不了的了。
　　不过为了炒热气氛， 不至于让老百姓也过得愁云惨淡， 太上皇后、陈沅岚等女眷都以身作则， 先是祭祖， 其次是热热闹闹地过大年。
　　因邺沛茗对于商业的发展并没有刻意去压制，故而街上出现了许多摆着小物件小玩意的摊子， 百姓们出门都会瞧一瞧，如此一来， 过年的热闹气氛便总算是再度火热起来。
　　邺硕和邺无双吃好喝好， 夜里从陈沅岚和一些长辈那儿得了压岁钱后，便一边吃着蜜饯， 一边坐在暖炉旁守岁。
　　到了半夜，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都忍不住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旁边的婢子便赶紧将他们抱回去歇息了。待他们翌日起来， 便忍不住嚎啕大哭：“昨夜没守岁……”
　　只因民间有谚语“守冬爷长命，守岁娘长命”， 冬至的时候他们都守到了四更天才睡去的， 可是昨夜怕是连三更都还未到，他们担心陈沅岚不能长命， 才急得大哭。
　　陈沅岚见状，不由得哄道：“守岁还有吉时，你们已经守过了吉时，你们的心意也上达了天庭， 上天会保佑娘的。”
　　这才哄住了他们。
　　晚些时候，邺南之妻许氏携子邺琛、邺弘和邺禹前来拜年。这些年邺南与许氏感情和睦，并未受朝堂的风云诡谲的影响，先后生下三个儿子。
　　邺琛已经八岁了，当初还是跟邺无双一同办的满月酒。邺弘六岁、邺禹四岁，本想着按照两年生一个的速度，还会有第四胎的才是，不过可惜邺南到天兴府为官时，为保全妻儿，故而他让许氏跟着陈沅岚一同随邺沛茗北上了。
　　几个孩子到一边去玩耍，陈沅岚便和许氏说说话，晚些时候又一起进宫去给太上皇后和孟太后贺年。
　　女眷们各有社交和活动，男人们也一样。邺南和许氏之二兄许奇伟等坐到了一块儿，至于许氏长兄许龚则早就投入了邺沛茗的帐下，如今出征在外了。
　　“也不知战况如何。”许奇伟道。
　　这几个月来，从西边陆陆续续地传来了一些好消息。刘励得到了鸟嘴铳后也加派了人手去研制，不过邺沛茗的火-器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了，继威远炮后，鸟嘴铳也更新到更上一层次了。
　　为了区分两种不同的铳、炮，最终命名为“神火炮”与“入鸟铳”。神火炮便不说了，入鸟铳的形制比鸟嘴铳更加复杂、细致，精良的制作和火-药的改良，使得它产生的杀伤力比鸟嘴铳更高一倍。
　　况且邺沛茗师出有名，加上朱梁的内部矛盾重重，朱徽派出嫡子朱桓贞率兵前来攻打邺沛茗，不过因他也收了邺沛茗的好处，以冬天寒冷为由，行军十分缓慢。
　　后来邺沛茗又用了离间计，派人告诉他，朱徽之所以派他出兵，便是想趁他不在，立朱遥喜为太子。
　　朱桓贞果然中计，到蕲州没多久，便止步不前。
　　刘励没了援军，邺沛茗的军队势如破竹。若非寒冬，怕是早便攻下了江西全境。
　　二月，天气还微寒，不过四处的冰雪都已经融化，嫩芽也纷纷从地里钻了出来。
　　江南地区下起了连绵不绝的春雨，对百姓而言，这看似又是一个好年的开头。
　　洛阳宫内，朱遥喜手执长刀，看着那已经身首异处的尸体，眼中的恐惧逝去，转而进入狂喜的状态。
　　他终于杀了这个残暴不仁又荒-淫的人，朱徽不是他的爹，是夺他妻、呵责虐待他的仇人！
　　而且朱徽在被他所杀之前，居然给了朱桓贞兵权，想让他通过攻打邺沛茗而立功，将来好立他为太子！
　　朱遥喜觊觎皇位甚久，怎会允许皇位拱手让人？于是与部下趁夜乔装成亲卫入了宫，潜伏进了朱徽的寝殿，将之杀害。
　　他杀了朱徽后便将其尸体裹起来，挖了一个坑掩埋。随即借朱徽的玉玺矫造遗诏，立他为太子，再进行一系列的调动，试图控制朝臣。
　　五日后，眼瞧着朱徽的尸身要发臭了，他才赶紧宣布了朱徽死于恶疾。
　　朱徽驾崩后，满朝上下皆是一片哗然，不少人指责朱遥喜弑父，这些道出了真相的人皆被朱遥喜斩杀。为了收买人心，朱遥喜大肆封赏朝臣。
　　不过不买账的朝臣多了去，有的甚至想联系朱桓贞起兵造反。而朱遥喜见状，便封朱徽的几个义子为节度使，要代替朱桓贞，同时要赐死朱桓贞。
　　朱桓贞自然不愿束手就擒，便领着这十万兵马，与朱遥喜派来的义兄义弟们打了起来。
　　这场战打到四月，河北、河南、关西诸郡又有蝗灾，成片的蝗虫足以遮天蔽日，它们所过之处皆是寸草不生，更遑论庄稼。这场蝗灾导致数万百姓饿死，百姓易子而食，逃户也达到了一万三千多户。
　　此时的中原已经是十分疲弊，而江南虽然也有战乱，可是却没有那么多天灾，官府也能拿出粮食来救济百姓。仅是宣州，去年一年便增加了外来户五千户，金陵、常州、苏州、湖州等都迁入了数千户饥民。
　　为了缓解金陵带来的人口压力，同时是为了将更南边的荒地利用上，后孚朝廷又将一些饥民引导到括州、建州等处。
　　眼瞧着在孚朝以前可以算得上是蛮荒之地的岭南诸郡人口户数渐渐地多了起来，邺沛茗等人也是十分高兴。人口才是发展的基础，有了人才有生产力，生产水平的提高，国家才会兴盛。
　　随着朱梁那边的压力消失，邺沛茗凭借着先进的火-器占据了醴陵以东的江西全境。刘励守着岳州，派出了使节到金陵向周督茂求和称臣。
　　韦叔瑜认为大军征讨甚久，消耗十分大，宜停战休整筹备，况且刘励称臣，若是他们还主动进攻，则会引来非议。
　　而孙良朋则认为，朱梁如今还处于内乱，只是朱桓贞越来越占据优势，几个月之内，朱梁的内乱必定停止，若是不趁此机会将刘楚剿灭，等朱梁回过神来，派兵援救刘楚就不妙了。
　　邺沛茗认为他们说的都十分有道理，但是她还是偏向于孙良朋，毕竟朱梁内乱得再厉害，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朱梁军纪严明，又是多为勇猛的骑兵，届时朱梁几十万大军与刘励的兵马夹击，哪怕她有先进的火-器也得吃不少苦头。
　　不过眼下将士们也确实十分疲惫了，加上春雨绵绵，容易生出瘟疫来，邺沛茗便命令军队休整一个月，再命人采集药材，防止兵士得瘟疫。
　　与此同时，她让向大孚称臣的刘励到金陵面圣。
　　刘励自然不愿，他装病不出，邺沛茗便以此为由，出兵攻打岳州。
　　刘励气急败坏之下让人给周督茂散布消息，称周督宁压根便不是死在与他对战的战场上的，而是被人暗杀之后嫁祸于刘楚军队的。周曲等人之所以被邺沛茗当场斩杀，便是为了毁灭证据。
　　他散布了消息后，便等着离间周督茂与邺沛茗君臣的关系。
　　这消息传回金陵，确实引起了一番骚动，有人主张立刻将邺沛茗召回来对质，若邺沛茗不肯回，便是心虚或者是不将皇帝放在眼里。
　　虽然皇帝只是一个几近傀儡的存在，可他若是真的下诏让邺沛茗回来，邺沛茗也不能不回。邺南要去找皇帝解释，但是陈沅岚阻止了他，而是先去找了江勋。
　　江勋是三朝老臣，他若是也帮邺沛茗说话了，那刘励的离间计成功概率便大大地减少了。
　　“刘励此人本就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先是杀大孚的思王自立，后又向伪朝称臣。待到容王兵临城下，他才改投大孚便是想缓一口气。若当真放过他，必定后患无穷。刘励称穆宗为容王所杀，不过是想将祸水东引罢了，若是圣上和满朝文武都信了他的话，那便是中了他的离间计，于朝廷而言毫无好处，还请江公能替容王伸张正义。”
　　陈沅岚与江勋对话时不急不躁，沉稳端庄，所说的话有理有据，令人折服。江勋最终道：“我自是相信容王。”
　　江勋进宫先不提邺沛茗之事，而是与周督茂谈起了多年前越忠王在世时，他率兵阻挡黄化及于循州时，黄化及便曾派人使了离间计。若非邺沛茗当时竭力劝说越忠王，他们恐怕当时便要兵败了。
　　江勋又从多方面分析了此次大战的利害之处，周督茂才道：“容王是忠君之臣，我岂会相信兄长是他派人所杀的谣言呢？”
　　刘励的离间计没有成功，可是仍旧有些人因为邺沛茗的威望和权势威胁了他们的地位，故而他们都“相信”了这样的谣言。有些人甚至将之写进了自己的书籍当中，想给后人留下“秦始皇是吕不韦之子”那样的似是而非的“真相”。
　　且不论后人如何议论此事，邺沛茗更加坚定了灭刘楚的意志。
　　建贞六年五月十七日，邺沛茗攻下岳州，刘励乘船从洞庭湖逃走，邺沛茗派人追上他，他被围困之下，投水而亡。
　　刘楚的主力军队投降，只有刘励部分部将率领一小撮部队继续逃亡。邺沛茗凯旋，留下马锋等人继续率兵清剿刘楚的剩余势力。
　　邺沛茗回到金陵城时，周督茂等人率领文武大臣在门口接她和大军，陈沅岚也带着邺硕、邺无双在列，待邺沛茗见过了皇帝，她才上前仔细打量着许久未见的爱人以及女儿。
　　邺沛茗依旧是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幸苦的征战生活似乎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反倒是邺瑶身高猛长不说，还黑了一圈，整个人显得锐气十足。
　　“爹爹！”邺无双兴奋地挂在邺沛茗的身上，后者见到她也是十分开怀，直接将她抱起来，道：“待会儿，我带你骑马！”
　　陈沅岚嗔了她们一下：“眼下是严肃的场合，岂能这般儿戏？”
　　“打了胜仗本就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为何要弄得这般严肃呢？”邺沛茗道。
　　“那你可真双标！”陈沅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从邺沛茗那儿学来的词还给了她。
　　“……底线没丢，孩子高兴便好！”
　　邺硕也站了出来：“我、我也想跟爹一起骑马。”
　　“那就一块儿骑马！”邺沛茗拍了拍她的坐骑，“老伙计，可得幸苦你了。”
　　虽然多了两个孩子，不过她相信这匹宝马也能应付得来。
　　她用轻功轻而易举地将两个孩子送到了马背上，她再翻身上去，对陈沅岚道：“夫人可要一起？”
　　陈沅岚瞪她，她便笑哈哈地策马进城了。
　　邺瑶也骑着马到陈沅岚的身边：“娘，女儿与你共骑吧！”
　　“不必了，你随他们去吧！”陈沅岚没好气地道，还难得地白了邺瑶一眼。
　　邺瑶也笑了，赶紧策马追上邺沛茗等人。陈沅岚决定回去后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几个没大没小的家伙，旁人倒是羡慕她们这一家子的感情真的好。
　　这么多年来邺沛茗的身边始终只有陈沅岚一人，而且一旦外出征战又得离家多年，可是从未有人见邺沛茗的营帐内出现女人——邺瑶及其麾下的娘子军并不算在内。
　　就连马锋等人都纳了两个妾，庶出的子女也生了好几个。有他们做对比，邺沛茗与陈沅岚别提多招人羡慕了。
　　有人找陈沅岚支招，陈沅岚哪里能说出什么门道来，便打发她们去问同样未纳妾的邺南之妻许氏。许氏道：“哪里是我手段高明，不过是夫君他崇拜容王，故而仿效容王罢了！”
　　不过都说物以类聚，有邺沛茗和陈沅岚作为示范，像马锋这等纳妾之人还是少了许多。
　　马锋是因为当年征战在外，身边无人，其妻给他安排了一个妾。
　　马良才等人则学习邺沛茗洁身自好，虽然不至于做到对妻子完全忠贞，可纳妾的行为却是没有的。
　　招人瞩目的人永远也不缺少诋毁之声，在许多人都羡慕邺沛茗与陈沅岚的感情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传出，便是兰怡与兰武的存在了。
　　

第135章 逛街
　　兰武其实现在名为邺武，因为兰怡在两年前便嫁给了邺北的一个族弟邺景洪。
　　邺景洪沾了邺氏族人的身份的光， 在邺成及需要人手帮忙的情况下， 他便来投奔了邺成及， 并且在邺成及被任命为太府寺少卿后， 他也成了邺成及麾下的一个丞。
　　他在衢州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兰怡， 他为兰怡的美貌所吸引，又为她的坚毅而折服， 正巧他的正妻在两年前病逝了，他便想娶兰怡为续弦。
　　他托媒人去说媒， 兰怡没同意。他又查到了兰怡是齐仲续弦兰氏之妹， 他便去找齐仲说媒。
　　齐仲也不希望邺沛茗的身上整日流传着这些似是而非的谣言，便答应了。他说服了兰氏主动去找兰怡提此事， 兰怡果然一开始很是反对，直到兰氏道：“你便没为武儿考虑过吗？他已经九岁了，可却难有读书习字的机会， 更被人嘲笑他是野种。那邺景洪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不是什么大人物， 可他胜在是邺氏子弟， 将来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飞黄腾达。”
　　兰怡只好咬牙答应， 便这么嫁给了邺景洪，而兰武自然改姓“邺”。
　　正因他叫邺武后，便有人认为邺景洪之所以会娶兰怡，便是受了邺沛茗的指使， 不管如何，都还是得让邺武回归邺氏的宗祠族谱。
　　不管邺沛茗和陈沅岚做什么，有心将她们想得肮脏之人自然会将他们自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包装成真相，不过是没有传到邺沛茗等人的耳中，她们不知道便没有处理罢了。
　　金陵城中邺沛茗因打了胜仗，让朝臣们看见了收复大孚山河的希望，故而对于原本要追究邺沛茗派人“杀害”周督宁一事的那些人也噤了声。
　　周督茂办了宴席，以国宴的规格来为邺沛茗庆祝，同时又琢磨着给她升官。可是邺沛茗都已经是王级别了，再往上也只能是他这个位子了，他眼下还犹豫着，便赏了邺沛茗更多封地跟金银珠宝。
　　而邺瑶也获得殊荣，只是她本就被封了郡主，不可能再往上封她为公主，那岂不是要乱了规矩？故而他提拔邺瑶为“左神武卫大将军”，是为正三品的禁军统领之一，不过到了如今，已经只能算是一种名誉上的荣耀。
　　邺沛茗虽然任命她为鸟铳军的副指挥使，可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官位，周督茂这一封赏，她便是这满朝文武中，唯一的女武官。
　　本来邺沛茗在自己的封地给女人读书还封官，那也是她的封地的事情，朝廷的大臣都插不了手，可是眼下他们迁都金陵后，总是看见有女子在书院出入，对他们而言，邺沛茗此举便是玷污了儒学之地。
　　如今周督茂要给邺瑶封官，便有群臣起来攻击邺沛茗，牝鸡司晨都用在了抨击女子为官之事上。
　　这种时候若是放任他们，邺沛茗好不容易才控制好的金陵的局势怕是又会被这些人搅浑了，于是邺沛茗毫不犹豫地让周督茂将这些人革职了。
　　当然，这还不算完，待朝臣们发现好几日上完早朝后都没有早食为他们准备后，不禁纳了闷。还是周督茂身边的小内侍对他们道：“莫说是各位，便是圣上也险些要饿肚子。”
　　朝臣们急了，要拿管这方面的人问罪，直到知道内情的人道：“容王说了，编纂农书教导百姓如何种植粮食的是女官人，权衡度量、掌管仓储的也是女官人，连给各位准备早食的也是女官人，既然各位如此看不起女官人，觉得女官人的存在是玷污了孔圣，那，各位就别吃女官人教种的粮食了。”
　　各位朝臣气得肚子都饱了，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也有不忿的直接上书怒斥邺沛茗此举是要让周督茂做昏君，唯有那世上昏庸的皇帝才会让女人为官。
　　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一直不曾停歇，不过邺沛茗从不会将这样的风雨带回家。她此番回来，陈沅岚便问她：“如今平定了荆楚之地，你不会再出征了吧？”
　　邺沛茗也无法保证，毕竟打仗的事情十分难预料，不过她还是应了一声：“嗯！”
　　“对了，圣上赏赐的东西，你要如何处理？”
　　“你替我打理如何？”
　　陈沅岚翻了一个白眼：“明明心中有章程，却偏偏要交予我处理，你这是越来越懒惰了！”
　　“谁让夫人值得信赖呢？”
　　“贫嘴！既然如此，那便分给诸将吧，这些年他们跟在你的身边，劳苦功劳，既然立了功，那没有赏赐可不行。至于如何分，我便按他们的功劳来分了，你认为如何？”
　　“夫人决定就好。”
　　邺沛茗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不过陈沅岚还是看出了她本就是这样的打算，虽然聚少离多，可是这默契是越来越好了。
　　陈沅岚又要说什么，邺沛茗直接将她拉到怀中搂着，道：“难得温存，便别说那么多毁气氛的话题了。”
　　“什么毁气氛，这可都是正事！”
　　“正事放到明天，咱们坐在堂上时再谈，眼下黑灯瞎火的，又是在床上，不该谈些私事吗？咱们一别这么久，平日我没多在意，可是见着你后，我这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我好想你呢！你不想我？”
　　黑暗中，陈沅岚直斥邺沛茗不要脸。不过都在一起十年了，她倒不会再像年少时那般动不动便面红耳赤了，夜深人静时，她也是很想念邺沛茗的。
　　又进行了一次灵魂深处的交流后，二人方才歇下。翌日一早，邺无双便冲进她们的房中，央求邺沛茗带她去外头骑马。
　　上次邺沛茗骑马带她进城，可算是让她尝到了甜头，便天天盯着邺沛茗何时有空，带她去骑马。
　　“我今日没空，让瑶儿带你去骑马如何？”邺沛茗道。
　　邺沛茗没空，邺无双有些不高兴，不过邺沛茗让邺瑶教她，她觉得也一样，于是便兴冲冲地答应了。
　　邺瑶本来是要去看看自己以后当值的衙署是怎样的，冷不丁地被邺沛茗和陈沅岚扔了两个小屁孩过来，计划都乱了。但是考虑到邺沛茗公务繁忙，她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带他们去骑马去了。
　　他们去玩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在街上看见了打扮得跟寻常人家一样的邺沛茗和陈沅岚正在铺子里头看珠饰，她颇为无语地凑过去：“爹娘不是说有要事的吗？”
　　“陪你娘逛街，给你娘买礼物，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么？”邺沛茗理所当然地道。
　　“……圣上不是赏赐了许多珠宝么，何需你们亲自出来买？”
　　“这怎么能一样呢？什么东西都不比自己去买的来的开心。夫人来看看这支金钗怎么样！”
　　陈沅岚抿嘴笑了，也没反驳邺沛茗的话。
　　邺瑶见她开心，便将两个打算继续缠着邺沛茗她们的小屁孩给拎走了。仔细说来，她们也确实许多年未曾像寻常人家的家人那般，高高兴兴地逛一次街了。
　　除了邺瑶三姐弟，邺沛茗和陈沅岚还遇到了许多熟人，毕竟金陵城也才这么大，走在路上总有碰到的熟人。有些人见到邺沛茗居然还有耐心陪陈沅岚买珠饰，觉得她们实在是伉俪情深，他们也不好打搅她们，便也都避开了。
　　倒是邺成及看见了邺沛茗，也不管她们这是在干什么，上前道：“沛茗，你怎的还有闲情逸致在此逛街？”
　　“怎么了，二叔？”
　　“你还问我怎么了，自从停了那些老家伙的早食后，他们可是闹翻了，弹劾我的奏折都堆到一座小山高了！”
　　邺成及身为太府卿，掌管着国库，他不给朝臣们拨早食的钱，各衙署也没办法。而他们虽然知道这事是邺沛茗在背后指使的，可毕竟没有证据，故而他们将矛头对准了邺成及。
　　邺沛茗笑道：“这么夸张？”
　　邺成及瞪她：“你还笑？你让我做这太府卿，莫不是替你挡刀来了？”
　　“我怎会让二叔替我挡刀呢？让他们闹去吧，俸禄缺不了他们的，不给早食又怎的了？眼下战事吃紧，圣上和太上皇后、太后都得缩衣节食，他们身为臣子，不也该为国奉献一点么？”
　　“你可得快些解决此事，至于你是否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让瑶儿……”邺成及欲言又止。
　　“二叔，这些事我自有思量，便不必你操心了。”
　　邺成及也担心触怒了邺沛茗，便赶紧回去处理自己被弹劾的事情了。
　　此事闹了几日，直到朱梁传来消息称朱桓贞带兵杀入洛阳，杀死朱遥喜，随即登基为帝了。
　　朱遥喜当上皇帝也才几个月，位子还未坐稳，便暴露了其荒淫无道的一面，况且朱梁能征战的将领都被朱徽杀了不少，有些又不服朱遥喜而从了朱桓贞，故而他的手下没几个能用之人，被朱桓贞推翻也是正常的。
　　朱桓贞的登基虽然无法掩饰已经矛盾重重的朱梁内部，可是毕竟是被人所承认的皇帝，与朱遥喜不一样，他若是要号召攻打金陵，金陵还是会承受不小的压力的。
　　况且刘楚已基本剿灭，除了西蜀和突厥趁机入侵占去的部分地方，这一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势力便只有朱梁和后孚了。
　　不过朱桓贞登基后，并未对南边做出什么针对性的进攻部署。不过邺沛茗不敢掉以轻心，况且她也在等待合适的北伐时机。
　　在她给诸将请赏后，便准备前往庐州部署。
　　邺沛茗此次出征并没有带上邺瑶，她如今是左神武卫大将军，官从三品，掌管宫中守卫等公务，她自然不可擅自离开。
　　这自然也是邺沛茗的安排，她之所以在去年便让邺瑶上了战场，便是要让她意识到战争的残酷，同时军旅生活也能磨练她的意志。
　　她不需要邺瑶成为出色的将领，因为这天下她会打下来，邺瑶只需学会如何掌控人心，如何治理、守护这天下，便足以。
　　

第136章 大招
　　“徐州是必取之地，只有控制了徐州， 粮草才无后顾之忧。其次是宋州， 不过， 徐州是武宁节度使的地盘、宋州是宣武节度使朱顺康的地方， 他吃了败仗， 此番必然严加防守。而且上几次的对战中，他们也得到了我们的鸟嘴铳， 两军交战，损伤必然攀升。”
　　濠州城内， 邺沛茗等人就眼下的局势进行商讨着。
　　徐州是必争之地， 濠州却也是必守之地，邺沛茗得考虑两边的情况做出部署。
　　李子建提议道：“如今朱梁并未有出兵的迹象， 想必还未研制出鸟嘴铳来，不如我们先出手为强，趁他们还未集中兵马应对， 一举拿下徐州！”
　　“李指挥使此提议不错。”有人附和道。
　　“依长源、太冲与文伯之见，以为如何？”邺沛茗看向韦叔瑜、孙良朋与叶克， 这些都是能给她分析形势和意见的参谋。
　　三人之间意见略微不同， 不过都还是偏向于出兵的，毕竟谁也不清楚朱梁那边到底在搞什么， 可若是放着大好的时机不去利用，那便太可惜了。
　　攻下徐州后可进取毫州、宋州、汴州，然后便可直取洛阳。
　　当然，洛阳是几百年的古都， 又占据了地势带来的优势，若是邺沛茗长驱直入，久攻不下，必然会被围困。
　　故而她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按照原定的方案来进军，另一路则向北，取沂州、齐州、魏州等，只有占据和掌控了水系要道，届时便可阻断洛阳的粮草运输。
　　所谓“南船北马”，徐州便处于这样的位置，过了徐州，河道减少，便得靠骑兵作战了，而在徐州之南，还是以熟悉水上作战的水军为主。
　　因此邺沛茗便派遣邵武军、义武军、振武军等共十万兵马进攻徐州。同时让马锋等从荆湖之地发兵荆州，务必要拿下荆州和襄州，届时再从西边进攻……
　　金陵城，容王府。
　　“眨眼又入秋了，各地没有发生什么水患吧？”陈沅岚循例地问办事的佐官。
　　“去年的治水、禁止围湖造田颇见成效，所以今年未见什么大的水患。”
　　陈沅岚松了一口气：“即便如此，也不可松懈。”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道：“瞧我这记性，眼下有圣人坐镇金陵，这些事自有朝廷去管，我多管闲事了。”
　　佐官道：“夫人说的是哪里话？这两年若非夫人，这江南怕是仍是那千疮百孔的模样，百姓们谨记夫人的恩德，这桃子哪里是别人能轻易摘了去的？”
　　陈沅岚并未多言，而是道：“天儿冷了，这炭不是是否够用？”
　　“今年买的炭比去年多了三倍，司农寺道是金陵比天兴府冷多了，给每位大臣派发的薪炭得多两倍。还有夫人提议办的慈爱院、安济院等，也都添了木炭。”
　　慈爱院与安济院等是陈沅岚提议办的官方救济机构，专门收养一些被抛弃的孩子、老人。
　　陈沅岚事无巨细地听完，邺瑶也散衙回来了，她给陈沅岚请了安，便又与之一起用了晚膳。
　　陈沅岚问道：“你到宫中当值也有一个多月了，可还顺遂？”
　　“虽然有些不长眼的因为我是女郎便小瞧了我，不过我也让他们吃了点瘪，长长经验，眼下他们没有不敢不服从我的。”
　　陈沅岚有些忧心：“你这样子，我真担心你找不到一个好夫家。”
　　“娘何以忽然说这个？”
　　“眼瞧着你都十六了，娘当年就是——”陈沅岚一顿，她想说自己当年就是这个年纪嫁给宋阌的，然后十七岁便生下了邺瑶，可是如今她们的身份，再来说这些怕是不太妥当了。
　　“过了年关，你便十七了。”
　　邺瑶知道陈沅岚没往下说的话是什么话，她也没在意，而是道：“可是我还是娘眼中的孩子不是？况且爹也未必愿意让我这么早便找夫家。”
　　提及邺沛茗那一套至少要十八岁才能嫁人的言论，陈沅岚语塞了好一会儿，才道：“如今为你订了亲，等你十八-九了再出嫁也无妨。”
　　“还是等爹回来再说吧！”邺瑶连忙拿出邺沛茗来阻止陈沅岚，她忽而想起一件事，道，“娘，我回来的时候听人说李指挥使派人将他的妻儿接到前线去，你可知此事？”
　　陈沅岚诧异道：“还有这等事？我并未听曲娘提及。”
　　宋曲娘是李子建之妻，像与邺沛茗关系好的将领的家眷一般也会跟陈沅岚处得很好，若是宋曲娘要去李子建所在的地方，必然会来与她说才是。
　　“她将李规也带去了？”陈沅岚问。
　　“自然，还带了许多财物。”
　　陈沅岚想了想：“兴许是公度想他们了。”
　　邺瑶微微一笑：“女儿也这么觉得，不过他们妇孺带着这么多钱财上路总归是不安全，故而我派了一支卫队去护送他们了。”
　　陈沅岚总觉得这笑容中似乎藏着什么，她并未多想，也不曾多问。
　　岂料半个月后，北方忽然传来急报称李子建背叛了邺沛茗，他早就被朱桓贞所收买，投靠了朱梁。
　　朱桓贞之所以迟迟未曾对大孚动兵，便是要制造他们没有提防的假象，好引诱邺沛茗北伐。
　　随后李子建率领他麾下的一万兵马，联合朱梁的武宁军节度使，前后夹击邺沛茗。
　　此事一出，朝廷上下皆是震惊。
　　陈沅岚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脸色一白，忙问：“容王、沛茗她如何了？”
　　那亲卫抿着唇，良久才道：“容王杀出了重围，并且迅速地组织了兵马阻挡了趁机南下的朱梁兵马，只是……朱指挥使被叛军所杀。”
　　陈沅岚在听说邺沛茗并没有什么事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可是听说朱光卿被杀，她又忪怔了片刻。
　　“那——”她张了张嘴，“可还有别的伤亡？”
　　“此次主力军并不在容王身边，故而诸将并无大碍，损失的兵马也只有两万多。而且容王杀出重围之时，亲自拿下了叛军首领李子建……”
　　陈沅岚红了眼睛：“怎么会这样呢？”
　　亲卫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李子建会背叛邺沛茗？据说邺沛茗抓住他后，他愤怒地指责邺沛茗，明明他战功赫赫，可是论功行赏时，邺沛茗却将他排在后面。
　　想到石大明、韦叔瑜、宋庆柏、马锋、齐仲、孙良朋、余阳和叶克都爬到他的头上去了，他们越来越受到重用，而他也是最早投靠邺沛茗的人，却比后来的宋庆柏、叶克都要受冷落。
　　而且攻取扬州、滁州之战中，若非他指挥得当，如何能攻下这些城？后来在讨伐刘励时，他也立下了许多功劳。本来论功行赏中，他理应靠前的，可是在邺沛茗为诸将请赏时，封给他的勋官等却排在石大明等人之下，这叫他如何心服？
　　时值朱梁那边劝他投敌已久，还许他平卢节度使之位，比起在邺沛茗手底下当一个指挥使，能割据一方的节度使自然是更能吸引他，于是他便通敌卖国了。
　　他不仅将邺沛茗的计划泄露给了朱梁，还主动引邺沛茗出兵。他知道邺沛茗武功高强，不过他相信只要在兵马上占有压倒性的优势，又有鸟嘴铳的情况下，哪怕是邺沛茗，也只会和周督宁一样被打成筛子。
　　不过他明显低估了邺沛茗的武功，也低估了亲卫的忠诚，先是朱光卿浴血奋战，要护着邺沛茗先撤退，接着是邺沛茗身边的亲卫用自己的肉身围成一堵墙，替邺沛茗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
　　邺沛茗大为光火，得知李子建背叛了她的时候，她都不曾恼怒，可是李子建杀了朱光卿，而这么多亲卫还为了她而死，这足以点燃她的怒火。
　　这十年来，除了艰难的时刻，她并没有多少机会使用那些武功，只因哪怕是新手村程度的武功，也足够她用的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忘了，可是这一刻，当她被死亡所威胁，当她感受到了巨大的悲哀之际，前世的过往和那些武功统统都被她记了起来。
　　她哈哈大笑：“我本想着循序渐进，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一旦横空出世，是否会引起混乱？故而哪怕我手握重宝，我也不敢轻易地亮出来。可是我忘了，存在即合理。既然这老天让我来到了这里，又赋予了我大礼包，我藏着掖着也是浪费！”
　　李子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听见她又道：“你知道，什么叫群攻技能吗？”
　　李子建十分警惕地看着她，却忽然见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狂风大作、乌云慢慢聚拢，天地都昏暗了下来。
　　邺沛茗的身影慢慢地变暗，可是李子建却能从她的双眼中看见一道蓝光，正当他惊愕地要大喊时，却见邺沛茗举起右臂，像是进行了什么召唤的仪式。
　　突然，天上一道雷电劈下，李子建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目的亮光，身边一阵哀嚎，还有巨大的声响。
　　等那些声响结束后，他才睁开眼。
　　乌云散去、阳光再度挥洒至大地，可是他入眼之处，却见自己的身边一片死伤，除了他自己，身边至少一百名亲卫都没有活着的迹象。
　　而周围的叛军早已被这阵仗给吓蒙了，纷纷扔下兵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朝邺沛茗磕头拜首。
　　邺沛茗感觉自己这个大招似乎不能再发挥作用了，正如游戏中使用大招后有冷却时间一样，可是她却不知这个大招得冷却多久，兴许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几十年。
　　不过因她的这一招，算是唬住了众人。
　　李子建已经懵了，直接从马上摔下来，邺沛茗策马过去将他抓了，等援兵赶到，她冷酷地下令：“所有参与了谋反的人，杀了。”
　　她从来都不会原谅背叛她的人，即便这些兵士也是听令行事罢了。而且她使用了大招的事情，她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留一些忠于她的人，为她造势就足够了。
　　当然，她还是会留几个活口，好让朱梁那边知道，她邺沛茗不是那么好惹的。
　　邺沛茗审完了李子建，亲卫也来报：“朱指挥使的遗体已经收拾完毕了。”
　　邺沛茗让人将朱光卿抬进来，却见本来已经沾满了血液的甲胄都已经被擦得干净发亮，他的遗容也被收拾的十分周正，只是此时的他睁着眼，眼神呆滞无光，可他死不瞑目，可见死前是多么的怨恨。
　　“瑶儿派人来说，你的妻儿，快来到这儿了。”
　　李子建看向邺沛茗，良久才道：“我谋反，我愿意偿命，可是请你放过他们。”
　　邺沛茗的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她指了指朱光卿：“可你放过了应生吗？他的妻儿又何尝无辜，却因为你而失去了夫婿和亲父？你看他，至今眼睛都闭不上，谁能料想一起征战沙场的好兄弟，忽然有一天会回到相向呢？”
　　要说诸将中，除了马锋等人，便只有朱光卿是和李子建一起征战最多将领，所以李子建因为嫉妒和不忿而连朱光卿都能杀死，他不配请邺沛茗宽恕他，甚至是他的家人。
　　除了朱光卿，还有义武军副指挥使长孙余，因李子建在背叛之前担心他通风报信，便先命人将他杀害了，他的尸体是在不久前才被找到的。
　　“你总觉得自己劳苦功劳，可是又是谁暗地里违背我的军令，没攻下一座城，便偷偷地搜刮钱财的？又是谁因骄傲自满，居功自傲，在滁州之战后消极懈怠地应战的？”
　　李子建做过的事情被一件件地抖落，邺沛茗道：“你功过相抵，若非你是一个勇将，而又有人劝我，水清则无鱼，若是对你们太苛刻，你们则会心生怨怼，我何至于对你做过的那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说邺沛茗为何不知道李子建通敌，这还是因为李子建伪装得太好，他本就熟悉邺沛茗对朱梁的监控渠道，故而他避开了这些渠道与朱梁那边取得了联络。
　　毕竟邺沛茗也不可能派人时刻监视着将领们，这种不信任对方的行为，也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加疏远。
　　此次并不像黄土六那时还有人为他求情，李子建所做的事情实在是人神共愤，哪怕与他交情再深，也没有人有脸面为他求情了。而且受他牵连的人还不少。
　　李子建被判灭三族，其后朱光卿才阖上了双眼。
　　

