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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龙傲天的姑姑后》
　　作者：明小十
　　文案：
　　明贺一直以为她穿到修仙世界里，后来才发现她穿进的是龙傲天的剧本。
　　苏明贺，苏家家主苏乘风的庶妹，龙傲天男主的姑姑，挑衅跌落尘埃的主角，然后成为主角的垫脚石……之一。
　　不过现在，苏乘风还只是苏家少主、流云宗内门弟子，龙傲天麻麻因为某个目的刚空降流云宗成为核心弟子。
　　明贺握握拳，外门弟子又如何？既然来了，当然要去高处走一遭。
　　执三尺青锋，踏九霄云路，千重灵山的日月星辰、万里东海的巨蛟浪起，龙虎双榜的天骄决战，她都要去看一看！
　　不过——这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笑得魅惑如妖还老是想对她动手动脚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她不是龙傲天的麻麻吗？
　　①修行九阶：炼气、引灵、玄微、尘启、御风、天元、人王、地皇、大帝
　　②主线是打怪升级、拯救世界和抱得美人归
　　③私设如山，爽虐都有，套路小白
　　放个预收求收藏：《正道之光已下线》
　　身为万象道宗首席弟子，明憬拥有惊艳的剑道天赋，天生剑骨，修行速度一日千里，问鼎斗灵大会，是天之骄女、正道之光。
　　这样一个绝世天才，却被打上与魔族勾结的烙印，被废去修为、折碎剑骨、挑断筋脉，然后打落悬崖。
　　生死一线间，明憬听到一道空灵无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声音说，她拥有主角的配置，却只是追妻火葬场剧本的炮灰，她的落崖只是拉开剧情发展的序幕。
　　它说：她应该坠入千年寒潭，然后顺着潭底暗流涌动漂进一处幽暗洞穴。她的尸体会成为洞穴主人破开封印的助力，然后开启剧本主角万象道宗道尊的追妻火葬场剧本。
　　明憬吊着一口气置之不理，然后越过寒潭乱流拖曳出一地血迹爬进了幽暗洞穴。
　　洞穴里有个被血色锁链锁住的红衣女人，似血妖异，在洞穴暗光幽沉里悠悠开口：“与我双修，护你性命。”
　　声音急了：“快，义正辞严拒绝她，然后自绝心脉死在她面前。”
　　明憬惨白着脸勾起血唇笑了，“好。”
　　这是一个正道之光黑化堕魔，成为魔道主人，顺便抢了个老婆的故事。
　　①明憬堕魔，不修剑道
　　②万象道宗道尊是女的
　　③cp原本是追妻火葬场剧本主角
　　*
　　内容标签： 强强 穿书 升级流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明贺，秦楚亦 ┃ 配角：剧情、拯救世界 ┃ 其它：十九，穆旋夜，姬无许，楼轻商……
　　一句话简介：我被龙傲天的麻麻看上了？！
　　立意：喜欢需要勇气，不要轻易放弃
　　作品简评：穿进龙傲天的剧本，明贺一开始的目标是摆脱炮灰命运、登临山巅看天地广阔。后来见识过河山浩瀚，她第一次知道世界的残酷。异族入侵、杀戮血腥，是此方世界数千年的梦魇。血色弥漫的四方天穹，从来没有哪一个修士可以抽离。无处退避，她选择握紧手中剑，杀出一个坦荡清明、日月朗照。只有天地清明，她心爱的姑娘才能卸甲。
　　本文文笔流畅、情节设置一波三折、跌宕起伏，人物性格鲜明，世界观恢宏磅礴，对于剧情的刻画入微，以修行界人族和异族的对抗为背景，以主角明贺的成长、和秦楚亦的感情变化为主线，叙述少年们携手并肩，在血腥和战火中披荆斩棘磨砺身心，拯救天地肃清奸邪的故事。


第1章 剧情拉开
　　“唰——”
　　蓝衣少女执剑按照记忆里的模样握着剑柄将手中长剑往前奋力一刺，剑光流动间剑尖稳稳递进妖兽头颅中。
　　妖兽受痛嘶吼了一声，呼吸沉重、喘声如雷，四肢刨地无力挣扎后不甘心地合了眸沉沉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已然死亡。
　　“成了！”明贺拔出长剑看着剑尖一点剑气语气有些兴奋。
　　来这里三个月了，她总算悟出剑气，算是初踏剑道了吧？蓝衣少女暗自思忖收剑回鞘，一直紧绷着的心稍稍放松。
　　这一放松就感觉到了右肩的疼痛丝丝缕缕，那是与妖兽缠斗时被抓伤的伤口，来不及处理只能任由血流染红衣服。
　　明贺无奈地笑笑，从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吃下。
　　虽然受伤了，但起码命还在，不仅悟出了剑气，还杀了妖兽。
　　天知道她本来只是想要采摘一株灵草，结果就被这个冒出来的妖兽追杀了三天三夜，险些就把命都丢了。
　　明贺想着怀里的灵草看着妖兽眼神逐渐火热，虽然才来了三个月，但她也知道妖兽身上都是宝。
　　把妖兽身上的材料取了拿去任务堂换成灵石，又是一笔收入。
　　蓝衣少女面上带笑弯腰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刃，以笨拙的手法开始对妖兽抽筋拔骨。
　　追杀她的妖兽对她而言很厉害，但其实只是因为她修为低微而已，所以身上值钱的也就一张妖兽皮和一对角。
　　不过——明贺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把妖兽切割得四分五裂，分批装进储物袋里，直把小小的储物袋全部装满。
　　搞定！明贺拍拍手擦掉手上血迹，转身就准备离开。
　　“站住！”一道带着命令语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明贺脚步一顿，下一刻以远超过刚才的速度朝既定方向掠过。
　　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啊，那我不是很没有面子？
　　“好胆！”身后的人怒气冲冲。
　　“咻——”
　　有破空之音传来，明贺心里正暗自疑惑，下一刻便感觉有枚石子擦过右膝带来些许痛意。
　　受伤倒是没有，就是身形被这么一阻，身后的人已经提气掠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明贺收起灵气落下身体，抬眸望去，看到的大约有十来人左右，为首的是一个穿灰衣神情颇为骄纵的少年。
　　立于少年旁边的青年脸上被划了一道刀形伤疤，凶神恶煞，手上还捏了一枚石子。
　　方才，就是他阻拦下了她。
　　明贺眼神里的冷意一闪而过，“诸位拦住在下，所为何事？”
　　“交出储物袋。”灰衣少年姿态指颐气使，高高在上。
　　“呵！”明贺冷笑一声，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是来抢劫的啊！还真是天真。”
　　“混账，王师兄面前岂容你这般讲话？”刀疤男子大声呵斥，然后转头对着灰衣少年恭敬十足。
　　“王师兄啊？”明贺似笑非笑，她可看不出来对面的灰衣少年修为比她高。
　　相反，在场所有人里，灰衣少年的修为是最低的。
　　“你懂什么？王师兄的兄长，是外门的那位王师兄？”刀疤男子得意张扬，“看你这身服饰，也是流云宗外门弟子？怎么，连王师兄的身份都不认得？”
　　他口中的王师兄，却不是之前的王师兄了。
　　男子说得一气呵成，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灰衣少年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哦，你是说王飞龙么？”明贺扫了一眼周围暗暗在心里计算着可以逃脱的方法。
　　“行了，交出你的储物袋。”灰衣少年不耐烦地打断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要你的东西或是灵石，只是确认一下，刘师姐那株被人偷了的灵草是否在你这里？”
　　灵草？
　　明贺眼神闪了闪心里嘀咕，所以她得到的那株灵草，也有人瞧上了么？
　　不过——先到者得！到了她手上的，谁也拿不走。
　　“怒难从命！”明贺沉声拒绝，运起灵气以极快的速度攻向灰衣少年，眼神坚决心里笃定。
　　既然是王飞龙的弟弟，这些人就不敢不救他。而且，修为比他高了那么多却跟随左右，冲着的自然是他背后的人。
　　既然如此，救下灰衣少年的功劳当然要比拦下她大很多。
　　果然，正如明贺的猜想，看到她执剑气势汹汹，本来围在她周围的修士都聚集到了灰衣少年旁边，一时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去！”明贺低喃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中长剑往灰衣少年站立之地掷去，身体随着掷剑反作用力退去数米远。
　　蓝衣少女运足灵力如脚底抹油跳上树顶，飞快掠过一颗颗树端，眨眼消失于众人视线内。
　　“王师兄，没事吧？”
　　“王师兄，可受伤了？”
　　“王师兄……”
　　十来人围着灰衣少年看起来神情紧张眼底却平静无澜。
　　“围着我干嘛？”灰衣少年怒吼，“把她抓回来！”
　　“不，直接杀了！”灰衣少年心绪难平。
　　居然敢对他出手？简直就是在找死！哼，同为流云宗外门弟子又如何？
　　流云宗外门弟子那么多，死一个也不会有人知道。况且，就算知道了，谁又会惩罚他呢？
　　“是。”刀疤男子率先应下，身影一闪朝着明贺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等也去。”其他人不甘示弱。
　　流云山脉外围。
　　明贺移动着身形感受到身后穷追不舍的几道气息有些心烦。
　　真难摆脱！他们的修为都比她高，刚才能逃脱既是算计也有侥幸。
　　可是要是再被抓住，她可不会有第二次的好运气。
　　到时，指不定命就没了。
　　修仙世界真难搞，明贺想起前世看过的小说，什么杀人夺宝、弱肉强食，心里既有忐忑也有刺激。
　　不过，是要修为再高点才刺激啊！刀尖上跳舞很好玩，可跳死了就凉凉了。
　　蓝衣少女默默腹诽，脚步不停闪入一片密林，轻飘飘踩过树枝往宗门方向而去。
　　“找到你了！”刀疤男子从明贺身前的大树后面闪出，盯着明贺仿佛盯着到手的功劳，炙热又冷冽。
　　明贺一惊，反应过来后转身就跑。
　　“你跑不掉的。”刀疤男子压低声音不想惊动其他人，这个功劳，他一个人就可以吃下。
　　男子这么想，直接举起手中的大刀一刀劈了过来，气势强大、速度飞快。
　　明贺匆忙往树后一躲，心里再次浮起算计。
　　她的佩剑已经在之前掷向了灰衣少年，如今手中空无一物，真正的手无寸铁。
　　蓝衣少女看着劈在树上将树拦腰劈碎的血刀，眼神浮起惊恐。
　　刀疤男子看到了，内心也很清楚她现在尴尬的场面，内心是手到擒来的稳操胜券。
　　不想闹出太多动静的刀疤男子看向明贺难掩得意，“王师兄让我取你性命，你要怪，就怪他吧。”
　　他收起些许灵气防止灵气外泄引起的破空之声，朝着明贺再次劈来，眼神轻松散漫。
　　就是现在！
　　明贺眼神一凛侧身灵活避过，下一秒没有选择躲闪反而矮身往刀疤男子怀里撞去，狠绝不留余地。
　　刀疤男子神情慌张，他刚才算准的是她躲开之后会逃的位置，所以刀法起势也是朝着那个位置，结果明贺反应出乎意料，他有些难以招架。
　　明贺可不管他在想什么，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就没有了，当然要抓紧。
　　她紧紧握着刚才趁刀疤男子不注意取出来的锋利小刃，一刀刺入他心口，准确无误、丝毫不差。
　　这柄小刃连妖兽的骨头都能切割开，锋利还在她的佩剑之上，杀个还没有练出护体罡气的修士绰绰有余。
　　“你……”刀疤男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不甘心地倒下，很快没了呼吸。
　　“呼……”明贺长舒一口气，看着手上的鲜血呆呆的，心里情绪翻滚。
　　两世为人，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一条鲜活的人命，转瞬即逝，她实在不能无动于衷。
　　哪怕修仙世界里人命如草芥，杀人夺宝之类的更是家常便饭，可她依旧……无法接受。
　　刚才是生死一线间求生的本能，现在危险解除了，看着地上的尸体明贺既难受又挣扎。
　　“是他先要杀你的，他不死，你就得死。”明贺这样安慰自己，心情依然沉重。
　　不过她知道现在并不是可以沉重的时刻，灰衣少年身边有十来人，现在死了一个，可还有其他的。
　　那十来个人，她一个也打不过。
　　不是每个人都会上当的，有些套路只有第一次才有用。明贺深谙这个道理。
　　于是蓝衣少女弯腰捡走刀疤男子的储物袋和他的刀，觉得自己现在回宗完全在那些人的智力范围之内，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往山脉内围去，躲一会再回宗。
　　妖兽什么的，比人类好骗多了！
　　蓝衣少女愉快地做了决定，转身就往山脉内围而去。
　　她走后半刻钟内，有数道气息逼近，很快落到了明贺刚才所站之地。
　　“继续找吗？”有人看着地上刀疤男子的尸体和空空荡荡的腰间犹豫不决。
　　“先回去禀报王师兄吧。”另一个人回答。
　　生死面前，当然是性命最重要。
　　“一群废物！”灰衣少年低低开骂，“我去跟刘师姐说。”他转身迈起步伐，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些人眼底的冷意和嘲讽。
　　流云山脉内围。
　　明贺一路小心避开妖兽，感觉到身后没有逼近的气息后很谨慎地多呆了一会，然后换了条路准备回宗。
　　嗯？那是什么？
　　明贺眼神四望间看见了一面悬于半空的古朴旗子，迎风飘扬发出猎猎之声，有些好奇地躲在断石后面，借着断石上蔓延而出的枯枝探出视线。
　　入眼是一处低平的小山谷，那面古朴旗子悬于山谷上空，旗子之下，分散站着几个人，隐隐像是依循着某种方位。
　　立于中间的，好像……是个白衣女子？
　　距离有些远，明贺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她探探头企图看清女子容颜。
　　空气静悄悄的，突然有蝉鸣迭起，明贺吓了一跳，感觉心跳有些快。
　　下一刻现实告诉她不是她的错觉。
　　脖颈蓦然一凉，有什么冰凉冰凉的抵着她的要害，剑悬颈上。
　　“跟我走一趟吧。”身后的声音低沉沙哑。


第2章 白衣女子
　　“好汉饶命！”明贺的声线有些颤抖，顺从地朝着剑尖处传来的轻微痛意所指走出断石后面暴露在山谷内那几人视线中。
　　这次不是耍什么阴谋诡计，是真的感到害怕惶恐。
　　身后抵住她要害的人出现得悄无声息，气息绵长极轻，足见修为之强远在她想象之上。
　　这是真真正正的命悬一线、生死由人！
　　方才其实也是，但两种压迫感却是截然不同的，以后者威慑和压力为重。
　　这种感觉明贺很不喜欢，可是目前她并没有什么办法改变。
　　被抵住要害的刹那心里念头百转、百般算计浮现，可是最后全部没有用。
　　一力破万法！
　　明贺默默在心里念着这五个经常在各种修仙小说里出现的字，苦笑一声，实力啊！
　　果然在实力面前，再多算计也没有用。
　　若是此次侥幸生还，下次绝不好奇乱闯了！
　　想着修仙世界里那么多应该存在的危险，明贺暗自坚定了想法抬眸往山谷内看去。
　　正如她在断石后看到的那样，古朴旗子悬于半空，那上面的图案，是一个……灵器？
　　明贺从没有见过，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
　　当然，以原主这样低微的修为，见识浅薄也相当合理。
　　那个图案，看起来极为繁琐，黑白两色交替，从四周往内圈笔墨逐渐复杂。
　　明贺看了几眼，感觉意识有些昏沉，于是她明白了，又是实力的锅了。
　　实力不够，连一幅图案你都不配看清楚。
　　深谙修仙世界里种种套路的蓝衣少女撇撇嘴，目光往下移看向古朴旗子下方的几人。
　　以某种规则秩序各自而站的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有千秋，气度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绝对是大有来历。
　　不过，最夺目的还是中间的白衣女子，明贺一眼就看见的白衣女子。
　　她立于几人之间如同被众星捧着的那轮明月，三千墨发如瀑，五官极为出色，墨眸清明，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明贺从未见过的尊贵优雅。
　　此刻她盯着明贺眼神里是端详的意味，仅仅一个转头的动作也带着骨子里的冷意，冰冰凉凉、不可接近的疏离淡漠。
　　清冷美人啊！明贺有些感慨她的气质和容颜，还有那身深不可测的修为。
　　“少主，此人躲于断石后行为鬼祟，是否要处理了？”抵住她要害的人笃定她插翅难飞，从她身后走出对着那白衣女子恭敬询问。
　　明贺看着那人，是一个青年男子，长相颇为俊气，声音还是刚才听到的沙哑低沉，手中拿着的那把泛着冷意的长剑，刚好是抵住她要害令她胆战心惊的罪魁祸首。
　　这是杀鸡牛刀么？对付她一个炼气五重的小修士，还用拔剑？明贺默默吐槽，然后赶紧开口接在青年男子后面。
　　“少主阁下，在下说只是路过，你信吗？”明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装得沉稳一些。
　　说不害怕是假的，那青年男子都直接问是否要处理掉，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大势力的少主，杀个把人就跟玩似的，害怕求饶这种的，他们看得还少吗？
　　“我不信。”白衣女子眨眨眼回答了她，眼神依旧盯着她没有移开，红唇微启说出这三个字，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明贺似乎在等她重新给个解释。
　　这……明贺松了半口气，知道她今天大抵是安全了。
　　白衣女子回答她了，就说明她对她没有杀意，没有杀意，一切就好办了。
　　“少主阁下，其实……我真的是路过。”明贺坚持最初的说法添上些细节，“只是看到半空悬着一面旗子心中好奇，再加上……”
　　“加上什么？”白衣女子看她故意断在这里，很给面子也颇有耐心地问下去。
　　“加上少主阁下姿容绝世，在下一时难以挪眼不舍离去。”明贺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油腻，不过自己是女子，那就没什么。
　　她看着白衣女子眼神里的平静乏味内心满意，这本就是她最初的目的。
　　大势力少主，又是这般容颜和修为，从小到大绝不会缺少赞扬溢美之辞。
　　她的回答中规中矩又习以为常，白衣女子听多了，不会再有兴趣接下去，她自然就可以离开了。
　　迟则生变，这种把性命完全交于别人一念之间的感觉，明贺一刻也不想继续延迟。
　　果然，白衣女子抿嘴失去兴趣，“行了，你走吧。”
　　“少主，可是……”刚才抓住明贺的青年男子有些不甘心地开口试图改变白衣女子的主意，在看到白衣女子投来一个带着冷意的眼神后自觉噤声。
　　“谢少主阁下。”明贺躬身一礼后以恭敬的姿态慢慢退出山谷，速度正是她这个修为正常施展开的速度。
　　退出山谷远处后，确认自己已经退出离开了山谷内那拨人的感知范围外之后，蓝衣少女身形掠开不顾身上疼痛用尽全身力气飞速移开一段距离，身影不歇如蜻蜓点水在树梢上。
　　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反悔？小命只有一条，当然是溜得越远越好。
　　山谷内。
　　“少主，为何不处理了？”刚才说话的青年男子还是忍不住心中疑问出声询问。
　　自家少主身份特殊体质异常，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对于自家少主而言实在是纡尊降贵了。
　　这里灵气稀薄浑浊，若不是为了寻那个东西，少主何必亲自来呢？
　　那东西对自家少主太过重要，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是，刚才那小修士看到了那面旗子，还看到了少主。
　　在他看来，当然是顺手处理掉比较好。
　　“端午，修士修行，是为把控自己的命运。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也不曾危及我等，何必胡乱取人性命呢？”白衣女子声音依旧冷冽。
　　“可她看到了旗子和少主。”事关重要，端午还是希望少主可以改变主意。
　　不过片刻，那小修士跑不了多远，他随时可以把她抓回来或直接杀掉。
　　“旗子上的图案，她看到了又能如何？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认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白衣女子知道他们是为她着想，想百分百确认她的安全。
　　可是，她一直这样被保护起来，又如何强大呢？
　　同阶无敌又如何？生死搏斗，她或许连刚才那个小修士都不如。
　　“异族当前，人族何必自我消耗呢？说不定将来诸天战场上，她会为人族而战杀掉很多异族呢？”白衣女子想着那小修士故作平静的模样思维跳跃得有些快。
　　“呵！”名为端午的青年男子忍不住笑意，“她如今都十几岁了才炼气境界。
　　不要说这辈子，便是再给她十辈子，也未必有资格上诸天战场！”
　　他神情不屑，显然并不将明贺放在眼里。
　　“万一呢？”白衣女子眼神生起些波澜，“起码她还有一点点的可能，不像我——”她垂眸掩去眼底神色。
　　“少主——”端午有些不忍，也有些难过。
　　“不说这个了，我们去流云宗吧。”白衣女子收起情绪露出一抹浅笑。
　　那一瞬，冷意尽消如冰雪消融。
　　流云山脉外围。
　　明贺提气足足跑了半个时辰从山脉内围跑到外围后确定身后没有追兵，也没有以灰衣少年为首那伙人的痕迹后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一天跟刀尖跳舞实在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还好，她没把自己舞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蓝衣少女看了看逐渐可以看得到轮廓的流云宗宗门，又看了看自己周身的血迹和就在附近的小溪流决定先清理一下。
　　今天都一波三折了，按照修仙世界的套路，不应该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蹲身掬起一捧清水拍在脸上，精神一下子清醒，几次逃命的紧张疲惫略消。
　　下一刻，明贺把几乎完全被血染红覆盖的手放进溪水中，后知后觉自己今天……杀了一个人。
　　不过没几个时辰，刀疤男子的容颜在她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杀人后惊慌、无所适从的感觉还在，只是被山谷里那些人这么一惊，反而轻了不少，心有余悸。
　　来到这里三个月了啊！
　　明贺看着溪水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颜怔怔发愣，那张容颜，不是她本来的模样。
　　听说穿越的人一般名字和容颜都会和原主一样，应该是为了让穿越者更好融入？
　　可是她的名字跟原主有一半一样，容颜却是截然不同。
　　水中的面容清秀端正，放在她那个世界当然很好看，只是在美人如云的修仙世界应该算一般吧。
　　明贺暗自做着比较，脑海里很自然地浮起白衣女子的容颜，绝色无双、天人之姿这八个字放在她身上毫不违和。
　　她刚才的话也不是全都张口就来，起码白衣女子的相貌是真的很美。
　　如果她是男子，估计也会很难挪眼，心甘情愿奉她为心尖明月。
　　明贺眨眨眼，原主最出色的，应该就是这一对桃花眼了吧。
　　墨眸好似藏着桃花，狭长深邃，形状像桃花的花瓣，此刻似笑非笑颇有风情，连带得那一张面容也出色了不少。
　　明贺笑了笑，看溪水里面的人含情脉脉有些不能适应。
　　两世为人，她都是单身狗，要这么深情的眼睛有什么用呢？还是提升实力苟住小命要紧。
　　蓝衣少女严肃着脸将桃花眼里的春意赶走，嘴唇抿紧起了身。
　　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了，才提升了两重修为，她还要好好努力不能松懈。
　　明贺丝毫没有原主活了十七岁才修到炼气三重而她一来就连破两重的骄傲，刚才那白衣女子看起来也就大了她几岁，可她身上的气息……好像宗里已经尘启境界的内门长老也不及。
　　路漫漫，少女任重而道远，还需好好努力啊！明贺眼神坚定朝流云宗方向径直而去。
　　进了宗门后，明贺没有多看流云宗内大气磅礴冲天而起的层层建筑殿宇，直接朝着任务堂而去。
　　交了之前领的外门任务得到了五个贡献点，接着又把储物袋里的妖兽材料和之前捡的那柄血刀换了五枚灵石。
　　加上原主留下的，明贺现在一共有二十个贡献点，三十枚灵石。
　　穷得可怜啊！两世为人，都逃不过的致命伤。
　　明贺苦笑，然后又燃起熊熊斗志。
　　总有一天，她会赚到很多灵石。
　　到那时，她要睡在灵石堆上。
　　哦，灵石好像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和传说中的绝品。
　　嗯……定个小目标，要极品灵石堆就好了，也不能太贪心。
　　虽然她现在只有下品的。
　　蓝衣少女挥舞着手在兑换台上那人不解的目光下抓起灵石塞进储物袋，往右边的兵器架找办事的弟子登记信息领了一把剑。
　　外门弟子每个月都可以领取一把剑，当然，是最普通那一种。所以当时明贺才会丢得毫不心疼。
　　登记好信息后，明贺提着新的剑往外门弟子的住处走去准备整理一下这两个月在山脉中的经验和所得。
　　“苏明贺。”明贺在自己的外门弟子小院旁被人叫住了。
　　蓝衣少女下意识就想跑，下一刻反应过来这是在宗门有些尴尬地停下脚步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与她同样年龄的少女，长相属于清甜一挂的，蹦蹦跳跳朝她走来，有些不解她的反应，不过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又变得兴奋。
　　“你知道吗？我们宗门的首席师兄云师兄前几日被人一招打败了！”


第3章 空降流云
　　云师兄？
　　明贺眸光一顿有些诧异，少女口中的云师兄名为云朝风，是内门核心弟子第一人，也是流云宗首席弟子，实力很强。
　　今年二十八岁，修为已臻至玄微八重。
　　要知道流云宗内门长老的修为也仅仅只是尘启，修为境界高了一阶，中间却是几十年的时间差距。
　　云朝风是首席弟子，也是流云宗下一任宗主人选，宗主的亲传弟子。
　　整个流云宗上下都对他寄予厚望，等着他成长起来后振兴流云，带着流云走向更宽更广的天地。
　　结果现在少女告诉她，他被人打败了，而且仅仅一招？
　　“是谁打败了云师兄？”明贺有些感兴趣了。
　　那人，应该修为比云朝风高，还有年龄。
　　或许大很多？
　　“那人名唤秦楚亦，今年二十岁，是一名长得很好看的年轻女子。”少女眼睛里泛着星星满是崇拜，“据说她长得极美，修为也高，实力也强。
　　而且，她现在也是我们流云宗的核心弟子了，也是首席大师姐。”
　　秦楚亦？这个名字好熟悉啊？难道原主认识？
　　明贺感受着心里听到这三个字后浮起的奇异的感觉有些不解，她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确定原来那个苏明贺前十七年的人生单调无趣，并没有这个女子的痕迹。
　　不过——
　　原主的嫡长兄，好像是叫做苏乘风？
　　苏乘风、秦楚亦！
　　明贺心里一跳，终于明白过来心里奇怪又熟悉的感觉从哪里来了。
　　这不就是她穿越前看过的一本玄幻大男主打怪升级、逆天改命的龙傲天小说吗？
　　这两个名字不是小说里的男女主，而是龙傲天男主苏宇的父母。
　　苏乘风是青石镇苏家少主，年少时拜入流云宗成为内门弟子，远近也算得上一枚天才。
　　而秦楚亦，是大世族的嫡出血脉。
　　千金大小姐因着某种目的降临流云宗成为核心弟子，然后被人算计欲火焚身，因缘际会与苏乘风有了关系。
　　时间渐长，秦楚亦和苏乘风逐渐生情，生下龙傲天男主苏宇。
　　再接着，就是大小姐的家族发现她跟一个修为底下身份卑微的穷小子在一起，把她带走强行安排婚约。
　　骄傲任性的大小姐自然是不愿意遵从婚约，以死抗命。
　　于是被家族囚禁起来过了二十几年凄苦的日子，一直到长大了的龙傲天男主踏上找麻麻的道路。
　　整个故事好一个荡气回肠、感人肺腑！假如她不是个炮灰的话。
　　明贺嘴角抽了抽，了然了苏明贺这个名字在龙傲天剧本里的身份。
　　苏家家主苏乘风的庶妹，年少也拜入流云宗，不过只成为了外门弟子，在二十岁前没能突破炼气破入引灵，被流云宗谴退灰溜溜回到家族。
　　志大才疏、嫉贤妒能，一直嫉妒嫡兄苏乘风，只是苦于苏乘风修为远超过自己不敢闹事。
　　这样一个人，妥妥的炮灰设定。
　　所以后来苏宇因着龙傲天的必经套路变为废材后，勉强踏入玄微境界的苏明贺是落井下石最狠的那个人。
　　不仅撺掇那些之前被苏宇打败的年轻天才找苏宇麻烦，更联合家族其他长老要赶为了给苏宇找灵药受了重伤的苏乘风下台，气势嚣张。
　　这当然是很好的打脸情节，不拿来给龙傲天当垫脚石扬眉吐气就是一种浪费。
　　所以原身的下场是被崛起后的苏宇废除修为打断四肢，苏乘风看在她是自己庶妹的身份上饶了她一命好吃好喝养着。
　　生不如死！明贺觉得对于原身来说，这样的下场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她穿越的不是普通的修仙世界，而是龙傲天的剧本？
　　因为原主修炼走火入魔死了，世界缺了一个反派炮灰，所以刚刚猝死的她就被抓过来顶包了？
　　明贺脑洞大开，同时又有些惆怅，难道她要走原主走过的路圆满剧情？
　　“欸，你知道吗？”刚才那少女悄咪咪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八卦应该有的刺激紧张的气氛。
　　“我不知道。是什么？快说！”明贺很配合地压低声音催促，眼眸眨啊眨很好奇的样子。
　　那少女看着她那双潋滟泛波认真看着她的桃花眼莫名有些脸红，不过当然是八卦最重要，“云师兄虽然被秦师姐一招打败了，但是他喜欢上秦师姐了！”
　　哦豁！果然是个合格的八卦。
　　书里没有写这段剧情，毕竟主角是龙傲天，龙傲天的父母只是匆匆一提。
　　不过细想也可以理解，试想有修为有实力长得美家世还好的大美人，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呢？
　　云朝风，挺强的啊！不过那是苏乘风的情敌，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明贺从模糊的记忆知道现在的苏乘风二十三岁，修为……引灵五重。
　　真是好强一个情敌！明贺眯着眼睛有些幸灾乐祸，看来以后不会无聊了，好大一场戏即将拉开序幕。
　　“还有两个月就是外门大比了，你不修炼吗？”明贺看少女拉着她的手一副想仔细详谈的模样有些头皮发麻，直接抛出个致命问题。
　　“外门大比是外门那些排名前十、前二十，跟我们这些连百名都挤不进去的有什么关系？”
　　少女撇撇嘴放开她的手语气疑惑。
　　“哦，那你继续，我要去修炼了。”明贺噙着笑疏离淡漠，转身就进了属于自己的小院。
　　听完八卦就走，无情得可以。
　　可是那又如何呢？要她做个炮灰等着被废除修为打断四肢，她当然是不愿意的。
　　炮灰又怎样？炮灰也可以有自己的精彩人生！
　　既然知道了龙傲天的剧本有多么精彩，即便现在只是外门弟子又如何？小说里的龙傲天男主苏宇也是从微末处一步步走出，她为什么不行？
　　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接受书上寥寥数笔的既定结局，她还修什么炼？
　　她明贺，就是要志比天高！
　　蓝衣少女握握拳，既然来了，当然要去高处走一遭。
　　她提着手里三尺青锋走过短短一段小道进了院子关上院门，千重灵山、龙虎双榜、东海巨蛟，少女念着这些她曾经看到热血沸腾的词荡气冲云霄。
　　总有一天，那些地方，都会留下她的足迹！
　　“修炼？你的天赋还不如我呢！”被她关在院门外的少女有些不屑。
　　“假惺惺，你不爱听我还不爱说呢？哼，找下一个去。”少女跺跺脚离开了这里。
　　“欸，你知道云师兄被人一招打败了吗？”
　　小院内。
　　明贺放下手中长剑盘腿坐于卧室中央，储物袋也搁在床边。
　　她轻轻褪下身上那身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蓝衣，看着右肩的伤口有些呲牙咧嘴。
　　将近四天了，身上这道被妖兽抓伤的伤口一直没有得到处理，现在里面的血已经变成黑色了，不过还好只是淤血而不是中了毒。
　　伤口裂痕颇大，狰狞又难看，明贺感觉她的右肩几乎快麻了。
　　可以躲过妖兽三天三夜的追杀后还逃出灰衣少年那干人的追杀，大概是她意志力惊人吧？
　　明贺不吝惜对自己的肯定，少女扬扬眉有些得意，然后摸过床上枕头下一个小盒子“啪嗒”一声开了锁，露出里面白色包装的药盒，那是一盒药膏。
　　那是原主用了十个贡献点在任务堂兑换的草木灵膏。
　　与她在山脉中服下的止血丹不同，草木灵膏不仅可以止血，还可以修复伤口祛除暗伤，而且伤口不会留疤。
　　明贺想起刀疤男子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第一次肯定了原主的行为。
　　不过落锁有什么用？如果真被人找到，堂堂修士难道连一个小小的锁头都搞不定？
　　明贺有些怀疑原主的智商，不过想想原主的结局觉得好像也没高到哪里去。
　　大概这个小破锁可以给予她安全感吧！哦，还有这个小破屋，所以原主不敢带出去，就怕被人抢了。
　　少女重新取出一把干净的匕首挖掉伤口上坏掉的肉，简单用清水冲洗干净黑血后用指尖抹了一点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处，反手把小破盒随手一丢，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
　　几乎是涂上去的一瞬间，明贺就能可以感觉到右肩处传来的清凉之感，舒舒麻麻的，一点都不痛。
　　据说，这草木灵膏好像还是半步后天的灵药呢？
　　明贺回想着记忆里的灵药划分，原主知道的只有后天跟先天之分，先天之上，原主就不知道了。
　　至于书里的详细划分，明贺摇摇头，太细碎了，她记不住。
　　当时看的时候就是一个背景板，看过就好了，哪里用得着记住？
　　盘坐了大约一刻钟，明贺确定自己的伤口只需要用到这么一点草木灵膏就好后拿出一套新的蓝衣换上，盖上草木灵膏的盖子顺手塞进怀里。
　　原主不舍得带出去，她可没什么好顾忌的。
　　处理好伤口后，明贺闭眼整理了一下这个月的收获。
　　得到的妖兽材料和任务所得已经换成贡献点和灵石了，更多的，是修行上的感悟。
　　修行感悟……明贺念着这四个字缓缓闭眼，脑海里浮现的是流云山脉里数次的生死一线间。
　　从在妖兽蛮横直撞的爪下逃生，到悟出剑气反杀；从被团团围住到杀掉刀疤男子；从要害被抵住到重新回到宗门……
　　明贺想着自己那一道道狼狈踉跄却每每化险为夷的身影，想着挥剑的孤注一掷，心头似有明悟生起，之前修炼了一个月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能理解的晦涩问题仿佛迎刃而解。
　　“轰！”
　　灵气运转成一个小漩涡没入明贺体内，灵气冲刷而过裹挟着刚悟出的剑气，炼气五重的壁垒被轻松冲破。
　　少女睁开眸，面上有惊喜。
　　炼气六重！
　　她以为至少还要闭关一个月才能到达的境界，居然在须臾之间就破入了？
　　难怪书里都写历练可以提高修为增长实力，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明贺运气感受着体内游走的灵气，斗志昂扬。
　　既然现在已经炼气六重了，那两个月后的外门大比上，她可能会破入八重。
　　炼气八重！明贺想着这个境界眼神火热。
　　如果外门大比前她可以达到炼气八重，那么，外门第一，她自然要争一争！
　　苏宇可以越阶而战，没道理她就不行。
　　什么男主光环，她只相信事在人为。
　　明贺想着外门大比第一的丰厚奖励期待不已，片刻后才平复好情绪做着打算。
　　修为上去了，那么就剩实力了。
　　她确实悟出了剑气，但可以用来对战和杀敌的武技却很少。
　　看来，该去一趟藏书阁了。
　　蓝衣少女起身站起，提起那把刚获得的普通长剑就准备离开。
　　嗯？这是——
　　明贺眼角余光瞥到之前换下那身被血和泥染得脏乱不已的蓝衣，一株灵草被压在下面。
　　这好像是她采摘下的灵草，害她被妖兽追杀了三天三夜的罪魁祸首，同时也是灰衣少年想要的灵草。
　　这是什么呢？明贺俯身拾起那株灵草，下一刻感觉右手一疼，好像有电流流过刺得她酸麻难忍。
　　“啪嗒”一声，灵草直接掉在了地上。
　　明贺看着自己的右手，原本白晢的肌肤上已经有一小块焦黑。


第4章 是剑形草
　　不应该这样。
　　之前采摘时，她并没有受伤，也没有这种焦灼的感觉。
　　明贺看着平平无奇的灵草躺在地上，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可是手上的疼痛提醒她那是真的，这株灵草不一般。
　　不然怎么会有守护妖兽？不然怎么会有人漫山遍野搜寻？
　　还有那灰衣少年口中的刘师姐，如果她没有猜错，那应该是外门弟子排名第三的刘蕊？
　　她不认识灰衣少年，但那些人口中名为王飞龙的王师兄，在外门弟子中排行第七。
　　所以，刘蕊想要得到的这株灵草，大有来头？
　　明贺暗自猜测，可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灵草，在这里空想也没有用。
　　直接吞服？明贺有些跃跃欲试，不过想起原主死于走火入魔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既然站着解决不了问题，那就一并去藏书阁查找答案吧！
　　作为流云宗藏书之地，藏书阁里面不仅有修行功法和对战武技，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书籍，比如万兽录、灵药认知、修行须知等等。
　　如万兽录这样记载详尽还有插图的想要查看需要贡献点，不过后面那两种是基础常识，是可以免费观看的。
　　明贺打的就是这些免费书籍的主意。
　　她看了看地上的灵草，把刚才被她丢到角落里用来装草木灵膏的盒子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忍着疼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株灵草挪了进去。
　　右手毫无意外又焦黑了一块，明贺没有再浪费时间处理，皮毛之伤而已。
　　她把盒子和草木灵膏都揣在怀里，提着剑打开院门往藏书阁方向而去。
　　流云宗作为龙傲天男主修行之路的起点，虽然放在浩瀚大背景中渺小得不值一提，但占地还是很大的，建筑殿宇也很气派。
　　从外门弟子小院到藏书阁这段看似不遥远的距离足足花了明贺一刻钟。
　　蓝色身影飞快掠过空地如灵活的精灵直奔藏书阁一楼，这里是属于外门弟子的权限范围。
　　明贺没有先去东边的功法区或是西边的武技区，她选择的是藏书阁一楼南边，这里就放着那些讲解修仙界常识和一些异闻。
　　修行基础常识、修仙界轶事、十大禁忌之地简要、流云秘闻……各种各样的书籍竖立在木架之上，看得明贺眼花缭乱。
　　这些书籍有的确实言之有物，不过那只是极少部分，大多的是好事之徒胡乱编造而成的，真实难辨不可参考。
　　明贺目光略过积了灰尘的重重书籍从角落里抽出一本《灵草扫盲》，这本书籍里面虽然只简单讲了灵草的基本形状和名字，但却是实打实的干货。
　　关于这点，混迹流云宗低层的原主还是略有涉及的。
　　明贺懒懒靠在架子上一页页翻过书籍，一目十行迅速查找着可以跟她怀中那株灵草相匹配的描述。
　　长半臂，周身墨绿、四旁有锯齿，隐约有流光，生长环境潮湿却正对太阳，生长之处旁应有妖兽徘徊……
　　明贺看着书上这几行字暗自回想着灵草的外形和生长环境，默默将二者划上了等号。
　　目光往下移，有三个大字映入眼帘，那是灵草的名字，剑形草！
　　剑形草？明贺念着这三个字猜测那株灵草的作用，应该……跟剑道修行有关吧？
　　既然确定了灵草的名字，找到其他的信息也就顺理成章。
　　明贺将手中厚厚的《灵草扫盲》塞回原处，反手又抽出了一本《灵草详解》。
　　顺着目录和剑形草这三个字，她很快找到了详细的记录。
　　“剑形草，生长于东域，一般为成年男子半臂长，有墨绿、绛紫、纯白三种颜色，以绿色为最次。
　　只对剑修有用，用途有三，一则悟剑时置于身旁有增益之效，二则分次服用可凝练剑气，其三不祥……”
　　明贺看着书上洋洋洒洒的长篇记载提取出有用的信息若有所思。
　　悟剑？这似乎是将剑形草作用发挥到淋漓尽致的方法，不过后面备了行小注，言称那是第二级剑形草才具备的功效。
　　她得到的那株剑形草为墨绿色，那么就只能服用了。
　　书上只说了分批服用，却没说分几次，什么修为如何分，看来她只能自己摸索。
　　但修行之事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苏明贺的下场明贺已经看到了，她该不该冒险呢？
　　蓝衣少女倚着书架有些踌躇不决。
　　算了，先去找其他的修炼了再说。
　　明贺不是会犹豫不决的人，既然暂时决定不了，那就搁置了先不管。
　　她踱步到武技区，原主修炼的功法是流云宗基础法诀《流云功下卷》，往上还有中卷和上卷，分别对应内门弟子和核心弟子。
　　明贺已经决定要顺着外门弟子的身份一步步往上爬了，功法的事自然不着急。
　　武技方面，她现在有跟《流云功》对应的《流云剑诀》，剑法上也无需担心。
　　之前以为没有杀敌的剑招不过是因为她想岔了，若是将最平常的剑招练至登峰，世间万物又有什么是不能一剑解决的呢！
　　明贺想了想，选了一部《旋云步》和《断云指》，抱着南边免费的书籍去找执事拓印了。
　　步法可以加快她的速度和对剑时的灵活移动，至于指法……她知道对于剑修而言剑就是命，也没有要打破的意思。
　　只是，如果剑不在手，剑修基本就废了。她不愿意，所以要以防万一。
　　流云山脉中与刀疤男子的搏斗就是最好的例子。
　　再有下一次，明贺不想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敌人的大意上。
　　至于那些免费的书籍，上辈子经历九年义务教育和多年深造的明贺当然不允许自己这辈子是个文盲，所以，扫盲教育先来一波。
　　做不了修仙世界的百事通，也不能跟龙傲天男主一样，啥啥都不知道眼巴巴等着别人解说。
　　明贺接过执事手中小小却记录了庞大信息的玉简，肉痛地付了三个贡献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了修炼塔。
　　那是流云宗修炼之地，很名副其实的名字。修炼塔共有十层，越往上灵气越浓郁。
　　明贺羡慕地看了一眼顶层快凝成薄雾的灵气，狠狠把十枚灵石拍在前台上，“我要修炼一个月，最底层的修炼室就好。”
　　蓝衣少女在前台弟子看白痴的目光中接过门牌走到对应的修炼室前，打开门猛吸一口明显浓郁了不少的灵气，“轰隆”一声把门关上了。
　　修炼，开始！
　　“那弟子找到了没有？”声音的主人看着下方众人神情不耐烦。
　　如果明贺在这里，一眼就会认出说话的人正是之前拦住她要抢她储物袋的灰衣少年，也是外门弟子中排行第七王飞龙的弟弟，王飞虎。
　　虽然才炼气四重，但他兄长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听说在内门中也颇有背景。
　　所以，即使修为低下也有人跟随左右听候差遣企图通过他得到王飞龙或是身后更高地位之人的看重。
　　所以，即使不遵从流云宗外门弟子着蓝衣的规定也没有人说什么。
　　“王师兄，我找到了。”底下有人以邀功的语气道出。
　　“那弟子名唤苏明贺，修为不过炼气五重，是从偏远小镇来的，没什么大背景，天赋也马马虎虎。
　　不过她有个兄长在内门，如今二十三岁，引灵五重。”
　　“二十三岁，引灵五重？”王飞虎有些犹豫，能进内门的一般天赋不会差到哪里去了，而且苏明贺的兄长还这么年轻，道途怕是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要不要动手呢？王飞虎拿不定主意，不动手他咽不下这口气；动手的话，风险又太大。
　　虽然内门家族也有族兄在，但他在家族地位也就一般。
　　“王师兄不必担心，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苏明贺跟她兄长关系不好，而且她只是个庶女，想来死了她兄长也不会为她出头的。”
　　刚才回话的人看王飞虎的表情很明白他的担忧，故意慢了一步讲出他查到的第二层信息。
　　“好，很好。”王飞虎果然喜出望外，“李四，过几天我要回族一趟，大约一个月左右回宗。到那时，我不希望再看到苏明贺，知道了吗？”
　　灰衣少年神情恶毒，“如果你办好了，我会跟我哥推荐你，你想要在剑道上更进一步，对我哥而言轻而易举。”
　　虽然刘师姐说不可能是苏明贺拿了灵草，因为她根本就打不过灵草的守护妖兽。
　　不过他才不会放过她，敢对他动手，就要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
　　“是。”李四恭敬应下，眼底有兴奋。
　　王飞龙如今十九岁，修为炼气九重，徘徊在引灵的境界不得破关要领，修为马马虎虎，但他于剑道上的天赋却很好，如今已经半步剑势。
　　如果他可以得到王飞龙的指点，定会突飞猛进。
　　说不定，王飞龙自己都进不去的内门，他可以踏足。


第5章 炼气八重
　　一个月后，意气风发的蓝衣少女推开修炼室的室门大踏步从里面走出，身上气息凝练锐利，正是炼气八重应有的气息。
　　炼气八重！仅仅一个月，明贺再破两关。
　　对于这样的结果，明贺内心相当满意。
　　她本来以为就算修炼塔内灵气浓郁，一个月顶多也就到炼气七重巅峰，没想到修炼塔给了她很大一个惊喜。
　　这还只是边陲小地一个普通的宗门啊！
　　看着身后的修炼塔，明贺又一次明了了什么叫做世家子弟。
　　真正的大族弟子，自出生起就已经站在修炼链的顶端了。
　　而像龙傲天男主那样出身卑微，靠自己一步步爬到众人视线中的，又有几个呢？
　　只能是掐指可数。
　　可是那掐指可数的人里，应该有她明贺的名字。
　　蓝衣少女睁着潋滟泛波的桃花眼看了一下天上卷起又舒落的万里白云，只觉斗志满满。
　　炼气八重，还有一个月，应该很难突破了。
　　修行之路，炼气三重到四重是一道小分水岭，原主就被卡住了最后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炼气八重到九重则是一个大分水岭，流云宗三千外门弟子，不知有多少人倒在了这个关卡上不得入门，最后只能因为年龄超出被谴退回族。
　　明贺当然不觉得自己会被谴退回族，只是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两个月的时间，她并不打算要求自己一定要突破到炼气九重。
　　既然修为无法再提高，那么就是实力了。
　　修炼室中，她已经把《旋云步》和《断云指》的大致内容都记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参悟和实战了。
　　参悟和实战？明贺翻了一下记忆，找到一处很适合她提升实力的地方——木人巷。
　　那是流云宗试炼之地之一，是很多弟子提升实战能力的好去处。
　　木人巷正如其名，是一条木人组成的长巷，长千米左右，从头到尾有木人组成，木人实力遇强则强，模式也可以调整。
　　明贺确定了木人巷的方向，淡定转了身迈起脚步。
　　“苏明贺。”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喊住了她。
　　明贺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木人巷而去，无论是她还是原主，在这流云宗内都是独来独往，原主是孤僻冷漠，她是不需要。
　　所以，哪里来那么多人叫住她？又是聊八卦的？
　　明贺表示一点都不关心并且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苏明贺，站住！”那道声音染上怒火。
　　一直笔直朝木人巷方向移动的明贺突兀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听到了声音，而是因为身前投落的那片阴影。
　　明贺冷着脸抬起头，挡住他去路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长相一般的青年男子，腰间挎着剑，修为炼气八重，目光里写着冷冽和渴望。
　　“你是王飞虎派来的？”明贺很懂这种套路。
　　她既然在流云山脉中得罪了灰衣少年，那么按此人修为低微却有几分势力的特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所以回宗后她顺便花了一点点时间了解了一下灰衣少年和他背后一连串的人物关系。
　　蓝衣少女眯起眼，如果以她为主角写一本书，那么这些人，就是前期找麻烦给她送经验的炮灰？
　　她把npc和炮灰工具人的标签安到眼前青年男子的身上，嘴角弯弯有些忍不住笑意。
　　“苏明贺，我要挑战你。”李四看着她的笑莫名就觉得碍眼，青年男子带着情绪沉声开口。
　　“挑战我？”明贺暗道一声果然，“会武擂还是生死斗？”她语气上扬没有半点李四以为的惊慌失措，还隐隐透着几分……刺激？
　　李四一时被她震住有些拿不住主意，她的反应很淡定，倒让他有了些忌惮。
　　据他查到的信息，苏明贺其人性情狭隘无能，所以之前她敢对王飞虎动手，他也只是当作将死之人殊死搏斗的挣扎。
　　可是现在看来，他好像估计错了？
　　还有她的问题，会武擂还是生死斗？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不就是要生死斗吗？
　　生死斗，顾名思义就是生死相斗，输了的人以生命为代价，一身财物归胜者所得。
　　“好，就生死斗！”李四带着赌徒的疯狂，这一刻去了所有对眼前少女的轻视。
　　就赌这最后一次！
　　他也没有不赌的资格，既然已经答应了王飞虎会取苏明贺性命，若是等王飞虎回来了苏明贺还活着，那他不会有好下场。
　　杀了苏明贺，他就可以摸到半步剑势的门槛，若是借此晋入内门，往后自还有精彩人生。
　　所以，他必须赢！
　　“哦。”明贺低低应了一声，没有要挪步的打算。
　　“苏明贺，这边请吧。”李四朝着生死擂台的方向侧身让路。
　　“哦，不去。”蓝衣少女好整以暇地半靠在身后柱子上。
　　“为何不去？你刚才不是说了——”李四急匆匆质问。
　　“我只问你要会武擂还是生死斗，又没有答应你要上台？嗯，我只是好奇。”明贺看着他一瞬间变青的脸色笑眯眯开口。
　　“你……”青年男子觉得自己有点心塞。
　　“今日你若不上台，往后必将不得安宁，得罪王飞虎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李四压下心里操蛋的情绪恢复冷静。
　　“今日还只是生死斗，以后，保不准就是各种暗杀和肮脏手段了。”他很清楚王飞虎的手段，内心也不屑，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背后空无一物，不得不为了资源屈从。
　　“好，五百灵石！”明贺并没有想过拒绝，因为她也清楚这种家世还不错的酒囊饭袋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傲气。
　　“除了你一身财物，我还要王飞虎的五百灵石。”明贺觉得既然人都送上门了，她就得敲诈一笔。
　　赢了自然两全其美，输了……就黄泉路上见喽！她穷得叮当响，是怎么也不会吃亏的。
　　“好。”李四答应了下来，他是王飞虎的手下这件事整个外门都知道，所以以王飞虎的名义写张欠条还是有效的。
　　至于王飞虎若因为这件事怪罪下来，那时他大概已经走到奈何桥了，又何必害怕担忧呢？
　　生死擂台。
　　“快看，李四又要出手了？那少女是什么来头？”
　　“肯定是一般来头啊，不然王飞虎怎么敢下手？”
　　“也不知道她如何得罪了王飞虎？”
　　“难道是美色诱人、执意不从？”
　　擂台下的众人看着台上两人议论纷纷，更有人往风花雪月之事上猜测，一时哄笑满堂。
　　“两位想好了吗？确定要生死斗，输者命丧黄泉，一身财物归胜者所得？”有执掌生死台的弟子认真确认，看着明贺眼底惋惜。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个即将因王飞虎而死的人了。
　　为什么要答应生死斗呢？摆明了是送命，却始终有人还会上钩？
　　他按着规定走了流程，心里明白已经站到这里了不会有人退出，可依旧带着希冀。
　　“我确定。”李四点点头语气平淡。
　　站到这里，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死在他剑下的人，那么多比明贺强的都败了，他怎么可能输？
　　“我确定。”少女声音坚定清冽。
　　当然不是信誓旦旦，还没开始打，她并不确定自己一定会活下来。
　　不过修行之路本就是一场盛大的赌约，她既然来了，就该有这样的认知。
　　谁都可能死，包括她。
　　她可以做的，就是在极致危险来临前提高实力。
　　其实骨子里，她也是一个赌徒来的。
　　“好。”执事弟子无奈下了命令，“比斗开始！”
　　说完这句话，他提气跃下台等着结果出来宣判李四的胜利。
　　“好！”
　　“终于开始了！”
　　“快上快上！”
　　擂台上一众外门弟子看着台上的热闹，哪怕明知道结果也乐此不疲，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就当图个乐子了。
　　麻木又冷血，愚蠢又可怜。
　　“秦仙子，这是流云宗的生死擂台，就是用来弟子间以命相博的地方。”
　　生死擂台高处的楼阁里，一个着黄衣的青年男子看向对面的白衣女子表情认真专注，眼底清晰写着痴迷。
　　“嗯。”白衣女子微微点头看着擂台上的蓝衣少女目不转睛，显然极有兴趣。
　　黄衣青年云朝风仅仅撇了一眼就失去兴趣，外门弟子的生死斗在他眼中如同小打小闹，离他太过遥远。
　　放在平时，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不过，秦仙子看起来很有兴趣的样子，那他就陪着吧。
　　虽然他一直忙于修炼，但讨好女子的方法还是知道一些的。
　　不过百依百顺嘛！云朝风看着绝美无双的女子，眼底有势在必得。
　　白衣女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了也不会往心里去，最多一笑置之不予理会。
　　此刻她看着蓝衣少女眼底有好奇，生死之斗么？
　　都是炼气八重，但她轻易看出蓝衣少女才刚晋入这个境界，虽然都是八重巅峰，但直接晋升和一点点磨上去的还是有不同的。
　　她应该是打不过那人的。
　　她这么猜测，又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第6章 生死之斗
　　擂台之上。
　　蓝衣少女与蓝衣青年对立，青年沉默片刻，提着手中剑主动出击了。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他会小瞧对手，却不会在实战上掉以轻心。
　　明贺眼睛一眨不眨，脚下施展起步法轻松避开这试探的一剑，右手执剑刺向他右肩，以牙还牙。
　　蓝衣少女踏着灵活的脚步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姿势移动，长剑执于手上眉目坚定。
　　“铿——”
　　两把长剑在空中碰撞，激出细碎火花使空气轻轻呜咽。
　　明贺皱着眉运转灵气贯注于剑尖，感受到剑尖对面传来的压力嘴唇抿紧。
　　名为李四的青年，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李四表情平静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其实心底并没有明贺以为的那么镇定。
　　刚才只是初交手，第一步的试探，他并没有讨到好处。
　　对面这个敢对王飞虎掷剑反杀追兵的少女，远远超过他所有的想象。
　　青年闷哼一声，很果断地运起那道在体内蕴养了几年的剑气凝于剑尖，右脚往后撤了一步借势蓄力。
　　下一刻，青年脚尖点地身形腾空，右手撤剑然后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往前荡去，剑光明亮森冷，带着刺骨寒意。
　　这是他的最强一击，寒剑！
　　这是他给予眼前少女最大的重视。即便这一式剑招无法把她打到没有反抗之力，起码也不会好受。
　　耗费一半的灵气换取她受伤，李四觉得很值。
　　对面的明贺神色凝重，青年施展剑招的速度很快，她根本没有时间仔细思考，只能凭着这四个月练剑的本能挥剑。
　　“轰——”
　　剑气在空中炸开，爆裂产生的气流将擂台上的两人裹挟住，台上烟雾弥漫看不清身影，台下的看客好奇地做出猜测。
　　“是李四赢了吗？”
　　“不知道，看不到啊，应该是吧！”
　　“什么应该？绝对是李四师兄赢了，从没有人可以在他的寒剑之下活命。”
　　“唉，可怜那弟子，如今怕是连尸骨都不剩了吧！”
　　底下的弟子信誓旦旦笃定李四的胜利，楼阁上的白衣女子却能透过空气爆裂荡起的尘埃看到蓝衣少女的现状。
　　致命危险之前，她的反应不是自保，而是回攻，很出乎意料的应对，可她的结果更令她意外。
　　白衣女子眸中闪过一丝亮色，继续专注盯着生死擂台那道身影。
　　烟雾散去，有弟子耐不住性子强行投去视线，下一刻发出惊讶、疑惑、震惊之声。
　　“怎么可能？”
　　“李师兄，受伤了？”
　　“那个弟子……”
　　“继续。”明贺低语一声，抢先展开了攻势，剑尖划过空气。
　　“你没受伤？”李四的反应并没有比台下的弟子好上多少，一样的震惊不解，只因蓝衣少女毫发无损。
　　那身蓝衣受了灰尘激荡有些变灰，但也仅仅如此而已，没有他以为的重伤，她甚至连吐口血都没有。
　　怎么可能？青年心里升起跟其他人一样的疑惑，更有巨大的恐慌。
　　“你不是看到了吗？”明贺回了他一句，剑已经递到他身前，心里也有些诧异。
　　她本来也以为自己就算不死也会受伤，要是受了伤，今天这一战，或许她可以去找原主唠嗑了。
　　没想到流云基础剑诀居然能发挥出这般奇效！
　　剑锋当前，她一切行为皆出自本能，而她来到这个世界的这四个月里练得最多的就是流云剑诀，最基础的招式。
　　流云基础剑诀第三式，回云斩！
　　那时她只感觉自己如身处云层之中，有剑气想穿过云刺向她却被软绵绵的云拦得死死，然后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四两拨千斤么？明贺提剑以同样的起势施展回云斩直指青年男子，心底若有所思。
　　“哼。”李四冷哼一声强自压下震惊和慌张，右手握紧长剑再次与她的佩剑相碰，剑尖有冷光骤起，那是全力施为的灵力之争。
　　就算失去了一半的灵气，他也还有赢的机会。谁让苏明贺是一个穷鬼呢？
　　李四看着跟他佩剑抵在一起剑尖锋利的长剑眼底有毫不掩饰的得意。
　　明贺看到了他的目光，只是念头稍转就明白他的算计，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少女眉拧起，左手并指如剑一指向李四点去。
　　断云指是她在修炼之余记下的，看倒是看完了，可从来没有实践过。
　　现在生死关头，明贺也只能选择赌上一赌了。
　　“卑鄙！”李四看她左手还有攻势忍不住怒骂一声，“剑道之争，你竟用其他手段？”
　　青年大声呵斥，然后不得已收回些许灵气以支撑自己接下这一指。
　　“呵，谁跟你争剑道？”明贺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唇角弧度讽刺意味十足。
　　那一式剑指凝出的灵气在半空就因为主人的无能消散，倒显得李四紧张了个寂寞。
　　下一刻，有“咔嚓”之声响起在空气中，众人视线中明贺的佩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断裂，最后断成几块碎铁掉在地上，发出“哐当”几声响。
　　蓝衣少女在剑碎的瞬间就弃剑后退，不过还是受到影响气息微乱。
　　明贺低下头吐了一口血，觉得这场战打得极其艰难，跟龙傲天男主的雷霆杀敌震慑众人一点都不一样，她想请求换个剧本啊！
　　她的佩剑是宗门任务堂免费领的普通长剑，而李四的长剑虽然不是入了品级的后天先天之流，那也是精钢长剑，怎么是她可以比的啊？就……有点羡慕。
　　“苏明贺，你的剑已断，你输了。”李四看着地上断成几截的废铜烂铁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心里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剑修手中没有剑，便如同废人。
　　“谁说的？”明贺沉声静气，缓缓闭上了眼睛，默默回想着刚才本能出剑时的感觉。
　　回云斩、断云指、断裂的长剑……
　　“剑已断，你输了。”李四的声音仿佛又响起。
　　本能挥剑，她的本能，剑的……本能？流云？
　　蓝衣少女静静站立闭着眼睛，周围似有空气以其为中心隐隐流动，有风吹散她耳边碎发。
　　那是……
　　楼阁里的白衣女子有些不解，眸轻闪心里有了几分兴趣。
　　或许这趟流云之行，她也并不会一无所得。
　　“哈哈哈，苏明贺，你是自己放弃了，等着我取你命啊！”李四看她这样放声大笑，“好，我成全你，这就送你离开这个世界。”
　　青年提着剑一步步走过来，一直到走到明贺面前。
　　李四以一种防备的姿势防止她突然暴起，右手举剑狠狠挥向少女心口，要一击致命。
　　“唰——”
　　一道剑气横空激荡而成，在极近距离内直接穿透青年喉关，余威还在生死擂台上李四背后的柱子上驻足片刻，在柱子上划出一道极轻的痕迹，随后才缓缓消散。
　　“怎么可能？”这次震惊的不只是执事弟子和台下一众弟子，还有楼阁里的黄衣青年云朝风。
　　刚才那种感觉……难道是剑势吗？云朝风盯着剑气的主人。
　　那个蓝衣少女已经在刚才一瞬间踏着旋云步飘转到李四身后然后出指制敌，一指绝杀。
　　五官清秀的少女白晢容颜上被溅上血迹，她表情平静目光坚定，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冷酷。
　　“不可能是剑势。”云朝风看着生死擂台中央那几截断掉了的剑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剑势作为剑道第二境，哪里是那么好领悟的？能在引灵之前领悟剑势的，都是冠绝一时的天骄。
　　他被流云宗视为下一代宗主，天赋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他也是在破入引灵不久后才领悟到剑势的。
　　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比他还要出色呢？
　　更何况，她的剑已断，想借着一部无关剑道的指法悟出剑势，简直是痴人说梦。
　　黄衣青年神色不屑写着可笑，心下的震惊去了后顿时没了耐心，“秦仙子，比斗已经结束了，我们是不是该移步了？流云宗可不止生死擂台一处有趣的地，我带你去别处看看。”
　　“嗯。”白衣女子点点头对着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秦仙子，这边请。”云朝风不在乎她的态度，只要持之以恒，总能抱得美人归。
　　“嗯。”白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台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蓝衣少女，眼底有期待一闪而逝，转身消去身影。
　　“这种感觉……好微妙！”明贺怔怔站在台上没有看后面李四不甘心瞪大眼睛倒下的身体，也没有理会台下震惊不能自已的弟子。
　　她握着自己的手感受那一瞬心头的明悟，总觉得自己就快能抓住什么却又触手不及，有什么在阻拦她知道答案，明明就只是一步之遥。
　　到底是什么呢？她心底有些烦躁，百思不得其解。
　　“苏师妹，恭喜你，你赢了！”执事弟子带着几分开心跃上台来，看到李四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样子仍然觉得惊讶，“不，应该叫苏师姐了。”
　　虽然她比他小，但他打不过李四，修仙界强者为尊，苏明贺比他强，自然是师姐。
　　“苏师姐？”
　　“哦，哦。”明贺回过神来，想了也觉得既然想不到再挣扎也没用，只要以后有机会，她就肯定还可以找到这种感觉的。
　　“什么事？”她沉着声音平稳如旧。
　　“苏师姐，你赢了！”执事弟子与有荣焉，“李四的储物戒指还有这柄精钢长剑都是你的了。”
　　“好。”明贺依然没有理会台下的尖叫欢呼，她走过去把李四的精钢长剑提在手中，在空气中随手比划了几下内心颇为满意，直接捡起之前的剑鞘收了起来，转身就往擂台外走。
　　五百灵石的欠条李四早在交手前就拿给她了，如果她输了，纸条自然会跟她的尸体一样，被销毁掉。
　　李四？
　　明贺眼前又浮起青年说着必胜时得意洋洋的模样，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好像就没有正常颜色过，不是鲜红就是焦黑。
　　李四其实，跟她无冤无仇。一切事情的源头，仅仅是因为一株灵草。
　　明贺觉得有些荒唐内心同时也有凄凉，弱肉强食、生死无常！
　　原小说里一笔囊尽的八个大字背后，是这样许许多多的李四和明贺，一死一活，宝贵的人命顷刻化为乌有。
　　可是她已经来了，也走不了，不杀人就会被人杀，她又能如何呢？
　　蓝衣少女抬头看看天，又一次从云里找到了答案。
　　不去主动侵犯别人的利益，不出手挑衅，不滥杀无辜，但也不允许别人夺她的东西，无论命还是其他，统统不行。
　　白云之下，但凭剑行！
　　她明贺，会无愧于天地间。


第7章 百年第一
　　走出生死擂台，明贺没有第一时间去木人巷，而是回了自己的外门弟子小院。
　　这场生死斗中她的收获并不少，不提精钢长剑、五百灵石等身外之物，单单是修行感悟就有不少。
　　蓝衣少女塞了一颗蕴养灵气的蕴气丹在嘴里，那是她从李四的储物戒指里找到的，一瓶二十颗，有蕴养灵气之效，无论是什么修为都可以用上，只以品级辩优劣。
　　她得到的这瓶蕴养丹虽然是最下品的后天阶级，但也需要用掉十五个贡献点，她这个穷鬼当然是兑换不起的。
　　“铿——”
　　明贺拔出现在属于她的精钢长剑在小院中练起剑招，剑光流动、剑气缭绕，身影翩翩游离于小院之中，飘渺轻忽又若隐若现，正是她目前唯一学会的剑诀——流云基础剑诀。
　　剑尖划破空气的清冽之音不断响起，流云基础剑诀只有九式，不过须臾已是被明贺舞完。
　　一舞剑毕，蓝衣少女收剑回鞘，默默看着自己的右手回想着那一瞬的感觉，突兀并指如剑穿透空气击碎前方的木桩，所用武技正是断云指，一指击杀李四的那一式断云指。
　　是那种感觉！明贺有些激动，这种感觉，仿佛天地都在帮她。
　　生死擂台上她长剑折断，当时并指如剑使出根本未曾练习过的断云指，亦是一种本能，一种感觉这一式能取李四性命的本能。
　　这是……剑势么？她念着这两个字，只觉体内灵气有些激荡。
　　剑道五境，第一境是修出剑气，将体内灵气以剑道感悟修为一缕剑气，凝于剑尖加大杀伤力。
　　这个境界，原主修炼了十几年也未曾达到，而明贺用了三个月在流云山脉外围历练，在与剑形草守护妖兽生死逃亡中成功悟出剑气，这才一击将妖兽毙命。
　　剑势是剑道第二境，感悟天地之势，借势出剑，势如破竹，如有天助。
　　明贺知道自己在擂台上杀死李四时大约就是借了天地之势，可是现在她很难再复刻那一瞬的感悟。
　　刚才舞的这一套流云基础剑诀，也仅仅是小有感触，这中间，就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膜，一戳就可以捅破，可是她却不得其路、无从下手。
　　算了，现在找不到办法，以后总可以的。凡事有一就有二，剑道第二境，她迟早会踏足。
　　明贺收敛起一身激荡的灵气看了一眼碎掉的木桩，提着剑走进了小院，取出了怀里的剑形草和剑一起放在床边。
　　接着拿起了那枚记载了诸多修行须知的信息的玉简沉入心神寻找答案解除疑惑。
　　生死擂台上剑气相撞，她看到李四的那缕剑气锐利锋芒，无论是长度宽度还是威力都远在她之上。
　　所以剑气也是可以继续修炼使其壮大的？明贺在玉简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放下玉简拿起剑形草准备服用。
　　分次服用？应该分成几次呢？明贺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她在这方世界没有亲朋，也没有师长，所以只能自己摸索。
　　想着擂台上的生死一线、即将到来的外门大比和流云之外广阔无际的天地，蓝衣少女下定决心掐了三分之一的剑形草塞进嘴里狠狠咬碎吞了下去。
　　三分之一当然不是随便掐的。
　　虽然了解不多，但她知道墨绿色的剑形草相当于后天灵药，她如今炼气八重，一次性服下只会爆体而亡，分成三次还有希望消化掉药效。
　　“轰——”
　　几乎是吞下的一瞬间，明贺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剑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搅得她的经脉疼痛不已。
　　那是剑气，却不是她三月以来昼夜练剑悟出的那缕剑气，这些庞大却杂乱的剑气来自剑形草，它们冲撞流淌着要把她那缕弱小却凝练的剑气化为同类，然后摧毁她的经脉重获自由。
　　“哼！”明贺闷哼一声吞下所有疼痛，咬紧牙关任由血一点点溢出，心神沉入任凭本能驾驭着那缕剑气去吞噬那些杂乱的剑气把它们化为同源。
　　弯月升起在半空，月华倾泄透过小窗照在蓝衣少女周围，衬得她清冷疏离，与姣姣月光在黑暗里共同存在。
　　“呼……”
　　明贺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到周围姣姣月光有些惊讶，她是晌午时分回到自己院子里，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深夜了，果然修行无岁月。
　　蓝衣少女轻笑了一声感受着体内壮大了不少也更加凝练的剑气内心满意，对自己受的伤和又一次被血染红的衣服不是很在意。
　　反正外门弟子的蓝衣弟子服跟普通长剑一样，要多少有多少而且不需要付钱，她是怎么样都不会心疼的。
　　她取出一枚蕴气丹服下温养刚才被剑气冲撞有了些许损伤的经脉，等感觉药力被吸收完毕后重新掐下一截剑形草放入口中，然后闭眼继续控制起自己的剑气。
　　如此周而复始、日月更替，不知觉间七日已过。
　　等明贺重新伸手想要去掐剑形草却摸了个空后，这趟辛苦也堪称赌博的苦修才宣告结束。
　　蓝衣少女拍拍身上的灰尘利落站起身，提着精钢长剑几步跑出小屋在院落开始舞起剑招。
　　同样的起势，还是流云基础剑诀，依旧剑光明亮剑招凌厉，一气呵成自然流畅，只是比起七日前明显可以感受到剑尖的剑气强大了不是一点两点。
　　那缕剑气凝练锐利，好像由虚化实，隐隐就有一种压迫令人不能小视。
　　蓝衣少女收剑而立内心满意，还有二十三天，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明贺想起原来定下的计划，心下有了打算。
　　她整理了一下这一场生死擂台上得到的东西，有精钢长剑一柄，王飞虎的欠条五百灵石，李四储物戒指里的两百灵石，还有宗门弟子贡献点一百。
　　其他的诸如蕴气丹、空玉简、《寒剑》拓本之类的反而不是很重要。
　　明贺看着储物戒指里那堆闪闪发光的下品灵石眉眼弯弯显然很开心，觉得自己收获颇丰。
　　少女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蓝衣，在储物戒指里又放了几套崭新的外门弟子服后提着剑走出小院，往木人巷方向而去。
　　交了十五个贡献点后明贺进了木人巷开始了自己的继续修炼之路。
　　木人巷长万米左右，这条对于对修士而言极短的长巷有遇强则强的木人坐镇，一般百米一个，它们会阻碍修士的前进。
　　这里既是修炼武技的好地方，同时也是考验反应能力、实战能力等的绝佳试炼场。
　　明贺在流云山脉外围历练了三个月，妖兽杀过，人也杀过，可是现在放在木人巷中还是被木人吊打得很惨，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蓝衣少女呲牙咧嘴换掉身上一片一片挂着的乞丐装，取过一片布条把精钢长剑绑在右手上，提着长剑继续挑战。
　　她就不信，她会连木人巷都闯不过！
　　蓝衣少女雄赳赳气昂昂冲向木人，然后被木人狠狠一掌拍在巷子旁的古墙上。
　　“哐当！”
　　蓝色身影从墙上掉了下来倒在地上，墙上那个凹进去的人形空缺则在一瞬间恢复如常。
　　明贺站起来揉揉腰很能适应这种疼痛，提着剑灵活避过第九十一个木人冲向下一个，那个把她一巴掌拍在墙上的木人。
　　二十天后。
　　“恭喜苏师姐成功闯过木人巷，居外门弟子排行第三名！”木人巷的执事弟子看着衣衫破破烂烂走过来的少女满脸恭维语气上扬。
　　是讨好，却也有发自真心的佩服。
　　木人巷是流云宗一位黄阶炼器师的作品，木人遇强则强，对于排名也自有一套独立的标准。
　　这套排名收录了木人巷炼成以来所有闯关的外门弟子排名，其中前百名一直是被流云宗好几代以前的外门弟子占据，当代很少有可以挤入前百的。
　　明贺，是这几百年来第一个，自然值得他钦佩。
　　“第三名？”蓝衣少女眨眨眼有些不解，听明白执事弟子口中排名第三的分量和难得后眼神亮起，语气十分期待，“那有奖励吗？”
　　执事弟子：“……”
　　这位师姐倒是很——真性情。
　　“没有，苏师姐。”执事弟子看着对面那少女眼神一下子就暗下去心里情绪复杂，她该关心的不应该是自己的出类拔萃然后感到开心吗？果然天才的世界他不懂。
　　“哦，好吧。”明贺有些失望，提着剑伤心地走开了。
　　虽然她不知道黄阶炼器师是什么隆咚，但也可以猜到应该是后天、先天之上的境界。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结果拿了第三什么奖励都没有，就很水啊！
　　蓝衣少女散漫没有目的地散着步，在迎接过好几波诧异的目光后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换下身上破破烂烂的布条，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最后一套崭新的外门弟子服。
　　换好衣服后，明贺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觉得还不错，于是找了颗大树一跃而上靠在枝繁叶茂的树干上眯起了眼睛。
　　修炼那么久，也该轮到咸鱼的时刻了。小院不想回去，那就在这里睡一觉再说吧。
　　反正这里是外门，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大人物来。
　　明贺这么想，下一刻就听到清晰的泼水声，好像是……有什么人在玩水似的。