第137章 义子
　　“却见乌云滚滚，一条青龙在天上翻腾， 就在此时， 天上一道闪电劈下、聚拢在容王的身边， 将靠近的叛军都劈死了， 而容王却毫发无损……”
　　说书人抑扬顿挫地说着军中流传出来的故事， 虽然那一场仗算是邺沛茗败了，可却因这件事， 她败了的事情没有人议论，众人反而关注她是天选之人， 老天见她有危难了， 故而特派神龙和雷公雷母出来助阵，她才能安然地躲过一劫。
　　目睹了此事的人太多了， 加上邺沛茗能在一万兵马的围攻之下冲出重围，若非有神仙相助，这实在是说不过去。故而众人都相信邺沛茗便是天选之人。
　　与民间议论纷纷不一样的是， 皇宫内，周督茂的情绪十分低落， 他知道这个位子他迟早坐不住， 可是没想到邺沛茗真的是天选之人，是上天派下来解救百姓的明主。
　　神谕如此， 饶是他想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怕也是得不到认可了。况且本来朝堂上还有反对邺沛茗的声音，可是当那一百多具被雷电劈死的叛军尸体被送回来之际，他们都吓呆了， 若非神奇的能力，他们实在是想不透什么东西可以让他们的尸体都是一致的模样。
　　当然，莫要说他们，连陈沅岚和邺瑶也被惊到了。
　　陈沅岚虽然猜到邺沛茗来历不凡，可也没往那儿想，可如今那些人言之凿凿，她又想起邺沛茗在她的面前不曾掩饰地拿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她也不得不怀疑，邺沛茗是否真的是天帝之子转世。
　　——没错，已经有人说邺沛茗是天帝之子转世了。
　　邺沛茗虽然因为李子建的教训而消沉了几日，不过很快便又振作了起来。她整顿了兵马，又上下排查了一遍，然后便趁着她的大招带来的威慑力，以及士气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涨，她又发兵攻打徐州。
　　因听了回禀的亲卫所说的目睹到的情景，武宁节度使被邺沛茗震慑住了，没有开战，便率领几万兵马投降了邺沛茗。
　　而此时的魏博节度使杨从病死，朱桓贞趁机将魏博一分为二以削弱魏博节度使的势力，岂料引发了叛乱。娇纵的牙军杀了新的节度使，算是正式作乱了。
　　朱梁偷鸡不成蚀把米，未解决南边带来的忧虑，内患又频发，国力渐渐衰弱。
　　冬，因天冷，后孚的军士又多是南方人，故而邺沛茗出于考虑，决定暂时停战。
　　陈沅岚千里迢迢地赶到徐州，在一个风雪甚大的日子里，她看见了正在巡营的邺沛茗，于是也不管她们眼下是否在外面，她便冲了上去，对着邺沛茗一阵好打。
　　不过她的手打在了邺沛茗的甲胄上，后者忙抓住她的手，道：“你这般打，疼的是你，痛在我心。”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陈沅岚叫道。
　　邺沛茗心中一暖，在那之前，她都险些融入到了这个世界，忘了自己身上的能力。紧要的关头，她才记起这些事情来。虽然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可是她又产生了迷茫，这样的能力，说她是在游戏的世界中也不为过，如此一来，那陈沅岚是真实的吗？
　　此刻见到了陈沅岚，感受到她的呼吸和温暖，她觉得，这是真的。
　　陈沅岚踮起脚尖，狠狠地咬住了邺沛茗的唇，在众人惊愕和脸红的情况下，她却视若无睹地又轻柔地吻了起来。
　　一吻过后，邺沛茗的下嘴唇有些红肿，不过她痴痴地看着陈沅岚笑了好会儿，又凑过去亲了起来。
　　这下可没人说她们光天化日之下亲昵是什么不害臊的举动，她们做的事情能和常人一样么？
　　陈沅岚回过神来后，也为众人的目光而感到害羞了，便再也不肯给邺沛茗亲。邺沛茗可不管那么多，她直接抱起陈沅岚便回了营帐之中。
　　在这独处的时光里，也没人会瞎了眼地去打搅她们。
　　当然，陈沅岚和邺沛茗不至于在营帐中便白日暄淫，而是陈沅岚将邺沛茗剥了干净，检查她的身上是否有伤口，再来时盘问她当时的情节，为何后来会出现那么多神化她的事情。
　　邺沛茗也没法使用大招，让她向陈沅岚坦白有些难以验证，故而她只道是用了些小手段吓唬了叛军，同时也能鼓舞士气。因为她此战被李子建背叛而惨败，即使她活下来了，也还是会影响士气的，故而她这么做，大家的注意力就不会在兵败之事上。
　　不管如何说，她这么做的成果也出来了，至少徐州，她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
　　陈沅岚见她情绪不高，也知道她是因李子建的背叛而难过，上一回这样还是在黄土六背叛被处死的时候，陈沅岚便道：“人心会变，权力、地位、财帛都是考验一个人的心志的东西，有些人会为了这些东西而舍弃了昔日的交情，也有些人会依旧坚定自己的心志。那些人走远了是他们的选择，与你无关。”
　　陈沅岚也想明白了，神化邺沛茗的事情出来后其实也是有利的，至少可以聚拢人心。虽然这么做会显得卑鄙了些，可是仅凭信任来维系诸将之间的关系，恐怕早就被伤得伤痕累累了。
　　“我没事。”邺沛茗摆了摆手，她忽然想起了邺瑶，便道，“瑶儿的心眼是越来越多了。”
　　从宋曲娘携带孩子以及家财去找李子建时，陈沅岚和多数人都没有料到她会一去不复返，不过邺瑶却生出了怀疑来。虽然她派人给邺沛茗传了书信，可是书信还未到，李子建便叛变了。
　　而且邺瑶虽然是怀疑，却没有鲁莽行事，而是以护送宋曲娘母子为由，派了禁军到他们身边，以护送为名，行监视之职，若李子建有任何异动，还能裹挟他。
　　“还不是你惯的？！”陈沅岚瞪她。
　　“有心眼是好事，若是没心眼，怕是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要那么多心眼做甚？是了，瑶儿过了年关也十七了，是时候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了。”
　　“这么早？”
　　“哪里早了，十七岁订了亲，十八正好成亲。你不是说了，要让她在十八岁后再嫁人么？！”
　　“何须着急这些事情，我邺沛茗的女儿，哪怕三十岁了也不愁嫁！更何况你认为我会让她嫁出去？我将她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别人捡便宜的么？”
　　陈沅岚盯着她瞧，她道：“你看我做甚，你看我，我也不准别人来捡漏！”
　　陈沅岚翻了一个白眼：“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不过你这模样，还真的有点像为人娘的模样了。”
　　“……”
　　“即便将来你要让瑶儿接替你，可她也不能不找夫婿不是？所以我们要给她找一个合适的夫婿。”
　　陈沅岚说得也在理，邺瑶不像她们，她喜欢的兴许是男儿，哪怕不嫁人，也得为她找个相伴终生的郎君。
　　“那你先相看相看，若是瑶儿满意，那就定下来，若是瑶儿不满意，也先别着急。”
　　邺沛茗说完还有些感概，前不久邺瑶还只是一个讨人嫌的小孩子，如今一眨眼就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
　　想到这儿，她握紧了陈沅岚的手。她们都已经走过了十年，将来还要走几十年呢！
　　“对了，有一事，险些忘了与夫人商议。”
　　“以你的记性还会忘了？怕不是什么为难人的事情，要放到最后才说！”
　　邺沛茗笑了笑，一边穿好衣衫一边向陈沅岚解释。
　　李子建的背叛，使得她身边的亲卫损失严重，当然，亲卫们对她也是忠心，以自己的身躯来替她阻挡鸟嘴铳。她已经下令厚葬这些亲卫，同时安抚和优待他们的爹娘、妻儿，又为他们刻了一座碑，将他们的名字记录在上面，以流传后世。
　　也有许多活下来的亲卫，其中便有一名叫李思洵的少年。他的表现很是机敏，也是赤诚一片，饶是邺沛茗有能力自保，他为保护邺沛茗还是伤了一条腿。
　　对于这个跟在自己身边也有几年的孩子，她是越发地欣赏了，考虑到他在伤口发炎后，浑身高烧，糊涂之际还在因被爹娘遗弃而泪流满面，故而此事后动了收他为义子的心思。
　　不过她不想擅自作决定，便等陈沅岚来了，与之商议一番。
　　陈沅岚道：“你觉得好的孩子，那品性必然不错，既然如此，收他为义子也无妨。”她们收养的孩子也够多了，不差这么一个。
　　“这些年他在我身边也立下了不少功劳，不过他从未要求过赏赐，也不会像李子建那般心存怨怼。此战他又伤了腿，日后恐怕会影响走路，跟在我的身边是不可能的了，故而收他为义子，让他去做幕后的工作吧！将来也能辅佐瑶儿。”
　　俩人商议好后，邺沛茗便命人去将李思洵找来。
　　那日李思洵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可是又目睹了邺沛茗大发神威，劫后余生让他对邺沛茗更加敬畏，想到他伤了腿，日后无法再留在邺沛茗身边，便又是一阵失落。
　　冷不防地被邺沛茗找去时，他心中忐忑不安，又有些激动。
　　邺沛茗将她要收他为义子的事情一说，他当即便懵了，旋即他的眼眶渐渐湿润。陈沅岚道：“怎的还红了眼呢？你可是不愿意？”
　　李思洵连忙道：“属下并没有不愿，属下只是、只是……属下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还能有爹娘。”
　　邺沛茗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收拾一下。”
　　李思洵这才抹了眼泪，又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干爹、干娘。”
　　“省了‘干’字也无不可，我收你为义子，不是像别人那样，仅是为了让你去卖命。我喜欢你这孩子，所以想将你当成我亲生的孩子一样培养。”
　　虽然从年龄上来说，邺沛茗和陈沅岚当他的爹娘有些勉强，不过时人从不在意这些，既然认了爹娘，又入了族谱，那便是一家人了。
　　李思洵也改了邺姓，又入了邺氏的族谱，等他的腿伤一好，邺沛茗便让他跟陈沅岚回了金陵。
　　陈沅岚虽然认了他为义子，不过她还未曾有这般大年纪的孩子，故而和他相处时也多了一份拘谨。
　　邺思洵比邺瑶年长两岁，陈沅岚在邺瑶那儿被拒绝了说亲后，便动了给邺思洵说亲的心思。
　　邺思洵到底不是在邺沛茗和陈沅岚的身边养大的，没有那超前的思想，故而当陈沅岚说要为他说亲时，他害羞了一番后，也答应了。
　　陈沅岚十分高兴，这一家子里，总算有一个“正常”人了。
　　于是金陵城上下都知道邺沛茗又得了一个孩子，而且眼下正在张罗着议亲的事宜。
　　其实众人都知道，邺沛茗收邺思洵为义子，为的不是找一个接替她的人，毕竟邺思洵伤了腿，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不良于行的人不合适当继承人。况且邺沛茗大力培养邺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邺硕也不过是一个堵住天下人之口的幌子罢了。
　　故而明知邺思洵将来的位置十分尴尬，有一些人家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有一些门户稍低的自然想着高攀，可是那些人家，陈沅岚也不大满意。
　　邺瑶对于自己无缘无故多了一个义兄，一开始也挺不习惯，不过见邺思洵似乎没什么威胁，且昔日他们在军营中也多有往来，故而渐渐地便接纳了他。
　　邺瑶见陈沅岚挑不到什么好人家给邺思洵，便主动道：“左羽林大将军常子俞之女年十八，早年便入了书院进学，故而腹有诗书，又是个明事理的，与兄长倒也门当户对。”
　　于是陈沅岚便去常家提亲，常子俞本就是亲近邺沛茗的那一派，否则也不会响应邺沛茗的号召，让他的女儿去书院读书。当陈沅岚为邺思洵说亲时，他犹豫了一下，询问了女儿的意见后，便应下了。
　　邺思洵的婚事有着落后，他的官职也有了着落。
　　他这些年立了不少功劳，不过因年纪小，一直都只是当邺沛茗的亲卫。如今他不在军中了，凭借这些功劳，也足以当上了五品以上的官职，故而皇帝亲自任命他为正四品吏部侍郎。
　　他从一个亲卫一跃成为四品大官，这可让不少拒绝了陈沅岚的议亲的人后悔，莫要说他日后只能沦为衬托邺瑶的绿叶，即便如此，他将来的前程也是不可估量的。
　　

第138章 大婚
　　自从陈沅岚多了一个孩子后，这容王府总算是又比往常有人气了一些。邺瑶接纳这位兄长的时间不长， 可是让邺硕和邺无双两个小家伙接受他还是有些难度的。
　　邺硕倒也罢了， 平日不怎么爱表露自己的心迹。而邺无双向来直性子， 她觉得邺思洵比她还大许多岁， 他不能成为她的玩伴， 那么他就是来跟她抢爹娘的！况且他一来，陈沅岚便为了他的婚事而忙上忙下， 都没空陪她了。
　　不管邺无双对邺思洵怎么摆臭脸，他都不甚在意， 男子汉大丈夫， 若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他也不配当邺沛茗的义子。更何况他为何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那么多呢？
　　最后陈沅岚训了邺无双一通， 邺无双委屈得一整天都没理陈沅岚。邺瑶答应了要带她去骑马，见她圆胖胖的身躯缩成一团蹲在墙角，不由得清了清嗓子。
　　邺无双以为是陈沅岚来了， 兴奋地起身，看见是邺瑶， 顿时又像霜打了的茄子， 蔫了吧唧的。
　　“阿姊，怎么是你？”
　　邺瑶好笑地问：“不是我是谁？不是说要我带你去骑马的吗？怎么一个人蹲这儿呢？”
　　邺无双瘪瘪嘴：“阿娘不爱我了！”
　　邺瑶听她发泄完， 才严肃道：“安安，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邺无双没想到连邺瑶都批评她，心中更是委屈，邺瑶道：“你可知阿娘为何要对他这般好？”
　　邺无双摇头， 邺瑶继续道：“那是因为他不仅仅是爹娘的义子，我们的兄长，他还是救了爹的人，是大恩人。若非他，爹可能就会受伤了。他这般好心肠的人，我们怎么能不好好报答他呢？”
　　邺沛茗被袭击的事情并没有传到邺无双的耳中，她毕竟还小，一些重要的事情无人给她透露，她也不清楚。当听说邺思洵是邺沛茗的救命恩人时，她对邺思洵的敌意便减轻了许多。
　　“你还记得当年在军营中，是谁让出了自己的小弓来给你玩耍的了？”邺瑶又问。
　　邺无双还真的忘了，不过被邺瑶提了这么一嘴，她倒是隐约记了起来。
　　“况且你若是不和他相处一阵子，你又怎么知道他不好呢？你不多看看，又怎能分辨他是否替代了你在爹娘心中的位置呢？”
　　邺无双被邺瑶说服了，于是嘟着嘴去找邺思洵。
　　邺思洵虽然领了官，不过他的腿伤还未完全康复，皇帝便让他再多休息一阵子再去述职。他虽然伤了腿，不过也并非完全不能动武了，每日他总得要去练弓。
　　这日他练得气喘吁吁，正要歇息之际，便看见两个虎头虎脑地小孩，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义弟和义妹，便笑着与他们打了招呼。
　　邺无双扭扭捏捏地走到他身前，也不喊人，而是问道：“我听说你救了爹爹，可有这么一回事？”
　　邺思洵面色有些古怪，邺沛茗何需他救？那等神秘莫测的人，他反倒是被庇护的那一个。他没打算撒谎哄骗两个小孩，而是将当时的情形告诉了他们。
　　岂料他这么一说，邺硕和邺无双都睁大了双眼，两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满是亮光：“爹爹真这么厉害？你快与我们说说！”
　　邺思洵没想到自己说实话反倒起了不错的效果，于是与他们坐到台阶上，将邺沛茗大发神威的前后都细细地说了。
　　聚拢乌云、招风引雨、青龙出世、召唤雷电……这些无疑都是加在邺沛茗身上的神威，比神话更加唬人。可是听得邺硕和邺无双却是十分崇拜，邺无双兴奋地大叫：“爹爹好威风！”
　　邺思洵心想，可不是威风嘛！若非他意志顽强，怕是会被吓得尿裤子的。
　　于是听邺思洵说了一上午的趣事，两个小家伙对他的敌意倒是减轻了许多，后来又缠着他要听更多的故事，无需陈沅岚再去刻意地疏导，他们的关系倒是越发地亲近了。
　　邺思洵和常氏的婚事的吉日最终也选定了，就在三月初，不过那时候邺沛茗未必能赶回来，故而此次大婚依旧是由陈沅岚主持。
　　邺沛茗虽说无法回来主持大婚，不过还是派人带了话回来，无非是她也赞同这门亲事，婚礼事宜一切听陈沅岚的，另外还给义子未过门的媳妇准备了礼物，将会在成亲时，由亲卫送出。
　　此时的邺沛茗正在中原征战，她趁着朱梁内部的分裂的混乱而调整了进攻的路线，叶克提出战术上采取“避实就虚、扰敌令其疲惫”的方法，先削弱敌方。而洛阳是经营几百年的古都，防守必然坚固，故而得先令己方军需充足富庶，才能与之打持久战。
　　当然，大局上还是得兵分三路，分别切断洛阳的后援，如此就算他们围困洛阳，也不必担心洛阳可以“四方来援”。
　　朱光卿和长孙余被杀后，邺沛茗损失了两员大将，不过她手底下勇将不少，而她也决定让聂秀清代替朱光卿暂时统帅邵武军。
　　女人为将本就有邺瑶为例，况且邺沛茗的大招给众人带来的震慑还有余威效果，故而聂秀清从一个副将成了主将，倒也不至于让人感到太惊诧。
　　更何况如今的邵武军损失太多，只剩三千人，早已不成往日的规模，在众多军队中，也只能算末流。将这样一支军队交给一个女人，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聂秀清接到任命后并未推脱，她收拾了一下心情，虽然还未能从丧夫之痛中完全走出来，可是她想到这一支军队，跟随她的夫君南征北战多年，如今人没了，她应该撑起来，她要重振旗鼓，方不辱没了邵武军的威名，也不辱没了朱光卿的名声！
　　她将儿子朱明唐交托给亲卫，让他们将他带回金陵，便踏上了征途。她早便意识到，只要在这片混乱的大地上，经历着金戈铁马的日子里，便总会有一日要面对死亡。朱光卿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她也一样。
　　只可惜，谁也没想到他会死在好兄弟的刀下。
　　前方战火纷飞，金陵城中一片春光灿烂、喜气洋洋。
　　容王义子、吏部侍郎邺思洵要迎亲了，迎亲之日，下了好几日春雨的金陵城也停了雨，任谁见了都说今儿是个大好的日子。
　　容王府有喜事，那登门道喜和送礼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也有不少百姓凑在门口看一看邺沛茗是否会出现，她如今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天帝之子转世”的尊贵身份，据说她的眼睛在发怒时会冒蓝光……
　　不过他们自然是未能如愿，如今邺沛茗在外征战，要平定天下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情。更何况上次邺沛茗凯旋时，他们也见识过她了。
　　不过因为多了这么多神化她的话，见过她的人为了吹嘘自己的幸运，便也夸大其词，渐渐地，他们的脑子里的邺沛茗的形象，倒是越发神圣不可侵犯了。
　　因陈沅岚医术高明，又命人办了许多救济机构，故而她也被人吹捧为仙女转世。加上她时常出手为百姓诊治，博得了不少好名声，一部百姓正是冲她来的。
　　不同于府外的热闹，府内还是颇为安静的，毕竟陈沅岚跟常氏谈话的时候，也没人敢打岔。
　　常氏是见过陈沅岚的，而且还时常能看见她，正因为清楚陈沅岚是个好相处的，故而她才同意嫁给邺思洵。否则以她的条件，她完全可以将不良于行的邺思洵先排除出夫婿候选行列。
　　她也打听过了，邺思洵的品性不错，否则邺沛茗也不会收他为义子，毕竟若是要报答救命之恩，可以有许多种方式。
　　加上邺沛茗和陈沅岚感情和睦，身边又没有别的姬妾，邺思洵若不想讨嫌，很大概率也不会讨妾侍回来——她虽不善妒，可也不喜欢自己的夫婿三妻四妾。
　　最重要的是邺沛茗似乎有重用女子的作为，她若是当了邺沛茗的儿媳，从另一方面来说，她有更多的机会去获得她想要的。
　　旁人可不知她这么多心思，她爹也不过是因为邺思洵是邺沛茗的义子，他才入了他的眼罢了。
　　陈沅岚对这对新人祝福了两句，随即又想起什么，对邺思洵道：“我知世人中，像你爹那样只忠于我一人的人很少，我也不要求你能做到不纳妾，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待新妇。”
　　邺思洵连忙道：“我不管世人如何，我只知，爹对娘忠贞，是我的楷模，我该向爹学习，故而我定然不会纳妾，只一心一意地对青娘好！”
　　许多纳了妾的宾客的眼神都有些飘，同时心中也嘀咕，陈沅岚哪有这么当人娘的，哪个娘亲不是盼着儿子的女人多，好为自家开枝散叶的？她反倒以邺沛茗的举止来约束儿子……
　　常青因为陈沅岚这话为她日后挡下了许多麻烦而感动不已，将来邺思洵的身边若真的没有妾室，难保会有人说是她善妒，不让邺思洵纳妾。如今当着众人的面子，陈沅岚将这个坏人当了，日后便不会有人将原因归结到她的身上来了。
　　故而新婚之后，她侍奉陈沅岚十分尽心。陈沅岚的身边多了一个可以陪她聊天唠嗑，又能探讨学问的人，别提多舒心了。
　　邺瑶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冷落了，不过也没有太委屈，毕竟她的年纪也不小了。既然自己选择了走另一条路，自然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女儿那样在娘亲当个娇柔的孩子。
　　她除了当值，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特别是邺沛茗将叶克幼子叶榛、齐仲长子齐延平、宋庆柏之子宋博文、石大明之子石天高、长孙洲幼子长孙宁都扔到她的身边来了，她与他们也打成了一片，平日偶尔也会一起出去踏青。
　　邺沛茗将他们扔到邺瑶的身边，用意十分明显，毕竟“父辈”的关系如此紧密，子辈也不能差。
　　而他们若想让儿孙也荣华富贵，一些好的机会自然也得牢牢握住。这几个少年都是早年在军中磨练过的，心性自然不会还像孩童，对于利弊也有了一定的认知。
　　至于让他们中的一人去娶邺瑶？他们可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邺瑶明摆着就不是能吸引他们的那类大家闺秀，她的手上沾过血，杀人也是毫不眨眼的那种。说她和邺沛茗一样心思难测倒也相符，他们也不愿意娶这样的女子回去，他们可驾驭不了她。
　　故而陈沅岚有些发愁：“日后难不成还得找个柔弱的郎君给瑶儿？”
　　

第139章 取字
　　前方捷报不断传回朝中，本该是喜事一件， 可宫中却一片愁云惨淡。周督茂本就不必说了， 他本就知道自己这位子坐不久， 加上邺沛茗声威日益升高， 在一些人眼中， 他反倒成了碍事的那一个。
　　而保皇一派还在挣扎，可是街上连刚会说话的小儿都知道邺沛茗是天帝之子转世， 是来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邺沛茗又大权在握，他们除了日常在纸上讨伐一二， 又能有什么办法？
　　邺沛茗在攻下毫州、宋州后， 又兵分三路，一路向西攻城掠地， 一路向北，趁魏博那边分裂搞混乱，她去当渔翁。
　　邺沛茗锐不可挡， 而朱梁则是挽不住颓败之势。
　　这时，金陵传回消息称太上皇后朱氏病重， 召邺沛茗回去觐见。眼下前方也不必邺沛茗亲自坐镇， 她只需在后方指挥便可，于是她便受了命令回金陵了。
　　金陵的宫城修建了近两年， 因资金不足，故而进度缓慢，可是总算是修好了七成，剩余的只是后宫的一些杂房罢了。因而太上皇后、太后也都搬到了更加宽敞的宫殿去住。
　　邺沛茗身为外臣， 按理说是不便进到后宫去的，可是太上皇后指了名要见她，她要进去，自然也无人指摘。
　　随着邺沛茗进去的还有一些朝中重臣，不过进到殿中的只有邺沛茗罢了。在进去之前，她的脑海中倒是闪过了宇文邕刺杀宇文护、康熙擒鳌拜等事情，这些都是皇帝寻个理由将权倾天下的权臣召进宫，只让权臣一人入内，随后再刺杀之的示例，她显然也是皇帝的眼中钉。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她进来之前，邺瑶便已经安排了禁军在四周，更何况以邺沛茗的身手，哪怕是有一百个刺客，也伤不到她半分。
　　邺沛茗一入殿中，便感觉到了一股清凉之意，在这炎炎夏日里，尤为舒爽。可见虽然宫殿的进度缓慢，可也没有偷工减料，负责规划和监督修建的官员还是十分尽心的。
　　邺沛茗给端坐着的周督茂和孟太后请了安，旋即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朱氏。
　　朱氏其实连四十岁都未到，可是周督宁的死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刺激，她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几岁。她有心疾，又常常因忧虑而夜不能寐。
　　陈沅岚给她看过几次病，也知道她的情况是每况愈下。陈沅岚也嘱咐太医好生照看朱氏，可还是药石难治。
　　周督茂提醒了朱氏两句，朱氏才缓缓地睁开眼看着邺沛茗。
　　人之将死，看见的东西也不大一样。朱氏觉得自己本该恨邺沛茗恨之入骨的，毕竟是邺沛茗一步步地将她的儿子逼入了绝路。可是当看见了邺沛茗，她忽然又不恨了。
　　从始至终，邺沛茗都没有做过一件对不住他们母子的事情，更没做过一件对不住百姓的事情。
　　她从天兴府一路过来，看见的是在邺沛茗的治理之下，百姓们安定后，脸上露出的笑容，还有朝气。若是日子没了盼头，又哪里来的朝气？是邺沛茗给了他们希望。
　　邺沛茗是一个几近完美的人，这十年来，她甚至没见过邺沛茗因为身居高位便开始贪恋荣华富贵，甚至没有敛财。哪怕她如今已经随时能替代皇帝，也无需再收买谁，可是她有了赏赐后，想到的还是分给属下。
　　她的眼中没有钱财、权势，她心里装的是天下。
　　“我想让皇帝退位，禅让于你。”朱氏道，有些事，她来做或许能减少许多麻烦，至少也能少一些讨伐邺沛茗的声音。她是太上皇后，有权废黜一个皇帝，而另立一个皇帝。
　　邺沛茗看了周督茂一眼，后者的眼中并没有怨恨和不舍，只是有些忐忑。
　　邺沛茗道：“这江山是大孚皇室的江山，臣不敢。”
　　“我只是希望，大郎能有子嗣存世。”
　　朱氏口中的大郎是指越忠王，也是指周督宁。可是周督宁已死，又怎么有子嗣存世呢？故而朱氏的意思是要邺沛茗放过周督茂，将来再从周督茂的子嗣中过继一个给周督宁做嗣子。
　　邺沛茗想了想，道：“臣……领命。”
　　朱氏将皇帝和孟太后打发了出去，周围便只剩下她和邺沛茗，其后她笑道：“在将死之际，说句唐突的话，容王你……这十年来，容貌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如此干净，颇有女子之相。”
　　邺沛茗挑了挑眉，这朱氏仗着自己将死，对她的畏惧倒是没了，竟敢取笑她来了。
　　不过邺沛茗也没动怒，而是道：“臣，本就是女子。”
　　朱氏瞪大了双眼，旋即吃吃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没了声息。
　　殿外众人只听见朱氏的笑声，待笑声戛然而止后，他们也意识到了什么。邺沛茗走出来，宣布了朱氏的薨逝，群臣顿时跪倒一地。
　　朱氏的丧礼办完后，邺沛茗并未立刻赶回前线去，周督茂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朱氏的遗言，加上他又想接着这个机会禅位给邺沛茗。
　　还未等保皇党们反对，邺沛茗便先推辞了，她这番推辞并没有作假，也没给保皇党们口诛笔伐的机会。周督茂只好又坐回了这个憋屈的位子上去。
　　邺沛茗回到容王府，邺瑶问她：“如此好的机会，爹为何不把握住？”
　　邺沛茗倒没有用说给朝臣们听的那套说辞，而是道：“时机尚不成熟。”
　　邺瑶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如今正在与朱梁征伐的紧要关头，朱梁的建立便是代孚而立，邺沛茗讨伐他，本就有这个口号。若是她也代孚而立，无疑会给了朱梁同样口诛笔伐的机会，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望也会因此而打了折扣。
　　她们谈着事情，邺沛茗耳朵灵敏，老远便听见了邺无双和邺硕随着陈沅岚过来了。她许久未曾回来，见到至亲至爱，脸上便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来。
　　邺瑶见状，也有所悟，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那三道声音便出现了。
　　“爹爹！”邺无双撒腿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邺沛茗。
　　邺沛茗顺势抱起她，笑道：“安安长大了，又重了不少。”
　　邺无双咯咯地笑。陈沅岚道：“在谈论什么事，怎么一回来就躲着不见人？”
　　“孩子的教育问题。”邺沛茗道。
　　“……”邺瑶无言以对。她想了想，从侧面来说，邺沛茗确实是在教她，教她帝王心术。
　　邺沛茗环视一圈，不见邺思洵夫妻俩，便道：“思洵和常氏呢？”
　　陈沅岚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道：“他们不知你今日回来，便出门逛街去了。青娘有了身孕，这思洵就难免紧张着些。”
　　邺沛茗也笑了：“好小子，是个会疼媳妇儿的，跟我一样。”
　　陈沅岚见不得她夸个人都还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便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邺思洵和常青也并非一直在外逛街，他们得知邺沛茗回来后，便也匆匆地赶了回来。
　　常青这回是第一次正式见大家长，她的心情比成亲之时还要忐忑，毕竟邺沛茗可以说是全民偶像，连邺家的晚辈都成了她的狂热粉丝。面对邺沛茗，她的压力会徒增的。
　　不过邺沛茗也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对她就像一个长辈一样，这让她轻松了不少。
　　事后陈沅岚对邺沛茗道：“平日见你对谁都不会这般，何以对青娘另眼相待？”
　　邺沛茗闻到了一小股醋味，便笑道：“她如今怀有身孕，我若是太过威严，吓得她胎儿不稳怎么办？”
　　“……”
　　邺沛茗又道：“思洵也要为人父了，不必等到加冠，现在我便为他取字吧！”
　　邺沛茗的决定自然无人反对，邺思洵也十分高兴。
　　邺沛茗为他取字“澜俞”，“澜”本意为水波浪，“俞”则是挖凿而成的小舟，倒是没有别的含义，只是邺沛茗希望他即使身处波浪之中，也莫要沉了下去罢了。
　　邺思洵明白邺沛茗希望他能洁身自好，他谨记教诲，又端庄地接受了这个字。
　　邺无双见取字那么好玩，便也缠着邺沛茗要邺沛茗给她取字。陈沅岚道：“你的年纪还小，以后再取也行。”
　　邺沛茗摆了摆手：“无妨，先取了，日后再套用就行了。”
　　于是她给邺硕起了字“为善”，给邺无双起了字为“景纯”，当然也少不了邺瑶的“长虞”。
　　邺硕的“为善”倒不是因为他不善良，所以邺沛茗才这么起，而是“善”是表示吉祥吉利的言辞，也有“做的正确”之意，故而邺沛茗给他取这字，蕴含的自然是疼爱和期待。
　　长虞，长，长久；虞，意料、谋划好、事先做好准备、快乐、忧虑。虞之一字，也蕴藏了邺沛茗许多叮咛和期待，依照邺瑶的心思，便明白了。
　　“景纯”的含义较之其余三人就少了许多含义，纯属是邺沛茗希望她一直能这么单纯快乐罢了。
　　邺沛茗此次回来，倒也不急着回到前线去，况且朝中也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处理，她不能只顾着提高军威，而忘了百姓这边。
　　恰逢常州、宣州以及改了名的徽州连日大雨，河水涨溢，她便亲自到这三地去视察、监督官府疏通河道，免得形成洪涝灾害。
　　她发现仍有部分地方官员没有按照她的指令去修筑河渠、堰闸，当初国库的情况她是十分清楚的，在经过一番合理的分配后，无论是军需，还是火-器的研发，百官的俸禄，以及修路、修水利等方面都是拥有足够的资金的。
　　可是这些人却说是因为修路占用了大部分的钱财，以至于水利方面进度被拖慢了。
　　她下令彻查，调查的官员回禀道：“这是因为各地都是百废待兴，朝廷顾不过来，给了一些贪官污吏机会，他们中饱私囊，私吞了一部分钱银，再以徭役为由，征民夫数百去修河渠。然而徭役本就没有补偿，民夫们吃不饱，进度拖欠，以至于夏秋之际，大雨连连，河水涨溢。”
　　邺沛茗严惩了这些贪官污吏，而各州府的刺史也被她批评了一顿。此番严惩，使得各地的官府都在清查贪腐情况，但是乡县的情况，州府衙门一般也很难一一顾及，故而州府衙门想出了一个法子，便是设了“伸冤箱”，各乡县的百姓皆可将冤屈投到里面去，再由官府去核实。
　　邺沛茗也考虑到是否会出现冤假错案的情况，她找到精通刑律礼仪的明旭，明旭便向邺沛茗推荐了好几位在这方面有所长的人才。
　　有人提议“高薪养廉”，邺沛茗想到宋代大名鼎鼎的“三冗”便拒绝了，即使给这些人再高的俸禄，也只是将他们的胃口撑大了而已，该贪的他们还是会贪。
　　所以邺沛茗意在探讨建立一套相较于完备的财政监督系统，以及不受权贵左右的司法系统。
　　

第140章 渐进
　　大孚及其之前的王朝败亡的教训太多，邺沛茗光是从孚朝灭亡的经验中便得出中央和君王都必须集权的教训来。
　　其中权势滔天的大都督、都督、刺史， 也都在她的渐渐改革之下， 实权被削弱了。在她治下的州府官员， 皆是军政分离， 而且她废除了都督制的存在， 又在刺史的身边增加了监察的官员。
　　当然，那些都是往大了来说的， 而往小的说，历朝历代都讨伐过的乱政群体， 一是外戚， 二是宦官，这也是邺沛茗需要考虑在内的事情。
　　不过她要做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 必然还会出现诸多的乱子，她要有所设想，提早预防， 尽量将混乱的影响减到最小。
　　这件事便是，她要成立女官队伍。
　　历朝历代也出现过女官队伍， 不过那些都是宫人组成的， 仅为皇帝服务的队伍，若是一旦涉政， 往往与乱政挂钩。
　　眼下她已经在实施了，可是有一些问题她不得不注意，便是在提高女子的地位的同时，日益下降的人口怎么办？
　　往往是因为人口的问题， 朝代的统治者都会为了解决问题，而限制女子在十八岁之前必须嫁出去，否则父母都得被定罪。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牺牲女性的利益的前提下的，她本就是女性，也有意打造一个新的世界，在这一点上，是她唯一不能妥协的。
　　为此邺沛茗又召见了眼下官僚系统中的一些女官。这些女官暂时没有能身居高位的，不过在邺沛茗的加持之下，也有进了六部的女官，便如杜白梅。
　　邺沛茗问了她们几个问题，诸如她们若是嫁人了该如何是好？若她们要生孩子了又该如何是好？若是夫妻俩同朝为官，谋取私利又该如何杜绝？
　　她问的问题总有答得上来的人，但是往往都会被她用更加尖锐的问题给问住了。经过一番讨论，众人觉得仿佛只有自己永远不嫁人，方能继续留在朝中为官了。
　　只有杜白梅与邺沛茗独处时问道：“大王为何要让真定郡主从军呢？”
　　邺沛茗道：“聪明如杜娘子，必然能明白。”
　　杜白梅又问：“为何不是小公子呢？”
　　“若说血缘的近远，她是沅岚生的。若说于国于民，她是最合适的。”
　　“真定郡主是个明白人，她懂得如何做出正确的抉择。而女子中也有不少聪明之人，她们也能做出正确的抉择。可若是大王不给这个让她们抉择的机会，她们做的是否正确，便没人能看得见了。”
　　邺沛茗看着她，忽而笑了：“杜娘子如此能言善辩，不如做个言官吧？”
　　“……”杜白梅知道邺沛茗这是被她说服了，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若是她得不到邺沛茗的支持，今后能为官的女子会越来越少，甚至以后也还是会回到不让女子读书和出门的地步。
　　虽然邺沛茗没有明令禁止夫妻俩同时在朝为官，不过她是有此倾向的，一些不想因此而终身不得升迁的女官则会与家人商议过后，选择嫁给一位并无功名的男子。
　　虽然门不当户不对，可是有一个好处，便是妻为官，夫在外便不敢胡来，否则朝廷在维护女官的利益上的措施还是有发挥的余地的。
　　八月，朝廷在邺沛茗的指令之下开了科场。此次来考试的人中，女子比往常多了三成。虽说多了三成，可也不过是占总人数的一成都不到罢了。
　　邺沛茗为杜绝科场舞弊，以及考官性别歧视，特地要求糊名和誊抄。
　　考生在草纸上写完后抄到正式的卷子上，使得卷面整洁一些。同时糊名后递交上去，再由专门的人誊抄，使得考官无法从笔迹上判断出男女和身份。
　　当然，科考对字写得好坏也有要求，写的太潦草的，连楷字都不会的自然会大打折扣。可是八月的秋闱，不过是从各州府挑选出有才学的人，暂时还未到考验字迹的时候。等到了次年的春闱，以及吏部的铨试时，才是检验字迹的时候。
　　考官并非是各州府的刺史，毕竟有些刺史是凭军功上来的，他们的才学还不如一些读书人。故而这些考官都是朝廷委派的，而为了避免舞弊，也不准考官去户籍地监考。
　　一个月后，朝廷给了各个州府的录取名额，根据该州府的人口比例来分配。当然，皇城脚下的金陵城的名额自然会更多一些。
　　此次科考只考了进士科和明经科，故而录取的人数也相对少一些。各州府的考官根据名额，定了名次后再行公布，随之又将男女比例等情况报了上去。
　　其实各州府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邺沛茗的政策之一，她虽然没有明令实施，却主动引导了这样的风向，若是每次科考时，女子录取占比减少，则该州府的官员的政绩便会受影响。
　　这便跟明清时期，秀才、举人的数量减少，也会影响官员的政绩一样的道理。
　　这便迫使各地官府开始注重对女子的教育，即便仍旧是有许多人家连男孩子都供不了读书，更别提让女子去进学了，但是在官府的劝导之下，有能力的人家便不会吝啬于让女儿跟着儿子一块儿去进学。
　　当然，有许多书籍和典籍都对女子不太友好，邺沛茗便下令让明旭主持编撰、修改一些符合发展要求的内容。
　　若是教材不改，那么世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现有的思想，女子的地位也一样不会有所提升。
　　邺沛茗做这些事情，阻力不可谓不小，不过好在跟随她多年的人都支持她，她放大招的影响也还未消退，这些事情便都顺利地推行开来。
　　眨眼便是建贞八年。
　　前方战事告捷，而邺沛茗又在金陵城内，故而这一年的朝会便准备筹办了。不过朱氏刚薨逝半年，朝臣们也无需为她守三年孝，但是还是低调地办了，并没有办得很隆重。
　　邺沛茗虽然仍旧是容王，不过“容国”却从次国升为了大国，而加在她身上的官职和头衔又多了校检太师等。陈沅岚仍旧是容国夫人，不过在“容国”前面加了一等，邺思洵也被封了侯，常青被封郡君；邺硕、邺无双皆被封郡王和郡主。
　　等朝会散去，邺沛茗和邺思洵、邺瑶一起回到容王府与陈沅岚等人过新年，而邺沛茗难得在家中过一次新年，容王府便比往年还要热闹一些。
　　邺沛茗看着扶着大肚子的常青的邺思洵，跟陈沅岚商议道：“我琢磨着这王府似乎小了些，而澜俞也成家立业了，不若给他另起府邸？”
　　陈沅岚道：“这王府哪里小了？你若是肯少养几个婢女，多的是地方住！况且人多才热闹，你把他们赶走了，青娘每回来给我请安，都得走一段路，岂不麻烦？”
　　“这婢女哪里是我养的？！”邺沛茗感觉自己又背锅了，感受到了陈沅岚投来的威胁的眼神，她道，“……行吧，节省一点也好。”
　　邺氏的子孙倒不知道，因这俩人的一次闲聊，他们将来成年后想另起府邸，即使花的是自己的钱，都得先满足几个条件。
　　眼看着常青还有两个月便要生了，邺思洵见邺沛茗休息在家，便想请她给即将要出世的孩子命名，即使不命名，给子孙排字辈也好。
　　邺沛茗道：“邺氏祖上的字辈到了上一辈时便已经没了，故而我也不讲什么字辈了。你是孩子的爹，起什么样的名字，全由你们做主，起好后，再与祠堂说一声，让他们将孩子的名字记下就行了。”
　　陈沅岚又跑来拆邺沛茗的台，她道：“你莫要听她瞎说，她早就给你们准备了字辈。”于是将一本小册子拿出，上面写了给邺思洵这一脉的字辈排行，给邺硕的那一脉又不相同，甚至邺南的子孙、邺成及、邺成诚等都有。
　　邺思洵欣喜地接过册子，琢磨了好一阵子，他的子字辈是“时”，孙字辈是“守”，再往下是“世”等，共十六字。上面也有女孩子的字辈，较之男孩的少了许多，估计也是考虑了后世的女儿孙们会外嫁。
　　两个月后，邺沛茗命人琢磨的司法系统终于有了初步的成果，与此同时，邺思洵也为人父了。
　　常青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一时之间，容王府上下喜气洋洋一片。邺硕和邺无双趴在床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便盯着那比刚出生那会儿好看了许多的小人儿看。
　　“我当叔叔了。”邺硕笑道。
　　“我当姑姑了！”邺无双也跟着他重复了一句。
　　陈沅岚和常青都笑了。陈沅岚道：“对，你们当叔叔和姑姑了，日后可就是个小大人了，要好好读书，方能给侄儿当个好榜样。”
　　邺无双可不上当，她撇了撇嘴：“娘又拐着弯逼人读书了。”
　　陈沅岚笑骂道：“你这话可莫要让沛茗听见了，否则你这几日都别想出院子半步了。”
　　邺无双赶紧抱着陈沅岚的大腿撒娇：“娘不告诉爹爹就好了嘛！”
　　陈沅岚就受不了她这撒娇的模样，对常青道：“她当初可瘦得很，小小的一团，又孱弱，动不动就大病，好几次都险些救不回来。所以自幼都是仔细着她、紧着她的，这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就越发顽皮了！”
　　邺沛茗倒想和教育邺瑶一样严格，奈何陈沅岚就觉得她身体不如邺瑶，而且也无需她当第二个邺瑶，对她的要求就宽松了许多。
　　邺无双听着自己小时候居然是那么孱弱，她没有因此而觉得自己该获得更多的宠爱，而是更黏着陈沅岚了：“原来娘当年为了照顾我，这么辛苦的呀！”
　　陈沅岚戳了戳她的脸蛋，道：“你知道就好，日后还敢跟我贫嘴吗？”
　　邺无双摇头：“安安可乖了。”
　　陈沅岚哭笑不得：“不要脸这一块，你倒是和沛茗挺像的！”
　　

第141章 南诏
　　邺时浦满月时，正逢南诏派遣使节来觐见。
　　自从邺沛茗派马锋将刘楚的残余势力也清剿完后， 南诏便得直面后孚了， 而南诏王也素闻邺沛茗的威名， 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征讨的对象， 便特意前来进贡称臣。
　　南诏是一个既统一， 又分割的国家，早在大孚朝时， 便由多个部族结合而成。其中以六个部族最为强大，故而又称为“六诏”。后来南诏依附大孚统一了其余五诏， 故而南诏的传承便这么延续下来了。
　　只是南诏在经过多年的发展， 南诏王见大孚国力渐渐衰落，便也生出了不小的野心。先是进攻蜀地， 后来又染指交州等地。奈何大孚内部矛盾重重，也无暇应付这小国。
　　后来天下大乱，南诏先是趁机蚕食了蜀地一部分领土， 也常常侵扰东面的荆湖、岭南西道。邺沛茗一直将目光放在中原，只要南诏没有构成大的威胁， 她便一直没有怎么理会。
　　可是等她灭了朱梁后， 为了国家的一统，不管是南诏还是蜀地， 亦或是燕云十六州、渤海等地，她都要一一收回来。
　　没想到南诏王倒还挺聪明的，知道有威胁，便派人前来收买人心了。
　　对于后孚是否要和南诏议和， 朝廷的内部也分成了两种意见，一种是南诏反复无常，不值得信赖。
　　从前便依附大孚统一了六诏，后来又背叛大孚而与吐蕃联合入侵大孚边境，后来吐蕃衰弱，南诏便又归附大孚，再后来便自立为帝，与大孚交战数十次。
　　其次是南诏内部也有不稳定的因素，权臣的权势渐大，豪族突起，必有内乱。所以后孚朝廷应该趁机收复失地，灭了南诏。
　　另一种意见则是，眼下后孚在和朱梁打仗，若是与南诏也宣战，对国力也是一种损耗。
　　邺沛茗并未立刻表明她的态度，而是道：“先见过南诏使节再说吧！”
　　没过多久，南诏使节千里迢迢地来到了金陵，他们带来了几车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几位美人。
　　美人自然不是给周督茂了，南诏王深知如今掌权的是邺沛茗，而且他听闻邺沛茗身边并无什么美人。在没有了解到她的身边为何只有一个夫人的情况下，他便生出了这样的主意来。
　　于是当使节说出这番话来后，朝臣们都看向了邺沛茗，他们都想知道邺沛茗的表现，是不屑一顾，还是有所心动，但是介于陈沅岚会吃醋而不敢收回家？
　　他们平日也没能从邺沛茗的身上获得什么乐趣，故而这种时候便尤为好奇，就差没通过眼神来开赌局了。
　　在众人八卦又没安好心的眼神中，邺沛茗扭头问南诏使节：“南诏使节可知何为美人？”
　　南诏使节有些懵：“长得美，身段好，又能歌善舞的绝色女子，才属于美人。”
　　“在吾看来，容貌美丽、相貌出挑养眼也能算其一，世上并不乏如此女子，可便可称之为美人了吗？真正的美人应是才德出众、内外兼修的。南诏使节送来的女子，不过是一堆庸脂俗粉罢了！真正的美人，在吾家中呢！”
　　南诏使节因为她的话而有些生气，但是碍于她的身份地位，便隐忍不发，听见她后面那句话，不由得开口问：“敢问容王家中的美人，能与我南诏的美人相比？”
　　邺沛茗挑了挑眉：“你带来的庸脂俗粉算什么东西，也想与我夫人一较高下？”
　　“……”群臣无言，他们本来还琢磨着邺沛茗哪里敢藏美人在家，原来这么不要脸地吹捧她的夫人来了！
　　南诏使节的脸色憋成了猪肝色，不知道反驳些什么好。不过邺沛茗的态度已经表明了来，他也就不再说什么献美人的话。不过他此行还带有一个目的，便是想和亲。
　　和亲是孚朝及其之前的朝代都喜欢做的事情，以宗室之女嫁给邻国的君王以结两国之好。
　　不过邺沛茗十分厌恶这种事情，说好听点是拉拢对方，结交两国之好。然而想要使对方忌惮、敬畏，靠一个女子或是一段婚姻来维系是不切实际的，只有展现自己的实力，才能折服对方。
　　在这一点上，邺沛茗便十分佩服朱明王朝。
　　故而南诏想和亲，邺沛茗想也没想就反对了。
　　如今他们和以前的朝代都不一样，他们拥有先进的武器，高于南诏许多的生产力，而不管是吐蕃还是南诏都已经不足为患，他们有何必连这点节气都守不住？
　　邺沛茗也知道南诏一直以来都会从大孚的境内掳掠人口，也有许多大孚工匠，故而在军械方面曾经和大孚一样发达。
　　这回她特意防着南诏，没让他们得到鸟嘴铳和威远炮的制作图纸。
　　南诏使节觐见之时，邺瑶正在巡视宫城，因南诏带了人来，为了防止有南诏的细作混入，她需要亲自督促禁军严加排查出入宫城的人员。
　　巡到了宫门口，她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邺思洵。虽然他们还没有正面碰上，可是邺瑶从那人的走姿便认出他来了。
　　待邺思洵走近了，她才问：“兄长怎么出来了，你和江公他们不是正在陪圣上会见南诏使节吗？”
　　邺思洵道：“正事都谈完了，吏部也还有事等着我去处理，我便先退了出来了。”
　　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说，殿上的风头都被邺沛茗的那些骚话给抢了去，他退不退出来都没人注意到。
　　见邺瑶十分好奇的模样，他便将殿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还道：“爹这一番话可是让南诏使节吃瘪得很，娘这下子可是得出名了。”
　　“……”邺瑶也没想到邺沛茗会有这样的操作，她想了想，问道，“那些美人好看吗？”
　　“没有娘好看。”邺思洵道。
　　邺瑶眯了眯眼：“说老实话吧，我不会告诉嫂子的。我想哪怕是西施在世，爹都不会承认她比娘美的，所以你就以爹的眼光和心思为标准了，说说你的想法。”
　　邺思洵笑道：“你这么好奇，待会儿自己瞧去，反正这些个美人是从哪儿来便得回到哪儿去的！”
　　“南诏送来的人，为何要送回去呢？即使不需要她们当姬妾，也能当舞姬和婢子呀！”
　　“他们送人来是不安好心，想从我们这儿也带一些人走。南诏王还打着议和的名头，想让宗室女去和亲。”
　　周督茂的姐妹们早就都嫁了人了，哪里还有宗室女可以去和亲的？
　　邺瑶道：“和亲？小小南诏，想得倒美！将来有一日，我必灭了南诏，让他们只有朝贡的份！”
　　邺思洵左顾右盼一番，才低声道：“这话可莫要让南诏的人听见了，虽然爹不想议和，可也不想在收复中原之前节外生枝。”
　　“自然。”
　　兄妹俩又说了些话才散去，而晚上邺思洵和邺瑶散衙回容王府时，便正好碰见大型训夫现场——陈沅岚就今日邺沛茗在大殿上大放厥词，而严加批评了她。
　　实际上邺沛茗在说出那样的话后，很快便传到了陈沅岚的耳中，旁人都羡慕陈沅岚在邺沛茗的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可陈沅岚却害臊极了。
　　“天下比我美的人多的是，你这般是要将我竖成靶子，怕是要嘲笑我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更多了！”
　　邺沛茗理直气壮：“我要说你是天下第一美人，谁敢说不是？”
　　“你威风了是不是？”陈沅岚叉着腰，若是有藤条在手，她怕是要打出去了。
　　“那难不成你要我承认南诏那些歪瓜裂枣是美人了？”邺沛茗反问。
　　“我与你说的是这个问题吗？那是南诏使节，在他国面前，你便不能、不能严肃一些么？”
　　“南诏明知我只钟情你一人，我的身和心都是你一人的，他们却还要送那么多人过来，这不是摆明了要离间你我的感情，恶心我吗？他们不让我舒坦，我自然不能让他也舒坦了。”
　　“……”邺思洵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悄悄地走了。邺瑶瞥了一眼似懂非懂的两个小家伙，捂着他们的耳朵也把他们拎走了。
　　她宁愿自己在外征战，不然整天看见这俩人不分场合地秀恩爱，她是真的被秀到了。
　　不过邺沛茗此举虽说任性了些，但其实也是为了给南诏一个下马威，也提示了南诏，区区美色、财帛是打动不了她的，南诏王也别想用什么烂招数来糊弄她。
　　南诏使节虽说被邺沛茗给惹生气了，可是心中也嘀咕后孚的底气充足。
　　不久邺沛茗又派人向南诏使节展示了鸟嘴铳和威远炮，南诏使节才明白，他们得到的情报还是有些落后了，早知道后孚有这么厉害的武器，他们也不至于只有这么点诚意了。
　　邺沛茗没有拿出入鸟铳和神火炮来，毕竟他们还是得留一些底牌。
　　南诏使节想用南诏的朝贡换鸟嘴铳的制作图纸，不过邺沛茗没有答应，他便一直赖在金陵不肯离去。邺沛茗发现这使节的脸皮厚起来，也毫不逊色于她呀！
　　而在邺时浦的满月酒宴席上，南诏使节也不请自来了，对于他的态度的转变，让邺沛茗有些许在意，她便让罗源去重操旧业，仔细查探南诏使节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142章 胜局
　　南诏使节段罗是南诏国的清平官段傍之子，而段氏又是南诏的大家族之一。所谓“清平官”实际上是南诏的宰相， 地位不可为不高。
　　本来出使后孚， 随时都可能会丢了性命， 而段罗这样的身份不应该冒险前来的， 但是出使后孚能接触到后孚的皇室、重臣， 又能了解到那儿的文化和政策，为了使自己能累积更多名声和功劳， 他便毛遂自荐了。
　　而南诏挑选送给邺沛茗的美人也并非只是姿色出众这一特色而已，如果出身不高， 人家权倾天下根本就不缺美人的容王也不会将她们放在眼里。故而南诏特意挑选了一位同样出身王族的王女波宜诺， 以及李姓、张姓等大姓家族的女子。
　　波宜诺虽说出身王族，不过其母是南诏王之妹， 而南诏王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女儿送出去，便选了一位王族的女子，既能展现自己对此次出使的重视， 又表示了和亲的愿望。
　　波宜诺随段罗来到金陵后，先是被邺沛茗看轻， 随即还要面临被送回南诏的窘境。虽说她本不愿意被当作礼物一般送人， 但是她也不愿意就这么回到南诏，随后被人嘲笑她是因为长得丑所以才没有入容王的眼的。
　　就在此时， 她发现金陵的女子似乎与中原和西蜀等地有些不同，她们不仅可以自由地行走在街巷上，还能出入书院、州学、穿官服。
　　她想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若段罗被打发回了南诏， 她们想必也得跟着回去。为了能在金陵逗留久一些，她便说服段罗去接近邺沛茗。
　　她知道邺沛茗是一个注重名声的人，哪一次出兵不是找好了理由才光明正大地开打的？故而她相信段罗不会有性命危险，即便段罗死皮赖脸地跟着邺沛茗，后者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所以才有了段罗在邺时浦的满月酒宴上不请自来的事情。
　　既然弄清楚段罗的反常行为背后的因素，邺沛茗便没再理会他，只要不是打听一些机密，她倒是不介意让南诏的人对后孚的文化和政策产生兴趣。
　　后孚与朱梁的战事已经到了十分胶着的境地，邺沛茗要亲自出征，故而出征前，她叮嘱邺瑶：“段罗与波宜诺不可不防，但是也不可过于小气，小事上可给恩惠，大事上需仔细思量。”
　　邺沛茗也没告诉她哪些事算小事，又有哪些算大事，这些都得邺瑶自己把握。
　　待邺沛茗出征后，波宜诺到容王府求见陈沅岚。众人得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投以八卦的目光——被邺沛茗贬为庸脂俗粉的波宜诺，要跟邺沛茗口中的天下最美的美人一较高下？
　　邺瑶也担心波宜诺会为难陈沅岚，便让陈沅岚挑选一个她休沐的日子接见波宜诺。
　　因邺沛茗并不在王府，故而段罗倒不会那么不识相地跑来了，他这段日子在金陵也有事情要忙，只因他在鸿胪寺提供的食物中发现了香甜软糯的红薯，对于这种从未出现在南诏的视线范围内的食物，他难免会打听一番。
　　在得知红薯的产量，以及红薯在江南是已经普遍种植来开后，他便动了将红薯带回南诏种植的心思。
　　只是且不说后孚的人防着他，不会轻易让他将薯种带回去，就算让他带回去了，南诏也无人会种植。
　　故而他便打着游玩的名头到郊外观察百姓是如何种植红薯的，同时还会给农户一些好处，从他们的口中打听种植红薯的方法。
　　邺瑶派人在暗中跟着他，留意他的动向，这边厢却也得应付波宜诺。
　　相较于段罗，波宜诺的心思则放在了后孚较为高明的医学技术以及文化上面。早在千余年前，大汉便开了丝绸之路，除了贸易，也有文化的输出。后来的千百年间，周边各国也都纷纷派遣使者到中原来求学。
　　南诏许多技术都是从大孚还在强盛的时期派遣使者到洛阳去学习而来的，甚至南诏为何跟大孚能保持较为相近的生产水平，皆有这方面的原因。
　　眼瞧着后孚再度崛起，生产水平远抛南诏，若南诏再不学其所长，怕是终有一日会衰败到被灭国。
　　波宜诺见到了陈沅岚，暗忖陈沅岚也并无传言中的那么美，果然只是容王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不过她明面上可不会去跟陈沅岚比较美貌，在与陈沅岚交流了一番后，她也渐渐地生出钦佩来。
　　陈沅岚举止端庄优雅，医术高明，更重要的是她有一颗仁慈的心，难怪邺沛茗会如此赞誉她。
　　波宜诺道：“我观金陵女子放纵不受拘束，还能和男子一样出入书院，甚至有些女子穿上了官服……如令嫒一般，出入朝堂。都说这是容王极力促成的，想必容王所做的这一切，皆是受了夫人的影响吧？”
　　陈沅岚笑道：“应该说我也是受了她的影响，若无她的开明开化，我如今也不过只是一个在家相夫教子的普通妇人罢了！”
　　波宜诺惊奇道：“世上竟还有舍弃男人的利益而提携女子的人？！”
　　交谈着，波宜诺便动了留在金陵学习的念头。
　　南诏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佛教盛行，同时也有奴隶制。早在南诏建国之前，便有“乌蛮”和“白蛮”两个族群，在那时，女子的地位也还算平等，只是随着南诏建国，父子连姓后，女子的继承权便被彻底剥夺了。
　　除了贵族出身的女子，一般的女子都得在家躬耕、做家务等。随着南诏王室极力模仿中原的文化及制度，一夫多妻制也流传开来。从前女性的忠贞观念淡泊的现象也被改变。
　　南诏有时候会从别处掠夺人口，这些人都沦为佃人，和中原的“佃客”不同，“佃人”其与奴隶差不多。
　　若是南诏继续向后孚学习，或许也能学习这里的政策，让女子也进学、为官。
　　邺瑶道：“你是南诏贵族，是既得利益的受益者，你为何要学习呢？”
　　波宜诺道：“容王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让女子进学和为官呢？”
　　邺瑶不太想允诺，毕竟南诏若是在金陵学了他们的许多文化，将来她再想对付南诏，变困难了怎么是好？
　　可是她又想起邺沛茗临行前的教诲，让她辨别大小事，她寻思着若是让南诏学习了她们的文化倒也无妨，毕竟两地文化相近，将来灭了南诏后，治理起来也不会太麻烦。
　　如此她便同意去向周督茂提议让波宜诺在内的那几个女子都留下来在国子监进学。至于段罗开口想带些红薯回去种的事情，她则道：“你可以回去让你们的王派遣更多人来学习，可你若想带薯种回去，得付出一些代价。”
　　段罗腹诽邺瑶小气。
　　朱桓贞被邺沛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加上朱徽留下的那些手握重兵的义子又对他的皇位虎视眈眈，他听了亲信所言，欲与突厥勾结，以突厥的重骑来对付邺沛茗的鸟嘴铳。
　　邺沛茗想到她那个世界的五代十国时，儿皇帝石敬瑭为了称帝而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还向契丹称臣的无耻行径，她担心朱桓贞也会在狗急跳墙的情况下做了一样的事情。
　　倒不是她担心突厥的重骑难应付，而是燕云十六州的位置十分重要，一旦失去这些地方，将来要打回来必然得费一番功夫。
　　其实早在朱梁建立之初，幽云等州府便也经历了好几场战乱，权力更迭，幽州以北的饶乐、营州，关内道北部的丰州、河东道的云州等都已经被突厥侵占。
　　于是她悄悄地赶到冀州，再乔装打扮，孤身一人深入朱梁的境地，潜入朱桓贞派遣的使节与突厥使者见面的幽州。
　　任谁都没有料到，身份尊贵如邺沛茗，居然不带一兵一卒，便孤身深入敌营，故而她在幽州并未受到什么盘查。而朱梁何突厥也低估了她的勇气与能力，并未对后孚做什么提防之举。
　　是夜，突厥使臣与朱梁使节喝完了酒后，便回到驿馆落脚。邺沛茗用上了潜行的技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驿馆。
　　她听见突厥使臣与部下的闲聊，大约摸清楚了突厥的目的只在钱财，而朱梁也还未提出给予什么报酬。
　　邺沛茗又潜入了幽州刺史府，听见朱梁使节与幽州刺史的对话。
　　好消息是朱桓贞也没想过要割让幽州与云州之间的更多土地，坏消息自然是双方的协议极有可能会达成。
　　于是邺沛茗乔装成幽州兵，又收买了几名平民，布下疑阵，让突厥使臣“无意”中听见“朱梁”的计划——先借助突厥的兵马击退后孚，随后再反悔。
　　突厥使臣气冲冲地要回突厥，幽州刺史连忙去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很快他们便打听到是因为后孚也出了钱请突厥出兵相助，而且给的钱还是朱梁的双倍。
　　邺沛茗又伪装幽州兵，将突厥使臣以朱梁要与之谈判为由留下，在朱梁的人赶到之前将之偷偷毒杀。突厥使臣的随从见朱梁强行留下使臣，随后使臣又死了，他相信是因为朱梁知道使臣得到了他们的秘密，故而故意来杀人灭口了。
　　朱梁使节觉得突厥人的说法有些荒谬，他相信定是突厥与后孚谈妥了，为了与朱梁决裂，故意设计了此局。
　　……
　　虽然邺沛茗做的事情只要细查便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突厥使臣死在了幽州地界是事实。而双方的很多细节都只有对方的人才清楚，若非是对方下手，便是己方出了细作，否则守卫森严的地方不可能会被人混进去动了手脚。
　　不管怎么说，突厥和朱梁的合作算是暂缓了下来。
　　与此同时，邺沛茗回到冀州后，便下令抓紧时间灭朱梁。
　　邺沛茗命宋庆柏率领十五万兵马，从冀州一路打到幽州，为了防止突厥人趁虚而入，她也派人给突厥送了一些财物。
　　只要突厥的胃口还未被朱梁养大到要割让土地，邺沛茗便总有办法让突厥在她这儿得到的好处再一一吐出来。
　　建贞八年七月，宋庆柏攻入幽州，又连下易州、蔚州。
　　九月，攻陷了襄州、邓州，一路向北的马锋又进攻了汝州，直逼洛阳。
　　洛阳东进的路已经被邺沛茗堵死，而且邺沛茗控制了黄河下游的各条河道后，洛阳的粮食也告急了。
　　为了避免汴州、郑州失陷后，洛阳便要被围攻，朱桓贞便决定举朝西迁至长安，又派了大军扼守洛阳至潼关的要道。走之前还将河阳、河阴等处的粮仓搬空了。
　　朱梁朝廷这一退，虽然暂时躲过了一劫，可是也十分打击士气。更何况皇帝带着大军走了，洛阳、郑州、汴州的防守力量便薄弱了。
　　虽然驻守在这些地方的朱梁兵仍在负隅顽抗，但是没有充足的粮草，他们撑不过一年。
　　十月，朱梁的两位守将因私怨而互相残杀，邺沛茗便趁夜奔袭汴州，没过多久便占下了汴州。
　　朱桓贞派了援兵，但是攻打了半个月也未能收复汴州，朱梁便撤兵，迫使守着郑州不敢出。
　　邺沛茗派出使节去劝降朱梁的大将张文，不过对方是个有骨气的人，并不受降。
　　邺沛茗便派人联系朱桓贞的义兄，昭义节度使朱长庆，许诺他，可以卖给他一个人情，让其子立些功劳，好请封节度使。
　　朱长庆的地盘在潞州、泽州、邢州与磁州，与河南道平原隔着绵延的山脉。而邺沛茗若是想攻入朱长庆的地盘，必先攻打邢州、磁州。一旦他和邺沛茗达成了协议，保住了自己的地盘不说，还能为儿子也请封到地盘。
　　于是一番计较后，他便答应了邺沛茗。
　　朱长庆之子朱珙率兵攻打汝州，马锋“兵败”退出汝州。此战朱珙大获全胜，让朱桓贞看见了希望。
　　朱长庆便趁此机会提出请朱桓贞封朱珙为河中节度使。河中就在朱长庆的地盘旁边，但是它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若是突厥想从北入，便必须得经过河中，守住了河中也相当于守住了国门。
　　朱桓贞自然是不愿，便拒绝了朱长庆的要求，但是他又担心朱长庆会心生怨恨，便令其兼任同州刺史。
　　同州虽然同样具有重要的地位，但是很明显同州刺史只是一个头衔，并不会真的让他去主事。
　　邺沛茗便趁机劝降朱长庆。
　　建贞九年正月，朱桓贞发现朱长庆投降后孚，于是派出刘寻、尹浩等人讨伐朱长庆。
　　而经过长达半年的围困，郑州、洛阳日益疲弊，朱长庆又分去了朱梁不少注意力，邺沛茗便一举攻下郑州、洛阳。
　　

第143章 天意
　　洛阳城北倚邙山，南望龙门， 是建立在一处极佳的地形上的都城。正南门的定鼎门建立在洛阳城的中轴线上， 从此处望去， 可见两座山天然形成的“双阙”， 那儿便正是龙门。
　　全洛阳城有坊一百零二个， 纵横交错着二十二条街道。其中由西向东的洛水将洛阳城分成了两部分。
　　皇城和宫城正是在洛水的北边。
　　邺沛茗骑着马从定鼎门进，走过了又长又宽的街道和几座桥， 便到了皇城的正南门端门。
　　端门前跪着一群官员，而他们的身边围着邺沛茗的鸟铳军， 一支支入鸟铳对着他们， 仿佛他们有任何异动，便会当场射杀他们。
　　宋庆柏上前道：“大王， 这些都是朱梁没来得及逃跑的官员。”
　　朱桓贞从洛阳撤退，只匆忙带走了一些朝臣，后来邺沛茗围城， 更多的官员未来得及逃跑，便只能留在洛阳。不过洛阳的财富倒是被朱桓贞及朱梁的官员、将领给卷走了不少， 连粮仓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一点也没给邺沛茗留下。
　　邺沛茗看了他们一眼，道：“把铳收起来， 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跑不了。”
　　兵士们将入鸟铳收起来后，众多朱梁的官员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起来吧！你们若是不想逃走，要投诚于我的， 我欢迎。或是没来得及逃走的，我也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朱梁的官员稀稀落落地站了起来，有人还不屑地哼了哼。旁人或许听不见，可邺沛茗的耳力却听得一清二楚。她冷笑地了一下，道：“进城！”
　　听见命令的将士们都不由自主地打起精神来，精神抖擞地准备走进这座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皇城。
　　和主城里泥土夯实的路面不一样的是，皇城里的路都是由青石砖铺成的，但是原本宽敞干净的大道上尽是劫掠过后一样的狼籍，两边的衙署倒没有被损坏。
　　邺沛茗下了命令禁止将士在城中掳掠，故而这般景象并非是邺沛茗的军队造成的，再听亲卫汇报才知是城门被攻破之际，宫人、守军所为。
　　“金银珠宝我不在乎，可是这洛阳城的典籍、碑文，需得给我找回来！”邺沛茗道。
　　“属下这便派人去追讨！”宋庆柏领着兵马便退下了。
　　宫城的北面是皇宫的正南门应天门，随着庄严的大门被缓缓推开，落日的余晖将辉煌壮丽的宫阙和众人的影子拉长了来。
　　正月的洛阳天还是很冷，偶尔还会下雪。不过在邺沛茗攻城前后却是没有下过雪，可这却不是什么好事，雪下得薄了，来年怕是又有蝗灾了。
　　眼下众人却还未想那么长远，象征着皇权的皇宫就在他们的眼前，让他们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们花了近十三年，真的一步步走上来了，他们也不再是卑微得只能靠落草为寇才能维持生计的贱民，而是功成名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人上之人。
　　不过他们对这座皇宫里的一切都不敢肖想，他们看着那被余晖包裹的身影，银色的甲胄也因余晖而散发出金光一样的光芒。
　　洛阳皇宫又称之为紫微宫，当初被黄化及攻入时，便被烧毁了许多。后来朱梁代孚而立，又大兴土木修复了它。
　　韦叔瑜道：“朱梁修建这么多宫阙劳民伤财，若是将之烧毁，可获得民心。”
　　邺沛茗道：“这里一草一木皆是取自百姓，若是将之烧毁，那才是将百姓的心血付之一炬。况且我们不是反贼，若真这么做了，与那黄化及又有何区别？我不能动这儿的一砖一瓦，届时，我们还得将圣上迎回来。”
　　“大王说的是，是属下考虑不周了。”韦叔瑜道。
　　邺沛茗不管后世会如何评说，只是每当她在史书上看见一些起义造反的人将走入末路的王朝宫殿、楼阁、书籍烧毁时，她都十分惋惜。
　　前朝的建筑烧起来是容易，然而将来建造回来，花的也还是老百姓的钱，当初的举止又何尝不是劳民伤财？
　　辉煌大气的乾元殿矗立在邺沛茗的面前，这座长两百米，高七十五米的正殿此时静悄悄的。斜阳从窗棂中斜照进殿内，还能看见上面的皇位。
　　许多人在看见唾手可得的皇位时，往往很难克制住，可是邺沛茗克制住了。她没进去，而是转过身，站在台阶的顶端仰望着下方：“传信到金陵，准备将圣上迎回紫微宫。”
　　周督茂大概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踏足昔日的大孚皇都，而回到这里一直都是越忠王的心愿，只可惜他至死也未能回到这里来。周督茂的兄弟们也没有这个机会，可他却回到这儿来了。
　　他从出生，生活的环境一直都与中原无关，唯一还能有些许中原人的习惯的，也是受越忠王的影响而形成的。
　　所以他觉得自己和洛阳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收复洛阳是大喜事，象征着他大孚的江山又将回到周氏子孙的手中，故而无人会在意他是否习惯中原的饮食习惯、生活习俗。
　　他对江勋道：“我想留在金陵。”
　　江勋道：“大孚祖辈的太庙和社稷都在洛阳。”
　　“可我的爹、兄弟的陵墓在岭南。”
　　“圣上若是不回洛阳，天下的人怕是会忘了这江山还是大孚的。”
　　“这江山早就不是大孚的了，紫微宫辉煌，让容王去住就好了。我只想留在金陵，金陵的天儿没那么冷，金陵的水也很是温柔，金陵的风光美不胜收，金陵的人也温柔美丽。”
　　“圣上……”
　　“我知道容王为何要我入主紫微宫，因为朱桓贞还未死。江公，若朱桓贞死了，我欲禅让，江公会准许吗？”
　　“圣上慎言。”
　　周督茂如今也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了，他的脸庞脱去了稚气，开始有棱角了。他笑道：“江公，你我都清楚，这江山其实是容王打下来的，我坐着这个位子名不正言不顺，他们臣服的不是我，而是容王。我想活命，还请江公怜见！”
　　江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五月，邺沛茗率军三十万大破潼关。
　　朱梁的权臣们抛弃朱桓贞逃走了，手握重兵的将领们也离他而去。在被邺沛茗围城两个月，准备发起总攻后，即使粮草仍旧充足，可朱桓贞见大势已去，便让宦官杀了他。
　　朱桓贞之死导致军心溃散，长安城的门便轻易地攻破了。
　　即使还有打着朱梁旗号的人占据着一些城池，可朱梁皇帝的死，便代表大梁灭亡了。
　　宦官带着朱桓贞的尸体去见邺沛茗，他恳求道：“陛下生前想去太-祖的宣陵祭拜，但是被劝阻而未能成功。在他让奴婢杀了他之前，他便留下遗言，想在死后葬于宣陵边上，以奉太-祖，以尽孝道，还请容王准许。”
　　邺沛茗道：“可以。”
　　在邺沛茗看来，朱桓贞是朱梁相对合格的一个君主，他不如朱徽残暴嗜杀，也不像朱遥喜奸诈狡猾又昏庸。只是他的性格有些优柔寡断，若是无内忧外患，他或许能当个守成的君王。
　　只可惜朱梁建立的太突然，基础未稳，君臣又喜欢相互猜忌。即使没有外敌，朱梁的内部也会生乱。她不过是提早终结了这个短命的割据势力罢了。
　　朱梁建立至今六年，朱徽的地盘还未扩大便急着当皇帝，被人当靶子打了多年，才当了三年皇帝便被自己的儿子所杀。而朱遥喜当皇帝才四五个月，他这个皇帝是不被承认的，因大肆笼络朝臣，国库也被他消耗的一空。
　　朱桓贞坚持了三年，不过可惜曾经能与邺沛茗制衡的吴越、刘楚等都被灭了，加上邺沛茗的火-器和朱梁的将领的投降背叛，三年便使得朱梁走向了末路。
　　邺沛茗灭了朱梁后，便命石大明、马锋、宋庆柏等人继续率兵追击朱梁残余的势力。虽然西边还有蜀地，西北也被外族侵占，不过等局势稳定下来后，她才慢慢收复那些地方。
　　邺沛茗班师回朝后，周督茂便颁布了诏令，废朱桓贞为庶人，也废朱梁的年号，改为他的年号，是为升元四年。
　　他下诏封赏了邺沛茗，又准她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位诸王侯之上。同时还表示如有奏折，皆向邺沛茗表奏。
　　这一系列的举动无疑是暗示了周督茂的禅让之心，群臣见江勋也没有反应，便没有提出异议。
　　半个月后，后孚群臣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他们上朝经过端门时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值守的禁军皆是拿着入鸟铳的鸟铳军。
　　虽然如此，可是他们却并不慌张，而有一种“终于还是来了”的踏实感。
　　进了宫，到了乾元殿时，周督茂却早早地等候在大殿之上了，他对众位大臣道：“大孚的江山早就完了，虽说先帝以维系孚室为名称帝，可领地也不过只是岭南一隅罢了。若非容王辅佐起事，又南征北战多年，将被逆贼占去的山河一点点地拿回来，我们又怎能有今日呢？”
　　“容王是天帝之子转世，是祗顺天命，天意如此，我们又怎好违逆呢？”周督茂说完，殿内便响起了一股议论之声。
　　不过在内侍道：“容王上殿觐见！”
　　周围的议论声便停了下来。
　　邺沛茗由礼曹引导入殿，身后是孙良朋、韦叔瑜、邺瑶等臣僚亲信。
　　周督茂见到身穿常服上殿的邺沛茗，心头扑通扑通地跳。他让内侍宣读诏书，内侍洪亮中带点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众人屏气凝神、严肃地听着，偶尔将目光投向邺沛茗。
　　听完诏书后，邺沛茗忙跪下推辞道：“臣万死不能奉诏。”
　　江勋沉默了片刻，上前道：“圣上自知无治国之才，无统御百官之能，而普天之下，只有容王才能担此大任、承继大统，还请不要推辞了。”
　　被周督茂通了气的群臣便纷纷跟在后头劝邺沛茗，称她是天命所归。
　　在邺沛茗再三推辞，又被再三劝谏之下，邺沛茗才从江勋的手中接过玉玺，正式从皇帝的手中接过了江山，接受了担负天下的责任。
　　