第8章 又见面了
　　蓝衣少女好奇地睁开眼睛转了个方向看向下方，于是看到了白雾袅袅的温泉里有个女子在沐浴。
　　她端坐于水中央，三千墨发飘在水上，伴着蒸腾而起的热气，伸出白晢的手往自己肩上泼着水，水流淅沥沥打在她身上，顺着肌肤流向下方。
　　明贺第一次觉得修士的视力太好也是一种负担，因为是修士，所以此刻她倚在树上，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依旧清晰看到了女子的五官。
　　绝美清丽，眸清冷、唇微抿，她的眉如远山。
　　水雾氤氲中，明贺清楚看到了她白晢的肌肤和美丽的锁骨，洁白的脖颈上有水滴缓缓流过没入其下，似乎未着寸缕的身体在水雾弥漫中若隐若现，既美且妖。
　　此刻她往自己肩上泼着水，眉眼舒展在温泉中去了冷漠和疏离，格外鲜活也格外动人。
　　女子轻轻拍打着水面，下一刻身体微倾有出浴的征兆，水雾继续氤氲环绕，朦胧到极致的美感在明贺眼帘里呈现。
　　明贺呼吸一滞，觉得心跳得有些快，无关风月，任何人看到这样的仙子出浴也很难保持冷静。
　　蓝衣少女脸有些发烫，下一刻匆匆忙别过了脸将眼睛转向别处，坐起身就想离开这里。
　　“谁？”水中的女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声音冷冽打破静谧的空气，空气被什么拂过发出飒飒之声。
　　“不好！”明贺心里一惊，运起灵气就想遁走。
　　“咻——”
　　一滴水滴轻易荡开空气准确无误打在明贺刚刚动了一下的右脚脚踝上，余力震荡抖落几片树叶。
　　明贺躲闪不及真真切切挨了一滴水滴，脚上传来疼痛，心里一个慌张直接从树上摔到地面，结结实实的地面与身体紧密接触，疼得她呲牙咧嘴表情狰狞。
　　“何人在此？”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明贺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心里揪紧不是很愿意面对，可是右脚脚踝刚才被水滴打到了，现在还麻着，别说跑了，她根本走不动。
　　“你是谁？”声音自背后传来，平静无澜，却令明贺无端觉得危险到了极致。
　　明贺弯着腰站直身体，以一种肉眼无法看到的缓慢速度一点点转过身体，不甘不愿到了极点，“少主阁下——”
　　她干笑了几声，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镇定，“又见面了。”
　　“是你。”女子看着她眼神里浮起些许意外，心里杀意去了一些，声音仍然泛着冷冽，“给我一个解释，不会又是路过吧。”
　　她说着打趣的话，语气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还是实打实的冷美人。
　　明贺眨眨眼看向她，女子身上已经披上白色衣服了，只是，那衣服虽然是上好薄纱制作的，但还是被水打湿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好看的弧线。
　　女子带着刚从水中出来的清凌气息，墨发披在身后凌乱却无损风采，身后温泉雾气升腾，这一幕冲击感十足。
　　明贺眼神闪了闪，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别过了头看着身旁巍然屹立的参天大树，“少主阁下所言极是，确实是路过。”
　　白衣女子一直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明贺移开视线的隐秘动作，眼底有羞恼一闪而过，随即换上冷淡平静。
　　她缓缓踏着极有韵律的脚步靠近明贺，唇角似有笑意，“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明贺僵着身子被动感受着白衣女子逐渐接近冷暖交替带着檀木香的气息，呼吸有些乱，既紧张又不适应，“少主阁下，我知道我的说法确实有很大的巧合成分在。”
　　蓝衣少女脸上有苦笑，“不过我说的确实是真的，或许是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吧。”
　　明贺也觉得奇怪，堂堂大族少主跑来流云宗这种偏僻地方就算了，还嫌不够偏僻来了外门？
　　而且你来就来，流云宗外门的风景还是不错的，结果你直接就开始温泉沐浴戏水了？有点匪夷所思、不合常理啊。
　　难道是属于苏乘风的隐藏剧情？明贺暗自在心里猜着八卦，难道自己抢了自家嫡长兄的戏份？
　　她又不蠢，结合之前流云山脉山谷中的初遇和这一次的再遇，知道白衣女子是龙傲天男主苏宇的麻麻、苏乘风的美人媳妇秦楚亦一点都不难。
　　秦楚亦。
　　明贺念着这三个字，脑海里自然而然就浮起秦楚亦在书里寥寥几笔就写尽的一生，觉得有些可惜。
　　虽然她还没有见过苏乘风，但从原主的记忆里也可以知道个大概。
　　苏乘风年少有为、温和又不失锐气，算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天才，不过那是放在流云宗里。
　　若是把背景扩大，苏乘风很快会被淹没在时代的浪潮中，别说秦楚亦背后的家族了，连流云宗之外的地图他都很难走出。
　　这样一个人，其实在明贺看来是绝对配不上眼前这个冷意入骨、风姿绰约的白衣女子的。
　　她信奉的，是旗鼓相当。
　　在她看来，像秦楚亦这样的人，应该去到更广大的天地绽放自己的光芒，无论是上诸天战场还是逍遥天地间，都比书里赋予的宿命好太多。
　　“缘分？”秦楚亦听着蓝衣少女发呆了那么久就挤出这两个字心底有些好笑，不过她看到明贺的神情虽然有慌张失措，但确实坦荡从容、理直气壮。
　　所以，真的只是巧合？
　　白衣女子打量了蓝衣少女一圈，在看到她露在空气中同样白晢还流着汗滴的脖颈时眼神一顿，下一刻眼睛眯起，“或许我跟你，确实极有缘分。”
　　秦楚亦冷着脸跟她对视，“既然这么有缘分，这位师妹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啊？”
　　帮忙？
　　明贺心头警铃大作，咬着嘴唇打起精神小心应对，“秦师姐客气了。”
　　她从善如流换了称呼，“能帮秦师姐的忙在下自然无比荣幸，只是师姐你看，师妹我修为低微不堪入目，实在……做不了什么。”
　　她低着头一副惭愧不已的姿态，满是拒绝的意味。
　　龙傲天男主的粑粑麻麻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勉强算主角的一种，跟在这两个人身边，肯定会发生很多事，或许她跟苏乘风会逢凶化吉活到龙傲天男主诞生，但她可不一样。
　　她一个原剧情里的区区小炮灰，天道爸爸随便吹一口气过来她就没了，她是脑袋秀逗了才会淌这一趟浑水？
　　当然是好好修炼提高实力苟命要紧，修炼之余再看看剧情发展窥探下八卦，然后去天地潇洒走一遭，这样的未来才稳扎稳打适合她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嘛！
　　对她来说，不主动侵犯别人利益跟独善其身、追求利益最大化并不冲突。
　　像龙傲天男主苏宇那样的伟光正，她是佩服的，但是她永远也不想跟苏宇一样，累得慌。
　　“师妹不愿意吗？”秦楚亦近距离站在她眼前看着她，明明身高跟她差不多，但是气场两米八压得明贺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贺换了口气，心里清楚这一个未知的忙她恐怕非帮不可了，但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所以蓝衣少女企图垂死挣扎，“秦师姐，不知可否告知需要在下做什么，在下实在是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现在还没有必要告诉你，以后需要你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白衣女子骄矜地昂起头，满是她很识时务的满意。
　　“其实师妹不想去也得去，毕竟，有些东西，可不是白看的。”她负着手补了一句话。
　　哈？
　　明贺心里诧异脚下险些一个踉跄被绊倒，她以为自己幻听了，结果看白衣女子的神情发现就是那个意思，心里升起好大一个懵逼。
　　“秦师姐，我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她说的是实话，水雾氤氲中更注重的是那种氛围，风光什么的……咳咳，其实真的不多。
　　而且——
　　“我们同为女子，看到了也……”没什么吧？
　　明贺在白衣女子冷冽如刀的眼神中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后知后觉这里是修仙世界，大道漫长，追求的是志同道合的知己，性别方面……卡得好像没有太死。
　　这就有些尴尬了。
　　明贺上辈子活了二十几年，至死都是母胎单身，这辈子原主才十七岁，除了修炼一无所有。
　　感情方面，她就是大写的白痴。
　　蓝衣少女咳了两声觉得嗓子有些痒，“那若是秦师姐没有其他事情，在下先回去了。”
　　她看白衣女子站在那里没有反应，想了想还是弯腰行了个修行界里见了修为高之人应行的古礼后转身退下了。
　　以后，她再也不想在树上休息了。
　　“等等。”秦楚亦喊住了她。“留下你的名字。”
　　虽然不问，她想知道她的名字和其他的事情也不过是一念之间，不过既然人就在眼前，何必再劳烦端午呢？
　　“秦师姐，在下明贺，日月明，祝贺的贺。”明贺脚步一顿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
　　“明贺。”秦楚亦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等需要你帮忙时，我会去找你的。”
　　白衣女子依旧背对明贺而立，一身白衣被风拂起，仙气飘飘如同不食人间烟火，很有距离感。
　　“是。”明贺确认她这次真的没有事要问了以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树林，一口气跑回了小院，心里后悔不已。
　　她就该修炼完直接回来的，在外面睡什么觉！
　　蓝衣少女忿忿不平，想到欠下的一个帮忙内心有些许沉重，秦楚亦会要她做什么呢？堂堂世族少主都做不到的事，她就可以吗？
　　明贺脑海里回想着山谷里见到的那面旗帜和树林里那道温泉心情实在轻松不起来。
　　流云宗外门不过是最底层外门弟子所在，这样一个地方，哪来的温泉？
　　那道温泉，根本就是秦楚亦的手笔。秦楚亦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呢？
　　明贺想着那道飘渺冷淡的身影心里有一些好奇，不过好奇也没用，有些事情她本来就不该也不想知道。
　　蓝衣少女挥挥手把脑海里杂乱的想法赶到一边，拎起剑就着月光开始舞剑。
　　反正也睡不着了。
　　离外门大比还有三天，三天之后，她就可以换到内门的地图了。
　　想想还是有点期待的。
　　所以，加油，今天仍然是任重而道远的一天！


第9章 外门大比
　　“快，外门大比要开始了，快看热闹去！”
　　“着什么急，先去摆摊那里下注啊，我把所有的灵石都压给宋远师兄了，我肯定能赢！”
　　“我觉得是刘蕊师姐登顶第一！”
　　“那我押王飞龙师兄。”
　　流云宗外门外围一处摊位前，人潮汹涌，许许多多的蓝衣外门弟子各自穿梭人流把自己积攒了许久的灵石压在了看好的人身上，期待能大赚一笔。
　　“我押苏明贺！”
　　一道声音从人潮后边传来，在杂乱无序的议论声中竟是格外清晰。
　　“苏明贺是谁啊？”有弟子看着走过来的蓝衣少女问旁边的同伴。
　　“不知道啊！”同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可以吗？”明贺没有理会周围不解好奇的目光，提笔在桌子上光滑的墨纸上写下这三个字，看向对面坐庄的年轻弟子。
　　宋远、刘蕊、王飞龙皆是上届外门大比的佼佼者，所以自带下注的牌面，可是苏明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弟子，自然没有什么人认识，所以要下注，只能自己写下姓名。
　　虽然她现在位列木人巷排名第三，但没什么人知道，加上明贺也不喜欢传扬，所以她还是平平无奇那一挂里面的。
　　“啊，可以可以。”那坐庄的年轻弟子显然有些惊讶，不过送上来的生意他当然不会拒绝。
　　“不知这位师姐打算下注多少？”修为比他高，那就是师姐了，流云宗可不兴搞年龄这一套的。
　　“五百灵石。”明贺沉声开口，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抛给那坐庄弟子。“接吗？”
　　这五百灵石是她找王飞虎得来的，就算输了她也……还是很心疼的。
　　不过现在外门大比还没开始，输赢还没定，所以她也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五百灵石！”周围的弟子大喘气，这个数目对于外门弟子来说已经不算小了，应该是所有的积蓄了吧。
　　“接。”坐庄弟子收好储物戒指给出肯定的回答。
　　他只是一个跑腿的，真正开盘的不是他，那位看起来也不像缺灵石的，当然不能砸了招牌。
　　“好。”明贺一点都不诧异，直接转身就走了。
　　藏龙卧虎的外门嘛，自然什么人都不缺。
　　“诶，你说我们要不要也押一下苏明贺啊？”有人低声问同伴，“那可是五百灵石啊，她敢下注，应该很有自信吧。”他有点想赌一次。
　　“你傻啊？”同伴阻止了他，“就算再自信，看她的气息才炼气八重。
　　宋远师兄、刘蕊师姐还有王飞龙师兄哪个不是炼气九重巅峰，离引灵境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她人傻钱多，我们可是穷得叮当响，赌什么赌！”
　　那人这么说，把身上的灵石放在了王飞龙的牌面上。
　　“好吧，那我也押王飞龙师兄。”
　　在明贺五百灵石的豪赌下，有不少人都心动不已，不过最后跟着下注的却不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随着时间逐渐推移，外门大比也即将开始。
　　下注的摊位前人已经渐渐减少，那坐庄弟子卷起下注的牌面和墨纸就打算收工了。
　　他也想去看外门大比，虽然自己没有参加。
　　“请问，这里可以下注吗？”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
　　坐庄弟子抬起头望去，心里有些抖，眼前的人他没有见过，应该是内门的师兄吧。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请问这位师兄打算押谁，下注多少？”他恭敬询问。
　　“苏明贺，一千灵石。”
　　“哐！”
　　流云宗中央的南明钟被重重敲响，宣示着外门大比的开始。
　　“肃静！”一位着白衣的内门弟子运足灵气大声喝道，声音传扬在流云宗外门上空，将其他外门弟子嘈杂无序的声音全部压下。
　　那就是引灵境的力量吗？
　　明贺站在外门弟子的队伍里感受着耳边清晰不容打断的声音，面上平静心里期待。
　　“接下来，就是我们流云宗三年一度的外门弟子大比！”那名白衣弟子洋洋洒洒讲了一堆开幕词，终于进入了正题。
　　“此次外门大比由流云宗首席弟子秦楚亦秦师姐主持，有请秦师姐出场。”白衣弟子看向身后满脸恭敬。
　　秦楚亦？是她！
　　明贺听着这三个字感受到周围人群中一下子沸腾起来的热烈兴奋有些难以理解，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绝世天才，还是容颜无双的大美人，对一众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外门弟子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不说外门弟子了，连流云宗第一天才、之前的首席弟子云朝风不也在败在她剑下后又拜倒裙下么？
　　龙傲天男主的麻麻，也算千娇百媚、众星捧月的大人物了，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苏乘风看对眼的？
　　明贺看着踏空而来的白衣女子暗自嘀咕，心里很有好奇和八卦的意味。
　　似是感受到她有如实质的视线，白衣女子在空中投来一道目光，四目相对，凉意丝丝缕缕传过来。
　　明贺心里一抖，以最快的速度收回目光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继续胡思乱想，听说修炼到了极致，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不过是一念之间。
　　她当然不觉得秦楚亦现在有这样的本事，不过，万一呢？她可不敢赌。
　　“秦师姐。”那名白衣的内门弟子恭敬弯腰行礼，在看到她身后的黄衣青年面色一变又恭敬了几分，“云师兄！”
　　“嗯。没其他事，外门大比便即刻开始吧。”秦楚亦没有理会后面亦步亦趋的黄衣青年，淡淡吩咐了一句带着端午拂衣端坐于主位之上。
　　“这，云师兄……”白衣内门弟子看着云朝风有些拿不定主意，虽然现在秦楚亦才是首席弟子，但她一个空降的，自然还是无法跟云朝风相比的。
　　更何况整个内门都知道她不会继任下一任宗主，所以宗主人选板上钉钉还是云朝风，他自然不愿在这件事上得罪了现在的少宗主。
　　“按秦仙子的话做，不必问我，我今日来
　　此，只不过是来凑凑热闹而已。”云朝风摸摸鼻子看着秦楚亦的背影无奈一笑，平静回复了白衣内门弟子。
　　他也知道那名秦仙子大抵有些烦他了，可他对她的确是一见钟情，情不自禁就想跟在她身边。
　　只要继续努力，秦楚亦总有一天会喜欢上他的！他眼里写着势在必得。
　　“是。”白衣内门弟子恭敬应下，看云朝风坐在秦楚亦远处座位上后转身看底下乌泱泱的一片外门弟子。
　　“诸位师弟师妹，秦师姐和云师兄都出席本次外门大比了，诸位可要好好表现。”他简单说了几句看底下众人情绪激昂恨不得马上开始心里满意。
　　“在下流云宗内门弟子马和，很荣幸在此与诸位师弟师妹相见。”他弯腰施了一礼重新直起身体，“关于外门大比，诸位想必也不陌生了。”
　　“本届外门大比于上一次的规则是一样的，仍然分为三轮。”
　　马和沉声开口，“第一轮，采取混合擂台比斗，参赛弟子十人一组，半个时辰后还站在擂台上的人为胜者，可以参加下一轮，其他人淘汰。”
　　“哦，每个小组只能有一个站着的胜者哦，若是有两个，一并淘汰。”白衣的内门弟子想着自己之前在外门大比上的提心吊胆放手一搏笑得很开心。
　　“第二轮，还是混合擂台比斗，规则跟上一轮也一样，不过比赛截止到胜者只有一百个。这一百个外门弟子，便是本次外门大比前百。”
　　截止到胜者只有一百？
　　明贺念着这几个字心里明了，流云宗外门大比，既是大浪淘沙，也是瓮中养蛊，层层比斗筛选出最出色的那一拨，给予他们奖励。
　　长此以往，强者更强，弱者更弱。
　　既理智也残酷，因为这代表着一次失败，大概率就爬不上去了。
　　毕竟偌大修仙界，像龙傲天男主苏宇那样既有天赋又有心志的人寥寥无几。
　　修仙界。
　　明贺念着这三个字，终于彻底明白背后真正的意义，小小的流云宗外门尚且如此，更何况流云之外广袤浩瀚的天地呢？
　　“第三轮，同样是擂台比斗。”马和脸上笑容灿烂，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的重音。
　　“这次擂台比斗以个人为主，一对一对决，以积分的形式决出前百名的排名，胜者积一分，败者减一分，以分数为排名，每人安排三十场对决，满分三十分。
　　奖励以排名先后从后往前递加。”
　　马和看着底下竖起耳朵的一众弟子露出微笑，知道接下来说的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
　　“前百名到前五十一名，奖励灵石五百枚、后天功法或武技一部、蕴气丹一瓶。
　　前五十名到前十一名，奖励灵石六百枚、后天功法或武技一部、蕴气丹三瓶。
　　前十名到前二名，奖励灵石八百枚、后天功法或武技一部、蕴气丹五瓶。”
　　马和长呼一口气，迎着众人火热的眼光继续说下去，“外门弟子第一，奖励灵石千枚、先天功法或武技一部、先天蕴气丹一瓶、先天兵刃一柄、元灵液一滴！”
　　灵石千枚、先天、元灵液！果然大手笔。
　　明贺听着这一连串的奖励心跳也情不自禁加快。
　　她现在已经知道在这方修仙世界里，无论是丹药、兵刃还是功法等都是同一个等级划分体系，由后天入先天是一个质的飞跃，先天对于炼气到引灵境界的修士而言已经遥不可及。
　　而先天之上的天地玄黄阶级的宝物，还不是她现在可以肖想的。
　　还有元灵液！
　　那是何等宝贵的灵液，只有人王境的强者才可以凝练出，里面所含灵气精纯又温和。
　　流云宗外门排名前百的弟子里，无论是谁，只要服下这一滴元灵液，立刻可以晋入引灵境，包括她！
　　“现在我宣布，外门大比正式开始！”
　　“请诸位参赛的师弟师妹上来抽签决定擂台所属。”


第10章 轻松晋级
　　“七号。”
　　明贺握紧手中的签看向中央广场上巍然屹立的一百个擂台，那里就是她接下来的战场。
　　“好，现在按你们抽到的号数上对应的擂台。”马和看一众弟子闻言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内心颇为满意。
　　白衣的内门弟子望向高座上冷淡的女子，在得到她点头示意下点起一截灵香，看着香气萦绕上空拖出金色光芒大声开口，“计时开始！”
　　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经有一些外门弟子趁着周围人还没调整好状态一脚将他踹下擂台，首战告捷的同时也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至于被踹下台的那个，这届外门大比就止步于此了。
　　哦，如果他不服气又自认为有足够能力的话，也可以在第三轮擂台中直接挑战闯入前百名的弟子，胜了取而代之，败了交付一切贬为杂役弟子，再下一层楼。
　　这也是流云宗留给运气不好的弟子的一条路，毕竟擂台比斗十人为组，既靠实力也有运气成分在。
　　原剧情里苏宇便是在擂台乱斗中被人算计失去比斗资格，在第三轮中挑战大比第一，成功打响名声强势进入内门。
　　明贺同情地看了跌下擂台下的倒霉弟子一眼，侧过身体避开旁边人踹过来的一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抬起右脚反身利落踹了回去。
　　“扑通”一声，刚才对想对她下黑手的人被明贺依法炮制送了下去，只不过她是光明正大、还脚反击罢了。
　　蓝衣少女抬手弹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眉眼飞扬跃跃欲试看向擂台上的其他人。
　　其他人：很有默契地退了一步。
　　刚才被明贺送下去那人修为炼气八重，刚好是这一拨人里面最强的一个，结果就这样没了，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他们还怎么搞啊？
　　明贺当然不在乎他们怎么搞，少女迎着一众期盼、害怕、发抖、羡慕的目光朗声开口，“六十秒后还留在这里的，我亲自送你们下去。”
　　她现在，也有嚣张的资本了。
　　六十秒后，明贺扫视了一圈擂台，并不是空无一人，除了一开始就被踹下去和刚才被她如法炮制踹下去的那两个，其余六个人已经自觉站到擂台下，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
　　可是擂台上还剩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蓝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女，少女五官明艳，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虽然紧张却握着手中剑没有放手。
　　“这位师姐，”她不知道明贺的名字，“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想试一试。”
　　她知道打不过，但让她就这样不战而退，她有些不甘心，毕竟为了这次外门大比，她也付出过许多努力。
　　“好。”明贺直接答应了下来，右手拔剑出鞘，她愿意给予她尊重。
　　修为只是实力的一部分，抛开修为不提，眼前少女的问道之心便足以令她动容。
　　“铿——”
　　得到她应允后，对面的少女不再留情，直接使出她目前最强的一击全力施为，长剑划过空气刺向明贺心口，威慑意味十足。
　　很不错的一剑，够快也够狠，没有一点犹豫或是拖泥带水。
　　明贺没有吝惜她的肯定，可惜，还不够。
　　虽然那一剑很好，但还没有触及到真正的剑道，就连那道剑气也是稀松平常，只达到了堪堪离体的地步，运用仍然生疏。
　　明贺直接抬剑挡了上去，剑气凝于剑尖自动流转，一剑直接将少女递过来的那柄长剑荡开，余威扫向对面的少女。
　　“哐当！”
　　少女只觉虎口一疼，右手失去力气握不住剑只能任由长剑离手，身体被那股余威带得站立不稳直直往擂台下跌去。
　　“小心！”
　　明贺喊了一声见少女身形不稳，连忙运起旋云步脚尖轻点，身体如离弦的箭一样飞速靠近少女，右手揽过她纤腰将人抱在怀里，在即将脱离擂台的瞬间将人带了上来换了个方向落地。
　　“你没事吧？”明贺落在擂台中央放开少女低声问她。
　　“没事。”少女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脸微红，低下头声如蚊呐，“我输了。”
　　“比斗是输了，但修行之路上，你已经赢过很多人了。”明贺勾起一抹笑认真看她，“所以，继续加油哦。”
　　少女重新抬起头，从她眼里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不知怎的耳根有点发烫，“嗯，师姐，我会继续努力的！”
　　少女挥挥拳充满信心，“我会以师姐为榜样，总有一天，我也会像师姐一样强大的。
　　我在这里谢过师姐相救之恩，也祝贺师姐战无不胜。
　　所以师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明贺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心里欢快，“我叫明贺，日月为明的明，贺我战无不胜的贺，我名明贺。”
　　阳光下擂台上，两个同样身着蓝衣的少女相视而笑，一个满怀壮志，一个热血昂扬。
　　外门大比首席高位上。
　　端坐中央的白衣女子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眼中情绪平静没有波动，心里对明贺又多了一丝认可。
　　或许她一时兴起的想法，还真的可以帮到她？
　　秦楚亦看着半个时辰过去站在擂台中央的蓝衣少女眼神里有了些许波动，或许，她还可以小赚一笔？
　　“少主，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让我押了一千灵石在苏明贺身上？”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青年男子端午看着自家少主眼中罕见的情绪起伏忍不住开口。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修为低微一无是处的外门弟子值得自家少主如此关注？
　　押灵石也就算了，一千下品灵石，无论是对少主还是他而言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苏明贺？
　　上次山谷中寻那东西不到，少主又不能在流云宗耗费太多时间，当务之急应该是换个地方继续找，而非来主持这个乱七八糟的流云宗外门大比。
　　结果当云朝风问起时，少主竟然想都不想就答应了，那只能是因为苏明贺。
　　可是到底为什么呢？他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苏明贺有什么特别的？
　　“大概是直觉吧！”秦楚亦没有理会自家护卫心里的百般不解，回了一句后继续盯着明贺没有说话。
　　端午：“……”你答了，又好像没答。
　　“半个时辰到，本场比斗结束。”白衣内门弟子马和扯着嗓子又宣布了一场比斗的结束，伴之而起的是各种哀嚎和兴奋的叫声，彼此交替。
　　“呼——”
　　明贺换了口气跃下擂台，从天蒙蒙亮到现在逐渐黄昏，她已经连续赢了十几场了，也成功从比斗第一轮杀进第二轮。
　　接下来只要再赢一场，她就可以进入第三轮去角逐百名排名的先后了。
　　最后一场！
　　明贺扬起笑容上前去抽了一根木签，手心摊开，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九”字。
　　九号擂台！


第11章 被围殴了
　　“比斗，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擂台上其他九个人很有默契地一起攻向明贺，有的出剑，有的出刀，有的出拳脚，攻势密密麻麻要将明贺淹没。
　　“那人是谁？怎么被围殴了？”
　　“不知道，也许是哪个实力一般的倒霉蛋，要先解决掉吧。”
　　这是擂台比斗的潜规则，先解决掉弱的，强的再继续对决，避免弱者占地方和捡漏。
　　“我看不像，她都有炼气八重的修为了，应该是个硬茬子才对。”
　　“那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针对了呗。”
　　擂台下看戏的外门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在三言两语中推出了事情的真相。
　　“真瞧得起我！”
　　擂台上的明贺将台上台下的动静俱收入耳中，嘴角浮起冷笑，右手长剑瞬间出鞘直接一式流云基础剑诀荡过去，脚下踏起旋云步，轻松荡开一众攻势出现在其他人背后，抬脚踹了就近一个人下了台。
　　“王飞龙除了让你们送我下擂台之外，还有其他吩咐吗？”明贺沉声问他们。
　　来到这方修仙世界五个月，她就只得罪过王飞虎一个，按照世家公子心高气傲、睚眦必报的秉性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李四死在她手上，王飞虎虽然出身大族但修为低微，指挥不了这些修为摸到引灵门槛的修士，那么就只有王飞龙了。
　　名利为诱、权势相压，素来是世家子弟的拿手好戏。
　　这种手段，明贺见得多了，也从来是不屑的。
　　秦楚亦居高临下看着她唇边的冷笑，很诧异自己竟然清楚地看出了她心底的想法。
　　白衣女子眨眨眼，心里又一次对这个蓝衣弟子有了兴趣。
　　流云宗的时间很无聊，或许她可以带来一些乐趣。
　　“你——”攻势落空的其余八个人看着被她一脚踹下擂台半晌爬不起来的同伙心有余悸，僵持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知道是王飞龙让你们来围殴我。”明贺点点头声音平静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回答我。”
　　“王师兄还、还让我们把你打成重伤，说要给你一个惨痛的教训。”有人迟疑着给出了答案。
　　打成重伤？还真是惨痛。
　　蓝衣少女轻笑了一声，“那我们开始吧！”她提起剑抖开剑尖主动迎了上去。
　　被围殴了怎么办？那就殴打回去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思考吗？
　　“怎、怎么办？”有人看着她直直冲过来的身影心里发抖。
　　她明明跟他们一样都是炼气八重，为什么可以这么自信嚣张？她的气势，很有威慑力。
　　“怕什么，她只有一个人，我们有八个人，难道还会输吗？”
　　“没错，就算王师兄对上我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苏明贺！”
　　其余人相互打气，面对她俯冲而来的身影皆是使出了全力一击。
　　“哼！”
　　明贺冷哼一声，右手剑尖轻点在空中挽起个剑花，然后带着那朵剑花与他们的攻势撞在一起。
　　木人巷中被木人揍了将近二十天，她可不是白白挨揍的，不然也不会位列木人巷第三。
　　“轰——”
　　刀剑碰撞之声响彻云霄，擂台连震几下，竟是承受不住灵气余波有摇摇欲坠之势。
　　高台上的白衣女子见状眼神微闪，素手轻拂，下一刻擂台稳如泰山，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烟尘散尽，众人迫不及待抬眼望去，看到的是笔直立于擂台中央的蓝衣少女，以她为中心，四周躺满了哀嚎不停的弟子。
　　那八个弟子蓝衣染血衣衫破碎，兵刃被折断，很显然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明贺冷着眼神淡淡开口：“你们输了。”
　　既然他们得了王飞龙的好处要把她打成重伤，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这个人，向来很公平。
　　擂台上哀嚎连连，擂台下噤若寒蝉。
　　其他外门弟子：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我想起来了，她是苏明贺，就是一月前跟李四生死比斗赢了的那个蓝衣少女。”有弟子看着台上少女站立的身姿莫名觉得熟悉，开口打破了寂静。
　　“苏明贺？我记得外门大比前，有人在苏明贺身上下注了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好有自信啊！”有弟子感慨。
　　明贺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议论纷纷，蓝衣少女抬起头对上高台上白衣女子探寻的眼神，心底情绪起伏。
　　刚才那样晃荡震动的擂台，眼看下一刻就要崩塌了，结果她只是轻轻拂过，擂台就稳如泰山，到底是怎样的实力呢？
　　秦楚亦。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个月零一天，端坐高台的白衣女子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强者。
　　年龄相仿，修为却甩开她几十条街不止，出身更是高到她不可企及，果然是天之骄女。
　　从今以后，她会以她为目标，终有一日，她会跟她一样强！
　　明贺在南明钟响起的钟声中跃下擂台，视线仍在白衣女子身上。
　　此刻她居于高座，她立于低处，可她们，并不是遥不可及的。
　　“外门大比第二轮结束！”马和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流云宗上空，“明日辰时进行前百排名之争。”
　　明日！
　　蓝衣少女收回目光提气第一个离开流云广场了。
　　辛苦修炼那么久了，她要回去睡觉了。
　　修炼之道须张弛有度，书上都是那么写的。
　　所以，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再战！
　　次日清晨，蓝衣少女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穿好衣服提着长剑出发了。
　　还是一刻钟的路程，等明贺赶到时，流云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了，秦楚亦和马和也各就各位。
　　唯一不同的，就是今天没有看到云朝风。
　　明贺：诸位不会昼夜不眠吧？惊了！
　　“哐——”
　　白衣的内门弟子敲响南明钟，“辰时已到，现在比斗开始。请名列前百的师弟师妹上前抽签。”
　　秦楚亦看了明贺一眼，挥起白色绣着暗纹的袖子朝广场中央的诸多座擂台打去一道灵气。
　　下一刻，擂台突兀隐于地下，另有十座较之前更高更大的擂台驻立广场之上，流光若隐若现，向众人宣示着它的不凡。
　　“二十九号。”明贺握紧手里的木签倚剑慵懒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静静等着比斗的开始。
　　“一号对二十号。”
　　“二号对十九号。”
　　……
　　“九号对十二号。”
　　“十号对十一号。”
　　“比斗现在开始。”
　　明贺懒懒看着被念到号数后相继跃上擂台的人目光里带着打量。
　　有一招制敌的，有缠斗不休久久决不出胜负的，也有险胜一筹的……十组比斗，各有千秋。
　　明贺着重看的是九号擂台的那一组。
　　九号擂台上，对立而战的一男一女。
　　女子是上届外门弟子中排名第二的陈念，炼气九重的修为，武器是一条长鞭，看起来很不好打败的样子。
　　而青年男子，是王飞龙。
　　一开始就是强强对决，真是一场重头戏。
　　明贺看着陈念挥着虎虎生风的鞭子灵活变换着攻势，却在王飞龙的剑下节节败退，长鞭被剑尖缠上，从鞭尾寸寸断裂，如土崩瓦解。
　　攻势快，败得也快。
　　“王师兄威武。”
　　“王师兄战无不胜！”
　　底下有弟子哇哇乱叫，他们庆贺的不是陈念的失败或王飞龙的胜利，而是在欢呼自己的灵石没有打水花，或许还能大赚一笔。
　　似是感知到明贺的目光，擂台上刚打败对手的蓝衣青年望了过来，在看清明贺的面容后眼神阴冷，嘴角有笑容勾起，得意张狂到极点。
　　青年弯弯唇，在空中无声说了几个字。
　　明贺笑笑不是很在意，在听到马和念到她的号数时走向了擂台，刚好也是九号擂台。
　　擦身而过的瞬间，明贺开口了，“我会送你先去。”
　　蓝衣少女立于擂台对上青年阴冷的眼神笑容挑衅，居高临下看着他，以俯视的姿态。
　　王飞龙刚才说的是：等着下地狱吧。
　　他要让她下地狱，那她就送他下去。
　　毕竟擂台比斗偶有失手，很正常。
　　蓝衣少女这么想，剑已出鞘指向对面的人。
　　那是一个炼气八重的方脸男子，名不见经传，很平平无奇。
　　结果自然也可想而知，仅仅一剑，明贺已经取得了第三轮的第一场胜利。
　　“二十九号胜，积一分。”有主持规则的裁判弟子宣判结果。
　　接下来的时间里，明贺没有再藏着本领，面对对手皆是付出全力，一剑败敌、干净利落。
　　所用剑式是流云基础剑诀第一式，起云撩！
　　从天亮一直到黄昏时分，明贺一共败了二十八人，积二十八分，目前在弟子排名中居于第三。
　　一开始是一剑败敌，后来渐渐遇到更强的，于是有了第二式、第三剑，除此之外，还有旋云步、断云指。
　　蓝衣少女一点点崛起，在众人不看好的目光中稳稳站在擂台中央得到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剑下败将逐渐增多，其中就包括了宋远，上届外门弟子第一。
　　她在这个还不太熟悉的世界里，从流云宗外门开始，一步步展开了自己的青云之路。
　　后来天武历记载，驱逐异族还天武大陆以安宁和平的剑帝明贺，起于流云微末。
　　那微末，正是流云小小外门。


第12章 乘风踏云
　　“现在计算积分，王飞龙二十九分，刘蕊二十七分，明贺二十八分，宋远二十五分……”
　　马和翻着记录念出了前百排名，“第四名到第一百名排名已定。
　　至于前三名，刘蕊虽然二十七分，但那是因为她败在王飞龙手上，明贺一路无败绩，但还未与刘蕊比斗过。”
　　“所以接下来，由明贺与刘蕊比斗，刘蕊胜，排名第二，第一是王飞龙，第三是明贺。
　　若明贺胜了，则再与王飞龙比斗决出第一。”马和说出另一种可能，其实心里并不觉得明贺能胜过刘蕊。
　　刘蕊与王飞龙一样，都是在炼气九重巅峰外徘徊不得引灵境界，但就算突破不了，感悟和经验也非寻常人可比。
　　明贺即便这几个月修为蹿得很快，也成功在流云外门打出声名，但在他这样踏入内门的弟子看来，自然是寻常人。
　　更何况刘蕊与王飞龙，都是领悟出半步剑势的人，无论是修为还是实力，都压了明贺一个头，自然谁也不觉得明贺会继续赢下去。
　　除了秦楚亦。
　　秦楚亦看着轻飘飘跃上擂台的明贺心底有好奇，从外门大比开始她就一直在看她，所以对她的手段也了解得七七八八。
　　流云基础剑诀、旋云步、断云指，仅凭这些可打不赢刘蕊。
　　她看着明贺，少女眼神明亮神态从容，就好像稳操胜券。
　　所以，她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手段呢？
　　秦楚亦眨眨眼，然后窘迫地发现自从来到流云宗后，她变得爱看热闹了。
　　又或许，只是爱看明贺的热闹？
　　“是你拿了剑形草？”刘蕊看着擂台对面的少女斩钉截铁。
　　“我调查过你。”她这么说，自从李四死后，她的资料就已经被放在她跟王飞龙的面前了。
　　“明明五个月前，你连剑气都领悟不出，结果现在竟然一路突破到了炼气八重，这只能是因为剑形草。”
　　一身蓝衣外门弟子服的刘蕊脸色变得不忿，“你就是个废物，连剑气都要靠着剑形草才能领悟出来，凭什么站在这里？”
　　明明那株剑形草，该是她的。
　　她从没有服用过剑形草，但两个月前才炼气五重的苏明贺，仅仅靠着这一株剑形草就可以直破三重，不仅悟出了剑气，还险些摸到了剑势的门槛，如果是她得到了……
　　刘蕊眼睛里满是嫉妒的意味，如果那株剑形草给她，她现在一定已经领悟剑势破入引灵了，哪里还需要来进行什么外门大比？
　　“呵！”异想天开！
　　明贺一眼就看出女子心底的想法，还真是天真得引人发笑。
　　“多说无益，开始吧！”明贺没有反驳她。
　　有时候，实力远比唇舌更有用。
　　“哼，看来你倒是急着送死。”刘蕊冷笑一声，手持长剑一式寒剑已经劈了过来，剑气离体割裂空气直直射向明贺。
　　寒剑！
　　与李四如出一辙的剑招，由眼前女子使来威力却比李四何止翻了一倍，果然是半步剑势。
　　明贺脚尖轻点，不闪不避执着长剑迎了上去，长剑如云层一般层层叠叠压去，正是流云基础剑诀第三式，翻云挂。
　　剑身相撞，空气中震动却没有先前的剧烈，仅仅晃荡了几下就重新归于平静。
　　明贺眯眼，心里也有些出乎意料，果然是一个很强的对手。
　　她的攻势，尽数被刘蕊的寒剑式压下，半点波动都没掀起。
　　可是那又怎么样？比斗都还没结束。
　　起云撩、回云斩、翻云挂、青云刺、断云劈、纵云崩、星云点、千云平。
　　明贺嘴里默念剑招的名字一气呵成施展开来，长剑如云连绵不绝抖动，带着神秘的韵律一波一波翻滚着剑气朝前涌去，要将对手击败于云卷云舒之间。
　　这就是流云基础剑诀的前八式，至于最后一式流云，明贺使出来总是力不从心，大概是她还不够明了流云的意境吧！
　　天地以九为极，流云第九式，便是融合了前八式的精髓凝练而出，仅一式便囊尽云之境，或杀伐，或温润，或连绵，或缠绕。
　　“那是……流云基础剑诀吗？”
　　“好像是，可是流云基础剑诀，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威力？”
　　“我怎么觉得流云基础剑诀由苏明贺施展来，多了种不一样的韵味？”
　　擂台下有弟子发出惊呼，他们看着擂台上的明贺，觉得此刻她身上的气势，飘渺又无常，不可小视也不容忽视。
　　“她会赢吗？”这个疑问悬于一众观看的外门弟子心头，牵引着他们的目光追逐着少女。
　　万众瞩目，不外如是。
　　“不会。”高台上的秦楚亦红唇微启，回答了旁边青年端午的发问。
　　流云剑诀确实有独到之处，但仅凭这个想打败已经领悟了半步剑势并且炼气九重巅峰的刘蕊还不够。
　　更何况，苏明贺仅仅施展了前八式，最后一式流云她可没有用出，第九式才是整道剑诀的核心。
　　她为什么不施展第九式呢？
　　秦楚亦有些不解，难道是因为，她也知道现在的她还没有能力发挥出那一式剑招原来的模样么？
　　流云剑诀的含义，她也有所猜测、似有领悟吗？
　　秦楚亦坐直了身体，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刻明贺被打败后垂头丧气的模样了。
　　“那如果苏明贺要败了，我们要不要帮她一把？”端午问自家少主。
　　他当然没有什么擂台比斗公平公正的概念，只要少主吩咐，他自然会去做。
　　管什么规则秩序，不要指望他会遵从。反正小小的流云，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为什么要帮她？”秦楚亦声音平静。
　　“我们不是在她身上压了一千灵石吗？”端午有些愕然，虽然区区一千下品灵石连水花都砸不起，但也是少主吩咐的。
　　而且少主会答应流云宗宗主来主持外门大比，完全是因为苏明贺。
　　他以为，苏明贺之于少主会是不一样的，所以虽然他瞧不上她，但也认真看了她一路走来的每一场比斗。
　　难道，他又猜错了？
　　端午摸摸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家少主心思果然深不可测。
　　“一千灵石？”秦楚亦有些想笑，“不过兴趣来了而已。”
　　她又靠了回去，慵懒而优雅，“如果她死了或输了，那是她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就要承担后果。所以，为什么要帮呢？”
　　死人或是弱者，不配她再继续关注。
　　所以苏明贺败了或死了，之前的约定大不了就作废嘛！
　　想来那样一个弱者，也帮不了她什么。
　　秦楚亦声音依旧平静，还多了些清冷，她高高在上看着擂台上的两人，如同在看戏一般，冷静又不带任何情绪，清醒也高傲。
　　这一刻，端午觉得自己熟悉的少主又回来了，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轻易对什么人或什么事感兴趣的人。
　　擂台上。
　　正如秦楚亦所说的，流云基础剑诀确实有独到之处，由明贺施展出来更多了一种神奇的韵律，但还是被刘蕊轻松挡下。
　　刘蕊见招拆招，手中长剑紧握挡开层层攻势，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将朝她来的剑气尽数还了回去，还附上了自己剑气中的寒气，穿过空气刺向严阵以待的明贺。
　　明贺躲闪不开，硬生生受了这一剑，嘴角有鲜血溢出，顺着蓝色衣襟一点点向下润湿天蓝色的弟子服。
　　她抬手随意抹了一下唇边的血，看向刘蕊，女子身姿笔直神情自得，“这就是半步剑势的力量吗？”
　　她在心里低喃，刚才那一剑只破开了她的肌肤使灵气不稳，但她知道那是刘蕊未尽全力。
　　“这就是半步剑势的力量！你感受到了吗？这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剑招都能打败的！”刘蕊目光倨傲。
　　流云基础剑诀对她而言，只是入门剑诀。所以她从来没有把这道剑诀放在心上，现在看到明贺手里的流云基础剑诀竟有如此威力，她如何甘心？
　　不过再不凡又如何，还不是输了。
　　她负手而立，没有趁着这个时机仗剑而上。她在等她自己认输，这样，也很有赢的乐趣。
　　明愿看了刘蕊一眼没有理会，她施展了流云基础剑诀前八式，体内灵气已所剩无几，看起来，好像真的要输了？
　　而对面的人看不出深浅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确实很有压迫感。
　　如果输了，她也是第三名，第三名的奖励好像也不错。明贺想。
　　不过那样的话，她现在就要开口认输，不然刘蕊不会手下留情，等她一剑过来，她最好的结果也是重伤倒地，最差就是命丧当场了。
　　活下来了，还要面对王飞虎王飞龙的报复，到时王飞龙已经突破进入内门了，她的压力可能小一点，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要像龙傲天男主苏宇那样静静蛰伏等待时机，在那之前，是嘲讽、挖苦和数不清的明枪暗箭、针对和暗箱操作。
　　虽然她也不是很在意，但总归会觉得烦。
　　所以，要不要现在认输呢？明贺在极短的时间里问着自己，愿不愿意避其锋芒静候来日，得出的答案是她不愿意。
　　修行之路，只争朝夕，她不愿意躲躲藏藏畏畏缩缩，蛰伏这条路，不适合她。
　　所以，还是战吧！
　　明贺选好了答案，右手将剑紧紧握在手中，目光明亮重新燃起斗志。
　　不过斗志显然并没有什么物理作用，她依旧被一剑逼退，这次直接倒飞而出躺在地上，唇角鲜血流出，蓝衣破碎染上血迹，狼狈又不堪。
　　“苏明贺，认输吧！”刘蕊居高临下俯视她，很享受这种摧毁别人意志的快感。
　　“认输？不可能！”
　　明贺用剑支撑自己站了起来，偏头吐出一口血，唇角勾起写尽了不服输的坚韧。
　　“还没有到最后呢！”
　　明贺这么说，手中长剑抖起，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起流云基础剑诀的剑招，从第一式到第八式，前八式都是一气呵成，为什么最后一式就是不行呢？
　　她皱眉思索玉简上的简述，流云，流动的云，云卷云舒绵延不绝，云也是天地景象的一种，不因时间消亡。
　　就算今日没有明日没有，第三第四日一定会有，天地间永远不会失去云层的覆盖。
　　流云，或许并不仅仅流动于天地，还永恒于时空。
　　流云！
　　明贺念着这两个字，内心恍有明悟。
　　她迎着近在眼前要将她摧毁的攻势也递出了自己的剑招，剑尖一点明亮，剑身抖动间似有云覆盖于其上，绵延不绝使人无处遁逃。
　　这一刻，天地大势牵引着灵气聚于一处，剑光明亮似要照亮整片天空，蓝衣少女立于风云交汇处，乘风踏云，长剑无双。


第13章 领悟剑势
　　“这是……”
　　有谁直入剑势了吗？可如果仅仅是领悟剑势，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动静呢？
　　流云宗主峰大殿某间密室里，广袖宽衣的中年男子感受到天地大势都被拉扯过去为一人所用，内心既不解又诧异。
　　难道是……？
　　中年男子眉心一跳，下一刻自己否定掉了，如果是他想的那样，那此刻引动天地大势之人该有多天资卓绝啊？怕是可以比肩当年的剑尊了吧！
　　可是怎么可能呢？像剑尊那样的人杰，数千年来也只有一人。
　　难道流云宗会有幸诞生一位比肩剑尊的天骄吗？别说他不信，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了。
　　中年男子无奈一笑，想到如今的天地心头有些苦涩，若是剑尊还在，人族何至如此？
　　剑尊！
　　中年男子念着这两个字，眼中有无限尊崇敬畏，剑尊已经为这片天地做了很多，接下来的路，人族也该独立行走了。
　　“今日是外门大比吗？”中年男子推开室门问守卫在旁边的弟子。
　　“是的，宗主，今日正是外门大比最后一日，现在应该是在角逐第一。”那弟子有些诧异宗主提早出关。
　　角逐第一？
　　身份是流云宗宗主的中年男子笑了笑，“跟本宗去看看热闹吧。”
　　看看是谁战中突破直入剑势，他很有兴趣。
　　流云广场擂台上，烟云散尽，看戏的弟子看到了一抹蓝色身影站在擂台中央，衣衫已经被灰尘沾满却无损她的风采，身姿笔直如剑。
　　那抹蓝色身影是——苏明贺！
　　苏明贺胜了？
　　有弟子低声呢喃觉得不可思议，她的对手是刘蕊啊。
　　上届外门大比排名第三，炼气九重，半步剑势，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可以横扫在场的所有外门弟子，如今实力还要远胜上届外门大比第一的宋远啊！
　　结果竟然败在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苏明贺身上？
　　可是刘蕊呢？
　　一众弟子看着擂台上只有一人后知后觉地移过视线，于是在擂台下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们心中高高在上的刘蕊师姐此刻躺在流云广场上生死不知，她躺在一个坑里，那坑，是她自己砸出来的。
　　“马和师兄，我赢了吗？”明贺持剑而立，身姿狼狈神采飞扬，她当然知道在比斗开始前没有人认为她会赢，但是，他们的认为又不影响结果。
　　明贺眉毛扬起，声音朗朗满是意气风发，清秀的五官在气质加持下显得格外耀眼，情不自禁就在一些人心里留下了痕迹。
　　“你赢了。”马和看着神采飞扬的蓝衣少女脸色涨红有些吞吞吐吐，心为她而跳。
　　不止他，还有流云广场上的外门弟子，他们看着擂台上的少女，知道从今日开始，外门又多了一个神话。
　　秦楚亦也在看着她，明贺。
　　这个看起来渺小又卑微的少女又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知道她不会轻易输，却也想不出她如何赢，最后她却给了自己好大一个惊喜，赢得这么漂亮！
　　绝境突破、直入剑势、晋入引灵，她直接跳过了炼气九重，一气呵成又水到渠成，竟在引灵境界就叫天地变色。
　　流云宗，好像要出一个了不得的天骄了。自古天骄易折，也不知道她能走到哪一步？
　　“苏明贺，别得意得太早，你能打败刘蕊，未必可以打败我。”王飞龙看着她身上剑光内敛知道她已经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境界，心里嫉妒到发狂。
　　她怎么配？明明就只是一个平庸无比的废物，怎么配站在擂台中央万众瞩目？
　　“是么？我确实很高兴。”明贺弯弯唇笑容极尽挑衅，“可是你好像没有跟我比斗的资格了呢。”
　　明贺眉眼弯弯很开心，她也确实很开心。
　　果然生死一线间最激发人的潜能，一直差了一点才能摸到的剑势在死亡关头领悟得格外顺利，还有她的修为。
　　明贺眯起眼睛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气，刚才受的伤在灵气灌输下消弥于无形，这就是引灵境界的力量吗？
　　明贺握握拳，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与炼气境界的差距，确实是翻天覆地。
　　“你……”王飞龙捏着拳头语塞，她现在晋入引灵境了，按照流云宗宗规规定，确实不可以再参加比斗。
　　因为引灵境界与炼气境界有差距，若是继续比斗对炼气境界的弟子不公平，所以若是战中突破的，自动视为升为内门弟子不能继续比斗。
　　可是，他不甘心。
　　“秦师姐，马师兄。”王飞龙看向他们，“我要挑战苏明贺。”
　　不过刚刚晋级而已，根基不稳灵气耗损，他不觉得自己现在对上她会输，所以要放手一搏。
　　“胡闹，流云宗从未有这样的前例。”马和大声训斥了他。
　　“从未有过，不代表不可以！”王飞龙目光执着不肯放弃。
　　他要靠自己对付苏明贺，只能是现在，趁她还不熟悉新的境界，趁她身上还有伤。
　　过了今日，他恐怕就打不过苏明贺了，所以要抓紧时机。
　　“你凭什么觉得她会答应你？”秦楚亦看多了像王飞龙这样之人的嘴脸，所以很习以为常。
　　“我……我，我以外门弟子第一的奖励作为赌注。”王飞龙眼里闪过狠绝。
　　“那你该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接受你的挑战。”秦楚亦点点头把选择权交给明贺。
　　外门弟子第一的奖励？
　　明贺摸摸自己的鼻子，有点动心啊。
　　“苏明贺，你如果不怕死的话，就与我一战！”王飞龙直视着她用上了激将法。
　　“这里好热闹啊！”还不待明贺回答一道温和的声音就自上空传来。
　　明贺跟其他人一样投过视线，看到的是一个着一袭绣着云朵暗纹广袖宽衣的中年男子自云中踏步而来，悠闲自得、潇洒自如。
　　“宗主。”秦楚亦站起身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其他动作。
　　“嗯。”流云宗宗主微不可察地点头回以致意，态度亲切自然没有宗主的架子。
　　“参见宗主。”马和恭敬弯腰行礼。
　　“那是宗主啊？”
　　“看起来很强大啊！”
　　外门弟子中一阵躁动，反应过来后皆是弯腰礼神态恭敬敬仰，那是对强者的向往。
　　修行界不搞凡俗王朝那些繁文缛节，所以从来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明贺立于擂台上感受到中年男子隐隐还在秦楚亦之上的强者气息躬身行了一礼，心里对未来更加向往。
　　凌空而立、踏云而行，她也想。
　　“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宗主摆摆手看他们站直身体，这才接着往下说，“今日本宗来此，也只是心血来潮看看我流云的新晋之秀，你们继续吧。”
　　他在空中稳住身形降落到地面上，走到高台与秦楚亦平起平坐，跟在他后面的年轻弟子站在后面，一如端午那样。
　　平起平坐？众人看着秦楚亦面不改色又坐了回去，内心惊诧不已这位首席师姐的地位，须臾又转头继续等待明贺的回答。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明贺穷得叮当响，本来还指望靠外门大比捞一波，结果直接就破境了，不仅什么奖励都没捞到，还亏了五百灵石。
　　她表面上面不改色，心里肉疼不已，哪想王飞龙这虎的，还要拿外门弟子第一的奖励跟她比斗，这当然要答应啊！
　　那可都是钱啊！
　　明贺眯着眼睛想着即将到手的丰厚奖励满心愉悦，“对了，那我赢了，除了奖励，是不是大比第一这个名头也属于我？”
　　她想挽救一下她的五百灵石。
　　“是。”王飞龙有些莫名其妙，觉得她在消遣他，跃上擂台提着剑就冲了过去，杀意毕露，要一剑将她斩杀。
　　明贺轻松侧身避过，“你要杀我？”
　　“哼，后悔了？”王飞龙冷笑一声，“晚了，苏明贺，受死吧！”
　　青年目露凶光运足体内灵气，长剑如虹折射着冷光，带着势如破竹之势凌空刺来。
　　要杀她啊？
　　明贺看着由远及近的剑光眼神微闪转而换上冷意，要杀她，那她也没必要客气了。
　　蓝天白云下，明贺故技重施，剑尖挽起剑花一剑荡开空气朝前推出，正是她目前的最强一招，流云基础剑诀第九式，流云！
　　“铮——”
　　长剑归鞘的声音打破空气的安静。
　　明贺在众人视线中潇洒跃下擂台看向高台，“秦师姐，宗主，我赢了，所以这奖励……”
　　她看向马和，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渴望和期盼。
　　在她身后，是王飞龙瞪大眼睛不甘倒下的声音，与李四何其相似。
　　流云宗没有严令规定擂台比斗不能生死相搏，毕竟灵气这种东西也很难能做到收放自如，加上刚才也是王飞龙先下了杀手，所以明贺这一剑递得毫无心理压力。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明贺从来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软包子。
　　如果弱肉强食是这方世界的默认法则，那么她只会让自己站在顶端而非改变规则，自知之明什么的，她还是有的。
　　以她现在的实力去考虑兼济天下就是一个笑话，所以还是先独善其身吧！


第14章 成为亲传
　　“奖励自该是你的。”宗主站起身看着她神色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秦楚亦眼眸微动，投向明贺的眼神里有了惊讶的情绪，这就算是……一飞冲天了吗？
　　其实也不算，不过是流云宗宗主而已。不过也比小小的外门弟子好很多了。
　　“回禀宗主，弟子明贺，日月合为明、燕雀鸣为贺。”明贺不解他为何问这个。
　　“明贺，是一个好名字。”宗主夸了一句，看着她好像看到了某个少女的影子，心里柔软了几分，“明贺，你可愿拜我为师？”
　　他语气柔和认真询问她的意见，没有一丝丝压迫强制的意思。
　　可愿拜我为师？
　　明贺眨眨眼一下子愣在原地，流云宗宗主，那不就是云朝风的师尊，这样一个在现在的她看来深不可测的大人物，问她愿不愿意拜他为师？
　　“哗！”
　　外门弟子群里跟明贺一样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砸晕了，顿时炸开锅轰动不已，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期盼……
　　“苏师妹，快答应啊！”立于宗主下首的白衣内门弟子马和低声催促她，眼神里有紧张和祝贺。
　　“弟子拜见师尊。”反应过来后明贺毫不犹豫撩开袍角跪下了，天地君亲师，这一跪，她心甘情愿。
　　流云宗宗主，活着的近在眼前的金大腿，当然不拜白不拜。
　　“好，吾徒起来。”宗主朗声一笑毫不掩饰他的愉悦，“从现在起，你便是本宗的第三位弟子了，也是本宗的关门弟子。”
　　“小贺，你可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宗主温声问她，在看到她神色迟疑点点头后转向跟在旁边的青年男子，“清风，你陪你师妹处理好外门的事情后带她到青云峰挑个院落吧。”
　　“是，宗主。”名为清风的白衣弟子应下。
　　“秦姑娘，先前你问我的事情如今我有些许眉目了，不如我们边走边聊？”
　　宗主看着秦楚亦平静温和，没有半点身为一宗之主的骄傲，也没有为权势修为所迫的勉强。
　　“好。”秦楚亦臻首轻点，从位置上站起率先走在前面，端午看了宗主一眼然后跟在了自家少主身后。
　　宗主轻笑一声没有丝毫介怀，拾袍不疾不徐跟在了后面。
　　“明贺师妹，你可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收拾完后我带你去青云峰。”清风看着明贺温和开口询问。
　　“清风师兄，我在院子里并无东西要取，不过确实有件事情要走一趟。”明贺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或惶恐不安。
　　“还有这奖励……”明贺看向白衣的内门弟子暗示意味十足。
　　“苏师妹，宗主都说了外门弟子第一的奖励合该是你的，你还怕我吞了吗？”马和失笑，在明贺灼灼目光里摸出一枚储物戒指递了过去。
　　“千枚下品灵石、先天蕴气丹、元灵液都在里面，至于先天功法或武技还有先天兵刃你自己去内门功武堂领取，这枚储物戒指便是领取凭证。”
　　领取凭证？
　　明贺接过储物戒指托在掌心看了几眼，发现这枚储物戒指确实跟她之前看到的不一样，颜色是白色的，有一个云朵印记，而且其上隐隐有流光闪过，看上去很不凡的样子。
　　“这是先天级别的储物戒指，可容纳空间是普通储物戒指的五倍，也是外门弟子第一的奖励之一。”马和温和开口替她解惑。
　　是吗？那是一个宝贝啊！
　　明贺扬起笑容春风得意，“谢谢师兄！”
　　“不必客气的。”马和被她的快乐渲染到，嘴角勾起显然心情也很好。
　　“清风师兄，我还有一笔灵石要拿，如果师兄不介意，可否等我片刻？”明贺还惦记着她的五百灵石，看向清风眼神询问。
　　“苏师妹不必客气，我陪你一起去吧。”清风温和笑着没有一点架子。
　　“好，谢谢师兄。”
　　明贺弯唇一笑，去找刚才摆摊的弟子要来了灵石就跟清风往青云峰而去。
　　她之前穷得叮当响，所有东西都装在小小的储物戒指里面，所以现在倒是不需要再往外门弟子的院落再跑一趟。
　　五百灵石，眨眼就成了二千五灵石。
　　明贺甩甩手上的储物戒指显然很开心，果然闷声会发大财，像王飞龙、刘蕊、宋远这些早有名气的赌注都是一比一，只有她是一比五，这波血赚啊。
　　“苏师妹，前面就是青云峰了，是我们流云宗的主峰，也是你以后修行的地方了。”清风指着前方一座高大直入云霄的山峰向她介绍，语气颇含自豪。
　　明贺闻言抬头，最先跃入眼帘的是凛冽锋利的冲天剑气，剑气环绕着云层，峰顶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云雾之后是层层叠叠巍峨的殿宇，连绵不绝建筑奇峻，这就是流云宗主峰，青云峰。
　　“确实好看。”明贺看着眼前这座山峰内心更加渴望起流云之外的天地，原书几百万字剧情里的偏远一隅景致已是如此壮丽，那么书里那些名景胜地又该何等动人！
　　“走吧，苏师妹，我带你去挑一个你心仪的院落，以后，你就是我们青云峰宗主一脉第三位亲传弟子了。”清风看到她的反应很满意。
　　“亲传弟子？”明贺语气疑惑，流云宗除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和核心弟子外还有其他的分类吗？
　　“不错，就是亲传弟子。”清风简单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区别，“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和核心弟子三者以修为划分，但是亲传弟子却是以师承来定，只要拜入内门长老、各峰峰主、宗主门下的都是亲传弟子，苏师妹如今自然也是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的权限有时候就如核心弟子也比不过，比如着衣自由，比如宗门秘地可自由进出，比如藏书阁中先天以下的功法武技可随意查看修炼而不必耗费贡献点。”
　　“除此之外，亲传弟子每月都有五百灵石、一百贡献点，每年可以免费得到先天蕴气丹一瓶等等。”
　　哦豁！果然是金大腿！
　　开始只想着拜宗主为师应该待遇会不错，在修行上也可以得到一些指点，没想到一个亲传弟子的身份就已经值钱了，赚了赚了。
　　明贺默默在内心为自己点了个赞，“我是师尊的第三位亲传弟子，那清风师兄是二师兄喽？”
　　“我不是。”清风笑了笑没有介怀，“我是在妖兽群里被宗主救下的幼婴，自幼在流云宗长大，我天资不好，没有资格成为宗主的弟子。不过现在可以侍奉在宗主旁边也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哦。”明贺有些不好意思，但看清风云淡风轻的样子又觉得没有什么，“那我二师兄是？”
　　她只知道云朝风是宗主的弟子，之前还以为不会有交集，没想到现在成她大师兄了。
　　“其实不是二师兄，是你二师姐，你以后见到到了就知道了。”清风没有继续介绍，看了一眼蓝衣少女手上好几枚储物戒指唇边有浅浅笑意。
　　“苏师妹，这上面的就是我们青云峰现在还空着的亲传弟子院落了，师妹喜欢哪一个？”清风将她引到一面白壁前指着上面标了红的十几个位置问她。
　　修仙界的地图？
　　明贺好奇地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跟她认知里的地图大同小异，标着红的表示空置，山峰、河流、树林等景观的标志也是一目了然，从白壁上这幅地图就可以轻易看出各个院落的优缺点。
　　“师兄，我选这里。”明贺挑了一个背靠山腹、面前有河流流淌旁边还有散林的院落，那院落的名字她也很喜欢，叫长明。
　　“师妹好眼光。”清风夸赞了一句，带着她往长明院方向走去。
　　“这里就是了。”清风推开院门率先走了进去。
　　明贺走在他身后，看到了空阔的地方和入眼木制精美别有韵味的院门也很喜欢，耳边有娟娟细流冲刷过乱石的声音，院外树叶被风拂过有沙沙之声。
　　“对了师妹，我们流云宗新晋首席弟子秦首席的院落就在附近，你以后若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她。”清风看着明贺一瞬间僵硬住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只有一墙之隔哦。”
　　“清风师兄，我现在还可以换个院落吗？”明贺认真看着清风觉得他莫不是个腹黑系的，不然怎么临门一脚了才跟她说秦楚亦住在附近？
　　她是真心不想离秦楚亦太近，众所周知这类天之骄女身边从来多事端，旁边的人不是炮灰就是对照组，就算两者都不是，也免不了麻烦。
　　她这个人，最怕麻烦了。
　　欠了秦楚亦一个帮忙就已经足够她胆战心惊了，其他的还是免了吧。
　　“住在我旁边，你很嫌弃吗？”就在明贺苦着脸等答案的静默里，一道微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秋风萧瑟的寒意，莫名就令明贺一抖。


第15章 先天兵刃
　　“秦……师姐？”明贺僵硬着转过身，看到一袭白衣的女子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慢慢踱步而来，神情冷冽眉眼如雪，不是秦楚亦又是谁？
　　怎么这种类似于背后说人家坏话结果被发现的即视感呢？明贺僵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看秦楚亦这冷漠的神态，一看就不好惹，她该不会就这样英年早逝吧？
　　“明贺师妹，又见面了。”秦楚亦皮笑肉不笑，语气凉凉令明贺心里一跳。
　　“这里我来就好了。”秦楚亦看向明贺身后的清风。
　　“好，那就有劳秦首席了。”清风在明贺抗拒的神情里很有眼色地退下去了。
　　“明贺师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秦楚亦开口打破沉寂，“住在我旁边，你很嫌弃吗？”
　　秦楚亦确实想不明白，她堂堂世家少主，修为还是容颜都不差，结果竟然在流云宗这个偏僻到不行的小小宗门被人嫌弃了？还是很嫌弃那种？
　　为什么呢？她看着这个嫌弃她的少女，修为一般般，长相也一般般，或许在剑道上的天赋勉强拿得出手，但她怎么敢嫌弃她？
　　“秦师姐，我没有嫌弃你。”明贺被她凉凉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索性实话实说。
　　她本来也不嫌弃她，毕竟有修为有美貌，她虽然高攀不起，但看着也是很养眼的。
　　“我只是……觉得麻烦。”确实很麻烦啊，忽略她是龙傲天的麻麻外，那一堆狂蜂浪蝶也很令人头疼，更何况其中有一个现在还晋级成了她的大师兄。
　　“麻烦？”秦楚亦不能理解。
　　“麻烦就是……”明贺头皮有些发麻，看秦楚亦的架势也知道不给个过得去的解释不会善罢甘休，她果然不该多嘴。
　　“秦师姐乃人中龙凤，追求者肯定不会少，而且……”明贺眼神清明，“而且你天资卓绝家世不凡，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都不会风平浪静、寂寂无名。”
　　世家少主、容颜绝世、天资卓绝，这样的配置合该站于云端，既然是天之骄女，修行之路自然不会平平坦坦。
　　抛开她在龙傲天剧本里的角色不提，单凭她身上的气势和风采，就不该是泛泛无名之辈。
　　身份尊贵却没有视人命如草芥，骄傲清冷却没有自高自傲，她居高临下却不给人睥睨骄纵之感。
　　“所以，你是嫌弃吵闹？”秦楚亦有些不确定。
　　“不错。”明贺精神一振，自觉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理由，“而且我修行练剑之类的恐怕动静也不小就不叨扰秦师姐了。”
　　所以还是快让她搬走吧！
　　“哦，那明贺师妹不必担心，我也不喜欢吵闹。”秦楚亦冷着脸平静开口，明明没有含一点情绪却让明贺觉得……她是有意为之。
　　“秦师姐，我怕我会打扰到你。”明贺还是不想就这样决定下来，她想的是好好修炼之余看下八卦，而不是明知麻烦少不了还主动往上凑。
　　“明贺师妹，你如果继续推辞，我会认为，你很害怕我。”秦楚亦看着她眼神里有探寻的意味。
　　你为什么害怕我？
　　明贺看着眼前女子清冷双眸里泄露出来的情绪，心里知道这里以后多半就是她在流云宗青云峰上的院落了。
　　堂堂少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若是再推诿岂不是明摆着……瞧不起她？
　　明贺这么想，浅浅露出一抹笑意，桃花眼里涟漪泛波灼灼其华，“能住在秦师姐旁边，是贺之幸，之前只是不胜惶恐罢了。”
　　当然不是如她多说因为害怕。笑话，她明贺天不怕地不怕，会怕龙傲天男主的麻麻？
　　“是么？”秦楚亦浅笑一声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以后修行上若有什么不解，可来寻我。”
　　“还有，抓紧提高你的修为，离你帮忙的时间并不远了。所以明贺师妹，等我找你吧。”秦楚亦想起刚才跟流云宗宗主的对话眸色微凝，心头微微沉重。
　　她找明贺帮忙并没有找错人，偌大一个流云宗，或许真的只有明贺一个人帮得了她的忙，但是她的修为太低了。
　　才引灵一重，这样的修为，她不确定若是现在带她去那个地方，她能不能活着出来？或者她能不能帮她拿到那东西？
　　也许，她可以不管苏明贺的性命？
　　秦楚亦想着拿到那东西后她可以摆脱的一切，心里有些意动，几乎想这一刻就带她前去。
　　可是起伏的情绪在对上明贺清澈的眸时逐渐归于平静。
　　就算身不由己，就算有再多合理正当的理由，她也不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不该罔顾她的性命。
　　她才刚刚崭露头角，刚刚拜得名师，或许如她所说，眼前这个此刻处于微末的少女也能一路乘风之上，到诸天战场上为人族而战呢？
　　秦楚亦笑笑，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她现在才引灵一重，离上诸天战场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就算再如何弱小卑微，她也不该抹掉这个别人人生里的可能。
　　所以，还是再等等吧！等她再强一点，再多一点自保之力。
　　帮忙？
　　明贺眨眨眼，想起来自己确实还欠秦楚亦一个帮忙。
　　不过，是什么事情呢？秦楚亦要她做什么？什么时候做？
　　她看着秦楚亦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也没想出来后决定暂时不管，反正该她帮忙秦楚亦自然会找她，根本就没得推脱。
　　明贺走近院落内发现这处院落看起来不大但空间却挺广的，除了院落外可以修炼剑法的空地外，往内有休憩的内室、修行的静室和几间空置的空房，摆设一应俱全，应是由主人自己决定用途的。
　　比如若是丹修，就可以用作炼丹房之类的。
　　可惜明贺是个纯粹的剑修，这些空房估计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明贺暗道一声“可惜”，简单环顾了一圈心里颇为满意，亲传弟子果然就是不一样，连院落里都布有聚灵阵，虽然是最低级的后天级别，但也聊胜于无。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明贺想了想盘膝坐于静室内柔软的蒲团上，还是要好好修炼的。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灵气，屏息感悟着引灵境界带来的全新感受，并按照之前的功法运转将修为稳固下来，聚灵阵悄然运行，聚拢起灵气往她体内而去。
　　月悬枝头、日出东方，不知觉间天地已然过去一日。
　　“呼——”
　　明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撑着手站了起来，花费了她将近一天一夜，算是把这个战中突破的境界稳固下来了。
　　接下来，她该去兑换奖励了，先天阶级的兵刃、功法或武技。
　　她现在的功法是最基础的流云功，剑法也是最基础的流云剑诀，随着修为的提高已经有点跟不上了，该换个新的。
　　比如流云宗下卷之上的中卷和上卷，分别对应引灵境和玄微境。
　　剑法方面流云剑诀与流云功一样也分上中下三卷，所以暂时也无需考虑。
　　旋云步跟断云指都是后天以下的，现在能够发挥的作用不大，她该重新找适合自己的武技了。
　　那么就先去功武楼把外门弟子第一的奖励兑换了，再去藏书阁吧。
　　明贺决定好了，拎着她的精钢长剑出发了。
　　剑修与剑从来都不该分离的，明贺很能明白这个道理。
　　况且，她都可以得到先天阶级的剑了，留着这个也没用，所以还是卖掉换成灵石好了。
　　“拿着这枚令牌去藏书阁，你可以免贡献点挑选一部先天功法或武技，至于先天兵刃，请随我来。”功武楼执事弟子面色平静地扫了一眼明贺手中的储物戒指，递过来一枚令牌转身引她去到一间兵器室内。
　　“这里的武器兵刃，你可以随意挑选一件，挑选好了出来登记一下信息。”他留下这句话后自顾自走开了。
　　明贺看着手里的令牌好奇地看了看，令牌是白色云朵形状的，正中央龙飞凤舞写了个“先”字，又一个兑换凭证？
　　她默默腹诽，收起令牌看向眼前的众多兵器。
　　刀枪剑戟、鞭棍斧锤……各色兵器玲琅满目印入明贺眼帘，在这方并不是很大的闭室内寒光凛冽静待明主到来。
　　明贺目光扫过各个兵器架毫不犹豫走到长剑兵器架前着眼挑选，既然选择了剑，那么这辈子她就只会寄情于剑，不会再改变。
　　剑修，听起来就很酷的。
　　眼前的兵器架有十几柄先天级别的长剑，明贺认真挑选掂量过轻重后剔除掉不符合她要求的，挑选一番后就只剩下三柄。
　　皆是剑身三尺来长，剑尖一点寒光隐隐有剑气泄出，剑未出鞘锋芒已可堪一二。
　　第一柄是白色的，剑身、剑柄、剑鞘通体纯白，即便在这个较黑暗的角落里也隐隐有光芒折射而成，令人目光一亮。
　　第二柄是红色的，剑鞘是鲜艳夺目的一抹红，剑柄则是温婉的水蓝色，温婉之内藏锋，内敛收起锐气却另有点点星光渗出。
　　第三柄……看上去平平无奇，很不起眼的黑，黑不溜秋的黑，无论是剑鞘、剑身都很一般，甚至连她刚换成三百灵石的精钢长剑还不如，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明贺会留下它纳入最终选择也是因为这样的外表。
　　太平平无奇了，这样外表一般却可以成为先天兵刃的剑一看就很有故事的样子。
　　按照她看过的小说套路，这样的剑肯定会一眼就被主角看上，然后在主角手上褪去污浊的外表锋芒毕露，成为主角成长路上的大杀器，摇身一变成为什么天阶地阶兵刃，闪瞎一众原本嘲笑主角眼光的小丑。
　　所以该选哪一柄呢？
　　明贺默默思考着，下一刻毫不犹豫伸手取下早就看中的长剑一把握在手中。
　　入手触感果然跟她想象的一样冰凉，明贺拔出长剑，看到流光闪烁的剑身心中满意，直接提着剑出去找执事弟子登记去了。


第16章 世纪碰面
　　“确定是这把剑了吗？”执事弟子习惯性地问了一句，然后得到了跟许多人一样的答案。
　　“我确定。”明贺这么说，提着剑走出了功武楼。
　　手中长剑出了密闭的静室在阳光下显得尤为灿烂夺目，白色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耀眼引人注意。
　　她毫不犹豫选择的，是通体纯白的那一柄，此刻她拔剑出鞘可以看清剑身之上的暗纹，清冽如风由玄铁铸成，看上去就很有剑修的排面。
　　为什么第一眼就看中了白色这柄呢？
　　明贺摸摸头，大抵是因为那一抹白和秦楚亦很相似？一样冷冷清清、内含流光？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黑色不起眼那柄？明贺笑笑不置可否。
　　那是主角的必备设置，可是她又不是主角，也不喜欢。
　　所以何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以后风光舍弃眼前的本心呢？
　　明贺收剑回鞘运气踏步，身形如风飞掠在流云宗内，脚尖轻点间已经远去几十米。
　　藏书阁内。
　　明贺看着手里的《流云功全卷》和《流云剑诀》眉头皱起，这两部都是先天级别的，一部是功法，一部是武技，都是她现在提高实力必备的。
　　但是令牌只有一枚，她可以免费得到的就只有一部，剩下另一部只能用贡献点兑换。
　　先天级别的功法或武技都是一样的，兑换值是五百贡献点。
　　她之前穷得叮当响，去木人巷走了一遭后就只剩下两个贡献点，就算加上李四的一百贡献点和亲传弟子这个月的一百贡献点，满打满算也就两百零二，别说兑换了，连一半都没有。
　　更别说她还看上了其他的。
　　明贺颇为不舍地把手上千挑万选才选择的《幽灵步》和《摇光》放了回去，想了想拿着《流云功全卷》走向执事弟子。
　　功法与武技孰轻孰重明贺并不是很清楚，但她选择了功法，在她看来，把修为提升上去了，实力自然也会有所提高。
　　先去修炼几个月，然后就去赚贡献点兑换《流云诀》和其他想要的吧。
　　明贺默默做好了决定。
　　“这位师兄，我想要这部《流云功全卷》。”对于不熟悉也无关利益交涉的人，明贺一向很有礼貌。
　　“好的，请出示你的弟子令。”白衣的执事弟子按照流程开口，对上明贺手中刻着“先”字的云形令牌时神情一怔，反应过来后满怀恭敬，“你是宗主新收的弟子苏明贺苏亲传吗？”
　　“是我。”明贺有些诧异，流云宗内消息这么灵通的吗？毕竟现在离她拜师也就过去一天一夜而已。
　　“原来是苏亲传。”白衣内门弟子看了她手中的玉简一眼，眼神里有讨好的意味，“苏亲传有所不知，你是亲传弟子，所以《流云功全卷》和《流云剑诀》都不用用贡献点兑换，您可以直接复刻走一份修炼，只要不外传就可以。”
　　这样子的啊？明贺眨眨眼显而易见的开心，几步走到之前把看中的那两部连着《流云剑诀》一把抓在手里。
　　“那我要用这枚令牌换这部步法。”她指的是《幽灵步》，那是一部先天级别的步法。
　　“还有这页《摇光》，我要用贡献点换。”以为这次不能兑换时，她纠结了很久，甚至还想过要不要用令牌先换它，只是最后犹豫许久还是无奈放弃了。
　　“苏亲传，你确定你要兑换《摇光》吗？”白衣的内门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只是一页残缺的剑招，虽然是黄阶级别的武技，但其实连后天的都比不过。从它放在藏书阁三楼以来，有很多师兄师姐慕名而来想要修炼它，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所以……”他语气委婉神色小心翼翼，毕竟天才大多傲气，他本来不该提醒，但又怕她修炼失败会迁怒于他。
　　“我确定，你兑换吧，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明贺看多了人情世故，一眼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好。”白衣内门弟子看她心意已定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接过她的弟子令扣掉了两百贡献点，看着上面大写的“二”眼神有些诧异。
　　明贺……明贺干咳了两声，面不改色接过弟子令挂回腰间，拿起四枚玉简转身就走出了藏书阁。
　　看什么看，没看过穷鬼啊！
　　明贺不忿吐槽，看了眼腰上的弟子令上面那个鲜明的数字有点心疼，身形如风顺着来时的路回自己院落了。
　　不回院落能去哪？她现在全身上下就两个贡献点，除了修炼塔这样以灵石的交易的哪都去不了。
　　可是修炼塔里面高层次的密室费用高昂，至于底层次的，可能连她院落里的聚灵阵都比不过。
　　所以，她傻了才会舍弃自己的灵石。
　　明贺叹了口气，都是穷惹的祸啊！
　　“苏亲传，有位自称苏乘风的内门弟子想见你，他说是你兄长。”次日早上有杂役弟子看着走出来的明贺神情恭敬。
　　苏乘风？原主的嫡长兄？龙傲天的粑粑！
　　“让他进来吧。”明贺吩咐杂役弟子。
　　亲传弟子待遇果然就是好，有聚灵阵，有免费的灵石跟贡献点，流云主功法和武技可以直接修行，还有杂役弟子任由驱使。
　　明贺其实是拒绝杂役弟子的到来的，她来自灵魂身体都自由的世界，虽然很能理解弱肉强食的规则，但还没打算要践行到底。
　　可是她话刚说出口那杂役弟子就苦苦哀求，那时秦楚亦就在她身旁。
　　她说，留下这个杂役弟子其实是在给他机会。
　　机会？明贺对上秦楚亦略显薄凉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她这里只需要完成她的命令，但是回到外门他还要做很多很多的事。
　　跟从亲传弟子这个资格是他打破头抢来的，她不该否定别人向上爬的决心，更不该轻描淡写拒绝。
　　“小贺。”明贺目光所及处，一个着白色内门弟子服拾袍正朝她走来。
　　青年男子五官端正英气勃发，白衣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人霁月清风般如君子端方，仔细想想，苏乘风应该也算得上一个君子了？
　　虽然没有做到美人眼前坐怀不乱，但光明磊落是一直有的，对于原主这个庶妹也一直尽着兄长的职责，丝毫没有嫡长子的架子。
　　只不过原主心思狭隘又眼低手高，一门心思地想划清界限摆脱家族。
　　“先坐吧。”明贺随意指了指对面的石椅，眼睛看着他有打量的意味。
　　两世为人，这是明贺第一次跟所谓的亲人相处，从未有过的感觉令明贺觉得还挺新奇的。
　　“好。”青年男子脸上有显而易见的诧异，坐下后表情犹豫半晌后才开口，“小贺，我听说你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了？”
　　“是。”明贺看着青年男子沉稳平静的样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苏乘风的反应，没有丝毫嫉妒和不甘，在白衣青年身上，她只看到了兄长对妹妹的关心。
　　“那就好，这样，你就不用被谴退回族了。”苏乘风有些开心，下意识喃喃自语，下一刻表情转为僵硬，“小贺，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表情慌张，生怕自家妹妹又会生气觉得自己瞧不起她，他其实没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明贺看着苏乘风慌里慌张的表情觉得挺有趣的，“我确实已经拜宗主为师了，现在也已经突破引灵了。”
　　以后还有玄微、尘启……她会一直往上走。
　　“兄长此来有什么事要讲吗？”明贺笑着问他。
　　她不会跟原身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定要势如水火，也不会主动接近掏心掏肺。
　　对她来说，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和生疏拘谨的关系就够了，这样做，麻烦是最少的。
　　可惜的是，对面的苏乘风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苏乘风见她终于愿意搭理他了，态度也没有之前那样抗拒恶劣还以为她想开了，他笑容灿烂，“我是想告诉你，还有五个多月就是年关了。小贺，我们今年一起回族吧。”
　　“哦。”明贺看着这样的苏乘风觉得他有点蠢，“到时再说吧。”
　　这样的人，秦楚亦也看得上？明贺摇摇头，觉得爱情的世界她果然不懂。
　　“小贺。”苏乘风低低喊了她一句，后知后觉发现她是不想跟自己说话。
　　“那我到时来找你。”他这么说，站起身打算先离开。
　　“明贺。”清冷的声音自院外传来。
　　明贺抬头，发现一袭白衣清冷无双的秦楚亦正站在她院门前看着自己这个方向，眼神平静掠过苏乘风凝视着自己。
　　“秦师姐，这位是我兄长苏乘风。”明贺眼神里有看戏的意味。
　　“兄长，这位是我们流云宗新晋首席弟子秦师姐。”她看着苏乘风，如愿以偿地在他眼底看到一抹痴迷。
　　这是……一见钟情了？哦豁，果然是世纪碰面。
　　明贺悄咪咪视线来回转换，企图看出点火花，不过……是她眼力不好还是还没到感情线，现在这感觉不太对啊。
　　秦楚亦看着这个出现在明贺院中的陌生男子眼神依旧冷冽，在看到他熟悉的眼神时更加不悦。
　　“哼！”
　　秦楚亦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却气势凌人，高位修士的威压一瞬间倾泄而成压得不远处的人倍感压力，却很贴心地避开了明贺。
　　“见过秦首席。”苏乘风承受不住威压如大梦初醒，反应过来后才知道自己刚才盯着她失神是很没有礼貌的事。
　　苏乘风有些赧颜，躬身一礼后快速退出了院子离开了青云峰。
　　没什么事发生啊！
　　明贺撇撇嘴有些失望，对上秦楚亦凉凉的眼神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气势一个激灵，“秦师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她语气恭敬而疏离，心里还在想着苏乘风和秦楚亦的世纪碰面，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是剧情发展不对？
　　在八卦这方面，明贺还是有点兴趣的。


第17章 三月之后
　　秦楚亦看着她低眉颔首的模样神情冷了几分，“来寻你，自然是有事。”
　　她走过来坐在她对面，也是之前苏乘风座位的旁边，“两个月后，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明贺师妹，你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履行承诺？
　　明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欠了秦楚亦一个帮忙。
　　“去哪里？秦师姐想要我做什么？”明贺正色。
　　事关重大，她当然要问清楚，不然糊里糊涂把命丢了，她可没有第三次重来的机会。
　　“到时你就知道了。”秦楚亦眼神微闪眸底神色不明，“那里很危险，所以这两个月你要抓紧时间修炼，修为和实力提高了，才可以增加活着的机会。”
　　很危险？
　　明贺心头一凛，终于明白过来秦楚亦要她做的事情，或许真的是在生死边缘试探。
　　她低下头心头沉重，再一次为自己乱跑感到后悔。
　　如果不四处乱跑修炼完直接回到自己院落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也不需要又一次担心性命问题。
　　明贺一边后悔一边也清醒地认识到终究还是实力问题，如果她足够强，自然可以天地间逍遥。
　　“我要你帮我做的事情对我很重要，比我的生命还重要。”秦楚亦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苦涩，“但若是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你，那日的约定就此作罢。”秦楚亦看着眼前的蓝衣少女神情阴郁，“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还记得生死擂台上明贺的执着不屈，还记得外门大比千钧一发之际她剑光明亮，还记得初见时她故作平静却难掩慌张的模样。
　　明贺是她来到流云宗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在她身上，她看到了她对未来的期盼和满怀斗志，所以她想给她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
　　只是如果她选择了拒绝，她会怎么做呢？真的能毫无介怀不怪罪不恼怒吗？
　　她不知道。
　　秦楚亦眸色渐深，那是她从出生到现在唯一一次窥见的希望，如果明贺拒绝了她，她真的会放过她吗？
　　秦楚亦静静坐在原地等着对面那人的回复，内心第一次陷入纠结，原来世家子弟骨子里该有的傲气自负她一点都不少。
　　“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清冷的声音响起在空气中，明贺抬头看向她，什么都没看到，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疏离，还是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傲孤高不可触摸。
　　可以拒绝吗？
　　她有点意动，比起不知名的危险，待在流云宗内修炼显然是条光明大道，傻子都知道选哪一个。
　　明贺不是傻子，当然也想要拒绝，可是，真的拒绝得掉吗？
　　她又看了秦楚亦一眼，女子白衣端坐石椅姿态优雅惬意，此刻的姿势神情看上去甚至还有点平易近人。
　　可是明贺清晰地知道，她一点都不平易近人，出生顶尖世族，有些东西生来就刻在骨子里不会轻易改变，比如骄傲、比如尊严、比如……不容挑衅反驳的独断。
　　明贺看了一眼院门口站着一动不动如同石雕的青年男子端午内心苦笑了一声，怎么可能相安无事呢？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神色重新抬起时已经换上坚定，“秦师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然不算君子，但说过的话也是作数的。既然答应了会帮师姐一个忙，那么无论是什么，贺都不会拒绝。”
　　如果没有办法推脱，就争取把它利益最大化。
　　以斩钉截铁赌上性命换一个世族少主的好感以及……现在看不见的好处。
　　明贺前世摸爬滚打了二十几年，成就未必多高，但人情世故知道的并不少。
　　“好。”秦楚亦并没有多激动或是感激涕零，她神色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点点头站起身，“那两个月我来找你。”
　　说完这句话秦楚亦起身站起朝院落外走去，在看到万里碧空和皎皎白云时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改了主意，“三个月吧。”一个月或许也可以改变很多。
　　“三月之后，我来找你。”她知道她刚从藏书阁回来不久，也知道她刚刚领取了外门大比第一的奖励。
　　白色身影在明贺目光所视里逐渐消去，明贺扫了空荡荡的院落一眼心中沉重，两个月改为三个月，秦楚亦在用她的实际行动警示她这趟未知的行程有多危险，可是她本来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明贺抬头看了一眼湛蓝天空后走进院落内的一间静室盘膝而坐开始修炼了。
　　天空这么蓝，白云这么美，未来这么长，她还不想死。
　　《流云功》是流云宗的镇宗之基，创立出这道功法的正是流云宗立宗祖师流云子，据传当年流云子与敌生死对决，生死关头见万里流动白云若有所悟，于绝境反杀敌人修为再进一步，于是就有了《流云功》的诞生。
　　白云流动永恒于天地时空中，至柔也至强，谓之流云。
　　此刻明贺盘膝而坐默念着流云功的决要心里一遍遍回想着当日外门大比生死一线间那种感悟，只觉灵气运转格外自如流畅。
　　流云功与流云剑诀本就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的，她领悟了流云剑诀的意境，自然流云功全卷早已入门，因此现在在流云功下卷的基础上继续感悟深处奥秘也是事半功倍。
　　明贺感悟着体内灵气运转自成体系知道功法这关她算完成了，以后就是按部就班的修炼来提高修为了。
　　按部就班？明贺笑了笑否定了这个词，她不喜欢这样，一步一脚印不适合她，更何况现实也不予许她按部就班。
　　结束功法转换后，明贺从白色云形储物戒指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好奇地晃了晃，什么声响都没有。
　　她伸手拧开瓶塞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但是灵气浓郁隐隐撼动她修为瓶颈。
　　没有再犹豫，明贺举起小瓷瓶仰头吞下瓷瓶内那一滴液体，那是元气液，她外门大比第一的奖励之一，由人王境强者凝练而成，可以让炼气境界直入引灵的破关灵液。
　　“轰——”
　　几乎是刚吞下元气液的一瞬间，明贺就感觉有庞大的灵气没入体内在她经脉各处涌动冲击，一遍遍冲击着引灵二重的壁垒要破开它、越过它。
　　壁垒在磅礴灵气前毫无抵抗之力悄然退开，引灵二重！
　　明贺感受着那股灵气还没有要消散的气势心里惊喜，她照着刚刚领悟完成的流云功控制着灵气走向，控制着它们为她所用。
　　院外流云缓缓飘过，院内少女气息如云绵长有力，云舒云卷间是天地日月的交替。
　　两月之后，明贺睁开眼睛眸底沉静如海，身上气息随着她的收起变为平和，锋芒内敛其内，如同藏锋于鞘的宝剑。
　　引灵三重！
　　果然穷文富武，修炼资源好的人足以在很多方面碾压那些没有背景苦苦挣扎的散修或是外门弟子。
　　一滴元气液可以让炼气直入引灵，虽然她在服用前已经是引灵境界，但是如果没有元气液的帮助，靠自己要修到引灵三重绝对不是短短两月就能达到的。
　　修行九阶，越往上越难以进境。若是单纯靠自己修炼，应该最快也要半年吧。
　　明贺暗自猜测，内心狠狠地感谢了王飞龙一把，如果不是他自己决心挑战，元气液本该跟她无缘。
　　引灵三重，接下来就是实力了。
　　明贺站起身拿过自己的白色长剑走出静室，突然就想起那时白衣女子清冷无双的容颜上她看不懂的神情，她说，三个月吧。
　　三个月。
　　长明院一墙之隔的院落里，秦楚亦看着天上高高悬挂的太阳，阳光照在院中，大树枝叶蔓延而出挡去些许温热，斑驳中透着迷离。
　　“铿——”
　　长剑出鞘的声音打破沉寂伴着树梢蝉鸣响起，明贺在阳光下身形纵跃，脚尖轻点手起手落，剑尖划破空气激荡起一院剑气。
　　起云撩、回云斩、翻云挂、青云刺、断云劈、纵云崩、星云点、千云平。
　　流云！
　　明贺一遍一遍挥舞着她本来就熟悉掌握的剑招，看着剑尖方向眼神明亮，剑气飞荡身形在方寸之间腾挪，蓝衣翩翩随风飞起。
　　流云基础剑诀跟流云剑诀的区别无非是多了基础二字，基础是剑招，深刻领悟是剑招意境。
　　流云的意境明贺自外门大比擂台生死一战明了以来一直不断演化，或许在天赋方面她并不算多么出类拔萃，但是领悟力上明贺却是有独到光芒的。
　　所以仅仅几日光景明贺已经足以将流云剑诀挥舞自如了，相辅相成，也意境相通。
　　七日后，明贺收剑回鞘平复好体内激荡剑气后拿出了《幽灵步》，那是她以令牌为凭证换来的先天步法。
　　《幽灵步》，顾名思义就是其形如幽灵不可捉摸，步法玄妙以不合常理的方位腾挪，轻飘飘又悄无声息，进可攻击夺命退可御敌逃命，是明贺在藏书阁内看到的先天步法里面最难修炼的一部。
　　说它难以修炼，是因为其中意境不好把控，严格意义讲，这部步法属于暗系，看起来跟光明磊落的剑修格格不入。
　　可是明贺却一眼就看中了它，跟她看中《摇光》一样，自灵魂深处传来的渴望和躁动让她最后遵从了内心选择。
　　明贺按着玉简上的口诀和图录尝试着踏步，发现竟是格外顺理成章行云流水，明明是先天步法，明明说难以修炼，可她现在修行起来却比之前不及后天的《旋云步》还要行走自如。
　　意随心动，明贺想着幽灵如鬼魅般藏于黑暗伺机而动的意境走得分外一气呵成，短短的几步在须臾间踏完，心底有成就浮起，竟是一次就入门。
　　为什么呢？难道是两次灵魂叠加增加了她的领悟力吗？
　　明贺想起修仙小说里经常提到的说法默默猜测，然后又暗暗否定掉了。
　　她自己的灵魂如何她不是很清楚，但原主苏明贺，明贺嗤笑一声给予了彻头彻尾的否定，她并不认为原主的灵魂会对她有帮助。
　　既然不是灵魂的问题，那就是属性了。
　　明贺勾起抹笑容，桃花眼里柔情似水却写着冷冽，《幽灵步》是暗系步法，或许属性上跟她很搭。


第18章 我们走吧
　　《摇光》。
　　明贺看着手上残页破旧还缺了一个角眼神深邃写着思考，这张残页是她在藏书阁三楼剑招架子上角落边找到的，当时残纸被压在最下面，灰尘布满还缠着蛛丝。
　　因为灵魂深处的期盼和催促，她取出纸张抖落灰尘，看到了上面寥寥几行对这式剑招的介绍。
　　摇光，也是瑶光，北斗七星其中之一的星名，剑摇出鞘，光华漫天。
　　这是残页上对于这式剑招的描述，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明贺看着残页上执剑的模糊身影努力想感悟那一种意境却不得其法。
　　她问过执事弟子这张残页的来历或有关讯息，执事弟子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从这张残页出现以来，因为特殊和修炼困难曾经惹得许多天骄弟子心动尝试，可是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
　　可是它是黄阶级别的，虽然因为残缺的缘故只需要两百贡献点，但阶级由长老而定，不会随便敲定。
　　后天、先天、黄玄地天，隔着一个阶级便是隔着千山万水，所以若是她可以练成这式剑招，对于未知的行程或许会大有助益。
　　只是现在看来，她显然高估自己了。
　　明贺收好残页收剑回鞘，她用了半个月修炼成功流云剑诀、入门幽灵步，可是剩下的半个月她连摇光的剑招都记不下，无可奈何。
　　“秦师姐。”明贺打开院门看着门外的白衣女子勾起一抹笑容，“我们走吧。”
　　“好。”秦楚亦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轻轻点头表示知晓后脚尖轻点跃上云端，那里停着一艘飞舟。
　　她上去后飞舟很贴心地往下降了点高度，刚好是明贺可以够得上的高度。
　　明贺挑眉，脚尖轻点踏云而起也上了飞舟。
　　“走。”秦楚亦吩咐飞舟前方的端午。
　　端午点点头操控飞舟飞上云端越过浮云，一路往远处而去，舟外风景闪烁倒退。
　　明贺立于舟中好奇地打量了周围一番，空间并不是很大，大约容纳十人活动的范围，一应摆设齐全精致。
　　飞舟啊！明贺看着舟身精美的花纹和重重叠叠的铭文在心里估计着它的价值。
　　可以一日千里，价值起码就不是什么下品、中品灵石为单位了，应该以极品计，而且每分每秒的运转都是在消耗灵石。
　　她约莫估计了一下之后就收起了估价的打算，太昂贵了，她现在连想想都不配。
　　明贺撇撇嘴不客气地坐在了秦楚亦旁边，距离极近没了最初的战战兢兢不想靠近。
　　既然没办法逃脱帮忙，人都已经在飞舟了，明贺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顾忌什么了。
　　秦楚亦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诧异，看明贺不仅没有避开反而回眸看来眼睛里写着疑惑和不解时低下头掩去眼底神色，“吃吧。”
　　她自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碗，里面放着烤好的兽肉，其上灵气闪烁光泽亮丽，单从卖相上来论就极有吸引力。
　　“不用了，我有辟谷丹。”明贺晃了晃手里的丹药轻飘飘表示拒绝。
　　修行九阶，只有到了第七阶人王境才可以真正做到辟谷不食人间烟火，她现在才引灵三重，离不用进食的境界还有十万八千里，因此只能吃白淡无味的辟谷丹补充身体所需。
　　“这是玄阶妖兽青麑鹿的兽肉，对你稳固体内修为和凝练灵气都有帮助，而且味道也比你手里的辟谷丹好多了。”
　　秦楚亦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辟谷丹似笑非笑，语气和她的神情一样平淡，仿佛只是顺口一说，“你若是不愿也无妨。”
　　白衣女子低头喃喃低语，声音小得明贺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你若是更喜欢辟谷丹，那我也尊重师妹的选择。”她看着飞舟窗外的流云陷入沉默不再说话，飞舟一时静悄悄的。
　　“叽叽喳喳——”舟外有鸟雀鸣叫之声打破舟中沉静。
　　明贺捏着那瓶辟谷丹犹豫了片刻后收了回去，“那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拿起白瓷小碗旁边的玉筷夹了一块兽肉放入口中，感受着汁肉合一的甜香嫩滑之感满足地眯了眯眼，细细品味后吞下腹中，体内灵气在一瞬间凝练，一直稳如磐石的引灵四重壁垒隐隐有破开的征兆。
　　“味道很好，色香味俱全，也很有劲道韧性，烤制的手法很娴熟。”明贺称赞了一句继续大快朵颐，没有要问秦楚亦是否食用的意思。
　　她还不蠢，不至于认为堂堂世族少主会纡尊降贵和她共食，那碗一看就是只为她准备的。
　　更何况，就算秦楚亦不介意，她还介意呢！
　　被明贺介意的秦楚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此刻秦楚亦看着舟外飞过的雀嘴角微勾，一直低落的心情有了些愉悦。
　　“秦师姐，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吃完兽肉后，明贺把碗放回去擦干净嘴望着她眼神清澈等待一个答复。
　　“我们要去的，是一处上古洞府，大概还有三日光景。至于要你做什么，我现在还不能透露，到了那里我自然全部告诉你。”
　　秦楚亦没有回头，“明贺师妹，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好。”明贺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飞舟归于平静。
　　尽她所能护自己周全？明贺在心底轻笑了一声，或许会吧。
　　但是比起靠别人，她还是喜欢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很多事情她本就不喜欢假手于人。
　　看秦楚亦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明贺自怀中取出一张残纸低头看了起来，心神沉浸旁若无人。
　　摇光，要如何起势呢？她手中剑，该如何出鞘挥舞呢？
　　剑摇出鞘，光华漫天。
　　这八个字难道只有表面上的意思吗？难道只是剑名寓意的短句吗？
　　明贺在脑海里竖起一个小人，小人手里执着白色长剑一遍又一遍寻找着可以承托剑招起势的节点，剑尖化影在方寸之地寻找自己的轨迹。
　　“明贺师妹，我们到了。”清冷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明贺下意识睁眼，看到的是秦楚亦近在咫尺盯着她，墨眸里有探寻的意味。
　　“哦。”明贺收起脑海里的感悟没有继续推演下去，“三日已经过去了么？”
　　她低声自语心里有些惊讶，感觉才不过闭眼了须臾，结果外面已经换了三次日夜。
　　“是，我们下去吧。”秦楚亦收回目光率先下了飞舟，明贺跟随在她后面。
　　下了飞舟，明贺放眼望去，看到了湛蓝碧空万里白云下驻立着一座洞府，那洞府气息迫人透着神秘危险，仅仅扫了一眼就令人心悸。
　　明贺移开视线，看到了洞府四周密密麻麻插满了她看不懂但是觉得很厉害的阵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只是却不是最初她看到的那面。
　　“少主。”有人看到秦楚亦后围过来神情恭敬，正是明贺之前在青云山脉内围山谷里看到的那些人。
　　大约六七人，为首的是一个着灰衣的老者，眉目平凡气息内敛，是深不可测的感觉。
　　“林老，如何了？”秦楚亦开口问他，声线里有明贺没有察觉到的颤抖，白衣女子目光望着洞府悠远迷离，白袖下的手微抖。
　　“少主，已经布置好了，你和端午、明贺姑娘现在便可以进去，只是时间限制是一个时辰。时间到后，无论少主是否拿到了那样东西，都一定要出来。”林老沉声叮嘱她语气严肃。
　　“好，我知道了。”秦楚亦点头郑重应下。
　　“那现在开启阵法吗？”林老边问边蓄势待发。
　　“等一下。”秦楚亦眼神微闪没有立刻答应，虽然她的心已经飞到洞府里面那个她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东西上去了。
　　“现在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了。”她看向站在旁边眺望远方的明贺。
　　“这里是上古洞府，我要你帮我做的事，是一起进洞府取一样东西。”秦楚亦低声道来。
　　“什么东西？”明贺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是我？”
　　这里有六七个人，每个人的修为都在她之上，为什么要找她？
　　“那东西你曾见过的。”秦楚亦自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幅古图，图上是一个灵器的图案，正是她当日在山谷里看到的古朴旗子上的图案。
　　“洞府归属上古禁忌颇多，林老利用阵旗强行打开进入之门，但是时间只有一个时辰。
　　因为是强行打开的，所以对于进入之人的修为和人数都有限制。
　　其他人要维持大阵运转，林老要掩盖天机，所以此行只有我、你和端午三个人进去。”
　　秦楚亦简单说明情况。
　　“至于为什么独独找你——”
　　秦楚亦目光下移看着她白晢的脖子眸色深沉，“因为你可以不被神识察觉。”


第19章 非你不可
　　“你戴着的玉坠可以让你不被神识察觉到。
　　洞府内危险极多，我要得到的那个东西更有守护妖兽守护，那妖兽虽然受封印控制实力被削弱，但仍然不是我们能够打败的。
　　所以到时候我和端午引开它，你潜进去把那个东西带出来。”
　　秦楚亦心绪起伏，“这就是我要你帮到的忙，这个忙也只有你可以帮，所以非你不可。”
　　玉坠？
　　明贺听着秦楚亦起起伏伏的话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戴着的玉坠，那是原主的东西，是她从出生开始就戴着的如同平安符的玉坠。
　　原主苏明贺是青石镇苏家庶出五小姐，生母只是家族里侍候小姐的侍女，被苏父看上后做了通房，生下原主后不久就病逝了。
　　那玉坠，是苏母怀上原主后在小摊上买来作为孩子护身符的玉坠，图的只是一个好兆头。
　　毕竟修为低下身份卑微的通房什么都没有，也买不起什么可以助益修为温养身体的好玉，就只能挑着物美价廉的买。
　　原来可以屏蔽神识吗？
　　原来大有来历，可惜对于走火入魔却束手无策。
　　“那秦师姐直接讨要玉坠不就可以吗？”明贺没有掩饰她的疑惑。
　　讨要只是客气的说辞，高高在上的少主阁下从来不会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如果她不愿意交出来，她大可杀人夺宝。
　　明贺承认自己习惯往最黑暗那一面猜疑所有人所有事，可她的猜测不是毫无道理。
　　秦楚亦没有这么做，甚至连问都没有问，那是不是说明，这个玉坠只有在她身上才能发挥作用，才能屏蔽神识？
　　原来这才是非你不可！
　　原来真的非自己不可。
　　“这个玉坠已经认你为主，如果取下来就没有其他作用只是废石了。”秦楚亦摇了摇头，所说内容正如明贺所想。
　　“原来是这样。”明贺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其他，心里暗暗记下玉坠的神秘打算回宗以后再去藏书阁查查玉坠的具体信息。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明贺右手握紧白色长剑眉目冷寂。
　　“嗯。”秦楚亦微不可察点头看向灰衣老者。“林老，我们去了，外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如果一切顺利，还有一个时辰她就可以摆脱出生以来一直背负的宿命，那个战场，她也能去。
　　她要修炼变强，要亲手报仇雪恨，要肃清异族荡平邪佞！
　　秦楚亦眸底情绪翻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故作平静，手里执剑率先走在前面，端午紧随其后。
　　明贺看着前面两道身影垂眸默默跟在后面，身后还是湛蓝天空和皎皎流云。
　　“少主，记住一定要在一个时辰出来。”林老不放心地叮嘱。
　　如果超过一个时辰不出来，那么被困在洞府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秦楚亦没有回答，径自迈步进了洞府。
　　“结阵。”林老沉声看向四周，手中掐印遮挡下这方天地不被外界窥视。
　　“好黑啊。”明贺低低轻语，拾袍走在秦楚亦身旁看着周围景观，端午想了想走在后面成护卫之势。
　　洞府内和洞府外是两个天地，阳光、云层皆被阻隔在外面，这里暗无天日悄无声息，如同地下沉寂的死地。
　　“这座洞府本就是藏于地底的。”
　　秦楚亦仅仅看了明贺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它现在会现身，是因为林老用大阵将它强行牵引出来，一个时辰后大阵失效，它自然会重新沉入地底隐去踪迹。”
　　秦楚亦边说边拨开脚边杂草，“我们现在还只是在外围，所以悄无声息，前面就是内围了，那里面有数不清的灵草灵丹、传承机缘，也有强大到不可对抗的妖兽和无处不在的机关陷阱。”
　　“秦师姐要找的那东西在最里面吗？”明贺重新审视了一次她的身份，内心又严肃了几分。
　　上古洞府是个什么概念她不知道，但凭一己之力将一个沉入地下的洞府强行拉扯而出并且维持一个时辰，这样的手段她从未听过。
　　到底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是秦楚亦的身份太过高贵呢？
　　原剧情里只说她出身这方世界顶级世族。顶级，又是怎么样的高不可望呢？
　　“不是在最深处。”秦楚亦摇头，“它就在前面。”
　　说完这句话，秦楚亦看着远处山谷里的一处宫殿眸色明亮，“林老布下的阵可以令这洞府内大部分的妖兽困倦沉睡，这也是我们一路走来风平浪静的原因，但是守护妖兽实力强大不会受到影响，所以只能冒险一试。”
　　她脸上神色坚定执着，低头自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罗盘托在手中，看着上面墨绿色的石针转动了一圈直指前方宫殿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我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明贺，等下我和端午引走那妖兽，你潜进去拿到那东西后立刻离开，顺着来时的路出去，不用管我们，明白吗？”
　　秦楚亦的五官在黑暗的环境里有些模糊，可眼神却是明贺从没见过的明亮，“明贺师妹，拜托了。”
　　“好，我明白了。”明贺心头沉重郑重应下，无论最开始是否心甘情愿，但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她自然会全力以赴。
　　那东西，到底对秦楚亦有多重要呢？
　　明明是骨子里都渗着冷意的白衣女子，可是提及时声音里却满是颤抖和期待。
　　世族少主，也会对某个东西求而不得么？
　　明贺立于原地看着秦楚亦跟端午身影掠过朝宫殿而去，残影留在原地久久没有消散。
　　“吼！”
　　有妖兽愤怒吼叫的声音传来，吼声之大响彻洞府，气息一寸一寸接近，远古、强大、凶悍、血腥。
　　明贺藏好身形顺着大树蔓延而出的枝叶探出视线，视野所见是一头硕大无比形状如牛的妖兽，昏黑色皮毛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脑袋上光溜溜没有角，似乎……只有一只脚。
　　那妖兽身躯如小山一样紧实壮硕，尾巴大约三尺来长尾端卷起，此刻迈着笨重的步伐横冲直撞而来，洞府微微摇晃竟是有地动山摇之势。
　　那是什么怪物？
　　明贺张大眼睛难掩心里诧异，这跟她在流云山脉见到的妖兽一点都不一样，太强太大、凶悍不可战，仅仅在它气息扫过之际就令她手脚冰寒生不起战意，是差距太大了吗？
　　她手脚冰寒没有战意，可是秦楚亦和端午却能应对自如。
　　在那妖兽横冲直撞的攻势中，端午没有拔剑而是身影如风穿梭在丛林之中，一点一点诱它离开宫殿，在妖兽打算放弃前适时补上一记攻击，挑衅的意味十足。
　　秦楚亦那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她执着长剑专挑妖兽身上薄弱的地方下手，手起剑落间满是挥洒自如的从容，风采无缺。
　　明贺就这样看着她跟端午将那妖兽骗出宫殿、骗出山谷，骗着越过她往更远处冲去。
　　小山般强大壮硕的身躯在明贺眼中逐渐失去一开始登场的凶悍无敌，笨重的步伐落在洞府之地撼动着这方天地，可是在明贺看来却如同被骗得团团转的傻大个。
　　啧啧，真蠢！
　　明贺去了一开始的心悸暗自给它冠上个评价，对上秦楚亦明亮得意的眼神勾起抹笑，身形微闪与她背道而行，一路潜行着进了宫殿。
　　入眼是空旷但建筑高大精致的主殿，浮雕青瓦、白玉银璧、琉璃宝光，宫殿的华丽高级感一瞬间拉满，白雾袅袅环绕、灵气浓郁聚成漩涡，果然是上古洞府该有的排面。
　　明贺轻轻扫了几眼后将视线定格在空中某点，那里悬空漂浮着一个东西，流光溢彩呈星星之状，其上仿佛蕴藏道韵无双令人不可久望。
　　她仅仅瞧了一眼就觉头晕到不行，心悸之感一阵一阵浮起要她远离，那就是秦楚亦想要的东西吗？
　　虽然当初山谷内仅是匆匆一瞥，但也足够她记住那面古朴旗子上的大致图案，黑白交替由外而内逐渐复杂，刚好跟她刚才那一眼窥见的图案相符合。
　　确定这就是秦楚亦想要得到的东西后，明贺直接伸手抓住它往殿外掠去。
　　至于殿中其他的东西，一看就知道不凡的玉简、墨绿交替藏锋鞘内的宝剑、灵气围绕着的不知名灵器等等，明贺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上古洞府不是那么简单的，谁也不知道拿了不该拿的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她不冒险。
　　“嘶！”
　　明贺低低换了口气感觉手心焦灼之感越来越强越来越痛，跟握着剑形草的感觉差不多，但是远比那株剑形草威力要大。
　　到底是什么灵器？还带着电流！
　　明贺腹诽了一声忍着疼痛没有松手，脚步不停朝山谷外提气纵跃。
　　把它带出来交给秦楚亦，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她这么想，觉得胜利就在眼前，下一刻直接愣在原地。
　　壮硕如小山的妖兽不知道什么时候调转了方向正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她这里而来，浑浊血丝遍布的兽眸里仿佛直直盯着她。
　　怎么回事？秦楚亦跟端午不是引开它了吗？怎么让它回来了，还刚巧堵住她出谷的路！
　　明贺只觉心跳在一瞬间停止，下一刻以极快的速度怦怦直跳，一下强过一下。
　　怎么办怎么办？
　　明贺手脚有些慌乱，她强自逼着自己镇定了下来，看着妖兽越来越近的身影长吸一口气，摸着脖子上的玉坠眼神里有疯狂一闪而逝。
　　就赌秦楚亦不会看错说错，就赌她也可以拥有主角光环！
　　明贺眼神飞快扫了四周一眼，在妖兽拐弯前一瞬闪身到一株大树之后，屏息静气凝神等着妖兽的走过，心跳到了嗓子眼上。


第20章 生死一线
　　“哒哒哒。”
　　巨大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进了山谷，小山般大小的妖兽一步步朝着宫殿走来，带着远古血腥之气。
　　“砰、砰、砰！”
　　明贺睁着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目光前方的空气屏息静气却止不住心跳，一动不敢动。
　　五十步！
　　四十步！
　　十步！
　　五步！
　　一步！
　　那妖兽直直走过进了宫殿，丝毫没有察觉到明贺的存在，果然如秦楚亦所说，玉坠可以屏蔽神识。
　　明贺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身蓝衣早已经被冷汗打湿贴在身上，右手痛感轻微传来，提醒着她危险还没过去。
　　明贺看了宫殿一眼，下一刻灵气运转到极致身形如离弦的箭飞速朝山谷外掠去。
　　几乎是她身形动起来的一瞬间，宫殿内传来巨响，愤怒、恼恨、杀意、凶蛮，与方才差不多的吼声再次响彻洞府，不同的是主角换了一波。
　　蓝色身影如风穿梭在丛林之中灵活迅速，笨重庞大的小山追赶在后面，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地动山摇，吼声震天与远处声响遥相对应、此起彼伏。
　　“明贺，上来！”清冷的声音带着些焦急从明贺上方传来。
　　明贺匆忙抬头，看到秦楚亦立于一块陡峭的断石上看着她眼神关切染上人间烟火，她此刻正看着她微微伸手，其中蕴含意味显而易见。
　　明贺抬手拭去脸上汗滴脚尖轻点身体轻飘飘向上移去，在靠近秦楚亦的瞬间伸出左手微微搭上她伸出的右手，双手紧握，借着传来的力量明贺很快上了石头。
　　独脚身躯庞大的妖兽紧随其后，看到明贺手中的灵器后开始狂躁地在原地踏步冲她们二人嘶吼，在意识到吼叫没用后直接撞了过来。
　　“轰——”
　　在庞大的撞击下，明贺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巨大陡峭的石头上有碎石稀稀落落往下滚，窸窸窣窣的声音和着妖兽愤怒吼声和沉重撞击发出长长回音。
　　“小心！”秦楚亦牵着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右手点出一指将妖兽稍稍逼退，“我们走！”
　　明贺点头看了被她牵着的左手一眼，提气跟她一起跳下巨石往妖兽反方向掠去。
　　她们身后，妖兽撞穿巨石身体直直横冲，碎石成块落在它背上也不管不顾，叫声里透着滔天愤怒。
　　还是刚刚那一幕，只不过跑的人又多了一个，从一人独行变成了并肩逃命。
　　“秦师姐——”明贺低低唤了一句想问她接下来怎么办？就这样跑显然是没有用的，妖兽之强大不是她们可以匹敌的，而她们的灵气终究要耗尽，根本就跑不出洞府。
　　她现在体内的灵气就快要濒临枯竭了，她看着身旁的女子，她那一袭白衣还是干净如雪，透着冷意的容颜依旧绝世，如果不是明贺离得近可以清楚听到她微微喘声，恐怕她会以为她还游刃有余。
　　“别慌，端午在前面布下了陷阱，应该可以挡它一会，这段时间足够我们离开洞府了。”秦楚亦语气平静有力，她看了看洞府上方，黑暗沉寂看不出天色因而无处得知时间流逝，但也应该快要一个时辰了。
　　如果在计划之内，那么一切就是刚刚好。
　　“少主，这里！”前方的端午挥了挥手，在秦楚亦和明贺掠过后手中掐诀，灵气在一瞬间悉数云集，天地无端有风起云涌。
　　远处的河流、近处的枯树、跟前的怪石在这一刻都成了端午眼中的结阵支点。
　　“凝！”端午低低勾唇，看着空气中灵气波动粼粼知道自己成功了。
　　“成功了，我们走！”他提气难掩欢喜，跟随在秦楚亦身旁看着明贺右手抓着的灵器兴奋又轻松。
　　明贺不在意他兴不兴奋，她看了身后一眼，那妖兽一头撞入端午刚才立足的地方，开始不断在原地转圈圈，一圈又一圈不知疲惫周而复始，衬着那巨大的身躯看起来更加笨重愚蠢了。
　　幻阵么？
　　明贺压下心底猜想不在意地笑笑把手中灵器递给秦楚亦，“秦师姐，幸不辱命。”幸不丢命。
　　她看了自己的手一眼，焦黑灼烧的感觉还在，不过应该没有大碍，这可是她握剑的手。
　　“星辰锁！”秦楚亦顾及不上明贺的手如何了，她接过灵器后眉目紧凝，心底情绪如大海起伏着不停涌动。
　　这一刻，什么清冷自持、什么稳重端庄，全部不及她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希望。
　　她真的拿到了！
　　“我们先走。”明贺很懂得迟则生变的道理，也最讨厌功亏一篑的感觉，所以什么兴奋开心的，还是出去以后再慢慢回味。
　　“少主，明贺姑娘说得对，这里太过危险，我们先出去。”端午难得附和了一句。
　　“嗯，走。”秦楚亦努力压下心底激动难以控制的情绪往洞府方向而去。
　　洞府内一幕幕风景掠过，一行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移动着身影，白衣如雪、黑衣如墨、蓝衣如云，三道截然不同的轨迹在这一刻重叠交替，生命的轮盘就此转动。
　　“等一下！”明贺心里陡然一跳，有不祥的感觉在心里浮起，搅得她很不安。
　　“怎么了？”秦楚亦眸微凝看她，脚步却是没有停下，依旧保持着前进的速度，毕竟没有人可以命令她。
　　“前面不对劲。”明贺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但她心底深处的的确确升起这样的感觉，很危险，会死的。
　　“明贺姑娘，我什么都没听到，你……”端午本来想说她是自己提心吊胆太过在意胆怯，但眼角余光瞥到她还是一片焦黑的右手时微微一顿，终究还是没有把未尽之意道明，虽然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她是捕风捉影。
　　明贺看向秦楚亦，白衣女子身形微顿回眸好似在认真思量，但明贺从她眸底看到了答案，她也不信。
　　还真是……出身大族啊！
　　明贺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静立放缓速度，下一刻看着秦楚亦和端午逐渐变得严肃的神情不知为何心底有些解气，“现在你们该信了？”
　　前方由沉寂转为嘈杂，翅膀煽动的声响在黑暗里隐约趋近，最后汇聚起震耳欲聋的杂音，透过空气以音波攻击着在场之人的灵魂。
　　明贺捂住耳朵却还是阻隔不了割裂尖锐的侵袭之音，温热的液体从耳中流出，很快将她原本干净的脸庞染红，在黑暗里看着很像索命幽灵。
　　她忍住疼痛看去，看清了那群东西的样貌，成群结队、密密麻麻，黑色身躯、尖锐长针、红斑细翅，红眼、腥臭，那是……噬血蜂！
　　她曾在流云宗藏书阁中看过关于它的相关描述，噬血蜂，因噬血而得名，黑躯红眼，生长在极西苦寒之地，因绝迹于上古而不闻于世。
　　可是既然不闻于世，为什么会出现在流云宗藏书阁一楼里任由所有弟子翻阅观看呢？
　　疑惑一闪而过，当务之急是逃脱性命，明贺拔剑挥舞，看着剑尖染上腥臭之味有些嫌弃。
　　剑气离体，浩瀚清正的剑气带着她挥舞而出的剑招一往无前，硬生生在噬血蜂里劈出一条血路。
　　下一刻，更多的噬血蜂蜂拥而上补住缺口，仿佛没有思想一样只为达成目标。
　　“铿——”
　　秦楚亦手中剑亦出鞘，手腕微抖间剑已经旋着刺了出去，剑光明亮几乎划破黑暗，声势较之明贺不知强上多少，只是剑下噬血蜂尸体却不多。
　　她的剑对噬血蜂作用不大。
　　秦楚亦垂眸，是因为她修的不是纯正剑道吗？黑暗里白衣如雪的女子眼神有些失落。
　　“往这边走！”
　　明贺视线里，端午飞快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丢向噬血蜂，看噬血蜂四处逃遁知道威慑只是一时，丹药驱逐作用过去后会是更强有力的反扑。
　　之前的路已经被噬血蜂堵死了，身后是强悍不可匹敌的独脚凶兽，能够供她们选择的方向并不多。
　　明贺跟在秦楚亦旁边，端午因为断后的缘故慢了一步，三道身影看上去已经难掩疲惫了。
　　漫长的一个时辰，明贺想。
　　“嘶——”什么东西？
　　明贺心跳骤紧感觉腰部被什么缠紧了喘不上气来，她低头看去，血红色的藤蔓从她脚步绵延而出缠着她的腰一寸一寸收紧，勒得她快要窒息。
　　她想要拔剑斩断藤蔓，可是右手因为疼痛使不上劲难以挣脱藤蔓控制，那藤蔓一点点收紧试图将她拖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嗤啦——”
　　剑光明亮剑气锋利，秦楚亦持剑斩断藤蔓拉起她，低头话语轻柔，“你没事？”
　　明贺看了秦楚亦一眼心情复杂，刚要回答她没事眸却在下一刻放大，惊惧的感觉再次占据全身。
　　“小心！”她扯过秦楚亦迅速换了个地方。
　　几乎是她跟秦楚亦挪开身影的一瞬间，原地被藤蔓缠绕密闭，新到来的血红藤蔓带着倒刺发出诡异的声响，在察觉到秦楚亦的存在后更加疯狂往她缠绕而去，没有理会旁边拉着她的明贺。
　　明贺拔剑出鞘，全力一剑砍在藤蔓之上，火花四溅藤蔓却毫发无损，没有像刚才缠住她的那根藤蔓一样断裂，它甚至连毛都没有掉一根，假如它有毛的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强？
　　她看向秦楚亦，她剑下的藤蔓也是如此，所以不是她弱，而是它太强？
　　不可匹敌，走为上计！
　　明贺和秦楚亦交换了眼神，在彼此眼睛里找到了默契。
　　走！
　　她们同时抽身身形掠上半空，在半空转了方向落地，然后往远离藤蔓的地方跑去。
　　藤蔓“看”了两人一眼，密密麻麻交缠在一起的藤一分为二，七成跟着秦楚亦，三成追着明贺。
　　“嗤——”
　　明贺施展出一式流云荡开围过来要缠绕她的藤蔓，左手并指划过，身形纵起试图逃出藤蔓包围的圈。
　　她看着半空岩层突出的那截枯枝，只要身体再高点，抓住那截枯枝荡到岩层的另一边，这些诡异的藤蔓就追不上她了。
　　明贺眼神明亮写着希冀，下一刻脚尖点起踏着下方的藤蔓借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如箭一样笔直朝着枯枝扑去。
　　她可以的！
　　明贺露出抹笑意抓住那枯枝想要先稳住身形，结果右手传来的痛意刺得她眼泪直流。
　　痛！
　　好痛！
　　什么东西？
　　为什么一截枯枝会有如电流一样的焦灼？
　　明贺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在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离开枯枝，身体没了支撑点直直向下方掉去。
　　“嘭——”
　　明贺呲牙咧嘴坐起，还不等她适应疼痛就直接被藤蔓缠上了，倒刺透过早已破破烂烂的蓝衣刺入肌肤，鲜血染红早就被血浸透的蓝衣。
　　她被藤蔓缠紧拖着靠在树上，以半跪不跪的姿势，白色长剑掉到远处的泥土上静悄悄躺着。
　　“端午，布阵，把藤蔓困住，我去救她！”秦楚亦在远处回头看到这一幕，沉声吩咐旁边的青年。
　　端午看了看天空眸色深沉，“少主，一个时辰快要过去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这条路不是来时的路，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未知的危险，为了一个小小的流云宗弟子耽误时间，不值得。
　　“少主，我们已经拿到东西了，随时可以离开。至于苏明贺，是她自己太弱，怪不得旁人，她无权无势，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的。”
　　端午不想自家少主再冒险，“流云宗不过弹丸之地，根本就奈何我们不得。”
　　在他心里，自家少主重过苏明贺百倍千倍，所以何必为了一个不太重要且修为卑微的小小宗门弟子让自家少主冒不必要的危险呢？
　　“走！”他低低喝了一声，不自觉用上了幻阵的蛊惑之力。
　　被藤蔓缠绕着的明贺睁眼看着秦楚亦和端午在短暂犹豫后做出了选择。
　　白色衣角蹁跹着慢慢跟她拉开距离，闪身消失在下一个拐弯里，黑色身影紧随其后，在消失前回了一下眸。
　　隔了太远，明贺看不清楚他眼神里的意味，不过大抵也可以猜得八九不离十。
　　大世族的少主，什么过河拆桥、心狠手辣、当断则断都是必备技能了，所以秦楚亦选择放弃她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明贺垂眸低低笑出声，腰腹被藤蔓倒刺缠绕着因为震动带来阵阵疼痛，有血蜿蜒流淌。
　　她全身都在流着血，身上、面上、耳朵……
　　几乎被血色淹没的少女看着黑沉沉的洞府上空明确了一个事实，生死一线，秦楚亦把她抛下了。
　　果然是修仙世界啊！
　　明贺意识有些模糊，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平生最害怕的黑暗将她淹没。
　　黑暗之于从前的她好似会吃人的怪兽，但她现在已经不怕了。


第21章 那抹光亮
　　“铿——”
　　长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清脆响起，一道剑光明亮闪耀，剑气如虹将黑幕劈开，亮色倾泄而下打在明贺眼帘上。
　　明贺愕然睁眼，看到一袭白衣不再如雪的女子不知从哪里绕过血红色藤蔓自后方从天而降，她右手执剑神情凌冽，剑光环绕于她四周，那抹身影在黑暗里闪闪发光，好似一轮明月。
　　“起来！”秦楚亦低喝一声，一剑斩在血红色藤蔓中，剑光明亮一如方才，透过层层黑暗照进明贺眼底。
　　秦楚亦一剑落下，左手咬破手指以血凝出一道掌印轻飘飘拍向藤蔓根部，脸色肉眼可见地变苍白周身气势却是激荡着抖落灰尘，天地都黯然失色。
　　明贺看着身上紧缠着的藤蔓在一瞬间像受了威胁一样飞快收敛往后退，竟在须臾之间消匿了踪迹。
　　如果不是地上还乱糟糟一片及她身上阵阵疼痛，明贺几乎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那些血红色藤蔓，来得快，去得却也快。
　　“你没事？”秦楚亦收剑回首看她，眼眸明亮倒映着她的影子，神情里有不易察觉的关怀。
　　“没事。”明贺低低应了一句，挣扎着站直身体从地上摸到自己的白色长剑执在手里，心里情绪起伏面上平静不显。
　　她看了远处一眼，看到的是黑衣冷峻的青年端午正收起手势让天地大势归于平静，树摇风动，那是他布下阵法的影响。
　　因为有阵法为助，所以秦楚亦才能轻易逼退血红色藤蔓救下她。
　　不，不仅仅只是阵法。
　　明贺眸色微凝，眼角余光瞥到了秦楚亦左手咬破伤口处仍有滴滴鲜血缓缓流淌着要往下方滴落，那是秦楚亦以血为引凝成掌印威慑着血红色藤蔓撤退。
　　她以为生死面前，秦楚亦会将她抛下，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个是大世族里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一个是小小宗门里的寻常弟子，身份差距如此悬殊，更何况还有死亡的威胁，被抛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本来，也不是没有尝过被抛下的失望失落。
　　现在不过是再经历一次了，这样的事，如今的她已经可以做到习以为常了，左不过一死罢了，谁又不能死呢？
　　她原本都打算不再挣扎了，准备让自己跟黑暗为伴，好像也没有想象里那么绝望恐怖。
　　可是，秦楚亦却来救她了！
　　她拿着剑劈开黑暗，让她窥见了黑暗里黎明的模样，无边沉寂里，她仿佛天上那轮明月，那抹光亮，遥远清冷却洒下月华流光，疏离而淡漠地带走黑暗。
　　明贺看着秦楚亦，或许之前会答应这趟未知的行程，完全是因为权势所迫，但所有的不甘不愿，在这一刻去了大半。
　　“秦师姐怎么回来了？”明贺抬头定定看着她。
　　光亮是真的，去而复返也是真的，秦楚亦救了她的命，但也一定徘徊犹豫过，她最初并没有非救不可的坚决。
　　明贺心里很清楚，不过清楚丝毫不影响她心里对秦楚亦的感激震惊，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已经足以令人动容，何必非要追求十全十美呢？她只在乎结果。
　　“我说过，会尽力护你周全。”秦楚亦环顾四周呈戒备的姿态，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脱口而出。
　　没有其他什么情绪，沉静里带着冷意。
　　在她看来，既然说了就要做到，明贺会来这里是因为她，会遇到危险也是因为她，所以她当然有义务救她。
　　“哦。”明贺点点头，“那我们走。”她看了还焦黑着的右手一眼，觉得她说得很对，说过的话当然要做到。
　　“吼——”
　　远处吼声震天，下一刻一张强烈的震感袭来，这是——
　　“夔来了！”端午惊呼，“快走，它挣脱幻阵控制了！”
　　“夔？”明贺下意识惊呼了一声，如果她理解得没有错，那么刚才追了她快半个时辰的独脚妖兽就是夔？
　　流云宗藏书阁《凶兽志》里曾有相关记载，独脚、形状如牛、昏黑色、无角、身躯壮硕如小山，因只有一只脚支撑，也叫独脚夔。
　　夔是上古记载中的一种恶兽，也是凶兽之一，据传能放出如同日月般的光芒和雷鸣般的叫声。
　　果然是上古洞府，从噬血蜂到血红色藤蔓再到现在的凶兽夔，还真是危险重重，就是不知秦楚亦费尽心机甘愿冒险想要拿到的东西，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历？
　　明贺一起夺命狂奔一边胡思乱想着，三道身影在死亡的威胁之前风采全无，狼狈中透着慌乱，却意外地和谐一致。
　　“嘭——”
　　一团火球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擦过三人落在上方的岩层上，岩层承受不住压力开始断断续续往下面掉着碎石，火球在空中飞、妖兽在后面追。
　　“它还会喷火？”明贺再一次发觉了自己的少见多怪，可是记载上也没说夔还会喷火啊，这超标了。
　　她一边吐槽一边运起幽灵步法身形如鬼魅躲避着不断砸向她头顶的巨石。
　　“分开跑，我们洞府外汇合。”出了岩层落石后，秦楚亦当机立断做了决定，沉声想出了对策。
　　妖兽总不会同时追三个人，要追也只会追她，毕竟星辰锁在她这里。
　　这里离洞府出口并不远，放手一搏，她还是有胜算的。
　　星辰锁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好，少主，你先走，我先拖一下。”端午郑重开口，随后转向明贺，“明贺姑娘，往东边方向直走就是洞府出口方向。”
　　刚才生死一线，他确实反对自家少主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也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但一码归一码，既然她还活着，他就没有理由故意害她。
　　“好，我知道了。”明贺有些诧异地看了青年的背影一眼，转身找好东边的大方向后选定了一条路，想了想故意落后了秦楚亦几步。
　　周围是参天而立的大树，明贺挥剑往树上斩了一剑将大树拦腰斩断，然后收剑往树断的方向掠去。
　　就当做是还了秦楚亦的救命之恩！她这么想，去了心头复杂情绪重新归于平静。
　　陌生的风景一寸寸掠过，明贺顺着自己找好的方向一路疾驰，所行并不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好在都是有惊无险。
　　风声刺骨中，明贺执着白色长剑看着近在眼前的洞府大门心头略微轻松，到了！
　　她脚步不停闪身出了大门，温热的阳光洒下来驱散黑暗的阴影，寒气在一瞬间去了湿冷，明贺感受着周身暖洋洋眯了眯眼看向四周。
　　灰衣老者立在大阵中央严阵以待神情严肃，手势古老而浩荡，其他人依循方位而立正襟危待，有的冷汗流淌有些吃力。
　　就是他们，借用大阵之力强行打开了这座不见天日的上古洞府一个时辰。
　　秦楚亦的下属。
　　明贺转了一圈后找了个阳光正好的地方默默静立着等待秦楚亦和端午的到来。
　　她打斗的本领不怎么样，但是逃命还是可以的，竟然跑过了那两个人？
　　明贺这么想，嘴角微弯，下一刻牵扯到伤势止不住龇牙咧嘴，血还在流，右手还是会痛，真疼。
　　她看了自己破破烂烂的蓝衣一眼后就挪开了目光，伤势这么重，还是回去后再调养。
　　明贺悠悠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洞府内心里有些疑惑，一个时辰就要到了，怎么秦楚亦和端午还没出来？
　　以她和他的修为出身而言，就算因为一些突发状况拖慢了速度也不至于会慢这么多，难道是又出事了？
　　明贺心里一凛，下一刻传来的声音验证了她的猜测。
　　“明贺姑娘，少主还没出来吗？”黑色身影从洞府内飞掠而来，在看到洞府外只站着明贺一个人时眼神暗沉，他声音嘶哑血迹沾染了黑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急迫切。
　　秦楚亦没出来！
　　明贺张张口刚想说只有自己一个人，就看到那青年拧眉已经知道了答案，他低声喃喃自语，“难道少主的寒毒……”
　　端午不敢再想下去，他转向明贺沙哑开口，“这趟行程多谢明贺姑娘的帮忙，少主还没出来，我得回去寻她，明贺姑娘请自便。”
　　请自便。
　　意思就是，她可以选择自己先离开。
　　明贺一瞬间明白了端午的意思，看着他转身又冲进了黑暗里。
　　她要先离开吗？
　　明贺有些犹豫，她答应帮秦楚亦的忙，她已经做到了，那东西她已经亲手交到秦楚亦手里了，接下来的事，其实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她又看了灰衣老者和其他人一眼，他们心神都在操控大阵上根本就走不开身，只是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焦急。
　　明贺抬头看了天空一眼，依旧湛蓝如洗，只是天色较之之前已经逐渐变得黯淡，一个时辰马上就要过去，洞府就快重新沉入地下遁去踪迹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洞府内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里好似藏着一只巨大的怪兽在等待着她的自投罗网，黑暗曾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怖，只是……
　　明贺看着眼前的黑暗，不知怎的眼前就浮起那道剑光，明亮地劈开黑暗灿若星河，那一抹白色光亮，如同银河的重现，将黑暗里的恐怖照得亮如白昼，在一瞬间将吞噬她的黑暗悉数驱散。
　　算了，再赌一次罢！
　　明贺看向灰衣老者沉声开口，“林老前辈，我去找你们少主，你们尽全力再拖一拖。”
　　一个时辰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大家都只能竭尽全力。
　　“好。”灰衣老者看了她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左手再次掐起一个神秘古老的印诀，有明贺看不见的玄光自他身上升起与上空大阵融为一体，原本透明即将破裂的阵纹凝实了些许。
　　明贺笑笑，仰头吞下几颗丹药后右手执剑直直冲进黑暗里，很快与黑幕融为一体消失在众人面前。
　　洞府内黑暗如泼墨，蓝色身影如风掠过身旁景色，速度一如之前，只不过之前是逃命，如今是救命。
　　不知道跑了多久，明贺再次看到了分岔路口倒着的那颗大树，那是她之前挥剑砍断的树，这里是她跟秦楚亦分开各自逃命的地方。
　　那么秦楚亦——在那一边？
　　明贺越过断树掠向另一边，耳畔依稀有妖兽怒吼的声音传来，随着她的靠近声音逐渐扩大，渐渐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她听着尖锐愤怒的吼声觉得自己的耳朵疼得厉害，大概是又流血了？
　　蓝色身影在看到前方巨大身影时及时刹下脚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虚无缥缈的悬空断崖，说它悬空是因为断崖之下一无所有但是上方却有断断续续的石头相隔着像一座桥一样连接起断崖的两边。
　　黑石相连中间隔着一跃就可以跨越的距离，此刻秦楚亦就半跪于断崖之上的中央黑石上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手里是她潜进宫殿拿给她的星形灵器。
　　女子一袭白衣已是被血和泥土染污不再白如雪，她低着头墨发垂散在后面，竟是给明贺一种很柔弱的错觉。
　　可是她怎么可能柔弱呢？她是秦楚亦啊，大世族少主向来是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尤其是秦楚亦这样的出身。
　　那个初见清冷孤傲如天上月的美人，也会为谁收敛起一身骄傲露出像这样柔弱无所依的姿态吗？或许在苏乘风面前会？
　　明贺看着她突然就有些好奇，像秦楚亦这样的女子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她现在见到的秦楚亦与原剧情里三两笔墨渲染出的女子完全不符合，更鲜活也更耀眼。
　　“少主！”焦急的声音由远处传来，惊醒了陷入沉思中的明贺。
　　她看了一眼远处疾奔而来的端午终于想起来她重新回到洞府的目的是找秦楚亦回去，明贺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寻找起妖兽的身影。
　　独脚名夔的妖兽在断崖前来回踱步烦躁又不安，时而发出几声吼叫仰头长啸。
　　奇怪！
　　秦楚亦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情况半跪于原地动弹不得，妖兽只要走上前就可以抓住秦楚亦了，或是一脚踩死、或是一个火球过去，都不过是一步之遥罢了。
　　一步之遥，却止步不前，是因为那断崖有什么古怪？
　　明贺看着妖兽望向秦楚亦身后的断崖狰狞浑浊眼眸里些许忌惮顾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断崖之后，不一般。
　　不一般，有时候就是退路，就是逃命的通道。
　　夔跺着脚感受到陌生的气息由远及近浑浊黑眸里闪过凶光，它看了一眼半跪着的秦楚亦手里紧紧捏着的星形灵器，终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胜过了恐惧。
　　巨大如小山一般的身躯踏着沉重的步伐缓慢而坚定地向秦楚亦冲去，要将这个抢夺它主人灵器的可恶人类踏为肉泥。
　　秦楚亦仍是不闪不避半跪于原地低着头，好像是没有感受到危险的到来，又好像是精疲力尽无能为力只能等待着妖兽的来袭。
　　“端午，你拦住妖兽，我带你家少主走。”明贺知道千钧一发之间时间就是一切，去了所有犹豫不决大声吼出口，同时身影不再躲藏径自跃出大树之后，脚下运起幽灵步身形如鬼魅灵活越过妖兽掠向秦楚亦。
　　端午看见突然出现的明贺眼底有显而易见的惊诧，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可以多想的时刻。
　　青年任由心底情绪一闪而过轻轻点了头，换转方向冲向妖兽，眼底神色坚决而疯狂。
　　他这条命是少主给的，自然随时可以为少主献出！所以，少主不能有事，起码不能在他死之前有事！
　　“秦师姐！”明贺脚尖轻点间已到了白衣女子跟前，她微微起身想要拉她起来，手搭上她右臂却是阴寒一片，右手被星形灵器灼烧过的伤口再次隐隐发痛。
　　不管了，生死一线，逃命才要紧。
　　明贺强自用力将秦楚亦拉起，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也不复先前的嫣红温润，眉毛处泛着白，好像结了霜，看上去更像一个实实在在的清冷美人了。
　　嗯……物理意义上那种！
　　秦楚亦这是……旧毒复发了？
　　明贺乱七八糟地猜想了一下，然后直接穿过她披散着的墨发揽住她纤纤细腰将人抱在怀里，脚下踏起步法身形幽灵飘忽着转向断崖另一侧很快消去踪迹。
　　退回断崖会遇上夔，就秦楚亦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跑不掉的。
　　断崖之后不知有什么，也许比夔还要恐怖，但人向来都是如此，未知的和摆在面前的，总是会权衡利弊选择一场豪赌。
　　明贺是再纯粹不过的人类，自然也不会例外。
　　至于端午，身形没入断崖后密林中的明贺看了身后一眼，黑衣青年口吐鲜血被夔一个火球击中身形倒飞而出，落在之前那堆乱石中不知生死。
　　也只能自求多福了！毕竟以她的能力救一个人都是把命赌上的最大尽力。
　　明贺这么想，心安理得地抱着怀里人进了密林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逃脱了妖兽的范围。
　　密林如其名有的是密密麻麻的树木，将本就暗无天日的洞府遮挡地更加阴暗没有半点光亮，寂静里透着无尽杀机和未知的危险。
　　明贺不敢轻易停下，顺着脑海里走过的足迹和洞府的出口在脑海里架起一幅地图，九拐十八弯地走过坑坑洼洼的地面朝洞府出口奔去。
　　“呼——”
　　明贺长呼一口气，不行了，这什么玩意？越来越冷了，她抱的不是秦楚亦，是一块大冰块？冷得她的手都快抱不住了。
　　环顾四周一圈后，明贺无奈地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地方将怀中人放下，她本来打算直接抱着秦楚亦出了洞府把她丢给她的下属，到时她如何就不关她的事了。
　　结果显而易见，她高估了自己，她的灵力根本就没有办法支撑到洞府门口，哪怕她进来前吞下了好几枚先天蕴气丹。
　　想着那一瓶先天蕴气丹里只有十枚，她现在为了秦楚亦已经用了三枚，蓝衣少女肉疼地眯起眼睛，然后拿出小瓷瓶再次吞下四枚。
　　没办法，要是没有灵气，她别说带着秦楚亦出去了，恐怕连自己都出不去。
　　明贺看了一眼眉毛都结上密密一层白霜的女子犹豫了一下，思及那道曾一瞬间照亮过她的剑光后悠悠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小瓷瓶里仅剩的三颗倒出两颗塞进她嘴里。
　　先天蕴气丹入口即化，倒是不用担心什么吞不吞得下的问题。
　　左手附于仰天平躺着的女子心口，明贺运起灵气往她体内灌输去，片刻后才结束了灵气传送收回了手。
　　白霜、脸色苍白、灵气凝滞，还有之前外门遇见时那道温泉，明贺想着有关秦楚亦的信息眸色一闪，眼前又浮起洞府前黑衣青年的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太低她听不清楚，但是看那唇形，他说的……是“寒毒”么？
　　寒毒？那是什么？
　　明贺眨眨眼没有再去猜想，反正过了今天，秦楚亦如何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哦，或许等她以后跟苏乘风产生什么瓜葛时，还是会有关系的。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想着她顶尖世族少主的身份，明贺有些意动，不过须臾又消散了。
　　这是龙傲天的麻麻，还是算了，不好算计不好算计。
　　“你在想什么？”虚弱带着气音的声响从地下传来。
　　明贺从沉思中惊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清冷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眼睛正看着自己，墨色琥珀眸里是探究的意味。
　　“秦师姐，你醒了？”明贺有些意外也有些尴尬，摸摸鼻子没有回答，毕竟当面在心里腹诽人家还被人家追问，确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嗯。”好在秦楚亦也不是真正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撑起身子环绕四周一圈，“端午呢？”
　　“端午刚才去引开妖兽了，应该洞府外汇合。”明贺言简意赅，“秦师姐好些了吗？如果可以行走的话，我们还是快走。”
　　这里这么危险，多待一刻都是在拿生命作赌注。
　　明贺觉得有些刺激，不过她现在实力太低，把自己玩死的可能性很大，所以还是等以后实力上去了再天地广阔到处浪。
　　嗯……先控制一下自己。
　　“嗯，可以，我们走。”秦楚亦见明贺没有追问她原因和事情的来龙去脉，墨眸有些诧异，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或许以后，还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才剑修呢！
　　秦楚亦弯弯眸，眉上白霜浸染也不及此刻温润，她就着明贺的手站起身体，走了几步后软软就要栽倒，被身后的明贺眼疾手快接在怀里。
　　“算了秦师姐，你现在自己走太勉强了，我带着你走。”一个时辰早就过去了，也不知道灰衣老者他们还能撑多久，早一刻出去就能早一些安心。
　　明贺说完直接上前一步将秦楚亦揽入怀中，就着刚才的姿势运起步法重新穿梭在密林间。
　　秦楚亦措不及防间身体腾空心里自然是不适应的，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揽入怀中借着别人的力量行走，以前何曾有过？
　　之前她外出或是历练，或是秘境，从来都是众多护卫拱卫，跟明贺来上古洞府这一趟，好像才是她有生之年最危险的一次。
　　所以生死关头，被抱着走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丢脸，毕竟都是逃命人。
　　她这么想，看着少女的侧脸眼神幽幽思绪飘远，明贺的容颜在她生平所见里只能算一般颜色，不过此刻她还染着鲜血泥土的侧颜映在她眼中却无端多了几分风采，那是坚定和求生的执着不屈。
　　秦楚亦看着她，眸底难得有了一丝温柔，明贺也算救了她一次了！
　　一天之内，两次生死一线，她救她和她救她，还挺神奇的嘛！
　　嗯？怎么停下了？
　　秦楚亦诧异抬眸，发现明贺正看着她神色严肃。
　　明贺低头看向秦楚亦，声音沉重，“秦师姐，是血红色藤蔓。”
　　拦在前面的，是血红色藤蔓，之前将她缠住差点令她命丧于此的罪魁祸首，被秦楚亦一剑劈开以血震慑后退去踪迹的血红色藤蔓。
　　“先放我下来。”秦楚亦在她怀里轻声开口。
　　“好。”明贺将她放下，右手剑出鞘指向血红色藤蔓，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秦楚亦以剑驻地眉目清冷，左手凝出一道掌印悬而待发。
　　“生死关头，各自逃命，你不必再管我。”秦楚亦看着少女身上被血悉数染红的血衣有些不忍，心里满腔坚决，实在不行，拼着血脉逆流的危险她也要带着星辰锁出去。
　　密林深处。
　　血红色祭坛上被铁链限制住行动的女人低低笑出了声，“星辰锁，天不绝我也！”
　　“追风，去把它带回来。”女人指着旁边趴着懒洋洋晒着太阳的黑猫发号施令。
　　如果明贺在这里，就会发现那太阳确实散发着光芒和温热，不过却有点小、有点假。
　　名为追风的黑猫低低呜咽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体，伸了一个懒腰后踏着优雅慵懒的步伐出发了。
　　“铿——”
　　明贺运起剑气凝于剑尖一剑劈断一根藤蔓，借着杀出的空隙灵活挪步，身形如幽灵鬼魅也如一尾滑不溜秋的泥鳅在藤蔓几乎四面八方的缠绕中寻着可落脚的地方。
　　腾挪翻转间，明贺只觉得自己对于《幽灵步》的理解又上了一个阶级，果然这部暗系先天级别的步法很适合她，尤其是在黑暗里。
　　明贺挥起一剑再次砍断朝她缠绕而来的血红色藤蔓，脚下踏步间看到眼前参天大树，这才惊觉自己竟是已出了包围圈，逃出了生天。
　　秦楚亦呢？
　　明贺回眸，看到秦楚亦立于血红色藤蔓包围中央，身躯挺直眸色冷冽，右手驻剑支撑，左手掌印悬空，与血红色藤蔓遥相对峙等着哪一个先动手。
　　明贺凝眸倾注心神，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藤蔓更多的是围着她手里捏着的星形灵器，它们为的是灵器。
　　所以，她可以逃出生天不是因为她剑法高强，也不是因为步法灵活，而是因为——她不是它们的主要目标？
　　明贺抿起嘴，觉得自己刚才得意了个寂寞，然后继续等待着血红色藤蔓的抢先攻击，等着看一场精彩对决，看看能不能偷师一二。
　　“啾——”
　　场上气氛一触即发，显然血红色藤蔓也不是什么冲动型选手，可惜的是场外的猫不觉得有什么好胶着的，抢了跑不就完事了！
　　黑猫身影如风在黑暗里几乎看不出轮廓，它在空气中跳跃着跳到秦楚亦肩上，顺着女子的右臂一路向下轻松摸到星形灵器，察觉到女子有所动作后低低叫了一声。
　　“喵呜！”
　　声音并不算很大，可是明贺感觉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危险到极致的感觉自灵魂深处传来，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抖了抖发现自己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任由宰割。
　　她不知道秦楚亦有没有受到影响，不过她在那黑猫开口后确实静默了片刻，呆呆看着黑猫叼走星形灵器却毫无作为。
　　于是明贺明白了，秦楚亦也受到了控制。
　　“放肆！”恢复身体掌握权后的秦楚亦勃然大怒，左手掌印不再收敛重重朝黑猫拍去，身形掠开追赶上那黑猫直接倒着经脉运转灵气逼压血脉。
　　为了星辰锁，她万里迢迢来到流云宗，在这座上古洞府里九死一生，如今拿到了，就绝不允许有谁再夺走！
　　人不行、妖兽不行，黑猫也不行！
　　秦楚亦眼神狠绝，右手弃了佩剑凝出一道掌印，跟之前那道掌印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却是血色的，跟藤蔓一样的血红色。
　　“轰——”
　　随着血红掌印拍出，黑猫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顿，复而继续速度不变往前跑去。
　　想跑？
　　秦楚亦勾起一抹冷笑，抬手设下一道禁锢将黑猫困在半空动弹不得，然后挥手将星辰锁摄过来捏在手中。
　　“嗷呜——”
　　黑猫被困住动弹不得，想要踏步却连爪子都移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到手的亮晶晶的东西重新被眼前这个女人拿回去，委屈地仰天叫了一声。
　　远远追在后面的明贺见状以最快的速度捂好耳朵，她这对耳朵今天已经数次历经摧残了，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再多来几次，她以后就是聋子了。
　　嗯……想象一个酷酷的剑修一遍一遍地问别人说了什么，啧啧，画面有点美丽。
　　令明贺尴尬的是，她耳朵都捂好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就……黑猫刚才只是普通的叫声，没有刚才那声波及灵魂的冲击。
　　咳咳，不尴尬不尴尬，防患于未然嘛！
　　明贺转了转眼珠，还好这里只有她跟秦楚亦，没有人看见，不怕不怕。
　　“有趣的小家伙！”密林深处某个被禁锢在铁链上的女人眸底闪过一丝笑意，神情却冷漠桀骜，“真是只蠢猫，干啥啥不行。”
　　女人移过视线看向白衣清冷的女子，“秦族血脉么？可惜了。”
　　“不过，血脉逆流可不是能乱用的，更不该在我面前用。”女人血眸冷了冷，挥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痕迹，复而收起懒洋洋又倚靠回身后的黑色石柱。
　　秦楚亦看着黑猫正要开始动作，下一刻就感觉之前身体被支配的感觉又传来了，血脉逆流在一瞬间停止，什么都做不了，徒剩呼吸在一点点吞吐。
　　到底是什么力量？上古洞府？
　　秦楚亦胡乱猜测，看黑猫再次顺走手里的灵器气到不行，偏偏又做不了什么，只觉怒火中烧，又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喂，秦师姐！”明贺恢复身体掌握权后就看到白衣女子再次一头栽倒，手里的灵器到了黑猫手里，那黑猫抓着灵器也不着急走，回头看着她眼神戏谑。
　　可恶！这能忍？
　　明贺气性上来踏着幽灵步就冲了上去，管它什么危险不危险，一只黑猫也敢耍她！
　　而且那星形灵器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潜进宫殿拿到的，秦楚亦从她手里接过灵器一瞬的那抹光亮她至今还历历在目，怎么可以让黑猫拿走？
　　黑猫低低叫了一声，灵活地避开她换了个地方继续看她，与黑暗相融，黑暗即是它的保护伞。
　　可恶！
　　几个回合下来，明贺灵气都快耗了一半，可是连一根猫毛都没摸到，黑猫看着她已经从隐晦的鄙夷转为明晃晃的嘲笑了。
　　冷静、沉着！
　　意识到自己冲动到被一只猫牵着鼻子走后，明贺默念着她奉为圭臬的四个字逼迫自己平心静气。
　　猫是黑色的，黑暗是它的保护，要对付它就要对付黑暗。
　　对付黑暗。
　　明贺想着这四个字不知怎的眼前一下子浮起她被血红色藤蔓缠绕住那一瞬闭上眼睛也挡不住的光亮，那是秦楚亦为救她而出鞘的剑光。
　　与黑暗为敌。
　　摇光！
　　剑摇出鞘、漫天星光！
　　明贺执着剑突然若有所悟，仿佛刹那间福至心灵，之前将近一个月都想不明白的疑惑迎刃而解。
　　漫漫黑暗里，明贺第一次不再有害怕的情绪，她闭上眼睛一遍遍想着那抹光亮，长剑举起一剑刺出，剑光明亮如一道银河瞬间劈开黑暗，她的剑里住着星河，她的眸里藏着星星。
　　“铿——”
　　星河照耀之下，黑猫的身影无所遁形，明贺一步踏到它身边将黑猫倒挂着拎起，体内运起灵气将听觉屏蔽掉。
　　“抓到你了！”明贺哑着嗓音低低开口，得意张扬没有丝毫掩饰。
　　“喵呜！”黑猫果然如明贺所料故技重施，不过她把听觉屏蔽了，所以自然无奈她何。
　　明贺看了眼上空的黑暗，俯身就要拿走黑猫爪子抓着的灵器。
　　“喵呜——”黑猫捂住脸委屈地叫唤了一声。
　　“真是废物！”血眸的女人站直身体眉眼嫌弃，下一刻闭眼，身体还在原地，只是却一动不动没有呼吸。
　　“小家伙，你很有趣。”一道清幽仿佛来自无边沉寄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有什么红红的一闪而逝，等她回过神来，手里的黑猫和星形灵器都不见了。
　　这叫什么事？
　　明贺一边疑惑一边迈开脚步就要追赶。
　　“少主，明贺姑娘，洞府还有一刻钟就要强行关闭了，请速速出来。”
　　神识深处传来的声音逐渐清晰，接连重复了三次。
　　可恶！
　　明贺握握拳有些不甘心，却也不敢轻易冒险，她没有把握现在追上去可以拿回灵器并且在一刻钟之内带着秦楚亦赶到洞府出口。
　　就是不知道等她醒来发现灵器没有了会是怎样的失望！
　　明贺低低叹气，俯身轻柔抱起昏迷不醒的秦楚亦开始赶路。
　　血红色藤蔓早就在黑猫出现时不知退到哪里去了，没了血红色藤蔓，没了黑猫，也没了神秘的那道红影，接下来的路程走得还算顺利。
　　“这是你家少主。”明贺一步踏出洞府将怀里女子递给黑衣青年端午。
　　端午接过交给旁边一个着青衣的温雅女子，“初一，你先带少主去疗伤。”
　　青年交待完之后转向明贺，“此行多亏明贺姑娘了！”
　　他弯腰行了一礼，不是谢她愿意帮忙，而是谢她愿意折身返回帮他一起救少主。
　　“无妨。”明贺矜持地点点头，目光有期待，既然我都救了你们少主，那你没什么表示？
　　嗯……明贺选择性地忽略了秦楚亦也救过她的事实。
　　“明贺姑娘果然品性高洁，之前是我冒犯了。”端午神情更加佩服，溢美之词张口就来。
　　明贺：“……”活该你只是个下属，活该你开路断后，活该你被妖兽追着打！
　　洞府内密林深处血色祭坛上。
　　血眸女人身躯恢复活动懒洋洋靠回石柱，“蠢猫，整天晒太阳，连小小引灵都打不过，我养着你还有什么用？”
　　“喵呜~”黑猫拉长声音叫了一声，讨好地献上爪子里捏着的亮晶晶的星形灵器。
　　“嗤，这是我自己出手拿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女人勾唇笑，黑暗和光明的交界点，她魅惑又危险。
　　“喵呜——”黑猫又叫了一声。
　　“行了，随便找个地先放着。”女人随意开口，睁着血色的眸看着远处眼里神色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喵呜。”黑猫摇摇尾巴，叼着星形灵器想了想走到祭坛其中一根石柱后轻轻放下东西，自顾自找回老地方趴下享受日光浴了。
　　一人一猫各干各的事，谁也不曾注意到石柱后的星形灵器上有一滴血液在黑猫移动间顺着灵器流淌，在流到星星中央处突兀消失不见，灵器上有光芒一闪而逝，好像有了些许变化。
　　那滴血，是明贺的。