第144章 容立
　　沉甸甸的玉玺在邺沛茗的手中似千金重，她有些恍惚， 不知怎的便想起了十五前， 自己还只是一个为了肝游戏而请假不去上班的死宅， 那时候她也刚出校门没多久， 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又十分肆意。
　　谁知一朝穿越到未知的时空，面对吃人的封建社会， 她只能躲避起来。
　　本想着就这样待到天下安定，可谁料陈沅岚母女的出现是彻底搅乱了她的计划， 但是也让她不那么迷茫、颓废。她找到了融入社会的动力， 然后一步步地为构建一个能够让她们安稳地活下去的地方而努力。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是异变使得她不得不去挖掘内心深处的欲望， 生存、希望和平的欲望又让她意识到，只有自己手握权力，才能去构建自己理想的世界。
　　随着年龄的增长， 她做了许多决定，去了许多地方， 增长了见闻， 也开阔了视野。她虽然依旧想过肆意的生活，却也学会了收敛。
　　她也不知自己是何时产生了问鼎天下的野心的， 只知道野心和欲望在不断地滋长。然而她没有被欲望冲昏头脑，她知道怎么做才是胜算最大的。
　　如今她站到了权力的巅峰，但是却也清楚地意识到，她还没赢。天下还未安稳太平， 她许诺给天下人一个安定的环境也还未做到，她若是走错一步，甚至又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早在周督茂禅位给她之前，江勋便找她谈过话了。面对江勋略带呵责的言辞，她道：“当初我只想让几个人温饱，不受天灾人祸所累；后来聚集在我的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也不想让他们受战乱饥饿之苦；当我走出南岭村，放眼天下时才知道，天下受苦受难的人何其多。若非能者，不能为百姓带来安定，非仁善之君，不能使百姓安居乐业。要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仅靠辅佐君主便能实现吗？君主若不仁，忠言逆耳，君主若好逸恶劳，贪图享乐，即使良臣冒死进谏，也只能身首异处。我心坚定，甘为天下人能有这一日而不辞劳苦。事到如今，昭素还要阻挠我吗？”
　　江勋无言以对。
　　邺沛茗这话是对江勋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事到如今，她也是骑虎难下了。
　　江勋回去后便与周督茂商议了禅让的事宜，其中参与进去的自然还有孙良朋、韦叔瑜等人。
　　陈沅岚知道邺沛茗的决定，邺沛茗问她：“在你的心中是否会觉得我是奸臣？”
　　陈沅岚道：“你是腐朽没落的大孚的奸臣，是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功臣。我从前并不理解你，后来仔细想来，是我眼皮子浅了，你虽是女子，却有不属于儿郎的雄心壮志和目光，我若是因你的女子身份便质疑了你的能力，便是我的偏见了。”
　　须臾，她又道：“当初我救了马锋他们，被你说圣母，那时候我生气，觉得你毫无怜悯之心。我之善，只是救了几个人，是小善；你之善，能救天下人，是大善。”
　　邺沛茗抚摸了一下她的发鬓，道：“若非你的小善，又怎会有我的大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果，有因才有果，有你才有我如今的权势和天下，你有何必妄自菲薄？况且你若不能母仪天下，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何人更适合做国母了。”
　　陈沅岚斜睨了她一眼：“怎么，你还想着找别人当一国之母？”
　　“我只是打个比方！”
　　“十四年了，我瞧你就是不耐烦我了！”
　　“……”
　　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邺沛茗望着匍匐在脚下的群臣以及周督茂，她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宫人早已准备好了纱帽、龙袍、绶带等，她换上后，便在众臣的拥簇下走进乾元殿，在象征着皇权的龙椅上坐下，接受众人的参拜。
　　邺沛茗在接受禅让之前是容王，故而选了以“容”为国号，定都洛阳，改元“元嘉”，以容国夫人陈沅岚为后。
　　她没有立储君，而是封邺思洵为常山郡王，邺瑶为安定公主，封邺硕为安德郡王，邺无双为安乐公主。
　　对于识相的周督茂，邺沛茗的身边没有太多威胁，没必要杀了他以绝后患，她便封周督茂为沧王。虽没有封地，也没有实权，不过可以在洛阳建造府邸，生活也算是无忧了。
　　邺沛茗即位后还论功行赏，她继续以江勋等人为宰辅。
　　江勋善治理，办事精细，具有理国之才，便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又加封开府仪同三司；以孙良朋有谋略，善知人，见识深的才能，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叶克曾是状元之才，又精明机敏，屡献妙策助邺沛茗治理辖地，是为门下侍郎；长孙洲则加官中书侍郎。
　　韦叔瑜本是早期便投诚邺沛茗的参谋，其行军和阵法方面尤为出色，只是论政事处理上，他的能力稍欠，故而也只能居江勋、孙良朋和叶克等人之下，为尚书左丞。
　　周景焕是与江勋年纪相仿的老臣了，在越忠王被封郡王时，他便已经是越忠王的幕职官了，为了安抚老臣，也对他的能力的信任，邺沛茗便命他为尚书右丞。
　　从品级上来说，江勋和孙良朋同级别，不过江勋是左相，又有开府仪同三司的头衔，略尊于右相的孙良朋。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和尚书左丞、尚书右丞都算是副相。
　　至于其余人……
　　邺沛茗曾在李子建背叛后，问叶克道：“君臣的关系，靠信任能维系得住吗？”
　　叶克道：“信任是君臣和谐的基础，若无信任，君臣关系危矣。然君臣信任，却也不是长期维系关系的唯一办法。若想天下安稳，而再无藩镇割据之事，便得削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
　　虽然马锋、石大明等人这么多年一直追随她，起事时有他们，冲锋陷阵也是他们，她与他们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正如叶克所说，他们的关系仅仅靠信任是不够的。
　　当人尝试得到了权力，他们兴许会渴望更大的权力，信任在欲望的面前会如何，也经不起考验。
　　邺沛茗想起宋朝的二府三司制，将军、政、财分立开来。任何制度都有漏洞和弊端，可眼下她觉得这其中也有许多可取之处。
　　枢密院早在大孚中期便已经设立，不过天下大乱、吏治昏庸的这些年，枢密使等一直形同虚设。
　　邺沛茗要重设枢密院以及计司，分别掌管军事以及财政。只是她也不想将制度变得和北宋前期那般混乱，三省六部制她依旧会保存，如此一来便与计司中的户部产生了冲突。
　　在和江勋、叶克、马良才等人商议过后，她决定废除计司中的户部，只留下度支和盐铁。
　　枢密院本该以文官任之，只是眼下还得进行大规模的战事，邺沛茗也不想卸磨杀驴，便以石大明为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枢密使，以宋庆柏为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枢密副使，马锋为殿前都指挥使、枢密承旨。
　　马良才心细，又曾向邺沛茗提出，当各方势力旗鼓相当时，唯有在财政上取得压倒性的优势，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邺沛茗见他早年读书不多，如今后来者居上，在这方面有独特的见解，便接纳了他的意见。
　　故而他虽然被封为苏州刺史，但是也一直是邺沛茗身边处理相关事务的官僚。眼下邺沛茗代孚而立，便任命他为计司使，与户部尚书一同处理财政。
　　尚有明旭、余阳、余月和齐仲等人，皆一一加官进爵，其中以聂秀清的任官尤为引人注目，毕竟她是容国立国后第一个女官。
　　邺瑶封为公主，可是官职却还未下来，而且邺沛茗看在朱光卿昔日的功劳，与聂秀清这几年的军功上，追封朱光卿为泾南侯，又封聂秀清为成纪郡夫人，官领右羽林上将军。
　　当然，容朝的女官也不仅仅是聂秀清一人，还有杜白梅被任命为左谏议大夫，也算是应了邺沛茗让她当言官的话。
　　论功行赏自然也少不了这些年一直辅佐邺沛茗处理政事的邺南、邺成及、邺成诚等人。如今他们也算是皇亲、宗亲了，如何封赏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左右思量，爵位是肯定要封的，但是是否要让他们接触朝政，变成了难题之一。
　　这事不能轻易做决定，否则成为了祖制，会直接影响后世。她倒是不担心眼下的邺氏族人能生乱，可若是长久下去，便又会重蹈孚朝的错误。
　　她也不能像明朝一样剥夺邺氏子孙入仕的权利，若将他们都培养成无所事事的庸碌之才，对邺氏长久之治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最终，她封邺南为临汾郡王，领殿前都虞侯一职，封二叔父邺成诚为茂国公，领奉节军节度使，在废除地方官刺史，改为知州后，兼扬州知州；三叔父邺成及为虔国公，领京兆尹；姑父陈烨为升平郡公，任大理寺少卿。
　　容国初立，所有事都得一一规划、打理，邺沛茗也是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制定礼、乐、刑、仪、舆服等相关的制度，才将局势稳定下来。
　　然而一切都只是在初期的探索阶段，还有许多可完善的地方，但也不可操之过急。
　　明亮的月亮轻轻地落在戗脊上，皎洁的月光洒满空旷的宫城。
　　月色在窗棂的缝隙间形成一幅美妙的景画，秋风飒飒为浓浓的夜色增添一丝凉意。满室的宫灯烛影随风摇曳，又很快地归于平静。
　　在殿门前值守的宫人看见邺沛茗回来，便忙不迭地开口：“官家——”
　　邺沛茗抬手，宫人的话便戛然而止。
　　邺沛茗轻声问：“安置了？”
　　宫人亦轻声回道：“圣人还未安置，说要等官家回来。”
　　邺沛茗“嗯”了一声便推门进去了。
　　这大业殿是邺沛茗的寝殿，本来陈沅岚理应住旁边的宫殿才是的，但是邺沛茗以自己没有妃嫔为由，让陈沅岚也住进大业殿来。
　　邺沛茗因国事繁忙，总是要处理政事到三更，故而她担心自己回来时陈沅岚已经歇下，自己动作太大怕是会吵醒陈沅岚，便总是先小声地问过了宫人才进去。
　　陈沅岚早早地便听见了动静，披衣走去迎接邺沛茗，见她回来又去倒了一杯热茶给她，而身后的宫人则识相地将门关上。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歇着？”邺沛茗抿了一口茶，问道。
　　“本来想与你谈些事情，等着等着便这个时辰了。”
　　“何事？”
　　“天色不早了，你明日还得早朝，还是早些歇息吧！”
　　邺沛茗努了努嘴，猝不及防地公主抱起陈沅岚来，惊得陈沅岚低声呼叫了出来，她紧紧地抱着邺沛茗的脖颈，呼吸都急促了。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陈沅岚嗔骂道。
　　“你不乖啊，学会吊人胃口了，说有事找我，现在我在了，又不说，这不是存心的么？你这般坏心眼，我得好好惩处你！”
　　陈沅岚瞥了一眼门口，虽然这大殿有三道门，除了第一道门的窗棂是镂空的外，另外两道门的窗棂都有布和纸封闭起来，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可想到外头还有人守着，她便别扭得很。
　　当初容王府时，她的门前便不曾守人，都是守到院子里去的。如今她们的身份地位不一样了，为防有急事，门口是一定得有人守着，随时通报的。
　　邺沛茗倒是不需要禁军值守，毕竟以她的身手，又何惧什么刺客呢！
　　“你快放我下来，我再告诉你我要说的事情。”
　　邺沛茗将她搁在床上，随即在她身旁坐下，道：“你说吧！”
　　

第145章 傲娇
　　邺沛茗虽然接受周督茂的禅让，登基为帝， 但是仍旧有人骂她是窃国贼， 在立国之初， 这种话十分容易动摇人心， 故而邺沛茗一改往昔宽容的态度， 处死了好几个涉事官员，还将其兄弟子女流配， 妻女籍没为奴。
　　陈沅岚得知此事，担心邺沛茗此举会引起大孚旧臣的不满， 故而特意等她回来， 劝她道：“你以礼法治国，又体恤百姓疾苦， 特意大赦天下，减免百姓的赋税和徭役，可用刑却过重。你让言官畅所欲言而不加怪罪， 可别人只是骂你窃国贼，你便杀之， 又流放其兄弟， 还将其妻女籍没为奴，这让天下人看了， 不是要说你气量小吗？”
　　说着，却是想起了十几年前，宋家也是遭逢大难，若非她趁早逃了出来， 怕也是躲不开这样的命运。
　　她心中略伤感。
　　邺沛茗忽而抚掌道：“明儿我让起居郎将你这话记下！”
　　“……”陈沅岚无语地看着她，好会儿才道，“记我的言语做甚？”
　　“当然是要让史书上有你的名字，史书上记录了我多少事，便也得记录你多少事！绝不能一笔带过！”邺沛茗郑重其事地道。
　　“我不在乎这些，倒是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陈沅岚抓着邺沛茗的衣袖，大有她不答话便不罢休的意思。
　　邺沛茗只好道：“我代孚而立，天下还有诸多不服的人，如朱长庆父子，他们背叛朱梁，投降了我，心里又何尝不是认为他们一样有机会登基为帝？若是任由说我是窃国贼的话流传出去，会动摇人心的。我必须得杀鸡儆猴。”
　　“可是他们的兄弟妻子并无过错，却也得受牵连吗？”
　　邺沛茗想了想，道：“明年大朝会，我再赦免她们。”
　　“为何得等大朝会？难道还差那四个月？”
　　“因为我不能朝令夕改，若是我立马便赦免了他们，其余人见了，岂非有样学样？”
　　陈沅岚见邺沛茗有分寸，便没有再劝。
　　翌日一早，大业殿的门刚打开，起居郎便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朝邺沛茗和陈沅岚行了礼。邺沛茗让他记下她们昨夜的对话，起居郎道：“臣昨夜未听见官家和圣人之言，不能记在起居注上。”
　　“怎么的，你还想夜里听墙角？我让你记，你就记，否则日后夜班你来值守了。”邺沛茗道。
　　起居郎耿直地将她这话记在起居注上，邺沛茗白了他一眼，还是陈沅岚笑道：“他这是公事公办，这起居注还是莫要乱改，才能给后人还原一个真相。”
　　大孚朝的皇帝就爱看起居注，当官员要将起居注里的事情摘录下来编撰成书时，大孚的皇帝便总爱指手画脚的，要求官员改动。
　　屈服于皇帝的淫威，起居郎不能不改。
　　但是吏部安插在邺沛茗身边的这其中的一个起居郎，倒是个愣头青，仗着邺沛茗没有提过看起居注的要求，说不给她看就不给她看。
　　邺沛茗哼了哼：“改日我让弘文馆专门给你出一本书，就将此事记下！”
　　陈沅岚哭笑不得，推了推她：“好了，该上朝去了，你莫要忘了昨日答应的事。”
　　邺沛茗应了一声，到了乾元殿，看见乌央央的一群幞头正在交头接耳，吵得不行。她心中又生出了一些想法。
　　因如今官员议事是延续了以前的做法，面议的。便是一群人按文武官阶等分成几列，分别站左右两边，然后面对着面，在瞪了会儿眼后，其中一个人道：“你吏部有什么事要商议的么？”
　　“你兵部有什么难事要我们帮忙处理的？”
　　诸如此类。
　　效率低下不说，还经常容易忘事，而且说着说着便不知道说到哪里去了。
　　于是邺沛茗将江勋找来，道：“如今国刚立，诸事繁杂，而每日进殿奏事的臣子又太多，往往没有具体章程，很是浪费时间，昭素以为如何？”
　　江勋琢磨了一下，一群人聚在一起议事，而且分不清轻重，确实很容易耽搁了重大的政事。便道：“不若每次议事都将具写文书进呈。”
　　邺沛茗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应允了。
　　“另外臣听闻朱梁朝议的制度十分有效，官家不妨效仿。”
　　接着江勋阐述了朱梁的上朝制度，将五品及以上的官员设为常参官，除了休沐日外，每日都得上朝议事。
　　不过邺沛茗可以坐朝，也可以不坐朝，不过依照她的勤政行径，怕是每日都会坐朝的。
　　以副相为首，待常参官们商议完事情后，总结将奏折上呈给邺沛茗。
　　而百司朝官则五日一次上朝觐见邺沛茗，一个月便大约是上朝六次，设为六参官。
　　还有余下的在京的官员在初一和十五觐见邺沛茗的，称之为朔参官和望参官。
　　邺沛茗觉得这个主意跟前世的一些朝代很是相似，但是也没有听说有不好的看法的，便应允了。
　　不过若是常参官们和六参官以及朔、望参官的日子有冲突，那怎么办？
　　江勋也有办法：“官家的大业殿这么大，腾出一半来，用作觐见朝臣们之用，应该还可以。”
　　“……那里还是皇后的寝殿呢，旁边的宣政殿行不行？”
　　江勋颔首：“也可。”
　　于是上朝的制度就这么制定了下来。邺沛茗也没忘了陈沅岚提及的事情，便与江勋提了一下，还道：“我当心我记性不好，过不久便忘了，你帮我记一下。”
　　江勋又应下了，待他离去，便找孙良朋、叶克、长孙洲、韦叔瑜、周景焕等前来，道：“折子可以收起来了，官家说大朝会后便放了他们。”
　　原来这一群人正打算给邺沛茗上奏折，请她收回惩处因骂邺沛茗是窃国贼而被杀的亲人的旨意，不过昨天奏了一天没用，他们打算继续奏，没想到邺沛茗这么快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他们很快便将此事传了下去，邺北的姑父、大理寺少卿陈烨得到消息，很是头疼。押送流放的人的事务是大理寺负责的，按照邺沛茗的意思，还有四个月就赦免了他们，那他还要不要将这些人押送到岭南？
　　陈烨也不好去问邺沛茗，万一邺沛茗觉得他太愚钝古板了怎么办？所以他只能去找邺南。邺南道：“我也不好妄自揣测圣意，不如去问圣人吧！”
　　于是拐了一番后，事情又传回到陈沅岚的耳中，她苦笑不得地对邺南之妻许氏道：“其实官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说自己记性不好，你们信吗？朝臣也信吗？她若是真的打算等到大朝会再宣布，定不会提前透露给朝臣们听。”
　　许氏将陈沅岚的话转述后，陈烨便明白了，于是先将这些人扣押在大理寺。
　　邺瑶得知此事，偷偷地与陈沅岚嘀咕邺沛茗：“爹也太傲娇了吧！”
　　陈沅岚笑了笑：“她坐到了如今的位子上，有些事可由不得她的。若她是寻常人，别人骂她，她不会要人性命。可她是天子，别人的话对她有不小的影响，她得杀鸡儆猴。她最清楚旁人是无罪的，可事情都已经办了，也不能让自己下不来台，只好寻了这么个法子。”
　　若是邺无双听了，定不会明白陈沅岚在说什么，可是邺瑶却懂了。
　　聊完了这事，母女俩又聊了些体己话。
　　她们中不仅是邺沛茗事情多，陈沅岚要处理的事情也多，她并非像前朝的后妃那样不得沾手政事，但是为了少一些闲话，她一般会帮忙处理旁的事，诸如舆服仪制。
　　邺瑶也有事情忙，她虽然被封为安定公主，但是很快地又被任命为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官员了。
　　她和邺思洵都领了官职，邺思洵已经被允许在外建造府邸了，故而并不住在宫中。
　　她和邺无双、邺硕倒还住在宫中，每日都来向邺沛茗和陈沅岚请安。但是她有时候忙得无法回来请安，母女俩也得好几日才能见一趟。
　　近日，山南道的魏春芳是朱梁的旧部，他率领着两万兵马占据了通州等地，明着要与邺沛茗作对。
　　若非邺沛茗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她定会亲自出征，故而她派邺瑶亲自去讨伐他。
　　陈沅岚如今倒不会还像当初那般依依不舍了，可仍旧会担心她的安危。
　　邺瑶反倒安慰她：“我如今已经十九岁了，爹封我为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我若是没有功劳，怕是不会有人服我，故而我此行是必须得去的！娘可以放宽心！”
　　陈沅岚望着她的身影直叹气，离天下安稳，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呐！
　　九月二十一日，邺沛茗为了祭天，而任命的大礼使叶克、仪仗使明旭等也将典章制度给商议出来了，容国的仪礼制度算是开始完备。
　　司天监的官员将吉日挑选出来，邺沛茗便率领陈沅岚、邺瑶以及文武百官等人去祭天，又祭告了宗庙和社祭。至此，她才算是获得了上天认可的天子。
　　仪式完成后，邺沛茗对叶克等人制定的仪礼制度感到满意，便加封他为特进，又封明旭为沁阳伯等，算是对当初未给他们封爵的一点补偿和拉拢。
　　而邺瑶也是在这之后，便随枢密副使宋庆柏一起出兵的。
　　

第146章 国母
　　邺瑶出征后，周围的局势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虽然幽州之北、潞州朱长庆父子以及西南一些州府仍有不安定因素， 但是也动摇不了容国的根基。
　　前方不断传来捷报， 朝政上糟心的事情也少了许多。
　　恰逢十月丰收之际， 邺沛茗率领文武大臣亲自到郊外帮百姓干农活。
　　随行的人中有曾经是农家子出身的， 也有本就是望族出身的。诸如马良才等人，回想起往事， 都不胜唏嘘。
　　邺沛茗看着他们，笑道：“怎么， 挖红薯都不会了？”
　　马良才他们已经十多年不曾下过地了， 再苦的时候都熬了过去，现如今反倒觉得干农活比上战场打仗还累！就跟别提出身好， 从来未下过地的望族官员了。
　　一个两个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但是他们也无法说这样做不好。
　　邺沛茗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国之根本。而天底下最多的不是商贾， 不是工匠，也不是读书人、士人， 而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 所以尝百姓之疾苦，体会农活的不易， 百姓生存的不易，才能做到真正的爱民如子，才能使江山稳固，你们才能有福可享。”
　　没人会认为邺沛茗说的是表面话， 没见她干活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利落么？
　　而且马良才等人想起当年邺沛茗虽然嘴上冷酷地对任何人都没有仁慈之心，可实际上还是体恤他们的家人受苦，便带他们建立了南岭村。
　　那段日子，可比如今辛苦得多了。
　　如果他们也无法做到站在百姓的角度来思考问题，百姓过的日子，又跟他们曾经过的日子有何区别？
　　他们曾经的悲哀，便都是这样形成的。
　　直到太阳西斜，邺沛茗等人才回到宫中，她命人写一篇《劝农诏》出来作为警醒朝臣要劝课农桑的诏令，而群臣也纷纷以今日亲身经历为题材，写了一些文章，或给邺沛茗上奏审看，或是在文人士子圈里自己传阅。
　　无疑，邺沛茗此举的效果是不错的，至少在百姓心中，她这个皇帝做的比朱梁的那些皇帝要出色一些。
　　而且哪个皇帝上位之后不是大肆修建宫殿楼阁的？只有邺沛茗登基之后，见紫微宫破落也不加修葺，还道：“没有危险就行，况且后宫殿宇无人居住，修来做甚？如今天下未定，国库吃紧，怎能将钱财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于是她下令兴修水利，要让因战乱而被破坏的水利工程都修好，如此才能减少天灾发生时的不可控因素。
　　修水利好歹是于国于民都有利的事情，故而百姓们并没有多少怨言，况且徭役已经免除了，修水利的民夫都是雇佣来的，每日有口粮，还有钱拿，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地去干活的。
　　邺顺是工部的郎中，因为此事而忙得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其妻何氏还以为他在外头养了人，便去找陈沅岚哭诉。邺成诚之妻早就亡了，故而何氏身为邺成诚的大儿媳妇，一向代为主持家中内务，她没有婆婆可以哭诉，便只能去找陈沅岚。
　　陈沅岚倒是知道邺顺最近在忙什么，便对何氏道：“若是让顺哥儿当个闲散公侯，你认为如何？”
　　当闲散王公贵戚便什么事都无需他插手了，每日在家吃吃喝喝玩乐就行，如此一来他自然能常伴在何氏身边。
　　何氏顿时尴尬了，她可是知道小叔子邺盛同样在朝为官的，虽然当初邺盛因为年轻气盛，又常常不把旁人看在眼里，可是经过邺沛茗的调-教，他的性子收敛了许多。
　　如今邺盛在秘书省为秘书丞，和邺顺一样都是从五品的官，可是相较于在外奔波的邺顺，邺盛可是能时常出现在皇帝身边，替皇帝谢谢文章什么的。
　　若是让邺顺闲赋在家，将来邺成诚这爵位会让谁继承还不一定呢！
　　想到邺盛之妻潘氏可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忙道：“不、不、不，圣人就当妾什么都没说过吧！”
　　何氏走后，邺沛茗才从后面钻出来，她道：“这人啊，没事干的时候就爱瞎想。”
　　陈沅岚白了她一眼：“偷听我们说话，你还有脸说风凉话了？”
　　“以我的听力，百米开外我都能听见你们在说什么，我何需偷听？不过沅岚处理起这些事来，是越发得心应手了。”
　　陈沅岚道：“谁让我是一国之母呢，要操心的事情可多了。”
　　邺沛茗让陈沅岚坐下，然后在后头帮她捏肩膀，还道：“可不是，一国之母，谁家遇到什么糟心事，都要找你管。你这般劳累，我来给你按摩按摩。”
　　她一靠近，陈沅岚便闻到了酒味，不由得蹙眉：“你又偷偷喝酒了？”
　　“哪有，是马锋回来了，说自己打了胜仗，找我讨酒喝。”
　　“你这酒怎么还未喝完？”陈沅岚倒奇怪，邺沛茗的酒似乎是天下独有的一份，尽管一直都有人想酿出这样的酒，可却仍旧差一些，不及邺沛茗的酒香醇。
　　“还多着呢！”邺沛茗说着，又有了主意，“沅岚，你觉得我们将这酒作为御酒如何？”
　　“你还想与民争利？”
　　“我这点酒怎么可能与民争利呢？况且，我也得有个小私库吧！你没瞧见内藏库都是空的嘛？”
　　邺沛茗有点小忧伤，她的小金库都拿去补贴国库了，没有收入，她的小金库何时才能回来？
　　陈沅岚笑了笑，手摸到邺沛茗的腰处，旋即一拧：“装什么？你从前的私库便是我管的，可是你还有一个我都没见过的私库吧！”
　　邺沛茗瞄了一眼系统仓库，里面的存款确实还很可观，不过……
　　“我那私库里的东西也无法留给后世，所以我得为瑶儿、安安和果儿谋划谋划。眼瞧着瑶儿要二十岁了，安安和果儿也在一日日地长大，他们将来还会成亲生孩子……”
　　陈沅岚无言以对，好会儿才道：“随你喜欢吧！”
　　“那这事……”
　　“我会找人帮你办了的！”
　　这事邺沛茗不好出面去做，毕竟她还有许多政事要忙，要是群臣知道她为这些小事分心，准会递奏折骂她的。
　　说完这事，邺沛茗的心思又转回到何氏之事上来，她道：“何氏是婶当年为顺哥儿找的，家世不怎么样，书也没读多少，也不怎么出外头看一看，故而这眼界是低了些。有方和有圆给她带着，将来怕是也立不起来。”
　　“你总不能让顺哥儿弃糟糠吧？”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想着，将来瑶儿的身边可不能有那么多拖累她的人，正巧果儿和安安都在进学，我想将那些孩子也一并接进宫来，与果儿、安安一同接受授课。”
　　教邺硕和邺无双的是明旭之叔父，翰林学士明老。
　　明家是大孚末年有名的名门望族，所以当初明家对邺沛茗不太友好。奈何明旭投靠了邺沛茗，他又多番劝说明家众人，明家这才投入邺沛茗的帐下。
　　虽说明老是对大孚忠心耿耿的老臣，但是他也知道审时度势，为了子孙的前程，为了明家的未来，他也只能尽心尽力地去教邺硕与邺无双。
　　“也好，让他们一起进学，也能增进感情。只是明学士一个人怎么教的过来？”
　　“我给明学士多安排两个教授就行了。”
　　这事便这么定下了，故而诏令发下后，邺氏年幼的子弟们都被带进了宫，一一数来，也有十七八个孩子。
　　而在这其中，陈沅岚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邺武在众多孩子中并不算出色，只是他的身形与邺硕差不多，而且他比较沉默寡言，显得与周围的孩子有些格格不入。正因如此，陈沅岚才一眼便看见了他。
　　兰怡嫁给了邺景洪之事，她和邺沛茗都知道，而且在给邺氏子弟封赏时，兰怡也被邺景洪请了封，如今也是一个县君。看得出邺景洪对兰怡的爱护之心，故而邺武在继父的家中过得应该还不错。
　　“孩子，过来。”陈沅岚向邺武招了招手。
　　邺武慢吞吞地走过去，她明知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武儿。”
　　“武儿，好，你喜欢读书吗？”
　　邺武摇头：“我喜欢习武，我想当大将军。”
　　陈沅岚温和地笑道：“可是你若不识字，心中不识兵法谋略，你要如何当大将军？好好读书，去吧！”
　　孩子们被宫人领了下去，邺武临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几眼陈沅岚。
　　陈沅岚望着这群才十岁左右的孩子，心中又挂念起了邺瑶来。天上飘起了薄薄的雪，她叹道：“天冷了，也不知瑶儿那边如何了。”
　　宫人在边上道：“通州在南边，想必没有京城冷，况且有副使他们在侧，圣人不必太忧心。”
　　陈沅岚笑了笑：“等宫里的酒酿出来了，给她送几坛子去暖暖身子。”
　　她自从从邺沛茗那儿接过了制造御酒的事务后，便派宫人去寻了一些懂酿酒的工匠，按照邺沛茗提供的方法来改进酿酒的技术，务必要酿出来的酒也能达到邺沛茗的酒的纯度和浓度。
　　群臣们知道邺沛茗在偷偷地酿酒后，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唾沫，邺沛茗的酒，他们基本上都喝过，饶是不爱喝酒的人，都觉得这酒若是只能作为邺沛茗的私藏酒，就太可惜了。
　　若是真的酿出来了，作为御酒，好歹朝会的时候他们也还能喝上几杯。而且酿酒也没从国库里掏钱，他们就随邺沛茗去折腾了。
　　不过邺沛茗却没有因为他们不反对她酿酒就感到轻松些，因为这朝堂上一天天的大事小事太多了，比如她命史馆编修前朝的史书，杜白梅听闻编修的国史中删减了许多女子的事迹，很多功劳都加在了女子之夫婿的身上，她觉得不忿，便找邺沛茗投诉。
　　因为此事，双方又吵了一阵子，杜白梅发挥了她左谏议大夫的职能，跑去骂了邺沛茗一通，大意是：你上次谈话已经答应了我要给女子机会，若是连史书上都不能将她们的功劳记录下来，又如何让天下人视为典范？
　　邺沛茗觉得自己有些无辜，她当然注重国史的编修，可问题是她眼下有很多事情要忙，暂时没空去看还未修好的国史，故而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不过为了安抚杜白梅，她对江勋道：“编修国史在于史实，焉能有弄虚作假的道理？我知道你事务繁忙，和我一样未能发现错漏之处，不过还是请你再辛苦一阵子，早些查缺补漏，将来再检查事才能省心省力不是？”
　　话都说到这里了，邺沛茗忽然又想起一人来，她问是谁负责修编黄化及那短短的王朝的国史的，随即让那人将周氏的事迹也记录上去。
　　邺沛茗这些年来也一直有些遗憾周氏的选择，若她选择站在自己这边，或许她会是一个比杜白梅更加出色的女官。
　　她不知道周氏是生是死，只知道这些年都没有得到过她的消息，倒是在她的故乡里向人打听出了她似乎有名字叫“雅娘”。
　　“女子在史书上，还是得留名，将她的名字也记进去吧！”邺沛茗道。
　　