第22章 师兄师姐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流云宗青云峰亲传弟子院落里，一袭崭新蓝衣的明贺收剑而立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上古洞府里她已经可以施展摇光了，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呢？
　　这剑招有特定性？只能在黑暗里施展？
　　“唉！”明贺长叹一口气转而剑势一转步法施展起来挥舞起流云剑诀。
　　起云撩、回云斩、翻云挂、青云刺、断云劈、纵云崩、星云点、千云平，流云！
　　流云九式在她剑下逐一舞出，剑势加持下威力更显，直挥舞得空气不断呜咽作响。
　　上古洞府黑暗不见天日，天地都被隔绝开来，所以即便她领悟了剑势也施展不出来，这才屡次遇险，可是剑势难道一定要与天地相连才能施展吗？
　　明贺心中有疑惑不能解，剑修以剑为命，手中剑便是所有，孤身一人一剑，只要实力足够，天上地下、五域四海哪里去不得！
　　而这片大陆的神秘玄奇无处不在，闯进那些如她所去的上古洞府那样隔绝天地的也不在少数，若是剑势无法施展，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所以，剑势一定是可以不借天地大势施展出来的，是她还修炼不到家么？
　　明贺脚尖轻点身形腾空，手中长剑划过看远处树叶轻摇，半晌一舞剑毕收剑坐到了旁边石椅上看着旁边院落与她相隔那堵墙眼神有些复杂。
　　从那个上古洞府回来已经快一个月了，时间不是很久，但她却觉得又好像很久，久到她一身伤势都养好了，久到她的修为从引灵三重再进一阶到引灵四重，可是秦楚亦……
　　始终不曾出现过。
　　她醒了吗？她身上伤势并不是很重，应该已经醒了？如果已经醒了，那她应该知道那个星形灵器被那只黑猫夺走了。
　　明明那么在意，知道了会如何失落呢？
　　明贺想着那双明亮墨色琥珀眸里会失去亮色化为失落，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苏亲传，这是王家送来的。”杂役弟子看她坐下了递过来一枚储物戒指躬着身体神态恭敬。
　　“储物戒指？”明贺带着疑惑接过来探入心神，入目是一堆闪闪发光溢着灵气的……中品灵石！
　　除了灵石之外，还有各色瓷瓶，大小不一零零散散应该有十来瓶，一柄后天墨色长剑，三套天蚕丝炼制的蓝色锦袍……
　　“苏亲传，送来的人说王飞虎已经被废除修为押回族贬为外族弟子了，这些是王飞龙冒犯您的赔礼，请苏亲传息怒不要与王家过多计较。”杂役弟子神情依旧恭敬，细看还有些与有荣焉的骄傲自豪。
　　明贺看他昂着头骄傲自豪的模样有些好笑，“什么时候送来的？”
　　“嗯……大约有三个月了，之前因为见亲传忙于修炼，我就没有贸然打扰。”
　　三个月？那就是她刚被流云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的第二天，果然实力和地位才是永恒。
　　如果没有实力，她死在了王飞龙手上，自然什么都不会发生。
　　王飞龙会踩着她的尸体声名鹊起，一如她那样。
　　她不会被流云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王家也就不会忌惮她的身份怕她报复擅自处理了王飞虎，送来了这一份不重不薄的赔礼。
　　赔礼啊！明贺抛了抛手上的蓝色储物戒指，反手丢过去一个简陋的储物袋，“做得不错，这个给你了！”
　　那是她之前还是外门弟子时的储物袋，那袋子装过妖兽的血肉，污臭难闻。
　　自从她得了外门弟子大比第一那枚储物戒指后就没有再用过，里面也只装了十来枚下品灵石，用来当打赏正好不错。
　　毕竟外门弟子一人可以拥有一个储物袋，杂役弟子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果然那杂役弟子接过后满心欢喜没有在意里面有多少灵石，“多谢亲传。”他欢呼一声看明贺没有说话很识趣地退下去了。
　　“明贺师妹。”温润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
　　明贺抬眸，看到一袭白衣的温润青年站在院门口正看着她，眼神温和嘴角含笑。
　　“清风师兄？”她惊讶地站起身有些不解，“师兄来这里，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毕竟若是没有什么事，谁也不会来找她。从苏乘风到秦楚亦再到眼前的清风，这是她搬来这里后仅来拜访的三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
　　明贺眼神暗了暗勾起一抹笑容却没有丝毫笑意，她巍然站立气息清正锋芒敛于眉宇。
　　“宗主找你有事。”果然如明贺所想，清风开口道出目的。
　　“好。”明贺弯弯眼睛一副天真少女的模样，“那我们现在走。”
　　“清风师兄，你知道师尊找我何事吗？”前往主殿的路上，明贺看着两旁如风掠过的风景，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楼师姐回来了，宗主应该是让你见见师兄师姐。”清风没有任何隐瞒。
　　“楼师姐？”明贺挑眉，这个姓她在这个世界从没有听过，原剧情里似乎也没有这么号人的存在，是游离于剧情之外所以不被提起么？
　　“不错，就是楼师姐，她是商楼少主，至于名讳，你等她告诉你便罢，我就不说了。”清风似乎有所顾忌，接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有了些许笑意，“或许你跟她会很合得来。”
　　一样的人畜无害，一样的起于微末，一样的……观之不透。
　　“或许。”明贺见他一副讳莫言深的模样有些好奇，不过看他没有要细说的样子也不再发问。
　　跟在清风身后，明贺走进了青云大殿，流云宗青云峰的主殿，也是宗主与一众长老议事的地方，流云宗最核心的地位象征之殿。
　　“这就是新来的小师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道声音冷冽中透着干练，语气上扬却是漫不经心地轻轻道来，用的是问句的语气，情绪里却满含了笃定。
　　明贺一脚踏进大殿抬眸望去，看到了一袭紫衣的年轻女子正以一种看宠物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她的黑发悉数束起看起来很英姿飒爽，嘴角噙着笑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凉薄。
　　又一个清冷美人！
　　不同于秦楚亦表面就清冷不露笑意，眼前这位是冷在骨子里，疏离淡漠、冷血入骨却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倒是……跟她有点像。
　　“我是明贺，师尊收徒时确实说过我是关门弟子。”明贺昂着头不卑不亢语气平静，“你是我二师姐吗？”
　　“看来确实是小师妹了，有趣有趣！”紫衣女子靠过来想摸摸明贺的脑袋动作里是毫不见外的亲切熟稔，“小师妹你好，我是你二师姐，我叫楼轻商，轻狂的轻、士农工商的商。”
　　楼轻商？清风师兄说她是商楼少主，商楼商楼，顾名思义就是行商，是修仙世界里的top1大集团，富可敌国财大气粗说的就是商楼。
　　身为商楼少主，却取了轻商的名字，果然很有趣。
　　明贺眨眨眼借着弯腰行礼避开她伸过来蠢蠢欲动的手，“明贺见过二师姐，初次见面，有见面礼吗？”
　　她眉目飞扬伸出手讨要见面礼，不见外的模样跟刚才凑过来的楼轻商如出一辙，看得站在旁边的清风忍俊不禁。
　　他就说嘛，果然很相似。
　　“什么见面礼？”楼轻商轻飘飘将手收回没有半点尴尬的意思听到她的话后一愣，反应过来后好看的墨眸转了转，“长幼有序，按照排行，你该先找我们大师兄拿啊！”
　　她大声开口眉眼满是祸水东流的幸灾乐祸，“你说是不是啊，大师兄~”反正她本来也看云朝风不是很顺眼。
　　“闭嘴。”前方站着的青年低喝一声，终于转过了身体，高大颀长的身躯、英武明朗的五官，单从外形而言，绝对够得上修仙世界平均颜值的标准。
　　云朝风看了一眼前站着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的蓝衣少女，眼神里有轻蔑和瞧不起，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师尊会收这样一个人为徒？
　　修为马马虎虎，性格也不甚讨喜，在她身上，他完全看不到师尊口中剑道天骄应有的水准风采。
　　更何况，他无意间得知，秦仙子曾请她帮过一个忙，结果却是功败垂成，真是废物一个。
　　如果秦仙子找的是他，一定会是手到擒来。
　　云朝风眸里有骄傲自得，抿紧嘴唇随意甩出一枚储物戒指，“见面礼。”
　　说完这三个字他直接走上前坐在上方黑色梨花木所制的椅子上，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谢谢大师兄。”明贺笑容灿烂接过他的储物戒指没有认真查看直接揣进了兜里，东西到位就好，态度什么的，又不是很重要。
　　她修炼为的是自身强大逍遥，旁人是敬仰还是冷眼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明贺这么想，转向紫衣女子楼轻商笑容重新挂上脸上，“二师姐？”
　　她晃了晃空荡荡的右手，手心朝上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暗示，毫不见外、自然流畅。
　　楼轻商见她这幅模样眼底有了几分笑意，也乐意多说几句话，“见面礼不是早就给你了吗？”
　　哈？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明贺直直看向她眸里是大写的疑问，她确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了？这诓骗人也要找个过得去的理由？
　　她迷惑的模样看得楼轻商眼里笑意更甚，楼轻商摸摸她的头发笑意嫣然，“给你个提示，一千五灵石。”
　　什么一千五灵石？
　　明贺对上她毫不心虚的眼神，脑海里灵光一闪，终于理解了当时清风师兄那微妙的笑容了，所以……
　　“没错，那个摊位背后的人是我。”楼轻商看她这幅懵逼的模样觉得倍加赏心悦目，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商楼嘛，就是做生意的。流云宗外门大比三年一次，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商机吗？
　　不过话说回来，她让人摆了那么多年的摊位，这次是最赚钱的。
　　毕竟开赛之前，谁能想到外门大比第一会花落一个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弟子呢？
　　真是一个送财童子。
　　楼轻商看着明贺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比她想象的好很多，小师妹的名头，姑且算担得起。
　　“二师姐，那是我自己赢来的，怎么能算？”明贺有些无言以对也不能理解。
　　堂堂商楼少主，你这么抠？这还不如云朝风呢！就算人家明摆着看不起她，但该有的也没少啊。
　　“咳咳！”楼轻商对上她满眼的控诉惊诧有些不好意思，张张嘴正打算说些什么强行挽尊一下，下一刻眼神亮起是看到了救兵的希望，“师尊来了！”
　　她这么说，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轻商拜见师尊。”
　　“弟子见过师尊。”坐在前方的云朝风听到声音后站起转身弯腰行礼，毕恭毕敬。
　　“拜见师尊。”明贺有样学样跟在了楼轻商后面。
　　“都起来。”宗主挥挥手没有在意这些礼节，“都齐了，坐。”
　　他边说边走向上首拂袖端正坐好，落落风采衬着仙风道骨看起来很有一宗之主的排面。
　　“这次唤你们过来，除了看看你们的修为进展之外，也是让你们见见小师妹。”
　　宗主语气温和，“小贺虽然现在修为不高，但是她在剑道上天赋很好，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你师兄师姐。”
　　后面这句话宗主是看着明贺说的，毕竟他身为一宗之主要处理的事务不少，除此之外还忙于修炼，教导弟子的时间实在不多。
　　“师尊，弟子忙于修炼，怕是没有时间教导小师妹。”云朝风瞥了明贺一眼眼里有淡淡不屑，平静地表示拒绝。
　　“你几个月前就是玄微境八重，现在还是一样的修为，你修的哪门子的炼？”宗主是看着他长大的，怎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云朝风是他的首徒，也就是流云宗下一任的宗主，在天赋和修行上没得挑剔，可惜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之前连师妹楼轻商都看不起，如此秉性，叫他如何放心将流云托付？
　　本来秦楚亦败了他是一件好事，能挫挫他的锐气，云朝风也确实心服口服了，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喜欢上了秦楚亦！
　　那是什么人，何等高贵的出身，这样的天之骄女，怎会瞧得上流云宗区区少宗主？
　　宗主想着其中种种有些糟心，“罢了，既然你知道你教导不了你师妹，那就好好修炼去，别想一些有的没的。”他隐晦地耳提面命，心里其实也知道作用不大。
　　“师尊，云朝风教导不了，我可以啊！”明贺旁边的楼轻商看着明贺眼里兴味满满，投向自家师尊的目光里写着跃跃欲试。
　　明贺：总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摆布。
　　“你也罢了，突破玄微后那境界就僵着不动了。”宗主本来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想起她的过往背景和经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到底没有说出口。
　　“小贺随我来，你俩下去。”他站起身往侧殿而去，不是很想看到这两个糟心的弟子。
　　楼轻商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耸耸肩不在意地笑笑，瞥了云朝风一眼后转身离开了。
　　“小贺，引灵四重了，不错。”宗主其实刚才进殿就注意到她的修为了，只是当时要说其他的就没有特意转移话题，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人，自然不会吝惜他的夸赞。
　　“师尊过奖了，只是侥幸。”上古洞府之行虽然危险重重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收获也不少。
　　“嗯。”宗主感应到她体内灵气凝练知道是水到渠成的突破，点点头换了个话题，“修行上可有什么不懂的？”
　　“回师尊，我确实有不懂的地方。”既然已经拜师了，明贺就没有什么不好意思问的，她拜师本就是为了有人指点修行，所以她将上古洞府里使出摇光那一瞬的感悟和洞府内不能使出剑势的疑惑都问出了口。
　　“你修出了摇光？”宗主看着明贺肯定点头心头震惊，“你使一遍让为师看一下。”
　　那式残缺的剑招是创宗祖师流云子偶然所得，辗转几番流传到现在，关于它的来历也有些模糊，旁人一无所知，他身为一宗之主还是知道一二的。
　　如果祖师的猜测是真的，如果明贺真的参悟成功，那么人族……
　　想起年少记忆里抹不去的亲眼所见，宗主心头情绪激荡。
　　“师尊，我在洞府里确实使出来了，但现在不行。”明贺低下头有些沮丧，明明洞府里已经参悟成功了，为何现在不行呢？
　　难道跟剑势一样，都要领悟第二次？第二次就第二次，第一次都成功了，何况第二次呢？
　　明贺这么想，去了沮丧重新抬起头眼神明亮。
　　现在不行？
　　宗主眼神闪了闪，觉得自己想多了，既然现在使不出来，那便不是真正的领悟成功，洞府内暗无天日，应是巧合，又或者那剑招不是摇光，只是被明贺错以为是摇光罢了。
　　“无碍，既然成功过，想来会有第二次的。”怕小徒弟不自信，宗主没有反驳她的说法，因而也就错过了了解真相的机会。
　　“至于剑势的问题——”宗主收起笑容神情严肃，“剑道五境，剑势为第二境，引动天地大势加持己身，剑出则天地惊。
　　真正的剑势，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牵引天地大势，因为天地之势不会被束缚，你不行，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领悟剑势。”
　　果然是这样。
　　明贺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思及刚才宗主寥寥数语却道尽风采，心神向往眼神明亮，“那弟子要如何才能领悟真正的剑势？”
　　“咳咳。”对上她明亮炙热又写满信服的眼神，宗主不知怎的心里有些虚，他转过身负手而立，“藏书阁三楼有一部《星云剑法》，好好修炼，则受益匪浅。”
　　《星云剑法》？
　　明贺顿了顿躬身答应下来，“弟子知道了，多谢师尊。”
　　“那若是没有什么事，弟子退下了。”明贺眨眨眼准备告退，看宗主没有什么反应躬身又是一礼转了身体。
　　“小贺。”宗主唤了她一声，迎面抛过来一个什么东西。
　　明贺眼疾手快接住，发现是一枚储物戒指，这是……
　　“见面礼！”宽衣广袖的中年男子舒朗一笑，眼神颇有几分揶揄。
　　明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是半点不含糊，“多谢师尊。”她如法炮制把那枚蓝色的储物戒指揣进怀里，看宗主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自觉退下。
　　身后宗主看着明贺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他的做法是对的吗？
　　真正的剑势确实可以无视所有阻碍禁制牵引天地大势，但那是古时的剑修。
　　自剑尊身化混沌，自异族肆虐，剑道传承多流失残缺，随着时间推移，为了尽快提高实力对抗异族，人族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参悟真正的剑势。
　　因而放在今日，明贺如今的剑道修行完全已经达到了第二境剑势的要求，她其实早可以尝试着去领悟剑道第三境剑意。
　　可是人族如今缺少的不是实力中层的修士，人族如今需要的，是如剑尊那般一人一剑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的绝世天才。
　　可是他怎么会觉得苏明贺可以呢？
　　宗主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大概是失了智才会觉得苏明贺可以比肩剑尊，即便同样出身卑微，可是剑尊是人族泰山般的存在，那样的人物，本就是独一无二的。
　　苏明贺可比不得，到底是他想多了。
　　罢了，若是她参悟不出，想来也不会坚持。
　　宗主这么想，叹了一口气不愿再做考虑。


第23章 星云剑法
　　流云宗藏书阁三楼。
　　明贺看着眼前薄薄的小册陷入了自我怀疑，这是宗主师尊口中能让她领悟真正剑势的《星云剑法》？
　　看这厚度，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十页。这么个东西，要一千个贡献点？
　　可是她现在哪里来的一千贡献点？
　　之前兑换了《摇光》后，她就只剩两个贡献点，清风师兄说亲传弟子每月有一百贡献点，从她拜师到现在也不过四个月，加在一起连一半都没有。
　　明贺看着四周闪闪发光的功法武技接受了自己还是个穷鬼的事实，所以那么多贡献点要去哪里得到呢？
　　要她再等六个月肯定是不可能的，修行之路，朝夕都要争，更何况漫长的半年光阴呢？
　　明贺转着脑袋念头微转就想到了解决办法，“任务堂！”
　　那是领取任务的地方，之前她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就领取过任务，虽然忙死忙活做了三个月才换来几个贡献点，但那是因为她地位低下权限不够，现在她是亲传弟子了，想来领取的任务也会大有不同。
　　“不错，就是任务堂。”清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领取任务既是为了得到贡献点，也是对亲传弟子的历练。”
　　“二师姐？”明贺转身看着一袭紫衣的冷艳女子语气诧异，“好巧，你也来藏书阁？”
　　“不巧。”楼轻商勾唇笑容明媚，“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师姐为何确定我会在这里？”明贺暗道了一声果然，无缘无故的，哪里有那么多巧合？
　　“《星云剑法》是每一个修剑的亲传弟子都要修行的，无论领悟不领悟真正的天地大势，都要兑换。”楼轻商拾起薄薄的书册提在手里晃，看它晃动的幅度眼神微暗。
　　“要兑换这部剑法，就要用掉一千贡献点，这是最低的要求。待剑法修至入门后，还需要特定的星云石来加深意境感悟，每一枚星云石都是价格不斐，只能用贡献点兑换。
　　所以要修炼这部剑法，任务堂你非去不可，而且还必须选择那些很难的任务，难度越大，回报越丰。”
　　“是这样么？”明贺若有所思，“这是对亲传弟子的考验？”
　　“不错，不然亲传弟子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都有一百贡献点，岂不是永远不用做任务？
　　可是修行之路本就是与万物相争，一个剑修，若是剑下干干净净，又如何能称得上是剑修呢？”楼轻商说这句话时笑意犹存，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二师姐为何与我说这些？”云朝风瞧不起她满怀不屑，楼轻商笑容相对写满亲切，可是从未见过的人，真会因为一个小师妹的名头就掏心掏肺吗？
　　明贺觉得不会，所以眼神里不免带上了探究和怀疑。
　　她只相信看得到的利益，不相信修仙世界里会有什么真情实感，尤其是在她这里。
　　所以，楼轻商想要得到什么呢？
　　“你唤我什么？”楼轻商看着她的眼神回以笑意，凑过来趁她没注意很熟练地摸摸她的墨发，很满意手下的触感眼睛弯弯，“既然叫我二师姐，那就把自己当做是个小师妹，想太多不累吗？”
　　“至于为什么，当然不是毫无理由。”她转过身背对着明贺语气里是明贺听不懂的复杂，“师尊肯定跟你说过要领悟真正的天地大势，就要好好修炼《星云剑法》，师尊没有说错，如果流云宗有谁可以领悟真正的天地大势，那么肯定跟《星云剑法》有关。”
　　“《星云剑法》，我也修炼过，不过修到入门便寸步难行了。”她笑了一声有些自嘲，“因为我的心不够纯粹，一个心有杂念藏了太多东西的人是没有办法堂堂正正执着剑的，剑之于我只是外物，但你不一样。”
　　楼轻商转身认真看着眼前眼神清澈的蓝衣少女，“那日外门大比，你跟刘蕊那一战，你领悟剑势那一剑，我看到了！”
　　“明贺，我相信你可以领悟出真正的剑势的。所以，我来了。”那是她曾经心头执念，她曾经那么喜爱剑道，爱到废了修为也在所不惜，可是到头来还是屈服于现实。
　　楼轻商低头掩去心底荒凉，重新抬起时眼神已然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其实在拜师之前，我也在流云宗外门待过。”甚至她的地位比明贺更低，处境也更加惊险。
　　“清风说我这趟出去，师尊给我收了个小师妹，还说那小师妹跟我挺像。可是今日见了才知道，其实一点都不像。”
　　楼轻商放下手中薄册走向楼梯口，“其实去任务堂领取任务，也不单单是为了贡献点和历练。”
　　她开口又抛出了一个疑问却没有要解答的打算，“接着！”
　　女子低喝一声自怀里取出一个什么东西朝明贺丢了过去。
　　明贺听见她那句话下意识伸手，发现丢过来的是一个紫色玄光流转的储物袋，眼神有些愕然看向女子。
　　视线里的楼轻商正提袍拾阶而下，她转过头眼神明亮笑容灿烂，头上那支紫色的步摇轻摇，摇荡出很好看的弧度缀在她发上，“见面礼！”
　　“小师妹不用太感谢哦！”楼轻商扬眉语气俏皮里藏着期待，说完这句话后转身消失在明贺的目光里。
　　什么意思？她说了一大堆明贺却不是很能明白，前面的还好，就是关于《星云剑法》的一些解释和常识科普嘛，不过后面的，显然是夹带私货了。
　　明贺把储物袋收好不置可否，放好薄册后走出藏书阁站在分岔路口做着接下来的打算。
　　六百贡献点，做任务最少也要好几个月，而且是楼轻商口中那种难度不小的任务。
　　之前苏乘风说还有五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苏族族会，去掉她修炼的三个月和上古洞府后回来的一个月，那就是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她要不要回去呢？
　　那是苏族，跟她可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用的毕竟是苏明贺的身体，虽然苏明贺也不待见家族，但毕竟是血脉相连，太冷淡了也不好。
　　明贺很明白流言蜚语中伤的力量，虽然修仙的世界不在意这些，但如果可以避免，何乐而不为呢？
　　她本来就是凡事都习惯考虑利益的人，也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
　　明贺看了任务堂一眼，决定还是先回长明院一趟，至于原因，她也不知道。
　　想回就回，难道一定要理由吗？她这么想，脚下步伐轻松了起来。
　　自远处一路走来，一直走到长明院旁，明贺下意识看了长明院旁边大门紧闭沉寂无声的云霄院一眼，还是没有看到秦楚亦。
　　她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重重推开了长明院的院门，于是看到了——秦楚亦！
　　秦楚亦坐在院落里的围着石桌的石椅上，听到动静抬眸望来，眼神里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
　　“秦师姐？”明贺有些出乎意料因而语气里也染上了诧异的情绪，“你怎会在此？”
　　“看你不在，又不想直接回去，就翻墙进来了。”秦楚亦冷着脸淡淡解释了一句，眼神示意她坐下说话，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她才是院落的主人。
　　明贺顺着她的眼神示意顺从坐在她对面，神情严肃表情认真，“秦师姐，那日黑暗中其实——”我本来已经拿到了那星形灵器。
　　“我知道。”秦楚亦睫毛微颤打断了她，拢在白袖里的手攥紧心里情绪不平面上却不显露分毫，“那日洞府中明细，林老已经跟我说过了。”
　　林老是阵修，洞府强行出世是他的手笔，自然洞府里发生的一切也在他神识笼罩之下，虽然无法插手，但事情经过却是尽掌于怀的。
　　苏明贺。
　　秦楚亦看着对面这个蓝衣沉静面庞尚显稚嫩的少女第一次感觉到小看了人的滋味。
　　明明修为低下卑微如斯，却能绽放光芒剑指黑猫；明明已经逃出生天，却愿意毅然折返；明明弱小至此，却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那秦师姐今日来此是为了？”明贺对上她情绪万千的目光心里一跳，下意识就出声打断她的凝视。
　　“其实也没什么。”秦楚亦收回目光看向地面，“只是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低头自怀里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过去，表情平淡看不出情绪，等了半晌却没有等到明贺接过去，不由抬头眼神里染上疑惑，然后她就看见一袭蓝衣被她认定拥有一颗强者之心的少女眼神呆滞颇有些不知所措。
　　秦楚亦不解，“嗯？”
　　明贺：“……”算起来，今天她已经接了好几枚戒指了，她今天走的财运？
　　她看着那枚储物戒指呆了一瞬，对上秦楚亦的眼神瞬间清醒，接过储物戒指放进怀里，“那就多谢秦师姐了。”
　　秦楚亦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干净利落，心里情绪还残留着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不问我为何给你这枚戒指？”
　　“不是见面礼吗？”明贺下意识脱口而出，下一刻反应过来她除了挂了个首席弟子的名头，好像跟她关系也不大。
　　嗯……有些尴尬。
　　不过其实也说得通，毕竟是未来嫂子嘛！
　　明贺这么想理不直气也壮，“秦师姐身为宗门首席弟子，给师妹见面礼不是应当的吗？”
　　“也对，确是应当的。”秦楚亦看着她言之凿凿的模样不知怎的有些想笑，自洞府昏迷后醒来一直蒙于心头的沉郁稍散了些，没有反驳她的说法反而应和，笑容里颇有宠溺的意味。
　　那枚储物戒指，其实是谢礼。谢她帮忙深入险地取得灵器，谢她孤身折返以命相救，谢她黑暗里悍然拔剑。
　　不过说是见面礼，其实也没有错。她们，确实是初次见面。
　　“秦师姐伤势如何了？”明贺看秦楚亦没有要走的意思，想了想极具人文关怀地问候了一句。
　　“无碍。”秦楚亦低低应了一声，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原本到手的灵器在紧要关头被人夺走，思及那一刻身体被控制、灵气被禁锢，就连血脉也被凝固住的感觉，想到那么多年的执念终究还是无解，心里荒凉绝望到了极点，下一刻张口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鲜血艳红染在白色无瑕的石桌上，看上去格外的触目惊心，那抹红，刺痛了秦楚亦的眼，也惊了明贺的心。
　　“秦师姐！”明贺惊呼一声站起身体就打算给她灌输灵气。
　　秦楚亦摆摆手拒绝了她的靠近，缓缓起身转过身子面上有自嘲，父亲和兄长常说修士无论何时都要平心静气戒骄戒躁，尤其是她。
　　可是她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昏迷前被人控制身体不能挪动的愤怒恼恨，清醒后得知灵器易主的荒凉失落，她花了快一个月才平复好情绪，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得失面前平常面对，结果只是一个小小的询问，她就崩不住了。
　　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平常看待啊！
　　秦楚亦转过身体掩去眸底情绪，骄傲地不想任何人看见。
　　明贺看着她的背影，以前尽显高傲清冷、疏离淡漠的人如今去了伪装看起来竟是格外……令人心酸。
　　她立于松树蔓延而出的枝叶下，白色与绿色参差交映，看在明贺眼中却是苍白孤寂。
　　天上云舒云卷阳光洒落带来一院温暖，却只衬得她给人感觉更加寂寥生冷，就好似被什么隔绝在了温暖之外，于是只有如寒冬般的十里飘雪，白衣、如雪。
　　明贺又看了石桌上那一抹红一眼，眼前仿佛又浮起那道璀璨生辉的剑光。
　　不知哪里来的冲动，这一刻她只觉心里有些不平，或许是不忍，也或许是……怜惜？
　　明贺站直身体知道她看不见自己表情，却依旧表情认真眼神专注，“我帮你拿回来！”


第24章 洞府出世
　　明贺看她身体一震却没有回答，绕了一圈走到她面前正对着她，眼神放柔了些许，“秦师姐，那星形灵器，我帮你拿回来。”
　　秦楚亦终于抬起了眸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认真的蓝衣少女，她身躯挺直眼神明亮似藏着星辰，潋滟泛波的桃花眼里没有一点春意，分明全是信誓旦旦和笃定。
　　洞府已关闭，你如何拿得？
　　她张了张嘴就想问出口，但对上明贺郑重其事的眼神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很奇怪，她那样说，她心里居然是相信的，相信若非洞府已经关闭沉入黑暗遁去踪迹，或许她真的可以。
　　可是怎么可能呢？
　　洞府已经关闭，她的出路已经断了。
　　老祖耗损修为截断天机，才为她寻得了这一线摆脱宿命的希望，没了就是没了。
　　半点办法都没有。
　　若非如此，她又岂会绝望如斯呢？
　　秦楚亦摇摇头没有说什么，明贺却是一瞬间就明白过来，终于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蠢话。
　　她不知道那星形灵器是什么，但看秦楚亦的模样显然是极其重要，既然这般重要，自然会竭尽全力去获得。
　　所以，她不是不想得到，而是得不到。
　　堂堂世族少主都做不到的事，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就可以呢？
　　果然是成为亲传弟子、修为稍微高一些就开始膨胀骄傲了！
　　明贺苦笑一声，只觉刚才情绪来得可笑，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算星形灵器不在秦楚亦手上又如何？
　　她始终是这方世界顶尖世族的少主，不会改变。
　　秦楚亦看她神情知道她误会了，刚想开口解释一句，下一刻就看到云层万里流动奔涌，天地忽明忽暗风起云涌，远处天地大势裹挟着山脉不断传来轰隆之声，不是雷声却胜雷声。
　　她站在这处小院中，感受到地底深处隐隐传来的震动之感，只觉内心震惊不能自已，心里有某种几乎不可能的猜测浮起，下一刻又告诉自己不可能。
　　明贺看她脸色变幻顺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上空，晴空万里突现阴云席卷，原本高悬上空的太阳悄然退去，阳光随之遁形，天地充满激荡波诡，流云宗显然也不能免俗。
　　视线内有广袖宽衣的中年男子自青云峰向上而起，他立于云头看着远方灵气吞吐，神情笼罩在云层中观之不清。
　　那是……她的师尊，流云宗宗主。
　　明贺确定了那人的身份，下一刻就看到旁边的白秦楚亦陡然腾空而起，几息之间已然踏上云层与流云宗宗主并肩而立，她腾空那一瞬的表情没有逃过明贺的眼睛，那是……震惊、惊喜、难以置信和迫不及待！
　　自她认识秦楚亦以来，她一直清冷自持少有失色，能让她产生情绪波动的也只有洞府一行那件星形灵器。
　　难道是……？
　　明贺在心里暗自猜测，抬头看向上空万里云层中的那两人，踏云而立啊！
　　“洞府出世！”云层上的宗主对着立于云东航的秦楚亦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肯定。
　　“流云宗东南方向，东域第九州罗隐城，不会有错。”宗主看秦楚亦没有开口又接了一句。
　　“罗隐城，那是合欢宗的地盘？”秦楚亦皱眉低喃，“方才动静传来时我已经让林老去查探了。”
　　“洞府若是真正出世动静不会小，天地异象下天机已是再难掩住，这座上古洞府，无论是流云宗还是我，都无法独自掌控。”秦楚亦娓娓道来语含试探。
　　“秦少主的意思是，彼此联手获取最大利益？”宗主活了半辈子当然不是什么只会修炼的道痴，因而只是念头微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秦楚亦点头，“流云宗不过是罗隐城内一个小小宗门，比不上合欢宗，也不及各大世族，实力相当有限，凭现在的流云宗和宗主如今的修为可没有办法在洞府内捞到什么好处。”
　　秦楚亦勾唇笃定他不会拒绝，“与我联手，我可站在流云身后。”
　　“秦少主愿意暴露身份？”宗主诧异，若是她的身份暴露出来罗隐城内当然不会有什么人或势力敢与之为敌，但那也意味着她的行踪彻底暴露。
　　异族狩猎堂可不是说说而已的，秦族少主的头颅在诸天战场可值很多功勋，想来不仅狩猎堂垂涎，黑风盟也是虎视眈眈的。
　　想到黑风盟，宗主眼中有厌恶不齿一闪而逝，人族的叛徒，迟早会被清理掉。
　　“当然不是。”秦楚亦知道其中轻重，也没有拿自己性命当做赌注的兴趣，“我有浮云宗真传弟子的令牌。”
　　都有云字，浮云宗跟流云宗却有天壤之别，一个高高在上，一个低入……尘泥。
　　“哦。”宗主听见浮云宗三字眼神一顿，下一刻压下所有情绪若无其事，“既然这样，秦少主为何还要与流云联手？”
　　有浮云宗真传弟子的令牌已然足够震慑其他宗门，更何况秦楚亦和她带来那些属下的实力也不低。
　　不论其他人，仅那个姓林的前辈一人便足以纵横东域无敌手。
　　为何还需要流云宗？
　　“因为林老就在刚才传讯给我了。”秦楚亦笑容有些苦涩，“那座上古洞府有禁制限制，目前只有玄微境之下的修士才能进入。”
　　林老不提，她带来的人中就没有玄微境之下的，她修为最低，可在前来流云宗前也早踏入了尘启之境。
　　她没有玄微境界之下的人可以用，自己也进不去那座洞府，就只能跟流云宗联手。
　　秦楚亦这么想，目光向下看着下方院落里呆呆站立的明贺眼神一顿，或许，她果真可以帮到她？
　　玄微境界之下，最高便是引灵九重，她如今才引灵四重，还是希望渺茫啊！
　　“原来如此。”宗主明白她的顾虑，事发突然，若是她从自己族内调来境界合适的弟子，动静太大只会打草惊蛇，所以才要跟流云宗联手。
　　流云宗这次，还真是捡了好大一个便宜啊！
　　“我会命可以进入洞府的弟子全力搜寻秦少主想要的东西。”宗主沉声保证，见女子没有反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自己刚收的小徒弟正站在院落里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神色平静伴着些许好奇。
　　他又看了秦楚亦一眼，发现白衣女子同它一样正定定望着底下的小徒弟眼神悠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头不禁一动，隐隐有某种打算开始成型。
　　“洞府之事若是需要我这边出手，你便寻端午。”秦楚亦收回目光声音冷淡，没了最初的心神震荡情绪外露。
　　“好。”宗主看她没有其他要说的话很识相地退下了。
　　上古洞府，流云宗内谁可以去呢？玄微境界之下，这人选他可要好好想想。
　　不过他新鲜出炉的小徒弟肯定是有资格去的。
　　宗主偏心地理直气壮。
　　长明院内。
　　秦楚亦从云上降下身形重新立于实地之上，对上明贺带着询问的眼神微微一笑，“或许你真的可以帮我。”
　　“那座洞府……”明贺有些不确定。
　　“是，洞府出世了。”秦楚亦没有丝毫隐瞒斩钉截铁宣布了事实，“但是只有玄微境界之下的修士才可以进入。”
　　玄微境界？明贺瞳孔微缩，果然如她所想，秦楚亦的修为比她高出太多，起码在玄微之上。
　　二十岁的玄微修士，若是放在流云宗之内，便算是不世出的绝世天才了，不知在她所处的世族中又是怎样的地位？
　　明贺很好奇，也迫切地想知道那些真正的天才在她这个年岁是怎么的修为。
　　她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修为太低，知道了也于事无补、反生自卑，还是先把修为提上去，自己有实力了再走出去看一看。
　　玄微境界，她如今引灵四重。
　　流云之外，好像也不是很遥远。
　　“那么秦师姐同我说这些，是……”肯定了我刚才说帮你拿回来的那句话吗？
　　明贺刚想这么问，结果刚出口就被对面的秦楚亦打断了，“我同你说这些，是想问你，真的想帮我拿回那灵器吗？”
　　她摆摆手制止了明贺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继续说下去，“那座洞府出自上古，其中凶险诡谲之处先不论，单洞府本身的出世就引人深思。”
　　“它本该藏身黑暗不见天日，永远不为世人所知，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出世试炼修士，上次的出世是人为操控。
　　林老是真正的大阵修，借天地大势布下阵法遮蔽天机的同时也将这座洞府强行牵引出地底，这才有了我们上次的洞府一行。
　　可即便是林老，也只能操控它从地底现出一个时辰，时间一到它的去留不由人定。
　　如今的天地异象并不像这座洞府顺应自然显露踪影的模样，我怀疑它的出世背后，有人在操控。”
　　背后有人操控？明贺眸光收紧，如秦楚亦所说，强大神秘如阵修林老，也只能将洞府牵引出地底一个时辰，可是洞府背后的人却可以直接令它现世，那会是怎样的强大呢？
　　强大等同于危险，未知也等同于危险，未知的强大合在一起，便等于无尽的危险。
　　“所以明贺，你现在还想要帮我拿回灵器吗？你还愿意帮这个忙吗？”秦楚亦看她眼神严肃知道她明白这件事背后藏在黑暗里的重重危险，再次郑重询问。
　　你还愿意帮这个忙吗？
　　明贺抬头对上她的眼神，清冷深邃里藏着真心真意，这次秦楚亦是认真的，她把选择权给了自己，无论自己作何选择她都会坦然接受。
　　还愿意去吗？
　　明贺想着洞府里无尽的黑暗和藏于其中的危险、那只诡异的黑猫和最后那道神秘的红影，向来决定什么都是三思而后行的少女这次没有再犹豫。
　　阳光随时间流逝逐渐西斜挪到院落里那块大石头上，头顶是永恒流动的白云和冲开云层的太阳。灼灼暖阳之下，少女蓝衣立于枝叶青葱处。
　　她说，“我愿意。”


第25章 翻墙过去
　　长明院。
　　一袭蓝衣的明贺整理好要带的东西后手执长剑立于院中，看着与隔壁院落相隔那一堵墙眼神有点纠结。
　　今日是她决定出宗回族的日子，她该不该跟秦楚亦说一声呢？
　　离那日院中与秦楚亦对话已经过去七日，她那日本来是打算回院整理好东西后就去任务堂领取任务，在期间顺便回族一趟再接着做任务，也历练一番提高自己的实战能力和修为。
　　结果因为洞府出世耽误了些时日，既然答应了会帮秦楚亦拿回星形灵器，她自然不会食言。
　　如今七日过去，那座洞府的存在因为天地异象的缘故流云宗无法掩藏下来，只能跟其他宗门一起争抢名额。
　　具体如何争夺名额明贺并不知道，她只是从师尊口中得知，流云宗有二十个进入那座洞府的名额，其中有一个由师尊敲定给了她。
　　虽然她在流云宗内从来孤身一人不喜与人交际，但也知道两日前名额之争刚刚落幕。
　　换言之，她是被内定的。
　　内定。
　　明贺念着这两个字不知为何就有些想笑，她也笑了，笑意明艳却莫名带着讽刺，可是为什么会是她呢？
　　流云宗内门玄微境之下的内门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不内定别人独独是她，是因为她是亲传弟子么？
　　果然树大好乘凉。
　　她这么想，慢慢止住了笑容。
　　名额已定，距离洞府真正开启现世、修士进入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师尊找她过去时特意跟她强调了，那座洞府位于东域第九州罗隐城，而罗隐城是合欢宗的地盘。
　　除了合欢宗，还会有东域第九州的其他宗门弟子以及散修联盟的修士，鱼龙混杂、风云汇聚，大抵如是。
　　所以到时洞府内的竞争手绝对不会少，她的当务之急是要提高修为和实力，不然洞府之行就只能是陪跑的。
　　陪跑？这可不是她该有的作风。
　　明贺站定看了那堵墙一眼，再三考虑后还是觉得知会一声比较好，不然秦楚亦以为她跑路了影响可不是很好。
　　少女这么想，看着那堵不是很高的墙脚尖轻点，身形腾空如一道风越过墙壁已是落在隔壁院落内，身形飘忽不定显然可见步法的娴熟。
　　“咚！”
　　明贺脚落于实地上，直起身体看向院落四周，然后对上了一双清冷墨色的眸，眸的主人和眸一样清冷，依旧是那身如雪白衣，美人坐于石椅上似是听到动静投来视线。
　　四目相对，明贺从她墨色琥珀眸里清晰看到了自己仓促中带着些不知所措的倒影，女子墨眸深处是探视和揶揄。
　　就……很尴尬。
　　明贺心里的小人捂着脸躲在角落里疯狂撞墙面上却平静不露情绪，她若无其事走向白衣如雪的女子声音沉稳淡定，“秦师姐。”
　　“明师妹。”秦楚亦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唇角微弯，声音里微不可察地带了笑意，“好巧啊！”
　　“秦师姐怎会在此？”明贺有些郝然。
　　秦楚亦没有收起笑意唇角弧度逐渐加深，“这是我的院落，我不在此，又该在何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明贺摸摸鼻子，“我是想问秦师姐怎会在院落空地这里？”看起来就好似……专门在等她？
　　“我在等你。”秦楚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凝着声音说出这句话，看对面的人神情在一瞬间凝滞觉得很有趣，眉眼弯弯更感兴趣了。
　　“等我？”明贺怔了怔，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无缘无故，事先也未曾约定，秦楚亦等她作甚？
　　“嗯，等你。”秦楚亦收起笑意须臾又绽开，“我坐在这院中感应到你的气息凝于一处没有移开，虽然隔着一堵墙，但我能看到你立在你院中久久没有动静。
　　所以我想，你应当是有话要同我说。”
　　“确实有话要跟同师姐说。”明贺暗道一声自己还是见识少了，修士的手段多不可数，她如今境界过低，修行的大门才刚刚朝她敞开，门内玄妙神奇不过才窥见一角而已。
　　“师尊说，距离洞府真正开启还有三月。兄长之前令我回族参加族会，加上我在修行上也走入了瓶颈期，所以我决定今日离宗，先回族参加族会。
　　待族会毕便去完成任务堂任务，获取贡献点的同时也历练自身以求突破。”明贺一股脑将自己的打算悉数道来，她觉得这些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哦。”秦楚亦点点头眸光点点，“这些事为何要与我说？”
　　“因为我答应过秦师姐，会帮你拿回灵器。”明贺实话实说，“既然如此，在我未曾完成这件事前，我的行踪就有必要让你知道。”
　　她确实是这样觉得的，利益在她心里很重要，但承诺的分量也不轻。
　　重利也重诺，明贺从没有觉得这两者之间会互相冲突。
　　“是么？”秦楚亦低喃一声垂眸不让眼底神色外泄，笑意清浅身姿放松，“我知道了。”
　　“明师妹去。我会等你把灵器拿来给我。”
　　“好。”明贺点头施礼，“那秦师姐，我便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脚尖再次点在空气里原路返回，身形如风一如方才越回墙那边，自长明院院门而出，几息间消失在秦楚亦的视线内。
　　秦楚亦看着一瞬间消失莫名带着几分仓促的背影，眉眼弯弯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流云宗任务堂。
　　“苏亲传，你确定这些任务你都要接吗？”执事弟子不确定地再次确认。
　　“是。”明贺指着任务栏红色区域里诸如采摘灵草归玄木、斩杀火烈兽剖取内丹十枚、取五十根玄翼兽灵羽等任务没有犹豫，“有什么问题吗？”
　　按照流云宗规定，并没有禁止弟子同时领取多个任务，只要在任务期限内完成就行。
　　她刚才选择的都是长期需要并且时间充裕的任务，归玄草和火烈兽内丹是炼丹药材，玄翼兽灵羽是炼器材料，虽然长期需要，但却很难得到。
　　倒不是因为这些材料有多稀缺珍贵，相反，资源是丰盈的，火烈兽和玄翼鸟都是修仙世界里的常见妖兽。
　　难就难在火烈兽是群居动物，种族意识很强，孤身一人很难将其斩杀，几人结伴贡献点又不够分，因而一直空悬。玄翼鸟也大抵如此。
　　至于归玄木，静态的灵草倒没什么不好采摘，但它生长于黑泥沼泽中，黑泥腐蚀修为压制灵气，沼泽拉人入深渊，若非步法极好，要得到归玄木的难度比火烈兽内丹和玄翼鸟灵羽还要难上很多。
　　长此以往，这三个任务就没什么人接了，才会被放到表示困难模式的红色区域上来。
　　其他人不接，明贺却是没什么好犹豫的，她看中的是任务背后不低的贡献点，至于难度，她不觉得自己会做不到。
　　“苏亲传，这个血手人屠，如今修为引灵六重，你恐怕……”执事弟子不想她白白送死，也顾及她是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没有任何隐瞒道出任务背后的危险，“虽然他才引灵六重，但实力之强不可小觑，据传他杀过引灵八重的修士。
　　自从振武镖局将任务托付给流云宗后，宗门内有不少师兄师姐不忿他的作为怒而出手，结果都没能回来。”
　　执事弟子语气有些低落，“所以杀掉血手人屠的任务已经在任务栏挂了快两个月也没有什么人再接，这也是贡献点一提再提的原因。”
　　“而且振武镖局其实也不止将任务托付流云宗一个门派，听说琉璃阁、青山宗、无极殿也有收到振武镖局的求助任务，但到现在，血手人屠还活着，苏亲传该明白其中代表着什么？”执事弟子想要明贺打消这个念头。
　　其中代表着什么？
　　明贺微微一笑还是自信的模样，“我明白。”
　　那么多宗门内的弟子出手，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身死道消，这一世便算结束了。
　　“但我还是想要领取这个任务。”明贺声音清冽沉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可是她又不是那些宗门的弟子，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呢？
　　从她踏上修行这条路就该明白的，修行本就是与天地的一场斗争，要想强大，就得拿命去搏。
　　她一无所有，就只有这条命。
　　“苏亲传……”执事弟子面露为难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远处响亮带着挑衅的声音打断了。
　　“苏亲传，不巧，这个任务我也想接，只能请亲传大人让路了。”那人自任务堂外边脚步重重走来，气息凶狠浑浊，带着几许戾气。
　　“我如今修为是引灵六重，你看我打不打得过那捞什么血手人屠？”
　　那人朝着执事弟子姿态强硬目光却是看着明贺，待看到蓝衣少女面上平静无波无澜冷笑一声，“至于引灵六重之下的，都是垃圾。垃圾，就该呆在垃圾堆里，出来外面乱晃什么，看着就晦气！”
　　“王师兄。”执事弟子低头神情恭敬面上却更苦了，他在流云宗当了这么久的执事弟子，自然轻易看得出现在是有人在故意找事，找的还是亲传弟子的事。
　　一个是宗主亲传弟子，一个是世族王家弟子，无论哪个，修为都在他之上，无论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这……搞事情！
　　“你是来找事的？”明贺面容平静如水，执事弟子看出来的事情她自然也看出来了。
　　王师兄？那就是王家的弟子了，按年龄和修为看，应是王飞龙和王飞虎的族兄？那这是来报仇的喽。
　　“苏亲传这是哪里的话，您是堂堂亲传，我一个小小的内门弟子怎么敢得罪？”来人低头掩去眼里怨毒的神色。
　　家族并不打算与苏明贺为敌，亲传弟子他也得罪不起，自然不能言语辱骂落人口实，只能换个方式出出心头恶气。
　　亲传弟子？呵！亲传弟子又如何？凭什么亲传弟子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干就平白无故得了一个名额呢？
　　想到被打下擂台的耻辱和名额错失的憋屈，男子眼中怨毒之色更浓。
　　上古洞府出世，内里机缘无数，人人都想去，可是流云宗只得了二十个名额，玄微境界之下的内门弟子只能通过擂台比斗获得名额。
　　按照擂台比斗结果，他是二十一名，本来也没他什么事，可是他却意外从长老那里得知，第二十名也去不了。
　　因为其中一个名额宗主做主给了苏明贺，仅仅因为她是亲传弟子。
　　明明才引灵四重，也能去那处洞府，他如何能服？
　　再加上他的族弟一死一残，皆是因为眼前的蓝衣少女，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苏亲传，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比起您才引灵四重的修为，我更适合这个任务。”他语气恭敬却带着嘲讽，表情写满洋洋得意，小人的嘴脸十足十。
　　“你觉得你适合，我也觉得我适合。”明贺语气平淡，声音却清晰地飘荡在任务堂中引来路过的弟子好奇驻足。
　　“可惜修为的差距不是亲传觉得就能弥补的。”姓王的男子嗤笑一声很是不屑。
　　“可惜我觉得可以。”明贺自认嘴炮这方面从来没输过，冷着脸却是嚣张得不行。
　　“毕竟我好像是姓王的克星。”她笑眯眯补上一句，很意有所指。
　　“你……”那人气急，狠狠甩了一下袖子后就要取了任务牌离开。
　　“我说了这块任务牌你可以拿走了吗？”明贺冷哼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剑气凝于指尖点出。
　　“苏明贺，你不要太过分。”那人猝不及防下挨了她一记剑指脸色铁青，按住剑的右手握成拳。
　　要不是流云宗命令修为高的弟子不得擅自对修为低的弟子动手，他早就拔剑了。
　　至于修为低的弟子对修为高的弟子动手这点，流云宗却是没有规定的。
　　据说当年制定宗规时有长老就此事问过祖师流云子，当时祖师老人家是这么说的，“若是修为高了还打不过，那是自己菜，菜就要挨打，下去下去，别来烦我！”
　　“我就是过分，你能如何！”明贺沉声不依不饶，看他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的脸色觉得颇为赏心悦目，不想再浪费时间玩下去，“打一架！”
　　她扬起眉得意又张扬，“输赢定任务。”
　　“你果真要跟我比斗？”王姓男子怀疑自己听错了，在收到明贺肯定的眼神后觉得她脑袋秀逗了，不过机会转瞬即逝他可不敢浪费，万一等下她反悔了呢？
　　“好！”男子语气兴奋，“那我们去擂台。”虽然不是生死擂台，但可以收拾苏明贺一顿，也还是大快人心的。
　　他转身就要往擂台方向走，却被明贺阻止了，“不用那么麻烦，这里就行。”
　　“这里？”男子疑惑，“这里是任务堂。”
　　任务堂是流云宗弟子领取宗门任务的地方，狭窄逼仄，实在不是施展得开手脚的地方。
　　“速战速决，本亲传还忙着呢！”明贺勾唇表示不屑。
　　“你……”男子只觉怒气冲天，“好，既然你求败，那我就满足你。”
　　男子剑出鞘挥舞着强烈不可匹敌的气势横刺而来，剑气附着于剑尖威力不低，震荡得旁边任务牌都重重晃动。
　　“记住，打败你的是王……”他张着嘴刚要骄傲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下一刻就被明贺打掉了牙。
　　蓝衣少女立于原地身形不动，连剑都不曾出鞘，她再次并指如剑，这次没有留情，以指代剑，剑气形小却凝练斩过将男子的攻势轻松化解，带着余力划过男子的牙关打掉他一颗牙，将他未尽的话斩断没有出口的可能。
　　任务牌伴着风起轻轻摇晃，屋檐下的铃铛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对手下败将的名字不感兴趣。”明贺淡淡开口，拾了那块任务牌转身就走，留给任务堂内执事弟子和一众围观群众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26章 血手人屠
　　“小二，怎么爷要的青稚兽肉还没端上来？”有人拍着桌子大声呵斥，声音回荡在酒楼里引起众人注意。
　　“大爷，马上就来马上就来。”酒楼小二点头哈腰不断赔礼企图平息修士的怒火。
　　修仙世界里的酒楼贩卖的是妖兽肉、灵酒，顾客是修士，小二却是凡人，因此无论如何都是得罪不起的。
　　轻则丢了差事没了报酬，重则性命攸关，自然要恭敬恭敬再恭敬。
　　这就是修仙界，这才是修仙界。
　　明贺坐在酒楼二楼靠窗的座位上看到这一幕眼眸微闪眸底神色不明，其实很常见不是吗？
　　她这么想，重新将视线转回刚才放着的地方。
　　那是酒楼旁边的一处小茶摊，落旧的草棚、漏风的挡板、三两残破的长椅还有一个生锈的大茶炉，摊主是一对老夫妇，体内气息浑浊呼吸厚重，显然是未踏修行路的凡人。
　　小茶摊开在大酒楼旁边，卖的只有苦涩可解渴消暑的茶水，自然可想而知生意的惨淡凄清。
　　此刻日上树梢人来人往，正是这座城最热闹的时候，酒楼宾客满座，小茶摊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客人。
　　明贺在看的就是这个客人。
　　普通的斗笠遮住面貌，黑发脏乱被一根木枝胡乱束起来，那人坐在小茶摊残破长椅上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啜着手中木碗装着的茶水，气息平平无奇，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再普通不过为生计奔波的中年糙汉。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丢到人群里立马会被淹没的糙汉就是血手人屠呢？
　　杀人不眨眼的冷酷修士，杀修士、杀凡人，只凭心情不论正邪，一柄血刀下不知多少无辜亡魂，其中就包括振武镖局的大小姐，不然也不会有明贺接下的那个任务。
　　引灵六重却能将一身修为和血腥暴戾气息藏起，藏得若不是她反复确认也会漏过，那是什么秘法呢？
　　难怪能三番四次躲过各宗门长老的搜查追杀。
　　明贺按着剑盯着他却没有要现在下去的打算，自信是一回事，莽撞是另一回事，两者可从来不等同。
　　她要动手，就要思虑周全，而且……来追杀血手人屠的，可也不止她一个。
　　明贺仰头喝了一口灵酒，辛辣的感觉一瞬冲上咽喉，她没有理会咽喉处不适的感觉一边感受着体内微弱灵气的汇入一边将眼角余光给到了频频探出气息试探的青年男子。
　　那青年男子年约二十，白衣束发、背负长剑，他此刻就立在离小茶摊不远处的树下，身姿笔直目光如矩，两眼紧紧盯着坐在小茶摊破旧长椅的中年糙汉，眸中杀意没有掩饰。
　　“铿——”
　　伴随着长剑出鞘的清鸣之声，方才还立于树下的青年脚尖轻点向前飞掠，朗朗烈日下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大树离小茶摊不过数百米，灵气加持下青年只用了几息就站在了中年糙汉面前。
　　他拔剑将剑尖对准那糙汉朗声开口，“你就是血手人屠？”
　　血手人屠？
　　周围有修士自青年男子移动时就注意到了他，好奇地投了几分心神在他身上，待听到他说对面的糙汉是传说中大名鼎鼎杀人如麻的血手人屠不免心神一震，人群里一阵震动。
　　有的拔腿狂奔生怕被追上了结了性命，有的艺高人胆大倚在酒楼旁同明贺一样静静观望，还有的蠢蠢欲动走近小茶摊蓄势待发，可能是跟明贺一样接取了任务的宗门弟子。
　　旁人因这句话各自反应不同，那糙汉却仿佛充耳不闻，他没有在意近在咫尺的剑锋，看起来还是不慌不忙的模样，低头依旧小口小口小口喝着茶水。
　　“血手人屠，死到临头还徒死挣扎？”青年嗤笑一声，手中剑挥起剑气激荡，剑气中隐隐蕴含势的力量，“记住，我叫张临天，青山宗内门弟子。”
　　“老子对死人的姓名不感兴趣。”糙汉冷笑一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众人视线里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刚才自称张临天的青年已经倒飞而出身体打横躺回他刚才站着的树底下。
　　不过一招，才只一瞬！
　　人群一瞬静默，继而哗然惊诧之声响起不绝。
　　“血手人屠做了什么？怎么我感觉眼前一花那修士就败了？”
　　“不知道，我也看不清。”
　　“他出了一刀。”有人看着他收起的右手语气凝重，并掌如刀，可见刀道感悟并不浅，这可不是杀多了人就能做到的。
　　“张临天在青山宗内门弟子中颇有名声，修为引灵六重实力却远不止如此，连他都被一招打败！”
　　“血手人屠又变强了！”这个事实悬于在场修士心中，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修仙世界确实弱肉强食，但是如血手人屠这样仅凭心情好坏杀人的还是很少，因为除了弱肉强食，修士也同样奉行替天行道、不违本心。
　　血手人屠的行为是对修仙世界默认规则的挑衅，凭着修为行凶，谁能不惊不惧？
　　但惊惧之外，还有愤怒。
　　所以才有了振武镖局大小姐的悍然出手，在她死后也不断有人企图除恶扬善，虽然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小茶摊长椅上，血手人屠收回右手饮下碗里最后一口茶，轻蔑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年老夫妇弹去一道刀气转身就要去了结了躺在地上半晌起不来的张临天。
　　酒楼靠窗二楼的明贺见状眸光一冷，挥手一道剑气荡出，后发却先至在半空拦下那道刀气，两者碰撞着在空气中炸开，余波将生锈的大茶炉掀翻，热气腾腾的褐色茶水洒了一地，残破长椅东倒西歪。
　　那对年老夫妇瑟瑟发抖着朝更里面缩去，彼此相依眼神里写满恐惧。
　　“咚——”
　　蓝色身影自酒楼二楼越过纱窗飘逸着落下身形，明贺看着剑气挥射而出抵消掉刀气的夺命攻势心下一松。
　　她看了那对年老夫妇一眼，目光在看到飞溅满地的茶水和东倒西歪的残破长椅时一顿，继而转身看向张临天。
　　他还躺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徒劳无功，血手人屠站在他前面提着一柄血刀，刀尖对准他目中是掌握乾坤的张狂得意。
　　“血手人屠，果然名不虚传。”明贺朗声说了一句话牵引过来他的注意力，右手按着白色长剑的剑柄悬而未发，迈着脚步不疾不徐缓缓靠近，步履行进间是漫不经心的随意从容。
　　血手人屠被她话语吸引了注意，不知是觉得不急于一时还是觉得明贺威胁不了她，竟是一改之前斩草除根出手狠绝的作风弃了张临天看向明贺，“又一个宗门弟子？”
　　他缓缓摘下斗笠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满脸横肉，凶光毕露嘴角笑容邪肆喋血，“活着不好吗？”
　　“活着当然好。”明贺握紧手中的剑没有贸然出鞘，周身气势于一瞬凝为一点，姿势松散随意心里却打起了全部的精神。
　　引灵六重、血手人屠，果然五百贡献点不是那么好拿的，这要是说不好命就丢了。
　　“既然好，何苦找死呢？”血手人屠看着她眯起了眼睛，不过区区引灵四重，居然能威胁到他么？
　　不可能！
　　血手人屠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连出身宗门的引灵八重弟子都曾死在他刀下，眼前少女不过引灵四重，怎么可能威胁到他呢？
　　他这么想，提起那柄血刀直直冲了过来，刀起挥动空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过来，迅速又毫不留情。
　　这里是流云宗附近的城池，说不准哪个长老或核心弟子出入宗门时就撞上了，他自信引灵境界无敌，却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玄微境界的修士的，所以当然要速战速决。
　　杀了这两个弟子再换个地儿呆着，也不知这两人身上有多少宝物？之前杀的可都是大肥羊。
　　血手人屠想着即将到手的灵石和宝物眼底亢奋激动，血刀又加重了几分高举起抡了下去。
　　“铿——”
　　刀剑相撞清脆之声响起，烟尘散尽众人匆忙望去，却看到方才接下血手人屠一刀的不是明贺。
　　场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着赤衣的少女，她站在血手人屠对面执着同样赤色的长剑，剑尖微抖神情高傲。
　　众人看着她，明贺也在看着她，刚才她本来打算一瞬出剑带着藏于剑尖的剑气一击必杀，结果不知打哪横空闯出一个赤衣少女，她执剑挡在她面前，令她的攻势无法施展得开。
　　“笨死了，打不过不知道躲吗？真蠢。”赤衣少女扭头说了明贺一句，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但救人的心意却是实打实。
　　明贺看着她眸光平静没有解释，依旧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赤衣少女看她这样眸里闪过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复而不再看她转向血手人屠，眼神由无奈化为怨恨愤怒，“血手人屠，你害死我杨师姐，今日我就要为她报仇。”
　　她这么说，手中剑抬起荡开空气的同时脚下也没有闲着，与血手人屠的距离随着身形的移动，待靠近后剑尖轻抖叠起层层灵气在半空漾开波纹，剑光明亮透明如琉璃。
　　“嗤。”血手人屠嗤笑一声没有把她软绵绵的攻势放在眼里，刀向上挡下剑招，脚后跟却受到影响向后撤了一步。
　　居然可以让他后退？
　　血手人屠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刀再次举起全力以赴，“我杀过的人太多了，你说的杨师姐是哪位？”
　　“你——”
　　赤衣少女气结，没有回答他的话语手中剑招连绵不绝展开如同琉璃看似易碎易破却缠着他消弥掉血刀上令人窒息的浓浓杀意，一时竟是平分秋色。
　　“那蓝衣少女看着挺不简单的，没想到是个绣花枕头。”有围观的修士看着仍然一动不动的明贺指指点点，话语里难掩奚落嘲笑。
　　“那股剑气，我知道了！”也有修士一直关注着赤衣少女猜测她的身份，“琉璃剑气、年约十八九、引灵五重，那是琉璃阁少阁主琉小乐。”
　　“琉小乐，就是初入引灵就悟出剑势的天才？”有人听过她的名头，此刻与旁边修士交谈颇有兴致。
　　“不错，有她在，想来血手人屠这次是在劫难逃了。”那人兴奋断言，很高兴能看到血手人屠的末路穷途。
　　琉小乐？初入引灵悟出剑势？
　　明贺立于原地没有移动的打算，耳中听着众人的议论对赤衣少女的身份有了了解。
　　琉璃阁与流云宗一样，皆是罗隐城内的宗门之一，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琉璃阁内阴盛阳衰以女弟子居多。
　　其原因也许是因为琉璃阁所修功法和剑法皆是软绵绵的看起来没有什么力气，走的是以柔克刚之道。
　　以柔克刚。
　　明贺看着打斗中的明小乐和血手人屠，刚好是典型的一柔一刚，按道理琉小乐是可以打得过血手人屠的，毕竟功法相克可事半功倍，可惜……
　　可惜琉小乐还是打不过，修为终究是硬伤，她可以同阶无敌甚至越阶而战，可惜血手人屠也是，而且战斗经验要丰富得多。
　　明贺看着被血手人屠一刀挥中鲜血溢出还提剑迎上前的琉小乐眨眨眼，还好意思说她蠢呢！
　　她腹诽了一句脚下飘忽运起幽灵步将被血手人屠一脚踹开就要跌到地面的琉小乐揽在怀中，脚贴着地面身体大幅度旋转将人放在刚刚爬了起来的张临天旁边。
　　剑出鞘在地上轻点，身体借力腾空向上掠去，然后在半空转身剑尖直直向下朝血手人屠劈去。
　　“嗤拉——”
　　被血手人屠躲开后剑与地面极速摩擦带起一连串细碎的声音，明贺早有预料也不心急，她剑尖一转换了个攻势，这次剑气中带着寒气，与血手人屠血刀里浓烈杀意撞上却是丝毫不落下风，寒气透骨将喷薄而出的杀意锁在小小的刀里，霸道不容抵抗。
　　寒剑！
　　明贺在心里叫出剑招名字也有些出乎意料它的强大，那是她在李四储物戒指里找到的秘籍，不是宗门剑法。
　　后来刘蕊也使用过，威力远在李四之上，所以那寒剑的秘籍应是刘蕊借予李四修炼的，可惜最后却是便宜了她。
　　明贺勾唇一笑，趁着寒气将血刀攻势冰冻住，剑尖抖动一招流云铺天盖地荡了过去，天地大势加持剑身。
　　这一剑如狂风暴雨，又如细细雨丝，寻觅着缺口柔柔渗入。
　　“铿——”
　　明贺看着被一剑毙命做不出什么反应的血手人屠淡定收剑回鞘，在他身体彻底着地前脚步飘忽凑近捞了他右手那枚储物戒指放在怀里，将血刀收入储物戒指用作任务凭证。
　　做完这一切，明贺头也不回走向琉小乐和张临天，温声开口，“两位道友没事？”
　　琉小乐：“……没事。”
　　她摸着刚才受了刀气震荡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虎口只觉得自己救人救了个寂寞，人家明明比她强。
　　明贺看她眼神很轻易看出她心底情绪，微微一笑看在场其他吃瓜群众显然也是震惊不能自已的模样心里有骄傲得意升起，“这位道友没事？”
　　她看的是张临天，青年爬是爬起来了，但是原本白色纤尘不染的衣服被血和泥土和着染污，有为青年的形象大打折扣。
　　“我没事。”张临天低着头有些羞愧，“多亏两位道友援手，不然在下这条命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年少出宗总是想做点什么事来证明自己，杀血手人屠既可扬名也可除害，怎么看都让人不能不心动。
　　他以为自己是宗门弟子，对付一个散修绰绰有余，结果现实打了他好大一个巴掌。
　　若不是眼前这蓝衣少女……张临天深吸一口气不敢多想，“总之多谢道友今日救命之恩，在下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是啊，蓝衣姐姐，你不仅救了我，还杀了血手人屠替我杨师姐报了仇，以后你就是我琉小乐的朋友了。”
　　少女心性单纯，完全不管明贺想不想跟她做朋友就单方面敲定了关系  。
　　好在明贺从来不讨厌少年单纯又满腔热血的人，她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但不影响她喜欢这样的人。
　　所以明贺看着她唇角笑意温润如同长辈在看着年轻人，“嗯。”
　　“那蓝衣姐姐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我以后去找你玩啊。”琉小乐笑容灿烂心情颇佳，兴致勃勃打听着明贺的身份。
　　明贺目光一顿，看着旁边同样竖起耳朵的张临天和四周掩不住好奇的一张张面容突然就想起了那时在藏书阁三楼楼轻商说的另一种目的。
　　扬名立万、打通声名、扩大影响么？
　　她眉目藏在清秀之后，唇角笑意似有若无，声音清冽令四周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晰听到，“流云宗亲传弟子，明贺。”
　　“我叫明贺。”明贺看着琉小乐郑重告知了自己的名字，转身认准方向离开，身形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徒留那道明亮剑光依稀还在一些人脑海里回放。
　　因为心思沉浸在那道剑光上的原因，没人注意到蓝衣少女在转身刹那手心有银光一闪而过，那银光闪烁着落到了小茶摊被打翻的茶炉上面。
　　须臾银光散去，那分明是几许碎银子。


第27章 小镇苏族
　　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透过枝桠凌乱洒在青石小道上，几个小孩在小道旁打闹嬉戏，追逐间不小心撞到了过路人腿上。
　　“对不起。”有稍微年长的小孩一板一眼道着歉。
　　“没关系。”明贺不在意地摇摇头看一众小孩欢快着又跑到另一边后放开目光四望，印入眼眸的是三两神色匆匆的过路人、一行整齐有序的小商铺和凌乱不成店的杂摊。
　　有修士，但更多的是不踏修行的凡人。
　　这里，就是青石镇，龙傲天男主的崛起之地，这方世界最边陲的弹丸之地，一切故事的开始，也是原主苏明贺的家乡。
　　家乡。
　　明贺念着这两个字眸色渐深，她收回目光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找准方向慢悠悠就着落日余晖踏着步，散漫而从容。
　　拐过曲折狭窄的小巷，眼前骤然一亮，明贺踏上青石铺就的大道一路直走，尽头处一座高大堂皇的大院巍然屹立，上面用金丝楠木做成的牌匾上赫然写着“苏族”两个字。
　　比不得流云宗层层殿宇的高耸入云、浮雕玉柱，但也比明贺一路走来见到的住宅好上太多。
　　苏族，苏明贺的苏，青石镇四大家族之一。
　　明贺一边想一边直直就往里面走，心里是有好奇和打量的。
　　“站住，来人是谁？拜访苏族有何事，是否有拜帖？”明贺刚要跨进苏族大门就被门口一个守卫喊住。
　　那守卫年约三十左右，修为是炼气五重，笔直站于紫金檀木大门前盯着明贺神情严肃，他伸手拦住明贺去路大声询问。
　　明贺看了他一眼，惊讶地发现原主的记忆里竟然是有这么一号人的，原主见过他，他也见过原主，可是原主记得他他却不认得原主。
　　呵，有点荒唐呢！
　　明贺勾唇有些忍不住嘲讽的笑意，“我是明贺。”
　　她这么说，苏家五小姐苏明贺，苏族庶出，居然连一个守门护卫都不曾将她放在眼里？还真是地位卑微。
　　“明贺是谁？”守卫满脸不解，脸上神情变得有些不耐，“我从没听过这个名，你若是有拜帖就速速拿出来，没有就退到一边，苏族不是你能乱闯的地方。”
　　因为看不出明贺的修为，所以守卫只当她是凡人有事拜访，言行举止毫无敬畏之心。
　　“你不知苏族五小姐叫什么名字吗？”明贺这回是真有些没想到，原来原主在苏族里这么不为人知吗？
　　难怪她耿耿于怀着要跟家族划清界限，后来被谴退回族后更是心性大变，视嫡长兄苏乘风为死敌。
　　“五小姐？”守卫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爬床丫鬟生下的女儿，也配称作小姐么？”他笑了一声看明贺冷了眉眼的样子有些后知后觉，声音带上些许颤抖，“难道你就是五小姐？”
　　可是五小姐不是去流云宗当外门弟子了吗？怎么会在此？
　　他心里有些害怕，毕竟说归说，这当面被听到了就不太好了
　　不过……守卫看了明贺一眼，发现她身上只有微弱灵气环绕，又想起五小姐虽然勉强被流云宗收为外门弟子，但也是去到流云宗后才引气入体踏上炼气一重境界的。
　　如今距流云宗收徒不过才过去五年，以五小姐平平无奇的天赋想来修为也高不到哪儿去，顶天了也就炼气三四重。
　　炼气三、四重。这样的修为连他都打不过。
　　五小姐又怎样？区区一个没有母族支撑的庶出，想来族长也不会怎么看重，他今日折了五小姐的面子，想来族长夫人还会嘉赏于他。
　　守卫这么想，心里去了害怕的情绪，面上又带上了一贯的盛气凌人，“你说你是五小姐，有什么证明吗？”
　　“证明？”明贺勾唇笑，语气平淡看不出心里情绪，“你要什么证明？”
　　“当然是证明你是五小姐的凭证。”守卫看她没有反抗愤怒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测愈发嚣张，“你若没有凭证证明你的身份，就站到一旁等族长或少主出来时再看。”
　　他打定主意要晾着明贺不让她进门。
　　明贺看他一眼，发现他面色得意叉腰而立不由轻笑了一声，手里握着剑就打算动手。
　　她不是苏明贺，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听着他冷言冷语的却是实打实的自己，既然都修炼到引灵四重了，她是一句嘲讽都不想听到的，尤其是说她之人还比她弱。
　　这怎么能忍？
　　“嘭！”
　　伴随明贺一脚踢出，刚才姿态还高高在上的守卫摔了狗吃屎，面朝地背朝天，干净的武士服被灰尘覆上，说不出的狼狈，站起后灰头土脸勃然大怒，“把这个在苏族闹事的人给我抓起来。”
　　五小姐又怎样？敢打他，他要她自食其果。
　　守卫面目狰狞，看着其他守卫将明贺团团围住面露得意，呲牙咧嘴又藏不住怨毒的嘴脸准确落在明贺眼中。
　　明贺以剑撑地姿势慵懒着慢悠悠开口，“我是苏族五小姐，你们敢动手，想过后果吗？”
　　“这……”有守卫开始犹豫。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一道温润的声音从族内传来。
　　明贺抬头看清来人后嘴角笑意更深，她看着最初挑事的守卫淡淡一笑，弯着唇无声说了几个字，“你、完、了！”
　　她这个人报复心可不小。
　　“小贺，你几时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今年又不回族了。”那道温润的声音由远及近，在看到明贺的同时陡然升起几分惊喜。
　　复而又恰当带上几分疑惑，“小贺，你怎么不进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有这些人……”
　　那人缓步走到明贺面前，一身白衣温润似世家贵公子，不是苏乘风又是谁？
　　“兄长。”明贺对着那守卫惊恐的眼神勾唇一笑复而换上委屈，“他们不让我进去，还骂我。”
　　苏乘风脚步一顿，“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青年语气激烈颇有些愤怒。
　　“也没什么，就是老生常谈议论我的出身和我娘亲的名声，还拦着我不让我进去。”明贺把玩着自己垂下的墨发答得有些漫不经心，“不过我已经教训过了，兄长若是想帮我出气，把他逐出苏族便好。”
　　“逐出苏族？”苏乘风愣了一瞬，下一刻脸上有些纠结，“苏族守卫是通过考验进来的，无缘无故逐退不太好？”
　　他顾及守卫背后牵扯的关系企图息事宁人，“小贺，我会对他作出处罚，此事要不就作罢了。”
　　作罢？
　　明贺迎着对面青年询问中带着些许拍板的语气薄唇微启，一字一顿却坚定含着不容反驳，“不行！”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起后果的，此刻她占尽道理和实力，所以不行。
　　苏乘风顿了一顿，目光微凝看了她半晌后转向守卫语气渐深，“收拾东西走人。”
　　“少主！”守卫喊了一声有些不甘心，“我是三长老的——”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苏乘风打断他语气严肃。
　　“是。”守卫低头应下，怨毒地看了明贺一眼解了佩剑转身消失在明贺视线里。
　　明贺不在意地笑笑，越过苏乘风径自迈过府门朝着记忆里自己的院落走去，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脚步淡定从容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回家？
　　明贺在心里嗤笑了一声，看着紧跟在她旁边的苏乘风漫不经心开口，“兄长还有事？”
　　“小贺，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苏乘风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其实我想要你回族是因为过几日是你年满十八岁的成年冠礼。”
　　“按照族规，成年冠礼一般都由家族族人举行，所以我才希望你回族。”
　　成年冠礼。
　　明贺脚步一顿，这才记起她初来之时原主才十七岁，因为嫉妒不平等情绪支配拒绝了苏乘风邀请一同回族的请求，在流云宗外门弟子院落中自行修炼走火入魔而死。
　　原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
　　一年，十八岁，引灵四重。
　　明贺抬头看向上方，依旧是碧空万里流云翻涌，修仙世界里没有凡俗那套男子二十束冠、女子十五及笄的规矩，因而无论男女都是十八行冠礼。
　　行了冠礼，便算成年。
　　成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与家族没有什么关系了，尤其是像原主这样的庶出。
　　“是么？”明贺面色平静带了些许散漫的笑意，“那族里为我准备好了冠礼的仪式了？”
　　一个庶女的冠礼本来是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但她如今是流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这样的身份她不相信苏乘风会不告诉家族。
　　更何况，看苏乘风的模样，分明是要拉拢她。
　　所以谁说龙傲天的粑粑就是平庸之辈呢？或许受限于天赋修为走不了多高多远，但这家族少主的地位是坐得稳稳的。
　　庶妹平平无奇心性偏激时不打压计较，庶妹乘风而起后不嫉妒自卑，这样的人，难怪能让苏族在十几年后成为青石镇四大家族之首。
　　可是青石镇太小了，她不想驻足，一刻都不想。
　　所以还是减轻其中的联系。
　　像原主之前那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觉得就挺好。
　　“还没有。”苏乘风跟在她旁边，“但我从回族那日已经传令让他们去准备了。”
　　“我已经禀告过父亲，到时其他三族也会派人来参加你的冠礼，相信小贺一定会有一个满意的冠礼的。”
　　“哦。”明贺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好。”苏乘风看着她突然就觉得有些陌生，就好像自家妹妹好像在什么时候……换了一个人？
　　不过换不换人他又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她如今的身份和修为能为家族带来什么？
　　苏乘风看着少女的背影眸光里闪烁着算计，他如今引灵七重，一年的时间他不过突破了两个小境界，可是苏明贺却从炼气直入引灵，这样的人，身上既然流着苏族的血，那么他就要把她留下来，为苏族出力。
　　明贺不关注苏乘风在想什么，她说完之后径自推门走近院落，把门合好后走向里面。
　　很一般的建筑布局，原主记忆里的残桌烂椅、陈旧摆设都已经换成崭新无尘的木制精品，落叶被扫掉、灰尘被掸去，很明显这里在她到来前有人刻意打扫过。
　　至于是何人吩咐？明贺不需要思考也能得出答案，苏乘风。
　　可惜，还不够细致。
　　明贺把手放在桌上放着当摆设的青瓷花瓶，如她所想在花瓶侧边摸到一手灰。
　　她笑着抖掉灰尘盘腿而坐，没有再理会这些于修行无关的事从怀里摸出好几枚储物戒指开始盘点财物，眼睛眯起写尽欢乐。
　　第一枚是血手人屠的，打开储物戒指探入神识，明贺差点被粼粼发光的灵石闪瞎了眼。
　　这也太多了！
　　蓝衣少女弯着唇忍不住嘴角笑意，这回是真正地开心，开心她有钱了，终于不是穷鬼了。
　　明贺压住心跳控制自己的目光从堆成小山的灵石堆上移开看向别处，于是她看到了一块……破布？
　　那是什么？
　　明贺把破布揪出来提在手里眼神有疑惑好奇，她将破布摊平仔细观看研究，从上面模糊被墨水染污的痕迹上依稀辨别出几个字，那是——敛息术？
　　敛息术。
　　明贺看到这三个字忍不住摸着自己脖子上那个玉坠，玉坠是普通的玉雕刻而成的，做工粗糙图案模糊，可是却偏偏如秦楚亦所说能不被神识察觉到。
　　回到流云宗后她曾去藏书阁查过，从某张古老残页中找到了答案，玉坠的用料应是敛神石。
　　敛神石，顾名思义就是收敛气息躲避神识，据记载看是上古时期极为稀缺的炼器材料。
　　她脖上那枚玉坠当然不是全部由敛神石炼成，但仅用了边角碎料也可以躲过秦楚亦和上古凶兽夔的神识察觉。
　　玉坠认主，应该是在她到来后在流云山脉那三个月，采摘剑形草被妖兽追杀过程中血从脸上流下滴落到玉坠，所以才算完成了认主。
　　明贺暗自思忖着看向破布，敛息术共分三重，一重敛息，二重闭窍，三重遁影。
　　顺着模糊墨字一路往下，明贺在破布右下角看到了两个字，上卷。
　　敛息术上卷，所以还有中卷下卷吗？
　　她轻笑一声收起破布开始尝试修炼，敛息就是敛起气息，不知道是有玉坠帮助还是她领悟力过人，明贺不过在心里过了一遍再睁眼已然入门，身上气息在一瞬间归于平静，渐渐在空气中失去踪迹。
　　如果单凭修士本能感应，恐怕不会有人知道此刻屋内还存在着一个人。
　　不过，应该是有修为限制的，对方修为越高，她的敛息术作用便越小。
　　想来血手人屠能三番四次躲过宗门长老的搜寻追杀便是托了敛息术的作用。
　　敛息术第二重，闭窍。
　　明贺看着破布上的叙述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日跟秦楚亦在洞府中遇到的那只黑猫，它仅仅叫了一声，她便如受牵制不能动弹，那种感觉作用于灵魂，通过听觉影响。
　　所以后来她暂时封闭了听觉后就能不受影响，这才捉住了那只黑猫。
　　虽然后来黑猫还是被人救走了。
　　她在流云宗藏经阁翻遍卷宗记载，对于那种叫声一无所知，是秘法还是黑猫的本命神通？她不得而知。
　　可是她还要再进洞府，也答应了秦楚亦会拿回那星形灵器，跟黑猫的交手在所难免。
　　即便曾经打败过黑猫一次，她也没有信心可以再败它第二次。
　　因为封闭听觉的时间不能太久，而且这种办法比较被动，可一不可二。
　　现在敛息术的到来刚好解决了她的忧虑。
　　闭窍，借特殊的灵气运转闭起六窍，自然可以保持长久，并且还可以出奇不意，她便不必再担心黑猫的叫声了。
　　果然危险和机缘总是同时到来。
　　明贺轻轻感慨了一句，闭目沉气就要开始修炼。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自屋外传来。
　　明贺皱眉，想了想还是起身开了门。
　　“五小姐，少主吩咐我问五小姐，可有什么事要办？或是需要什么东西？都可命小人去办。”来人穿一身黑色袍服神情恭敬。
　　“无事，退下。”明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要从苏族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用自己的实力去取就好。
　　“行冠礼之前，没事不要打扰我。”她回族本来就只是来看看原主是否有哪些事情没了结以后会给她带来麻烦，现在看来却是没有。
　　疏离而陌生，遥远而淡漠，这样的家族关系她很喜欢。
　　“是。”那人恭敬应下转身离开了院落。
　　明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凝眸合上院门回到刚才的静室重新盘腿坐好。
　　“笃、笃、笃！”短促有力的敲门声重新响起，带着几分来势汹汹的意味。
　　明贺眉宇皱紧起身开了门，抬眸望去望见的是几个年少锦衣的少女，为首一人粉衣佩钗，容颜清丽在修仙界平均颜值线上，只是气息带着浊气，修为不过炼气二重。
　　后面跟着的几人大抵也是如此，修为一般般，气势却是凌人。
　　“苏明贺，听说你被那什么流云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了？”声音清脆却带着藏不住的酸气和嫉妒。
　　于是明贺明白了，她们是过来找事的。
　　啧啧，还真是蠢得可怜。
　　原主蠢，苏乘风蠢，眼前这些人也一样蠢，小小的青石镇，原主志大才疏看不上，她也是看不上的。
　　“是啊，二姐。”明贺语气平淡回了一句，看向她身后其他人目光无喜无悲如同看着陌生人。
　　“你……”为首的粉衣女子语气一顿，有些不解她平淡的态度，苏明贺往常轻易不回族，回族了也从来盛气凌人。
　　她还记得上次见到苏明贺时是她拜入流云宗外门后满一年有资格出宗后回了一趟家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沾沾自喜，小人得志的嘴脸十足十。
　　所以这次得知她回族，她才带着其他人气势汹汹想讨回这口气，只要按母亲说的那样挑起事端，其他事情自然有她断后收拾。
　　她们虽然都是庶出，但血脉里流的是苏族的血，就算苏明贺如今的地位非同寻常，但打伤了她们，家族也不会轻饶。
　　粉衣女子天赋一般，甚至连拜入流云宗外门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不知道他人口中的流云宗宗主之于苏族是怎样的庞然大物，也不知道明贺的身份非同寻常，是苏乘风堂堂家族少主也要讨好拉拢的存在。
　　包括她背后所谓的母亲，苏族当代的族长夫人，苏乘风的亲生母亲。
　　“二姐若是没其他事，我还有事情要找兄长，就不奉陪了。”明贺自知苏族内杂音过多也易受打扰，实在不是专心修行的好地方。
　　既然被打断，那就去问问苏乘风冠礼何时举行，早点搞完早点回宗。
　　交了追杀血手人屠的任务后她就有五百贡献点了，加上原来的四百和这个月亲传弟子可以额外得到的一百点，刚好是一千贡献点，足以兑换那部据说可以帮助她真正领悟天地剑势的《星云剑法》。
　　更何况，她还领了采摘灵草归玄木和斩杀火烈兽取内丹、取玄翼兽灵羽的任务，回宗路上顺便拐个弯去流云山脉一趟，又可以多四百贡献点。
　　明贺想着即将到手的贡献点心里美滋滋，觉得眼前的少年少女倒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起码坚定了她早点回宗的想法。
　　离洞府开启还有三个月，从寻找血手人屠到回族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还有两个多月，她要想办法把实力提升上去。
　　明贺这么想，直直越过了一众想要挑事的人朝记忆里苏乘风的院落走去，留给其他人一个潇洒淡漠的背影。


第28章 成年冠礼
　　晴空万里碧云流淌。
　　青石镇苏族今日很热闹，族门前车水马龙修士来来往往，族门内仆从动作有序做着手里的活，院门间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欸，你说这苏族五小姐是什么人物，怎么成年冠礼竟有此等隆重的场面？”
　　“这你就不知道了。”回话的人得意洋洋挥手间颇有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那苏族五小姐虽是庶出，但听说她在流云宗被宗主看上了，如今是流云宗的亲传弟子，那地位没得讲。”
　　“流云宗亲传弟子？”旁边听到的修士大喘气，“难怪有这般排面。”
　　来客在仆从的引领下各自就座，看向立于苏族大堂中央的蓝衣少女目光好奇中带着探究，眼神深处几分敬畏艳羡。
　　明贺迎着一众好奇的目光面不改色，她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蓝色锦衣，墨发高高束起，白色长剑提在手里站姿笔直，冷冽神情下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找过苏乘风想要提前举行冠礼早日回宗，结果被拒绝了。
　　苏乘风说成年冠礼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随意改变时间，况且邀请贴上面也都写了时间发出去了，更加改变不了。
　　她不以为然，却也没打算要在这件事情上执意唱反调，左右也就几天功夫，她在屋内看书也是一样的。
　　亲传弟子可以拓印藏书阁内许多玉简，她之前一直忙于修炼没有观看，如今借这几天时间扫扫盲也不错。
　　“时辰到，冠礼开始！”伴随着族内长老一声清和，苏族五小姐的成年冠礼正式开始。
　　明贺迎着一众视线笔直站立不卑不亢，清秀容颜上神情平静淡定，由着原主的亲生父母，苏族如今玄微五重的族长为她戴上一个银色的小冠。
　　接着是一连串繁琐充满仪式感的程序。
　　明贺压住心底情绪顺从地听从旁边侍卫的指引一一照做。
　　天边骄阳逐渐西斜，明贺对上苏族上方端坐高位的美妇人和左边下列第三把高椅的中年男子深邃写着忌惮的眼神微微一笑不以为意，丝毫没将这两个人放在眼里，骄矜的模样看得两人恼火却又发现自己无可奈何。
　　苏族族长夫人和三长老。
　　自她回族这几日，所有看得见的事端都因这两个人而起。
　　其实也不算是事端，因为那些事对明贺一点影响也没有，仅是看了一场闹剧。
　　一个是为了儿子的地位，生怕她如今地位修为上来了会图谋苏族少主之位；另一个，大抵又是为了可笑的面子尊严。
　　明贺想着那日院前那几个跟原主流着相同血脉却分明挑事姿态的少年少女和受命于三长老想要给她下马威结果什么都没敢做，只因她手微抖晃了一下剑鞘就落荒而逃的年轻修士，心底有不屑。
　　青石镇这般小，这些人困在这里安享于眼前的安逸，所以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大迷人，所以只看得到眼前摸得着的利益。
　　或许跟他们相比，苏乘风已经好上很多了。
　　毕竟他走出了青石镇去到了流云宗，也小小地窥见过外面世界的波澜壮阔、动人心魄。
　　可惜，还是不够。
　　明贺看着朝她走来的青年似笑非笑。
　　青年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锦衣，与明贺一样的色系却是不同的风采。
　　相比明贺的内敛藏锋，苏乘风显然要温润得多，他看着明贺脸上是长兄应该有的温和亲近，“小贺，你久不回族，想来对其他族的人物都生疏了？”
　　他迎着明贺洞察一切的浅笑动作一顿，继而若无其事为她引见，“这位是林族的二公子。”
　　“见过苏族五小姐。”林二公子恭敬行了一礼，言行举止间是见到修为高者的敬畏和恭敬。
　　“这位是叶族的七长老。”
　　“见过苏族五小姐。”说话的人没有施礼但是语气里也满是恭敬。
　　他们的见识比苏族族长夫人多了一些，所以自知即便此刻修为高于眼前少女，但未来是远远比不上的，所以不敢倚老卖老。
　　流云宗亲传弟子的身份，已经是他们认知里的深不可及了。
　　“这位是……”
　　“见过苏族五小姐。”
　　苏乘风一一为明贺引见熟悉青石镇里各家族的风云人物，企图借着流云宗亲传弟子的身份扩大家族的影响。
　　明贺仅是看着他一瞬暗沉的眼神就明了他的算计，不过左不过搭一句话的功夫，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因而也没有刻意拒绝。
　　想来这样的场面应该是原主的梦寐以求？扬眉吐气、一朝亮相、惊艳四座。
　　明贺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其实这样的场面她也是喜欢的，不过应该换个舞台。
　　若是那舞台是这座天地，她也会兴致勃勃得意洋洋。
　　十八岁的明贺这么想，对着旁边低头行礼的中年男子挥挥手俯身回礼，疏离淡漠却不失礼貌。
　　“小贺，这位是赵族四公子赵知远，也是无极殿内门弟子。”苏乘风不遗余力介绍。
　　赵族与苏族并列青石镇四大家族，向来实力相当，族长的修为也一直遥遥相和，谁都想当四大家族之首，可是有对方在，谁也当不上。
　　两族族长和长老较量不出输赢，自然落在小辈身上。
　　苏族这边虽然有两人拜入流云宗，在明贺未曾崛起前也有苏乘风这个流云宗内门弟子顶着，但就整体实力和地域面积而言，流云宗是远远比不上无极殿的。
　　别说无极殿，流云宗甚至连琉璃阁、青山宗都比不上，所以这层较量上苏族是输了一筹的。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如今他们苏族有了流云宗的亲传弟子，自然不输无极殿区区一个内门弟子。
　　毕竟无论哪个宗门，亲传弟子的地位都不是内门弟子可以比得上的，即便流云宗实力不及无极殿，无极殿的内门弟子也比不上流云宗亲传弟子。
　　苏乘风大声介绍着眼前黑衣青年的身份语气里却满是自家妹妹强人一等的与有荣焉，骄傲的情绪险些溢于言表，颇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的感觉如何明贺不知道也不是很关心，少女抬眸对上黑衣青年赵知远探究的眼神眸光一顿，总觉得被什么盯上了难受得紧。
　　心头微悸，明贺简单打过招呼后拒绝了苏乘风继续引见的动作撩袍找了个位置坐下，心里还在想刚才那黑衣青年的来历。
　　赵族四公子赵知远，无极殿内门弟子，年二十，修为引灵四重，与她同个境界。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居然才引灵四重，居然才只是内门弟子。
　　明贺看着青年黑衣冷冽的面容上强硬挤出一抹笑，总觉得心头有浓浓的违和感，如果才引灵四重，怎么会令她心悸至此？
　　二十岁的引灵四重，放在流云宗里绝对算实打实的天才了。
　　就算无极殿强于流云宗，想来能并列东域第九州此片地域的宗门名称，也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赵知远有问题。
　　会有什么问题呢？
　　明贺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实在想不出来，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或许人家才是真正的天骄呢？
　　天骄从来不同寻常，有再多奇怪的地方都是合理的。
　　可是原剧情里没有赵知远这三个字，苏宇崛起时路上遇到的拦路虎赵族里面没有出现过赵知远，是死了，还是去更广阔的天地了？
　　明贺揉揉眉心想不出答案索性就没有再想，反正她的目标只是修炼变强，就算赵知远再不同寻常也跟她无关。
　　她这么想，心安理得地搁置了心头一瞬的疑惑继而看向苏乘风，成年冠礼已经结束了，她与苏族的关系如无意外，以后也会是这样疏离淡漠。
　　这样便很好，亲人的感觉确实新鲜，但她从来不需要。
　　明贺唇角勾起笑得有些凉薄，天地广阔间一人独行就很好。
　　人多了，她嫌挤。
　　“公子，她有问题？”苏族大厅阴暗角落里，有赵知远带来的侍卫看自家公子盯着明贺眼神幽幽低声询问。
　　“有。”赵知远嘴角有如释重负的笑容微不可察，“她身上有左使的气息，她见过左使。”
　　“左使？”赵知远身旁的侍卫显而易见地激动了起来，在被赵知远瞪了一眼后强自压下情绪，“那我这就去把她抓来，从她身上问来左使的踪迹，这样我们就不用再在那帮家伙面前忍气吞声了。”
　　至于怎么问出踪迹？自然是大刑伺候，实在不行还有搜魂术、吐真丹……修士的手段多着呢！尤其是他们。
　　“蠢。”赵知远嗤笑了一声，对上侍卫不解又不服气的眼神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不要动她，派人远远盯着，时刻报与我。”
　　“如果你敢擅自主张，误了找到左使的良机，我灭你神魂。”他低声张唇，声音是这具身体常有的温润平和，却透着来自地狱的森冷。
　　“是。”侍卫打了个寒颤，终于想起左使没失踪前眼前男人在左使座下的地位，他的手段残酷，甚至不在左使之下。
　　“公子，那之前布下的网，如今要收回了吗？”侍卫走了几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回身低声问。
　　毕竟都有左使的踪迹了，想来他们翻身做主的日子也不会太久。
　　当年左使在时，他们何曾风光，跟这数千年的狼狈不堪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侍卫想着当年风光和即将到来的以后心神激荡，激动难自已都写在面上。
　　“先别管，等左使回来定夺。”赵知远回了一句等侍卫下去后眸光加深心头微微沉重。
　　哪有侍卫想得那么简单？左使都已经消失上千年了，族里的境况早就千变万化。
　　但愿左使回来后能压住场面带他们重回辉煌！
　　如今尊主年少，右使……如果左使还有当年的实力，或许族主之位易主也并非不可能。
　　而一切的关键，在于苏明贺身上。


第29章 引灵六重
　　流云宗任务堂。
　　明贺把血手人屠的血刀连着她回宗时顺路路过流云山脉采摘的归玄草、玄翼鸟灵羽和火烈兽内丹放在任务堂执事弟子面前的圆台上，对上执事弟子惊诧的眼神骄傲一笑，“我来交任务了。”
　　“血……血手人屠的血刀？”执事弟子看着眼前血腥味浓烈还带着肃杀冷寂气息的长刀险些惊呼出声，在对上蓝衣少女肯定的目光后更加震惊。
　　那是血手人屠的血刀啊！
　　血手人屠凭着这一柄血刀不知杀了多少宗门弟子，修士从来兵刃不离身，如今这柄血刀会出现在这里，就只有一种可能。
　　血手人屠，死了！
　　他真的死了，被不到二十岁的引灵四重修士杀死。
　　那修士，就是眼前的宗主亲传弟子苏明贺。
　　周围路过的核心弟子、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皆看着那柄血刀发出跟执事弟子一样的惊呼，引灵四重境界就能越阶杀敌将引灵六重的血手人屠斩于剑下！
　　震惊过后是感叹，果然非同寻常，不然怎么会被宗主看中收为亲传呢？
　　从今日起，流云宗又该有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了。
　　只是不知，她能发出怎样的亮光？
　　她可以追上云师兄的脚步，一直亮到与如今的首席师姐并肩吗？
　　这个疑问不可避免地在一众弟子心头闪现。
　　答案如何现在的他们当然不知道，只是第一次有弟子这样想时心里没了根深蒂固的不可能和否定。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1
　　未来的路还那么长，谁又能言之凿凿地断言一个不可能呢？
　　被众人视线环绕的明贺面色平静接过执事弟子手中的弟子令，看着上面鲜明的“一千五百零二”漾开了轻微笑意，迈开脚步就朝藏书阁的方向而去。
　　一千五百零二个贡献点，之前四个月亲传弟子每个月一百即四百，加上这个月的一百贡献点和斩杀血手人屠得到的五百贡献点，刚好一千贡献点，刚好是兑换《星云剑法》所需要的贡献点。
　　至于采摘归玄木、斩杀火烈兽和玄翼鸟得到的五百贡献点，就算做她多余出来的积蓄？
　　明贺站在藏书阁大门前轻笑了一声，兑换完《星云剑法》后又剩五百零二点，难道她跟二很有缘吗？
　　明贺撇撇嘴，认命地走进了藏书阁熟门熟路摸到那道《星云剑法》的玉简找了执事弟子拓印。
　　钱财乃身外之物，提升实力才是永恒的道理。
　　明贺这么想，接过弟子令后看着上面熟悉鲜红的“五百零二”字还是心疼了一瞬，那可都是贡献点啊！
　　她沉着脸稳重收好玉简，身形展开脚下踏着飘忽的步法往青云峰上自己的院落而去，一路上不断有着白衣的内门弟子朝她打招呼。
　　“见过苏亲传。”
　　“苏师姐。”
　　“明贺师姐。”
　　或恭敬或平淡，却真真切切地停下脚步低头躬身行礼，承认了明贺亲传弟子的身份。
　　她真正在流云宗斩露了头角，也逐渐看到了流云之外的天空。
　　“嗯。”明贺点头应下，身形不停继续朝前掠去，回到了自己的长明院。
　　推开院门那一瞬，明贺看着熟悉立在院中的那方石头、石椅石桌和中间那块她经常用来练剑的空地竟是感到些微亲切，院外微风吹动松树枝叶轻轻摇曳，她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找到了与这个世界真实的联系。
　　明贺轻笑一声走进院子里拂袍坐下，白色长剑被她放在石桌一侧，她静静坐在石椅上看着天边太阳重新升起笑意清浅。
　　赶了近七日的路程，可是现在坐在这里她的心却是少有的安宁，困倦顿消，她看着万里白云尽情翻腾唇角笑意加深，第一次觉得未来如斯美好。
　　修仙世界，其实也很不错。
　　明贺拿起长剑走进静室盘腿坐好，拿出从血手人屠那里得来的破布沉入心神闭上眼睛，周身气息在一瞬沉寂，继而重新荡漾起灵气。
　　长明院上空有灵气丝丝缕缕渗过来，在进入明贺身体那一刻去了杂质般纯净无浊，仿佛被人工凝练过一般。
　　明贺感受着体内灵气运转冲击着引灵五重的壁垒心里惊喜，她本来只是打算先把敛息术第二重闭窍入门了再考虑提高修为，没想到一运转灵气就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她闭眼感受着空气里受到牵引争先恐后涌来的灵气再度睁眸，右手流光一闪已是取出了一枚储物戒指，里面有王家送来给她赔罪的一小堆中品灵石。
　　“咔嚓！”
　　伴随着灵石被捏碎的声音，明贺运转灵气重新主动吸取着空气中由中品灵石破碎溢开的精纯灵气，经脉被灵气一遍遍冲刷过逐渐变得坚韧宽和，体内灵气聚成小灵旋轻松冲破引灵五重的壁垒，余力不绝继续朝引灵六重冲击。
　　清逸的容颜笼罩在灵气氤氲之后带着坚决执着，此刻一双含情的桃花眸里丝毫没有对灵石消耗的心疼，反而是孤注一掷的大胆和自信。
　　从她突破引灵四重到如今虽然不久，但血手人屠那一战她受益不浅，加上苏族那几日的闭关潜修，明贺觉得自己现在突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既然可以突破，止步于引灵五重可不是她的本意。
　　感受到体内灵气在冲破引灵五重壁垒后还有前进的势头，明贺当机立断用了中品灵石来使灵气变得更浓郁，以帮助自己突破到引灵六重。
　　至于心疼什么的……她辛苦获得灵石本就是为了提高修为，而不是摆着亮晶晶的看起来顺眼，孰为本孰为末明贺向来很分得清。
　　不过现在看来，她的选择一点都没有错。
　　明贺抬眸望向地上灵气散尽散为碎石的原中品灵石，眼神明亮写着些许喜意，身上气息与刚才并没有什么区别，但那是因为她用了敛息术将自己的气息刻意藏了起来。
　　引灵六重！
　　明贺握拳感受着体内强了近一倍的力量心神激荡，成就感油然而生，转身提了白色长剑到院中空地上开始舞起剑诀。
　　剑气如虹，剑光闪烁，明贺蓝衣翩跹间敛尽了世间风采，朝气蓬勃的少女在此刻光芒大放，耀眼甚至不输天上那轮烈日。
　　秦楚亦倚在墙头看着底下舞剑的少女眸微眯，引灵六重么？还不错。
　　她勾出一抹笑认真看着她舞剑，墨眸在此刻将所有注意都给了明贺，第一次自心底而起认可了底下相识于流云微末却已经开始一点点走上云端的少女。
　　彼时的两人都不知道短短一月修为连破两重意味着什么。
　　秦楚亦出身这方世界顶尖世族，历来见到的都是各族天骄，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可她忽略了一点，明贺从来不是世族子弟，世族子弟该有的修炼资源、名师前辈她统统没有，走到今日这步，完完全全靠的是自己。
　　她能连破两重，除了突破之际借了中品灵石散裂的浓郁灵气之外，再无外物。
　　引灵境界的一月连破两重，单凭资质和领悟力而言，明贺足以与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天才相媲美而不落下风。
　　不过秦楚亦不在意，现在的明贺也不知道，所以此刻分明已经光芒加身的少女仍将藏锋于鞘，等到哪一日亮剑出鞘，惊艳冠古今，始叫天下惊。
　　“秦师姐。”
　　一舞剑毕，明贺收剑回鞘眼角余光瞥到倚在墙头悠闲看着她的白衣女子微微一愣，继而笑着出声，眼神与秦楚亦灼灼墨眸对上，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明贺在她眸中清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蓝衣仗剑、干净利落。
　　“嗯。”秦楚亦回以浅笑，浅得让明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笑了，然后低头在墙头消去踪影，仿佛她只是兴致来了望上一眼，如今兴致突去所以就收回了目光，自然而然。
　　明贺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还是看不懂这位空降流云的首席师姐，果然世族少主都是性情不定、深不可测的。
　　她收回望向墙头的目光拿出之前的破布细细观看，闭眸运转灵气施展敛息术，第一重敛息如今用来已是如指臂使，她现在要修炼的是第二重闭窍。
　　闭窍。
　　明贺看着破布上极尽详细的记载缓缓闭眸沉入心神，灵气如溪水缓缓流过，在拐弯处突兀转了流势。
　　敛息术的本质就是敛去气息藏匿踪迹于天地间，敛息闭窍，其实就是隐藏自身气息、呼吸和灵气波动。
　　明贺控制着体内灵气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运转，渐渐地感觉眼前一片虚无，耳边蝉鸣迭起之声逐渐远去，她听到了风拂过枝叶的声音，下一刻声音悉数消去，天地间一片寂静。
　　当然不是天地真的归于寂静，而是她的闭窍入门了。
　　闭窍即关闭六窍对天地万物的感应，六窍分别是口窍、目窍、耳窍、舌窍、鼻窍和心窍。
　　明贺端坐于静室里气息归于混沌，再度睁眼时气息尽显重新出现在这座天地里，桃花眸深处有光芒一闪而过，须臾消失敛尽锋芒。
　　闭窍要闭六窍，她如今才闭了三窍，分别是目窍、耳窍和鼻窍，至于其他三窍不是她参悟不透，而是这破布上没有详细记录。
　　敛息术上卷。
　　明贺看着破布右下角那几个模糊的墨字心里也没有多失望，能得到这块破布完全是机缘巧合。
　　若是敛息术属于她，那么以后她自然会得到所谓的中卷或下卷。
　　若是敛息术不属于她，那也没什么。
　　目前第一重的敛息和第二重的闭窍她已经入门了，将来修行路上是否她不知道，但两个月后的洞府之行想来已经足以帮她去掉一个威胁。
　　明贺看着破布上对于敛息术第三重遁影语焉不祥的寥寥数语默念了两遍，确认自己记下后随手将那块得自血手人屠的破布毁去。
　　可以保命的秘法，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知道的人多了，又如何称得上是秘法呢？
　　她这么想，漫不经心取出一枚玉简再次沉入心神，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星云剑法》，她换了一千贡献点兑换而来的剑法，师尊口中可以帮助她真正领悟天地剑势的剑法，看上去之于楼轻商颇有故事的剑法，到底是怎样的呢？
　　明贺起身执剑从院内静室换到院外庭院，天边骄阳似火，院旁青青松树枝叶繁茂，这座天地在她沉心修行时不知又偷偷换了多少个日月。
　　在流云宗剑修弟子中大名鼎鼎的《星云剑法》并没有明贺想象中那么复杂，玉简上的内容也不繁琐冗杂，相反很简单，简单到了极致。
　　星云剑法第一式，流云。
　　星云剑法第二式，孤星。
　　星云剑法第三式，星云。
　　没了……
　　玉简上拢共就这三式剑招，与其说是剑招，不如是某个剑修前辈对剑道凌乱不出章的剑道感悟。
　　明贺只觉自己的一千贡献点打水漂了，什么黄阶级别的无双剑法，什么帮助她领悟真正天地剑势的绝佳助力，这玉简上分明没有剑招图刻。
　　剑法剑法，但凡剑法，无论还是拓本都有剑修执剑的姿势，若无姿势，后辈修士如何修行？
　　剑修讲究形神兼备，可若是连形都没有，哪来的神？
　　明贺不理解，可她到底不是冲动莽撞、行事只凭自己思绪的无知少女，她习惯了三思而后行，年少的壳子里装着的是同样年轻却历经人情世故的灵魂，聪明且沉稳。
　　所以当她沉下气来，不难想到当初楼轻商复杂的表情和宗主师尊说起这部剑法时脸上的微妙，如今想来，微妙也许出在剑法本身身上？
　　毕竟修士无论是寿命还是记忆都要比不涉修行的凡人好上太多，她不觉得师尊会记错说错剑法，如果他们都不曾弄错，那便是她的错。
　　《星云剑法》不简单。
　　因着这个认知，明贺按下即刻去青云峰主殿找师尊询问的想法，耐心地一遍遍地将玉简上寥寥数语翻来覆去观看默念，从各个角度出发企图找出其中的微妙之处，找出它与剑势的联系。
　　七日飘忽而过，她一无所得。
　　想到楼轻商自言入门《星云剑法》，明贺轻轻拧眉，真人不露相，她当初怎么会因为楼轻商这三个字不曾出现在原剧情里就选择忽视不管了呢？
　　还有云朝风。
　　流云宗曾经的首席弟子，同样是亲传弟子，同样修剑，他一定也修炼过这部剑法。
　　明贺站起身朝青云峰主殿走去，视线在看到主殿梨花木上龙飞凤舞的“勉修”二字后不禁在心里苦笑一声，从流云宗外门弟子到亲传弟子，从炼气三重到引灵六重，她青云直上的路走得太顺利，以至于都险些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流云之外是广阔的世界，可是她如今连流云这个原剧情里小小的微末宗门都不曾真正了解修行到头，何谈其他？
　　今后应更加自勉自省，不可生出自负自满之心。
　　明贺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迈步走进了勉修殿。
　　“你把星云剑法都看过一遍了？”大殿内，得知明贺来意的宗主微微一笑，问了一个在明贺看来有些奇怪的问题。
　　她询问师尊的是星云剑法如何入门，自然早已将那玉简看了不知多少遍了，又岂止一遍？
　　“不止一遍。”明贺实话实说。
　　“不止一遍？想来是很多遍了。”宗主看明贺点头承认笑意不减，“其实我很惊讶你过了七日才过来寻我。”
　　“你大师兄和二师姐都是在拿到玉简的第一时间发现自己毫无头绪，连夜拿着玉简来到勉修殿寻我。”宗主语气里没有掩饰他的肯定赞许，对上明贺平静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神知道现在的她还不懂其中区别，却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立即拿来请教他与隔了七日才来寻他，两者相差的当然不仅仅是简单的时间跨度，其中相差的，是对剑道的理解不同以及对自己拥有足够的自信。
　　明贺毫无意外就有这种自信。
　　修士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自信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勇气，若是没有勇气，何谈修行？
　　他新收的小弟子，拥有一颗成为强者的心啊！
　　当然，他口中的强者不是普通强者，即便修为不高，可流云宗宗主心里装着的天下未必就逊色于知道世界全貌的明贺。
　　他口中的强者，得是剑尊那样的。
　　“还请师尊不吝赐教。”明贺确实不懂他口中那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此刻她眼中只有星云剑法，只有天地剑势。
　　既然云朝风和楼轻商都是请教了师尊才得以入门，想来师尊在星云剑法上有独到见解。
　　时间紧张，危险藏于迷雾之后，若是进入洞府前她就可以领悟真正的天地剑势，那么她拿到星形灵器的可能性只会更大。
　　“你请教我没有用。”宗主温声开口，对上明贺不理解的眼神开口解释，“我不曾修习星云剑法，也领悟不出真正的天地剑势。”
　　“那云师兄和楼师姐……”明贺不解。
　　“他们能入门全凭自己，我没有帮到他们什么。”宗主在上端高座上缓缓坐下，“不过严格来说，他们也不算入门。从始至终，他们根本连星云剑法的影都没摸到。但你不一样，你摸到了。”
　　“你说你不知道该如何入门。小贺，其实你早就入门了。”宗主看着她眼神略微复杂竟在某一刻觉得或许她真有希望领悟天地剑势。
　　“什么入门？”明贺心头一凛。
　　入门？星云剑法第一式流云？流云剑诀第九式？难道此流云就是彼流云？
　　她对上宗主肯定的眼神心里一跳，有些诧异又觉得理所应当，她不是没有想过流云剑诀的第九式就是星云剑法的第一式，毕竟同样名为流云。
　　可是问题是，星云剑法关于第一式流云的叙述只言片语，跟她早已领悟的流云没有半点对得上的地方，加上宗门以流云冠名，她便顺理成章地认为流云二字是这个宗门里一切剑法的名称，万物皆可用。
　　原来不是么？
　　“流云剑诀第九式的流云，就是星云剑法第一式流云，叙述不同是因为星云剑法里没有剑招图刻是吗？”宗主含笑娓娓道来，很有指点徒弟的悠闲舒适，“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最初的剑招从何而来？”
　　最初的剑招从何而来？
　　明贺若有所思，“师尊的意思是，要创新？”
　　“不错。”宗主惊讶于她出众的领悟力，“天地初开之际，万物皆为混沌，那时的天地可没有什么剑道、刀道、阵道之分，大道至简，不论手中是否有兵刃，最终目的是制敌求胜，所以不需要有什么剑招图刻，修士挥剑但凭本能。
　　可是后来时移世易，许多精妙剑招在时光流逝中失传，后辈痛心疾首，通过用图刻的方式临摹下出招的动作要领、神情姿势，这才有了今日诸多剑道玉简、各阶万法。”
　　“世间万道，道道讲究道韵意境，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拘泥于表面招式，内里似是而非的才是真正的道意传承。”宗主看着明贺开始了他真正意义上对小徒弟的传授。
　　“所以师尊的意思是，我的流云一式，还需要继续领悟探究？”明贺似懂非懂。
　　领悟剑招意境，不拘泥于出剑招式，不局限于剑尖所指，若是真正领悟了剑中意境，无论剑尖所指为何处，都可洒然挥舞。
　　天地剑势。
　　剑出则天地惊。
　　她已经领悟了剑势，也见识到了剑势加持下她剑法的威力有多强，那么真正的剑势又该多强呢？
　　她很好奇，更加向往。
　　“你的流云剑诀练得出神入化，比之祖师当年也毫不逊色，流云的意境你已经领悟了，所以关于这式剑招上的修炼，我无法给予你建议。”宗主摇头叹了一口气，明贺是块璞玉，如果起点不是在流云宗，想来现在成就会更高。
　　“至于天地剑势上，我更加无法教导你什么，这条路你要走，就只能自己去探索。”
　　“可是弟子如今全无思绪。”明贺想着玉简上那三式剑招心底疑惑如同迷雾，杂乱无可解。
　　“若是师尊自己也不曾踏及，又是如何得知天地剑势的存在？”明贺问出心里疑惑。
　　如果流云宗内没有修士领悟宗主口中真正的天地剑势，那么宗主又从何而知天地剑势的存在？
　　“因为我曾亲眼见过，不是在流云宗，而是在浮云。”宗主眸色晦涩没有细讲，“那一剑令山河失色，非亲眼所见单薄言语不足以道尽其中的风采。”
　　“小贺，你知道真正的剑修是什么样的吗？”他语气里含了些激昂向往，情绪起伏难以平复，看着明贺同样亮起的眸光一字一顿，“剑修仗剑，遨游天地间，家事国事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恍惚间，他想起了当年年少承教于师尊座下时初闻剑尊风采的心情激荡，脑海里仿佛凭空多了一副画面，画面里有个男子一人一剑阻隔千军万马于天武门前，一力护住了这方世界数千年的安宁。
　　那是真正的剑修，也是古时的剑修。
　　剑尊凭一己之力诛杀天外异族，身躯挺拔如人族泰山，因为他的存在，人族视剑道为至尊大道，数千年趋之若鹜企图重现剑尊风采，习剑之修士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可是数千年人杰辈出，也只有一个剑尊。
　　明贺不是很能理解宗主激动的心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修剑，只是因为在她来之前，原主是习剑的，所以她自然而然也承袭了原主的选择。
　　只要足够强，只要能杀敌，何道不能选？后来开始修行了，她逐渐见识到了剑修区别于其他道的锋芒锐利、一往无前，剑道很符合她的行事准则，因此就这么维持了下来。
　　“关于星云剑法，关于天地剑势，我确实无法给你什么指点。”宗主看她神情知道她不明白他的心情，她尚且年少，不曾见识过异族肆虐屠杀的惨状，不曾亲眼目睹自然不会感同身受。
　　东域第九州罗隐城太小了，小到异族都不愿意降临此地，但是当有一日她走出去，自然会明白。到那时，只希望她再强大一点，不求斩杀异族，但求保全自身。
　　宗主悠悠又叹了一口气没有在这个时候对明贺说出那些太过沉重的事实，“但是流云宗那内有一个人可以帮到你。”
　　“是谁？”明贺毫不犹豫问出口，语气里的期待没有掩藏。
　　“秦楚亦。”宗主没有隐瞒，他说出这个名字本就是希望明贺去请教她。
　　秦族少主啊，身份高贵如斯，无论是家族传承还是自身感悟，只要她肯指点一二，对于现在的明贺来说都是至上名理。
　　就是不知道尊贵高傲如秦少主，会愿意纡尊降贵么？不过如果那人是明贺，应该会？
　　宗主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蓝衣少女眼里泄出些许笑意，毕竟她可是欠了自家小徒弟好几个人情呢！
　　大世族少主又怎么样？他觉得自己小徒弟也不差，他们可不是什么施恩不图报的圣人。
　　更何况秦楚亦现在还是他们流云宗的首席弟子，既然挂了首席弟子之名，那么做点事也是理所应当的，比如指点师妹。
　　“秦师姐修古剑道吗？”明贺斟酌着用词问出口。
　　“不是。”宗主摇摇头神情里好似夹杂了些许可惜，“她修的剑道，与我们都不一样。”
　　长明院内。
　　明贺坐在院中央石椅上抬头看着与秦楚亦院落相隔那一堵墙眼神里写着思考，再次挥剑出鞘凭心而动却始终不得深入之后，她终于决定听从宗主的建议，去请教一下秦楚亦。
　　“咚。”
　　明贺轻车熟路翻墙过去，脚落于实地后对上白衣女子投过来带着询问之意的眼神非常淡定，“秦师姐，我此来是为了请教剑法。”


第30章 为何练剑
　　“星云剑法？”秦楚亦听清她来意后没有拒绝，接过玉简沉入心神半晌将玉简还给明贺，“这道剑法我从未练过，今日是第一次见，单论剑法天赋而言，你远在我之上。”
　　白衣女子温声开口，话里所含意思显而易见，她没有拒绝她的请教，却也指点不了她。
　　可是如果秦楚亦也无法给她思路或是指点，那么宗主为什么还要她来请教呢？
　　她修的剑道与我们都不一样。
　　明贺想着宗主说这句话时复杂微妙的表情藏不住心里疑惑，就这么摆在了脸上。
　　秦楚亦看她一眼，想到什么弯弯眼睛多了些笑意，“是宗主叫你来的？”
　　她嘴上问着明贺问题语气里却满是笃定，“其实也不是一点帮助都给不了你。”
　　明贺：“……”我不是很明白你们的意思。
　　“呵！”秦楚亦看着她有些呆滞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后她收了笑意换上严肃冷冽的表情，声音沉冽直击灵魂，“明贺，你为何练剑？”
　　为何练剑？
　　明贺第一次听到有人问她这个问题，袖袍垂下掩住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回以沉默。
　　她不知道。
　　她练剑只是因为原主练剑，对于她而言，剑只是助她强大的工具，只要打得过别人，什么都可以。
　　剑可以，刀可以，什么都可以。
　　这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只是明贺看着白衣女子认真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放在修仙世界里是错的，大错特错。
　　只因修行讲究悟道，行事皆有因果。
　　“我不知道。”明贺对着秦楚亦冷冷清清的眸光说出自己的答案，她确实不知道，现在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秦楚亦面上没有半点诧异，“等你有一天知道了，想来你在剑道上会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快。
　　你如今才引灵六重，你还有很长时间去寻一个理由，寻一个你非学剑不可的理由。”
　　“哪一天你真正找到了那个理由，那么你现在所不懂的一切，都将如拨云见日一般迎刃而解，我很期待那一天。”秦楚亦眸色里藏了光亮，她确实很期待。
　　等到哪一日，她真正找到了自己握剑的意义，天地风云不知又该如何变幻？
　　非剑不可的理由？
　　明贺眸光微凝若有所思，“秦师姐问我为何练剑，那么师姐呢？”
　　“师姐练剑的理由是什么？”她迎着秦楚亦怔仲的神色定定问出声。
　　“练剑的理由？”秦楚亦不确定地重复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神色蓦地一变，她转过身体掩去面上神色，“我练剑，是为了杀戮。”
　　“我要执手中剑去诸天战场，杀尽异族，杀掉异族之主。”秦楚亦重新转过身体面向明贺时面上表情已经变得平静，姣姣容颜上是喋血杀意和坚定明确。
　　明贺看着她，秦楚亦生得极美，五官绝色眉眼藏光，可是她现在说着她要杀尽异族的模样在明贺看来远远超过她容颜给人的冲击，“是么？”
　　如果是这样，那么原剧情里执意下嫁给苏乘风，执意反抗家族婚约，被囚二十余年的人又是谁呢？
　　明贺喃喃自语，第一次觉得原剧情里的东西未必就准确无误，剧情是死的，可是现在就站在她眼前说着要诛杀异族的秦楚亦却是活的。
　　“我也不知道这个理由之于剑道本身而言是一份怎样的答案，但这就是我心里真正的答案，我执剑，是因为前方有性命等着我去收割。”秦楚亦重复了一遍，眸光深幽藏着明贺不明白的沉重。
　　“罢了，不提这个。”秦楚亦抛开这个问题转而继续说下去，“星云剑法我是没办法给你什么指点了，不过既然明贺师妹亲自来请教我了，那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想来这也是宗主的算计，老狐狸。
　　“我族剑法秘籍不可外传，明贺，我要教你的是一式剑招，名为拔剑式。”秦楚亦自袖中取出一柄长剑执在手中，那长剑通体白色与明贺手中佩剑很相似，只是无论品阶还是锋利都不可相提并论。
　　此刻那剑被秦楚亦骨节分明的右手握住，哪怕藏锋于鞘仍有丝丝缕缕剑气溢出，藏鞘而锋芒不减，想来是绝世之刃。
　　“看好了。”秦楚亦轻声开口，她对着明贺笔直而立，下一刻蓦地拔剑出鞘，音未响、剑而至。
　　她执着剑指向前方，目光里是冽冽冷意，剑尖所指处一点寒芒，明贺站在她旁边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心在一瞬震撼。
　　“忽——”
　　院落旁的松树上有叶子打着转儿落了下来，在某段距离内突兀断成数片零零散散躺在地上，被风一吹飘起在空中起舞，剑气激荡下继续碎成更小的一片片，相继着消了踪迹。
　　站在她剑尖所指处若是敌人，只要修为差距不是大到无法弥补，想来在这一剑下也会如同松树树叶一般破碎，然后在这方天地里消去踪迹。
　　拔剑式。
　　明贺默默念着这三个字，缓缓闭眼在脑中一遍遍想着方才那一瞬的感觉，毛骨悚然如被洪荒异兽盯上。
　　拔剑，蓄势。
　　极致，突兀。
　　她握着白色长剑指节分明，须臾睁眼目中有战意一闪而过，带着一往无前之势要将前行路上所有障碍扫除，如黑暗里窥见黎明的困兽，在一瞬间爆发，斩开黑暗挥洒黎明，黎明之后是无尽的白昼。
　　“铿——”
　　长剑出鞘的清鸣和着夏日蝉鸣，小小的院落里剑气四处激荡冲撞，院旁松树被拦腰凭空斩断，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枝叶落了一地。
　　明贺睁眼看着自己剑尖所指，在一瞬间好像明悟了什么，眼神亮起道尽剑修落落风采。
　　摇光。
　　剑摇出鞘，漫天星光。
　　不是只亮于黑暗，而是一剑出，天地皆明。
　　“这一剑很不错。”秦楚亦过来打断了明贺的思考，语气里的惊叹和肯定没有丝毫掩饰。
　　仅仅只是看了一遍，就能完全复盘并且威力不小，她在明贺身上竟是隐约看到了父亲口中古时剑修的模样，“不过还不够。”
　　“拔剑式是我得自某处秘境，据说是古剑修习剑之始要练的剑招。”秦楚亦简单说明来历后从怀中取出一张残破由石刻刻成的石页给她，那残页破旧泛着陈旧折痕，看上去与她得到那页摇光残页很相似。
　　古时剑修。
　　明贺看过藏书阁内关于古修的记载，知道上古时期百法初生，那时天地灵气浓郁、天材地宝遍地都是，只是术法等还不受人重视，因而那时是没有玉简的。
　　她接过秦楚亦手中残页低头望去，残页上有三幅图刻，第一幅是修士笔直站立右手握剑，面上神情却不是秦楚亦出剑时的冷冽坚定。
　　相反，那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心底情绪，若不是第二幅是他执剑指向前方杀意弥漫，任谁也想不到这样平静的修士会在下一刻突兀拔剑。
　　攻敌所不备么？
　　明贺暗暗猜测，看向了第三幅图刻。
　　第三幅图刻上面的修士与第一幅好似没什么区别，一样笔直而立收剑回鞘，一样面色平静，仿佛是复刻了第一幅一样。
　　可是……那周身气质和神态……明贺把目光投向第一幅，心中似有所悟，一个是藏剑待出鞘的蓄势待发、刹那锋芒，一个是功成身退后的怡然自得、仗剑静待后招。
　　“秦师姐要将这张残页送予我么？”明贺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抬头低低问她。
　　“是。”秦楚亦点头，“这式剑招在我手中便是刚才那样的威力，我对它的参悟止步于此，但是你不一样。”
　　“或许这张残页在你手中会更合适。”秦楚亦看着院旁倒下的大松树眸光平静。
　　“那贺就此谢过秦师姐。”明贺躬身一礼，腰板挺直神色正经。
　　“不必如此，其实该我谢你。”秦楚亦扭头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她从未跟谁道过谢，算来明贺是第一个。
　　“嗯。”明贺轻笑一声站直身体，看着对面那张绝世容颜上些许薄红没有说话。
　　院外青松轻摇，蓝天白云晴空万里，风光无限好。
　　长明院内。
　　剑气激荡一院，剑鸣之声不绝于耳，蓝衣翩跹的少女在这片不算太大的空间里抖剑起舞，院中那块原本棱角分明的大石头被挥舞而出的剑气激荡着一点点打磨去棱角，逐渐变得光滑朴实，在阳光照射下反折出粼粼波光。
　　明贺执着白色长剑手势翻转，从拔剑式开始，以流云剑诀相接，然后是摇光一剑，最后是星云剑法。
　　那日她从秦楚亦那里并非一无所得，除了拔剑式，除了摇光一剑，还有某一瞬的明悟和震撼。
　　星云剑法第一式，流云。
　　明贺重新抖动剑尖想着那次外门大比的生死一线，想着玉简里寥寥数语的描述，目光悠远气息绵长。
　　“铮——”
　　清澈响声打破院中沉寂，明贺执紧手中剑就着碧空万里白云抖开剑势，骤然云卷云舒，她的剑与天上流云遥遥相和，在须臾仿佛合成某道玄奇的韵律，天地在她眼中只有手中这一剑。
　　星云剑法第二式，孤星。
　　明贺想着玉简上的记述和自己执剑以来所有的感悟、经历凭借内心深处最本能的反应一剑挥出。
　　天色此时正放晴，万里碧空如洗，可是明贺立在这方院落里竟仿佛看到了夜幕降临后星光点点的漫天繁星。
　　孤星。
　　明贺念着这两个字继续挥剑起舞，脚步如风在院中方寸之地间落步，蓝色衣角飘忽，她执着剑如同真正寓情于剑的剑修，就着骄阳弯月、白昼黑夜不知疲倦地尽情起舞。
　　院中圆石逐渐光滑生光，在剑气润染下隐隐成了一道风景，日月轮转，须臾两月已过。
　　洞府该开启了。