第147章 冬至
　　随着天越来越冷，雪也越下越大， 百姓们都相信来年是个丰年， 邺沛茗才登基的第一年， 便为百姓带来了如此希冀， 百姓们也相信邺沛茗或许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老百姓的。
　　眼瞧着快到冬至了， 朝廷也开始准备冬至的朝会了。如同正当的大朝会一般，时人也颇为看重冬至， 故而各国的使臣都会来朝见皇帝。
　　邺南的老丈人、鸿胪寺卿许瀚飞将各国的使臣都安置妥当后，才来向邺沛茗汇报各项事务。正汇报着， 便听人来报说突厥的使臣和高句丽的使臣打起来了。
　　许瀚飞忙问是何缘故， 却听来人道是因为突厥和高句丽之间也有战事，而且突厥使臣认为当年邺沛茗贿赂突厥没有出兵援助朱梁， 他们的地位自然要高许多。
　　怎料鸿胪寺给他们安排的馆驿居然是在同一块儿，这两位使臣见了面便吵了起来，然后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 旁人拉开时，高句丽使臣的身上都挂了彩。
　　突厥使臣来朝， 自然不仅仅是为了贺冬至， 还因为又到了冬天，他们需要钱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许瀚飞和邺沛茗听见他们打架的缘由后，许瀚飞的脸上一阵尴尬，这安排使臣居住的事宜是由鸿胪寺负责的，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是难辞其咎。
　　好在邺沛茗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而是问：“城中馆驿有好几处，为何不分开？”
　　许瀚飞道：“城中有同文馆、都亭驿、来远驿、怀远驿、礼宾院等，本可供各国使臣居住，但是许多馆驿都因年久失修，不能安排使臣入住。如今只有同文馆、都亭驿和礼宾院还勉强能住人，而都亭驿又是最大的馆驿，故而将突厥和高句丽都安排了进去。”
　　邺沛茗表示知道了，命人去处理突厥使臣和高句丽使臣的事情，其后又找马良才来，让他拨出一些钱来修葺馆驿，免得传到他国的耳中，会笑话他们容国贫穷落后。
　　至于突厥使臣的打算，即使他还未开口，邺沛茗也是知道的。可要让她答应可不行，她之前给钱是为了别让突厥掺和进来，如今没他们什么事儿了，他们反倒还欠她一大片土地还未还回来，她怎会妥协！
　　邺沛茗与江勋、孙良朋商议，孙良朋道：“昭义节度使朱长庆虽弃梁投容，可他们父子一直狼子野心，虽镇守上党，却一直在暗中召募亡命之徒，多行不法之事，上党百姓苦不堪言。他知道官家要削夺他的兵权，故而他早晚有一日会造反。若是我们在此时与突厥开战，恐怕不利。”
　　“可若是让我对突厥妥协，我也办不到。突厥年年扰边，说过的话就跟放屁一样，这头拿了好处，明年便会得寸进尺。”
　　江勋因为邺沛茗的粗鄙之言而噎了一下，道：“不若将朱长庆父子调离上党，一来可防止他与突厥勾结，使容国北境没有天然的屏障；二来突厥内部也多矛盾，我们不妨利用他们的矛盾，分化他们，我们再集中兵力对付朱长庆。”
　　邺沛茗觉得此计可行，便与他们制定计划，首先不能让朱长庆父子察觉到他们的用意，其次还得和突厥使臣斡旋。
　　好在容朝人才辈出，这些事情也无需邺沛茗亲自去办，御史中丞邢文成再度毛遂自荐要去当容国的使臣，去劝服突厥其他部族来“谋反”。
　　邢文成当年便是凭借着不畏死亡的胆色，冒万箭之簇，独立于城下，见了徐廷翰的。正因如此，他回来后便受到了重用，如今他身居高位，依旧不畏生死，不贪恋职权请求出使，邺沛茗也答应了他。
　　眨眼便到了冬至，紫微宫中举行了容国立国后的第一个大朝会。一切仪礼都已经完备，倒也没有人闹出什么笑话来。
　　邺沛茗携陈沅岚、邺硕和邺无双一起参与大朝会，除了朝臣们外，还有邺氏的子弟。
　　邺沛茗颁布了《大赦诏》，又大赦天下一次。不过虽然大赦，但是谋反、妖言惑众、杀亲人长辈的人以及贪官污吏依旧不在大赦的范围内。
　　如今刑律的研究已经到了尾声，前朝好的刑律她也采用了，刑罚太重的则改轻了一点。其余的主要是在探讨如何更加公正、公平，不至于给贪赃枉法之人留下可操作的空间。
　　容国的司法系统有大理寺与刑部，大理寺是最高的审判机构，而刑部主要是复核大理寺审判的死刑案件以及官员的昭雪等事务。
　　但是前朝的刑法留下了不少漏洞，邺沛茗借鉴了现代的司法系统，要求在制定刑律时需得考虑时限，不允许官吏借着审理案子时拖延来达到目的；而且民事上的官司得准许百姓诉讼。
　　同时为了防止地方官权力过大，集审案与判案的权力于一身，她还设置了刑狱司分化地方官的司法权。
　　刑狱司必须由京官充任，以监察本州府的刑狱，具有审核与批复的权力。而往往地方上有较为严重的案子时，需得先呈报刑狱司，刑狱司再呈报上京。
　　而刑狱司中又将审理、判决以及复核的权力分开。官员审理案子时，需得有人在旁观看，以杜绝官员滥用刑罚来严刑逼供；而审理后，判决也是交由专门的官员来判，其后再由另一部门的人来复核，看其中是否有隐情。
　　其中这三者也是相互协助又相互监督的存在，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案子审理时的公正，避免冤假错案。
　　朝会过后，陈沅岚回去接见内外命妇们，一起进宫的还有各家的孩子们。
　　曾经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马锋等人如今跟不差钱似的猛生孩子，他有妻一人，妾两个，前后便生了六个孩子，最小的是妾周氏生的，也才两岁。
　　马良才虽然没有妾，不过他和妻子徐氏的感情和睦，也生了三个孩子，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余阳、余月等也生了两三个。
　　不过这些孩子中要说最惹人疼爱的便是邺南的幼女邺诗绮了，刚好在邺沛茗登基那会儿出生，人人都说她是带着福气来的，邺南对她的疼爱是超过了另外三个孩子的。
　　不过邺南也就只有她一个女儿，自然是当成了掌上明珠般来疼。
　　陈沅岚和邺沛茗也见过这孩子，见她长得白白胖胖，一双乌黑大眼看起来要多惹人怜爱便有多惹人怜爱。
　　陈沅岚想起邺瑶出生那会儿，也是这般，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怜爱。若非她还年幼，陈沅岚怕是忍不住要抱进宫来养了。
　　陈沅岚见许氏没有带邺诗绮进宫，不由得有些遗憾，许氏道：“昨儿二郎抱着她看雪不慎着凉了，妾担心她会将病气带进宫来，便留她在家了。”
　　陈沅岚忙问：“着凉了？可要紧，是否要找御医去看看？”她又道，“我就是大夫，怕甚病气。”
　　许氏顶着众多命妇的视线，笑了笑：“她并不大碍，医官说睡一觉就好了。”
　　陈沅岚也注意到众人的视线了，便颔首，不再追问。
　　其实陈沅岚也知道，因为她对邺诗绮的疼爱而引起了一些人的揣测，道是否是她和邺沛茗又想过继一个孩子。
　　邺南和许氏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当年若非关于邺沛茗和兰怡身上的流言动摇了军心，邺沛茗和陈沅岚也不会过继邺硕。邺诗绮是女郎，她对邺沛茗和陈沅岚并没有价值，故而她们都是以长辈的心情来疼爱这个孩子的。
　　可是嫉妒心往往是引起诸多麻烦的根源，因为邺诗绮出生的时间很是凑巧，人人都说她是福星，陈沅岚也喜爱她。可正因为陈沅岚、邺沛茗对这个孩子的过多关注，引得一些人开始嫉妒这个孩子来。
　　邺南也并没有因为是邺北的弟弟，便也成为像邺沛茗那样有威望的存在，嫉妒他的人也有，认为他不过是凭借皇弟的身份而获得的高官厚禄。
　　别人对他的敌视自然也会转移到邺诗绮的身上。以至于在陈沅岚与许氏谈及邺诗绮时，一些人便在底下嘀咕：“圣人这么喜欢那孩子，为何不干脆过继了呢？”
　　当然，同样遭受到敌视的其实也有陈沅岚的一份。无它，因为邺沛茗表现出来的专一、忠贞，让许多本该有望进入后宫的人绝了进宫之路，她们不会认为这是邺沛茗的缘故，而只会认为是陈沅岚“善妒”。
　　其实邺沛茗的专一也触及了一些贵族的利益，毕竟他们在后宫中没有任何资源，升官的途径便又少了一条。
　　不过没有人会明着说出来，即使有隐晦地请邺沛茗广纳后妃的奏折，也被邺沛茗打回去，还告诉中书门下：“日后这样的折子就不要递上来了。”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邺沛茗又给陈沅岚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非得要肉麻死那些存了心要来恶心她的人。
　　非但如此，她又整天在朝臣们面前称赞陈沅岚，朝臣们听得耳朵都生茧了：知道你们伉俪情深了，能不能不要再秀了？
　　恶心完这些劝她扩充后宫的人后，她浑身心都舒坦了。倒是陈沅岚得知她的行径后，私底下忍不住批评了她一顿。她理直气壮：“我要为天下臣民做表率！”
　　“……”
　　她并不知道朝臣们也没那么好打发，既然没法从邺沛茗身上下手，那邺瑶总能行吧？
　　于是他们便以邺瑶快二十岁为由，劝邺沛茗给邺瑶找个驸马。他们也理直气壮：既然要为天下臣民做表率，你的女儿拖那么晚才成婚，百姓也学了去怎么办？人口怎么办？
　　邺沛茗还真不好擅自决定邺瑶的终身大事，作为一个思想开明的母亲，她决定将问题抛给邺瑶。
　　刚刚打了胜仗，准备庆贺一番的邺瑶得到邺沛茗的家书，连庆贺的心情都没了：“什么叫‘你是个大孩子了，该学会自己挑夫婿了’？”
　　她这些年可没相中什么人，而且她常年在军营中，难不成让她从这里面找？
　　于是她给邺沛茗回了一封信：“我的夫婿也长大了，该让他自己出来了。”
　　陈沅岚看了信，乐不可支：“这就是你所说的‘叛逆期’吧？行了，这事还是我替她操心吧！”
　　邺沛茗摇头：“人人都巴不得婚姻自主，瑶儿倒好，喜欢盲婚哑嫁？”
　　陈沅岚斜睨了她一眼：“若不是你将她教出了野心来，她也不会不在乎这些。”
　　邺瑶的态度说明了她在继承帝国大业上的决心，她不能挑自己喜欢的人，但是也不能挑不符合她的身份的人。而这些事情太麻烦了，她不想费这个心思，所以才又抛回给邺沛茗和陈沅岚。
　　邺沛茗撇撇嘴，抱起邺无双，问道：“安安将来是要自己找夫婿，还是让爹娘帮你找？”
　　邺无双道：“找夫婿麻烦吗？”
　　“不算麻烦。”
　　“那我要自己找！”
　　邺沛茗很是欣慰，然后道：“既然不麻烦，还是让我们帮你找吧！万一你遇到一个不好的，欺负你怎么办？”
　　“……”邺无双觉得邺沛茗是在拿她开涮。
　　

第148章 科举
　　正旦的大朝会上，邺沛茗接连颁下了几道诏令， 先是改元“泰安”， 随后又将金陵作为陪都， 金陵的皇宫便命名为福宁宫。
　　虽然有不少声音希望将邺都也作为陪都， 毕竟他们认为邺氏的起源正是源于此， 不过邺沛茗考虑到邺都如今的地位甚至连长安、幽州都比不上，便没有采纳。
　　虽然之前也有人主张定都金陵， 但是邺沛茗还是相中了洛阳的战略位置，定下了洛阳来。
　　改元后， 邺沛茗又将紫微宫的一些宫殿以及宫门的名字给改了， 毕竟是新朝代了，有些象征性的东西虽然不能毁了， 可是名字却是改得的。
　　乾元殿被她改成了文德殿，大业殿改成垂拱殿，她和陈沅岚搬到了后面的紫宸殿。文德殿依旧作为大朝会和朔、望参官上朝时的地方， 常朝也还是在宣政殿，不过邺沛茗又设了三品及以上的重要官员奏事的地方为垂拱殿。
　　与此同时， 江勋认为天下读书人在进士及第后常常与考官称师生， 这无疑是加重了考官在举子心目中的地位，有结党营私的可能。故而应增设殿试， 由皇帝亲自考校举子，只有通过殿试才能最终获得功名，称为“天子门生”。
　　邺沛茗觉得江勋的脑筋还是不错的，便宣布了二月春闱之后， 增设殿试一场科考。从明年的秋闱开始也增设武举，相关的要求会在完善后公布。
　　当然，除了科考上的政策外，还有教育上的政策。
　　容国立国后根基还是太浅，人才凋零。虽然邺沛茗一直都很注重人才的培养，不过因之前的环境约束，除了太学和国子学外，其余方面的知识都式微了。
　　她决心兴科教，提高寒门子弟的入仕之路，为容国储备更多的人才，故而才下令整顿国子监。
　　她下令国子监重设四门学、书学、算学、律学，另外增设武学。除了洛阳的国子监外，还在金陵也分设了“南京国子监”，以伏仁为祭酒，总判监事。
　　大孚的国子学只招收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国公子孙，从二品官员至曾孙的勋贵子弟为监生；太学只收招收五品以上官员及郡公、县公子孙，从三品官员至曾孙的世家子弟；甚至连四门学都只收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只有其余学科才收寒门子弟。
　　邺沛茗早在“招贤令”考试之初就不问门第了，后来的科考也没有限制寒门子弟，不过在国子监方面却也还未能顾及太多。
　　如今她意欲打破门槛，准许寒门子弟也进入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不过为了避免滥员，她的要求是须得是解举人以上的身份，春闱不及第的读书人可以选择留在国子监继续深造。
　　同时各州府必须设立州学和县学，不得禁止女子进学，如若避讳男女之防，可分开教学。
　　另外明旭还提议国子监的监生名额有限，可天下读书人太多，建议设置旁听的名额，准许一些人进去旁听。
　　邺沛茗也准了，为了表现她对教育的重视，她命令扩建国子监，至少保证每一门学科都得有独立的教授场所，其监生也有学舍居住。
　　在监生的饮食方面，她也给予了补贴，除了一日三餐，每一年考试成绩优渥的监生可获得评优的资格和奖励。若三年的成绩都这么优秀，也可补录为官员。
　　这两道诏令一颁下，天下的读书人都沸腾了，本来科考采取“糊名制”和“誊抄制”后，对他们寒门子弟便已经是极为优待的了，如今又开放了国子监的监生名额给他们，这叫他们如何不兴奋。
　　论师资力量，哪里比得上国子监？进入国子监求学，也是为自己的科举之路多了一份保障呀！
　　虽然“不得禁止女子进学”也有一些争议，可是在其他议论声的覆盖下，这些争议便可有可无了。
　　春闱之后，进士科共有三十人被录取，明经科也有五十人，随即这八十余人进入殿试，经邺沛茗亲自出题考验。
　　邺沛茗出的题不以诗词的华丽来论，而是要他们重时务、符合实际情况，先是以民生方面出题，再出了一道与突厥、南诏、西蜀、吐蕃等周边国家势力的关系题目。
　　这题出的刁钻，但是聪明的人也看得出邺沛茗想对这些地方动兵，若是回答什么以和为贵，怕是就得落选了。
　　本来以为邺沛茗增加了各州府的得解举人数，省试上也会简单一些的才是，岂料进士科才录取了三十人，而且殿试上还会有被刷下来的可能性，便知科举的艰难了。
　　那些想着开国之初，人才凋零，便可浑水摸鱼的，此时也懊悔没有去刻苦钻研，不过出题者是皇帝，他们平日也没有相关的书籍可读，更加摸不清楚出题者的喜好。
　　殿试考完后，不少人都灰头土脸的走出文德殿。
　　邺沛茗自然不会亲自阅卷，阅卷之事还是有专门的考官来做的，不过最后都会呈上卷子给她阅览。
　　邺沛茗虽然在监督考试时便知道进士科中女子的数量极少，可这些卷子选出来后才发现只有一个女子。明经科虽然多一些，可也只有四五人，占了总人数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她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急不得，毕竟都是上千年的传统了，一朝一夕能改变才奇怪了。
　　此次殿试进士科取士二十三人，明经科取士四十一人。总体而言，进士科虽然能通过省试的人少了些，可他们毕竟是有真才实学的，刷下来的人并不多。而明经科主要考时务策，被邺沛茗的题目难倒的人，在此次殿试便落了下风。
　　取士又分三甲，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则赐同进士出身。明经科同进士科。
　　第一甲选了三人，第二甲七人，余下的人则都是第三甲。当然，在邺沛茗的眼中，并没有因为第三甲仅是同进士出身便弃之不用，她一视同仁，分授这些进士官职。
　　初时有人提议跟前朝一样，初授官职为县令或者县尉，不过邺沛茗考虑到这些进士还未有相应的能力，到了地方或许也不一定能妥善处理地方事务，故而第一甲先留在京中任国子监直讲或是大理寺评事，第二甲则分到太常寺为奉礼郎，又或是到地方为推官，而第三甲则到诸监诸司为主簿等。
　　四月初，邺瑶和宋庆柏等收复了通州在内的七座州府，他们凯旋后，邺沛茗便加封了宋庆柏为汧源侯，食邑一千户。
　　又给邺瑶加官临江军节度使。当然，节度使只是虚衔，她的正职还是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
　　眼瞧着版图越来越大，前朝以都督来治理道的方法也被人提上了议程。邺沛茗赞同每一道都需要有专门的机构来管理，可是却不能再设都督来总管军政财方面的大事。
　　她仿照朱梁，在每一道设置转运司，设置转运使来管理漕运、盐茶酒等财政上的事宜，可带“按察使”的头衔。
　　另设常平司专管常平仓、广惠仓等粮仓事宜；还有军事上设安抚司，再加上已设置的刑狱司分管司法上的事情，除政事直接上达天听外，机构都完备了。
　　这些机构各司其职，但是又有联系，相互约束又相互协作。
　　地方上已经改刺史为知州，又设通判来专管地方上的具体事务，知州更多兼任安抚司的安抚使。
　　如此一来，曾经集军政财三权于一身的刺史也不复存在了。
　　邺沛茗之所以封邺瑶为节度使，也是给朱长庆在内的仍旧手握重兵的节度使们的一些警告。
　　自从她和江勋等商议了对策后便封朱长庆为西城侯，任密州知州，命他判密州政事。
　　朱长庆不愿束手就擒，便派人贿赂朝中的重臣，诸如马锋等。
　　马锋收下他的钱财后便立刻送进宫给邺沛茗。
　　朱长庆兴许不知，可是他是跟着邺沛茗一步步走出来的，除却他一直记得当年的恩情外，对邺沛茗的为人他也十分了解了。
　　在邺沛茗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无论是黄土六还是李子建都是可看见的下场。
　　他没有更大的野心，对邺沛茗也忠心，同时他也知道邺沛茗的斥候都虽然没了，可是却化整为零地潜伏了起来，他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身边是否有邺沛茗的耳目。
　　出于各种考虑，他自然是立刻向邺沛茗坦白去了。
　　邺沛茗看着那一箱箱珠宝，以及马锋略忐忑不安的神情，她道：“这些都是朱长庆父子从百姓那儿搜刮来的吧！一出手便是这么多，看来，他确实想拉拢你。”
　　“官家……”
　　邺沛茗抬手，马锋便又闭了嘴。她道：“你不是李子建，也不是黄土六，更不是吴充隆那些贪心不足背叛我的人，你在我身边十五年，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我不会质疑你的忠诚，不过，你既然看不上他，何以又收下这些东西？”
　　马锋道：“正如官家所说，这些财物都是他从百姓那儿搜刮来的，这么多民脂民膏，我若是不收下，他必然还会给别人，总有人会贪图这些财物。与其让他拿去笼络别人，倒不如收下，然后还给百姓。”
　　邺沛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说得对，不要白不要。”
　　马锋因为她的这一拍而有些提心吊胆，也琢磨不透邺沛茗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邺沛茗看出了他的紧张，便拉着他在台阶上坐下，把话题岔开了来：“不说这事了，听闻你近来跟休琏有些争执。”
　　休琏是高天纵的字，在私底下，邺沛茗也是一直称呼他们的字的，毕竟直呼姓名又太疏离了，但是从前的“锋哥儿”这般亲近的叫法也因为他们的关系而不宜再叫了。
　　马锋闻言，道：“不是臣跟他有争执，而是……”他一顿，忽然心中一咯噔，没想到这些小事邺沛茗都知道。
　　他很快地将事情的始末给说了出来，虽然中间有所停顿，但是他也没有让邺沛茗察觉到他心中的异样。
　　

第149章 嫌隙
　　早在十几年前，高天纵便娶了马锋的妹妹， 入赘了马家。不过高天纵建功立业后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他也不希望被人说自己是入赘马家的， 便将其爹娘和兄弟都接到了身边。
　　高天纵的爹娘并不是只生了他一个， 他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 虽然高家家境不好，但是全家还是全力供他去读书。
　　最终他也没考出什么名堂来， 适逢吏治昏暗，高家也揭不开锅了， 高天纵便入赘到了马家。
　　高天纵入赘马家时， 高父高母并不乐意的，但是抵不住家里的孩子都埋怨他们当初为了供高天纵读书而花光了家里的钱。于是他们便当白养了高天纵多年， 早早地和他淡了关系。
　　直到高天纵跟着邺沛茗拼出点事业了，高天纵或许是虚荣心作祟，又许是对爹娘还有孝心， 便回去找了他们。
　　高家的爹娘知道他衣食无忧后，对他的态度自然好了起来。但是对于马氏， 他们就没这么好的脸色了， 毕竟她的存在会让他们想起高天纵入赘的事情。
　　而同样跟在邺沛茗的马锋显然更得邺沛茗的器重，有他那一重身份在， 高天纵的爹娘并不敢对马氏太过分。
　　这些年马氏也是夫唱妇随，跟着高天纵一路这么过来了，还给他生了三个孩子，矛盾便没有爆发。
　　可是随着高天纵的官职越做越大， 他又时常不在家，马氏侍奉高天纵的爹娘时，便产生了许多矛盾。
　　首先是高天纵的兄弟都希望借着他的势来获得一官半职，而高天纵的爹娘则希望高天纵能纳妾，给高家开枝散叶，毕竟身为功臣，将来也是能荫补子孙的，子孙当的官越多，自然是越好。
　　马氏受了委屈，就跑回了马家。
　　马锋当时在外征战不知道这事，而他的爹娘自然是看不过眼高家居然卸磨杀驴，于是杀到了高家，跟高家的爹娘吵了起来，大意就是当年高天纵就是入赘的马家，孩子没跟马家姓，已经是极为给面子高天纵了，如果高天纵敢负马氏，他们便告他弃糟糠。
　　高天纵本就因这原因觉得会被人嘲笑，这么被马家的人威胁后，他的脸色很不好，觉得马氏有意落他的脸面。
　　但是他也知道不能让人觉得他弃糟糠，故而他没有说要休妻，倒是真的带了一个女子回来，也没说要纳妾，可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早就发生关系了。
　　马锋回来后知道此事，便到了高家，亲自将他的妹妹接了回马家。虽然他没对高天纵做什么，可是态度已经很是明显。
　　邺沛茗听了后，道：“你想必疑惑我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马锋忙道：“官家圣明，什么事都瞒不过官家。”
　　邺沛茗又笑了：“你也别以为我安插了什么人在你的身边，这些事是最藏不住的，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就传到了皇后的耳中了，是她告诉我的。”
　　马锋为自己恶意揣测邺沛茗而深感愧疚，他讷讷地道：“原、原来如此。”
　　再仔细一想，也对，陈沅岚别的不提，可是人缘十分好，众多内外命妇并没有因为她当了皇后便和她有了距离。反而很多时候的一些不好交给官府来处理的事情，她们都喜欢找陈沅岚来调解。
　　陈沅岚时常找她们进宫聊天，马氏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无需陈沅岚和邺沛茗去查，便有人当八卦地告诉了她。
　　邺沛茗道：“你们是亲家，又是一起打劫过我的同伴，情同手足，你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马锋见她提及当年的事情，脸上窘态毕现，他们当年是瞎了眼才去打劫这人。不过也因为他们眼瞎又厚脸皮，才遇到明主的不是么？
　　“官家，臣绝不能咽下这口气！”马锋气愤道，“臣也是看在他是臣的妹婿的份上，待他如亲兄弟，可是官家也看见了，这才多少年，他们高家便这般对待臣妹了。虽然他没说要弃糟糠，可是他这分明就是有意要使臣妹难堪！”
　　马锋跟高天纵兄弟多年，高天纵犯过的错事他也知道，高天纵最好别惹恼了他，如果不然，他定要让高天纵好看！
　　邺沛茗见他的面色就知道他心中想些什么，就凭高天纵的兄弟借着他的势做的那些事，也足够高天纵被贬官的了。
　　不过那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比高天纵的功劳，还是能抵消过去的。在还未触及她的底线之前，她不会以此为由惩处高天纵，否则也会寒了别的臣子的心。
　　他们今时不同往事了，曾经她以黄土六、周家和犯了一点错事便处罚他们，是为了立威和定军纪。如今她是皇帝，考虑问题总得从大局出发。
　　她之所以找马锋谈此事，便是想帮他们解决此事，不然真把马锋逼急了，他将高天纵的兄弟犯的事情捅出来，高家没有好果子吃，高天纵也必然会和马锋不死不休。
　　“可他们夫妻的事情，你好插手吗？况且你不也有两房妾室，休琏没有明着纳妾，想必也是怕你生气。”邺沛茗凉凉地说道。
　　马锋一噎，是啊，他也有妾侍，又有何资格去指摘高天纵？
　　不过……
　　“臣、臣不是因为这事儿跟他置气，臣知道他是因为当年入赘了马家，如今觉得没面子了，所以才故意气马家，好挣回脸面。可他这也太忘恩负义了！”
　　邺沛茗道：“你啊……你也知道他现在好面子，你还整日提及他入赘的事情，这不是让他难堪了么？你们都在气头上，也不好好坐下来谈一谈，事情又怎么能解决呢？”
　　马锋觉得邺沛茗说的有道理，他也算是无脑相信邺沛茗的话是对的，于是回去后便反省了一下是不是真的是他说错话了。
　　他跟高天纵都是大男人，他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有些事不能提，提出来确实伤感情。
　　而被他痛斥忘恩负义的高天纵进宫奏事时，也被邺沛茗留下来聊了会儿天。
　　不过高天纵的心思比马锋要敏感一些，若说邺沛茗当皇帝后，他们之间的距离，无疑他跟邺沛茗的距离比马锋跟邺沛茗的距离要远一些。
　　除了因为他不像马锋那样被邺沛茗重用之外，也因为他和马锋的性格不一样。马锋是邺沛茗的忠实追随者，而高天纵当初是跟着马锋的，更多的是听命于马锋。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自己处处矮马锋一头，也正因为这层原因，他的心里对马锋也是产生了一丝芥蒂。
　　若是旁人跟他谈往事，他兴许会有些不舒服，可邺沛茗跟他谈往事，他再不舒服也得装舒服。
　　故而邺沛茗直言道：“我还记得当年在南岭村，你待伯冲的爹娘如亲生爹娘，还不远千里去将他们劝到南岭村。”
　　高天纵道：“官家好记性。”他也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臣之兄前阵子刚从韶州回来，他与臣说，如今南岭村的百姓都是富户了，因为那一片地方种出来的粮食成了炙手可热的货物，多的是商贾去置办，然后卖出去。”
　　邺沛茗道：“哦？打着御米的名号吗？”
　　高天纵没想到邺沛茗连这个都知道，他赞道：“官家圣明。”
　　当年的南岭村也就一片荒芜之地，若非邺沛茗买下来开荒，安置流民，至今，那儿怕都是荒芜得很。
　　而邺沛茗有了地位后，其实也渐渐地不太在意那儿了，故而曾经归属于她的土地也都成了南岭村的村民的。靠着“邺沛茗发迹之地”的名声，吸引了一大批人前来游玩，曾经作为御米的稻谷等也成了商贾营销的手段。
　　其实何止是南岭村。浈阳作为邺北的故乡，邺氏的祖墓也在那儿，当地的官府可是十分重视，特意修葺成陵园，也成了有官兵驻守的地方。
　　邺沛茗没问高天纵的兄长回去作甚，毕竟她也理解他们想荣归故里的心思。况且高天纵的兄长受高天纵的指示在家乡置办了许多田产，用做赞助族人读书、考科举的事情，她也知道。
　　她看了一眼高天纵，道：“伯冲来找过我了。”
　　高天纵心里一提，他琢磨不透邺沛茗的心思。
　　“发生过的事情便是发生过的，痕迹是抹不掉的，也掩盖不了过去。人都得往前看，谁人没有一个不想提及的过去呢？心胸放宽一些，想着如何去过好现在和未来的日子就行了，别总是因为过去的事情而自找难堪。”
　　高天纵垂下了脑袋，他自然听出了邺沛茗是在批评他“因过去的事情而觉得没面子”，若非他钻牛角尖了，他又怎会那么介怀过去入赘的事情？
　　只是他的心中仍有些不忿：“他有什么事不能冲臣来呢，要在背后做小人？！”
　　邺沛茗眉目一压，不悦道：“是我多管闲事，想着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又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有什么矛盾调解开来就好了，不曾想你们的恩怨这么深。”
　　高天纵一惊，忙道：“臣不敢，臣没有怪官家多管闲事的意思，臣……”
　　邺沛茗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每次看见马氏便想起自己的过往，可我不希望你和锋哥反目成仇。与其让你们的矛盾越来越深，不如快刀斩乱麻，我帮你们和离，从此你娶你看得上的，她嫁她的如意郎君，你认为如何？”
　　高天纵汗涔涔地道：“臣、臣知错了！”
　　“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想背负弃糟糠的骂名，我便替你担了这恶名。我已经让人去问马氏了，若她也不想与你再过下去了，你们便和离吧，再让你的爹娘替你找一个他们满意的娘子。”
　　高天纵本就是在气头上才会说了两句威胁马氏的话，他可没想过要休妻或者和离，马氏前年才给他生了次子，他怎么可能会抛弃马氏呢？
　　一想到邺沛茗要他们和离，他的孩子将来也就没了娘亲，他可不愿意这样！
　　回想起邺沛茗说马氏若是同意和离，这事便会成真的了。他也顾不得其他的，赶紧跑到马家要见马氏。
　　而马家，本来马锋见过邺沛茗，回去后便跟马氏道：“官家体恤和怜悯你，说你若是想和离的话，他便做主替你们和离了，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郎君。”
　　岂料马氏还未应答，马锋的爹娘便暴跳起来打了他一顿：“你说你，我让你去找高家算账，你却去找了官家！即使官家要给三娘找一个好郎君，可她还有三个孩子呢，那三个孩子怎么办？”
　　马锋道：“他都对三娘不好了，三娘焉能受这么多委屈？我就不信我马锋的妹妹还找不到一个愿意真心待她的人了！”
　　马氏也哭着过来打马锋：“大哥，你怎能擅自替我做主呢？你也是个花心薄情的人，若我的孩子被后娘欺负该怎么是好？”
　　“……”马锋觉得自己疼妹妹反倒跟做错了一样，不禁有些郁闷。
　　然后没过两日高天纵便登门了。
　　本来马氏想立刻去见他的，但是被马锋给拉住了，他道：“你给我端着点，莫要让他看轻了！这回事情若是解决不了，回去后你还是得吃苦头，届时你可别再哭着回来！”
　　马氏只好躲在屏风后面。
　　

第150章 不和
　　马锋和高天纵见了面，又和和气气地说笑了一阵子， 高天纵见气氛不错， 便提出将马氏接回家。
　　马锋闻言， 神情便也严肃了起来， 道：“休琏， 我马锋从未看轻过你，也一直将你当兄弟来看待。”
　　高天纵沉默了片刻， 道：“我知道。”
　　“当初我将妹妹交予你，也只是想着你能好好待她， 我也没有将你当成马家的上门女婿， 更不曾轻贱你。”
　　“这我也知道。锋哥，都是我的错， 是我太小心眼、钻牛角尖了。”
　　“你是一家之主，这个家你还得撑起来，还得给孩子们以身作则， 大气一些！”马锋又道，“今日你来， 若不是为了接三娘回家的， 就什么话也别说了。”
　　高天纵担心马氏真的说要和离的话来，便道：“锋哥， 是我没能处理好娘子跟爹娘之间的关系，也是我疏忽和冷落了娘子，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今日我来就是想接她回去的。”
　　“你无需跟我保证些什么， 你们夫妻俩，过好你们的日子就行了。”
　　马氏这才走出来，高天纵向她展开双臂，她便扑了进去，又哭又捶打高天纵。马锋清了清嗓子：“行了，没什么事就家去吧！”
　　马氏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跟高天纵回去了，她还有些担心公婆在生她的气，高天纵安慰她不会的，心想的是他爹娘知道邺沛茗动怒后，也吓破了胆，对他发誓日后不会再找马氏的茬了。
　　谁都知道邺沛茗和陈沅岚感情和睦，她或许能对臣子们纳妾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若是发生弃糟糠的事情，她绝对会将这个人列入日后都不得重用的名单里，为了儿子的前程，他们怎么也得收敛起来。
　　这俩家的事情传出去后，一些同样跟夫家闹矛盾的女子则道：“我去让官家替我们和离！”
　　本来对她们还有些不以为意的郎君们则软了，赶紧将她们哄好。这事要是闹到邺沛茗的跟前，岂不是跟高家、马家一样成了笑话么？
　　陈沅岚还打趣邺沛茗成了夫妻争吵的煞星了。
　　虽然马锋没有因为一时之怒就将高家兄弟做的事情捅出来，可是御史台还是尽职尽责地如实上奏了：“花朝节之日，高少卿之弟高天横携妓外出踏青赏花，见一花圃的花甚美，便自行摘之，还践踏了许多花。适时花圃的主人前来讨说法，高天横仗势欺人，拒绝赔偿花农，不仅如此，还出手伤人……”
　　高天纵的兄长高天放、弟弟高天横、高天天等做过的破事，其实邺沛茗都有所耳闻，不过没有一个契机，她也不好拿这些事来要求高天纵回去教训一下他的兄弟们。
　　本想着上次处理他跟马锋的事情时，找他谈了一番话，他应该会约束一下自己的兄弟的，没想到他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
　　既然有人开了头将此事捅到她面前来，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敲打敲打高天纵以及其他人了。
　　御史台奏事一向可以不讲证据，故而事情捅到邺沛茗面前时，她还让人特意去核实一下。而在核实的时候，高天纵便赶紧过来请罪了。
　　高天纵对于他的兄弟做过的事情也是知道的，不过都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加上时候他也让人加以补偿了，本以为此事就这么了了，怎知御史台还是抓着这事不放了。
　　他知道邺沛茗并不在乎他事后是否补偿了人家，她在意的是他们高家人的姿态。
　　她不喜欢仗势欺人的这副面孔。
　　他在替自家兄弟辩解完后才小心翼翼地看了邺沛茗一眼，见那人的神情颇为耐人寻味，他紧张的口干舌燥起来。
　　好会儿，邺沛茗才道：“这些年来我每征战在外，你都在后方替我处理事务，以使后方安稳，使我出战能无后顾之忧，你的功劳并不亚于伯冲他们。你的家人虽然犯了过错，可事后你也及时补偿了，这事可以不处置他们。”
　　高天纵松了一口气，连忙叩谢，邺沛茗道：“你也先别急着谢恩，回去后好好想一想如何劝他们莫要再犯这等错，否则，可是没有下一次了。”
　　高天纵冒了一身冷汗。
　　邺沛茗不管他回去后跟家人如何说的，高家又发生了怎样的不愉快，反正她的态度已经摆了出来，如果还有其他人来触犯她的底线，也就别怪她不再讲情面了。
　　这事了后，又有人弹劾马锋收受朱长庆的贿赂。朱长庆派人给马锋等人送钱财的事情并不是完全没人知情的，不过邺沛茗和马锋等特意隐瞒了消息，过了近一个月才有人发现，也算是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了。
　　邺沛茗将马锋等人喊来“训斥”了他们一顿，却没有责罚他们，不过马锋他们离宫时的脸色很“难看”，人人都道马锋他们是得意忘形了，活该被骂，只可惜没有被贬官。
　　随后的一个月里，邺沛茗又找了许多理由训斥了马锋等人，又各自贬了官，别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点幸灾乐祸了。
　　朱长庆父子得知后大喜过望，也不枉费他们花这么多心思，等了这么久，可算是等到他们君臣反目了。
　　当初朱长庆要贿赂朝廷官员以麻痹他们，不过朱珙道：“爹，那些老狐狸可很难麻痹，与其给他们送银两贿赂他们，倒不如将银两当成试金石。我们可以试一试哪些是可以被策反的，哪些是不能策反，但是可以利用的。”
　　朱长庆一听，乐道：“还是你聪明，那些收了我的钱不替我办事的，我们就派人去散布谣言，如此一来，他们君臣必然会离心。只要我们再加一把火，必然能将那些对皇帝心存不满的人投靠我们！”
　　所以得知邺沛茗跟马锋等人君臣关系不和时，朱长庆父子觉得时机已到，于是他派人去向马锋等人联络，劝他们道：“如今皇帝不仁不义，你们都是跟着他一路过来的，这天下是你们打下来的，皇帝卸磨杀驴，难道你们甘心吗？不如跟我一起取天下，将来我与你们瓜分这天下。”
　　马锋等人并不马上答应，态度十分犹豫，于是朱长庆假传军情，称可以试探邺沛茗是否还信任他们，如果不信任他们必然不会再给他们兵权。
　　邺沛茗果然没有给马锋兵权，而是选择让聂秀清出兵。
　　于是马锋便在气愤之下应了朱长庆，约定朱长庆起兵之时，石大明在讨伐朱梁余孽，宋庆柏也在收复西南的要地，朝廷的将领必然没有可用之人，邺沛茗会亲自出征，然后马锋便率兵攻入洛阳，断绝了邺沛茗的后路。
　　同时朱长庆还获悉邺沛茗此行出征会打着速战速决的算盘，粮草会准备不充足，他若想要取胜，便得采取拖延战术。
　　九月，朱长庆父子起兵叛乱，邺沛茗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讨伐叛军。
　　朱长庆父子认为万事俱备，邺沛茗的二十万大军根本不足为惧，他们一边攻城略地搜刮财物，一边志得意满。
　　直到他们没有洛阳那边的消息时，他们才隐约生出一些不安来。
　　朱珙安慰道：“他们兴许是觉得时机还未到呢！”
　　朱长庆觉得也是，他不相信马锋等人是骗他的，毕竟哪个男人对权力不动心呢？父子尚且会为了权势而互相残杀，更别提君臣之间会有信任可言。
　　而且邺沛茗都贬了马锋等人的官职了，更不像是做戏的，哪怕是做戏，他也不相信马锋不会心存怨念。
　　于是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那边传来的消息。而与此同时，他们打下的许多州府都传来了不好的消息，邺沛茗将那些城池一座座地收回来了，本来属于他的一些地盘也被邺沛茗占了去，如今二十万大军步步紧逼。
　　朱长庆道：“他们的粮草必然不会充足，下令关闭城门，死守！”
　　在二十万大军围城之际，朱长庆看见那骑着马慢悠悠地转到城门底下的身影时，心中一咯噔，知道大事不妙，他上当了。
　　可是他没有心情悲伤，而是十分愤怒地怒斥马锋：“马锋，你、你们居然骗我！”
　　若非马锋表现出的犹豫，他也不会这么快便起兵。仔细想来，其实邺沛茗早就想除他了，可是又没有正当的理由，他这么做正好给了邺沛茗理由？！
　　他想的不错，邺沛茗早就有此安排，知道他迟早都会作乱，可是若是等他羽翼丰满再来出兵，恐怕已经迟了。故而在他羽翼未丰之前，何不干脆给他一点希望，让他的野心滋长，认为自己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好起来造反？如此一来，朝廷便有了出兵灭了他的理由！
　　马锋听见他的话，笑了：“朱长庆，你以为我马锋是你吗？你虽与朱徽结为义父义子，可你们相互猜忌。我与官家根本便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维系关系，官家信任我，而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官家，你以为你许下的好处就能收买我了？那你也太小看忠义二字在我心中的地位了！”
　　朱长庆怒道：“你不在乎，那只是我给你的还不够！我便不信你们能永远互相信任！”
　　“我这一切是官家给我的，当初我的一条贱命，也是官家救回来的，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我都跟着官家走了过来，又岂会因为你的撺唆而背叛她？”
　　马锋说完，冷笑了一声，策马回了军中准备指挥攻城。
　　