第31章 洞府开启
　　风吹树摇，骄阳烈日。
　　明贺随着流云宗一行人到了上古洞府之前，依旧是蓝衣白剑，她立于一众内门弟子之中锋芒不显，视周围或是好奇或是探究的目光无睹，抬眸望了一眼三月之前来过的洞府一眼后把目光投向流云宗队伍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她淡然而立风采无双，不是秦楚亦又是谁？
　　流云宗首席弟子秦楚亦，此行上古洞府之程的领队，此时她眸微眯看着熟悉刻入脑海深处的黑色洞府大门，想着里面某个灵器手不自觉攥紧，须臾松开默不作声。
　　云朝风立在她身后以一种爱慕的目光看着她，依旧是那身黄色锦衣，依旧昂着头傲气不减，只在秦楚亦面前收敛。
　　“呦，这不是云少宗主吗？怎地躲在一个女人身后，莫不是见不得人了？”一道带着浓浓嘲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明贺抬起头看向来人，那是一个青年男子，长相俊美眉眼傲气，锦衣玉食修士环绕，还左拥右抱好不快活，此时正看着云朝风满是挑衅，继而对着秦楚亦挤眉弄眼，“秦首席果真生的美丽，不知本领是不是也跟脸蛋这样漂亮啊？”
　　炮灰路人甲。
　　明贺在心里低喃了一声，从周围人窃窃私语中明了来人的身份，东域第九州罗隐城青山宗少宗主彭浩，也是云朝风的手下败将。
　　“我不跟手下败将说话。”云朝风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开口似是施舍一般回了一句，姿态高高在上看得一众流云宗弟子倍感舒畅。
　　哦豁，还是毒舌系的大师兄，之前倒是没看出来。
　　明贺眉眼弯弯露出一抹看戏的浅笑，对上秦楚亦似笑非笑的目光心里一跳，复而默默低下头去。
　　“你——”青山宗少宗主彭浩气结，指着云朝风就要反击，结果被秦楚亦嫌弃聒噪的眼神扫过来，冷漠中带着睥睨，顿时喉间一梗仿佛被人掐断了声线般吐不出一个字来，那是来自灵魂的颤栗。
　　“哼。”他故作强硬地冷哼了一声，拂袖退到一旁站好没有再招惹流云宗。
　　过了片刻，洞府之外的修士越来越多，将空旷之地尽数填满，乌泱泱一片看上去气势颇为撼人。
　　东域第九州罗隐城这一片的地盘上除了流云宗之外，还有刚刚到场的青山宗，从远处走来逐渐看清踪影的无极殿，主要由女子组成的琉璃阁……还有罗隐城第一宗门，亦正亦邪的合欢宗。
　　“上古洞府即将开启，请获得名额的宗门弟子及散修联盟的修士持令牌上前。”有罗隐城城主府的修士大声开口主持秩序。
　　天武大陆宗门林立、世族遍布，王朝帝权式微，因此论势力、传承这些，王朝都是远远比不上宗门世族的，所幸王朝之主也有自知之明，并没有要争夺主导权的意思。
　　宗门世族多修士，争夺的是天材地宝、洞天福地，凡俗的事情从来是不管的，而王朝要的只是凡俗皇权因此也不算冲突。
　　王朝设郡城，郡城有城主府管辖，因此类似洞府秘境开启这方面的事也就由城主府协调分配、开启关闭。
　　官方工具人。
　　明贺给城主府安上了个高大上的名称后在城主府修士的示意下和流云宗十九名内门弟子一同走上前立于洞府空地前方，等着洞府开启进入寻找机缘，苏乘风也在其中。
　　那日苏族成年冠礼上苏乘风是引灵七重，如今两月过去他已然是引灵八重，二十四岁的引灵八重也算得上天才了，只是跟明贺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欸，明贺明贺~”小小声的呼喊从身后传来，明贺回头，对上赤衣少女惊喜的眼神，赤衣？
　　明贺愣了一瞬才在脑海里找到少女的身份，琉璃阁少阁主琉小乐，跟她相识于追杀血手人屠之行。
　　她认出了少女的身份，抬眸看她眼神有些许诧异，两个多月前她的修为是引灵五重，如今两月过去竟是引灵七重了，两月破两重，应该也算天才了？
　　“嗯，幸会。”明贺一边猜测一边露出抹浅笑对着热情满满的琉小乐点点头。
　　“明道友。”白衣的青年男子从青山宗的队伍里看到了明贺，遥遥点头对她致意，恭敬而拘谨。
　　明贺回以点头，那是青山宗内门弟子张临天。
　　青山宗少宗主彭浩看到张临天的动作冷哼了一声不是很爽，但顾及他是大长老弟子的身份到底还是不敢发作。
　　“明贺你看，那个是无极殿的少主凌梦，现在是玄微七重，也是这次无极殿的领队，虽然修为没有你们宗门的秦首席和云少宗高，但她今年才二十五岁。”琉小乐指着无极殿队伍为首的一个美人兴致勃勃对明贺介绍。
　　明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二十五岁的玄微七重，放在罗隐城内显然是很屈才了，也不知她二十五岁时会是什么样的修为？
　　她思绪有些跑偏，收回目光时眼角余光刚好瞥到了无极殿少主凌梦身后站着的一个青年，黑衣沉默，那是赵知远，青石镇赵族四公子。
　　熟人还挺多的。
　　明贺眯了眯眼没有再四处观望，老神在在地听琉小乐叽叽喳喳着给她介绍罗隐城内风声鹊起的天才修士。
　　“看，那边那个拿鞭子的是散修联盟引灵境界第一人，叫孙岳，如今引灵九重，他会是我们洞府内夺取机缘的劲敌之一。”琉小乐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
　　“苏亲传认识的人还挺多的，而且都是宗门天才弟子。”这个想法在明贺旁边一众流云宗内门弟子心中浮起，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尊敬。
　　明贺在流云宗的起势很快，从外门弟子到亲传弟子不过是一瞬的事情，可是她根基浅阅历低，做过的扬名事迹更是少之又少，跟其他亲传弟子比起来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流云宗上下其实是不太把她放在眼里的，他们看她时眼神恭敬心里却还藏着固执的轻蔑，直到她越阶败了王家的内门弟子，直到她杀了血手人屠，声名远扬、影响扩大。
　　直到此刻，她面对天赋还在云朝风之上的琉璃阁少主平静淡定，他们才真正承认她的身份，她的能耐。
　　“怎么还不开始啊？”时间渐长，有参加洞府试炼的宗门弟子开始不满，“分明洞府已经开了，为何不让我们进去？”
　　“各位天骄稍安勿躁，合欢宗的人还没有来。”城主府的修士抹了把汗语气安抚。
　　“哼！”有修士冷哼一声沉默了声音。
　　合欢宗是罗隐城第一宗门，到底还是没有人敢轻易冒犯。
　　日头渐斜，在一众宗门弟子翘首以盼中，合欢宗一行人终于姗姗来迟。
　　“明贺你看，走在前面穿紫衣的那个就是合欢宗的少宗主郑启了，据说好像是二十六、七岁，玄微九重巅峰，距离尘启境也就一步之遥。”琉小乐不遗余力地给明贺解说。
　　明贺漫不经心抬起目光，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紫衣气质清凌的……男子？
　　男子！明贺有些诧异，合欢宗少宗主是个男子？她以为是那种长得祸国殃民如烈焰般鲜活炽热的绝世美人，结果竟然是男儿身！
　　就……很不科学！
　　琉小乐轻笑一声很能理解她的反应，“我第一次见到时也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合欢宗是罗隐城第一宗门，说它亦正亦邪是因为此宗修的是双修之道，采阴补阳、言语魅惑，其宗内修士多为女修，长相殊丽，修的《合欢诀》更有魅惑人心、牵引灵魂的作用，是寻常修士避之不及见面了又会抵抗不住心中欲望的妖精。
　　这样一个宗门，乍得知少宗主是男儿身，想来很难让人不诧异。
　　明贺在琉小乐的笑声中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抱手而立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站姿懒散心里保持一贯的谨慎。
　　“明贺你看，那个合欢宗少宗主旁边还站了个女子欸，难道是他的道侣？”周围在合欢宗修士到来后归于静默，倒衬得琉小乐的声音有些大。
　　修士六识皆强于凡人，因此这样的话语自然一个不落被合欢宗少宗主郑启旁边站着的红衣女子收入了耳中。
　　“少尊主。”郑启也听到了琉小乐带着吃瓜口吻的话语，拧眉有些不悦，“需要我给她们个教训吗？”
　　少尊主身份如此高贵，怎么会是一个小小引灵境界的修士可以议论的？
　　“不必理会。”被他称为少尊主的红衣女子温声回了一句，抬头与无聊得四处观望四周的明贺对上了眼神。
　　四目相对，双方都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一瞬的错愕，明贺愣了一瞬，感慨了一番修仙世界果然多美人后淡定移开了目光。
　　就是这样的美人居然落在合欢宗手里，还是有点令人可惜的，毕竟单论脸蛋来说，她可是远胜那个叫做郑启的家伙。
　　红衣女子看着明贺又转开了目光眸光微凝，须臾看向郑启淡漠里带着刻在骨子里的高高在上，“让他们开始。”
　　“是。”郑启恭敬答应了一声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少尊主，你真的要压制修为亲自进去么？其实合欢宗内玄微境界之下的弟子也不是没有过得去的，加上我们合欢宗得到的名额多，那东西……”
　　“我确定。”红衣女子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劝说，其他人去做，哪有她亲自上来得准确无误？
　　名额多又怎么样？那可是上古灵器，谁会不想要？不过现在，灵器只会是她的。
　　“吱呀——”得到合欢宗点头后，城主府的修士正式开启了洞府大门，迎面而来的是白雾环绕将里面景色全部遮盖起来，神秘深邃的雾气聚成漩涡，流光溢彩藏于白雾之后隐隐约约。
　　“上古洞府正式开启，各宗门玄微境界之下的弟子可以进入，记住，按照吾等手持罗盘推算结果来看，洞府一个月后将自然关闭，请各位天骄在洞府关闭前及时出来，不然后果自负。”城主府的修士大声说清了他们得到的信息，拂袖退到了一边。
　　明贺跟着流云宗的一众弟子有序进入了洞府，临踏进去前，她回头看了秦楚亦一眼，白衣女子正将目光从红衣女子身上收回来，对着她露出了一抹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笑。
　　明贺眨眨眼，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迈步走入了白雾中很快消去身形。
　　“少主，那个红衣女子有问题吗？”端午察觉到了自家少主方才的目光，带着好奇问出了声。
　　“不知道，我不确定。”秦楚亦看着红衣女子走在人群中风采却不被谁覆盖不知怎地心里有些不安，“就是感觉她……很强。”所以不该才引灵。
　　“引灵境界而已，再强也不及少主。”端午没有放在心上，“至于她若是隐藏了修为，洞府的禁制会将她消灭的。”
　　上古洞府禁制遍布，既然玄微境界之下不可进，那么就不会有引灵九重之上的修士进入，那可是上古洞府。
　　“或许是我想多了。”秦楚亦叹了口气不再多想，明贺跟她说要把星辰锁重新拿回来。
　　她既那样说，她便静静等。
　　毕竟现在她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垂眸不语，拢在白袖下的手骨节发白。
　　几万里之外某处密阁里，突兀有剑鸣之声响起。
　　密阁中央盘膝而坐正在摆弄阵旗的黑衣女子起身神色不定，“北星剑叫了。”
　　“那是什么？”她喃喃自语，闭眼须臾又睁开，俊俏的脸色漾开一抹笑，“先辈洞府么？有意思。”
　　黑衣女子笑着从袖中拿出几面图案各自不同的阵旗按照某种特殊的方位摆放好，手中掐诀灵气流转，密阁中央凭空生出一个黑色漩涡，打着转要将人吸进去。
　　“过来。”黑衣女子低喝了一声，右手伸出握住从密阁深处飞过来的长剑提步走进了漩涡之中，下一刻消失在了密阁之内。


第32章 遍地机缘
　　“看，那是火灵果！”惊喜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在空阔无际的洞府中。
　　“还有龙须草！”同样惊喜的声音遥遥相和。
　　明贺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走在洞府里放眼望去，或许是因为此次洞府出世不是借用大阵强行施压拉扯而出，因而一直笼罩着的黑暗也随着洞府的现世散去。
　　天材地宝、流光溢彩、灵气浓郁，骄阳烈日、风云变幻，妖兽窸窣声响、鸟雀清脆鸣声伴随着各宗弟子杂乱不成章的脚步声，人烟鼎盛如同人间，这才是洞天福地该有的模样。
　　“苏亲传，你不去采摘灵草灵果吗？”有流云宗的弟子看明贺沉着冷静的模样不解询问。
　　“不急。”明贺淡淡回了一句，看那弟子自顾自上前兴高采烈采摘灵草灵果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现在不过是洞府外围，这里的灵草灵果放在平时确实很抢手，不过在这里就是品阶最低的。
　　她要的可不止是眼前小小的机缘，她要的，还有很多。
　　往前往深走，除了看不到的机缘外，还有强大妖兽的阻拦攻击，机缘与危险并存，她选择深入前进，所以不在乎眼前的灵草灵果。
　　更何况，洞府中少不了机缘，也少不了争夺，杀人夺宝比辛苦采摘来得快多了。
　　她不会主动杀人，但她现在的修为看起来很好欺负，所以，怎么可能没有人主动送上来呢？
　　明贺勾唇笑意似有似无，转身找好方向走了上去，秦楚亦说流云宗的内门弟子也会帮她找那星形灵器，不过她抱的希望不大。
　　换而言之，她把希望放在了她身上。
　　既然接了她的希望，自然要竭尽全力，那可是世族少主。
　　明贺想，答应帮她那一刻或许是出于真心，秦楚亦那一瞬对于灵器的执着和失望，有那么一刻令她想起从前那个无助的自己，所以她才说了愿意。
　　只是到后来，要说没有考虑她世族少主的身份也是假的。
　　世族高高在上，她帮了世族少主，想来得到的好处不会太少。
　　利益啊，她从来都是不会忘记考量的。
　　明贺收起笑容握紧手中白色长剑走在熟悉的道路上，看着两旁景致在白昼里摇曳出本身的风姿内心略微放松了一些，白昼总比黑暗要好很多。
　　那日星形灵器被黑猫拿走了，而黑猫被一个一闪而过的红影揪着脖子提走了。
　　按身形和声音来看，那红影该是一个女人。
　　女人。
　　上古洞府里的女人，也不知有什么来历，强大或许是她想象不到的强大，但实力肯定是会受到限制的。
　　毕竟按照套路来看，那女人应该是跟洞府的主人结仇，被洞府主人封印在此？
　　她有敛神石做成的玉坠跟敛息术，应该拿到那星形灵器也不是很难，难的是找到灵器在哪。
　　在那处山谷里面的可能性很小，加上山谷里还有上古凶兽夔，明贺不是很想进去。
　　但是可能性小并不代表没有，万一呢？她不喜欢不确定的猜测。
　　得找个人去试探一下。
　　明贺在心里打起了算计，要是她把敛息术第三重遁影也修炼成功了就好了，想来现在也能轻松很多。
　　该找哪个倒霉蛋去探探路呢？
　　明贺在心里考虑着人选，下一刻就听到了远处一阵喧闹，打斗之声断断续续，看来人不少。
　　“把玄虎兽的妖丹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一道中气十足带着嚣张的声音从前方传进明贺耳朵里，她抬起头看向大树底下团团围住僵持不下的一行人，看清楚各自身份后眼睛眯了眯没有现在出去的打算。
　　“胡说八道，那玄虎兽分明是苏师兄一力斩杀的，与你们无极殿有什么关系？”有白衣云袖的弟子愤然反驳，那是流云宗的内门弟子。
　　他口中的苏师兄，正是苏乘风。
　　“嗤。”对面无极殿为首的弟子嗤笑一声眉眼都是轻蔑，“你们好天真啊！”
　　“进了洞府，宝物就在眼前，谁跟你理论是非善恶，自然谁的拳头硬妖丹就是谁的喽。”
　　他这么说，脚步陡然一点几步越过空空荡荡的距离靠近苏乘风，右手轻飘飘一掌拨开苏乘风就要拔剑的右手，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在苏乘风耳边笑了一声，脚尖轻点围着流云宗一行人绕了一圈站回自己方才的位置，手里捏着一颗血淋淋的妖丹笑容挑衅，脸上有自得。
　　“夏师兄威武！”无极殿一众弟子看着自家师兄在一瞬躲过妖丹面上是骄傲自豪、与有荣焉。
　　夏少杰听着师弟师妹拥戴敬仰的表情心里得意，对上苏乘风愤怒的眼神嘴角勾起，他虽然在无极殿内地位不低，但到底年纪轻资历浅，在修为方面他和苏乘风其实都差不多，都是引灵八重，一个修剑一个练掌，打起来谁胜谁负也未可知。
　　可惜，苏乘风是个君子，君子不防小人，所以他骤然起意的偷袭才会如此顺利。
　　“怎么样？”夏少杰捏着那枚妖丹晃了晃，“现在妖丹在我手中，便算是我的了。苏大公子要抢夺吗？”
　　他在讽刺苏乘风的出身。
　　“天材地宝、遍地机缘，谁会不想要？”苏乘风拔剑出鞘，“要得到玄虎兽妖丹，问过我剑没有？”
　　“拿得走不算什么，拿得稳才算本事。”他冷笑一声剑指前方，“夏道友，拿稳了。”
　　“铿——”
　　长剑划过空气有清冽之音响起，继而掌风伴随而起，两人身后，流云宗弟子和无极殿弟子互相看了几眼以一种戒备的姿态把手搭在武器上，颇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爽快。
　　明贺立于隐秘处看着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一剑一掌斗得不可开交，眼睛眯了眯想着要怎样才能把无极殿的人悄无声息引起那处山谷帮她探探情况。
　　同为引灵八重，果然龙傲天的粑粑还是不一样的，此刻夏少杰拍掌攻向苏乘风攻势迅猛，但在场的人都可以看出他已经算是穷途末路了，身上招式尽出都不能伤到苏乘风，那么结局已经注定。
　　剑修手中执剑可以一剑败敌，也可以抵消攻势藏锋蕴气，没有哪个修士愿意跟修为相当的剑修拼谁可以战得更久，因为结果显而易见。
　　剑修即便没了灵力，没了魂力，哪怕一无所有，他也不会轻易认败，只因他是剑修。
　　明贺远远看着苏乘风白衣在斩杀妖兽时染上血污却风采不减的模样，耳边仿佛又响起秦楚亦的问话，“你为何练剑？”
　　我为何练剑。
　　因为剑……比较强？
　　或许。
　　明贺朗笑一声走出藏身之处朝流云宗一行人而去，“兄长。”她轻声呼唤苏乘风。
　　“小贺。”苏乘风温声应了一声，平静取过夏少杰手中的妖丹面色淡定，“接下来要与我们一起吗？”
　　毕竟出发之前宗主下令说要他们进入洞府后要寻到一个东西带回去，可是到底要寻什么东西宗主却没说下，只说明贺知道是什么，届时与她一起行动就可以。
　　是什么东西呢？
　　苏乘风突然就想起那次他去青云峰亲传弟子院落寻明贺时出现的白衣女子，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秦楚亦。
　　那东西……跟秦首席有关吗？
　　苏乘风想着其中联系眼眸暗了暗。
　　“好。”明贺看了一眼对面面如死灰的夏少杰没有在意，这次却是没有拒绝苏乘风的邀请，她还有一些事情要确认，自然人手越多越好。
　　“兄长，我们走。”她指了一个与山谷宫殿截然相反的方向温声开口，转身看夏少杰的眼神深处刻意带上了些许鄙夷不屑。
　　“好。”苏乘风握着剑招呼其他弟子往明贺指定的方向走，看都没看身后无极殿其他人一眼。
　　温润君子发起怒来才是最可怕的。
　　“哼。”夏少杰拂袖，“我们往这边走。”他指了一个和苏乘风等人相反的方向。
　　明贺听见他这句话嘴角勾了勾，跟着苏乘风走远了。
　　“啾——”
　　“吼——”
　　走了大约一刻钟，明贺如愿看到山谷宫殿夏少杰一行人走的那个方向有璀璨光亮冲天而起，接着是惊天动地的吼声震天。
　　那吼声凶蛮而熟悉，正是明贺生死逃亡见过的上古凶兽夔。
　　“那是什么？”有流云宗弟子听到远处声响疑惑发问，下一刻语气有些激动，“肯定是有什么机缘出世。”
　　他稳了稳心神看向旁边人，“杜师兄，苏师兄，苏亲传，我们要去看看吗？”
　　他口中的杜师兄名为杜雷，是流云宗内门弟子，也是这次名额之争的第一名，修为引灵八重巅峰。
　　“宗主有令，一切行动听从苏亲传的。”被称为杜师兄的青年看向明贺带着些许尊重。
　　明贺眨眨眼，有些没想到他会如此随和，“那我们便过去看看。”
　　去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那是……玄阶剑器！”
　　“还有炼丹炉、炼器炉！”
　　“那是玄阶爆破符！”
　　“那卷玉简是我的！”
　　山谷宫殿中伴随着光芒冲天不复先前的平静，散落洞府四周的修士听到动静后皆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而后被众多的天材地宝迷惑了心神红着眼睛就加入了争抢。
　　“吼！”
　　夔再一次从沉睡中被吵醒，这一次的入侵者比先前还要多，它睁着浑浊血腥的眸仰天长啸，洞府在一瞬间摇摇晃晃失去平衡。
　　“那是……什么？”有修士争抢中分出心神瞅了一眼下一刻颤抖着声音低低叫出声，心神回归的一瞬间发足狂奔，浑然没有刚才抢破头的疯狂模样。
　　“夔！那是上古凶兽夔！”
　　“快跑！”
　　“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
　　一众修士发足狂奔，有的直接弃了刚才抢破头的宝物，有的眼神狂热捞了那一抹流光转身才跑。
　　反正这里这么多四处逃遁的人，夔总不会只追着他一个人。
　　他这么想，下一刻就发现夔真的只追着他。
　　修士：“……”
　　“师兄，弃炉！”他旁边的修士怒声吼道，对于他祸水东引的行为颇为愤怒。
　　“好。”那修士咬咬牙不舍地看了手中小巧玲珑宝气流转的炼丹炉一眼，反手将它朝夔掷出。
　　结果又回头发现夔还在身后追着他，顿时魂都吓没了，停止运转的脑海只留了一个“跑、赶紧跑”的本能反应。
　　明贺远远立在树梢看着这一幕眼神微眯，那抹流光在半空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度蓦得凭空消了踪迹。
　　为什么是这样？
　　虚、实？真、假？
　　她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第33章 红衣魅惑
　　“明道友，请救一救我。”
　　密林稀疏朦胧处，一个红衣女子被血红色藤蔓带着绑在身后树干上动弹不得，一袭红衣鲜活炙热，叫人看不出她是否有受伤。
　　此刻她看着出现在不远处一袭蓝衣的少女眼神微沉，在挣脱了几下后发现血红色藤蔓一动不动眼底闪过一丝恼火，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了无助和骤然看到希望的明亮。
　　明贺站在远处盯着她没有要过来的意思，那日跃上树梢确定了星形灵器不在山谷宫殿后她便跟苏乘风一行人分道扬镳了。
　　毕竟洞府里面机缘众多，她没有理由要那些人配合她的计划一直跟着她，至于那些机缘到底如何……明贺眯着眼选择置之不理。
　　确定了山谷宫殿内没有星形灵器的踪迹，那么它会在哪儿也不是很难想到。
　　那片密林，黑石架起相连、断崖之后的密林，连上古凶兽夔都忌惮畏惧不敢向前的密林。
　　确定了方向后她就一路摸索了过来，走的当然不是当初跟秦楚亦一起那条路线，然后就在这里遇到了这个红衣女子，合欢宗少宗主郑启的……道侣？
　　从身上气息看应是引灵八重，比她高两个小境界，跟苏乘风一样的修为。
　　血红色藤蔓。
　　明贺远远看着这条曾经差一点就夺走她生命的藤蔓面无表情，心里在考虑着红衣女子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
　　“你认识我？”明贺看那血红色藤蔓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眸微眯懒懒靠在身后大树树干上慢悠悠开口，浑然没有别人正生死一线等着她救命的紧迫感。
　　只是被缠住了而已，暂时还是死不了的。
　　她这么想，靠得越发心安理得。
　　“是。”红衣女子看她懒洋洋没有丝毫要出手的征兆面色一变越发显得柔弱，心里却是险些笑出了声。
　　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作壁上观的样子倒是有趣，如果不是对她见死不救就更好了。
　　果然是上古洞府。
　　她的修为是被压制得死死的，说起来她现在可能连眼前这个平时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修士都打不过。
　　什么破洞府？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要不是为了星辰锁，她才不会屈尊亲自来到这个偏僻的区区东域！
　　“我听少宗主说起过血手人屠，也知道他死在你手里。”她低着头话语柔柔，眉眼间满是求生的希望。
　　“是么？”明贺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她，眼角余光瞥到一动不动仿佛沉寂了一般的血红色藤蔓心里浮起疑惑，“那你叫什么名字？”
　　洞府中机缘与危险从来并存，机缘她已经摸索得差不多了，至于危险……
　　明贺笑了一声等待她的回答。
　　“我姓姬，名无许。”那红衣美人如是说，抬起头直直看着明贺。
　　明贺。流云宗亲传弟子么？
　　她记住了。
　　姬无许？
　　明贺重复了一遍感觉有点熟悉，顿时心神一凛收起所有的漫不经心，直起身体离开了树干对上她的眸，美人生得很美，墨发黑眸，此时凤眸狭长倒映出她自己的身影。
　　“你是合欢宗弟子吗？你跟郑启是什么关系？
　　你为何进入洞府？为何在此？为何会被血红色藤蔓缠住？
　　你是一个人单独行动的吗？为何不与其他人一起？
　　你是剑修吗？无缘无故，郑少宗主怎么会跟你说起血手人屠的事？”
　　明贺大脑飞速旋转搜寻着可以问出口的问题一边问一边紧紧盯着她完美无瑕的面容不肯放过她丝毫神色的变化。
　　可以让她觉得熟悉的名字，只可能是原剧情里出现过的人物。
　　姬无许。
　　她想了一圈发现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浅薄印象，不是大佬就是炮灰。
　　不过炮灰可以活那么久？毕竟现在龙傲天都还没出生。
　　难道是资深炮灰么？明贺大胆放开了思路一边猜测一边等待她的回答。
　　姬无许：“……”
　　“看着我的眼睛。”她抬眸柔声说，声音平和却仿佛藏着某种魔力。
　　明贺在她抬眸的一瞬心里一跳内心警铃大作，可是听到她开口的瞬间还是不受控制地看向她的眼睛，灵魂在这一刻逐渐失去意识，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
　　“拔剑，砍断藤蔓。”姬无许凤眸轻眨，声音越发地轻微却带着无穷的蛊惑。
　　明贺在她的话声中不受控制地铿锵拔剑出鞘，运起剑气蕴于剑尖，一剑斩出，藤蔓断裂掉了一地。
　　“很好。”姬无许看着断裂的藤蔓掉了一地眼神放松呼出一口气，“现在转身离开这里，然后——”
　　她看着蓝衣面容清秀的少女耳边仿佛又回响起她那一串长长的问题，墨色眸底有戏谑，“找个悬崖跳下去，听到了吗？”
　　“听到了。”个屁！
　　明贺看着自己在一瞬间不受控制拔剑救了她已经震撼到不能自已，然后就听到她近乎荒唐的要求，荒唐到她想笑。
　　放屁！
　　她刚想这么回怼过去，然后就听到了自己不带感情的声音，接着是缓缓地转身。
　　喂？喂！不会？
　　明贺好像被什么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看着身体自主行动着远离密林很有主见地望了望，选好了一个方向迈开脚步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出发……去送死？
　　就离谱！
　　谁家送死可以走出上战场的气势？
　　明贺默默腹诽然后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那个红衣美人好像是让她找个悬崖跳下去？
　　不会不会？她不会真的就这样坑死了自己？
　　明贺在意识空间里扼腕叹息，然后眼尖地看到了遥远处的地平面与湛蓝天空交接，悬崖赫然就在前面。
　　明贺：“……”
　　“呵！”密林中的姬无许看着明贺走远的背影面上笑容灿烂，绝丽的容颜伴着这一抹笑和身上大红锦衣，端的是倾国倾城、颠倒人间，魅惑妖精的排面直接拉满。
　　就当做是那一串问题的回礼喽！
　　姬无许想，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也是自己弱小，又怪得了谁呢？
　　哼！
　　她狠狠踹了一下脚下断开失去生命气息的血红色藤蔓一脚，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洞府某处悬崖前。
　　蓝衣的少女执着白色长剑一步一步往前走去，麻木而没有情绪，每一步的距离都丝毫不差写满严谨。
　　周围静悄悄的，这里是洞府偏僻处，竟是一个修士都没有。
　　“停下！”明贺在意识里大声喝道。
　　鸟雀鸣叫的声音格外清晰悦耳，空气里静悄悄的，风微拂树叶沙沙作响，树叶打着飘儿落在地面。
　　很好，很有萧瑟秋风的感觉。
　　“可恶！”明贺低喝了一声，看着自己跟悬崖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一米！
　　“哼！”明贺怒哼一声，生命的最后关头不知哪来的力量带着心底满腔的不甘心和愤怒长啸一声，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好像又……拥有了对身体的主导权，她挣脱姬无许的秘法了？
　　明贺意识到这个事实，低头看到脚边一枚小石块在她方才的走动中被她踢下悬崖，一路滚落下去掉进黑漆漆的迷雾中，连一丝回音都没有听见。
　　她的右脚尖正搭在悬崖最边上，前半截已然悬空。
　　明贺以最快的速度收回右脚立于悬崖迎风处看着远处云层和霞光交相辉映心有余悸，控制身体？
　　那不是跟上一次洞府之行的黑猫很相似吗？
　　不，不是相似，是更胜一筹。
　　黑猫的叫声只是令她无法动弹，可是姬无许却可以控制她的身体。
　　黑猫用的是叫声，只要封闭了听觉就可以躲避。
　　可是姬无许……
　　那是什么样的手段呢？
　　明贺眯起眼睛，是流云宗藏经阁四楼奇闻异录中一笔带过的魅术么？
　　魅术，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可是有印象又怎样？她还是无计可施。
　　如果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没有办法。
　　那她刚才是如何挣脱的呢？
　　明贺闭眼在心头重新浮起生死刹那的感觉，那是不甘被摆布操控的不甘心，还有对前世种种的不甘心。
　　因为不甘心，所以要挣脱。
　　因为拼尽全力，所以换得新生。
　　她重新睁开眼睛，眸底有冷意闪烁，狠辣深沉、魅惑妖艳，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合欢宗少宗主的道侣。
　　合欢宗虽大，但在这座天地还是太小，那个名为姬无许的红衣女子，应该来自更远更广的地方。
　　那么她来这里的目的……
　　明贺挑眉，顺着来时的路回了密林，一地断蔓，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果然已经走了，不然她也不敢再回来。
　　血红色藤蔓。
　　明贺低身拿手指抚摸着断蔓看它一动不动，心里某种猜测隐隐成形。
　　它不攻击她。
　　上古洞府，山谷宫殿，上古凶兽夔，星形灵器，血红色藤蔓，噬血蜂，黑猫，还有最后那个女人。
　　还有姬无许。
　　明贺理了一下思绪看了看四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星形灵器，也是秦楚亦口中的星辰锁。
　　姬无许，是为它而来的。
　　魅术、蛊惑，或许敛息术第二重闭窍中的第六个窍门，心窍可以用来对付姬无许？
　　她暗暗猜测，遗憾地接受了自己拿到的只是上卷这个事实，转身离开密林，选择了一个与姬无许截然相反的方向。


第34章 黑衣剑修
　　“把龙涎果交出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穿透空气传进明贺耳朵里。
　　明贺脚步一顿，继而有些无奈地想她又遇上杀人夺宝的戏码了。
　　少女熟练地找好位置隐蔽地探出视线，发现对面的两人其中有一个还是熟人。
　　一身白衣的青年利落甩开绣着云朵的袖子拔剑出鞘，交与不交，他已经用他的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好。”对面一身劲装的青年轻蔑笑了一声，举起右手握紧拳头一拳轰了上去。
　　剑气和拳风相撞，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剑来拳往、你进我退，这一架打得阵仗相当大，两旁的树木受剑气拳风所迫弯了腰，须臾有的不堪承受凭空断裂，吱呀一声倒在地上为战斗增添气势。
　　明贺远远看着他们的打斗，使剑的青年执着手中剑一式流云荡过去，遇上劲装青年雷厉风行的拳风微微一顿，剑尖竟是无法再存进分毫。
　　他不是那劲装青年的对手。
　　明贺看着白衣青年被对面人一拳轰过来匆忙举剑挡于身前，下一刻剑与人一起被轰退，空气冽冽作响，白衣青年吐出一口血，被拳风未尽之势带着半躺在地面上，如雪白衣一瞬被灰尘沾染。
　　“自讨苦吃！”劲装青年冷笑了一声，几步冲到白衣青年面前，右手握拳再度一拳轰出，眸里杀意闪烁，分明是要赶尽杀绝。
　　“铿——”
　　明贺从远处飞掠过来，白色长剑在一瞬间出鞘，拔剑式！
　　对方已经引灵九重，算是这方洞府里最高的战力存在了，她才引灵六重，中间巨大的修为鸿沟不是剑修锋利可以弥补的，所以自然要竭尽全力。
　　长剑出鞘一瞬带着锋芒直直挥洒而出，剑尖刺过空气带着寸寸寒芒，剑的主人稳稳执着剑笔直往前，这一剑出于匆忙却风采不减。
　　明贺看着剑尖一点寒芒，突然就想起了数月之前黑暗里对黑猫挥出的那一剑，剑摇出鞘、漫天星光。
　　若是以拔剑式作为摇光蓄势的起手式，又该是什么样的呢？
　　古剑修练剑之始的剑招。
　　她一边失神地想着剑道修行一边分出心神观看对面劲装青年的反应。
　　劲装青年的反应很迅速，几乎是明贺长剑出鞘的刹那，他就已经直起身体扭头避过剑尖，右手捏拳狠狠一拳轰过来，带着山崩地裂之势要将眼前拦路虎一拳轰开。
　　这一拳至刚至强，带着“蝼蚁亦敢撼青天”的疾疾狂风呼啸着递到明贺面前。
　　明贺瞳孔微缩，不得已回剑防守以剑尖对向他拳风，脚尖轻点避了他猛烈拳风，转而剑势一转不再使用之前学自李四的寒剑，长剑打横刺出，端的柔和轻飘飘，润物细无声从点滴渗入。
　　流云剑诀第四式，青云刺！
　　劲装青年眯了下眼睛，不得已被逼退了几步，暂且收起了攻势阴沉沉开口，“流云宗的？”
　　“是。”明贺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劲装青年会问出口，大抵是因为她着的不是流云宗内门弟子统一的白色云袍。
　　她答完后也不管劲装青年有什么反应径直低头看向刚才被打伤后吐血半躺在地面的白衣青年，“杜师兄，你还好吗？”
　　执剑被追着打劫的白衣青年名为杜雷，是此次流云宗内门弟子名额第一人，自然也是明贺的师兄。
　　修为引灵八重巅峰，在这座洞府中已然不低，可惜运气不太好，遇上了洞府中寥寥无几的引灵九重。
　　散修联盟引灵境界第一人，孙岳。
　　“没事。”杜雷早在她跟孙岳打斗时就站起了身体，此时听到明贺询问后他偏头吐出一口血，俊气的容颜挂上一抹笑，“还可以打。”他握紧了手里的剑。
　　“你要插手？”孙岳冷着声打断他们其乐融融的互帮互助，脸色阴沉如水。
　　“你觉得呢？”明贺不答，反将问题抛给你。
　　“呵！”他冷笑了一声，眸光阴狠染上嗜血，“那你们就一起死！”
　　这里环境偏僻人流很少，只要在流云宗其他弟子到来支援前杀了这两个人把龙涎果拿走，又有谁能对他怎样呢？
　　天才又如何？死了的天才什么都不是。
　　而他出了洞府炼化了龙涎果，那他就可以进入玄微境。
　　突破玄微以后，他甚至可以不用呆在散修联盟里看着长老的脸色去争夺少得可怜的资源，天地广阔，何处去不得？
　　玄微境。
　　孙岳想着这三个字背后代表着的无限可能心头火热，他顿了顿松了拳头转而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条黑色泛着血腥之气的长鞭。
　　那鞭长五尺左右，黑色鞭柄黑色鞭身，或许是因为采用妖兽筋骨制作而成的关系，白昼灼日下竟是透着森森寒意，其上嶙峋不平，鞭尾锋利的倒刺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此时孙岳正用右手抓着鞭子，手腕处青筋暴起，他在蓄力。
　　明贺跟杜雷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个引灵八重巅峰加一个引灵六重，看上去人数占了优势，可其实他们加起来也不是孙岳的对手。
　　不提修为在后期的差距有多大，仅凭孙岳本身的身份就不是什么善茬之辈。
　　散修联盟引灵境界第一人，这个名头放在外面比什么流云宗亲传弟子、无极殿内门弟子、琉璃阁少阁主都要响亮，因为前者出自散修联盟。
　　散修联盟顾名思义就是散修的联盟，可说是联盟，其实还是为了争夺修行资源才会加入。
　　或许在宗门秘籍传承、灵石灵丹这些方面十个散修联盟也比不过宗门，但就战力而言，散修联盟当之无愧是第一。
　　原因很简单，宗门弟子高高在上，除了埋头修炼很少真正面临实战，而散修时刻踏在生死线上，孰强孰弱自然一目了然。
　　“先下手为强！”明贺与杜雷在对视中找到了彼此的默契，皆是执剑率先展开攻势。
　　一个剑尖正面直指朝前斩出，缠住了层层叠叠挥来的鞭子，一个横剑攻敌所不备，剑尖沿着一种难以想象的轨迹抖开鞭子斜斜刺了过去。
　　“哼！”孙岳冷笑一声鞭身抖动，鞭尾上倒刺与杜雷递过来的剑尖相碰，灵力泄出将剑气悉数还了回去，左手握拳一拳轰开明贺斜刺过来的剑尖，下一刻身体纵起借着天地下坠之势一鞭狠狠挥了过来，将地下两人都笼罩在鞭子攻击范围之内。
　　破空之声随之响起，鞭子泛着冷意已是递到了面前。
　　明贺闪身避开心里暗道了一声不妙，仅仅一招攻受已然逆转，她和杜雷联手也抢占不了这场对决的先手，接下来只怕不会轻易应付。
　　“唰——”
　　长鞭没有间断接连不断转换着攻势在方寸之地牢牢掌握着主导权，鞭身长度比明贺所执长剑还要长出两尺左右，她和杜雷，打不过孙岳。
　　引灵九重，原来这么强大。
　　明贺苦笑了一声，她才引灵六重，之前轻松越阶而战杀了血手人屠，于是以为她的实力不会低到哪里去。
　　可其实血手人屠跟孙岳比起来，或许连半招都比不过。
　　她以为世族子弟高高在上，原来宗门弟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历练。
　　她握握拳，心里做了某个决定。
　　杜雷挡去了孙岳大部分的攻势，所以她才会这样轻松。
　　如果单她一个人，恐怕连让他用鞭的资格都没有。
　　明贺这么想，眸光一凝，剑尖被孙岳的鞭子荡开后悄然又换了一招。
　　从流云剑诀到星云剑法，她用上了她目前所有修炼过的剑招。
　　流云剑诀第九式，流云！
　　明贺熟练地轻点脚尖飘逸拉进距离，剑尖带起风云，趁着杜雷也展开攻击抓准空隙一剑刺向他防御薄弱之处，待到孙岳心里一惊回鞭防守的刹那收剑退后，剑身打横又是一式剑招。
　　星云剑法第一式，流云！
　　此流云是彼流云，可是细致之处又是不一样的，那是明贺昼夜不停在长明院空地上伴着日月交替摸索出来的独家感悟。
　　那边杜雷也趁孙岳回鞭的刹那攻势不停很懂得声东击西的道理，剑气隔空划开鞭子破开孙岳的防御，在他黑色劲装上刺开一个小洞，剑势加持剑身，然后适当收剑与明贺交换了一个眼神眸底笑意朗朗。
　　“无耻！”孙岳怒骂一声抖鞭对准明贺，竟是冒着被杜雷打伤的风险也要将她先杀于鞭下。
　　“呵！”明贺不惊不惧知道这个时候抽剑避开无异于弃械投降，索性心一横迎着来势汹汹的鞭风递出自己的剑，白色长剑如一道风飞速掠过空气朝前落去，剑身抖动如流云连绵不绝又浩瀚无垠。
　　明贺沉心静气缓缓引动自己所悟剑势一剑斩出，天地有一瞬的静止，肉眼看不见的大势在须臾间仿佛动了一动，树摇风动。
　　星云剑法第一式，流云！
　　上古洞府某处角落里。
　　一个黑衣背负长剑一看便知是剑修的年轻女子正漫步以一种欣赏的姿态看着旁边傲然挺立的青松和鲜艳欲滴的鲜花，时而轻点下头表示肯定。
　　黑衣下是闲庭信步看花开花落的从容淡定，她漫不经心看着这座洞府，脑海里想的是刚才进来时将她修为压制到引灵九重的那道禁制。
　　禁制，也是阵道的一种。
　　“咦？”半晌过后，黑衣女子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发出一句疑问，看了一眼天地若有所思。
　　“那是……天地剑势么？”她低喃一声心里莫名就升起一个想法，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或许还可以有另一种选择？
　　可是这里是东域第九州，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可以达到那个境界呢？
　　她轻笑了一声不再多想，抬眸认准一个方向走了下去，脚步却是比刚才多了几分急切。


第35章 初次交锋
　　“铿——”
　　剑光明亮剑气飞扬，明贺听着剑鸣之声举剑刺向前，周围树枝在一瞬止了摇动继而随风飘落，天地大势隐约为之撼动。
　　明贺心无旁骛眼中只有眼前剑、眼前鞭、眼前敌，模糊中好似有某种明悟一闪而逝，还不等她抓住就溜走不留痕迹。
　　她也没有纠结失望，接下孙岳的这一鞭她才有以后，至于别的什么，都不及这一刻这一剑，那是她攻敌所自救的一剑。
　　“剑修。”孙岳低喃一声终于被眼前这一剑惊艳，收起心里所有对明贺的轻视。
　　就算他不修剑道，也能看得出这一剑的惊艳，剑出而天地动，她已经摸到了意的门槛了。
　　天才，真正的天才，在他之上的天才。
　　流云宗亲传弟子么？
　　他在心里猜测着明贺的身份其实已经确定了，可以不着内门弟子袍服而有资格出现在这座洞府里的，只可能是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便是有师承有靠山的
　　不像他，即使是散修联盟引灵境第一人，也要苦苦与其他修士为了一颗丹药、一柄兵刃、一卷秘法打得血破血流。
　　孙岳这么想，嫉妒地咬着牙极不甘心想将她杀死于鞭下，可是剑光明亮照出他狰狞的模样，三尺青锋前、铮铮剑音里，他还是不得已要被逼退。
　　有同样是剑修的杜雷执着剑在一旁虎视眈眈找着他的薄弱之处跃跃欲试，他接不下明贺这一剑。
　　可恶！
　　孙岳低低咒骂了一句，耳中已经听到了远处尘埃飞扬处有脚步声腾挪，流云宗的人要来了。
　　他不甘心地深深看了明贺一眼记下这个坏了他拿到龙涎果的流云宗亲传弟子的模样，以最快的速度抽鞭退出战斗圈，体内灵气运转到极致，在明贺和杜雷还在聚精会神想着如何应付他攻势的瞬间转身就走，身影没入丛林几个纵跃很快消失不见。
　　“这次多谢苏亲传了。”杜雷拍去身上灰尘对着明贺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如果关键时刻没有明贺那一剑，他会被孙岳毙于拳风下；如果明贺在救了他后没有坚持共同御敌，他护不住他得到的龙涎果，此刻也不能坦然站在这里。
　　杜雷想着她刚才那一剑心里有喟叹，才引灵六重啊，这样的修为就有这样的实力，她果然是个天才。
　　若说之前那次愿意听从她指挥不过是出于对宗主的敬仰和尊重，那么现在才是真心实意的认可。
　　亲传弟子，果然有过人之处，他相信以后总有一日，明贺不需要他在一旁助阵也能一剑败孙岳，而且那一天总觉得不会太久。
　　“无妨。”明贺随意地点点头没有在意，“杜师兄无恙就好。”
　　同为流云宗弟子，她总不至于见死不救，而且她在动手前就算过了，有她和杜雷一起上，孙岳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杀死他们两个的。
　　她甚至连打斗会发出的动静和闻讯赶来的其他流云宗弟子需要的时间都算计在内，只是没想到孙岳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强得多。
　　明贺眯了下桃花眼眸底有些许沉重，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一年，她好像无师自通学会了赌博，只要有筹码，她好像什么都可以赌，包括命。
　　她这么想，忽然就笑了一下，那她运气还算不错，竟然一直赌赢了。
　　“苏亲传。”杜雷站在一旁看着她将她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蓝衣少女分明是笑着的，清秀容颜上一双桃花眸里泛着流光，可他现在看着她总觉得她好似被一层忧伤笼罩住，看起来……很令人心酸。
　　下意识地，他打断了她的沉思，带着几分憨厚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枚小孩子拳头大的青色果子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他话语温和带着感激，递出去的右手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这是、龙涎果！”明贺顿了一顿看向他手心那枚灵气流转的果子语气有些诧异。
　　刚才孙岳说的话她听到了，他要龙涎果，而杜雷不愿意交出来直接拔了剑，才有了后来种种。
　　可是他宁死都不愿意交出来的东西却给她？明贺惊诧之后第一时间浮起的不是感动开心，而是猜疑思考。
　　她在想，杜雷图什么？
　　把宁愿丢了命也不肯交出去的灵果送给她，他在算计什么，有什么目的？
　　“苏亲传，其实龙玄窟里我抢到了两个。”杜雷对上她灼灼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解释了一句。
　　那日分开各自寻找机缘后，他无意寻到了龙玄窟，那是这座洞府里难得的藏宝之地，听说是洞府主人以前用来养灵植的。
　　他一进去就遇上了五百年一次的龙涎树结果，一片混乱中他当机立断抢了一个放进储物戒指里，见没人注意他壮着胆又抢了一颗转身就跑。
　　结果就被孙岳盯上了。
　　明贺：“……哦。”
　　所以果子比命重要，果然大家都是赌徒。
　　她这么想，刚才不知从哪来的低落尽数消失不见，低头看向杜雷递过来的果子，龙涎果。
　　明贺捏着那枚果子很有兴趣地开始打量，她看过流云宗藏经阁的许多记载，所以也知道龙涎树是什么来历。
　　最初龙涎树如何诞生已经找不到相关记载，按藏经阁上的玉简所述，龙涎树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要用到的材料包括但不仅限于万年地下的黑土、真龙的口水、浇灌的罕见地心乳等等。
　　身为上古灵树，龙涎树要被灵气蕴养整整一千年才会开始结果，五百年结一次果，杜雷倒是赶上好时候了。
　　龙涎果。
　　明贺看向自己手心，杜雷给她的这枚只有小孩子拳头一样大小，按照记载而言算是龙涎树里面长得比较一般的，但之于现在的她无异于天材地宝。
　　有了这枚龙涎果，她的修为至少可以再破两个境界，杜雷炼化了它可以冲击玄微境，孙岳炼化了它可以稳入玄微，也难怪他孤注一掷不肯轻易放手。
　　天材地宝、修为突破，谁会不想要呢？最后倒是便宜了她。
　　“苏亲传，洞府还有半个月关闭，接下来的时间我打算找个地方炼化了龙涎果，苏亲传有什么打算？不若与其他弟子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杜雷看着远处三三两两朝这边赶来的流云宗弟子问明贺。
　　上古洞府机缘众多，灵气也比外界浓郁得多，他想借此炼化了龙涎果突破到引灵九重，出去之后就能冲击玄微境了。
　　“我……”明贺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刚打算回答，下一刻眸微凝只觉六识俱惊，有人在盯着她！
　　这个发现令明贺心一惊，她拒绝了杜雷的提议，“杜师兄，我还有其他事要做，这座洞府我也还没好好看过几眼，我想再闯一闯。”
　　“好。”杜雷答应下来，看向明贺的目光更加敬佩，不愧是亲传弟子，这胆识和对修行的执着就是不一样。
　　与杜雷道别后，明贺侧头不经意看了身后一眼，眸光渐深选了一条路走了下去，大致方向还是沿着黑石架起断崖之后的密林。
　　她走出与孙岳打斗那一片梧桐树包围的林子越过一座小山峰，脚尖轻点水面又过了一条河流，鸟雀鸣叫之声越来越小，她好似专门挑着偏僻障碍物多的地方走。
　　当然路上看到什么值得她动手的灵草灵果明贺也秉持着一毛不拔的作风搜刮得干干净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明贺看到了一片石林，参差不齐的石头高大厚重巍然屹立，方位不一看上去像一个石阵，远古深邃的气息扑面而来，危险而神秘。
　　石林一眼望不到尽头，谁也不知道石林中有什么、通往何处，明贺盯着七弯八绕的石林进口沉默了一瞬，嘴角勾起脚尖轻点。
　　《幽灵步》施展开，蓝衣飘起身形飘忽几步闪入石林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在她进去后不久，黑衣负剑的女子踏着悠悠步伐靠近了石林，黑眸在看到石林后顿了顿，体内灵气运转感应着来自天地间的气息闪身也进了石林。
　　“咦？”黑衣女子再次惊讶了一声，气息呢？不见了？
　　她有些意料不到再次感应了一下，风声水声沙沙声唯独没有脚步声和灵气波动。
　　有趣。
　　她眼中神色一闪而过，第一次在这座先人洞府里对除阵道之外的其他东西产生了兴趣，东域第九州罗隐城。
　　她低喃了一声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放出神识逐寸逐寸地从石林进口处扫过，笑意在下一刻凝固在了嘴角。
　　神识扫过之下，石林空空荡荡分明只有她一个人，可是她刚才是亲眼看着那个蓝衣少女闪身进了石林的。
　　怎么可能呢？
　　人不见了，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收回神识承认了这个事实，既能遮掩气息又能躲避神识，这样的修士，她只在追命楼见过。
　　可是追命楼里面的人修为最低也是御风，不到御风境界根本不被允许出世行走。
　　蓝衣少女不可能是追命楼的人。
　　敛息避神、天地剑势，难道东域要崛起了？
　　她这么想，转身就打算退出石林，单靠体力寻找太蠢，就算敛息避神，她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她还是个阵修。
　　“唰——”
　　剑出鞘划破空气的清鸣在一瞬响起，黑衣女子灵觉疯狂示警，有危险自背后而来。
　　她没有多做考虑神色也不见紧张，只是凭借本能反应侧身避过的瞬间拔剑出鞘剑尖带着锋芒对上来人的剑。
　　明贺看着递过来平平无奇却掩不住锋芒的一剑神色微变，这一剑看似简单不起眼，其上蕴含剑之意境却远远在她之上。
　　仅凭本能出剑便惊艳至此，她不是她的对手。
　　这个发现让明贺心头一沉，黑衣负剑、年轻女子，难道她也跟姬无许、秦楚亦一样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头吗？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撤剑后退，脚步腾挪借一块突出的黑石掩去身形，几步轻点间再次失去踪迹。
　　黑衣女子看她一瞬出剑、出剑之后自知不敌火速撤剑转眼又掩去身形心里一梗，一直平心静气的心态差点稳不住，她纵横天下这么多年了，是真没见过这种人。
　　你剑修的尊严风采呢？你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的执着坚韧呢？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孤注一掷呢？
　　“哼！”她冷哼一声收剑回鞘退出石林，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面阵旗看了一眼周围方位环境就要开始布阵。
　　阵旗之下，她要她无处遁形！
　　黑衣女子思及方才被捉弄的一瞬心气也起来了，第一次想要跟她较量个输赢出来。
　　敛息避神又如何？不过外物耳。
　　她拿着那几面阵旗得意洋洋地在心里默算着阵旗之间的距离和灵气分布，下一刻就看见西边有光芒冲天而起。
　　整座洞府的灵气都被牵引了过去，风云骤起、日月同辉，有妖兽吼声响彻云霄，有修士厮杀络绎不绝，那是……灵器出世？
　　她沉默了一下，思及来此的目的略带几分战意看向石林深处那人的藏身之处，然后挥手收起阵旗朝风云汇聚之处赶去。
　　石林中，明贺看着西边风云搅弄天地眸里神色不明，不用想也知道跟秦楚亦口中的星辰锁脱不开干系。
　　星辰锁。
　　她默念了一声，体内灵气流转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摸着心口处由敛神石制成的玉坠身形闪烁着离了石林悄咪咪跟在黑衣女子身后，一如方才她跟踪她那样。
　　洞府外静心亭里。
　　秦楚亦坐在亭中看着那道光芒冲天而起，动静大到洞府禁制都无法压下声势，想来其他宗门也该猜到有灵物出世了。
　　待到洞府关闭，又是一场对峙。
　　“少主，那是……”端午立于她身后神色激动。
　　秦楚亦没有理会他，白色袖子垂下的手骨节分明深深攥紧，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明贺。
　　她念着这两个字压上了所有的希望。
　　须臾转念又想，就算不是明贺拿到了，只要它出了洞府，她总归是夺得到的。
　　秦楚亦这么想，周身冷意愈发冰寒，心却是微微放松了一些。


第36章 灵器出世
　　明贺一路以《幽灵步》跟着黑衣女子，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样跟着她越过熟悉的黑石过了断崖，脚步立于实地，周围是深不可视的密林，神秘危险、未知如迷雾。
　　此时密林一贯的幽静沉默被修士飞掠而来的步伐声音打破，两旁风声微拂，近处远处都有人影如离弦的箭一般往这里赶来，生怕错过了什么惊天大机缘。
　　密林深处印入眼帘的是一个血红色的祭坛，祭坛气息古朴玄奥透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四周玄石铺缀而下，高台被围拱在中央，血光环绕、神秘邪恶，血光之下是清正白色灵气汇聚而成的一道符印，只是此时那符印若隐若现有消失的征兆。
　　祭坛中心是一个类似凡间官府监牢里用来审讯犯人的石制架子，那架子高耸入云，上端一个小圆台不知是装饰还是别的什么，此时明贺熟悉的星辰锁赫然悬浮于圆台之上，光芒冲天、灵气环绕、与日月争辉而不逊色。
　　“看，那就是令天地变色的灵器！”
　　“如此光辉，最差也是个玄阶灵器！”
　　“灵器是我的，其他人给我滚开！”
　　“哼，就你也配染指灵器！”
　　“那就各凭本事了！”
　　一众赶到的修士看着祭坛上方悬空的那一抹光芒皆是藏不住心里情绪，眼睛里有惊喜、疯狂、势在必得、忌惮……
　　他们看向身边的人，有的方才还是一起并肩作战击退妖兽的战友，在此刻看着对方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戒备猜疑，或拉开距离，或拔剑相向，或抢先争占先机，修仙世界之残酷在灵器面前显露无存。
　　有修士执剑脚尖轻点就要跃上祭坛，在半路被人截住打了起来；有宗门弟子绕后身形在一瞬间起势掠向石架，被人一道刀气击中膝盖栽倒在半空；有散修横着脸握拳轰开拦路虎，一副“拦路者死”的轻狂模样，然后被人一鞭打成重伤。
　　可是还是有修士锲而不舍往前冲。
　　重伤的躺在地上惨叫，轻伤的抹了一把血眼神锐利静待良机，还没受伤的冲上去和其他人战在一起。
　　他们各自为战，却又在有人快要伸手摸到那灵器时一起将他打了下去，嘈杂而纷乱、血腥又残酷。
　　明贺一脚踏进密林耳边听到骤起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人间炼狱，还是她见识少了？
　　惊诧只在一瞬，她施展敛息术找到一块黑石掩住身形慢慢探出视线好奇地看了眼密林，第一眼是血红色仿佛来自远古的祭坛，第二眼是悬空浮于祭坛上方的星形灵器，秦楚亦的星辰锁。
　　流光溢彩、灵器环绕、日月同辉，很好，很有上古灵器的排面。
　　明贺点点头给予肯定，看向那堆混在一起正在厮杀的修士，少女挑眉些许诧异，她认识的人还不少，琉璃阁少主琉小乐、青山宗弟子张临天、流云宗修为较高的内门弟子还有白衣温润的苏乘风。
　　除此之外，还有孙岳。
　　劲装青年神情桀骜拿着手中泛着森寒杀意的鞭子大杀四方，鞭及之处飞沙走石，凡是被鞭子扫中的修士，没有一个可以幸免，皆是挂了伤摄于他无敌的气势默默低头退出一条前行的路。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上玄石铺就的石阶，一步一步从最后一阶走到第一阶，在一众修士险些咬断牙根的不甘心中迈步上了祭坛，身形向上伸手向星形灵器抓去，眸中自得自傲的神色没有丝毫掩饰。
　　明贺看着星形灵器快要被他拿走几乎就要拔剑冲上去与他战一场，可是她清晰地知道，她不是孙岳的对手。
　　再惊才绝艳，引灵六重也打不过引灵九重。
　　更何况她有自知之明，她不是天才。
　　或许如果是龙傲天苏宇面对这样的情况，可以打败他也说不定。
　　可是她不行。
　　不着急，还会有变故的。
　　明贺看了眼空空荡荡的石架眼睛眯起，那上面该封锁了一个人才对。
　　黑猫，神秘红影，血红色祭坛，星辰锁，符印……明贺脑海里飞速掠过这一连串出现过的人或物，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大致答案。
　　只是对女人的来历和洞府的过往还是不清楚。
　　不过看这布局，应该是要搞个大事？
　　她这么想又有些担心，这里没有什么命定主角，如果幕后黑手太强大，她会不会把自己玩没了？
　　不过……她想起黑衣女子负剑从容淡定的模样，莫名觉得那是个狠人，应该可以应付得了。
　　所以黑衣剑修呢？
　　她挪了挪视线没有在祭坛乱斗中找到黑衣剑修的身影，反而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姬无许。
　　还是那一袭鲜艳如火的红衣，她眉目含光立在不起眼之处仰头看着上空那一抹光芒，隔着太远的距离明贺看不清她面上表情，但她周身的气势都在透露着四个字，势在必得！
　　此时她盯着孙岳目光闪烁，身体在下一刻凭空拔地而起，对上孙岳迅速的反应在他挥起鞭子的前一刻弯弯唇眼睛里都是魅惑妖冶。
　　明贺看着孙岳骤然的停滞明白了他也受到了影响，又是那种手段。
　　魅惑之术、夺人心神。
　　“混账！”呆滞只在一瞬，孙岳反应过来后眼睛喷火满是愤怒，看见姬无许趁着他方才那一瞬的停顿直直越过他把那一个灵器抓在手中更觉怒火中烧，那是被戏弄的不满和被截胡的憋闷。
　　他怒吼一声，挥着鞭子几步赶上姬无许展开攻势，方圆三尺之内沙石被鞭风裹挟着挥向姬无许，周围修士不慎撞上皆是负了伤。
　　“嗤！”姬无许抓着灵器感受着右手手心传来的刺痛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转身对上孙岳全力以赴的攻击神情冷淡，那是被冒犯的冷漠。
　　区区引灵九重，如果不是在这方洞府她修为受到限制，放在平时这样的修为根本爬不到她面前来。
　　姬无许冷着脸回击，掌风拍出对上森寒鞭风却是势均力敌。
　　她不悦地拧眉，洞府对她的限制太多，她的修为被强行压制到引灵八重，甚至连本命神通都被削弱了。
　　红色身影跟黑衣青年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打得风摇不止，周围修士有的自知掺和不进去转身离开了这里打算另找机缘，有的则是虎视眈眈目光一转不转看着两人对决寻着缺口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其中也包括了明贺。
　　借着密林的地理位置和祭坛前一片混乱嘈杂，明贺掩护好身形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向那打得旗鼓相当的两人靠近，眼神沉冽里藏着蓄势待发的决绝。
　　她要做螳螂捕蝉里的黄雀，但她也怕黄雀背后还有猎人，所以要耐心等待，静候良机。
　　祭坛上的打斗还在继续。
　　姬无许没有办法把灵器收进储物戒指里，右手又受了灵器锋芒焦黑且有鲜血淌出，所以一直都是用左手出掌应付孙岳的攻击。
　　别人不知姬无许来历不凡，只当是又一个天才横空出世，在引灵七重就能单手战引灵九重的散修联盟同境第一人而丝毫不落下风，话语中不乏赞叹认可。
　　孙岳听着耳边对对面红衣女子的肯定更加气急，之前打不过流云宗那两个弟子已经被他视为耻辱，现在又来一个，他怎么能忍受？
　　天才！他冷笑一声，面上表情狰狞嗜血，天才在他这里也要倒下，只有他踩着别人的份，何曾有别人靠踩着他扬名立万的？
　　右手轻抖，手下长鞭如同一条黑蛇一般蜿蜒曲折荡起杀意，他扫过祭坛上不知用来作何用处的玄石，在玄石碎裂化为灰尘掉下的瞬间挥鞭直直往前，要将姬无许毙于鞭下。
　　杀人夺宝，一气呵成，青年仿佛已经看见了绝世美人身首异处的模样，嘴角笑意浮起越发衬得他阴森冷酷。
　　“哼！”姬无许带着笑意轻哼了一声丝毫不将他全力一击放在眼中，就算修为被限制，她也不是等闲之辈。
　　想杀她，下辈子！
　　“嘭——”
　　明贺视线里，刚才还得意洋洋写着胜利在望的青年不过一眨眼就如同被什么抽走了灵魂一样，他如同傀儡被主人操控着重重倒在黑色玄光流转的地面上，荡起一地灰尘。
　　红衣的姬无许站在原地眉眼没有意外的神色，她还是在笑着的，唇角弯起勾出一抹不带情绪的笑容，她甚至没有看地面上已经变成了尸体的战败者一眼。
　　此时的笑容也不是庆祝自己的胜利，她笑只是因为她想。
　　孙岳的死是她干的。
　　周围的修士摸不着头脑还在猜测着是不是有什么变故时，明贺透过灰尘看着姬无许倾世妖冶的容颜信誓旦旦地下了结论。
　　又是那什么魅术吗？还是别的什么手段？
　　她眼神里闪过忌惮，下一刻身形如风骤然划破空气朝姬无许扑去，右手握在剑柄上在靠近姬无许的一瞬间拔剑出鞘，剑光如虹飞速斩向主人选中的敌人，一击不着后剑势顺势转变打斜横刺过去，对着的是姬无许的右手手腕。
　　“姬姑娘。”明贺一边举剑一边启唇，伴随着“哐当”一声，剑尖划破姬无许右边袖子，星形灵器结结实实砸在地面上，将黑色的玄石砸出一个坑，灵器就躺在那个坑里。
　　明贺弯唇对上姬无许带着几分倨傲的目光缓缓开口满含挑衅，“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久不见么？久到中间差点隔了一个生死。
　　她抬头对上她魅惑含情的目光丝毫不惧，面上表情平静淡定，心里却在一瞬间提起所有的戒备，灵魂高度警觉，她在赌。
　　赌姬无许不止是引灵七重的境界，她的真实修为远高于这座洞府的限定修为，那么她可以进入，就算用了其他的手段也肯定会受到限制，就像之前她遇到的黑衣剑修一样。
　　就算有魅术，就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盘，使用次数也一定会有限制。
　　万物皆有规则，上古洞府也不会例外。
　　姬无许的手段她已经领教过一次了，孙岳或许是第二次也或许是第三次。
　　她不相信姬无许可以无限制使用，不然也不至于要抓住孙岳威慑住其他人的时机才开始进攻，她也有忌惮。
　　况且上次她会中招，也是太过突然毫无防备。
　　明贺不相信她如今全神戒备，也领教过一次她的手段，还会被控制！
　　“是你！”姬无许看清明贺的容颜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是在意外她还活着，小小的引灵六重，居然可以挣脱她魅术的控制，有趣。
　　下一刻她就看到有趣的小小引灵六重执剑划过她右手手腕，剑气激荡逼迫她不得已弃了灵器侧身躲避。
　　“可恶，想当渔翁么？”姬无许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刚才对上孙岳她已经用了本命神通，受制于这座破洞府禁制，她接下来就只能用自己的本事。
　　哼，难道她的实战能力会比不上眼前的小鬼吗？
　　姬无许这么想下一刻就感应到明贺身上若有若无的天地剑势瞳孔微缩，怎么可能？她难道还真打不过她？
　　红衣女子狠狠皱眉，下一刻收起所有表情笑意璀璨衬得那张容颜更加绝世无双，“好久不见。”
　　她绽开笑容含情脉脉看着明贺，勾魂摄魄的眼睛里清晰映出明贺的身影，“明贺道友是想念我了吗？”
　　“呵！”明贺冷笑一声静静看着她靠近，手中剑举起在她左掌快要拍到她心口时用剑尖挡住，长剑抖开攻势络绎不绝，俯身就要拾起灵器。
　　“铿——”
　　姬无许脸上噙着笑意笑吟吟没有算计被看破后的慌张挫败，在看到明贺俯身的动作后脸上还带着笑意，右脚踢起碎裂的小石子打在明贺格挡的剑身上，清脆几声响阻断了明贺的动作，下一刻已是欺身而上靠近了明贺在她耳边吹气如兰，“渔翁不是那么好当的。”
　　明贺面无表情执剑转身拉开距离跟她对打着，眼角余光一边看着那灵器防备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黑猫和周围虎视眈眈的其他修士，一边在心里算计着姬无许的缺点。
　　好像……无懈可击。
　　姬无许如同一团迷雾，她抓不到她的缺点，正如姬无许此刻也无奈她何。
　　“铮——”
　　明贺跟姬无许交换了个眼神又战在一起，蓝衣蹁跹、红衣鲜艳，底下有修士终于抵挡不住灵器的诱惑趁着祭坛上那两人越打越激烈估计无瑕管其他偷偷运起灵气飞一般往那坑探去。
　　人还未至，身体已经在半空转了个弯为等下灵器到手后的逃跑做准备，那修士眼睛瞥了一眼见那两人还打得激烈心下窃喜。
　　身后有其他修士看到他的举动才反应过来，惊觉自己竟是看那两人打斗看得入了神，都忘了还有灵器这件事，顿时看着抢先一步的修士懊恼不已。
　　那修士带着笑容俯身探向那坑内，下一刻一道明亮的剑光在他眼前浮现，剑光之后是轻飘飘却带着无尽杀意的掌风。
　　明贺看姬无许一眼，在她杀意毫不掩盖的掌风到来之前反手一脚将那修士熟练踹下祭坛，剑尖打斜指向祭坛之下缓缓开口，“这灵器的得主只能在我们两个之间产生，其他人若是抱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出手，我们会先送你们下去。”
　　“你说是吗？姬姑娘。”明贺转身看着姬无许夺魂的眸嘴角含笑，很笃定她也会是是这个意思。
　　姬无许笑意逐渐加深，她深深看了明贺一眼，越发觉得这个小剑修很有意思，“明贺道友说得不错~”
　　清凝仿佛天生就带着魅惑之意的声音响起，姬无许点点头给明贺抛了个媚眼看她一愣笑容越发明艳夺目，“我们果然很有默契。”
　　说完她直接欺身而上逼近明贺把自己缩进她怀里，柔若无骨的手抚过她额边碎发一副任君采颉的模样。
　　明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世面，更加想不到姬无许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下子顿在原地下意识执着剑就刺了过去，可惜却是晚了一步。
　　姬无许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缓缓推开明贺看她一时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朝她扮了个鬼脸，俯身将星形灵器抓在手中，脚尖轻点就要掠下祭坛离开这里。
　　明贺：“……可恶！”她又中招了。
　　她看着姬无许踏着闲适的步伐眼看就要跃下祭坛遁入密林，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轰隆”一声响，响声之大甚至不亚于之前上古凶兽夔的叫声。
　　一只黑猫打密林深处蹿出低低叫了一声，“喵呜！”
　　于是姬无许的身形顿了顿，明贺心里一惊，看周围修士皆是面色痛苦耳畔流血知道黑猫这是故技重施，还好她有敛息术。
　　“既然被封印在此，就别想着逃跑！”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明贺抬头，看到了远处剑影闪动剑气凛冽，打斗声中一道身影从远处直直掠过来，直把血红色祭坛又砸出一个坑。
　　半晌那修士直起身体吐了一口血，明贺才认出她是之前追着她的黑衣剑修。
　　变故远不止于此。
　　昏黑色的妖兽夔吼叫着在地动山摇的声势中也进了场，它口中喷火开始横冲直撞，把周围树木撞断后继续脚步不停朝着下一个障碍物。
　　血红色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缠绕住在场修士的手脚把他们拖着固定在树干上，倒刺刺破了修士的衣袍，不断有鲜血流出沿着既定轨迹汇入地面。
　　除此之外，还有明贺见过的噬血蜂，明贺没见过但在流云宗藏书阁记载上看过的幽冥雀、食人花、吞魂鸟……
　　这里跟刚才相比，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可是不管是血红色藤蔓也好，幽冥雀也罢，它们在攻击修士时好像独独绕过了她，它们，没有攻击她。
　　明贺眯眼看着姬无许抓着那个灵器被突然现身的奇异又逼回了祭坛中央上若有所思。
　　它们也没有攻击姬无许，是因为星形灵器吗？