第151章 议亲
　　本来朱长庆采取避实就虚，四处游击的战术的话， 邺沛茗未必能在短时间之内打败他， 相反可能还会因为打游击而消耗更多。
　　不过因为朱长庆认为邺沛茗粮草准备不充足， 故而采取了守城战术， 本来散落在外的兵马都集中到了一处， 邺沛茗若是能攻下这里，朱长庆便是彻底败了。
　　朱长庆为此气恼不已， 他险些忘了，守城对邺沛茗来说是没用的， 她的神火炮， 轰个十几下，城墙都能轰出缺口来， 她既然是早料到他会造反，那么粮草和火-药都会准备充足，他根本就守不住这座城！
　　尽管如此， 他还是抱着“即使他输了，也不能让邺沛茗赢得太轻松”的心思守着城。叛军死伤无数， 而邺沛茗的火-药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他便得意地笑了：“城中粮草充足，对方粮草不足， 我看他们如何挨过冬天！”
　　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邺沛茗并不缺粮草，也有足够的炭火来给兵士们取暖。倒是因为叛军只顾着抢粮草而炭火准备不充足，许多兵士冷得只能去拆房子来烧火取暖。
　　城中百姓同样冷， 一时之间，怨声载道。
　　朱长庆派人去给突厥可汗传信，称愿意将这儿的地盘交给突厥可汗，请他们派兵来救援。
　　不过回信的人告诉他，突厥如今内乱，突厥可汗自顾不暇，怎会派兵来救他。
　　他才知道邺沛茗派了邢文成悄悄地到突厥游说其余部落的首领，突厥可汗被刺杀，其子即位，可是突厥的内部已经开始分化。
　　泰安二年正月，春暖花开后，冰雪融化了，而城中死伤的人太多，瘟疫要开始蔓延。朱长庆迫不得已，打开城门投降了。
　　他知道这一次投降，自己再无活路，可是让他这么死了，他死在是不甘心！
　　于是在他被押去见邺沛茗之时，他趁亲卫不留神夺了一把入鸟铳对准了邺沛茗便点燃了火线。
　　“快拦下他！”众人大惊。
　　眼见邺沛茗有危险了，亲卫扑到她的身前想替她挡掉这一下，不过邺沛茗将他拉开了。
　　“轰”的一声响，邺沛茗的甲胄裂开了来，露出里面一件金色的宝甲。
　　“……？？？”朱长庆瞪着双眼，被反应过来的亲卫给绑了起来。
　　邺沛茗看着自己的甲胄，有些心疼：“这可是紫装，我只剩下这么一套了，就这么没了，怪可惜的！”
　　当初这身甲胄便是从仓库里拿出来的，共有十套，后来她给了一套邺瑶，又给了陈沅岚一套备用，马锋和石大明也各给了一套，然后余下的都跟着她征战多年把耐久度给磨掉了，这套是她最后的一套。
　　至于那金色的宝甲，其实是金橙色的。早在她被李子建背叛后，便想起仓库里还有一件稀有任务道具——橙装级别的宝甲，本来是为了道具而高价购买的，不曾想还没有用上就来了这个世界，后来因为她觉得紫装就够用了，就更没机会用上它了，它在仓库里一放就放了这么多年。
　　她的甲胄还能挡住入鸟铳的攻击，但是亲卫的甲胄就不行了，所以她要推开亲卫，免得他们送了性命。
　　朱长庆是见识过入鸟铳的威力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邺沛茗居然会毫发无损，他猛地想起当年流传着邺沛茗是天帝之子转世的消息，他想着这是邺沛茗为了夺取帝位而造的势，可是当他亲眼所见时，便忍不住心颤。
　　“官家，听说有贼子行刺，你没事吧？！”马锋等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看见邺沛茗并无大碍，他们松了一口气，可是对眼下的情况又有些不明所以。
　　“我没什么大碍。”邺沛茗拍了拍身上的宝甲，希望这件橙装的耐久度高一点，将来给邺瑶当传家宝传下去也好。
　　“这怎么可能？！”朱长庆叫道。
　　马锋见他疯疯癫癫的模样，再联系到邺沛茗那一身破损的甲胄，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说自己的命是邺沛茗的也并非虚言，想当初若非邺沛茗赐给他的甲胄，他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故而他对那身甲胄的来历也是持敬畏之心的。
　　邺沛茗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赐予他，可见对他是极为看重和信任的，他又有什么道理去背叛邺沛茗呢？
　　朱长庆父子最终被处死，他们的罪行被昭告天下的同时，关于邺沛茗的更加神乎的事情又传了出来。加上石大明、宋庆柏他们也是连连告捷，故而连同中原的人都相信她真的来历不凡。
　　邺沛茗班师后便给马锋等人恢复了原职，而本来还以为他们真的闹翻的人也琢磨出来了，敢情他们这是做戏给天下人看的！
　　至于那些真的背叛了邺沛茗的人，也早就被收拾了，他们这一出戏引蛇出洞的效果不错，不仅引出了朱长庆这样的大蛇，还引出了藏在他们中的不安分因素。
　　处理了那些人后，朝廷又有空缺了，于是邺沛茗特意开恩科。本来想着至少再等两三年才能再度考省试的人又沸腾了，纷纷奔赴洛阳参加省试。
　　这次通过省试的人比去年还要少一些，不过在殿试里被刷下来的人却很少，而这里面也有一些出身官宦之家的世家子弟，这让邺沛茗十分欣喜。
　　虽然她没有否定前朝留下的荫补制度，但是她还是希望这些官二代能够有真材实料，自己能考取功名那才是最好的。
　　其中河东都转运使席飞章之子席夏便在这次殿试中取得了第二甲第四名的名次，邺沛茗破格给他安排了著作佐郎的官职。
　　这也是传出了一个讯号，便是邺沛茗可能会在荫补资格上有所调整，故而她鼓励世家子弟们通过科举入仕。
　　而邺沛茗之所以破格给席夏安排比状元还高的官职，也有另一个原因，便是陈沅岚经过这些年的观察，最终给邺瑶选了席夏做驸马。
　　虽然她还未跟席飞章提出来，不过邺沛茗如今先表个态倒也无妨。
　　席夏今年二十，比邺瑶小五个月，他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自幼又受邺沛茗的政策影响，对于女子为政是持支持的态度的，最终要的是他的身份正好合适。
　　给邺瑶找驸马并不是找身份越显赫的越好，也不是要找身份卑微的。必须得找不会拖累邺瑶，但是又不会因为出身而使人嘲笑，必要时候还能帮邺瑶一把的人。
　　席飞章还有两个儿子，所以席夏便很合适，加上他如今考取了功名，他的能力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并不会质疑他的能力，即使他当了驸马，也不会被人看轻。
　　席夏和席飞章都隐约猜到了邺沛茗的破格提拔别有用意，当宫里放出邺瑶要找驸马的消息时，父子俩秉烛夜谈了一晚上。
　　邺沛茗和陈沅岚问邺瑶道：“你觉得席夏如何？”
　　邺瑶是见过席夏的，当时邺沛茗给进士们赐衣服、花等东西时，她便在堂上。她觉得席夏相貌不错，至少不会让她生厌，而且眼神中看起来没有野心。
　　“并不讨厌。”
　　“那你觉得你能与他一起过一辈子吗？”
　　邺瑶安静地想了想，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她倒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毕竟看见邺沛茗和陈沅岚那么恩爱，她对爱情也有些动心。但是她内心的渴望使得爱情只在她的心里占很小的位置，在与她的利益没有冲突的情况下也能得到一个可以爱护她、体贴她的人，这自然是好的。
　　于是邺沛茗去将席飞章找来，开门见山地道：“我欲招令郎为驸马，卿以为如何？”
　　席飞章被她的开门见山给唬住了，饶是他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些手足无措。邺沛茗道：“不必紧张，说出你真实的想法，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婚姻大事是最不能强求的，否则将来处得不开心，他们还得怨我们。”
　　席飞章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怎能怨呢！”
　　邺沛茗笑了笑，没说话。
　　席飞章道：“此事兹事体大，还请官家容臣回去细想。”
　　他早就和席夏商议过了，但是毕竟之前都只是揣测，若是他答应的太快，岂非让人以为他巴不得攀龙附凤？
　　邺沛茗自然允许他晚些再给答复，等他走后，便回去和陈沅岚感慨：“没想到这么快便得给瑶儿说亲了。”
　　陈沅岚横了她一眼，邺瑶如今都二十有一了，本来十五六岁可以成亲的年纪愣是被邺沛茗拖延到十八，然后十八岁时邺瑶又到处跑，不安于闺阁之中，一拖便是三年。
　　“再两年，也得给安安说亲了。”陈沅岚在邺沛茗的心窝上捅了一刀子。
　　“……安安才十三岁，还有七年呢！”
　　“你这是又打算将安安留到二十一岁？可你也太小瞧孩子们的春-心萌动的年纪了。”
　　邺沛茗闻言，双目一瞪：“安安动心了？她对谁动心了，何人敢勾引她？！”
　　见她一副要吃人的模样，陈沅岚道：“没说安安，是果儿！”
　　邺沛茗“哦”了一声，也没别的反应了，陈沅岚好笑地拧着她的耳朵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邺沛茗道：“都是十四岁的大小子了，这有何奇怪的？倒是你怎么连这事都知道？”
　　“我反倒要问你，你怎么当人爹娘的，这事都不知道！眼下果儿也到了这个年纪，若是不加以指引，怕是将来会埋下祸根！”
　　邺沛茗眨巴着眼：“那怎么办，我跟他的身体构造可不一样，没法教育他。不如……我找澜俞来教他吧！”
　　“……你上心就行！”
　　邺沛茗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可没想到一眨眼都到了要想办法引导孩子如何正确看待生理现象的时候，这时间可真是不经花啊！
　　

第152章 心动
　　邺瑶和席夏的亲事很快便定了下来，不过因邺瑶要出征， 这婚期便还未定下。尽管如此， 众人对于席夏的升迁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们本以为邺沛茗会给邺瑶挑一个身世显赫的世家子弟， 毕竟她若真要培养邺瑶为继承人， 便少不得强大的助力。
　　可是他们都想错了， 至少席飞章论功劳，排不了前十， 论家世也不够显赫。若说席夏本身也还是挺出色的，或许邺沛茗是单纯地想给邺瑶找一个压得住又不是废物的驸马？
　　亲事定下的时候， 邺瑶其实还有些恍惚， 陈沅岚和她坐在殿内的小榻上闲聊，聊着聊着便回忆起了十几年前的事情。
　　“也不知如今那间屋子还在不在， 十几年了，风吹雨打的，怕是早就破旧不堪了吧！”陈沅岚说起往事， 虽然有些唏嘘，不过嘴角还是噙着笑的。
　　当时连生存都成了奢望的她们， 如今身处高位， 曾经想杀她们的人也都成了一抔黄土，她们似乎不用再过从前那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邺瑶也想起了那模糊了的身影， 这么多年，她早就忘了亲爹宋阌的模样。只是她还依稀记得，当时的自己心心念念着要报仇的天真模样。
　　当她真的有能力报仇时，她心中的仇恨却淡了。因为她长大了， 视野宽阔了，人生的道路也有了更多地选择。
　　若她还是宋瑶，她兴许会杀尽大孚残余的子孙，可她不是，她如今是邺瑶。而且她的内心早已经有别的事情代替了仇恨，在天下面前，那些仇恨都不值得一提。
　　她看着陈沅岚，眼中藏着笑意。
　　陈沅岚道：“怎么这么看着娘？”
　　邺瑶道：“我在庆幸，庆幸娘能遇到沛茗。”
　　话未说完，陈沅岚敲了一下她的脑门，道：“都多大了，还这般不礼貌，直呼她的名字！”
　　天下人都道“沛茗”是邺北的字，但是只有她们知道，这是她真正的名字。这是她们母女三人的秘密，因为这个秘密，她才觉得她们是一家人，想必这辈子她都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邺瑶捂着额头，道：“这儿只有我们，她又不在，不打紧的。”
　　“庆幸我遇到她，你就不想遇到她了？”陈沅岚问。
　　“哪有，我更加庆幸能遇到她，不然，娘哪能像现在这样笑得开怀？！”
　　陈沅岚不置可否地哼了哼。
　　邺瑶要出征了，陈沅岚便与她聊了久一些，等邺瑶出宫去校场点兵时，便遇到了正好放衙的席夏。
　　席夏看见她，略微局促，但是想到这人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他的眼神又放温柔了些来。
　　“公主这是要去校场吗？”席夏见她身穿甲胄便猜测道。
　　“嗯。”
　　“那臣送一送公主吧！”席夏壮着胆子道。
　　自从他要当驸马的消息传出来，一些人看他的眼神都是羡慕嫉妒，还有一些人则颇为同情地看着他。于是他就去问石天高这些同情他的人。
　　石天高道：“虽然我们这么说公主有点不妥，但是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看见一个好戎装的女子时，心里多多少少会将她当男人看待。”
　　席夏道：“英姿飒爽也很好啊！”
　　石天高欣赏道：“可以啊，看来你们很是般配，希望你能一辈子都这么想。哎，我们这么说可不是说反话啊，是真的希望你能一辈子都以这样欣赏的目光来看待公主，我们也好放心嘛！”
　　席夏看得出他们跟邺瑶的关系很好，心中微微羡慕，不过想到邺瑶是自己的妻子了，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去羡慕别人些什么。
　　对于邺瑶，他也知道邺瑶跟别的女子不一样，她是邺沛茗亲自调-教的，既然邺沛茗都希望她当一个不亚于男儿的巾帼英雄了，他自然不会拿那些温婉娇柔的女子与她相比。
　　邺瑶没反对他的提议，俩人便一起往校场走去。虽然是同行，不过席夏并不敢与邺瑶并肩，而是慢了邺瑶半步。
　　邺瑶特意放慢了半步与之并肩，他微微诧异，不过心中却是愉快的。
　　“这门亲事，是你自愿的吗？”邺瑶忽然问。
　　席夏微怔，正待回答，邺瑶又道：“爹和娘当时询问我的意见，我觉得你有才华，又不傲慢，而且长得不赖，所以我答应了。”
　　被邺瑶当着面这么一顿猛夸，席夏心跳微微加快，他心想邺瑶果然与寻常女子不同，一点也不忸怩，很大气。
　　“臣——”
　　“我其实很羡慕爹娘，她们即使身处高位，又有许多诱惑，可她们却未曾改变过自己的心意。我曾想，在爹出征的那段日子里，她是否想过找别的女人，而娘是否又会有不甘寂寞的心情。不过事实证明，只要将心思放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耐得住寂寞，这一切都不成问题。”
　　席夏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邺瑶在给他提醒。在天下还未安定之前，她出征或许也是常态，而他们不能时常在一起，他又是否能耐得住寂寞和诱惑？
　　他想了想，回道：“臣是自愿娶公主的。公主美丽大方，不拘小节，心胸和气概都不逊色于儿郎，这种独特的气质，怕是只有臣能这般幸运与拥有了这一切的公主喜结连理了。”
　　邺瑶笑道：“我们还未成亲呢！”
　　“臣迟早能等到公主的！”席夏也笑了。
　　邺瑶承认，她有些动心了。
　　邺瑶这一次出征，一直到泰安三年才跟着石大明等人凯旋。
　　也是在泰安三年，邺沛茗收复了幽云十六州以南的大孚的失地，而在和突厥的对战中也夺回了云州、檀州、平州等州府。
　　虽然东北、西北、西边以及西南还有小战场，可是朱梁的余孽已经被彻底剿灭，在中原已经没有能威胁到容国的势力存在了。
　　石大明因立了大功，原本的正平侯也被往上升了两阶，为代国公，食邑一万户。马锋从新平侯也被加封为忠国公、宋庆柏为岐国公、聂秀清封凉国夫人，皆是食邑万户。
　　除了他们，此年间多次参与了征战、粮草筹备以及更多幕后工作的官员都加官进爵了。
　　邺沛茗特意拿出宫里酿的御酒来与他们在集仙殿上畅饮和庆贺。
　　酒过三巡，邺沛茗问道：“你们还想要什么赏赐？”
　　本来喝得开怀、飘飘然的众人顿时便有些清醒了，邺沛茗已经给他们加了官，封了爵，如今再问他们想要什么赏赐，这是什么意思？
　　邺沛茗见他们或眼神闪烁，或深邃起来，心中也有些感慨，他们对她也有了一丝警惕之心了。
　　石大明上前道：“有一事，臣希望向官家禀明。”
　　“哦？”
　　“当初官家设枢密院分掌军权，臣蒙官家信赖，被托以重任接任枢密使，好让臣在行军打仗时能灵活调动兵马。全因官家圣明，臣才能不负所托。如今除了仍有敌寇扰边外，国内渐渐太平，而这枢密使一职，臣再担任便有些不妥了。”
　　石大明能琢磨到邺沛茗的心思，毕竟天下之所以一直战乱不断，便是因为地方割据，或者一方手握重兵，包藏祸心。将兵权收拢于皇帝的手中是必然的趋势。
　　所以与其等邺沛茗主动免了他的枢密使一职，倒不如他识相一些，早些开口。如此一来也能为自己留下好名声，在邺沛茗那儿也能有好印象。
　　邺沛茗闻言，环视一周，颔首道：“卿所言甚是。”
　　众人一个激灵，也明白石大明的意思了。如今他们这些人都是手握重兵的将领，而石大明是枢密使，宋庆柏是枢密副使，他们都有调动兵马的权力，可以说他们的权势已经让邺沛茗心生警惕了。
　　于是他们纷纷开口，要将兵权归还于朝廷。
　　邺沛茗道：“石卿劳苦功高又忠勇可嘉，若是就此免去你枢密使一职，怕是于你不公。不若，任命你为归仁军节度使，判同州军府事，如何？”
　　“臣叩谢圣恩！”
　　众人心中一比较，虽然当不了宰相了，可依旧是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依旧手握重兵，哪怕没有调兵权，可好像也没吃亏。
　　更何况节度使如今已经成了虚衔，可他不还是有同州判州一职么，那可是实权。
　　宋庆柏的枢密副使也被罢免了，改为义成军节度使，任金陵府知府。马锋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也被转移给了邺瑶，而他则被封安化军节度使，另外捡了宋庆柏的枢密副使去当。
　　傍晚，石大明回到家中，妻子钟氏给他端了水来洗脸，他看了一圈，问道：“怎么是你亲自来干这活，婢女呢？”
　　钟氏道：“服侍你哪需假手于人的，今日进宫怎么样了？”
　　石大明沉默了片刻，道：“官家赏了我几坛美酒，还许我自己酿酒。”
　　钟氏笑逐颜开：“那家里可是又能多一些进项了。”
　　民间如今已经不能私自酿酒了，就算酿了也只能自家喝，若是发现私自酿酒去卖，可是要重罚的。而邺沛茗准许国公府以及王府酿酒，自然是允许他们兜售，不过他们是朝廷命官，自然不会跟酒户似的去抢百姓的生意。
　　石大明瞥了钟氏一眼，脱了靴就躺下了。良久，他才道：“官家罢免了我的枢密使一职。”
　　钟氏“啊”了一声，随即问道：“官家为何要将你罢免？怎么打了胜仗了还罢免你的官职？”
　　石大明道：“你想哪儿去了，是罢免了我的枢密使一职，我在军中还挂着职呢！而且官家还封我为归仁节度使，兼管同州的判州。”
　　钟氏琢磨了片刻，问：“这看着是加恩了，可你似乎不大高兴？”
　　石大明哼唧了一下，道：“这是对我最好的选择，我怎么会不高兴？”他只是想到这“君臣”的定义是越来越清晰了时，就有些感慨罢了！
　　钟氏对朝政之事不大明白，她端了水出去，又让人去煮些燕窝来给石大明。
　　石大明则辗转了片刻又坐了起来，走到挂着一套甲胄的架子面前，摸了摸这套邺沛茗送给他的甲胄。
　　他们与邺沛茗可不像从前了，以前他说错话，做错事或许不会有事，可如今他也被人时刻盯着，不管是那些嫉妒敌视他的人，还是御史台，只要他做错了一点小事，兴许都会被放大。
　　这朝堂，可比战场更加风云诡谲。
　　邺沛茗如今信任他，可不会一直都信任他，他得更加谨小慎微才是。
　　

第153章 护短
　　随着石大明等人的权力分割，朝中的官职也多有变动。
　　按照吏部制定的升迁制度， 官员每年都要考核两次， 每三年一次总结， 若是政绩不错， 又没犯什么错事， 便可往上升一至两级；大功勋和杰出者可破例提拔。
　　若是没有建树则保留原职，若是连续三次的政绩考察都没有起色， 则采取贬职的处理。
　　而往往农事收成、赋税、徭役情况、水利工程、文学教育、人口都是政绩考评项。在邺沛茗的建议之下，又加设了加分项——女子教育、道路、桥梁、户等， 这些若是有建树则是锦上添花。
　　邺沛茗之所以不将那些作为强制考核项目是为了避免造成当地的官府为了政绩而强行修路。国库的收支有限， 没有朝廷拨款，修路的钱哪儿来？自然是从百姓那儿来的。
　　若真的如此， 便是违背了邺沛茗设此考核项目的初衷。当年秦始皇便是要求各地修路，结果各地强征民夫去修路，以至于怨声载道。
　　她要以史为鉴， 做事自然要灵活和变通一些。
　　她也知道要想富裕，还是得提高生产力。
　　前世的朝代都将一些科技作为奇技淫巧， 工匠的地位也不高， 以至于唐代发现曲辕犁后，竟没再出现什么更先进的耕地工具。
　　而今的时代也差不多， 也好在有红薯等作物，否则以现有的粮食产量而言，百姓能裹腹已经不错了。
　　为了提高生产力，她命掌管手工业的少府监， 掌土木、陶瓷的将作监，掌军事用品的军器监以及掌管山泽、河渠、津渡等工程的都水监等四个监制定出奖赏制度，充分调动工匠的积极性，给他们更好的条件创造出更加先进的器具来，再运用到生活中。
　　而一向不受待见的这些作监，也因为邺沛茗的重视，地位一下子拔高了不少。
　　邺沛茗将重心放在了建设上，故而收复西蜀、南诏等地的战事便得徐徐图之，她想先让天下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富庶起来，才有经济基础支撑她打仗。
　　朝堂上下第一次官职调动前，吏部将四品以上官员的履历都交到了邺沛茗的案前，她看了一遍，发现大部分都跟她得到的概况吻合，便准许了吏部对他们的官职调动的安排。
　　至于四品以下的官员的官职变动是由吏部负责的，而经过几位宰相的审核和邺沛茗的过目后，便也定了下来。
　　虽然大部分人都做的不错，不过还是被御史台发现了一些蛀虫，有在京的，也有地方上的。
　　被地方地主豪强收买，而对他们侵占百姓土地的行为视而不见的官员，或利用职衔而向商贾索要好处的官员，又或是亲自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徇私舞弊、欺上瞒下的，统统被邺沛茗发配边疆，且永不复用。
　　有人认为手段严厉、刑罚过重，邺沛茗便问他：“卿认为俸禄可够生活？”
　　那言官愣了一下。若说俸禄，邺沛茗当初制定俸禄的相关制度时，既沿用了大孚的制度，又在其水平上再加了三成，另外还有此前没有过的福利。
　　她没有采取宋朝的“高薪养廉”制度，也不愿意给太多的俸禄将他们的胃口养大。
　　不过她也不像明代那样吝啬。
　　她命人根据现有的经济水平计算了五口之家需要怎样的经济条件才能温饱，再在此基础上增加一些补贴。
　　如：洛阳的房子太贵，许多官员兴许会买不起，故而她会在衙署建造廨舍，又或者控制房价上涨速度，还给租房的官员补贴。
　　一个九品官员的俸禄能够让一家五口温饱，也足以使三口之家生活得滋润。
　　更何况有大孚的例子作对比，那言官便道：“够了。”
　　“既然够了，那他们有何理由去贪污受贿？而他们利欲熏心、私-欲膨胀的后果为何要让老百姓来承担？若是不重罚，老百姓们岂不是会认为，朝廷便是纵容官员违法乱纪的？失去了百姓的信任，还谈何治国-安-邦？”
　　邺沛茗又道：“你是言官，有权指出官员和我的过错，而不是来向贪赃枉法之人求情！我此次不追究你的责任，若是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那言官被她批评得十分羞愧，灰溜溜地退了下去。而邺沛茗的行动也告诉了天下人，对于贪赃枉法的行为，她绝不姑息。
　　处理完此事后，她回到紫宸殿，恰巧碰见席飞章之妻卞氏来拜见陈沅岚，她才恍惚地想起陈沅岚与她提过的邺瑶的婚事。
　　邺瑶和席夏如今已经二十二了，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可是卞氏却十分关心席夏的终身大事。陈沅岚也不好意思让邺瑶占着茅坑，便打算趁邺瑶无需外出征战而挑个好日子成婚。
　　本来这等事交给宗正寺去处理便足够了，不过毕竟是母女，陈沅岚觉得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再操心邺瑶的事情多久，趁着还能操心，便多加操心。
　　卞氏见邺沛茗回来了，便识相地告退了。
　　“你瞧你不让我搬到别处去住，我要见个女眷都不方便。”陈沅岚对邺沛茗道。
　　邺沛茗抿了抿嘴，这话陈沅岚也不知道在她耳边叨了多少遍，她便道：“你也别搬到别处去了，我搬回垂拱殿去，晚上再回来这儿歇息吧！”
　　“早该如此。”
　　“……”邺沛茗有种被嫌弃的感觉，便气呼呼地让人将她的东西打包搬回到垂拱殿去。
　　垂拱殿足够大，前半部分作为面见三品以上文武大臣的地方足够了，而后半部分则作为她日常处理事务和午休的地方。
　　为免再发生这种“她溜达回寝殿，来见陈沅岚的女眷便得走”的事情，她也只能在晚上再回来睡觉了。
　　朝臣们得知邺沛茗被陈沅岚赶了出来，纷纷表示这俩人终于“正常”了一点——他们就没见过历朝历代有哪对皇帝和皇后要挤在一个寝殿里的。
　　平日去拜见陈沅岚的命妇们也轻松了许多，以前在紫宸殿，她们总有种面见皇帝的紧张感，毕竟邺沛茗偶尔会在这儿看奏折，为免打扰到她，陈沅岚总是领着她们到宫苑里去。
　　不担心整天碰见邺沛茗或者打扰她处理政事后，紫宸殿总是能传出欢笑声，邺沛茗好几次经过都以为里面在举行什么茶话会。
　　她问邺思洵：“我很可怕吗？”
　　邺思洵老实道：“爹并不可怕，反而还很值得敬畏。”
　　她道：“你也说了敬畏，那便是可怕了。”
　　邺思洵不解：“可是爹也很和善可亲啊，并不可怕。”
　　“那为何每次我一出现在紫宸殿，你娘她们总是会噤声？”
　　聊八卦什么的，明明她也很喜欢的啊，可惜这些人都不带她玩。听不到什么妇孺之间流传的八卦，她只好去了解朝臣们的“八卦”了。
　　“……”邺思洵心道，她们为何会噤声，爹心里就没点数么？
　　当然，邺沛茗见邺思洵也并非是聊这些闲话，而是她准备让邺思洵再去深造一下。
　　邺思洵自从被封郡王后，也并未闲赋在家，而是领了礼部侍郎，每日都得当值。
　　他的官职是邺沛茗为了让自己的改革能顺利推行而安排的，加上他本就有功劳，又是郡王，担此大任并无问题。不过若论才学和对仪礼的解读，他很难担当礼部的官员。
　　连邺沛茗都常常因为一些举止被底下的官员批评，就更别提邺思洵了。故而礼部尚书明旭常常向邺沛茗表达了对这个下属的不满。
　　不过邺沛茗对明旭等人这般不留情面地说邺思洵也很是不满，说是要将邺思洵调离礼部，可实际上她要给他升官。将他从正四品的侍郎升为正三品的淮南道都转运使。
　　邺思洵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同时也因为邺沛茗对他的维护而倍感温馨。
　　而朝臣们对于她的护短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倒是想看看邺沛茗要怎么处置明旭。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邺沛茗虽然护短，但是她并未与明旭算账，毕竟她很清楚明旭也是就事论事。
　　邺思洵去淮南道的治所扬州上任时，因他的次子邺时攸刚出生没多久，常青也还在坐月子中，不宜长途奔波，他便独自上任，留常氏和两个孩子在京。
　　他担心常青会无聊，便托邺瑶照看她一二。邺瑶也即将成婚，常青对此有许多经验可以分享，她们便也常常凑到一块儿去。
　　对此，陈沅岚是十分乐见其成的，毕竟邺瑶的成长过程中，除了她和邺沛茗，她的身边便多是男儿郎，以至于使得她并无多少女儿家的娇态。
　　跟女儿家们来往，各取所长，日后在处理事情时，也能用另一种思维去思考问题，或许能更加全面。
　　邺瑶与常青待在一块儿，五岁的邺时浦便跑到她的腿边抱着她的腿喊她：“姑姑、姑姑！”
　　邺瑶笑了笑：“不生姑姑的气了？”
　　邺时浦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想不起自己曾经生过邺瑶的气。
　　其实事情的起因是因为邺时浦在换牙期，前不久他的牙开始松动了，但是他怕疼，王府里的人都不敢帮他拔牙。
　　眼瞧着新牙要长歪了，恰逢邺瑶来寻常氏，见状，便亲自帮他把牙给拔了，疼得他哭着说再也不要理邺瑶了。
　　不过小孩儿忘性大，他的牙疼了一天后便不疼了，他也就忘了这一码事，见到邺瑶来了，便又凑了上去。
　　邺瑶想起了一件事，便对常青道：“我成婚后便不能住宫中了，宫里只有果儿和安安陪着爹娘。但是宫中也太过冷清了，你多些带两个侄子进宫，娘会很欣喜的。”
　　在邺瑶与席夏成亲的日子挑好后，邺沛茗也进封她为秦国公主，在宫外起秦国公主府。若无意外，将来便是要住到公主府去的。
　　当然，公主府还未完全建好，而邺瑶的婚期也是定在了明年的秋天，在此之前，她依旧是住在宫中的。
　　常青也曾耳闻邺瑶是邺沛茗钦定的储君，不过却未见安排她住到东宫去，反而另起府邸。她寻思着莫非是他们猜错了？
　　不过很快她便发现是自己想太多了，因为邺沛茗命宗正寺改了封爵的相关制度，大致是在非特殊情况下，所有皇族子弟成年之前都不加封爵。当然，成年的标准与当下世俗所定的一样，男子成年在十八岁，女子则是十五岁。
　　而在成年后加封爵位，也是按照低一等来封的，如皇子初封郡王，视情况再封亲王；皇女初封郡等公主，再封国公主；另外子嗣继承爵位时，除了嗣子外，皆降一等。
　　这些规矩都没有多大的争议，但是邺沛茗又下诏令称公主之子女也同样享有继承爵位的权利，这便引起了极大的争议。
　　江勋也上奏折骂邺沛茗：“宗女之子女乃外姓之人，焉能继承封爵？”
　　邺沛茗一想，江勋说得对，于是她又下令：“宗女之子女随国姓时方能继承封爵。”
　　这样一来，宗女的子女，便不是外姓之人了吧？！
　　群臣满头黑线，按照邺沛茗这么搞，那宗正寺的族谱上岂非得将女子也写进去？那驸马便真的是完完全全的入赘了，驸马家愿意这么干？
　　这事有争议，邺沛茗顶着压力据理力争，争着吵着便到了泰安四年的秋天。
　　邺沛茗对江勋等人道：“很快便是瑶儿的婚日了，不宜动气，我们都歇一歇可好？”
　　江勋等人也很给她面子：那就停战几日，等邺瑶成完亲，接着争！
　　

第154章 出宫
　　公主下嫁对于世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毕竟是容朝的第一位公主出嫁， 又是身份地位十分特殊的公主， 自然就备受关注了。
　　按照礼制， 邺瑶的嫁奁会由宗正寺准备， 不过陈沅岚担心她在外建府后开销会变大， 她的那点俸禄怕是不够，便又私自补贴了不少。
　　邺沛茗崇尚节俭， 自然不会大肆操办，更何况陈沅岚已经给了邺瑶不少嫁奁， 想来她也不缺那点儿钱了。于是邺沛茗便送给她一匹马， 而且还是一匹老马。
　　百官都觉得邺沛茗这是太过节俭了，说直白点便是太吝啬了， 毕竟哪个皇帝在女儿大婚之时只送一匹老马的？
　　而百姓们则纷纷感慨：这个皇帝真的太贤明、朴素了，都把钱花在了刀刃上，明君呀！
　　不过邺瑶和邺沛茗的亲信们倒并不这么觉得， 并非说她不贤明，而是他们都知道这匹马是当初便跟着邺沛茗南征北战的坐骑。
　　牛和马等的寿命都只是人的三分之一， 故而活了十六年的马已经算是步入老年了。邺沛茗的这匹马已经陪伴了她十八年了， 是名副其实的老马。
　　但是它的意义不在于年龄的大小，而是它是邺沛茗御用的宝马， 如今交付给邺瑶，便能说她是吝啬吗？相反，这是邺沛茗送给邺瑶的最贵重的贺礼，恰恰又不会多花国库一分钱， 所以说邺沛茗的举动是最明智的。
　　邺沛茗也十分舍不得这匹马，毕竟是伴随了她多年的系统之物，年龄是否跨入了老年她不敢说，但是它还老当益壮这点她敢肯定。若是只是平常牵出来遛一遛，它肯定不乐意，故而在战场上任由它撒欢才是最好的。
　　况且这匹马能在必要的时候将邺瑶安全地撤离。
　　邺瑶并不清楚这匹马的特殊，她只觉得仅从外形上来看，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匹老马。而且她也算是和它相处过好些年的了，对他的脾性也十分清楚，心头自然是十分喜爱，便专门给它圈出了一块地养着。
　　邺瑶出嫁那日，从宫门到她的秦国公主府的路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禁军不得不出动来维持秩序。
　　她的嫁奁早已抬到公主府去了，故而她出嫁的那日只是迎亲、送亲的大队以及成亲当日需要的金器银器和绫罗绸缎。可即便如此，阵仗也十分大。
　　不过唯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身为新娘子的邺瑶并没有端坐在八人大轿里，而是像新郎一样骑着马。上过战场杀过敌的邺瑶气势凛然，完全将身旁文质彬彬的席夏给盖了过去。
　　邺沛茗和陈沅岚站在宫门上目送迎亲的队伍离去，而陈沅岚已经红了眼眶。往日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仿佛昨日的邺瑶还是那个和她相依为命的倔强孩童，眨眼间便长大成人要嫁作他人妇了。
　　邺沛茗站在边上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才好，毕竟在她的心里，邺瑶即使出嫁了，可除了她有人陪伴和照顾之外，与从前并无区别。
　　眼见陈沅岚要落泪了，邺沛茗连忙问：“果儿和安安哪儿去了？”
　　陈沅岚指着迎亲队伍的后面：“呐，在那儿……”
　　只见迎亲队伍的后面跟着一条小尾巴，邺硕和邺无双跟在后头凑热闹，而他们的随从也跟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使得本来就长的队伍显得更长了。
　　“他们这是干什么去？”
　　“说要护送瑶儿去到公主府，顺便叫席家不敢欺负他们的阿姊。”
　　邺沛茗笑了笑：“他们怕是早就想出宫玩去了，也想去瑶儿的府邸见识见识吧！不过，他们倒是有心。”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不顾在大庭广众之下便拉着陈沅岚的手走了，陈沅岚将眼泪憋了回去：“你做甚？”
　　“嘘，我也带你出宫去玩！”邺沛茗低声道。
　　“啊？”陈沅岚一脸茫然，她们眼下去哪儿都有一群人跟着，而且邺沛茗想出宫怕不是得被江勋等人骂她不理朝政？
　　不过她显然忘了邺沛茗的本事，俩人换了一身衣裳，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邺沛茗便带着她顺利地出了宫。末了邺沛茗还点评了一句：“这宫城的布防还是不太过关啊！”
　　“怕不是要里三层外三层才能防得住你了吧？！”陈沅岚无言以对，不过这种偷偷跑出宫去的感觉似乎挺紧张和刺激的，尤其是邺沛茗带着她躲过巡逻的禁军时，她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去了。
　　虽然俩人不是完全不能出宫，不过这种只有她们的时候真是少之又少。陈沅岚无比怀念以前的时光，眼下邺沛茗又帮她实现了一次，她脸上便终于出现了笑容。
　　邺沛茗买了一串糖葫芦给她，又拉着她往秦国公主府走去。陈沅岚拿着糖葫芦十分害羞：“我们都老大不小了，还吃这些东西的话，会被人笑话的！”
　　邺沛茗并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闻言，她挑了挑眉：“谁敢笑话？”
　　陈沅岚被她胁迫着咬了一颗包裹在糖浆下的山楂，那酸酸甜甜的感觉刺激着蓓蕾，她享受地眯了眯眼。
　　“以前你也总是拿冰糖葫芦来哄瑶儿读书的。”陈沅岚又道。
　　邺沛茗凑过去咬了一颗，她也是很久没吃过零嘴儿了，毕竟一日三餐都是尚食司准备的，虽然也会准备点心，但是却绝对没有这种坊间才有的零嘴儿。邺硕和邺无双小的时候，尚食司倒是有给他们准备。
　　“下次让尚食司多准备些零嘴儿，等诗绮进宫时就喂她。”邺沛茗道。
　　眼瞧着邺硕和邺无双一个长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郎，一个长得亭亭玉立，并无多少幼时的娇软可爱，邺沛茗和陈沅岚便“无情”地将将他们扔去给翰林学士们蹂-躏，转而时常将邺南的女儿邺诗绮接进宫来教导。
　　陈沅岚道：“许氏跟我说诗绮的牙坏了好几颗，你可别给她吃这么多零嘴儿了！”
　　“她这个年纪本来就在换牙期的，而且你没见她都瘦了么？不多吃点怎么行！”
　　陈沅岚无言以对，邺诗绮瘦是瘦了，不过是从一个小胖墩瘦到了五官清晰的程度而已。
　　不过她也没开口去反驳邺沛茗，毕竟当皇帝压力大，乐趣少，对于自由散漫又放诞不羁的邺沛茗而言，是一种变相的折磨，所以她难得找到一丝乐趣，逗逗孩子解压也不错。
　　俩人聊着聊着，便走到了热闹的公主府所在的街道，倒不是她们不想走进去，而是这里已经被围观的人给堵住了，她们也不想跟百姓争位子，干脆就这么站着。
　　她们听着百姓议论这场婚礼，然后觉得差不多了，便又偷偷地潜进了公主府里。
　　对此，陈沅岚道：“你这身技艺，去当皇帝太可惜了，你若是当贼，那必然是出动千军万马也抓不住你的。”
　　邺沛茗厚着脸皮笑道：“谢谢圣人夸奖！”
　　虽然俩人在公主府里也遇到了巡逻的侍卫，不过他们只当她们是宾客，告诉她们哪些地方不能乱闯后便又巡逻去了。倒是邺瑶身边的婢女认出了她们来，惊得要跑去告诉邺瑶，被邺沛茗给拦了下来。
　　“我们此番出宫，不可传出去，否则……”邺沛茗只是瞥了那婢女一眼，便足以威慑住她。
　　“诺，婢子遵旨。”
　　等婢女一走，陈沅岚才横了邺沛茗一眼：“威胁一个婢女你也不害臊！”
　　“我可不想传出去后，昭素他们又说我失仪。”
　　“我们出来这么久了，宫里指不定乱成什么样了呢！”陈沅岚有些忧心，别到时候因为她们的任性，而害了别人。
　　邺沛茗道：“无事，我已经留了小字条，他们看见的话就不会闹大的。”
　　这般当皇帝的，你也是独有的一个了！陈沅岚心道。
　　出来走一圈后，陈沅岚又看见邺瑶的身边有邺硕、邺无双以及一群友人相助，她便没那么难过了，反而还有些心安。
　　她们回宫时倒没有悄悄地回去，于是就免不了地被人知道她们曾经溜出去的事情，紧接着宫中的禁卫防守又加重了。
　　倒不是邺沛茗要求的，而是身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的邺瑶安排的。她虽然感动，但是对于宫中的守卫漏洞也不能不重视。她也知道要拦住邺沛茗很难，可万一还有哪个武功也好的人进宫行刺陈沅岚，那该怎么办？
　　而无形中给宫中禁卫增加了极大压力的邺沛茗对此事却并不置喙，而是兴致勃勃地对陈沅岚道：“我在城外相中了一座山，我们可以将那儿买下来，建一座庄子，闲时我们就去那儿偷闲。”
　　陈沅岚很无语，毕竟天下都是邺沛茗的，而不管是长安还是金陵甚至连邺都都有前朝留下的各种行宫、避暑宫苑，她可以随意挑选，却偏偏挑了一座山。
　　但是她也隐约明白邺沛茗的心思，虽然她们相遇的那座山不可复制，但是有些痕迹也不会被时光抹去，她们还能再重温一下那种时光。在那儿，真正的只有她们，而无世俗烦扰。
　　于是那处新的庄子便成了她和邺沛茗的秘密。
　　邺瑶成亲后休息了几日便继续回朝中当值，不过对于她的孩子将来是否姓邺，又引起了朝臣与邺沛茗的争论。
　　当然，撕X这种事情是无需邺沛茗亲自下场的，她有的是亲信和为了自身利益而站出来的女官，他们轮番上阵，最后宗正寺卿从朱建树换成了邺成及，而原是京兆尹的邺成及也将京兆尹给了邺瑶，邺沛茗这边才渐渐占据上风。
　　江勋气极了，干脆请了病假待在家里养花草逗鸟儿。
　　邺沛茗亲自去探望他，对他道：“这是邺氏的家事，昭素这又是何苦呢？”
　　江勋道：“官家为天下之主，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万民。此事虽然是邺氏一姓之事，可却能影响百姓。届时天下人皆将女子写入族谱，她们的子女又进族谱，那天下岂非要乱了套了？只要户贴一乱，那天下也必然大乱。”
　　江勋的担心自然不无道理，假如一户人家生了一对子女，女子也入了族谱，将来嫁了人，那子女的姓氏便会引起争议，届时她的孩子入哪边的族谱也都会混乱，而一些不法之人更是可以借助这些漏洞逃避赋税或是另作用途。
　　一旦这种现象普遍开来，那么调查清算人口、户口的工作难度便会十分高。不清楚真正的人口户籍，在税收上便有极大的损失，于国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
　　倒不是江勋看不起女子，而是从古流传下来的制度、规矩和风俗，要在短时间内去改变，那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邺沛茗表示：那你好好养病，你的活我暂时找人替你干了。
　　江勋一听，这还了得？于是又从病榻上爬了起来：“此事倒不是不可为，不过至少不是如今，而是得制定更加完备的计划后，才能施行。”
　　邺沛茗也不想学王莽，因为超前的理念而招致天下动荡，便与江勋各退了一步，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第155章 狠心
　　就在邺沛茗雄心壮志准备制定“让宗女之子女入邺氏族谱的十年计划”之时，西蜀的国主李特病死了， 而他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皇位而发生了内讧。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收拾西蜀的绝佳的机会， 于是便兵分两路， 命石大明为西川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 邺瑶为副都部署， 率兵五万南下攻蜀；又命宋庆柏为东路的都部署，聂秀清为副都部署， 率领三万兵马沿着长江西进。
　　陈沅岚埋怨道：“瑶儿才成亲三个月，你便让她出征， 也不怕永炎那孩子怨你？”
　　“他若是耐不住寂寞， 那说明他跟瑶儿也不会是良配。”邺沛茗道。
　　“有你这么霸道的么？”
　　邺沛茗想了想：“也是，那我给他委派任务， 让他整日忙得没空去想那些儿女私情就好了。”
　　她这么说，便真的这么做了，先是给席夏升了官， 让他去平日最忙的工部，负责督修江南的河渠。
　　当然，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为了不让他闲着， 然后胡思乱想，大家都以为邺沛茗爱屋及乌， 看在他是邺瑶的驸马的份上才重用他的。
　　对于要出差，席夏也没有怨言，他深知邺瑶一年半载之内是回不来的，正好他此番下江南怕是也得要一两年……
　　邺瑶离开了， 席夏也不在洛阳了，陈沅岚竟觉得邺瑶似乎从未成过亲。不过她没恍惚太久，因为她又得去操心下一个孩子的终身大事了。
　　过了正旦后，邺硕也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了，他的身高已经到了邺沛茗的耳朵处，再过几年，必然比邺沛茗还要高。
　　五官周正、相貌堂堂的他的嘴边也冒了青。想当初他有些担心，觉得一家人都这般好看，他要是嘴边长毛了，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他的烦恼被身边的宫人得知后，那宫人安慰他，是个男人都会有长胡子的时候。他却道：“可是我见爹的嘴边便没有长。”
　　宫人大汗，他们如何能得知为何邺沛茗没有长胡子？他们甚至曾经一度怀疑邺沛茗的真实性别，不过想到邺沛茗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她若是女的，那别人岂能发现不了？
　　更何况她和陈沅岚已经“生”了邺瑶，邺瑶的存在，总不至于是假的吧？最后让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想岔了的是邺沛茗的身份，人人都道她是天帝之子，她的外形与常人有区别，一点也不奇怪。
　　于是宫人道：“那是因为官家已经剃干净了。”
　　邺硕便道：“那我以后也要剃干净。”
　　也正因如此，邺硕到了十七岁，也从未留过胡子。正巧邺思洵也不喜欢留胡子，于是宫中不流行蓄胡子的风气便传到了外边。
　　曾经以胡子为美的观念也在皇族的传染下渐渐地不再与人攀比自己的胡子，而剃胡子的工匠的生意却一日比一日好……
　　而邺硕不仅仅是长胡子和长身高了，该有的生理反应也有了，不过在邺思洵被邺沛茗抓来给他答疑解惑后，总不至于那么害羞了。甚至对于女子，他也有了一丝朦胧的感情，只是出于教养，他并未对身旁的女子下手。
　　虽然他是皇子，可是这么多年在邺沛茗和陈沅岚的耳濡目染之下，他知道要找一个能和自己相伴终生的人，才能做这种事情，否则就是对妻子的不忠，不仅会让邺沛茗她们失望，他自己也会嫌弃自己。
　　可是有时候那种感觉来得时候，他真的憋不住，每回从梦中醒来，他总得换一条亵裤。
　　在一次他从夜里醒来后，一如既往地去让人拿亵裤来，不过这回当值的并非是他熟悉的女官，而是新来的宫女。宫女见状，便对他道：“大王如此憋着，对身体无益，婢子身份低微卑贱，愿供大王驱策。”
　　邺硕不是傻子，自然听出她话里的含义，不过他虽然好奇，却并非色令智昏的人，宫女如此直白地勾引他，他若是不处置了这样的人，日后怕是还会扰乱自己的心智。
　　于是他将宫女赶了出去，又下令日后不许宫女到身前来伺候。
　　陈沅岚得到消息后便召他前来询问，他也不好意思对陈沅岚说这些事，陈沅岚便将邺沛茗找来。
　　邺硕对邺沛茗这个“爹”还是十分崇敬的，对她是既崇拜又敬畏。不过当邺沛茗跟个正常的长辈与他交谈时，他的内心十分雀跃，在害羞与雀跃的心情下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种事情只有他和邺沛茗知道，这种拥有共同的小秘密的感觉真不赖！
　　邺沛茗听他说完，也才知道是自己考虑不周。邺硕已经到了青春期，他没有被宫人迷惑而偷吃禁果已经是极为理智的了。不过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女人，将来他是不是会在憋坏了的情况下，转而对男人产生兴趣？
　　她寻思着邺硕已经十七，再过一年也可以成亲了，便找陈沅岚商量给他说亲。
　　陈沅岚惊奇道：“没想到这回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邺沛茗厚着脸皮：“那是，我们心有灵犀！”
　　“别以为我不知道因为果儿是男儿，所以你没有舍不得他成亲。”
　　邺沛茗坚决不能承认：“我怎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在这方面，我是一视同仁的。”
　　陈沅岚道：“行，那说完果儿的亲事，也该说安安的亲事了。”
　　“咳咳，其实是因为朝臣们的奏折都堆满我的案头了，说果儿年纪也不小了，再留在宫中，怕是不合适。”
　　别到时候哪个宫女怀了，别人以为是邺沛茗的那就闹笑话了。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若是将邺硕留在宫里太久，怕是会有人认为他是储君而动一些别的心思。
　　故而没多久宫中便又传出消息，称邺沛茗要为安德郡王说亲了，同时也准备在秦国公主府的边上给他建造府邸，以作为他将来成家后的居所。
　　若问邺硕是否想成亲，在邺沛茗派来的专门指导这方面知识的人的指引下，他觉得成了亲也总比日后憋着要好。倒是有人与他说可以在成亲之前找宫女或是娼妓，他闻言十分生气，当即便让人将他架了出去。
　　且不说他是否有洁身自好的想法，仅是这人在他耳边蛊惑他去寻花问柳，这样的人比上次勾引他的宫女更加卑劣。若非陈沅岚自幼悉心教导他，他怕是真的会被蛊惑了。
　　虽然害羞，不过他也不想憋太久，毕竟医官也说对身体不太好，于是他便偶尔用手解决了几回。
　　在他渐渐地不再为这些事而迷惑之时，他的未来王妃人选也挑好了，是马兴业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他的长女马青舒。
　　马青舒现年十六，上有一兄，下有一弟，故而她也是马兴业唯一的闺女。
　　马兴业虽然是早期跟随邺沛茗的功臣之一，不过相较于马锋、石大明和半路杀出的宋庆柏等人，他实在是有些平庸。但是他身形强壮，也有一身蛮力，算是邺沛茗麾下的猛将之一。
　　论行军打仗，他当然不如石大明和马锋，论骁勇善战，他也不及宋庆柏，不过他却是少有的令邺沛茗安心的人之一。
　　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是却很忠心，除了有点好财，倒也没有太大的毛病。
　　而他的女儿当然不太像他，而是想他的妻子周氏。他当年有幸娶到略通文墨的周氏，故而周氏也将自己的女儿教得十分好。
　　在继承了周氏的美貌的情况下，马青舒又是一个博学的人，同时还受家里的三个男人的影响，对拳脚之术也略有所成。
　　邺无双总结道：“文武双全，二哥好福气！”
　　邺硕想到马青舒的拳脚之术，便有些担忧：“万一我惹她生气，她是否会揍我？”
　　他很后悔当初没有跟着邺瑶向邺沛茗学武，否则现在也不至于担心被人家暴了。
　　陈沅岚闻言，哭笑不得：“你是皇子，谁敢打你呢？！更何况我打听过了，她就不是一个粗鲁之人，你与她在一块儿，她也正好可以护着你！”
　　邺无双也道：“是呀，你瞧凉国夫人，不也文武双全么，可你见过她胡乱打人么？”
　　邺硕想了想，凉国夫人聂秀清确实是一个出色的女人，虽然打仗勇猛，但是待人却十分温和。而且难得的是她自从丧夫后，便肩负起亡夫未完成的使命，又躬身教子，从不向命运屈服，着实令他敬佩。
　　这么想着，他对未来王妃的情况倒也没有那么担忧了。
　　与此同时，远在剑门的邺瑶正指挥着大军突破蜀军的防守，她的面色已经泛白，身旁的亲卫见状，忍不住劝道：“将军，还是得保重身体啊，你先回去歇息吧！”
　　邺瑶道：“眼下是重要的时刻，我怎能因为身子不舒服，便退却呢？！”
　　刚出征的时候，邺瑶便觉得身子有些许不舒服，不过她寻思着应该是因为处于冬季，又到还未去过的地方，故而水土不服引致的，她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她将心思放在了攻打剑门关上，便没有注意到身体是否还有不适。
　　连着一个多月，她好不容易寻到一丝机会，便又下令突破剑门关。可是连日来的操劳让她的身子越发不适，她总觉得有些头晕。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她并不想歇息，毕竟她若是因为歇息而使得计划发生意外，那责任可就在她这儿了，届时别人又免不得要笑话她，说她是女子，天生便比不得男儿。
　　亲卫见状，只好小心地守着她。
　　邺瑶坚持了好几日，而大军也终于那些了剑门关，俘虏了西蜀的大将，又占领了剑州。
　　这时的邺瑶因为小腹的疼痛而倒了下来，于是上下便一阵混乱，石大明也赶了过来，生怕邺瑶在这儿出事，而邺沛茗会怪罪他。
　　随行的医官给邺瑶看了后有些拿捏不准，石大明又去找剑州的郎中来，最后在众口一词中得知，邺瑶这是小产了。
　　邺瑶得知此消息，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她本来发白的面色倒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似乎闪过一丝哀愁。
　　郎中道：“你该好好调养个一年半载，否则将来会很难再怀上孩子的。”
　　一年半载？邺瑶等不了。她阖上湿润的眼睛，再度睁开时，眼睛是一片冷然：“这事你们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传了出去，小心你们一家上下的命！”
　　郎中被她的双眼一盯，顿时寒毛都竖了起来，连忙应：“是，小的遵命！”
　　石大明看着邺瑶欲言又止，邺瑶瞥了他一眼，道：“此事我自会向爹娘禀明。”
　　石大明知道邺瑶这是不希望自己插嘴，可是他仍旧道：“臣不敢干涉皇家内务，不过，臣希望公主能顾及身子，好生调养。”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为子嗣，而是为了身体安康。”
　　邺瑶承了他的情，休息了一个月后，便又回到营帐中去了。石大明看着她，忽然生出了一股寒意。
　　若说他看邺沛茗时，感受到的是无上的君威，那么在邺瑶的身上看见的便是毅力背后的野心和狠心。她能对自己狠心，更懂得权衡利弊。
　　她将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第156章 逃避
　　和西蜀的这场战事一直到泰安五年的冬天才结束，两路兵马连连告捷， 最后直逼成都府， 刚当了一年皇帝的西蜀国主便举城投降了。
　　西蜀国主被俘虏至洛阳， 邺沛茗对他道：“你串通南诏意图联合攻容， 你可知罪？”
　　西蜀国主如今是阶下囚， 邺沛茗要给他定什么罪名，他哪有反抗的余地？于是他乖乖地认了罪， 又厚着脸皮向邺沛茗求饶，称他之所以这么做都是被逼的。
　　自从他爹死后， 他的兄弟们便忍不住对这个皇位伸出了魔爪， 而身为太子的他地位岌岌可危，好在他身边还有一批忠心的人， 他们联合禁军统领将那些意图跟他争夺皇位的兄弟都杀死了。
　　那时候邺沛茗已经制定了对西蜀用兵的对策，他刚登皇位，朝政的权力又被拥戴他登基的权臣把控着， 包括找南诏联合牵制容国也都是那权臣的主意。
　　见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权臣的身上，邺沛茗也没拆穿他， 毕竟她确实不能杀他。于是便下令将所有参与此计的西蜀臣僚给杀了， 再给西蜀国主加官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又封蜀国公。
　　当然， 给他封的自然都只是头衔，没有让他插手任何朝政。
　　既然西蜀国主识相主动将南诏给供了出来，邺沛茗也就有了对南诏用兵的理由，不过在那之前， 她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处理。
　　在邺瑶回来后，她看见二话不说便奔过来的邺沛茗和陈沅岚，不知怎的，眼泪便这么落了下来。
　　陈沅岚抱着她，也不管是在外头，便也哭了出来：“我的瑶儿，受苦了。”
　　“娘……”邺瑶也觉得委屈，不过她深知这儿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便只能将眼泪抹干，劝陈沅岚先回去再说。
　　邺沛茗也想说什么，邺瑶道：“爹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处理，无需担心我的。”
　　故而邺沛茗便先去处理了西蜀国主投降等事宜，等她处理完回到紫宸殿时，便听见陈沅岚埋怨道：“我们让你回来，你怎么不听话？而且还瞒了大半年才让我们知道！听闻你也没有好好休养，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看见邺沛茗进来，她又瞪了邺沛茗一眼：“都怪你，谁让你在那种时候让她出征的？！”
　　邺沛茗也不反驳，毕竟从她们知道邺瑶出事后，陈沅岚便怨了她好一阵。若非知道是邺瑶坚持不让人将此事透露出来，也明白邺瑶的心思，陈沅岚怕是会更加不愿意搭理邺沛茗。
　　“娘，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怪爹。”邺瑶也帮着邺沛茗说话。
　　陈沅岚哼了哼，将眼泪抹干，又细细地盘问了邺瑶的身体情况，不仅如此，她还立刻让太医过来给她把脉。
　　这时宫人来报，说席夏来了。
　　席夏也是才回京没半个月，邺瑶刚回来便被邺沛茗和陈沅岚接进了宫中，还未来得及见他，他便忍不住跑来了。
　　陈沅岚正要放他进来，邺瑶的眼神暗了暗，道：“娘，便说我歇下了，晚些时候我再回去。”
　　陈沅岚张了张嘴，她似乎明白了邺瑶的心思，邺瑶怕是对席夏心中有愧了。
　　她为了自己的目的，失去了还未出世的孩子。后来又选择放弃仔细地调理身体，兴许她将来都不能有孩子了。
　　她做了对不起席夏的事两次，这让她有些不敢去见席夏，她甚至能想到席夏如果知道她的选择，怕是会怨恨她的。
　　邺沛茗也知道邺瑶的心思，故而她亲自去将席夏打发了。
　　席夏在外奔波了近一年，风吹日晒，被晒黑了些。他也病过，不过都挺过来了，而且在外吃了不少苦后，身体竟然比以前好多了，原本文弱的他看起来也更加坚毅、更有男子气概了。
　　不过见到邺沛茗，他心头还是有些怵。
　　邺沛茗道：“瑶儿歇下了，我不忍叫醒她，你也先别去打扰她了。”
　　她都发话了，席夏哪能不听，他应下后，邺沛茗又道：“你们新婚燕尔之时，我就将你们分开了来，你心里头是否会怪我？”
　　席夏哪儿能回真话，他说了一套官话后，便忍不住问：“公主她……不要紧吧？”
　　邺瑶能累得在紫宸殿便歇下，莫非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关心邺瑶，邺沛茗满意道：“她就是太累了，回到家自然就松懈了，这一放松，自然就昏睡了起来。放心吧，我让太医在旁边照料，不会让她有事的。”
　　席夏这才放心地离去，等他走了，邺沛茗又回到紫宸殿，她看着情绪不高的母女俩，又想起得知邺瑶出事时，陈沅岚问她有没有能治理她的身体的药。
　　邺沛茗的系统包裹里有药，不过治疗外伤的还好说，可是治疗不孕不育的药，她真的没有。不过她还是让人准备了些给她调养身体的药，日后能不能怀孕另说，不能让她的身体留下什么隐疾才是最重要的。
　　邺无双跑来看邺瑶。如今还住在宫中的皇子公主也就她了，因为邺硕明年便要与马青舒完婚了，他的王府也建好了，邺沛茗干脆将他扔出去，让他先熟悉一下外面的生活。
　　邺无双虽然年纪也不小了，可是她是女儿，在邺沛茗的眼中又是未成年，故而她在宫中去哪儿都不受阻。得知邺瑶回来了，她跑来紫宸殿，也没有人拦着。
　　“阿姊！”邺无双跑进来后便看见爹娘都在，于是稍微收敛一些，可是看见太医时，她又忍不住惊呼，“阿姊你怎么了，为何要找太医？”
　　陈沅岚和邺沛茗本来还想开导一下邺瑶的，被邺无双这么跑进来搅和，便暂时收起了心思。而邺瑶本来也还在对席夏怀着深深的愧疚而没什么心情，可是见到邺无双后，她的嘴便忍不住翘了起来。
　　邺无双并没有说什么哄人开心的话，可是她这动若脱兔的模样，让邺瑶忍不住想起往事，从而被她的乐观和无忧给感染了，便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来。
　　“……”
　　我们劝了半天还不顶妹妹的一句‘阿姊’了？邺沛茗和陈沅岚的神情是一言难尽。
　　“我没事，你看我像是有什么事吗？”邺瑶笑道。
　　邺无双凑了过去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道：“阿姊你消瘦了，行军打仗是不是很幸苦？可是听说一年时间便拿下了西蜀，应该不会太费劲才对的呀？”
　　邺瑶敲了敲她的脑门：“要是不费劲，就不会用这么短的时间拿下西蜀了。”
　　邺无双想不透这其中的关系，她兴奋道：“那阿姊此番是立了大功了吧？爹要给你什么赏赐吗？阿姊我与你说，爹有好多琉璃球，晶莹透亮，你问他要，然后分我一些吧！”
　　“……”
　　邺无双说的琉璃球其实就是玻璃珠，邺瑶以前见邺沛茗拿在手里把玩，不过她并不是很感兴趣，便没有向邺沛茗讨要。
　　“安安你几岁了？”邺瑶问道。
　　“我十六了啊！”
　　“那你还玩什么琉璃球？”
　　“我就是觉得它好看嘛，爹又不肯给我！”邺无双说着还委屈巴拉地向邺沛茗瞟了一眼，眼睛仿佛在说“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邺沛茗哼笑了一下，道：“你确定这么好的机会，只让你阿姊问我讨要这些赏赐？”
　　邺无双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于是问邺瑶：“那阿姊想要什么赏赐？”
　　邺瑶笑了下，道：“那就琉璃球吧，全部。”
　　邺无双欢呼，向邺沛茗伸出了双手。
　　邺沛茗板着脸不给，陈沅岚笑着拍了一下她：“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逗孩子们玩呢？！”
　　于是邺沛茗将自己的玻璃珠都拿了出来给邺瑶，她心道，邺瑶这小孩居然还敢坑自己来了，胆子真是肥了不少。
　　邺瑶接过玻璃珠后，又拿出两颗给邺沛茗，还道：“剩两颗给爹把玩吧！”
　　邺沛茗傲娇地哼了哼：“我现在不爱玩琉璃球了，不就是又圆又滑的东西嘛，能代替它的东西可多了。”
　　邺瑶和邺无双有些不明所以，不过陈沅岚却在她背后狠狠地掐了她一把。
　　闹也闹够了，邺瑶回她以前的寝宫睡下了，邺沛茗和陈沅岚也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而邺无双则拿着玻璃珠跑去找她的女伴们一起玩。
　　邺瑶睡了一觉，又静了两日，便去找邺沛茗。
　　无需她说明来意，邺沛茗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道：“在很多年前，当我决定与你阿娘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曾问过我，为何选择她。选择她，我兴许会失去许多，我不能为人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甚至身份被戳穿的那一日还会面临许多困难。”
　　“爹是如何回答的呢？”邺瑶问。
　　邺沛茗没回答，而是道：“你一定会以为我是爱屋及乌才将你当成亲生的孩子的。”
　　邺瑶想了想：“曾经我是这么想的。”
　　“如今为何不这么想了？”
　　邺瑶道：“因为你看起来对是否有孩子并不在意。”
　　实际上她一开始认识的邺沛茗就是一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因为不在意她和陈沅岚的身份，所以对于收留她们会带来什么后果，她也不在意。
　　在她遭受到一次又一次的困难时，她的脸上似乎也是那般风轻云淡，并不在意的模样，但是最后她却总是能迎刃而解。
　　邺沛茗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她又并非那么无牵无挂，她在乎陈沅岚，在陈沅岚的间接影响下，对本来并未放在眼里的马锋等人伸出了援手，又拯救了世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不在乎吗？”邺沛茗又问，邺瑶还未回答，她便自言自语道，“因为我无欲无求？不，因为我强大，我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来应付这些难题，对于什么事都尽力做到了然于胸。我确实会因为爱屋及乌而关心你，但是我不会因为将来老了或者怎么样了需要找一个继承人才栽培你。”
　　邺沛茗道：“只要你有足够的底气时，你就会发现，其实你也没有什么在乎的。”
　　邺沛茗的这种“不在乎论”并非教邺瑶成为一个对天下苍生都漠视的人，而是要她明白，没有什么路是绝路，只要自己能耐够大，没有路也能让她走出一条路来。
　　正当邺瑶十分感动的时候，邺沛茗又叹了一口气，悄声道：“其实我想生孩子也没得生，早在来到这个世上时，我就与大姨妈绝缘了。”
　　“……”邺瑶觉得自己对邺沛茗的措辞已经很是了解的，可是这话，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明白呢？
　　

第157章 无双
　　邺瑶解开心结后便回了公主府见席夏，她也跟席夏说了自己失去了一个孩子的事情， 席夏闻言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袋里炸开来。
　　他喜， 因为他要当爹了；他又悲， 因为这个孩子早就没了。
　　他还没来得及欣喜， 便又被真相打击到失魂落魄， 更加让他难受的是邺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一直到现在才告诉他， 这让他有些愤怒：“你为何要现在才告诉我呢？”
　　邺瑶道：“当时我不想扰乱军心，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可是我是你的驸马， 你便这般不放心我吗？你出了事情也不告诉我， 你还当我是你的驸马吗？！”
　　席夏倒不是说有多在乎那个孩子，他只是觉得邺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却选择隐瞒他，说明他在她的心中根本便不重要。
　　邺沛茗和陈沅岚知道他们夫妻闹别扭后，倒也没有去为邺瑶出头， 毕竟她将来要担起大任，这些事情自然也得自己处理妥善。
　　因她想对南诏用兵， 故而大朝会时， 南诏又派遣了使臣来向容国朝贡称臣。他们深知若是不示弱，西蜀的现状很快便会是南诏的下场。
　　来的使臣依旧是段罗， 而且一直在洛阳求学的波宜诺也随段罗来见邺沛茗了。
　　对于段罗提出的和平共处、友好往来的建议，邺沛茗道：“当初你让波宜诺在容国偷学了红薯种植法，然后你又偷偷地带了薯种回去种。这几年你们南诏的温饱问题倒是解决了，于是你们就有胆子联合西蜀扰我边境了？如此狼子野心， 我为何要与你们友好往来？谁知你们会不会继续偷学我们的军器，然后反咬我们一口？”
　　邺沛茗字字诛心，让段罗和波宜诺都不知如何反驳，不过邺沛茗也不会拿使臣来撒气，依旧给他们安排住处，但是却绝口不提议和之事。
　　段罗在洛阳又呆了几个月，还去参加了刚被加封为雍王的邺硕的婚宴。
　　这场婚宴办得比邺瑶出嫁时要低调一些，主要是邺沛茗认为嫁女儿跟儿子娶媳妇不一样，宗正寺给邺瑶的嫁奁比邺硕拿去下聘的聘礼还多两倍。
　　倒不是邺沛茗吝啬，而是马兴业给马青舒准备的嫁奁比邺硕的聘礼还多一倍。
　　身为一个勤俭节约的皇帝，邺沛茗便很是高兴地省下了许多聘礼钱，她还跟陈沅岚商量说：“多省一些，将来安安成亲时的嫁奁才够啊！”
　　陈沅岚默默地同情了邺硕一把。
　　等邺硕成了亲，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成人的快乐”后，邺沛茗便又狠心地将他叫到跟前来，道：“你如今成家了，也该立业了。”
　　邺硕想到刚成亲没三个月便被扔去攻打西蜀的邺瑶，他也体验了一把新婚燕尔之时便被人拆散的痛苦感觉了。
　　不过显然他想多了，邺沛茗没有打算让他到军营中去磨练，而是给他安排到邺瑶的身边去帮她处理京兆府的事务。
　　邺硕心想好歹还留在洛阳，他们夫妻俩不至于分隔两地，还是十分不错的。
　　邺硕这一完婚后，还未成婚的孩子就只剩下邺无双了。她如今也有十七岁了，理应为她物色合适的人选了。不过邺沛茗和陈沅岚都不急，宗正寺那里便没有动静。
　　洛阳城中不少世家子弟都盼着邺沛茗为邺无双说亲呢，等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不由得有些失落。
　　旁人问他们：“秦国公主要找驸马之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兴奋？”
　　“这哪能一样呢？”
　　“如何就不一样了？”
　　世家子弟们分析道：“你们是不知道，这秦国公主可是官家亲生的，都说将来要将皇位传给她呢！”
　　有人反驳：“那秦国公主是官家亲生的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女人？更何况，不是还有一个雍王嘛，再不济也还有常山郡王讷！”
　　“哼，你认为官家会因为她是女人便宁愿将皇位传给旁支？你不知道官家安排雍王去给秦国公主当佐官是何意？那就是要雍王日后辅佐秦国公主！”
　　众人面面相觑，竟还有这么多门道在里边？
　　“我们先不提此事，即使官家的皇位不传给秦国公主，那我也不乐意娶她！虽说她样貌和身材都不错，可对着她，我话都不敢说！可是安乐公主就不一样了。她是官家最小的孩子，听闻自幼都很受宠爱，那简直是唯一能拔官家胡须的人！”
　　“她拔过官家的胡须吗？不是说官家不蓄胡子的么？”
　　“咳咳，这只是打个例子！总而言之，论相貌身材以及性格，安乐公主更胜一筹！”
　　在这草长莺飞的日子里，结伴出游的世家子们在这座可一览山下风景的亭子里聊得十分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
　　就在他们越说越兴奋之时，边上一声娇声怒骂道：“哼，我呸，你凭什么这么说阿、皇子公主们？！”
　　众世家子弟一瞧，却见是一个长得娇艳欲滴、亭亭玉立的少女正瞪着一双杏眼，怒视着他们。
　　若是平常时，他们定会上前调戏一番，不过这少女衣着打扮都是极好的，身边又跟着不怒自威的随从，他们可不敢上前去招惹。
　　他们心中略虚，不过在人前也不好失了脸面，便道：“我这都是实话实说，况且我们私下游玩，你偷听还有理了？”
　　“这儿是你们的山吗？是你们的亭子吗？我来这儿，怎么就是偷听了？！”少女道，一双杏眼将他们上下打量，随后不屑道，“也不瞧瞧你们自己都是什么货色，还想尚公主！”
　　被她这番羞辱，本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们自然无法忍受，立刻拍案而起：“好嚣张的丫头，你可知我们是谁？报上名来，我定要让我爹去你家问罪！”
　　“你们才嚣张吧，敢说我阿姊的是非，看我不要你们好看！”少女说完，立刻吩咐随从去教训他们。
　　而世家子们在她说出“我阿姊的是非”时，便已经隐约猜到她是谁了，还未来得及发出惊诧以及忏悔，便被她的随从拎起来揍了。
　　随从只是揍几下，他们便忍不住痛哭流涕。
　　邺无双鄙夷道：“才打你们两下就哭，太没骨气了吧？！”
　　众世家子弟：我们是被打哭的吗？我们是被你的背景给吓哭的好么？
　　早知道他们就不这么八卦了，说是非都说到正主的面前来了，要是被皇帝知道，他们还有好果子吃吗？
　　而且谁说这小公主脾气好的，没有比她更任性的了好么，邺瑶都比她要稳重啊！
　　邺无双让人揍完他们，又知晓了他们的身份和家世，临走时恶狠狠地道：“我记住你们了，日后给我小心着点！”
　　众世家子弟瑟瑟发抖，赶紧回去跟自己的长辈认错，说他们得罪了安乐公主。他们的长辈闻言，也顾不得教训他们，赶紧进宫向邺沛茗请罪。
　　本来他们不说这事，邺沛茗也不知道，毕竟邺无双外出游玩回来后，心情似乎很不错，也没提过这些事。
　　于是她喊邺无双来问她怎么处置这事，后者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认错了，不由得撇嘴：“都是一群怂蛋，本来还想拿捏着他们的把柄，好让他们为我办事的，看来办不成了。”
　　众“怂蛋”的长辈们大汗，还好他们来请罪了，否则自家的孩子落入这样任性的公主手中，指不定还得遭什么罪呢！
　　话说他们一直不曾留意过这位受宠的小公主，本以为她只是被娇宠得很天真，却没想到原来她的心比邺瑶还黑啊！其实她才是邺沛茗亲生的吧，不然怎么跟邺沛茗一样黑？
　　还好邺沛茗不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不然她的脸也会黑。
　　她听见邺无双的话，轻斥了一声：“身为公主，怎能说如此粗鄙的话？”
　　邺无双吐了吐舌头，对邺沛茗道：“爹，你就当没听过这回事，那我就能继续拿着他们的把柄来要他们为我做事了！”
　　“……”怂蛋们的长辈大骇，纷纷在心里呼喊邺沛茗不要答应她，这哪里是什么天真活泼可爱的小公主啊，这是混世魔王啊！
　　也不知是否是邺沛茗听见了他们内心的呼唤，还是她本来就公正严明，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邺无双，道：“你命人将他们打了一顿还不够么？做事不可得寸进尺！”
　　邺无双愿望落空，只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而邺沛茗扭头对来请罪的臣子道：“但是我也希望他们能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此次念在他们是初犯，又被惩戒了，我便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只希望各位卿家能教好他们。”
　　众人领命后回去便又揍了“怂蛋”们一顿，随即将他们禁足。他们不服，然后又被告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万一你出去了的事情被那安乐公主知道了，她来找你的茬，打击报复怎么办？”
　　于是他们便真的怂得躲在家里读书，让邺无双觉得没有机会找茬，好生遗憾。
　　陈沅岚得知邺无双做的事情，疑惑道：“安安以前有这么顽皮吗？”
　　邺沛茗道：“她一直都这样不是么？若真当她还跟从前那般单纯，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陈沅岚剜了她一眼：“有你这么说孩子的吗？！”
　　邺沛茗笑了笑，别人都以为邺无双是被宠得凡事不经思考的娇娃，可她的聪明劲从小时候就能看出来了。不过她的聪明没有用在正途上，要不是想着怎么偷懒耍滑头，就是用来哄人开心。
　　好在在她们的强制教导之下，她也没误入歧途。但是邺硕成亲后，与她同龄的世家女也都陆陆续续地嫁人了，没人陪她玩了，她便总得找点新鲜的事情玩。
　　这不，让她寻到了出宫的机会，居然还碰到有人在背后对她和邺瑶指指点点，她自然不能忍受。
　　知道她还是有分寸的，邺沛茗便没去管她了，于是她出宫的次数便频繁了起来。她专门到人多容易听是非八卦的地方蹲着，看看能不能找点有趣的事情做。
　　蹲了几日后，还真的被她撞到了那日觊觎她的世家子弟中的一个，于是她兴致勃勃地上前去找茬，把那世家子弟吓得又躲回家中闭门读书了数月。
　　等邺沛茗得到消息时，邺无双也从炙手可热的“世家子们想娶”人选，变成了他们避之而无不及的灾星。
　　