第37章 血眸女人
　　明贺沉思着在心中肯定了这个答案，黑猫出现了，那么下一刻，就该是——
　　“我要做什么，你还管不了！”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看方向跟黑衣剑修被打落祭坛前的距离也差不多。
　　那道声音较之黑衣剑修更加透着冷意，那冷意不只流淌于表面还深刻于灵魂，仅仅只是一道声音就令在场修士心悸，那是无论如何眺望也望不到的强大，远在他们想象之上的强大。
　　也是明贺曾听过见过的强大。
　　明贺仰头朝上面看，看到血眸白发的女人踏着虚空缓缓落步，一步一步踏在风云之上，也踏在在场修士的心上。
　　她身上自有流光遮盖，明贺无从通过观看获得更多的东西，只是发自本能地觉得她很强，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强，甚至是这座洞府容不下的强大。
　　比秦楚亦强，比姬无许强，比黑衣剑修强，也比那个用阵道强行牵引洞府出世的林前辈强。
　　女人血眸白发，眸里是睥睨天下的孤傲和目空一切的凉薄，她低头扫了众人一眼，就好像神明低头看了蝼蚁一眼。
　　眸色如血，里面好像没有什么情绪又好像藏了好多情绪，是这个年纪的明贺远不能知的深沉。
　　明贺在极短的时间内匆匆扫了一眼，脑海里将她的容颜悉数记下，她生得很美，是那种不流于世俗的美，可是却又不是她目前所见最美的。
　　她见过冷意入骨五官绝色的秦楚亦，见过英姿飒爽潇洒不羁的楼轻商，见过浑身上下都道尽魅惑仅凭一张脸就可以颠倒众生的姬无许，见过一举一动都暗合天地道韵的黑衣剑修……
　　她们都生得极美，美得千姿百态各有不同，可是没有哪一个比得上此刻眼前的女人。
　　她的五官固然出色却没有秦楚亦精致，没有姬无许魅惑，可是她身上的气势让人没办法忽视。
　　极致的强大，令人心醉向往的强大，她立于祭坛石架之上高高在上低头俯视，如同真正的神明。
　　可是她不是神明，明贺很肯定这一点，或许她还跟神明站在对立面。
　　明贺看着站在她前面嘴角被鲜血染红的黑衣剑修，她握紧了手中剑指向血眸女人沉声开口，“此乃先辈洞府，既然先辈将你封印于此，如今封印破碎，我自然会把封印堵上。”
　　如果可以，她还想诛杀她。
　　“就凭你？”血眸女人轻蔑看了黑衣剑修一眼，“可是你现在还可以用得出多少本事呢？”
　　她这么说不是很想理会黑衣剑修，目光扫视祭坛一眼看见了明贺和抓着星形灵器站在明贺旁边的姬无许嘴角勾起，很好，饵都齐了。
　　场上修士被血红色藤蔓缠住血一滴一滴往下流，他们睁着眼睛满含恐惧和绝望看着血眸女人开口想求饶，可是嘴微张发现声带疼痛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竟是心狠若此。
　　这个事实令一众修士心里更加畏惧，求饶无望，他们看向祭坛。
　　祭坛上此刻还有三个人，大概也是这座洞府里密林中少数没有被血红色藤蔓缠住的人，黑衣剑修他们没有见过，红衣女子他们不熟悉，只有明贺。
　　那是流云宗亲传弟子，也是斩杀了血手人屠的后起之秀，也是他们可以寄予希望的所在。
　　明贺迎着一众殷切的目光心里没有什么感觉，她紧紧盯着那只黑猫看它顺着石架一路向上以一种臣服的姿势蹲在血眸女人脚边，抬头卖萌般地叫了一声，“喵呜~”
　　“道友，那女人名为穆旋夜，是魔族左使，被我族先辈故人封印于此，如今封印破碎让她逃了出来，请道友助我一臂之力之力将她重新封印。”黑衣剑修一板一眼向明贺弯腰行了一个平辈礼，言语颇为诚恳。
　　穆旋夜？
　　明贺眼皮一跳，久违的熟悉感重新涌上心头，魔族左使，那不是龙傲天男主苏宇的……后宫之一？
　　是了，确实是后宫之一。
　　龙傲天男主的后宫就是天武大陆所有家世不凡样貌绝世的女子的集中之地，什么温柔善良小青梅、刁蛮娇俏小师妹、冰山冷酷大师姐、恶毒泼辣小魔女、清冷无敌大美人……那都是标配，穆旋夜好巧不巧就是其中一位。
　　明贺看一眼上方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血眸女人，把她代入到龙傲天男主后宫里修为高深独独瞧上男主一个人族的魔族左使，这一代入她感觉整个人都不是很好。
　　倒不是年龄差还有身份地位什么的，就是单论苏宇再怎么出色天赋卓绝，应该也不会配得上穆旋夜，她适合独美。
　　原剧情里她是怎么跟男主认识的？好像……也是一个洞府秘境？
　　明贺后知后觉地嘴唇微张有些掩饰不住心底诧异，不会？难道她抢了男主的戏份？
　　流云宗、上古洞府、星辰锁，如果她没有答应秦楚亦，或许洞府探险不会开始，不开始自然不会有穆旋夜的戏份，自然她不会这么快破开封印。
　　那么这座洞府的真正出世时间应该是在二十年后？
　　可是不对啊！秦楚亦怎么可能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放弃开启洞府。
　　或许，原剧情里秦楚亦找的是苏乘风？
　　明贺陷入沉思默默捊着逻辑，黑衣剑修见她沉默以为她不愿意帮忙或是介怀她之前的举动，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了骄傲，“道友，若你介怀之前在下跟踪你的事，在下在此向你致歉。”
　　明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低头弯腰表示歉意的黑衣剑修沉默，重新封印？哪有那么简单。
　　她现在已经知道穆旋夜是什么来历了，自然也想起原剧情里穆旋夜被封印前的血腥事迹和破开封印后干的事，如果不是有苏宇，或许她最后根本不会站在人族这边，甚至还会成为人族的敌人。
　　这样一号凶残到惨绝人寰的人物，会是她跟黑衣剑修联手就可以封印的人物吗？她觉得不太可能，所以有所犹豫。
　　可惜明贺忘了，她在血眸女人那里早就已经留有“案底”了。
　　“嗤——”
　　血眸女人，也就是穆旋夜听到黑衣剑修的话语后嗤笑一声，素手轻抬，下一刻姬无许惊呼一声抓不住星形灵器只能任由它脱手而出飞到上方，被穆旋夜伸出的右手接住躺在白晢的手心。
　　她的手白晢而光滑，灵器也在泛着光，看上去竟是有些相得益彰。
　　明贺看着灵器飞起的下一刻红衣的姬无许不可避免地被地上破土而出的血红色藤蔓绑住带到树干上固定住失去自由眨眨眼，不知怎的就有些想笑。
　　姬无许抬起头来就看到明贺嘴角那一抹笑咬牙有些不忿，内心也疑惑血红色藤蔓为什么不攻击明贺。
　　至于血红色藤蔓为什么不攻击那个黑衣剑修，她又不是傻子，听她跟穆旋夜的对话也知道这座洞府跟她有关。
　　先辈洞府，渊源不浅，自然不会攻击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明贺是什么来历，不就是一个流云宗亲传弟子吗？
　　姬无许有些挫败地低下头，只觉得自己毕生以来要承受的失败都在这座洞府里尝尽了。
　　彼时的姬无许还不知道，上古洞府之行，只是一切的开始。
　　明贺不知道姬无许在想什么，她只是略带冷漠扫了那颗树一眼就抬头看向了穆旋夜，女人血眸里毫不掩饰地写着对她的感兴趣，那副模样像极了她前世见过的研究学者看到可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一样。
　　甚至比看小白鼠还要戏谑。
　　明贺心悸了一瞬，看着在她右手手上流光溢彩的星形灵器眼眸微暗，姬无许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血红色藤蔓不攻击黑衣剑修是因为她与这座洞府有关系，可是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却没有受到攻击，只有一个可能。
　　跟星辰锁有关。
　　什么关系呢？难道是——
　　明贺想起数月之前洞府之行从黑猫手中夺过灵器那一瞬的通明心里一顿，“这位……道友。”
　　她看着黑衣剑修斟酌了一下用词从善如流，“能斩妖除魔，在下义不容辞。”
　　姬无许：“……”妖魔不配有人权是不是？
　　“只是不知，道友有几分把握？”明贺想，黑衣剑修看起来也不像没有心眼的，应该不会做以卵击石、自不量力的事情……？
　　“道友，其实在下并没有多少把握。”黑衣剑修很实诚，“但是封印破碎被她逃出去，不知会掀起多大风浪，所以这件事我必须要做。”
　　黑衣负剑、修为在明贺眼中深不可测的剑修拂去袍上灰尘，“有些事情无关把握，只是一定要有人去做。”
　　“不过道友也不用太担心，就算这座洞府是因为她做的手脚才出世的，但是限制就是限制，不论是谁来此，能动用的都只有引灵九重的修为。”
　　因为穆旋夜做的手脚洞府才会出世？
　　明贺呼出一口气，那就没错了，这样一来，所有跟原剧情对不上的才解释得通。
　　“就算可以动用的修为只有引灵九重，你们两个也不会是本座的对手。”穆旋夜高高在上漫不经心说着话，目光却盯着明贺。
　　“我听他们说你叫明贺。”
　　听谁说？只能是那些认识她跟她打过交集的人，苏乘风、流云宗弟子、姬无许，换句话说，这座洞府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事，她都知道。
　　明贺凛神，她的敛息术和玉坠在她面前没有任何作用，这就是修为的绝对压制。
　　“明贺。”穆旋夜缓缓启唇，“你知道吗？这座洞府，是我为你开启的。”


第38章 星辰认主
　　“我知道。”明贺弯起嘴角收起所有恐惧忌惮，“我还知道，你其实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星辰锁。”
　　“你果然很聪明。”穆旋夜很满意她的反应，“既然知道，你就该知道，取了你的命，这个灵器才会完完全全属于我。”
　　血眸白发的女人从高处缓缓落下，黑猫叫了一声懒洋洋趴在那里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你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吗？”她低声询问很有礼貌的样子。
　　“没有。”明贺朗笑一声拔剑出鞘，剑光一瞬比天上那轮骄阳还要明亮，“这中准备，就算穷尽一生我也是做不好的。”
　　“黑道友，我们上吗？”既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又穿一身黑，那就是黑道友了，明贺很随意地给黑衣剑修起了一个名字。
　　黑衣剑修没有答她顿在原地有些发愣，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你们的意思是，星辰锁……险些认你为主？”
　　“或许是。”明贺不是很在意，就算险些认她为主，可是它现在在穆旋夜手中，所以夔、血红色藤蔓还有其他的妖兽才会被穆旋夜指挥。
　　明贺看了眼还在横冲乱撞像个傻大个一样的夔心知肚明穆旋夜是在报复，报复它主人困了她几千年。
　　“那你可以再让星辰锁认你为主啊！”黑衣剑修急声道，这样一来，或许她们不仅仅只是封印穆旋夜，如果可以，或许还可以诛杀她于此地。
　　上古洞府困了她几千年，前辈用了符印、禁制困住她，令夔看守，以星辰锁镇压，她如今的修为早就不是千年前那样强大不可杀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做。”明贺自己都不知道当时黑暗中自己是怎么做的才让星辰锁看上了她，如何故技重施？
　　她一开始发现血红色藤蔓没有攻击自己心里浮起这个想法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穷疯了，居然会以为堂堂上古灵器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摸摸认了她为主！
　　“那你之前做过什么？”黑衣剑修有些好奇。
　　“不知道。”明贺也一头雾水，她就是拿了一下右手被灼伤，后来又从黑猫那里提过来再被夺走，其他的什么都没做过。
　　“聊完了吗？”穆旋夜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很有耐心地听完没有打断，“聊完了就该上路了。”
　　“上路？不若你先去！”明贺冷哼一声跟黑衣剑修交换了个眼神脚尖轻点剑尖直直刺了过去，剑势加持下空气被划开。
　　《幽灵步》施展开，明贺几步内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流云剑诀第一式，起云撩！
　　她举着剑目光冷冽，魔族左使又如何？龙傲天男主后宫又如何？纵横天武大陆几千年的无敌大佬又如何？
　　谁杀她，她杀谁！
　　另一边黑衣剑修手中剑也举起一剑平平刺过去，分明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却含了剑道意境，朴实里杀机暗藏。
　　“就这？”穆旋夜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唇角笑容没有收起反而逐渐加深，她立于原地动都没有动一步，白晢的右手以一中极为缓慢的速度抬起轻轻抹过空气。
　　于是明贺感觉自己的剑尖好像刺到了什么不得再寸进，有什么在阻拦着她的力量，而她除了僵持之外再无半点办法。
　　怎么可能？
　　明贺冷着眉眼用力吸了一口气，以最快速度收剑回鞘再度拔剑，拔剑式！
　　她想着长明院中秦楚亦的动作神态和那一刻的惊艳，右手按在剑柄一瞬挥出，困兽在黑暗里带着满腔愤怒挣脱枷锁奋力扑向前，于野蛮凶狠中撕开了黑暗，有白昼的光透过裂缝点滴渗透，越来越多直到驱散整个夜幕。
　　摇光！
　　也就是那么一刻，明贺福至心灵无师自通地以摇光一剑相接，漫天星光从剑鞘中迸射出，黎明降临，明贺就着黎明递剑往前剑尖所指处女人血眸里一点诧异。
　　她破开了穆旋夜的第一重防御。
　　“铮——”
　　一声清鸣响起，明贺诧异投去视线，发现那是星辰锁发出的响声，它在穆旋夜手中微微晃动不知感受到什么，好像要离开她飞来她这里。
　　明贺看着星辰锁诧异不已，她是又唤醒它了吗？
　　穆旋夜也神色一变，自现身以来一直平静不起波澜的眼神里闪过对明贺的忌惮。
　　铿——
　　白色剑尖被穆旋夜伸出的右手夹住，熟悉的压迫感如期而至，明贺艰难挺直脊背右手轻抖，剑气贯于剑尖一点明亮，剑势加持剑身，无形的对峙就此展开。
　　她要耗，她就跟她耗。
　　反正，她也不是只有一个人。
　　明贺微微侧身看着黑衣剑修，她刚才难得承担了一回主力正面对抗穆旋夜，黑衣剑修踏着她看不懂的步法已经围绕了穆旋夜一圈，四周插满了阵旗。
　　剑阵双修么？她暗自思忖心里有些期待。
　　黑衣剑修对上明贺明亮的眼神点头，手指掐诀勾动天地之势，灵气汇集，几面图案纷繁复杂的阵旗迎着清风猎猎作响，有妖兽虚影从阵旗中冲出扑向穆旋夜。
　　那妖兽虚影？明贺眼睛一眨不眨勉强从快如闪电的虚影中辨认出妖兽的身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这不是记载中上古时期的四大神兽吗？明贺只觉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难道黑衣剑修的来历比秦楚亦还要大？
　　原剧情里从来没有四大神兽的出现，也不曾有过风采无双的阵修，原剧情里应该是没有这么一号人物的。
　　“四神相阵！”穆旋夜显然见过这道阵法，“倒是天赋不错。”
　　她右手一指点出将明贺震飞出去后握手成拳一拳轰出，这一拳带着雷霆闪电之势，伴着轰隆轰隆的道音直接震荡开空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在她这一拳面前皆是失了踪迹。
　　它们回头看了主人一眼眸中灵气闪烁着消散，黑衣剑修受拳风震荡再次被打飞，躺在了明贺旁边，四周迎风的阵旗被她随意一指点出，旗杆断裂旗帜破碎着被风带往了洞府各地。
　　“就这！”穆旋夜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看着明贺和黑衣剑修唇角一点血红，血眸白发，道尽魔族左使的风采。
　　此刻，她就是这座洞府的神明。
　　“噗——”
　　明贺偏头和黑衣剑修对上眼神，然后很有默契地张嘴吐了一口血，“黑道友还有手段吗？”
　　“还有，道友呢？”黑衣剑修手撑地站起朝明贺伸手要拉她起来。
　　明贺弯唇笑容清浅温润，“我也有。”她就着她的手借着黑衣剑修给的力量站起，右手来自灵魂处的本能促使她即使被打到倒飞而出也紧紧握着自己的剑。
　　“蝼蚁还要撼青天么？”穆旋夜看着对面一黑一蓝的两道身影沉默了一瞬，有那么一刻在她们身上看到了数千年败过她那些人的模样，也是剑修，也有剑阵双修。
　　怎么可能？穆旋夜嗤笑一声，这两个人怎么配呢？她怎么可能再败一次呢？
　　女人血眸里神色晦涩，数千年了，这一次，她不会输！
　　从现在起，她就是无敌的。
　　“可是你不是青天。”黑衣剑修沉声打断，“刚才的四神相阵，只是道开胃菜而已。”
　　她这么说，没有再看被毁掉的阵旗一眼，手轻抬，手中剑悬浮着升上了半空，北星剑抖了抖一分为七，它们生得一模一样其上剑意却各不相同。
　　“北斗七星剑阵！”穆旋夜喃喃自语。
　　“不错，就是北斗七星剑阵！起！”黑衣剑修清喝一声，手中剑诀繁复印着来自上古的气息，“道友，用摇光一剑。”
　　黑衣剑修朝站在原地的明贺清喝，“我们把星辰锁夺回来！”
　　刚才虽然忙着布阵，但是明贺跟穆旋夜的打斗她都看着，自然也没有错过星辰锁一瞬的异动。
　　或许，星辰锁已经找到了它的主人了。
　　摇光一剑。
　　明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黑衣剑修的意思，星辰锁的异动是因为她刚才的攻击。
　　她刚才的攻击是拔剑式之后顺接摇光一剑。
　　剑摇出鞘、漫天星光。
　　星辰锁。
　　明贺点头脚尖轻点身形腾空，她在半空挥剑带着漫天星光和天地之势向下挥剑，一剑至，熟悉的阻碍感浮现在剑尖，她在上，穆旋夜在下。
　　借着高处照射下来的光，她在穆旋夜血眸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决绝而坚定，除此之外还有来自穆旋夜的掩不住的诧异和灵魂深处一点颤抖。
　　穆旋夜，她在颤抖。
　　“嗤！”颤抖不过一瞬，如今的她就是无敌的。
　　穆旋夜冷笑一声一掌拍出将由远及近的剑阵牵引过来，她带着上方执着剑又一次陷入僵持的明贺闪身进了剑阵立于剑尖所指中央，“我说过，蝼蚁不可撼青天！”
　　“嘭——”
　　黑色身影再次倒飞而出鲜血染红了面庞，黑衣剑修躺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剑阵须臾土崩瓦解失去了所有锋芒，剑影合一归于北星剑中自行飞旋着回到了主人的剑鞘。
　　穆旋夜低头吐出一口血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她抬头看着明贺露出个冷血的笑容再次挥手，借着催动秘法最后的力量将她反震回去，自己险些站立不稳后退了几步靠在了一根石柱上。
　　明贺再次整整齐齐地跟黑衣剑修躺在了一起，血流出染红她的脸、她的蓝衣、她的白色长剑。
　　“黑道友，还活着呢？”明贺虚弱张唇看向一动不动的黑衣剑修。
　　“勉强……死不了。”黑衣剑修更加虚弱的声音轻飘飘传进明贺耳朵里。
　　她们艰难地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看了穆旋夜一眼有样学样地靠在身后石柱上。
　　三败俱伤。
　　“喂，姬无许，我把你放出来，你会帮我们吗？”明贺看着场上唯一一个还有意识的人，提着剑艰难转动着脑袋考虑。
　　其他修士在血红色藤蔓缠绕和这一场激烈的打斗中早就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你猜？”姬无许目睹了全程战斗心里也震撼于这两人的惊艳，魔族左使穆旋夜的名声她如雷贯耳，黑衣剑修不知什么来历，但最震撼的还是明贺。
　　剑道修行竟然惊艳如斯，惊艳到她一个不修剑道的人都可以从那道璀璨中明白她的风采。
　　剑修绝世，风采无双，她好像看到了母亲口中古修的冠古绝今，他们的存在照亮了一整个天武大陆。
　　如今的明贺，俨然已经有了成为火中的资格。
　　不过再惊艳又怎么样？不还是要求助于她！
　　姬无许扬起笑容觉得少尊主的尊严不容侵犯，将自己差点害明贺跳了崖的事丢到九霄云外，笑容明艳妖冶，狐狸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
　　“你如果不愿，我们就一起死。”明贺勾起笑容有那么一瞬风采不在她之下，她这个人，从来不受威胁。
　　“你——”姬无许气结，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完全不吃她套路的人，“给本少尊主解开藤蔓，我去杀了她。”
　　“两位，不，是三位，三位好像当我是死的呢！”穆旋夜慢悠悠开口打断明贺和姬无许的对话。
　　“你还有其他手段吗？”明贺以剑撑地看向她语含笃定。
　　虽然不知道黑衣剑修的剑阵是什么，但仅凭感觉她也知道威力动天地。
　　可以跟穆旋夜三败俱伤，最大的主力是黑衣剑修，所以她也是受伤最重的。
　　所以，她不相信穆旋夜还有什么手段。
　　“你自信的样子真可爱。”穆旋夜勾唇不知哪里来的心情调戏了一句，右手缓缓举起摊开，手心里赫然是一个星形灵器，星辰锁！
　　她引导明贺的目光看向血红色藤蔓还有祭坛下还在横冲直撞的夔笑容得意又张扬，在明贺明悟后微缩的瞳孔中缓缓张唇，“夔！”
　　她叫着凶兽的名字，“把她们三个吃了！”
　　然后抬手以极小的弧度划过星辰锁，星辰锁上绽放出一道微光，下一刻昏黑色巨大壮硕如小山的独角凶兽迈着地动山摇的脚步朝祭坛上冲来，目标是明贺和黑衣剑修。
　　祭坛下被夔绕过的姬无许松了一口气，就算必死无疑，早死晚死差距还是很大的。
　　死路一条。
　　明贺撑着剑想不出任何破局的办法露出一抹苦笑，“没想到最后是和黑道友一起死，黑道友唤什么？”
　　死之前不如让她知道一下她的名字来历，虽然喝了孟婆汤就忘记了，虽然知道不知道也没有什么意义。
　　明贺的心沉寂一片，她终于无力绝望地又一次等待死亡降临。
　　那妖兽的肚子会不会很臭？她吸了下鼻子有些嫌弃。
　　“还有一个办法。”黑衣剑修沙哑着嗓音低低开口。
　　“砰砰砰！”
　　明贺的心剧烈地跳动，她看向她投去希冀的目光，“什么办法？”
　　死亡面前从来没有人可以无所畏惧。
　　“让星辰锁认你为主。”黑衣剑修一字一顿，“夔是守护洞府守护星辰锁的妖兽，此刻会听命于穆旋夜不过是因为星辰锁在她手中，不过是因为她对星辰锁做了手脚。”
　　“让星辰锁认你为主，自然死局可破。”黑衣剑修看着她，“我听说你叫明贺。”
　　“明贺，你可以的！”她这么说，眼中藏了星光。
　　“我——”明贺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星辰锁确实有所异动，可是她后来再出摇光一剑时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你不知道，问你的心。”黑衣剑修这么说。
　　问自己的心？
　　明贺看着近在咫尺的夔缓缓闭上了眼睛，问自己的心。
　　她的心就是不想死，她不想死，她想活！
　　活着，活下去！
　　求生的希望一瞬间迸发，明贺闭眸感受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想起了秦楚亦那一道斩开星河的剑光。
　　拔剑式。
　　摇光一剑！
　　流云。
　　自己的心。
　　剑修，本能。
　　星云剑法。
　　漫天星光，寒冷弯月，黑暗里唯一的星光。
　　现在就是黑暗，黑暗里她就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光。
　　可以救她的，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才可以救自己。
　　明贺重复着这句话心头万般景象浮起，细碎的、磅礴的、无际的……到最后悉数化成她剑尖一点亮。
　　星云剑法第二式，孤星！
　　明贺铿锵挥剑，剑动星河现，摇光下星河璀璨，她立于黑暗和白昼的交界处，迷离而危险，浩瀚藏深邃。
　　剑尖陡转，漫天星光落幕，无际黑暗里有一颗星星自微末处一点点升起，光亮自弱而盛，直至照亮整片星空。
　　一星至，而后万星齐赴，于是有了浩瀚星空，星光点点，黑暗里盛放出最明亮的光。
　　踏着星光点点，她悬浮着脚离了地面虚虚立于光芒里，星辰锁在一瞬间光芒大放飞离了穆旋夜的手如同向往光明般迫不及待投入了明贺的怀抱。
　　夔于离祭坛数十米处停下了脚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毫无压力地趴在了祭坛下，也趴在了明贺的脚边。
　　星辰大海中，漫天星光里，明贺缓缓睁眼看着穆旋夜，面上神情平静淡定，“谁说蝼蚁不可撼青天？”
　　“谁说蝼蚁不能撼青天？谁说蝼蚁——就撼动不了青天！”
　　明贺飘摇着落下身形立于祭坛上，这一次换她高高在上，“你不是青天，我们也不是蝼蚁。”
　　蓝衣执剑的修士如是说。


第39章 杀穆旋夜
　　此刻惊天一剑下穆旋夜失去了所有抵抗的能力，星辰锁飞离她掌心，孤星一剑引动星河将她击飞，她躺在祭坛不远处一株梧桐树下血染衣裳，目光看着明贺灼灼神色不明，须臾笑意浮起，笑容喋血而疯狂，仿佛孩子找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
　　明贺看着她，受伤后她的流光自动破碎，于是她看清了穆旋夜的全貌。
　　绝色容颜、强大修为，冷酷喋血、残酷无情，她穿了一身跟姬无许一样的红，只是比起姬无许明艳鲜红的锦衣，她的红衣更暗，那是一种暗红。
　　染了血迹之后血色逐渐消褪的暗红，配着她阴沉笑容看上去很像来自地狱的索命修罗，深沉孤傲、不近人情，视人命为草芥，以天地为消遣。
　　“所以又如何呢？”穆旋夜撑起身体哪怕又一次败了依旧高高在上，她此刻分明低入尘埃，分明红衣被污，可她昂着头的弧度一如刚才。
　　她还是那个骄傲尊贵不将万事万物置于眼底的魔族左使，穆旋夜。
　　“所以，我会送你下去！”明贺执着剑很懂得赶尽杀绝不然后患无穷的道理，她看了黑衣剑修一眼发现她靠在石柱上目光有些呆滞，“黑道友？”
　　“天地剑势、半步剑意、引灵九重、星辰认主！”黑衣剑修喃喃低声自语感到很不可思议，听到明贺的声音后几乎是慢了半拍才给出反应，“哈？”叫她有什么事吗？
　　“我要杀了穆旋夜。”明贺如是说，魔族左使，龙傲天后宫，修为高深不可望，那些都没有什么关系。
　　她杀她，只是因为刚才她要杀她而已。
　　无关其他，只是她有仇必报不愿放过而已。
　　明贺眸里冷意闪烁声音清隽透着来自九霄云外的迷离遥远，“黑道友意下如何？”
　　“好。”黑衣剑修听清她说的话后愣了愣暂且收起了其他情绪沉声答应。
　　魔族左使穆旋夜，曾率领魔族多次进犯人族，她本人行事也历来心狠手辣，杀人对她来说只是因为好玩有趣。
　　这样的人，早该被诛灭。
　　只是因为她太强，先辈杀不了才只能把她困在此处以封印镇压。
　　如今既然可以杀她，当然不能放过。
　　“喵呜——”
　　黑猫不知道是听懂了她们的对话还是怎么地，极为突兀地叫了一声，黑衣剑修呆了呆就反应过来没有受到影响，她有些担心地看向明贺，发现蓝衣少女眼神明亮杀意凛然看起来比她还要抵抗得了黑猫的叫声。
　　“世间之事从来可一不可二，第二次是没有用的。”明贺偏头对黑猫说了一句话后脚尖离地如离弦的箭一样在半空运起剑势一剑精准对准穆旋夜的心口，要一剑将她毙命于天地间。
　　也就是出剑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修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突破到了引灵九重，体内灵气凝练锐利是水到渠成的突破，甚至还隐隐有冲击玄微境的余力。
　　是因为星辰锁吗？明贺暗自思忖，下一刻想到星辰锁已经认她为主心里一跳心情有些沉重。
　　穆旋夜还没有死。
　　明贺收起情绪不再多想将所有的注意给了眼前这一剑，那是摇光，她目前的最强一击，流云宗藏书阁三楼里的黄阶残卷剑法。
　　穆旋夜坐在那里身姿狼狈没有反应，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女人血眸定定看着明贺以及明亮的剑光眸里难得有了一丝情绪，诧异还有重视。
　　自她得到星辰锁时，她以为她可以摆脱洞府封印了，结果还是不行。
　　不是因为她如今修为受制不能驯服星辰锁，而是因为星辰锁自己选择了一个主人。
　　所以不除掉星辰锁选中的主人，这个上古灵器即便在她手中也如同破铜烂铁。
　　她想了一圈，甚至动用了窥天之术，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结果表明，星辰锁选择的主人确实是明贺，一个小小的引灵修士。
　　要杀明贺，她出不去，就只能把她骗进来。
　　所以她说这座洞府是为明贺开启的。
　　她费尽心思让洞府现世了一个月，又耗损修为将限制修士进入的修为降低到玄微之下。
　　其实这样也不能保证她就一定能等到明贺。
　　因为她第一次踏足这座洞府时才引灵境初期，三个月，她不觉得那个蓝衣少女的修为和实力能有什么突飞猛进的变化。
　　可惜，这座天地始终跟她以为的不一样。
　　可惜，明贺进来了。
　　可惜，她要死了。
　　穆旋夜深深看了明贺一眼将她的模样刻在了灵魂里，哪怕死，她也要有人陪葬。
　　这样，才不会太寂寞。
　　她最怕寂寞了。
　　“铿——”
　　一道黑影陡然从暗处遁出，电光火石里明贺以极快的速度朝前递剑，剑尖一点寒芒掀起天地大势遥遥相和，白昼下的星光点点照射出其主人冷酷坚定的容颜，她执着剑对上了黑影的铁掌。
　　那铁掌好似不是人族该有的手，坚硬如玄铁，与剑尖相接在空中划出一串火花，“嗤拉”几声响，明贺攻势不停剑法行云流水施展开，握剑的手血红一片却意外地稳。
　　她听到对面男子的声音，“怎么这么强？”
　　那黑影惊呼一声低头从怀里取出个什么东西丢向明贺，抱起穆旋夜消失在灵器自曝的烟尘中，“左使，走！”
　　左使！魔族的人！
　　明贺于烟尘里淡然收剑走向黑衣剑修表情平静，桃花眸闪烁着神色令人看不清楚，那道黑影……是赵知远。
　　青石镇赵族四公子赵知远，曾跟她有过一面之缘。
　　“黑道友没事？”明贺扶起她掌心运转灵气贴在她后背开始给她输灵气，跟穆旋夜这一战她们都受了伤，而且还是重伤。
　　可是她在星辰锁认主那一刻身上灵气涌动，不仅一身伤尽数愈合而且修为还连破几阶，黑衣剑修却是还受着伤脸色苍白着。
　　好歹并肩作战过，她认可黑衣剑修的剑道修行，也敬佩她生死关头临危不惧的胆气和仗剑除魔的担当。
　　“多谢明贺道友援手。”黑衣剑修躬身郑重给她施了一礼后脸色严肃，“星辰锁事关重大，有些事情我要跟道友说明。”
　　她看着明贺墨眸清澈，“如果道友信我，请道友先将星辰锁给我一下。”
　　明贺定定看着她，黑衣剑修也在她的注视下神色平静没有说话，“好。”
　　明贺轻笑了一声就要将星辰锁递给她，结果发现手中空空如也，白色长剑已然归鞘被她左手握着，星辰锁呢？
　　明贺眼神诧异，蓦然感觉心口一阵发烫，她拨开原主母亲留下的玉坠，在玉坠后面看到了一个星形图案，金黄色依稀还闪闪发光。
　　明贺：“……黑道友。”我如何将它给你？
　　“我说过，问你的心。”黑衣剑修看着她的眼神一瞬间明白她的疑惑，温润如玉话语清隽。
　　问心？
　　将星辰锁给她，就是要星辰锁现形。
　　明贺定定出神想着星光将她淹没的感觉，身上骤然星光大放，星光里一个星形灵器缓缓现形围绕着明贺打转。
　　明贺带着几分惊诧投去眼光，内心在这一刻隐隐与大道之音暗合，道韵天成、天地之势。
　　没人看得到，少女那一袭被血色染红的蓝衣下包裹着的心口处，玉坠之后星形图案之下的心口处，一颗心脏正随着星辰锁的悬浮韵律清晰跳动，心脏尾端一点金。
　　黑衣剑修抓住星辰锁看它愉快地晃了晃嘴角笑意温和，她并指如剑一道剑气自体内而出融入星辰锁，噬血蜂、幽冥雀等异兽身形一顿朝祭坛处低头叫了几声，转身回到了丛林之中。
　　夔还趴在祭坛下眼神浑浊，黑衣剑修朝她笑了笑示意它离开回到原来的地方，血红色藤蔓悄然离去如同骤然出现一样。
　　各宗门之前被血红色藤蔓困住的修士失去了藤蔓支撑的力量后从树干上滑落下来躺在泥泞污泥中，意识依然昏迷。
　　黑衣剑修伸手缓缓托起星辰锁手中掐了一个诀，星辰锁上灵光幽幽飘忽着落在那一众修士身上打了个转重新回到锁上。
　　姬无许是被漏过的那一个。
　　没了血红色藤蔓支撑，她虽然意识还清醒但受的伤也不轻，因此软软靠在树干上没有说话，被黑衣剑修唤出来的幽光自动略过。
　　明贺看着黑衣剑修明显苍白了许多的脸色眸光一顿，“黑道友还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有。”黑衣剑修抬头苍白着脸露出一抹笑，“我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现在吗？”明贺这次没有犹豫直接问出声。
　　“对，现在。”
　　“那黑道友请稍等我片刻，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明贺左手握紧白色长剑的剑鞘低声说。
　　黑衣剑修有些好奇，“什么事？”
　　“报仇！”明贺拔剑出鞘站于祭坛上指着下方一袭红衣如焰的女子，姬无许差点害她坠崖，生死之仇不能不报。
　　“明贺，你敢！”姬无许靠在树干上听清祭坛上方对话墨眸微缩有些震惊，显然没想到明贺会在危险解除后对她出手。
　　“姬无许。”明贺念着她的名字跃下祭坛几步之间已经到了她面前，她执着长剑看着对面戒备中还藏不住高傲的姬无许笑容灿烂，“我敢不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蓝天白云下，她的面容被血染污有些狼狈正一字一顿说着话，声音极轻却铿锵有力，“我不喜欢记仇。”
　　明贺桃花眼里笑意涟漪泛着冷意，“因为我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
　　她这么说，举着剑就要挥起。
　　“明贺，她不能死。”黑衣剑修微弱的声音在她落剑前响起，向来平淡的语气里此时藏了几分急切。
　　“姬无许，是妖族少尊主。”黑衣剑修缓缓走下祭坛走到明贺身边看着她，“妖族少尊主不可以死在人族的地盘上。”
　　“如今异族入侵、人族式微，我们已经跟魔族形同水火了。”穆旋夜没死，还被魔族的人救走了，可不是形同水火吗？
　　“她如果死了，妖族会撕毁协议大举进攻人族，到时异族若是再行进犯，我们挡不下。如果天武门破，诸天战场便不再是人族最后一道屏障。”
　　黑衣剑修逐句逐字道来语气里掩不住沉重，“所以，姬无许不能死。”
　　妖族少尊主？
　　明贺眨眨眼听着黑衣剑修的话终于想起来她在原剧情里的身份。
　　也跟龙傲天男主的后宫有关，不过她是后宫之一背后行拆散姻缘之事的反派炮灰。
　　妖族尊主，妖族小公主的师姐，前期瞧不起龙傲天男主拐走了自家师妹强行拆散了两人，后期被打脸后隐隐也有成为苏宇后宫的趋势。
　　呵！确实是身份高贵，确实是举足轻重。
　　明贺看着姬无许暗含得意倨傲的神色冷笑一声没有同为反派炮灰的亲切感，“只是不能死对吗？”她问黑衣剑修。
　　“对。”黑衣剑修眼神闪了闪嘴角笑意隐晦。
　　“好。”明贺也笑了，她在姬无许明白过来的眼神中举剑刺向前。
　　寒意森冷，冽冽刺骨，寒剑！
　　噗——
　　长剑往前没有任何阻碍地荡开姬无许防御的掌刺入她右边肩胛，剑尖贯入之处离心口不过半寸距离，血色绽放开染在她红衣上，妖冶明艳再添一抹颜色。
　　“现在算两清了。”明贺对着姬无许震惊中带着狠厉的眼神伴随着剑清吟归鞘的声音低低开口，狠绝坚定丝毫不在她之下。
　　“我们走。”明贺看向黑衣剑修。
　　“就这样吗？”黑衣剑修没有动弹依旧立于原地。
　　“你不怕会被报复吗？”黑衣剑修迎着她疑惑的眼神问她。
　　“我还能怎么做？”明贺笑容里些许苦涩，不能杀，就只能重伤，这已经是她想到最好的手段了。
　　至于报复，她自然害怕，可是怕又能如何呢？
　　她的背后一无所有，师尊不是妖族少尊主的对手，流云宗帮不了她，就只能靠自己。
　　或许，还有秦楚亦？
　　明贺想着白衣如雪的女子心里一动，下一刻想到星辰锁又换上沉重，秦楚亦要星辰锁，可是星辰锁现在认她为主了，怎么办？
　　出府之后，又会如何呢？
　　想到其中种种，明贺一时有些烦躁。
　　“你还可以做很多。”黑衣剑修温和打断她思绪，“看着。”
　　她这么说，走向姬无许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平静温和却无端让姬无许觉得她很危险。
　　“你要干什么？”姬无许眯起眼睛猜测着她的身份，身上被明贺刺穿的肩胛血流不停，可是她看也不看一眼还是淡漠冷傲的模样，收起了习惯示人的魅惑玩味。
　　“立下天地血誓，明贺修为不到御风境，妖族内任何人包括你，都不可以寻她麻烦。”黑衣剑修道。
　　“我若是不立呢？”姬无许瞳孔紧缩，在地狱跟人间的边界线上反复横跳不肯屈服。
　　黑衣剑修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刚才的战斗想来你全部看到了，那你应该知道，我剑阵双修，阵修还有什么手段，你可以猜一下。”
　　“你——”姬无许面色变了变神色不定，她看了明贺一眼唇角勾起笑意魅惑又冷戾，“天地见证，姬无许立血誓，明贺修为不至御风，吾不找她算今日之账。”
　　红衣女子弱声开口回音飘荡，音落的一瞬脚下有一个六边形围绕着她缓缓绕了三圈消失，那是誓成的标志。
　　“我记住你了，明贺~道友。”姬无许说了这么一句话后转身就走，身影没入密林须臾不见。
　　血誓。
　　明贺看向黑衣剑修眼神些许复杂，她知道什么是血誓，那是修行之人对天地立下的誓言，受天地规则约束，立下就必须做到，不然会被天地抹杀。
　　可是她没有要求姬无许立血誓。
　　妖族少尊主身份高贵心高气傲，她没有那个本事逼迫她立血誓，即使有，待到血誓约束过后，妖族少尊主的怒火怕是能把东域都踏平。
　　所以她不可以。
　　黑衣剑修逼姬无许立誓，便是替她扛下了妖族一半的怒火，无关来历，或许只因曾经并肩。
　　明贺露出一抹笑灿烂温润如三月暖阳，“我们走。”
　　她再次说道。


第40章 洞府之秘
　　“这里，是这座洞府的枢纽之地。”山谷宫殿中，黑衣剑修看了眼懒洋洋趴在殿门前的夔对着明贺道。
　　“黑道友想要说些什么？”明贺接过她递过来的星辰锁看它伴着星光在她手上遁了踪迹觉得很神奇，“这座洞府与黑道友有渊源？”
　　“确实有。”黑衣剑修没有隐瞒，“这座洞府是我族前辈故人所建，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我的先辈。”
　　“它叫紫宸府，诞生于上古时期，后来为了镇压魔族左使穆旋夜沉入了黑暗，一直到今天短暂地重现光明。”
　　短暂地重现光明？明贺抓住了她话语中的信息眸光一凝。
　　“不错，之前你们那边勘测洞府出世的人应该说这座洞府会开启一个月，那么一个月后它自然会重新沉入黑暗。”黑衣剑修笑笑找了个地方坐下，“现在离一月关闭之期还有两天。”
　　明贺不明白，“你不是洞府的主人吗？”为什么不可以主宰这座洞府的现世与隐遁？
　　“我不是。”黑衣剑修摇头，“洞府的主人，其实是你。”
　　“是我？”明贺诧异加震惊。
　　“对。”黑衣剑修点头，“紫宸府是依托星辰锁诞生的，星辰锁既认你为主，那么你自然是洞府的主人。”
　　可是——，明贺有疑惑不能解。
　　“你现在不能掌控这座洞府，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炼化星辰锁。明贺，记住我的话，有什么不知道的，问你的心。”
　　“可是我要怎么炼化它？”
　　“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能知道的只有你自己。”黑衣剑修说了句在明贺听来如同废话的废话。
　　“明贺。”大约是休息够了，黑衣剑修重新站起了身体，“星辰锁是上古灵器牵扯甚广，其中干系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要保守秘密，不能让人知道你是上古灵器之主。”
　　“这座洞府进来的人里面，除了姬无许之外，其他人我已经抹去了他们关于灵器的记忆，你出府之后莫要张扬。
　　等你出府后，洞府会自行关闭沉入黑暗，下次再现世便是你完全炼化星辰锁可以操控紫宸府之时了。”
　　黑衣剑修背对着她神色里藏了关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明贺，你的天赋很好，尤其是你在剑道上的天资，还要在我之上，我想，你将来会走得比我远的。”
　　“所以，在未曾极致强大之前，要学会藏锋，学会藏拙。如果你可以明白这一点，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在诸天战场上听到你的名字、你的战绩。”
　　黑衣剑修好像自言自语般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转身过来时面色已然平静不显波澜，“我还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
　　她从怀里摸出一本骨册递到明贺面前，“这个给你。”
　　“这是——”明贺接过骨册感受着手里传来的寒凉打了个冷颤不解地问。
　　“这是北斗七星剑法，也是北斗七星剑阵。”黑衣剑修打开第一页上面是明贺极为熟悉的剑招，摇光！
　　“你是流云宗弟子，你得到的摇光一剑残页是这式瑶光的简易版，也是北斗七星剑法第一式。”
　　“北斗七星剑法？”明贺念着这个名字只觉灵魂处莫名跳动着在为这道剑法颤动，“为什么送给我？”
　　无缘无故，又是什么目的呢？她沉下眼神神色不明。
　　“确实另有目的。”黑衣剑修浅笑着走近明贺，她低着头轻声开口了，“因为我要去修阵道了。”
　　哈？修阵道？可是你不是剑阵双修吗？
　　“我确实是剑阵双修。”黑衣剑修神情里有明贺看不懂的晦涩，“但是剑道是我生下来就要修行的，它是我的使命，剑修强大一往无前，可我想要成为的是阵修。
　　大道玄奥只可取其一，如果两者皆修到最后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这座洞府开启前，我已经站在这样一个抉择路口前，左边是阵道，右边是剑道，前方是迷雾，我本来该放弃阵道主修剑道的。”
　　因为她生在剑道鼎盛之族，身负最上乘的剑道传承。
　　剑道传承？
　　黑衣剑修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可是我不情愿，所以我一直在挣扎，直到遇到你。”
　　她同样黑色的眸里渐渐有光亮燃起，“你现在才十八岁，才引灵九重，可是你已经领悟了天地剑势，还有半步剑意。
　　拔剑式、流云剑诀、星云剑法、摇光。
　　你惊艳若此，给了我选第二条路的机会。
　　我选阵道，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在剑道上不世出的天赋，明贺，我很高兴认识你。”她这么说。
　　“那你不修剑道了吗？”明贺不明白她的心情只是觉得可惜，明明她的剑阵那般惊艳。
　　“那不是剑道。”黑衣剑修看清楚明贺眸底神色后幽幽开口，“北斗七星剑阵，于我先是阵而后才是剑，但在你这里应该相反。”
　　“真正的剑阵万剑齐发，剑阵所向披靡再无敌手，那是上古剑修的风采，可是我不行。
　　我用的剑阵，是借用了阵道修为以阵法演化出来的，不然上古时期威力无穷、一剑破万千异族的北斗七星剑阵，怎会随意被穆旋夜破去？”
　　“可是你不一样。”黑衣剑修眸里染上颜色，“真正的剑阵是以身为阵，自己便是剑之所在，那是剑修真正的样子，也是剑阵真正的样子。”
　　“你觉得……我可以？”明贺嗓音有些沙哑，她听着黑衣剑修的描述不知为何觉得胸膛里有一滴血在流淌。
　　北斗七星剑阵。
　　以身为阵。
　　我在故剑在，我在故阵在。
　　我在，故山河在！
　　那是怎样的风采呢？明贺一时向往无比。
　　“你可以！”黑衣剑修搭着明贺的肩膀朗声回应。
　　“那你为何修阵？”明贺还是不明白，既然剑修风采卓绝冠古今，为什么她却要弃剑修阵？
　　“因为阵修也自有无双风采。”因为现在的人族最需要的是阵修，强者成长需要时间，可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剑修一剑破万法，极致强大时一剑而定天下，可是在剑修未曾极致强大前，阵修可以做的比剑修多很多很多。
　　还好她是真正喜欢阵修。
　　喜欢阵修抬手即可成阵，喜欢阵修立足天地间大势加身便永恒不败，喜欢阵修……横扫一大片。
　　“明贺，我要跟你说的就这些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黑衣剑修放下手正视着明贺。
　　“有。”明贺严肃点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黑衣剑修侧身示意她问。
　　明贺抬眸看她眼神明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和来历。”
　　“原来是这个。”黑衣剑修愣了一下笑意放大，“我的来历现在还不能与你说，至于我的名字……你叫我十九！”
　　“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十九。”她默默补充。
　　十九？
　　明贺敛眸，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也是一个原剧情里没有出现过的人物。
　　黑衣剑修，不是剧情里的人，她想。
　　彼时的明贺还不知道，黑衣自言名十九的剑修不是不属于原剧情，她的名字陌生不是因为她平平无奇不起眼不足以留名，而是因为她战死于剧情开始之前。
　　她战死于剧情开始之前，死于“天武大陆、以武为尊”八个大字之前。
　　所以明贺知道的剧情里没有她。
　　所以她不知。
　　所以陌生。
　　“两日之期到了。”夔趴在宫殿的白玉阶上昏昏欲睡开始流口水，黑衣剑修看着坐在一旁闭眼参悟星辰的明贺轻轻开口，“洞府要沉入黑暗了。”
　　所以，你该出去了。
　　“那你呢？”明贺睁开眼睛问她，眸底星光一闪而过，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就是星辰所在了。
　　“我不是从正门进来的，自然也不从正门离开。”十九话语轻柔带了玩笑的意味，“我走后门。”
　　“嗯。”明贺点点头想到她是个阵修也不觉得奇怪，阵道之于现在的她，既陌生又神秘。
　　“就这么走了？”十九叫住她，“不打算道个别？”她笑容灿烂。
　　明贺：“……”这年头兴自来熟？
　　她其实心里还没有把十九视为朋友，可是在黑衣剑修看来，却好像已经是了。
　　“行了，不逗你。”十九从怀里拿出一道符箓递到她面前，“这是剑破符，是我这两日用这座洞府里的材料画出来的，威力……可杀御风，余波危及之处效果惊人，送给你了，就当做护身符。”
　　她看明贺愣了一瞬的模样不在意笑笑，“不过用掉它你起码也要耗损一半的灵气，所以慎用。”
　　明贺呆呆看着手里金色剑形剑气锋利飞扬的符箓眼神复杂，黑衣女子此刻笑容明媚可抵天上那轮骄阳，可是她的脸色却是不可避免的苍白，比两日之前还要苍白。
　　为何苍白更胜之前？她睁开眼睛时就发现了，但是她不好奇，别人的死活好坏向来是跟她无关的。
　　她这么觉得。
　　可是现在有关了，她的脸色苍白，是因为自己。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修为，但就算再高，制作一张可以杀御风境修士的符箓肯定不会太轻松，应该已经竭尽她的全力了。
　　还有材料，上古洞府里天材地宝自然无限，可是洞府的主人显然不涉符道，十九口中的材料只能是原材料。
　　这道剑破符很轻又很重，明贺拿着它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了？被我全能的天赋惊艳了吗？”十九笑笑颇为得意，“我可没说我不修符道。”
　　“为什么？”明贺看着她眼神沉重，“为什么会送给我剑破符？”
　　“当然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十九不是很懂她的反应，“星辰锁认定的主人很重要，必须活着。”活到御风境，活到诸天战场，活到建功立业、扬名天下。
　　“而且——”十九迎着她的眼神认真开口，“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明贺喃喃自语，“你把我当朋友？”可是她从没有朋友。
　　“是。”十九点头，“你是我认定的朋友。”她看着明贺终于看出她或许有什么心结，“你以后会是一个很厉害的剑修，趁你现在还身处微末与你结友，我不亏的。”
　　她以后不修剑道了，当然要找一个厉害的剑修当朋友。
　　况且，北星剑不会轻易发出剑鸣，它鸣，或许是因为它也找到自己的道了。
　　它的道，会是明贺吗？
　　十九眼神闪烁觉得自家师叔说的话也未必全对，起码她不一定是最适合北星的主人。
　　至于明贺，如果她可以再一次走到她面前，拔北星剑出鞘，又该是怎样的光芒呢？
　　他们已经隐匿于黑暗守护光明太久了，久到她看着天上那轮骄阳一时竟有些恍惚。
　　“嗯，”明贺心里念头百转将剑破符郑重收好，或许有一个很厉害的阵修当朋友，也很不错？
　　她这么想笑容清浅迈步朝殿门走去，洞府之门开启，她该出去了。


第41章 我要护她
　　“嗡——”
　　洞府大门随着时间流逝重重合上关闭，在一众修士的目光注视下以缓慢的速度朝地底沉没，有城主府的修士手持罗盘企图得到它下一次现世的时间却一无所得。
　　半刻钟后，明贺站在人群里看着洞府沉入黑暗，原本屹立的地方一片荒芜如同荒野。
　　洞府，沉没了。
　　而下一次现世，是她炼化星辰锁之时。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那时，天地又会有什么变化？
　　“师伯，就是她！”一个白衣年轻修士指着明贺的方向朝着身边的中年修士愤然开口，“孙师兄死于一个红衣女子手上，我们昏迷之前她跟红衣女子还在战斗，想来他们是一伙的！师伯一定要替孙师兄报仇！”
　　白衣年轻修士看着明贺眼睛里的嫉妒和算计几乎藏不住，他看到了，祭坛上那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应该是……是什么来着？
　　他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想不起原来算计着想夺到手的是什么，心头疑惑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忽略了过去没有纠结，那应该是一件宝物？
　　他们昏迷之前只有明贺和那个红衣女子站在祭坛上，红衣女子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跟合欢宗有关他得罪不起，那么就只有明贺了，一个流云宗的小小弟子而已。
　　就算是亲传又怎样，只要压力足够，由不得流云宗不交人。
　　只要把矛头对准她，他自然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白衣的年轻修士笑容得意为自己的算计沾沾自喜，丝毫没有半点自己是因为明贺才活了下来的觉悟。
　　他已经踏入修行路非凡人浑浊之体了，可他的心比凡人还要污浊。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都是修士六识强于凡人，自然都听到了。
　　明贺也听到了。
　　她笑了一声神情淡漠扫了那修士一眼不言不语，暂且将主导权交给了秦楚亦。
　　她是流云宗如今的首席弟子，也是流云宗此行带队之人，自然这件事由她来管。
　　若是她不管……明贺眯了一下眸，那她就自己上了，打不过就搬靠山，靠山也搬不动或打不过就溜，退路都已经想好，自然不需要如何害怕或是生气。
　　因为不值得。
　　“秦首席，请把贵宗名为明贺的弟子交出来，我们散修联盟有事需要盘问她一下。”中年修士权衡了一下利弊看向秦楚亦悠悠开口。
　　自家弟子自家了解，他的师侄跟孙岳向来不合，怎么会为他出头？孙岳死了，他只会开心自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既然这样，必定是有利可图。
　　利益，谁进入散修联盟不是为了利益，这利益他也有兴趣。
　　那可是上古洞府啊！
　　“这个人，我们青山宗也要！”青山宗的领队人，也就是青山宗少宗主彭浩也走了过来站在秦楚亦面前盯着人群里的明贺目光冷峻。
　　“这跟你们青山宗有什么关系？”散修联盟的中年修士先出声了，“你们怕不是另有企图？”
　　“另有企图？你们才另有企图！”彭浩整了下衣袍看起来衣冠楚楚，“我门下师弟方才与我说，他在秘境中得到的宝物全部不见了。”
　　“所以呢？”中年修士嗤笑，“难道你要说你师弟的宝物是流云宗那个小弟子取走的？”
　　“前辈果然聪慧无比。”彭浩笑声轻蔑转向四周，“据我师弟所说，他昏迷前看到祭坛上只有明贺和合欢宗的那红衣女子还清醒着，而醒过来时她们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略过红衣女子，“合欢宗身为此地第一宗要什么没有，所以只会是流云宗那弟子拿的。”
　　“她既要拿，自不会只拿一人的，想来其他人这趟洞府之行也是白跑一趟了？”彭浩满意地看到话音落下一大群修士低头检查储物戒指后看着明贺怒目而视的模样笑容灿烂。
　　“起于微末没见过世面，一时鬼迷心窍失了修士之义也是情有可原，本少宗秉着宽容大度的作风也不愿追究，交出我师弟与其他修士失去的宝物就可以。”
　　“如果交不出来，就以其他宝物相抵！”他笑容加深，这才是他的目的。
　　听到他这句话后，本来闹着要明贺交出拿走的宝物的一众修士目光一顿，有的低头思量，有的看着明贺眼神贪婪，有的若有所思觉得或许事情真相并非如此。
　　明贺眸光一凛暗道一声果然，上古洞府机缘众多，可是洞府不是自然出世而是被穆旋夜控制着现身，自然不会任由外人进入予取予夺，洞府内的机缘都是虚无缥缈的。
　　就跟之前山谷宫殿前被夔追着的那个修士一样，他手中的炼丹炉抛出后化为一道流光消失不见，恰好验证了她的猜想。
　　看来洞府的主人跟她一样，都很爱财而且护财。
　　她一边这么想一边不在意地看着秦楚亦等待她的回答。
　　之前抛了炼丹炉的修士听到站在自家宗门里听到彭浩的话面色一变，他也想到了之前自己得到的炼丹炉抛出后消失的事，细想之下不难知道各人储物戒指里宝物的消失与明贺无关，那是洞府本身的玄奇。
　　什么上古洞府，根本就是在溜他们玩，危险遇到了，宝物却飞了！
　　他面色愤然就要往前走。
　　“师兄，你干嘛去？”旁边有人拉住他。
　　“宝物凭空消失与流云宗的亲传弟子无关，应该是洞府本身的古怪，我要告诉他们。”那修士回身回答了自家师弟。
　　“师兄，别天真了。”他师弟无奈叹了一口气，“无论宝物消失跟那弟子有没有关系，都必须有关系，师兄明白吗？”
　　他们只是在找一个借口来为难明贺。
　　就算没有这个借口还会有下一个，成百上千。
　　那是宗门弟子之间的博弈，而他们只是破落小族的弟子，根本就谁都得罪不起。
　　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做法。
　　修士愣了一瞬，面色几番变化后退了身形藏在同族弟子行列里默然不语。
　　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不错，交出明贺！”有其他一些小门小宗看着明贺眼神贪婪随声附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宝物，但只要是宝物，那就可以。
　　“胡说八道，你们还要脸吗？”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人群里冲出回响在上空。
　　彭浩眼神轻蔑望去，发现来人身份还不低，琉璃阁少阁主，琉小乐。
　　“你凭什么说他们不见了的宝物是明贺拿的？你有证据吗？”赤衣少女神情愤然还含着鄙夷，“洞府中如果没有明贺，你们早就死了。”
　　虽然她也昏迷了，但她昏迷前看到明贺手里还紧握着剑，她能活着一定跟她有关。
　　琉小乐看着明贺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敬佩，因此对这些气势汹汹欺软怕硬的修士更加看不过眼，“今日你们要动明贺，先问过我琉小乐。”
　　“问你？问你什么？问你引灵七重的修为吗？”彭浩笑声轻蔑，“小乐少主，还是回你的琉璃阁好好玩耍去。”
　　引灵七重的少阁主，他确实没有放在眼中。
　　“你——”琉小乐气急就要拔剑，被及时赶到的琉璃阁长老敲晕带走了，这趟浑水琉璃阁并不打算掺和进去。
　　“彭少宗主好大的威风，今日之辱，待我家少主修为突破之日，会上宗讨教的。”不掺和是一回事，反击也是一回事。
　　琉璃阁长老提了琉小乐朝明贺看了一眼转身就走，琉璃阁不掺合这趟浑水，却也两不相帮。
　　“现在总没有人再护着你了？”彭浩看着明贺眼神戏谑，眼神余光却是在盯着云朝风，“流云宗的，不想得罪我青山宗就交出明贺。”
　　白衣青年面上带笑一副挑衅的神态，他也确实是在挑衅，就算单打独斗他不是云朝风的对手又怎样？
　　云朝风身后是流云宗，可他身后是青山宗，流云宗不及青山宗，他背后的长老实力也比流云宗的长老要高。
　　“聒噪。”秦楚亦耐着性子听了这么久的挑衅终于失去了耐心，她手微抬打断云朝风要说的话直接拔剑出鞘一道剑气划过然后淡定收了剑，“人，我不会交，不服，打过再说。”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问明贺，还有……她手掌攥紧心里情绪万千，自然不想再在这里消耗时间。
　　“你——”彭浩心里一惊感觉眼前一花，随即面上有液体流动，他摸了一下，发现是血。
　　流云宗首席弟子，一剑于光影闪动间令他挂了彩，而他别说抵抗反击，他甚至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
　　彭浩摸着手上的血终于正视了秦楚亦，这一看更加心惊，他如今的修为是玄微八重，与云朝风一样的修为。
　　可是他看不清秦楚亦的动作，甚至连丝毫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说明秦楚亦要杀他不过一念之间，她比他强，她的修为还要在尘启境之上。
　　二十岁左右的尘启境，不该是东域第九州能诞生的人物。
　　秦楚亦不属于流云宗，她的来历不一般。
　　白衣嚣张的青年几乎在一瞬间就想清了她身份的特殊，所以话语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谦恭，“秦楚亦，你要护明贺？”
　　“是。”秦楚亦沉声应下，“我要护她，不论对错、无关是非。”
　　她的姿态强硬神情冷冽，语气却是平和又高傲带着命令通知的口吻。
　　她要护明贺，无论她有没有夺人宝物，无论她是对是错，这就是她的态度。
　　“你护她？你就这么自信你护得住？”彭浩笑意重新浮起。
　　来历不凡又怎样呢？他们青山宗背后也不是没有靠山，大不了搏一搏。
　　虽然不知道那宝物是什么，但来自上古洞府的应该很不凡，他很有兴趣。
　　况且就算那是普通的兵刃之类的，那也不亏，不过就是此刻不肯松口为难流云宗一个小小亲传弟子的事罢了，不值一提。
　　“我护得住，我确信。”秦楚亦睨了彭浩和他身后其他气势汹汹逼着要流云宗交出明贺的各小宗各小族一眼，反手直接打出一道令牌，清凛开口声音里含了冷意，“这样的身份，我护得住她吗？”
　　“浮云宗真传弟子，楚亦清！”彭浩看着悬浮在半空灵气流转的令牌喃喃自语认出了她的身份。
　　白色浮云、金灵木质、环形图案，那是浮云宗真传弟子的身份标志，秦楚亦打出的那道令牌上赫然刻了“楚亦清”三个大字，所以她的真实身份是浮云宗真传弟子？
　　秦楚亦只是她的化名？
　　可是浮云宗的真传弟子为什么要来流云宗？
　　那是东域第一州居首的大宗，与东域第九州的流云宗即便有附庸关系，那也是天壤之别。
　　彭浩想不明白天才的心思，但此刻也知道明贺不是他可以动的。
　　无论青山宗背后的靠山多强大，始终强大不过浮云宗。
　　“我们走！”彭浩心有不甘却不敢轻易冒犯，沉下怒气咬牙切齿带着青山宗的人离开了。
　　他离开后，其他小宗小族看到青山宗离开后忙不迭地收拾东西也走人了。
　　浮云宗是什么他们没听过，但能令青山宗的少宗主忌惮至此，更加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他们本来也得罪不起流云宗。
　　“秦首席，交出明贺。”散修联盟的中年修士见青山宗和其他宗族的人退出争夺心里一喜，对着秦楚亦开始以势压人。
　　至于浮云宗——
　　中年修士出自散修联盟，本身也是一个散修，从来没有踏出过东域第九州的地盘，自然不知道浮云宗之于他们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他只是想着眼前的利益。
　　秦楚亦淡淡瞥他一眼收起令牌语气冷漠如含冰，“我说了，明贺这个人，我护了，要动她，问过我先。”
　　明贺，她护。
　　明贺站在她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秦楚亦白衣如雪依旧高傲孤冷，她说这句话时面上表情冷静而淡定如同说今天太阳很大一般情绪平稳，可是她面前站着的是尘启八重的修士。
　　尘启八重，应该比她的修为高了。
　　可是她还是说护她，坚决而强势。
　　明贺一时说不出心底的情绪，只是静静立在人群里看着她的背影眼眸低垂掩去眸底神色。
　　“你护？凭你的修为护得住么？”中年修士嗤笑一声面带不屑，“好，既然秦首席执迷不悟，那就让本座看看你的本领！”
　　中年修士说完这句话直接一掌拍了过来手段狠辣要瞬息间将秦楚亦置于死地，浮云宗是什么他不感兴趣，秦楚亦有什么来历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在赌，赌来自上古洞府的宝物不会寻常，只要可以帮到他，那么散修联盟盟主之位他未必争不过别人。
　　如果不是争不过别人，他怎么会憋屈到领了这趟差事，不过现在看来也许是一桩机缘。
　　助他再进一步坐上盟主之位的机缘。
　　中年修士想着当上盟主之后可以得到的修炼资源、名利权势心里滚烫，拍向秦楚亦的攻击更加迅猛如疾电。
　　“秦首席小心！”云朝风看着那一掌神色一紧就要上前帮忙，可是他打不过秦楚亦，上去之后添麻烦，所以只能干着急。
　　其他流云宗弟子也是一样，跟明贺一样。
　　秦楚亦站在那里神色不慌不忙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慌和掌风的强劲，她在掌风到来前眸微抬手按在剑柄上，下一刻拔剑出鞘的同时身形如风几个回旋拉近距离后不退反进，迎着强劲凌厉的掌风递出了自己的剑招。
　　拔剑式。
　　还有什么？
　　明贺抬眸一动不动全神贯注目光一直紧紧跟在秦楚亦身上，惊艳出剑是拔剑式，秦楚亦亲自教她的拔剑式，与她施展来完全不一样威力还在她之上的拔剑式。
　　至于接下去的剑招，应该是秦族剑法，或者来自浮云宗？
　　明贺想着刚才秦楚亦跟彭浩的对话眼神闪了闪，东域第一州浮云宗真传弟子楚亦清，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那应该是秦楚亦的……马甲？
　　龙傲天的麻麻也跟龙傲天一样喜欢开着马甲到处惹桃花吗？倒不知秦楚亦有几朵桃花？
　　明贺看着秦楚亦白色如风的身影想着她的八卦唇角弯弯深觉有趣，一边好奇一边分神琢磨她的剑招希望能学到什么来自世族大宗的秘法。
　　“铿——”
　　半刻钟后，秦楚亦避开中年修士的掌风剑尖朝前放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线，“现在我护得住她吗？”
　　她冷声开口看着那道血线神情些许戏谑，尘启五重的修为没有任何掩饰，明明修为低了三个小境界实力却强出数倍，她的剑一如人，落落风采倾泻而出，在这一片荒地里尘埃未染。
　　“护得住。”中年修士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秦首席实力高强无人能敌，自然想护谁就护谁，您护的人没有人敢动的。”
　　“那就好。”秦楚亦满意收剑，清冷的声音如敲珠碎玉响在上空，也响在每一个人的心里，“记住了，明贺是我护着的，别人不能动。”
　　“我们走，回宗去。”秦楚亦看周围人一片寂静心里满意，转身对上明贺略微复杂的眼神心里一顿，偏头朝云朝风下达了命令。
　　“秦师姐，我在洞府里见到了一个女人。”明贺犹豫了一下，觉得魔族左使出世的消息还是应该跟秦楚亦说一下，事关重大，虽然十九那边肯定会采取相应措施，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谁？”秦楚亦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回问。
　　“魔族左使穆旋夜。”明贺言简意赅。
　　秦楚亦脚步一顿，“我知道了，此事我会上报宗门和各域域主府。”
　　她侧身看了一眼明贺，声音里带上了些许颤抖，“那……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星辰锁。
　　明贺心里沉重迎着她情绪万千的眼神低低点头，“我们回宗再说。”
　　“好。”秦楚亦低喃了一句，走向流云宗的脚步多了不易察觉的急切。
　　明贺跟在她后面心绪起伏。


第42章 等待抉择
　　流云宗青云峰长明院。
　　“日前各宗相逼，谢秦师姐相护。”明贺坐在院中石桌看着对面的秦楚亦表情真诚眼神感激。
　　如果秦楚亦态度没有那么强硬，想来后面的麻烦也不少。
　　她知道秦楚亦会护她，只是不知道会这么坚决。
　　“不必言谢。”秦楚亦语气依旧淡淡，“即使我不出手，云朝风也不会坐视不管。”
　　明贺颔首表示认可，云朝风确实心高气傲也瞧不起她，但流云宗弟子向来护短，所以云朝风身为她的师兄自然不会眼睁睁看她被青山宗或散修联盟的人带走。
　　只是云朝风打不过散修联盟那个中年修士。
　　“若是他不行，你还有一个师尊。”秦楚亦看出她的想法温声开口，她告诉明贺，她背后是有靠山的。
　　“再说，我也在的。”
　　她也是她的靠山。
　　明贺听着她的话心里一震，秦楚亦方才的意思是……她也是她的靠山吗？
　　她也是她的靠山。
　　是因为她答应了帮她取回她想要的灵器吗？如果不是，秦楚亦怎么可能护住她呢？
　　高高在上的世族少主，才不会在意别人的死活安危。
　　明贺敛眸不语听她说下一句。
　　秦楚亦看她低头不言也不在意，她救了很多次她的命，她救她一次本就是应该的。
　　“星辰锁，你拿到了吗？”秦楚亦看着明贺声音里带着颤抖，其实答案她已经知道了，因为她在她身上感应到了星辰锁的气息，可是她还想确认一遍。
　　端午立在院门处看着明贺，眼神里是同样的紧张和期待，他自幼跟随少主，比任何人都明白星辰锁给予少主的希望。
　　“拿到了。”明贺眼神闪烁着对上她满满的希冀心底沉重，她站了起来心里默默想着之前唤星辰锁出来的感觉闭眼默念星辰锁的名字，须臾光华大放在一瞬照亮她和秦楚亦。
　　十九说星辰锁事关重大不能告诉其他人，可是秦楚亦不是其他人，她救过她的命，应该……也算她的朋友了？
　　而且她是为星辰锁而来，对星辰锁的了解之后比她多，所以根本就不可能瞒得住。
　　明贺这么想，在秦楚亦震惊难以置信的眼神里缓缓睁眼伴着灵器星光，声音低沉清澈带着几分莫名的难受，“但是它认我为主了。”
　　秦楚亦要星辰锁，可是星辰锁认她为主了。
　　现在怎么办？明贺不知道。
　　但凡是灵器，就只能有一个主人。
　　星辰锁是来自上古洞府的灵器，是十九口中神秘莫测的灵器，是传扬出去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的灵器，自然只能有一个主人。
　　现在那个主人是她，秦楚亦要得到星辰锁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杀了她。
　　杀了她，星辰锁选择的主人不复存在，它才有选择下一个主人的可能。
　　这也是穆旋夜费尽心思引诱她进入洞府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原因。
　　所以，秦楚亦会怎么做？她会杀她吗？
　　明贺任由星光笼罩收起星辰锁看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心口处消失不见，站姿随意暗含戒备，她看着秦楚亦，白衣如雪的女子面上表情复杂而深邃，她也在看着她，眼神里有抉择和思考。
　　秦楚亦，应该是在想要不要动手杀了她夺取星辰锁？明贺暗暗猜想。
　　“少主。”端午唤了秦楚亦一声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明贺如今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不同于以往，他感激她生死关头对自家少主的帮助以及后来的出手，可是永远是秦楚亦最重要。
　　她是少主，是秦族的未来，是他的主子，所以如果利益冲突，只要少主下令，他会毫不犹豫动手。
　　明贺不是他的对手，流云宗内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或许流云宗宗主可以，可他此刻又不在这里。
　　杀了人夺了宝马上就走，旁人无奈他何的。
　　“星辰锁认了你为主？”秦楚亦没有理会端午低低问了明贺一声，神色怔仲眼神迷离似有些不知所措。
　　“是。”明贺坦然应下看着她，秦楚亦生得五官精致容颜极美，哪怕此刻皱着眉唇角冷凝也是很美的，惊心动魄高傲如天山雪莲不可触摸的美，疏离淡漠。
　　可是她在皱眉。
　　是因为她在犹豫吗？犹豫该不该对她动手？犹豫要不要杀她？
　　秦楚亦居然会犹豫。
　　明贺觉得有些诧异却又好似也在意料之中，如果是之前那几次见面她说星辰锁在她身上认她为主，恐怕秦楚亦想都不用想就会出手取她性命。
　　到底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跟秦楚亦，竟然不再是陌路之人两不相干，她救过她，她也护了她，此刻她在思考如何对待她，而她在等待秦楚亦的选择。
　　如果秦楚亦要杀她，她也并非什么办法都没有。
　　就算师尊跟流云宗不打算站在她这边，或者拦不下秦楚亦，她还有剑破符。
　　十九给她的剑破符，符爆可杀御风。
　　秦楚亦没有到达御风的境界，端午也没有，林老此刻应该是不在这里的。
　　用剑破符杀了秦楚亦和端午然后立刻潜逃出流云宗，有敛神石和敛息术，她未必不能搏出一条活路。
　　穆旋夜能够透过敛神石和敛息术看到她，是因为她的修为太过强大几乎是这座大陆的顶端，可是顶端只有那么几个，不会人人都一样。
　　就算最后还是被秦族的修士找到，起码不能只有她一个人死。
　　她也不喜欢寂寞。
　　明贺冷着眉眼等待秦楚亦的选择，很重要，关乎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和这往后余生。
　　或许还关乎她与秦楚亦的关系。
　　“呵！”秦楚亦笑了一声不知是对明贺的嘲讽还是对自己的嘲讽，或许也是对天地的嘲讽。
　　“你放心，我不杀你。”秦楚亦是世族少主，看过的人无数，自然此刻猜出明贺的想法也不难。
　　她不知道明贺有什么手段可以自保甚至反过来威胁到她，她其实心里不觉得明贺可以逃脱得掉，假如她选择动手的话。
　　可是她不杀她。
　　她不可以这样做。
　　不是什么舍得不舍得的问题，她向来冷心薄情，此刻的明贺之于她不过是流云宗内一个弟子而已，哪怕是个很有天赋，天资卓绝到令上古灵器都心甘情愿认主的绝世天才。
　　那之于她也没有什么不同，最多比其他修士多了一点色彩。
　　她不杀她是因为她的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修士修行与天争命，也是一个修心的过程。
　　道心不通，哪怕她解了寒毒又能怎样呢？若是修为不得寸进，她还是连上诸天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秦楚亦抬手示意端午退回原来的位置对上明贺探究加诧异的眼神忍不住就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藏着说不尽的苍凉，令明贺觉得此刻的秦楚亦孤寂寒凉到了极点。
　　她本不该如此。
　　明贺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难受。
　　她答应秦楚亦帮她拿到星辰锁，那便会竭尽全力去做到。
　　她很少对人承诺，因为她认为承诺到的事就要做到，不然与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到最后她还是没能做到，因为星辰锁认她为主。
　　秦楚亦还在笑。
　　笑声里的苍凉一声强过一声，似要将埋在骨子里的凉意都在一瞬间泄露出来，春风吹起她的墨发，墨发拂过她的侧颜，她美如画却冷如冰，寒彻骨。
　　“秦师姐为何不杀我？”明贺打断她的笑声对上她的眼神低低开口，“是因为不能还是不愿？亦或是违心？”
　　“星辰锁之于秦师姐到底是怎样的存在？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除了杀她之外。
　　“我不杀你，与你无关。”秦楚亦收起笑容努力恢复最初冷淡的模样，红唇抿了抿还是没能如愿索性就不强求自己。
　　她任由自己情绪外露看着明贺一字一句，“星辰锁之于我，是希望，能救命，它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我有机会去诸天战场杀异族的外物，之于我重若千钧。”
　　“明贺，你知道什么是诸天战场吗？”秦楚亦收起所有的神色看着明贺字字铿锵，清隽的声音里含了万千情绪，她第一次给明贺看清她的机会。
　　她好似在问明贺，又好似在问自己。
　　因为还不等明贺回答她，甚至还不等明贺从磅礴浩瀚的剧情里找到诸天战场的关键词之前她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明贺看着她走近自己站在自己面前，秦楚亦身上紫檀木的清香和冷幽的气息顺着风的流动进了她的鼻中。
　　她吸了一下鼻子抬眼看见了秦楚亦狭长的凤眸和精致近在咫尺的五官，清晰到连她耳后的红痣都一览无遗，明贺从没有这么清晰地与哪一个人靠得这么近。
　　秦楚亦贴近了她缓缓开口，冷幽清凝的气息将她包围，明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情绪起伏不定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心神起伏间，她看到秦楚亦红唇微启靠着她开口了，“那是人族的骄傲，也是人族的耻辱。”
　　明贺听到她的声音冷清里带了迷离，好像喝醉了酒的人些许呓语，一贯的清冷里带了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无助，藏了很多很多，是明贺此刻不懂的复杂，“那是我的骄傲，也是我的耻辱。”
　　她笑着说完这句话拉开了和明贺的距离看着她继续笑，“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或许，星辰锁注定不该属于我。老祖说我的一线生机和希望在东域第九州，在流云宗，可是我找不到，也看不到。  ”
　　秦楚亦摇摇晃晃着走近明贺又走远，就在围着明贺的方圆之地来回走动，明贺看着她陷入沉默。
　　她听得不是很懂，但星辰锁之于秦楚亦的重要已经不言而喻，或许比她的命还重要。
　　可是她还是选择了不杀她。
　　是因为她们相识。
　　如果不相识，秦楚亦不会道心难安。
　　明贺抬眸看了一眼天上的流云，流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源源不断往前流淌着翻涌，骄阳还是那轮骄阳，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可是明贺却觉得有点冷。
　　星辰锁。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真的无解么？
　　她一边想一边看秦楚亦，眼角余光看到她脚下好像被什么绊到了直直往地面栽去心里一惊赶在端午到达前将人接在怀里，触手可及的温暖，她的身体比她本人看起来要暖得多。
　　抱着那样的温度，明贺想，一定还有办法的。
　　十九说一切问心，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原剧情里秦楚亦什么事都没有一直活到了被龙傲天男主救出去跟龙傲天的粑粑长相厮守，是因为她拿到了星辰锁吗？
　　可是有穆旋夜在，原剧情里的苏乘风不曾习得摇光一剑，星辰锁会认秦楚亦为主吗？
　　明贺搞不明白，现在也没有机会搞明白了，她只是觉得秦楚亦是龙傲天男主的麻麻，那么一定会受天道眷顾，所以会有希望的。
　　“师姐，会有办法的。”明贺虚虚抱着她再一次声音温柔，无师自通学会了如何安慰一个人，“我们再想想，好吗？”
　　不要那么快绝望，不要那么快放弃。
　　端午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沉默了一瞬，想了想又退回院门处远远看着她们。
　　或许明贺之于少主是不一样的，少主还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情绪泄露至此，明贺是第一个。
　　端午想，会不会有那么一中可能，少主的生机和希望不在星辰锁，而在明贺？
　　他盯着蓝衣温润的少女，或许该称之为剑修的明贺心里惊了一惊，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过于荒谬不经，因此黑衣青年移开目光的同时也将想法压下不再多想。
　　端午不知道，此刻的他距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
　　秦楚亦不知道她的属下在想什么，她耳边听着明贺明显比平时温柔了许多的声音心里一颤，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照顾了。
　　“我们再想想，好吗？”明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极尽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原来她的剑可以锐利划破长空，她的声也可以温柔如深海。
　　秦楚亦有些分神地这样想，下一刻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热度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明贺抱在了怀里。
　　她把她抱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她。
　　这个认知让秦楚亦面上一热，之前的苦闷绝望去了几分，她站直身体不动声色地试图拉开距离，对上明贺关切的眼神不知怎的心跳有些不稳。
　　秦楚亦清咳了一声看着明贺狭长凤眸里清澈倒映出眼前的风景，她沉默了一下开口就要说话，说“好，再想想办法”。
　　毕竟她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她不想杀她。
　　“咚！”
　　赶在秦楚亦开口之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秦楚亦和明贺身边，那道身影的气息强大而熟悉，刚好是明贺有过一面之缘的林老，布下阵法强行牵引出上古洞府的林老，一个强大的阵修。
　　“少主。”林老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身上依稀还有血腥之气极淡却存在，他看着秦楚亦和明贺对这方小院中的气氛感到有些奇怪，更加感到自己的格格不入，“拿到星辰锁了吗？”
　　他刚刚从东域西南方赶来，路上顺便清理了一波异族，自然血腥杀戮之气有所残留。
　　“算拿到了，也算没有。”秦楚亦低低答了一句心情还是低落但也比刚才好了很多，她迎着林老诧异不解的眼神再一次开口，“星辰锁，认明贺为主了。”
　　“认主明贺？”林老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得到秦楚亦点头后还是掩不住心里的诧异，那可是上古灵器啊！
　　上古灵器，认了一个才引灵境界的修士为主！
　　那得是什么样的天才呢？难道明贺的天赋还在少主和长公子之上？可是怎么可能呢？
　　林老满目诧异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诧异的时候，难怪他刚才来时会是那样的气氛。
　　星辰锁不可能同时认两个人为主，少主要得到星辰锁就只能杀了明贺。
　　可是现在明贺还站在这里。
　　林老无论见识还是阅历都远超在场之人，自然念头微转就明白过来了，少主不愿杀明贺。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吗？
　　林老看着自家少主眼神里最后的希冀眼神有些不忍，在她眼神就快黯淡下去时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过关于星辰锁的记载，确实还有一中办法。
　　虽然他是第一次见闻，但那办法记载于古籍上做不得假。
　　“少主，明贺姑娘，即便星辰锁已经认主，要为少主所用也并非没有办法。”
　　“我曾在古籍上看过一个办法，虽然过程复杂繁琐了一点，但应该也能让少主达成所愿。”他斟酌着用词谨慎开口。
　　还有一个办法。
　　明贺看着秦楚亦墨眸里重燃的光亮心里一动替她问出了口，“什么办法？”她抬头转向林老眼睛却是看着秦楚亦。
　　林老看她们两人一眼一字一顿，“结契！”