第158章 意外
　　经过六七年的恢复，如今的洛阳繁荣已经超过了朱梁， 欣欣向荣之景也让老百姓越加放心这不会是一个短命的王朝。
　　虽然对外还有战争， 可是境内都十分太平， 曾经兵败逃入山林当了山匪的也被陆陆续续清剿完毕。
　　加上朝廷没有抑制工商业的发展， 又重视手工业， 故而纺织、采掘、冶矿、陶瓷、建筑造船等行业都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因没有土地而外出谋生的人也促进了这些行业的发展。
　　还有每一年的科考策论题目都有相关的内容， 读书人也不得不去了解和重视相关方面的事情。
　　到泰安七年的时候，国库的收入已经足以供朝廷发动对外战争的消耗， 于是邺沛茗又下令收复陇右的大片河山。
　　容国的兵士骁勇， 又有先进的火-器在手，加上有足够的粮草， 进攻的势头十分猛，仅花了半年，便收复了肃州、甘州、凉州等地。
　　吐蕃和吐谷浑也纷纷派遣使臣来请求和亲。
　　邺沛茗曾经拒绝了南诏的和亲， 自然不会答应与吐蕃和吐谷浑和亲，不过也接受了他们的称臣的意愿与朝贡。
　　邺瑶问邺沛茗何以不趁机拿下吐蕃和吐谷浑， 后者反问她：“你觉得如今北面威胁大还是西面？”
　　邺瑶道：“突厥如今分裂为好几个势力， 若逐一击破则不足为惧。只是突厥人一向勇猛，他们的重骑便是鸟铳军也很难应付。吐谷浑与吐蕃所处地势高峻， 环境又恶劣，我们的兵士若是强攻怕是会难以克服身体的不适。”
　　邺沛茗颔首：“正因如此，不管是从攻取的难度还是我们要受到的威胁来说，吐蕃与吐谷浑虽然完整， 但是突厥的威胁更大，也更容易收拾。况且室韦本就是我们的领土，不过是被靺鞨趁乱占了去，迟早该讨要回来。”
　　容国与吐蕃之间还隔着吐谷浑，虽然邺沛茗可以轻易拿下吐谷浑，但是作为吐蕃与容国之间的屏障，吐蕃怕是不会那么轻易地让容国发兵，故而与其与他们死磕，还不如先拿回东北的那些领土。
　　然而就在与突厥对战的时候，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东北行营都部署齐仲因旧伤复发而病逝，这突发事件扰乱了邺沛茗的计划，也让她失去了一员忠勇的武将。
　　齐仲病逝时已经五十有二，这么多年来，他领兵打仗的次数超过五十次，其中他归附邺沛茗后也打了十几场战。
　　多年的征战生涯让他的身体也遭受了不少伤害，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是在讨伐刘励时，为对方的火器所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也留下了顽疾。
　　谁也没想到他这次在行军的途中会因为旧伤复发，军医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死了。
　　他的死对于邺沛茗和朝廷而言都是一个噩耗，也是他的死让许多老臣和渐渐老去的武将们感慨不已。
　　虽然齐仲出师未捷身先死，但是该给他的荣耀，邺沛茗也不会吝啬。她追赠他为太师，又将他的封爵提为巴国公，还定谥号为“忠肃”，配享太庙。
　　邺沛茗还参加了齐仲的丧礼，她看着泣不成声的齐延平，又宽慰了他一番。
　　齐延平已经成家立业，虽然也是走了武将这一条路，但是却没有被齐仲的死打击到。他知道，齐家的荣耀都是靠齐仲豁出性命挣来的，他将来兴许也会死在战场上，但是只要是能为家族带来繁荣，他也可以不在乎性命。
　　邺沛茗又看见了兰夫人。
　　相较于齐延平和几个孩子，兰夫人并没有表现得太难过。她当年跟着越忠王时，越忠王死后她的日子便不怎么好过，而如今齐仲死了，齐延平当家，他怕是也会将她赶走吧？
　　所以相较于越忠王死的那次，她这次便显得冷静多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兰怡安慰她，齐延平不是周督宁，他不会做出不供养她的事情来的，毕竟她是齐仲的续弦，也为齐仲生了两个孩子。
　　更何况，兰夫人也还有她，邺景洪的官虽然没有齐仲的大，但是他好歹是宗亲，而她兰怡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有她在，齐延平也不敢欺负兰夫人。
　　兰夫人没想到曾经只能靠自己庇佑的妹妹已经可以反过来庇佑她了，她的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凄苦，说不出的苦涩和落魄。
　　邺沛茗来的时候，她便是这般魂不守舍。她抬眼对上邺沛茗的视线，不知怎的又想起当年初见邺沛茗时，她的风华来。
　　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她和邺沛茗都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年轻和锐气，她的野心也被现实磨平，而当年看起来毫无野心的邺沛茗却走到了如今的高位。若当年她没有制造邺沛茗和兰怡独处的机会，反而是她……
　　她不敢再往下想，因为邺沛茗的目光似乎能看透她的内心，她觉得邺沛茗的目光中带着嘲讽和深意，让她惶恐不安。
　　不过邺沛茗很快便转开了视线，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亲自前来参加齐仲的丧礼便已经是极大的尊重了，故而待了半个时辰，她也就回去了。
　　齐仲下葬后，石大明等人也聚在了一块儿喝了酒，马锋他们自不必说，才四十出头，可是他本来就比马锋等人大，如今也刚办完五十岁生辰的寿宴。齐仲这一死，也让他有一丝焦虑和忧愁。
　　虽说本朝六十五岁才致仕，可又有几人能活到致仕的呢？尤其是像他们这些落下了不少顽疾的武将们，别哪一日又在旧伤复发之时死了。
　　可若是让他们放下现在的一切回去享受优渥的生活，他们也不会乐意。
　　别看齐仲得到那么多荣耀，可等齐延平丁忧三年时便会发现，曾经齐家门庭若市到后来的门可罗雀，这种滋味会有多难受。
　　所以即使对生死还不能看破，他们也不能轻易地放下权势回去过纸醉金迷的生活。
　　他们这回喝完酒后，朝中的气氛便发生了些许变化，在邺沛茗看来，便是曾经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也会有意见分歧，并闹得到要对立的地步的时候。
　　因海事上面的事情，钟昆山和谭景山也闹翻了。
　　曾经邺沛茗便想组建海师，并鼓励海上贸易，钟昆山是支持并积极地向邺沛茗上折子提议如何建设的。
　　而谭景山在内的一些人则认为组建海师、训练海师等都需要花费极大的开支，而且如今容国并没有受到来自海上的威胁，何必浪费这个钱？
　　故而双方便就此事而争执不休，政见不合，这俩人自然也就闹翻了。
　　对于这两个同期担任自己的亲卫的臣僚，邺沛茗也是劝了一下，让他们不至于闹得太难看，至于他们是否会和好，这便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毕竟朝廷需要多种声音，才能有助于众人看清楚未来的路要如何走。
　　当朝堂上下都只有一种声音时，要么是做了极为正确的事情，要么是离覆灭不远了。而从古至今，还未有发生过意见统一的时候，所以邺沛茗也不会要求他们的意见都跟自己一样。
　　当然，为了防止党争的出现，必要的时候邺沛茗也会敲打一下他们。
　　不过这俩人争论到了一定程度，谭景山针对钟昆山提出的“若是不建海师，海上通商的船只则总是被海寇劫掠”一说法，他建议实施海禁，禁止海上贸易，便一了百了了。
　　邺沛茗并不喜欢这样的观念，可是她发现持有这样的想法的官员并不少。对于他们而言，眼下的山河已经足够让他们获取足够的利益了，加上有先进的火-器，他们十分自信。对于海洋之外是否有帝国崛起，只要没有威胁到他们，他们也就不会在乎。
　　她发现再这样下去，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保守势力。于是她贬了谭景山的官，又提拔了一些反对海禁的官员。这一次敲打，让实施海禁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不过她一个人只能支撑几十年，若不想百年之后海禁的声音席卷而来，她得从思想上改变下一代。
　　首先她让钟昆山带人编撰了一些关于海外的风土人情以及情报的图志，而钟昆山光是寻找拥有相关知识和有乘船到过远方的人才便花了不少时间，等他编撰完图志后，又需要刊印，然后分发到国子监等处让监生们去读。
　　随后又传到民间去，让百姓知道海外有多大片土地，有多少外邦人，又有多少利益和风险。
　　邺瑶记得邺沛茗曾说过她出过远洋，那些红薯便是她从海的对面带回来的。不过这些都是邺沛茗随口糊弄人的，邺瑶虽然不清楚她的来历，但是对她说过的话却是深信不疑。
　　邺沛茗给她说海的另一边有怎样的天地，又有多辽阔时，她也深思了起来。虽说训练海师、造船等都要花费极大的开销，可若是能借此机会崛起，让世界都知道容国的威名，岂不是一大好事？
　　而且只知道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为免也太鼠目寸光了，与其放着这大好的机会被外邦得了去，倒不如他们先把握住先机，让本来就强盛的容国更加强盛，让外邦也追不上！
　　当然，邺瑶的这般心思也没有对邺沛茗说，毕竟在那之前，她得先解决了南诏和突厥、吐谷浑等。
　　而她自从上次小产之后，确实这么多年也未见再有动静，加上她的心思也都放在了政事上，对是否有孩子的心思便淡了，也看开了。
　　只是无论她和席夏的感情有多和睦，孩子似乎都是他们的结，不能提及，一旦提及，必然又是闹得不欢而散。
　　席家的人自然不会指责邺瑶，但是背后也难免替席夏感到担忧。
　　席夏之母卞氏也不大爱往宫里跑了，陈沅岚向邺沛茗提及事，还略遗憾。邺沛茗道：“那有什么，他们席家若真的那么看重血脉，便让他们另找一贤妻生孩子去！”
　　陈沅岚没好气道：“夫妻俩的事情便交给他们去处理，你可别去搅和了。”
　　“……不是你先跟我埋怨的吗？”邺沛茗郁闷。
　　陈沅岚瞪她：“我这是在埋怨吗？你可真的越来越没眼力了。”
　　邺沛茗决定闭嘴，虽然她也是这个年纪，可她还是腹诽了一句：更年期的人惹不得。
　　

第159章 龙舟
　　“祖母！”
　　“伯娘！”
　　几道小身影出现在紫宸殿门外，宫人来不及动作， 他们便熟练地翻过了门槛溜了进去， 还有一个孩童面对比他的腿还高的门槛， 则犯了难。
　　陈沅岚听见声音， 面上便不由得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来， 她看见跑进来的几个小家伙，为首的是邺思洵的长子邺时浦， 紧接着是邺南的女儿邺诗绮，靠宫人抱着才能翻越门槛的是邺思洵的次子邺时攸。
　　自从邺无双总爱往宫外跑后， 这宫里便冷清了许多， 虽然邺沛茗和陈沅岚都不是盼着能含饴弄孙的人，不过常青跟着邺思洵到任上去了， 陈沅岚便提议让两个孩子留在宫中，让他们接受更好的教育。
　　而邺诗绮本来就常被接进宫陪陈沅岚，她长得白胖又可爱， 性子还十分乖巧，陈沅岚仿佛看见了当年的邺硕。不过邺硕是略羞怯和拘束的， 而邺诗绮是性子娴静， 倒是一点也不胆怯。
　　三个孩子向陈沅岚请了安，便又在熟悉的位子上坐下， 喝宫人递过来的凉茶。
　　邺时浦喝了一口，道：“还不够凉，加些冰进去吧！”
　　宫人哄道：“天气酷热，而小郎君和小娘子又满头大汗， 若是喝太冷的茶，怕是会闹肚子。”
　　陈沅岚微笑地看着他们，又向邺诗绮招招手，后者走到她的身边抱着她的腿，又依赖地倚着她。她拿出巾帕给邺诗绮擦干脸上的汗，而宫人也替邺时浦、邺时攸两兄弟擦汗。
　　“这大汗淋漓的，是去做甚了？”陈沅岚问。
　　“我们去看划龙舟了，祖母，原来龙舟那么好玩的啊！”邺时浦兴奋道。
　　陈沅岚诧异地问：“现在便有划龙舟了吗？”
　　宫人答道：“现在大抵只是在训练，还未到正式比赛的时候呢！”
　　龙舟赛是近年来才在洛阳兴起的，本来端午划龙舟是南方普遍存在的习俗，邺沛茗等人来到洛阳后，在入乡随俗和坚持本来的习俗中选择了融合。
　　她尊重洛阳本土的风俗文化，但是她的饮食和语言却没有改变。与她一样的朝廷官员占了半数，故而这洛阳的饮食习惯也渐渐地被改变了。
　　建国之初，他们无暇去过端午节，等近些年国内太平了，他们才恍惚地想起端午节的习俗来。
　　一群从岭南出来的人围在一块儿谈论端午节是蹴鞠好，还是打驴球好，亦或是去欣赏一下相扑。
　　讨论到最后，他们都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经人提及，他们才猛地想起，他们似乎有二十多年没有看过龙舟赛了！
　　洛阳正好在洛水的流域内，水系发达，正好有合适的环境来赛龙舟不是么？
　　于是他们一合计，便决定各自组建一支龙舟队，在端午节前后，寻个好天气进行比赛。
　　他们不仅是要拿彩头，而且还是有赌的成分在的。
　　后来邺沛茗知道后，觉得这个娱乐项目还是不错的，可问题是要考虑划龙舟的人的人身安全。于是制订了规矩，若不熟悉水性的人，坚决不能登船，若发现不通水性又参加了比赛结果出事的情况，那这支龙舟队的主人便得担责。
　　众臣僚也担心出人命，这时，多的是法子的商贾便找上门来与他们合作。划龙舟的队伍，商贾们可以召集，费用也是商贾们包了，但是这支龙舟队得挂在该官员的名下。
　　这乍看之下是商贾吃亏了，可实际上商贾派出龙舟队比赛，它能顺便卖一下广告，让观看比赛的百姓都知道它的名字。而若是这支龙舟队赢得了比赛，那么名义上的主人则获得胜利和奖赏，同时他的存在也能成为商贾的靠山。
　　不过，朝廷严禁朝廷命官与商贾有利益勾结，他们并不敢冒此风险来与商贾合作。
　　后来马良才不想放过这等赚钱的机会，便向邺沛茗提议，由朝廷出面办龙舟赛，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廷官员，只要有能力，皆可组建龙舟队比赛。
　　参赛的队伍需要经过资格确认，然后民间的龙舟队需要交纳一点报名费，而朝廷也允许他们给自家的商品打广告。因是朝廷办的比赛，保证了公平性，即使民间的龙舟队夺得了第一，也不担心会得罪官户组的龙舟队。
　　在规则慢慢完备的情况下，龙舟赛便越来越热门，几乎每一年的端午节都有十数支龙舟队要参加比赛。
　　而紫微宫便在洛水边上，只要登上城楼上看，便能看见正在训练的龙舟队，三个小家伙便正是在那儿看完后跑回来的。
　　“今年的龙舟赛可有什么地方值得期待的？”陈沅岚又问宫人。
　　宫人想了想，答道：“听闻徐国公也组了龙舟队，还放言今年的龙舟赛要拔得头筹。”
　　徐国公是邺宁的封爵，其父邺成及从虔国公被加封为汾阳郡王后，他和邺知便也领了国公爵。
　　相较于沉稳的邺知，组队参加比赛也确实是好热闹的邺宁的性子，陈沅岚便笑道：“那今年的龙舟赛得看一看了，也不知沛茗是否有空。”
　　邺诗绮拉着陈沅岚的手，声音较软可爱：“绮儿问过伯父了，伯父说他可以陪绮儿去看龙舟赛。”
　　陈沅岚搂着她笑道：“既然你伯父都答应你了，那伯娘也陪你去看！”
　　邺诗绮高兴地笑了，而邺时浦跟邺时攸羡慕地看她，心想爹娘当初怎么就没将他们也生成女孩儿，否则也会这般受宠吧！
　　莫说这两个孩子会吃醋，连邺无双也吃了醋。
　　她晌午时回到宫中，见邺诗绮乖巧地坐在邺沛茗和陈沅岚身边吃着膳食，而邺时浦和邺时攸则坐在两边，仿佛这才是她们的孩子，醋意便上来了。
　　“爹爹、阿娘！”邺无双唤了一声。
　　“阿姊、姑姑！”三个小家伙分别开了口。
　　陈沅岚正给邺诗绮夹菜，见她回来了，便应了一声：“你不是要看自己的府邸去了么，怎么回得这么早？”
　　邺无双凑到她跟前去：“想爹爹和阿娘了呗！”
　　邺沛茗哼了哼：“每日只早上过来请个安便一整日都不见人影，你会想我们？”
　　邺无双略心虚地跑到邺沛茗的身边去抱着她的胳膊，又从宫人手中拿过布菜的筷子给邺沛茗夹了一块红烧肉，道：“安安可想你们了，爹爹，这肉香，多吃点！”
　　邺沛茗瞥了她一眼，而陈沅岚则吩咐宫人去给邺无双准备一双碗筷，邺无双笑嘻嘻地坐下，又掐了邺诗绮白嫩的脸蛋一把。
　　早年邺诗绮还小的时候，她便总爱掐这小堂妹的脸蛋，而每次掐她，明明没有使劲，她也会嚎啕大哭，要人拿东西哄才缓过来。如今倒是不哭了，可也会委屈地瘪瘪嘴。
　　“你还掐她，便不怕她又哭给你看么！”陈沅岚嗔道。
　　邺无双道：“我都快搬出宫了，也不能时常见到小妹了，现在多掐一掐怎么了？你看她也没哭不是？”
　　邺诗绮眨巴着眼，颇为不舍：“阿姊要搬出宫了？绮儿也能出宫玩吗？”
　　“这可说不好，爹爹和阿娘最疼闺女了，你不如留在宫里给我当亲妹妹吧！”
　　邺沛茗敲了她的脑门一下，斥道：“胡说什么呢？”
　　陈沅岚也道：“绮儿当然能出宫，等你爹爹和阿娘回来了，你就能出宫回去找他们了。”
　　见邺时浦和邺时攸也眼巴巴地看着她，她便道：“你们也是。”
　　一家子热闹地吃完了午膳，邺沛茗便回垂拱殿处理朝政了，陈沅岚让宫人领三个孩子去散步消食，她则和邺无双说说话。
　　邺无双亲昵地抱着陈沅岚的胳膊，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道：“阿娘，我不想嫁人了。”
　　她如今已经十九岁了，早前也给她相好了驸马，是刑部尚书之次子严泰。当然，相较于邺瑶选驸马时，当事人的随意态度，邺无双的驸马是她本人亲自选的，故而陈沅岚有些疑惑：“怎么不想嫁了，是不是严二郎欺负你了？”
　　说来严泰是当年被邺无双抓了把柄的世家子弟之一，后来又在街上遇到了邺无双，他被邺无双整治了一番，又上了她的当，当了她的跟屁虫。
　　这一来二回，俩人关系越来越好，对彼此也越发了解。正巧邺无双的年纪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严泰担心她被许配给了别人，便跑去找邺沛茗提亲……
　　没错，这小子胆子大到越过了他爹，直接去找了邺沛茗。
　　邺沛茗听说他想求娶邺无双，当即便变了脸色，不悦道：“你可知你这么做是犯了多大的错？”
　　严泰道：“臣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知道不能私相授受。但是臣与安乐公主并非私相授受，臣来提亲并没有告知爹娘与公主，这只是臣一厢情愿。”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将无双嫁给你？”
　　严泰道：“臣……没想娶公主，臣是想……”
　　邺沛茗盯着他，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又看起来十分厚颜无耻：“臣是想问公主需不需要娶夫？”
　　“……”邺沛茗被他的厚颜无耻给震惊到了，她完全没想到，这天下竟还有人跟她这么说话，搁现代都会被对方家长暴揍的吧，更别提现在了！
　　她将严泰的爹找来，而后者得知这小子居然胆子这么肥做出这种事情，险些没气晕过去。他拿着鞭子、笞、藤条等家法跑进宫，也不管是否在邺沛茗的面前便狂揍这小子。
　　动静传到了邺无双那儿，她跑来看热闹，却发现是严泰被揍。虽然她不清楚为何严家父子会在这儿上演教子的戏码，但是她看见严泰被揍得厉害，便上前去解围。
　　眼见当事人都出来了，邺沛茗正好也跟严尚书来谈一谈这问题，邺无双这才知道严泰居然跑来提亲来了！
　　她瞪着严泰：“提亲怎么没有聘礼？！”
　　严泰道：“我想嫁给你，我怎么能拿聘礼呢？公主你先下聘，我出嫁奁如何？”
　　邺沛茗：“……”
　　严尚书：“……”
　　事后邺沛茗问了邺无双是否想嫁给严泰，邺无双道：“与他在一起也不赖，至少他从未欺负过我。”
　　和严泰相处了几年，对于严泰是否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她也清楚了。而且严泰跟别的世家子弟不一样，他对权力并没有多少欲望，为人算是乐观的，而且若非他缺根筋，也不会这么大胆跑来找邺沛茗。
　　这种事，试问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干得出来？
　　所以他还是比较符合邺无双的心意的。
　　邺沛茗和陈沅岚琢磨之后觉得，这俩人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来，大家都知道严泰想当驸马的事情了。
　　而且她观察过严泰，严泰没有太大的野心，他的生活环境也不会养出攀龙附凤的性子来，况且当了邺无双的驸马，兴许不会像席夏那样被重用，可以说他娶邺无双，是得不到什么利益的。故而他完全是喜欢邺无双，才放下男人的尊严来求娶邺无双的。
　　严泰的大胆有时候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追求自由恋爱的勇气。
　　于是这俩人的婚事便定了下来。
　　当陈沅岚听见邺无双说不想嫁的话时，她自然下意识地认为是严泰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了。
　　邺无双道：“和他没关系，是我舍不得爹爹和阿娘。我总觉得我还只是一个孩子，可以骑在爹爹的肩膀上纵情嬉闹，也可以赖在阿娘的怀中，听阿娘说故事……我若是嫁了，爹爹和阿娘怎么办呢？”
　　陈沅岚心中也十分感慨，这四个孩子里，只有邺瑶和邺无双是她一手带大的，邺硕虽然也是自幼被她抚养，可他来的时候也已经有几岁了。
　　她看着这四个孩子成家立业，一个个搬出了宫，她觉得就像是自己在老去。
　　将来这些孩子也会生儿育女，然后他们便不再是能在她膝下承欢的孩童了。他们也长大了，也要离去，她又如何舍得？
　　只是……
　　“爹和娘并没有这么脆弱，即使你们都长大了，都离开了，我们也还能好好的，你不必担忧，也不必依恋。什么时候想我们了，便回来，我们在这儿，永远也不会不在的。”
　　“嗯！”
　　

第160章 出世
　　邺无双热热闹闹地和严泰成了亲，也常住在她的公主府里， 邺沛茗和陈沅岚初时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当初邺瑶、邺硕也是这么一个个搬离宫中的， 她们也就调整过来了。
　　宫里还有几个小家伙， 总不至于太冷清， 而且邺沛茗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人，后来才习惯了有陈沅岚在身边， 如今陈沅岚还在，她也就没什么难受的情绪。
　　陈沅岚说她：“你的心肠可真硬， 不像个妇人。”
　　邺沛茗无语了：“你这是刻板的性别印象， 是谁规定世上只有男子才会有野心和硬心肠？是谁说只有女子才会总是多愁善感温婉娇弱？因为我穿男装，所以我的一言一行都像男人了？那我换上女装， 你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吗？所以即使我换上女装，你也会这么想，为何？因为在你的意识里， 你已经将男女之别限定在这个范围里了。”
　　陈沅岚被她说了一通，气得转过身去不理会她。邺沛茗怎会不知道陈沅岚也是要面子的？她扯了扯陈沅岚的衣袖， 道：“我们出宫吧！”
　　“不出， 你可别忘了，你总是隔三岔五跑出宫， 挨了多少骂！”
　　“他们就希望我待在宫里，出宫身边便跟着一群人，有什么情况他们也好第一时间收到。这还叫微服私访么？你真不出？那我可自己出去了。”
　　陈沅岚沉默了片刻，道：“你一个人出去， 他们便总来寻我，这可不行！”
　　邺沛茗笑了，拉她过来抱着亲了亲脸颊，道：“那你这是答应与我一同出宫了！”
　　陈沅岚捂着被她亲过的脸颊，羞恼地瞪了她一眼，却没反驳。
　　她们到了在山间置办的小屋里，邺沛茗在山脚下的河里抓了一些河鲜回来煮汤，又不知从哪儿抓来了一只鹅，做起了醉鹅来。
　　陈沅岚还记得邺沛茗的厨艺，她做出来的饭菜甚至比尚食司的御厨做出来的还要美味。虽然她很想一直尝邺沛茗做的饭菜，可毕竟邺沛茗是一国之君，没机会下厨，故而也只有在她们独处的时候可以一尝美味了。
　　邺沛茗熬的鱼汤浓稠美味，淡淡的胡椒味盖过了鱼的腥味，但是入口时又似乎没有多少胡椒味，只有汤的香浓。
　　她做的醉鹅是酒醇肉香，鹅肉鲜嫩可口，在吃完后唇齿留香，若不是太撑了，陈沅岚还能继续吃下去。
　　邺沛茗游戏中的副职业好歹是庖厨，若是连一条鱼都处理不好，也太辱没她的庖厨之名了。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仿佛回到了当初，她还年轻，还无欲无求的时候。
　　吃饱了，俩人便在山间散散步消食，又聊起一些生活中的琐屑事。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座寺庙的旁边，庙里香火鼎盛，人来人往。
　　邺沛茗道：“这里到底不如大庾岭，小了些。”
　　陈沅岚道：“天子脚下能让你寻一座山已经很是不易了，这儿哪座山不是有主了的呢？”
　　“回去让人将那儿围起来，免得有人闲逛时走到那儿捣乱。”
　　陈沅岚倒没反对，虽然那儿什么也没有，可毕竟是她和邺沛茗难得清静的地方，她不希望有人会打搅到她们。
　　晚些时候，俩人便又回到了宫中，众人对于她们俩一起偷跑出宫的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是该上奏批评的还是得上奏。
　　邺沛茗并不会厌烦，毕竟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我行我素到让人十分无奈。
　　眼瞧着他们是无法让邺沛茗改掉这毛病的了，他们便去找已经致仕的集贤殿学士周景焕。这些臣子中，就数他年纪最老。
　　倒不是说他可以倚老卖老，而是对于这样的老臣子，邺沛茗总会给几分薄面。
　　周景焕在五年前便到了致仕的年纪，不过邺沛茗不准他致仕，他便又多上了几年朝。
　　但是一年前，他又提出了告老还乡，邺沛茗只能遗憾地准许了。
　　他虽然致仕了，但是却未闲下来，平日里就给邺时浦等人上课，闲暇时收集一下史料准备编撰史书，生活忙碌得很。
　　所以当有人来找他，希望他劝一劝邺沛茗时，他反而道：“到了老朽这个年纪，那是深有体会的。官家本是自在之人，为了天下苍生才肩负起重任，平日里忙着朝政，生活上又简朴，也没见耽于享乐。炎夏时不仅没有去避暑山庄避暑，也没有大肆存储冰块来消暑。如此疲累，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你们尚且有休沐日，可是官家没有。官家和圣人偶尔出去走一走，你们也不必这么紧张。”
　　众人一想，邺沛茗那是有天帝庇佑的，她这般厉害，独自出宫能有什么危险？所以“出于安全考虑”的措辞也不管用了，他们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况且邺沛茗虽然偶尔带陈沅岚出宫，一消失便是一整日，可是在朝政的处理上，她还是没有松懈的。
　　如，对于夏秋之际多地兴许会爆发的洪涝灾害，她都加以关注，并且让各地将发生的灾情都迅速地上报，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抚好受灾的百姓，然后命人制定出赈灾的方案。
　　对于受灾严重的地方，她也会派遣特使前往慰问。一旦发现有人玩忽职守或者利用天灾来牟取暴利的情况，她也严惩不贷。
　　十年如一日，在她登基的这十一年里，她并没有出现怠惰的情况，反而因为有这样的君主，政治算是清明的。而且百姓生活富足，随着生产力的提高，人口较之立国之初的三千余万，已经增长到了七千多万。
　　邺沛茗用这份户部递上来的数据告诉了反对女子进学和入仕的人一个事实，女子进学和入仕并不会出现他们所担心的人口递减的情况，反而让世人意识到女子的价值，他们生出女婴时便不会遗弃或是溺死。
　　而每次开科取士，女进士的比例也在逐渐增长，朝中五品以上的中级女官也越来越多。如同聂秀清与杜白梅等，都已经是三品以上的高官了。
　　虽然矛盾和冲突依旧存在，世俗和陈旧的观念也无法在十数年的时间里改变，但是这较之从前，也是一大进步了。
　　她不知道后世会如何评说。兴许几百年后，男尊女卑的思想又会卷土重来，而她也会因为这种种举措而被那些人认为是污点。但是她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在她统治的时期，女子能得到一点点解放，她也就满足了。
　　至于后世之人如何评说她，她都已经死了，何必在乎那么多？
　　有时候她甚至想着，若自己百年之后有人来盗墓，发现她的尸骨时，是否会被她女子的身份给惊出天雷来？
　　他们又是否会觉得她愚弄了世人？
　　不过……
　　管他呢！
　　泰安十一年，容国和吐谷浑发生了冲突，聂秀清率领十万兵马，花了一年时间将吐谷浑荡平，又将被吐蕃占去的土地给夺了回来。
　　吐蕃意识到容国的兵强马壮绝非他们可以抵挡的，便又向容国臣朝贡。
　　此时战了后，聂秀清便将兵权交回到邺沛茗的手上，而石大明、宋庆柏等人也都将兵权交回。
　　他们虽然没了兵权，但是凭借军功在朝中却能担任要职。而且他们的子孙都已经长大，并且凭借着恩泽与自身的能力，也各有前程。反而是他们，都已经快奔五了，身体也出现了一些毛病，不适宜再上战场与人厮杀拼命了。
　　早些年跟在他们身边学习的邺瑶反而能独当一面了，几次征讨突厥，收复东北那儿的失地都是邺瑶领的兵。
　　邺沛茗也担心邺瑶会有什么差错，便将自己唯一的橙装宝甲给了她，还道：“以我的身手，我又在京师，是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了，倒是你，饶是你只在后方指挥作战，可战场上有火-器，总是难免会有受到波及的时候。穿上她，可保你性命。”
　　邺瑶是见识过紫装的甲胄的厉害的，对邺沛茗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而且那件宝甲看起来很轻薄，但是真的刀枪不入，她穿在身上并没有增加什么重量。
　　有了保命的宝甲，又有了防伤的甲胄，还有一匹老当益壮的宝马，她在战场上还真未受过什么伤。
　　等她将突厥驱逐回他们原来的地方后，交州那边又发生了叛乱。交州知州昌学博早年因犯事而被邺沛茗贬官，于是他心怀不满，又勾结了交州的土著，杀将领，夺取了兵权，再领兵叛乱了。
　　邺瑶又率兵去平叛，她将参与叛乱的兵士都杀了，又将引导了昌学博作乱的土著豪族给灭了门。又顺便铲除了一些打着宗教名义四处作乱的势力。
　　当然，她也并非打了胜仗就回去，毕竟交州离京师太远，要控制的话还是有些麻烦。为避免还有叛乱的事情发生，她亲自驻守交州，命交州的百姓学习中原的文字和文化，同时开发荒地，以吸引更多的百姓迁徙而来。
　　她还提议邺沛茗在此实施更戍法，便是将在此驻守的兵士与别地的驻兵替换，以五年为期，此举能避免一些兵士长期驻守在此，未能归乡而产生的叛逆情绪，又能削弱将领对军队的掌控，让军队只听从朝廷的号令。
　　邺沛茗准许后，她也没有回京，而是领着兵马与朝廷攻打南诏的兵马集合，发起对南诏的进攻。
　　南诏虽然负隅顽抗，但是在兵强马壮的容国面前，只抵抗了两年便被攻入皇都，国王和一些宗亲都被俘虏至洛阳，南诏也因而灭亡了。
　　邺瑶回到洛阳，再无多少人敢小觑她，而且老臣都知道，这些年邺沛茗迟迟没有立储君，反而放任邺瑶去累积功勋和声望，便是在等朝廷上再无可以反对她的声音。
　　许王邺思洵被封邵武军节度使，任工部侍郎，雍王邺硕被封威胜军节度使，任雍州知州，魏国公主邺无双的身上也挂着散官头衔。
　　无论他们的头衔有多少，唯独兵权只有邺瑶沾了，故而邺沛茗是什么意思，众人都清楚的。
　　这些年，邺北的二叔父邺成诚病死了，姑父陈烨、堂叔父邺松也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连韦叔瑜也在泰安十年时猝死了。
　　这些曾经的功臣老去的老去，死的死，邺沛茗生出了给他们立碑的心思来。于是在与众人商议后决定建立功臣阁，她列了十八个功臣名单，命人为他们画下画像，挂在功臣阁里，再在功臣阁外立碑，将他们的名字刻在上面供人拜读。
　　聂秀清的功劳虽然只能算这十八个人中排中间的，但是却是唯一的女功臣，这对于她而言，是莫大的荣耀。更何况她和朱光卿是唯一一对登榜的夫妻，羡煞了旁人。
　　除此之外，邺沛茗命人编撰的收集了历朝历代、现在各地的关于杰出女性的事例的书籍也刊印分发下去了。这部耗时十年，对于这些女性的事例真伪反复印证，以便给世人展示最真实的她们的巨著，收录了四百多名女性的事例，不让历史的长河将她们的功劳给掩埋。
　　也正是这部典籍的出世，使得坊间出现更多以女子为视角的话本，还有私人编撰的《奇女传》等。
　　邺沛茗看着繁荣昌盛的洛阳城，忽然便想起了当初的那款游戏。她想，不管当初老天为何将她弄来这里，但是她总算是没有白走一遭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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