第43章 结通灵契
　　结契！
　　明贺心里一跳，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修仙世界与凡俗不同，一般不用成亲嫁娶的说法，修士之间若是情投意合，多是结契。
　　此契不同于之前的血誓，却也同样受天地规则约束。
　　结契的双方须彼此自愿，契成即为道侣，从此漫漫大道不再一人独行，这个契约不仅具备仪式感，而且修士在同一时间内只能选择一个人与之结契，算是替代了明贺认知中结婚证的作用。
　　所以林老口中的结契不会就是此契？
　　“你不愿意？”秦楚亦看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里有些不舒畅，也不管林老口中的结契是不是明贺以为的那个就开口了，声音凉凉尾音透着冷意，还有几分自己也不知道的无名火。
　　她堂堂世族少主，若是要结契的消息放出去，即便秦族的大门是天阶炼器师炼制的也会被人踏破，结果明贺竟然不愿意！
　　她凭什么不愿意？明明只是偏僻一隅流云宗内一个小小弟子，居然还敢瞧不起她？
　　哼，她还看不上她呢！
　　秦楚亦晲明贺一眼眉眼都写着不屑不悦，却不知道她如今骄矜的样子看在别人眼中鲜活如焰火，与一开始冷冰冰的样子好像判若两人。
　　还是那一袭白衣，雪白如昨却带了冬日之后暖阳的气息，是春风料峭的那种微寒。
　　她好像脱离了明贺认知中原剧情里三两苍白文字捏造出来的工具人，她拥有了自己的灵魂、自己的色彩。
　　冷漠淡薄是她，鲜活灿烂也可以是她。
　　世上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人，也没有一人一面的角色。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契约。”林老看着自家少主染上人间烟火的模样严肃面容上咧开一抹笑，看向明贺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你以为的契约名为永情契，意为情定永生，那才是道侣该结的契，你可不要肖想我家少主。”
　　林老打趣了明贺一句换来她一个白眼笑容加深继续说下去，“我口中的结契，名为通灵契，那是记载于古籍仅针对于星辰锁的契约。”
　　“契名通灵，意也为通灵，通灵契一代星辰锁之主只可以选择一个修士与之结此契，所以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通灵契的缔结应当比永情契更加慎重。”因为结情契之后发现各自大道不同或是以后感情淡了，都还可以解契。
　　可是通灵契不可以。
　　“通灵契成，只要明贺姑娘愿意，少主便可以动用星辰锁的力量。”自然可以借星辰锁压制体内得自娘胎的寒毒，没了寒毒阻碍，少主的修为将一日千里，又何愁生死厮杀呢？
　　天地广阔，哪处少主都可以去得，她是自由的。
　　她本该如此。
　　林老三言两语讲明通灵契的作用后看向明贺，“不是永情契，明贺姑娘可愿意？”
　　“除了借用星辰锁的力量外，没有别的了吗？”明贺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让星辰锁认定的主人可以将星辰锁的力量借予旁人，又何必专门创立出一道契法呢？
　　通灵契的背后，一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林老为明贺的通透点头，“结成通灵契后，少主和明贺姑娘会有一定程度的心意相通，也叫做默契，此中奇妙非语言所能表达，老夫没有与谁结过契约，因此不知道结契是种什么感觉。”
　　林老看着自家少主耳尖一点红忍不住心底的恶趣味打趣，在得到自家少主和明贺又一个白眼后笑笑接着说，“除此之外，结契的双方皆能被动接受星辰锁的力量，修为较低的一方受益良多。
　　除了修炼速度加快、修行感悟更暗合天地道音等好处之外，还有许多。
　　不过这需要明贺姑娘去探究，星辰锁的意义绝不只是上古灵器这四个字包含的意味这么简单，它的背后有一个故事，与我人族古修有关，与天武大陆有关。
　　可是具体是什么关系，古籍上没有只言片语。”林老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沉重。
　　从星辰锁认主开始，明贺的身份已经不是流云宗亲传弟子那么简单了，她已经拥有了站上天武大陆顶端的资格。
　　可是她可以吗？她真的值得星辰锁的认主吗？是误打误撞还是天道眷顾，亦或是天资卓绝？
　　这些现在他都不得而知，只能交给时间来证明。
　　星辰锁太重要了！
　　还好人族现在还有时间。
　　“老夫去准备结通灵契的灵物和媒介，少主和明贺姑娘且先自行决定。”林老这么说，身形一闪再次消失了。
　　他没有问明贺愿不愿意，因为他觉得明贺会愿意。
　　倒不是先前所想的与自家少主扯上什么关系，单纯觉得明贺这个人心境通透澄澈，她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流云宗确实诞生了一个了不起的弟子，难怪曲凌云会收她为关门弟子。
　　“明贺，与我结通灵契，你……你愿意吗？”秦楚亦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问明贺，眼神飘忽不定，耳尖一点红依旧。
　　她方才还和明贺互相嫌弃，结果现在又要与她结契，虽然不是道侣之间的契约，但也非同小可。
　　所以明贺的决定很重要。
　　因为林老说结通灵契要双方都心甘情愿，明贺会愿意吗？
　　秦楚亦心里忐忑不安着看向明贺，蓝衣的女子眼神明亮看着自己，她的眸很漂亮，狭长深邃如桃花的形状，此刻那桃花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可是她看不出明贺的心思。
　　明贺其人，沉稳内敛有之，锋芒锐利也有，她之于她似一团迷雾，以为一眼可以望到底，可是越靠近越发现她身上的点点星光。
　　她自带光芒。
　　“若是我不愿意，秦师姐要如何？”明贺看着站在面前的秦楚亦，她眼中写着期待、希冀，明明眸底盛满了星光，偏偏面上还是一贯的冷漠疏离。
　　身姿笔直神情淡漠，可是耳尖一点红和白晢容颜上些许薄红暴露了主人心底的忐忑，明贺看着这样的秦楚亦眉眼弯弯忍不住想打趣的冲动，这才是清冷美人的魅力嘛！
　　“若是你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
　　秦楚亦眸色暗了暗神情有些苦涩，她不想杀明贺，也不会对明贺做什么。
　　虽然跟明贺相识不过一年，但这不算长的时间已经足够她看清明贺了。
　　表面内敛温顺，内里是比谁都骄傲不屈的傲骨，她的人如她的剑一般，她是真正的剑修。
　　所以任何逼迫都无法令她折腰，若是触及底线，她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她吃软不吃硬。
　　她改变不了她的决定，起码现在不可以。
　　秦楚亦心底苦涩的同时不可避免地想，她会不会有哪一天也为谁妥协呢？明贺会喜欢上谁吗？如果她喜欢一个人，又是什么样呢？
　　她有些好奇。
　　“我没有不愿意。”明贺看着秦楚亦垂眸不语神情低沉整个人好像都被阳光排除在外的模样心底一软，她本来也没有不愿意。
　　秦楚亦之于她是不同的。
　　一开始是因为她是龙傲天麻麻的身份，后来是因为她是世族少主，她想从她身上得到利益，那是她前世生存了二十几年学到的道理，利益至上。
　　及至之后生死关头秦楚亦的返身相救，她想，从那时起，秦楚亦在她心里应该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秦楚亦、琉小乐、十九、师尊、二师姐还有冷酷淡漠很有逼格的大师兄，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拥有很多了。
　　明贺笑了笑神情温柔声音清隽而轻柔，“我愿意的。”
　　“林老不是说，结通灵契，修为低者益处甚多吗？”明贺笑容温柔看着秦楚亦目光里盛放着微光，“我们算双赢。”
　　双赢。
　　秦楚亦念着这个词不知为何心里一直紧着的弦松了松，迎着明贺温柔明亮的目光，她也勾起一抹笑一瞬耀眼过天上的骄阳，“嗯。”
　　她点点头与明贺对上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师姐在上古洞府前说自己是浮云宗真传弟子楚亦清，那是秦师姐的真实身份吗？”谈好了结契的事情，明贺坐回方才的位置明知故问。
　　她知道楚亦清应该只是秦楚亦的一个马甲，那么这个马甲背后还有什么故事呢？
　　还有寒毒，还有诸天战场，还有星辰锁。
　　秦楚亦这三个字除了原剧情赋予的剧情外，还有很多存在于剧情之外的故事。
　　那些故事，明贺有些想知道。
　　秦楚亦，楚、亦、清。
　　起马甲名字也这么随意的吗？明贺唇角弯弯等待秦楚亦的回答。
　　“你觉得呢？”秦楚亦笑意清浅不答反将问题抛回来，很有话家常的闲情逸致。
　　“我觉得师姐还是叫秦楚亦比较好听。”明贺看着对面难得冷意消融的秦楚亦语气惬意，“秦师姐口中的浮云宗，与流云宗有关吗？”
　　她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东域第一州的大宗门，浮云和流云，难道有什么瓜葛吗？
　　“确实有关，流云宗是浮云宗的附属宗门。”秦楚亦悠悠开口，“不过从你师尊继任流云宗宗主之后，流云宗与浮云宗便没有其他的关系了。”
　　流云宗宗主曲凌云，曾经师承于浮云宗。
　　秦楚亦想到其中联系眸色微动，想了想还是没有详细说出，“等你修为再高些，你师尊会与你说的。”
　　曲凌云确实收了个好弟子。
　　附属宗门。
　　明贺低头暗道一声果然，能让她感到熟悉的都不会太简单，比如秦楚亦，比如姬无许，比如穆旋夜，比如浮云宗。
　　修为再高些。
　　她如今已经引灵九重了，秦楚亦口中的修为再高些，是指玄微境吗？还是尘启境？
　　她想起之前与散修联盟引灵境界第一人孙岳那一场对决心神沉了沉记起了当时做下的决定，历练。
　　七日后。
　　明贺在长明院中舞剑重温自己在洞府中的感悟，以拔剑式出鞘为开始，从最基础的流云剑诀到摇光一剑，接着是星云剑法，这七日除了巩固修为之外，她执着剑昼夜不停挥舞未曾有过任何松懈。
　　院中那块圆石被剑气润染逐渐气息凌厉，长明院中明贺用来练剑的那块空地周围寸草不生，走近便可以感受到剑气在空中的肆虐横行，锋利而不散。
　　那是对明贺披星戴月修行的见证。
　　秦楚亦就坐在一旁看着她，眼中的赞叹没有掩饰。
　　明贺在剑道上确实天资卓绝，但她如今的成就还不足以令秦楚亦震惊认服，她的出生决定了她的起点，而她的起点决定了她的眼界。
　　剑道天赋还在现在的明贺之上的天才还有很多，但与明贺一样勤奋不辍的却很少。
　　自她遇到明贺以来，她好像除了睡觉休息就是在练剑修炼，到了后来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用来修炼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她以后一定会是一个了不起的剑修。
　　秦楚亦望着院中那一抹蓝眼神悠悠想道。


第44章 送见面礼
　　“少主，明贺姑娘。”黑影如风落在院中打断了秦楚亦望向明贺的眼神，林老回来了。
　　明贺眼神一凛收剑回鞘不在意地擦了擦面上舞剑时渗出的细汗走过来立在秦楚亦身边，“林老。”
　　她唤了一声算作打招呼，“准备好了？”
　　“是。”林老看她一眼点头觉得自己的眼光还是准的，这不就答应了吗！
　　“可以开始结契了。”林老朝着秦楚亦语气恭敬，“端午，守好院门。”他这么说挥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阵符。
　　灵气被勾动附着在那阵符上，随着林老的手势上下晃动，然后在明贺的目光里缓缓飘上上空在空气里隐匿了综迹。
　　空气有一瞬的静止，明贺眨眨眼只觉得长明院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阵修的手段么？
　　她若有所思，这就是十九想修的阵道么？看上去倒也深不可测。
　　青云峰主殿。
　　宽衣广袖的中年修士从案上玉简堆里抬起头神情略微诧异，“通灵契！”
　　他低喃了一声似乎想起什么，身形站起离了那方青玉案搁下玉简走出了殿门，流云宗宗主立于峰顶眼神透过袅袅云雾投向长明院，“星辰锁！”
　　心头情绪起伏，中年修士死死攥紧自己的手不令它颤抖，“摇光一剑。”
　　宗主曲凌云念着这四个字下一刻放声大笑，笑声里几多怅然几多释怀，“苍天不负！”到最后还是让他窥见了希望。
　　“真的不需要准备什么吗？”长明院里，明贺看着林老有些诧异，直接坐着就可以，其他什么都不做，这怎么跟她想象中一点的都不一样？
　　秦楚亦坐在她对面虽然心里也有些许疑惑，但她一向情绪不显因此也不太能看出来。
　　只有明贺面上写着疑惑和不解，觉得通灵契的排面一下子降低了，连带着星辰锁都仿佛不是那么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明贺姑娘，这不是结道侣契约，不需要那么隆重。”林老故作不懂调侃了明贺一句闭了眸手中掐诀开始为她们结通灵之契。
　　他花了七日寻来的所谓媒介就悬浮在空中，有明贺从流云宗典籍上看过的血龙木、菩提子、白骨花、青雷枝……更多的是明贺没见过的。
　　随着林老的指尖划过空气，有肉眼不可见的灵气形成一道轨迹结成阵印，那阵印生成的刹那，诸多悬浮着的灵物化为灰烬消了痕迹，灵气在一瞬间疯狂涌入那枚阵印。
　　阵印有了灵气的汇集后逐渐凝出了形状，灵气浓郁流转，银色闪耀，它悬浮在半空打着转，深邃远古的气息从上传来，令望者心悸不敢久视。
　　“明贺姑娘，放空心神。”林老低低说，看明贺点了头也闭上眸后手指再动须臾凝成一枚与先前不同的金色阵印，他操控着金色的阵印往明贺心口处星辰锁的所在飞去，阵印如水入海悄无声息融在明贺心口处。
　　下一刻明贺只觉心口处一热，感知里星辰锁晃了晃有一道金光飞出到了秦楚亦身上，她好像……冥冥之中跟秦楚亦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林老眼神一顿抓住机会将之前那枚银色阵印拍在秦楚亦身上，自身气息在一瞬间衰弱下去，面色苍白得不像个修士。
　　那是施展阵法结成通灵契的后果。
　　“嗡——”
　　随着林老的操控，明贺只觉心口处越来越热好像滚烫了一般，须臾滚烫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风拂面般的舒适和自在。
　　星辰锁在她心里星光大放，星光自她身上而出将她和秦楚亦都包裹在里面，明贺在星光里睁眼看向对面的秦楚亦，她跟她一样，沐浴在星光里熠熠生辉。
　　通灵契成。
　　明贺说不出通灵契对她和秦楚亦造成的影响，只是觉得心里的感觉玄妙无比，她此刻坐在这里却好像可以听到青云峰上云雀扑朔翅膀的声音、风拂过树叶落下的簌簌还有溪水涓涓流过的清澈……
　　这就是秦楚亦带给她的益处之一么？
　　那么秦楚亦呢？
　　明贺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投向秦楚亦，看见她面上神情些许怔愣，身上一直凝着的冷意好像消了些许，她在骄阳下的星光里眉眼温和，衬得本就绝色的容颜更显风采无双。
　　她的寒毒解了吗？或是暂时被压制了？明贺暗暗猜测。
　　似是感受到她灼灼目光，秦楚亦抬起了头看向她，眼神里是还没有完全收起的温润，狭长凤眸深邃清澈闪着水光，细密的睫毛轻颤，她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少主，如何了？”林老再次打断她们的“含情脉脉”急声追问，苍白面容上对秦楚亦的关怀没有掩饰。
　　秦楚亦睫毛颤了颤看着明贺眼神温和，唇角笑意虚虚，继而迎着林老和端午急切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在他们失望之前开了口，“一半。”
　　“一半？”林老重复了一遍往秦楚亦体内打了一道灵气掐诀开始推演，半刻钟后紧绷着的脸稍稍放松，“无妨，应是明贺姑娘目前修为还太低，等她修为提高后开始炼化星辰锁，想来少主的寒毒就可以解除了。”
　　“嗯。”秦楚亦点点头算是回复了林老，“那林老先去休息！”
　　通灵契乃古籍所载的上古契法，其中还牵扯了星辰锁，要施展这个契约代价之后远在她想象之上，因此即便林老修为已经足够高超，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少。
　　“少主，族内那边有些事需要少主去处理，还有浮云宗……”林老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秦楚亦敛眸眼底神色不明。
　　“好。”林老知道她自有安排，身影闪了闪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院门处的端午看了看自家少主和明贺，想了想静悄悄出了长明院将门关好，把这一片空间留给了秦楚亦和明贺。
　　少主应该有话要跟明贺说。端午想。
　　“明贺。”院中的秦楚亦眸色微动看向明贺眼中是扭扭捏捏的感激和温和，面上一缕薄红，白衣如雪里多了人间烟火，她在明贺面前卸下了清冷疏离的面具，“谢谢。”
　　她的声音清澈却极低，大概是因为从未向谁道过谢的缘故？
　　明贺润开一抹笑应下了她的道谢，“秦师姐的寒毒……这就算解了吗？”
　　她在秦楚亦诧异的目光里补充道：“虽然秦师姐没说，但我也能猜到一些。”猜到她的身不由己和被命运裹挟，那命运在原剧情里叫做设定，在这里却是束缚。
　　困住秦楚亦的束缚。
　　“没有。”秦楚亦轻轻摇头，“林老方才说了，我身上的寒毒只解了一半，因为你如今的修为和对星辰锁的控制还太浅，不过也已经可以压制寒毒不再影响我的修行了。”
　　“等你修为再高些，那时再加强通灵之契，我就可以进一步借用星辰锁的力量解除寒毒控制了。”秦楚亦看着她眼眸轻轻眨了一下，嘴角笑容有些俏皮又好似藏了期待，“所以，我会在浮云宗等你！”
　　浮云宗。
　　明贺眼神一顿，“秦师姐……是浮云宗的真传弟子？”
　　“是。”秦楚亦笑笑没有否认，“流云宗首席弟子、浮云宗真传弟子，你猜我还有几个身份？”
　　她笑容加深对上明贺黑如墨的眼眸唇角勾起，“明贺师妹，正式介绍一下，我是秦楚亦，嵩云秦树的秦、四面楚歌的楚、人云亦云的亦，我很开心能在这里遇到你。”
　　“你现在想知道的那些，比如我身上的寒毒、比如我的来历还有很多很多，等我在浮云宗见到你时，如果你还想知道，我会言无不尽。”
　　秦楚亦含笑许下了以后见面的约定，虽然明贺没问，但她知道她是想知道的，她本不该再隐瞒，但她如今身边还有很多危险。
　　“明贺，流云宗很好但也很小，你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广阔无垠吗？从这里走出去——”
　　秦楚亦抬手指着流云宗宗门语气悠远如藏了山河盛景，“你将拥抱一整座天地！”
　　“所以秦师姐要与我一起去看看这座天地吗？”明贺笑容璀璨心绪稍稍起伏。
　　她从来就知道流云宗之于这方世界的渺小，也很向往流云之外的世界，可是那时她还太弱小，所以再多的向往期盼也只能藏着。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时光，现在她是引灵九重，她好像已经拥有了走出流云的实力了。
　　诸天战场、龙虎双榜、千重灵山，它们现在离她还是很遥远，可是她并非没有触摸靠近的资格。
　　明贺捏着拳头握紧手中的白色长剑骨节微微发白，东域第一州，浮云宗，秦楚亦马甲的所在之地。
　　“这座天地我已经看过了，很多次。”秦楚亦眼眸明亮，“不过若是你想看，再走一次也无不可。”
　　这样，她就可以见证一个真正剑修的崛起了！
　　崛起于流云微末的剑修明贺，是她秦楚亦第一个发现的。
　　果然很有成就感。
　　她见证了天骄的诞生。
　　“好啊。”明贺笑容不减在骄阳下越发灿烂夺目，“我会去找秦师姐的。”
　　毕竟她们也算朋友了。
　　“所以秦师姐如今要离开了吗？”她方才听到了林老跟秦楚亦的对话，知道她应该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做。
　　“是。”秦楚亦点头，“端午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就要启程了。”
　　“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她似是歪了一下头。
　　“有。”明贺勾唇桃花眼里笑意浅浅，“秦师姐，我会去找你的。”她郑重开口。
　　浮云宗。
　　她也很有兴趣，她更想看看秦楚亦走过的天地，二十来岁的尘启五重，世族少主、真传弟子，她还是她的目标。
　　十九太遥远看不清，穆旋夜已经站上了最顶端，姬无许和楼轻商好似笼罩了一层迷雾，云朝风……有点弱。
　　她目之所望，就只有一个秦楚亦可以作为她前进道路的目标。
　　虽然一样遥远一样迷雾笼罩，但她已经解开了大半迷雾了。
　　所以问题不大。
　　“好。”秦楚亦笑着应下转身朝院门外走去，想了想又停下脚步抛给了明贺一个储物袋，“这个，替我交给你师尊。”
　　她看着储物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笑容浅浅又抛过来了一个什么东西，“至于这个是我想送给你的，是见面礼哦。”
　　“这才是见面礼！”
　　秦楚亦补充了一句，俏皮地眨眨眼转身离开了长明院没有再停留，“明贺，我在浮云宗等你。”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清隽传进明贺耳朵后消散在了半空中。
　　明贺右手握着剑左手飞快接过储物袋挂在腰间看着拿到流光眼神闪了闪准确无误接在手中，似乎是……一把兵器？
　　她低头看着手心以绸缎包裹着微微凸起触手坚硬的物件屏息静气了片刻，坐回石桌旁轻轻打开了绸缎，入目一片光华，里面放着的，是一把匕首。
　　通体乌黑呈弯牙之状，其上气息森寒刺骨，冷冽与杀戮并存，柄上有暗纹，明贺仔细辨别了一番，发现那上面的暗纹是一种动物的图案。
　　隼。
　　匕首的尖端与剑身一样漆黑如墨，匕首的鞘也是黑色的，由万年玄铁所炼制，将匕首本身的锋利和嗜血都藏在小小的鞘中。
　　这是一柄很不凡的匕首，品阶至少在玄阶之上，可是它的价值不该用品级来断定。
　　该由握它的主人来决定。
　　这也是一柄与剑修格格不入的匕首。
　　剑修锐利一往无前，匕首藏于黑暗蛰伏着静候良机。
　　它不该属于剑修，却很适合她。
　　明贺拔出匕首轻轻弹了弹，有沉闷的声音自上发出，即便在这烈日骄灼下也带出几分暗夜里的阴冷。
　　这样阴寒的兵刃，竟然还有一个不错的名字。
　　明贺笑笑归匕首回鞘，月牙匕，秦楚亦给她的见面礼。
　　她郑重将匕首收好提着腰上的储物袋往主殿的方向走去。


第45章 流云宗主
　　“秦楚亦走了？”青云峰主殿里，宗主托着明贺递过来的储物袋微微失神。
　　“是的师尊，秦师姐已经回浮云宗了。”明贺有些好奇秦楚亦跟自家师尊之间的联系，亦或是交易，不过该知道的她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好奇也没用。
　　“你知道浮云宗？”宗主眼神一顿，“秦楚亦都告诉你了吗？”他眸中神色有些复杂。
　　明贺对上他复杂藏了几多情绪的眼神有些不解，“秦师姐告诉我，流云宗曾是浮云宗的附属宗门。至于更多的，秦师姐没说。她只说等我修为再高些，师尊会告诉我。”
　　“修为再高些？”宗主喃喃自语，“小贺已经引灵九重了啊！”他语气里有感慨却没有诧异，能得星辰锁认主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平庸之辈，上古灵器认主，单是本身自带的灵力就足以令主人的修为连破几阶了。
　　明贺若是当时不在上古洞府内，或许如今的修为已经是玄微境界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修行九阶，前三阶炼气、引灵、玄微是打基础，基础越扎实，以后一飞冲天就更容易。
　　“小贺，你参悟透摇光一剑了？”宗主语气淡淡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时外门大比上他的感觉不是错觉。
　　“是。”明贺低头应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星辰锁和北斗七星剑法的事情瞒下没有说，不是不信任师尊，而是她隐隐觉得有些事情不说比说了好一些。
　　“师尊，弟子想过些时日外出历练寻找突破玄微境的契机，顺便磨练我自身的实战能力。”她如今的实战能力主要来自木人巷和几番生死厮杀，本身对战的能力还是稍弱。
　　她想更强，想要同阶无敌乃至越阶而战，对手是天才的那种越阶取胜。
　　而这远不是她在自己的长明院里日夜练剑就能达到的事情。
　　历练、厮杀、搏斗，剑修的剑是在血色中磨砺出来的。
　　以血拭剑，她的剑才会锋芒不减。
　　“历练？”宗主微微颔首，“小贺，你想去浮云宗吗？”他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浮云宗，秦楚亦开马甲所在的宗门。
　　东域第一州大宗，那是远远强过流云宗的存在。
　　“我想。”明贺说。
　　她向往流云之外的天地，可是这座天地里散修是最难前行的，修行之道多艰辛，固然是自身才是一切之本，可如果有宗门势力相助，她可以走得更远更快。
　　她如今的修为是引灵九重，距离玄微境只有一步之遥，可是流云宗对她的帮助已经不大了。
　　流云太小，她渴望更大的舞台。
　　所以她说她想。
　　秦楚亦说流云宗曾是浮云宗的附属宗门，在师尊继任流云宗宗主之后断了联系。
　　师尊与浮云宗，又有什么联系呢？
　　“你想啊！”宗主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复杂又似在意料之中，“想是正常的。但凡天骄，总是想往上走的。”
　　“罢了。”他低叹了一声，“历练应该也不是此刻？”他问明贺。
　　“你体内灵气虽稳固，但还可更进一步冲击引灵巅峰，将人体深处的潜能悉数挖掘出来，想来还要半个月左右，是吗？”
　　“确实如师尊所说。”明贺没有奇怪宗主怎么会知道她的打算，她虽然看不清自家师尊的修为，但肯定是在御风之上。
　　他的道远比如今的她深，看得出她体内灵气运转也很正常。
　　“弟子打算闭关半月修行，半月之后外出历练。”明贺沉声回答。
　　“半个月。”宗主再次抬头时语气坚决仿佛已经做好了某个决定，“那你去。”
　　“对了，闭关前先去看看你师姐。”他默默补充，“她快要回商楼去了。”
　　师姐？楼轻商？
　　明贺看着宗主面上复杂暗含惋惜的表情脚步一顿，思及楼轻商眸色一闪心情也有些复杂，“我知道了，师尊。”
　　她恭敬应下转身退出大殿。
　　大殿内，流云宗宗主曲凌云看着明贺的背影逐渐消失面上露出一抹笑，“清风。”
　　“宗主。”白衣温雅的青年从殿外走进来。
　　“把我的传音灵鹤拿过来。”他淡淡吩咐。
　　“宗主……要传信给师叔？”清风似有些诧异。
　　“算是。”宗主朗笑了一声思及明贺的天赋心里苦闷去了些许，在等待清风的时间里坐下来又处理了几枚关于宗内大事的玉简，神情颇有几分年少的壮志凌云。
　　壮志凌云啊，他可是曲凌云。
　　风摇曳着青云峰两旁的梧桐树，沙沙之声伴着明贺轻微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明贺抬眼望去是一望无际云雾缭绕的风景，青树翠蔓、建筑错落、亭台楼阁，流云宗的盛景尽收眼底。
　　她此刻就站在青云峰往长明院或竹楼的分岔路上，长明院是她自己的院落，她还要闭关半月。
　　竹楼是她二师姐楼轻商的院落，商楼少主。
　　她以为她已经看清了流云宗的大小，可是再细看又会发现它还笼罩着一层迷雾。
　　师尊和楼轻商都在这团迷雾里，或许她的大师兄云朝风也在。
　　明贺想着刚才师尊的表情和初见楼轻商时的种种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那日她收了很多枚储物戒指，云朝风的、楼轻商的、师尊的还有秦楚亦的。
　　秦楚亦的是各种丹药灵草灵石，跟云朝风还有师尊给的差不多，实用也寻常。
　　只有楼轻商不一样。
　　她给她的是一个储物袋，一个无论品阶还是功能都在储物戒指之上的储物袋，她知道那是特别炼制的储物袋，专门用来装各种天地异石、修炼资源，确保灵气不消散甚至还进一步凝练的上品储物袋。
　　楼轻商给她的储物袋里，装了满满一袋的星云石。
　　那是星云剑法入门后继续修炼精进这门剑法必不可少的外物。
　　星云石，品阶最低的也是黄阶，天地异石之一，由月华和星光交替温养孕育而出，其形如星，其光晶莹，它是星云剑法入门之后继续修行的必需之物。
　　在流云宗内，一枚星云石就要两百个贡献点，而楼轻商给了她满满一袋，粗略扫去至少有百来枚。
　　大手笔。
　　所以她捏着那个储物袋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楼轻商到底想做什么？
　　她还是不相信仅仅同门之谊就能让她掏心掏肺。
　　楼轻商是商楼少主，商人逐利更重利，对于拿到手上的之后牢牢握住。
　　罢了，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反正该她知道的时候她总会知道。
　　明贺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疑惑后将它抛到一边迈步走向竹楼。
　　第一眼看见的是整整齐齐在风中轻轻摇晃的竹林，绿意盎然令人心情愉悦。
　　竹林之内赫然立着一座竹楼，风拂过竹林响，淡雅宁静中带着惬意悠闲。
　　一袭紫衣的女子就坐在竹林与竹楼之间的空地上，身下的竹椅随着风的吹拂摇摇晃晃，女子半闭着眸身体随着椅子摇动的弧度来回移动。
　　她似是睡着了一般。
　　明贺沉默着走近看清了楼轻商面上的表情，放松而自然，不是先前见到时刻意凛着眉眼故作冷淡疏离，也没有笑容弯弯却不入心底的温润凉薄。
　　紫衣墨发，她躺在竹椅上眉眼舒展，竟让明贺看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平和意味。
　　她也是迷雾。
　　明贺望了周围一眼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下看着楼轻商开始发呆，商楼少主，流云宗亲传弟子。
　　她的这位二师姐其实也没有简单到哪里去。
　　此前她不知，可随着对流云宗典籍的深入阅读，她对这方世界的了解也在逐渐加深。
　　商楼亦是这方世界居首的势力，富可敌国、日进斗金，楼轻商既然身为商楼少主，何至于到流云宗当一个亲传弟子？
　　她的身份远高于流云宗。
　　可是清风师兄告诉她，楼轻商不是一开始就是流云宗的亲传弟子，她跟她一样起于微末，她的微末是流云宗外门，而楼轻商的微末是流云宗外门之下，她在拜师之前，是流云宗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供人驱使，如同凡俗官宦世家的奴隶一般，这是修仙世界最低下的身份。
　　楼轻商，好像也不存在于原剧情里。
　　原剧情里的商楼少主是谁呢？
　　明贺在脑海里相关记忆企图找到一些信息，可是一无所有，她之前看书时一目十行只看重点，现在哪里记得起她想要的东西呢？
　　“小师妹来了啊？”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打断明贺的思绪，带着些许初醒的恍惚沙哑，还有一些软糯。
　　明贺看向楼轻商，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坐起身体撑手看着自己，漆黑如墨的眼里却没有半分惺忪懒散，明亮而笑意依旧。
　　她又变回了明贺初见的模样，近在咫尺又不可触摸靠近。
　　“二师姐。”明贺点头，“听师尊说你要回商楼了，我来看看。”
　　“确实要回去了。”楼轻商低着头不叫明贺看清她眼底神色，“小师妹会舍不得二师姐吗？”她笑着打趣了一句。
　　还不等明贺做出反应她又转移了话题，“还没恭喜小师妹领悟天地剑势呢！”
　　“会舍不得。”明贺点点头对上她笑意不达眼底的黑眸表情认真，“会想念二师姐的。”
　　想念星云石也是一种想念。
　　明贺看着她一瞬怔愣的表情如是想，她只是觉得此刻的楼轻商好似比秦楚亦得知失去星辰锁还要冷上一点。
　　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嗯。”楼轻商愣了愣面上笑意有一瞬间的凝固，她摸摸明贺的发绽开一抹笑，“师姐也会想你的。”
　　“来，这个给你。”楼轻商从怀里摸出一枚紫色的令牌递到明贺手中站起了身，“只要是商楼的势力，这枚令牌就管用。”
　　她收起竹椅当作做了道别，也不等明贺反应过来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空气中，竹林摇曳依旧，主人却已经踏出了流云宗。
　　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明贺皱眉看着她一瞬没入虚无的背影心绪顿了顿，所以楼轻商刚才……是专门在等她吗？
　　她看向手里的令牌，紫色山河形状，正中央龙飞凤舞地刻了一个“商”字，商楼的令牌？
　　等同于前世的贵宾卡吗？
　　明贺思绪飘远不知为何心情有些沉重。


第46章 天地道音
　　长明院静室里。
　　明贺盘膝而坐体内灵气顺着流云功的轨迹运转，气息绵长而不绝，她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内视丹田一眼从怀中摸出一枚灵果。
　　灵果如小孩子拳头一般大小，其上灵气流转果香芬芳，这是上古洞府中杜雷师兄给她的龙涎果，她和杜雷师兄联手击退孙岳护住的龙涎果。
　　说来也奇，从上古洞府出来后其他人在里面得到的灵果灵草都凭空消失了，她本来以为自己的龙涎果也是如此，还在感慨白干了一架  。
　　结果龙涎果还在。
　　是因为星辰锁认她为主，她是紫宸府主人的缘故吗？
　　也不知道杜雷师兄的那枚龙涎果还在不在？
　　明贺捏着手上的灵果如是想，闭了眼有些嫌弃地将灵果含进口中，真龙的口水，她有些嫌弃。
　　“轰——”
　　龙涎果入口即化，明贺只感觉口中果香四溢，还不等她仔细品尝这滋味灵果已经化为一道灵气汇聚到她的丹田，裹挟着体内原有的灵气流过她的经脉，将她体内的杂质排出体外。
　　灵气精纯而凝练，她如今离玄微境界只有一步之遥，稍稍用力就能达到的距离。
　　明贺平复好灵气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冲破桎梏，她觉得她在引灵境的沉淀还不够。
　　修行第二阶引灵，意为引动天地灵气洗涤自身，洗去凡身尘埃，洗去凡人污浊，洗尽铅华。
　　引灵九重巅峰，她如今的境界。
　　明贺睁眼间已是又取出了一物，那是一本骨册，以不知名妖兽之骨绘制而出的书册，十九赠予她的名为北斗七星剑法的骨册。
　　北斗七星剑法便是七式剑招，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这是北斗七星剑法的组成剑招。
　　待到七式剑招皆明悟于心，七式合一参悟至透便是北斗七星剑阵，以身为阵、以剑为法，一人成阵，剑尖所指之处即是剑阵覆盖之地。
　　一人成阵，手中执剑而无敌于天地。
　　明贺想着那日十九口中字字铿锵道来的无双风采满怀向往，那是她渴望达到的境界，此后也会是她追求的境界。
　　可是她现在离这个境界还很遥远。
　　北斗七星剑法第一式，瑶光。
　　明贺翻开骨册第一页看着其上一道剑刻眸光微凝，剑刻上的修士目光尖锐如猎人看见猎物，在得逞之前是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耐得住寂寞，才看得见星光。
　　剑摇出鞘、光华漫天。
　　她此刻领悟的摇光一剑只是瑶光剑式的简略版，难度也比瑶光一剑简单得多。
　　她如今只是勉强入门了北斗七星剑法。
　　明贺久视着骨册第一页尝试着体会剑刻上那一瞬的感悟，锐利、蛰伏、锋芒、明亮。
　　诸般情绪、百态人生，皆融于一剑。
　　“嘶——”
　　骨册上剑气缭绕，明贺静静全心沉入心神看了片刻后就觉得双目刺痛，她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支撑她一直看着骨册。
　　她收回目光右手放在骨册第一页上默了一下就要翻开第二页看看北斗七星剑法的第二式长什么样，可是手下的骨页纹丝不动。
　　她翻不开。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明贺苦笑一声不再纠结，她眸光微闪又瞥了第一页一眼，还是剑气缭绕锋芒逼人。
　　或许不仅仅是剑气。
　　明贺想起当日上古洞府中祭坛上她对穆旋夜挥出的那一剑。
　　星云剑法第二式，孤星。
　　她在那一刻以自己为星辰中心挥出了那一剑，众星陨落，浩浩星空一片虚无，她在那片星空中是唯一的星星，故名为孤星。
　　孤星，自己心中那座天地间唯一一点亮，是孤星，也是启明星。
　　以自身散发之光芒引动万千星辰，星光漫天。
　　光华漫天。
　　或许星云剑法与北斗七星剑法之间还有某种联系？
　　是单单这两道剑法有所联系，还是世间万千剑法皆有联系？
　　明贺想起“万卷归宗”四个字心头恍然有所悟，一切剑法都有联系？
　　那如果不是剑法呢？刀法、枪法，世间万法万道也皆是此理吗？
　　“轰隆——”
　　天地有明贺听不到的道音响起，端坐九天之上的一麻衣老者似有所感抬眼目光悠悠，目光所向赫然是正东方向。
　　“东域？”那麻衣老者心头一震喃喃自语着记下了此刻天地的模样。
　　“有趣！”老者如是说，甩甩袖子走下了云端，“小丫头要回族喽！”
　　“天地道音！”
　　某处广阔无垠而荒芜无人烟的荒野上，血色漫天、风沙飞扬，有气息强大攻势凌厉的修士一刀砍下对面异族一颗头颅，任滚烫的血液沾染面容而神色不显，却在听到天地道音的刹那止不住面上喜色。
　　“队长，你听！那是天地道音！”他面上喜色掩不住眸光明亮几乎照亮整片荒原，“天地道音，我们人族又要诞生一个天才了！”
　　那是真正的天才，一个足以令人族在诸天战场再戮十万异族的天才啊！
　　“是天地道音！”他口中的队长看了一眼漆黑不见天日的上空眸光湿润，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哽咽。
　　在异族利刃贯穿下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笑得如同孩童得到心爱玩物一般纯真开心，“兄弟们，人族会赢的，一定会赢的！大家都要撑住啊！”
　　他怒吼了一声举刀又砍下一颗异族头颅看着洒在半空缓缓落下的滚烫血液笑得满足，以我等血肉之躯为人族争一朝一夕。
　　人族一定会赢的。
　　……
　　“查！查清楚到底是哪个人族天骄引动天地道音！”
　　不知名血色断崖上黑暗残殿里，一道低沉刺耳至极的声音响起，语气里的睥睨与命令没有掩藏，声音的主人对着面前藏身在黑暗里的人下了命令，睥睨骄横之后是灵魂深处藏不住的一点颤抖。
　　“查到之后，带回他的尸首。”那道声音如是说。
　　“呵！”被声音命令的人站在黑暗里没有回答，那人面上戴了一个黑色面具，他站在黑暗里，本身也是黑暗。
　　“游翎！”那道声音冷喝了一声，“莫要忘记你的身份，低贱的人族就该遵守自己的本份。”
　　“嗤！”被那道声音唤做游翎的人冷笑了一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下一刻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声音转为痛呼，“游翎，你敢！”
　　“你觉得呢？”面具人声音里些许戏谑。
　　那声音的主人对上面具人不含感情的眼眸心底一悸终于明白他会死的，会被面具人杀死，他真的敢杀他。
　　“杀了我，殿下不会轻饶你的！”先前那道声音的主人低低挣扎着出声，想到什么眼神有恃无恐。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彻残破宫殿，面具人随手将声音的主人丢了出去，轻描淡写地自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一点一点极为认真地拭去手上不存在的污垢。
　　“我该做什么还不用你来教！”面具人挥了一下黑色袖子动作优雅缓慢，“我的身份我自己清楚，我确实是低贱的人族。”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含着致命的危险与蛊惑，那是不辨性别的音色，“可是这五个字，只有殿下有资格叫，其他人是不配的。”
　　名为游翎的面具人一边走一边开口了，“引动天地道音的天才我自会亲手斩杀了送到殿下面前，殿下的前程便是我往后余生活着的宗旨，这点你不用担心，只是殿下身边最重要的是谁你最好看清楚了。”
　　“若是压错了宝就不好玩了呢！”他轻笑了一声漾开一殿黑暗迈步走出了残破宫殿，手上的雪白帕子被主人毫不留情丢弃，落在污浊泥地上沾染一身尘埃，泥泞而不堪。
　　游翎一路走出了残殿立于断崖顶端目光眺望远方，“天地道音，好了不起的天才！可惜生在了这片天地。”
　　“它怎么配呢？”他喃喃自语抬眼对上了崖上那轮骄阳，灼灼烈日正正照在他黑色眸子里，可是他不躲也不闪任由黑眸被阳光刺痛泪水落了满眶，“好久没落泪了呢？还差点忘了哭泣的滋味。”
　　他摸着流出面具外的泪水，指尖沾染了一滴举到眼前看着其上晶莹忽然就低低笑出了声音，“可是有什么用呢？”
　　哭泣是没有用的，人族素来只听自己想听到的。
　　他这么想，身形已然没入了黑暗里。
　　……
　　这边明贺还不知道天地因她突兀猜想产生的一瞬惊天变化以及随之其后的一连串反应，她只是心头若有所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离这座天地好像……近在咫尺。
　　是那种一伸手就能触摸到顶端的近。
　　可是她真伸出了手摸到的只有头顶一片虚无和浓郁无实质的灵气。
　　明贺眨眨眼压下心中一瞬的奇异思绪继续回到刚才的问题。
　　上古洞府中孤星一剑引动星辰锁认主，她才能反败为胜捡得一条性命，才有了之后的种种繁华，才有继续往上走的机会。
　　一切的关键是那一剑。
　　孤星。
　　那一剑的挥出除却心头的明悟和天地剑势加持之外还有另一种力量，那是剑意么？
　　明贺翻开骨册第一页忍住眸底刺痛探入心神，剑刻其上气息锋芒锐利，除却剑气加持之外，应该还有剑意。
　　刻这幅剑刻之人的剑意。
　　骨册古老来自上古，所以剑意的主人会是创造出北斗七星剑法的古修吗？
　　明贺一边猜想一边合上骨册认真收好闭眸舒缓剑意刺痛眼睛的不适。
　　闭关半月，如今才过去七日。
　　明贺想起那日跟师尊说要闭关时中年脸上的表情神色一顿，还有十日。
　　那就继续修炼。
　　流云功、流云剑诀、摇光、星云剑法、拔剑式、北斗七星剑法、幽灵步。
　　她梳理了一遍自己至今为止所有修炼的剑法、步法眸色清朗，一年，引灵九重巅峰。
　　天地剑势、半步剑意。
　　明贺念着自己于剑道上走出的道路眉眼温润从怀里又摸出一物，那是一个储物袋。
　　打开储物袋入目是一片星光。
　　那是一袋星云石，满满当当挤在一起星光碰撞着星光，在被明贺打开袋口后星光争先恐后漫出照亮一整间静室，明贺白晢的容颜也在一室星光的照耀下染上温暖的气息。
　　她托着那袋星云石又一次感受到了楼轻商对她的偏爱，是因为星云剑法和天地剑势？
　　或许还因为剑道。
　　明贺将初见和再见诸般联系在一起隐隐找到些许缘由，可是这些缘由的背后藏着另一个理由。
　　理由。
　　明贺没有多想捏起一块星云石托在手心，星光自上溢出，灵气围着星光打转，天地异石之一，修炼星云剑法必不可少的外物。
　　星云剑法。
　　她想着前两式剑招的感悟运起灵气没入星云石中汲取其中的星光，那是天地灵力的一种。
　　灵气还是那些灵气，感悟好像也没怎么提升，只是她却觉得心思澄澈领悟力在这一刻格外清晰，她清晰地与星光相触摸到了星云剑法的内在。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明贺管它叫做悟道。
　　“咔嚓！”
　　星光之力被她吸走后星云石便没了作用，它只是一枚普通的石头了，是明贺稍稍用力就可以捏碎的石头。
　　拍去手上散石灰尘，明贺拾起另一枚星云石继续参悟星云剑法，灵气渗入星云石却一无所得，她如今只能炼化一枚星云石。
　　是因为修行境界限制还是剑道意境不够？
　　明贺看了一眼满满当当装满星云石的紫色储物袋抬手就要将它收起。
　　就在这时心口处滚烫异常，明贺捂住心口挑眉，是星辰锁。
　　它要出来。
　　怎么让星辰锁出来？明贺想起十九的话，问心。
　　她看向自己的心口想着自己要做的事，下一刻比星云石还绚烂的星光自明贺身上漫出，长明院内被星光笼罩，空气中的阵纹似是感受到什么晃了晃，将一院星光困住不让它外泄。
　　那是林老留下的手段。
　　“咔嚓——”
　　星辰锁出来后迫不及待地扑向紫色储物袋，在明贺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将一袋的星云石内的星光之力都吸收过去。
　　“铮——”
　　吸取完星云石后，星辰锁围着明贺愉快地晃了一圈递给明贺一个讯息回到她心口处，星光闪过它自行消了踪迹消失不见，把之前所有的星光统统带走。
　　留给明贺一室静默和一袋的灰尘。
　　明贺：“……”败家玩意儿！
　　她压抑着情绪低骂了一句认命地右手翻转将储物袋倒翻倒出一地灰尘然后收起储物袋，星辰锁刚才跟她说，星云石对它有用，要她多找一些星云石给它。
　　作为回报，等它恢复一些元气后会教她一道功法。
　　功法。
　　明贺冷哼一声，可是她现在连星云剑法都修炼不得了。
　　她提了手中白色长剑带着几分小脾气踹开静室的石门几步纵跃到了平日练剑的那块空地开始舞剑，练的是星云剑法。
　　第一式流云，第二式孤星。
　　前两式她已经入门，可是第三式星云还是毫无头绪。
　　或许需要又一次生死危险来刺激？明贺有些自嘲地边想边凝练起剑气开始转换剑势划开空气。
　　圆石和清风松树伴着明贺的剑声，骄阳弯月，天地也与她为伴。
　　飘摇间半月已过，她可以出关了。
　　明贺收剑回鞘回室内换上一袭干净的蓝色衣袍带着三四枚储物戒指和一个储物袋出发了。
　　她郑重关上长明院的门觉得可能再回来又是一番新景象。
　　关好院门后，明贺一路以平常速度走下青云峰，先去功武堂将所有的贡献点换成星云石，拍着才五分之一储物袋的星云石，明贺没忍住又腹诽了星辰锁一句提步往宗门方向走去。
　　一路所见流云宗弟子皆喜气洋洋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看到明贺后更是表情丰富眼中有艳羡。
　　明贺：……？
　　实在没忍住心中好奇，明贺随手拦下一名拦下路过她的内门弟子，“宗门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平时也不见这么活泼朝气蓬勃啊。
　　“苏亲传，你不知道吗？”被她拦下的内门弟子满脸震惊，“宗主为你打上合欢宗去了！”


第47章 对上怪物
　　明贺瞳孔地震，“我确实不知道。”她只是闭了个关，怎么在这内门弟子口中好似换了几个天地，合欢宗？自己有得罪过吗？
　　她想起红衣如火的姬无许唇角冷冽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发生什么事了？详细说说，我挺想知道的。”她看着那个内门弟子和颜悦色。
　　内门弟子：“……”苏亲传好可怕的感觉。
　　“是这样的……”内门弟子不迭地如倒豆子一般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之后转身走开了。
　　其实也不是害怕，就是苏亲传身上的气势太强了他受不住。
　　对，就是这样。
　　内门弟子心安理得地为自己的没出息找好借口，自顾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合欢宗？明贺冷笑一声语气里有不屑。
　　其实事情很简单，不过就是姬无许立下了天地血誓，在她修为未达到御风境前妖族内任何人不得对她出手。
　　可是合欢宗不是妖族，他们不是妖族却听命于妖族，自然用他们来对付她不违背姬无许立下的血誓。
　　真是原剧情里睚眦必报的妖族少尊主！明贺冷哼，可是合欢宗为什么要听命妖族呢？
　　她翻了翻逐渐忘却的原剧情找到了答案，因为合欢宗是妖族中九尾狐族的世代仆从，他们所修炼的合欢诀实际是妖族姬氏所创立的。
　　姬无许的真身是九尾狐族，那么她之前的手段是狐族的本命神通，魅惑勾魂，幻术与魅术。
　　明贺一边发散思维一边在心底对合欢宗嗤之以鼻，好好的人族不当要去做妖族的爪牙，闲得慌。
　　所以师尊打上合欢宗又是怎么回事？
　　按照内门弟子所说，合欢宗少宗主郑启带着合欢宗的人逼上流云宗要流云宗交出她，结果被自家师尊一人一剑打退了。
　　这件事情理应止于此，为什么师尊还会打上合欢宗呢？
　　是为了帮她出气或是震慑吗？明贺念头微转间已是想明因果，她抿紧嘴唇心里有些感动。
　　当日拜师于她不过只是抱大腿，可是宗主却是真真实实把她当做弟子。
　　修行界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徒亲密无间甚至强过家族间的联系。
　　宗主和宗门如今给她的帮助比半吊子的家族还要多，云朝风虽然鄙夷她的弱小，但真到了关键时刻也会拔剑相护，就像秦楚亦那样。
　　更不用提现在一力护下她还打到了合欢宗的师尊和给了她一袋星云石和商楼令牌的楼轻商。
　　她好像拜了一个很不错的师门。
　　明贺看着周围熟悉的景物和路过间看向她恭敬问候的一众内门弟子眼眸明亮，流云宗，她可是流云宗亲传弟子。
　　不过，师尊一个人打得过合欢宗的长老们？明贺立于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刚才那内门弟子说合欢宗少宗主郑启带着合欢宗的人逼上流云宗要师尊交出她，结果被师尊一人一剑打退了。
　　一人一剑。
　　师尊的修为好像远比她以为的高得多。
　　所以打退这波人后，师尊得势不饶人乘胜追击打上了合欢宗，既是给她出气，也是警告，还可以扬流云威名？
　　明贺眼神闪烁突然又想起她之前在流云宗藏书阁看到的中中典籍，典籍繁复所记载的事物也极广，甚至乎连几乎绝迹只存在于上古的妖兽、灵果、秘法等也有记载。
　　藏书阁是真正的藏书阁，藏书众多而古老繁复，那是真正意义上知识的海洋。
　　可是流云宗只是东域第九州罗隐城这般偏隅一地的小宗门，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典籍呢？
　　还有摇光一剑，还有星云剑法，还有楼轻商和她师尊，流云宗宗主。
　　她知道秦楚亦是这方世界最顶端世族的少主，师尊好像也知道。
　　但是她会知道是因为原剧情，那么师尊呢？只能是秦楚亦告诉他的。
　　如果师尊仅仅是流云宗宗主，秦楚亦不会告知身份，世族多傲气，他们不会轻易放下身份与人结交。
　　合欢宗是罗隐城第一宗，其宗主修为最低也是御风境之上，更别说副宗主和其他长老、执事了。
　　可是自家师尊却敢一人一剑打上门去。
　　明贺默默理清思绪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没看清过自己的师尊，宽衣广袖踏云而立，能踏云而立，至少也该是御风境。
　　所以楼轻商拜师仅仅是因为那师值得她拜么？
　　明贺眸色暗沉运起步法朝着宗门之外的方向而去，她要去合欢宗看看热闹。
　　若是师尊打得过，她去耀武扬威；若是师尊打不过……明贺唇角漾开一抹笑，那她就去把合欢宗炸了。
　　反正还有剑破符，要搞事就搞大点，刺激。
　　她一边想着炸了合欢宗以后的退路一边身影如风掠过两旁树木，身形在流云山脉树端纵跃，时而脚尖点地身形贴着地面而过，如同鸟儿在天地间自由翱翔。
　　等到了御风境她就可以御风而起踏云而行了，明贺运起灵气贯于脚下想着突破至御风境后的逍遥无拘心底向往，几息之间已是又掠出一段距离。
　　“苏亲传！是苏亲传吗？”一道惊慌的声音骤然响起在林中，声音里带着恐惧和看见希望的期盼。
　　明贺脚步一顿抬眼望去，看见了身着流云宗内门弟子白衣袍服的青年男子连跑带爬朝她而来，衣衫破碎血肉模糊，显然是负了伤。
　　“我是明贺，发生什么事了？”明贺停下身形伸手扶住那弟子温声开口。
　　“怪物！有怪物！”衣衫破碎的内门弟子喘了一口气心有余悸，“我们……我们之前在任务堂领了一个斩杀妖兽挖出内丹的任务，接到任务后我同几个师兄师弟一起结伴进了流云山脉。
　　我们，我们已经杀了妖兽得到足够数量的内丹了，正准备回宗交任务，可是不知从哪里蹿出了几个黑影。
　　他们抢走了内丹还杀了迎面撞上的师兄，我们打了起来。可是、可是我们不是那几个怪物的对手。
　　师兄弟们让我先逃回宗找长老，我就跑了。现在也不知道师兄弟们还活着吗？”青年断断续续讲出事情的讲过神情难掩慌乱恐惧。
　　“他们是怪物，他们不是人族！”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惊慌失措，“我从没有见过这般长相的东西，他们……他们很强。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修为，但是他们的反应能力还有速度都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怪物？
　　明贺眸中划过一抹锐利，“他们在哪？”
　　“苏亲传，你……”白衣破碎的青年微微一愣，继而面上浮起惊恐，“不行的，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会死的。”
　　固然挂念师兄弟的安危，他也不想旁人徒劳送了性命，他不觉得明贺可以在那些怪物手上活下性命来。
　　“苏亲传，你修为比我高些，烦请你先行一步找长老过来，或许……或许还有希望救下师兄师弟。”他低着头有些自欺欺人。
　　“告诉我他们在哪？”明贺沉声开口语气里的坚定不容置疑。
　　“在东南方向。”青年对上她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何心神一凛情不自禁就吐露了方向。
　　“好。”明贺往他手上塞了瓶丹药，“你回宗搬救兵，我去。就算救不了，我也会尽力拖着时间。”
　　“有劳师弟了。”明贺展开身形回给青年一缕浅笑，既然身为亲传弟子，有些事情她还是要做的。
　　明贺这么想脚步不停往东南方向而去，怪物？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怪物，竟吓得一个引灵五重的修士慌乱成这般？
　　半刻钟后，明贺沿着东南方向一路前行在一处空林前见到了白衣的内门弟子口中的怪物。
　　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那几个黑影长相丑陋不堪气息浑浊，不是凡人未踏修行路的浑浊，而是来自蛮荒未教化之地的浑浊。
　　他们的身形以一中常人无法想象的姿态佝偻着却动作敏捷，进攻间也与人族截然不同，更像是妖兽四爪齐用的本能出击。
　　绿眸无发、面容有毛发覆盖，吼叫之声如妖兽低低嘶吼，不似发自声带，更像是强行从腹内逼气而出发出的声响。
　　最不同于人族的是那几个黑影额上还长了一只竖眸，那眸此刻闭着却有一中令人心悸的气息，叫观者自生忌惮畏惧之心。
　　不是人族也不是妖兽，确实只能用“怪物”这两个字来形容。
　　怪物手里捧着一半妖兽的内丹将它撕裂开来，另一半不知是吃下腹还是打斗间扔了，只有一丝血迹挂在唇围衬得其更像怪物，可怖的怪物。
　　几个穿流云宗内门白色绣云长袍的弟子此刻就被这些怪物围在中间，他们握紧手中剑面上难掩慌乱和对死亡的恐惧，却也清楚地明白此刻害怕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只有手中的剑才是唯一的倚仗，所以他们握着剑不放松目光锐利望着身前的怪物眼神防备，手在抖、心也在抖，可是握剑的腕却不敢抖。
　　“坚持住，赵师弟已经回宗搬救兵了。”有一人低沉着声音为其他人打气。
　　怪物笑了一声看着他们面上神情戏谑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血腥暴戾地把手中妖丹塞进口中嚼烂吞下，茹毛饮血、原始而血腥。
　　是怪物，却有思想。
　　明贺看着那几个怪物心底一沉下了结论，到底是哪来的怪物？她将手放在剑鞘上看着怪物唇角滴落下来的血液心情有些烦躁。
　　“吼！”
　　咽下妖丹后，怪物口中发出晦涩刺耳的响声朝背挨着背的流云宗内门弟子扑了过去，动作敏捷身形犹如黑影。
　　“战！”
　　方才给其他弟子打气的那人怒吼了一声举起了剑主动迎了上去，剑尖挽起剑气带着剑修锋利一往无前却在刺到怪物皮肤上如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再不得寸进。
　　“铿——”
　　明贺脚尖点地运气而起，身形陡然拔高接着蹬树的余力从高处落下一剑荡开怪物朝那弟子心口处抓过来的手掌，“嗤拉”几声响，她的剑竟似是划过金属般坚不可摧。
　　“苏亲传！”有弟子看清明贺的面容惊喜出声。
　　“诸位不必恐慌，长老已经在来的路上，再坚持一下。”明贺脚尖点地抽空答了一句余光瞥到一位弟子被怪物一掌拍中倒飞而出忙掠过去接下了怪物的下一招攻势。
　　“没事？”明贺拖着受伤的弟子往右腾挪数米，那弟子刚才还躺着的地面被怪物一脚踏下凭空凹进去了一块。
　　若是人躺在那里，不死也残。
　　明贺横剑贯剑气于剑尖，一式纵云崩打横扫过去将围上来的怪物暂且逼退，目光眯起眼底是浓浓的忌惮。
　　速度奇快、反应敏捷、防御难破、攻击猛烈，这是比妖兽还难缠的怪物。
　　“我没事。”刚才被明贺救下一命的弟子吐了一口血撑着手站起来自觉退后不想成为明贺的束缚，他努力握紧剑眼神锐利含着不服输的坚韧。
　　所幸那些怪物此刻也不着急要消灭他们，他们将明贺和其他弟子围起来神情间有掌握一切的睥睨和张狂，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玩弄的笑容，打开的嘴巴里有血液和着唾液流出。
　　“恶心。”明贺低骂一声挥剑上前再次跟怪物缠斗了起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主动进攻的时候，她应该做的是沉心静气拖延时间等待长老救援，可是她无法忍耐，任何人对上那样的神情都很难能坦然按剑不发。
　　那是一中彻头彻尾的睥睨，云端之上的强大对底下蝼蚁蚍蜉的不屑一顾也不及这中神情的一万分之一。
　　明明丑陋如斯、不堪至此，为何可以高高在上带着戏谑的意味看待人族呢？
　　明贺不能理解，她只知道对上那样的眼神，她身体里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那甚至与她的灵魂干系不大，更多的是来自胸膛内一点热气。
　　仿佛是每一个人族与生俱来的不甘。
　　因为不甘，所以奋起反抗。
　　流云剑诀、拔剑式、摇光、星云剑法。
　　明贺握着剑将自己修炼一路所有使得出的招式尽数用出，不知疲倦仅凭本能，剑尖破不开防御便用震荡之力，还不行就用其他手段。
　　眼角余光瞥到一名弟子被怪物抓住以掌贯穿了胸腔，血红色液体洒了一地，他的身体被怪物撕裂开来，血色残酷，生命就此而终。
　　“季师兄！”有流云宗的弟子痛呼一声，执着剑满腔愤怒冲向怪物缠斗在一起，哪怕臂膀被撕裂开也要用牙齿咬下怪物一块肉。
　　腥臭腐朽的气味刺激着那弟子的鼻，可是他不依不饶不肯松口，目中是失去同门的痛楚和执意报仇的怨恨愤怒，寒如冰、烈如焰。
　　“放肆！”明贺看见咬下怪物一块肉的白衣弟子被另一个怪物从背后贯穿了身体，不甘地躺在了季师兄身边，双目瞪圆不肯闭上。
　　他死不瞑目。
　　他刚才还叫她苏亲传，他刚才眼中还有看见生机的希望。
　　明贺看着他的尸首被怪物踏过眼眶红了红，只觉胸腔里有怒火冲天，她第一次为别人的生死愤怒至此。
　　“流云！”她剑尖挽起换了个方向一式流云连绵不断施展开逼退怪物后不退反进，脚下幽灵步踏起，她在一息之内逼近距离最近的一个怪物长剑锋利割下怪物的右臂，而后在怪物受痛狂呼之前拉开距离。
　　“还不够！”她冷哼一声剑再度提起举向前，她要他们死，他们都要死。
　　下无间地狱去！
　　明贺带着怒气一剑挥向前，被怪物一掌荡开身形趔趄，其他怪物看见这一幕弃了其他还活着的弟子朝她围了过来展开攻势，或掌或拳，或腿或脚，他们要先置她于死地。
　　其他弟子想上来帮她，可是他们连怪物的防御圈都破不开，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她被怪物一拳轰中血液染污了面庞。
　　“噗！”
　　明贺偏头一口血吐在凑过来的怪物脸上，面上有冷笑不屑。
　　想拿她的命？魔族左使穆旋夜都拿不走、妖族少尊主姬无许都拿不走，你们又算什么呢？
　　她摇摇晃晃站直身体举起剑，她的命没有人配拿！
　　“星云剑法第一式，流云。”她举剑剑尖引动天地大势，剑身荡开如流云连绵不绝无处遁逃，剑落，有怪物的左臂落下砸在地面发出叮咚一声响。
　　“星云剑法第二式，孤星。”剑尖一转换了攻势，明贺沙哑着声音低低道来，目光里是不肯认输的孤傲狠绝，星光加持下被血色沾满的蓝衣剑修一步一个血印，就着剑上乾坤一剑点向前。
　　这一次她破开了怪物的防御划破了怪物脖颈处的血管露出里面青色的筋骨，白色长剑被血液涂成红色，正如剑修以血色拭锋芒，剑尖几近锋利的剑芒就是她的成果，半步剑意。
　　流云宗外，一位手中摇扇头上绾巾俗世文士打扮的人正踏在云上不紧不慢地向流云宗宗门方向走去。
　　风吹起他青色的宽袍，他走在云里神情惬意举止潇洒，“第九州内还有什么样的天才能胜得过浮云宗的弟子？我可不信。”
　　他低声嘟囔着往口中灌了一口灵酒满足地喟叹一声，下一刻不知感受到脸色微变，“引灵九重、天地剑势、一阶剑意！”
　　“是哪家大宗的弟子来这等偏僻小地体验生活了吗？不然怎会惊艳若此？”他好奇地朝那方向探出一道神识，下一刻脸色大变暗道一声不好，“异族！”
　　“异族怎会出现在这里？”他面上神色惊疑不定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可以多想的时候，早一息便是一条人命。
　　“星云剑法第三式，星云！”明贺几乎是在心里道出的这一式剑招的名字的。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施展剑法了，甚至手中剑也快要握不紧了，可是现在危险还没有解除。
　　流云宗内门弟子死了两个，怪物只伤了两个，他们算是毫发无损，而他们却损失惨重，如何能甘心？
　　她说过，要他们下地狱！
　　说过的话就要做到，她从不打脸。
　　明贺咬破嘴唇借着唇角刺痛精神稍稍一振，然后缓缓以极慢的速度举剑横于身前，好在那些怪物不知是要羞辱她还是很有兴趣看她的垂死挣扎，竟是没有抓紧时间杀掉她。
　　“蠢货！”她低低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后勾起一抹浅笑，“你不杀我，我就杀你了。”她在心底笑出了声举剑一剑荡向前，其势迅猛如闪电、其声惊震如闷雷、其意冽冽裹星云。
　　那是天地的力量，这是明贺借由天地剑势、星光流云、大道意境挥出的一剑，这一剑，是她迄今最强一剑，也是半步剑意直入剑意的一剑。
　　剑道第三境，剑意。
　　明贺挥剑之后身体再也站立不住无力地仰天倒在地上，她睁着疲惫至极想要阖上的眼睛看到了正中间直面了她那一剑的怪物被她一剑劈成两半，腥臭的血液洒了半片天空，已是死得透透的了。
　　可是怪物一共有五个，她才杀死了一个。
　　明贺苦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弱小得可怜，血肉模糊的右手艰难抬起放到怀里捏紧怀里的剑破符运起体内几近干涸的灵气。
　　十九说引动剑破符要耗费她一半的灵气，她现在已经没有一半的灵气供给剑破符了，也不知道这样引爆之后的威力如何？应该可以的。
　　毕竟怪物虽然很强，但怎么也没有强过御风境。
　　可惜了剑破符，她本来还想留作底牌的。
　　明贺思绪有些涣散，她看着围上来的怪物笑容灿烂就要引动怀里的剑破符，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很悦耳的声音，那声音对如今的她无异于天籁之音。
　　那声音说，“孽障放肆！”
　　然后她看见了一道明亮划破长空的剑光，明贺松了一口气放心地任由自己昏睡过来，救兵来了！
　　那就好，她的底牌还在。


第48章 世界框架
　　“醒了？”明贺听着一道清隽的声音响起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白色灵光流转的殿顶，这是……青云峰的侧殿？
　　她目光四望，看到了自家师尊一身宽松衣袍立于窗边，正背对着她负手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是被师尊救回来的？
　　明贺诧异地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只是还有疼痛之感，令她忍不住皱眉闷哼了一声。
　　“是师尊把我带回来的？”明贺缓缓从榻上坐起靠着身后的木架虚弱着声音提问。
　　“不是我。”宗主依旧背对着她不让明贺看清他脸上神色，“是你师叔。”
　　师叔？
　　明贺不解地侧目，这才发现殿中还有一人，那是一个年龄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摇，头上戴了一顶绾巾，眉宇间藏尽落落风采，另一只手提了一只酒壶，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懒洋洋投过来视线。
　　“是我救了你把你带回此处的。”文士打扮的青衣人潇洒一笑语调轻快，“小师侄不用道谢。”他逗趣了一句。
　　明贺：“……谢过师叔救命之恩。”
　　她在榻上朝着青衣人所坐的方向弯腰虚虚施了一礼没有心情追问他的来历及具体经过，反而看向了宗主语气有些急切，“师尊，师弟们如何了？”
　　加上中途遇上她后前往流云宗搬救兵的赵师弟，遇上那些怪物的总共有八人，她去的时候只有五人活着，去到之后又有两人在与怪物的厮杀中亡命，昏迷前只剩下三人尚存。
　　赵师弟是第四人，第四个活下来的人。
　　“只有四个人活下来了，其余四人，战死。”宗主顿了顿语气低沉，“小贺，勿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若是旁的引灵九重修士在那里，且不说有没有拔剑而上的勇气，即便有，也活不下来。
　　他们的剑不够锋利，划不开那些怪物的防御。
　　“我应该做得更好的。”明贺低下头心里有些难受，她才刚开始决定把流云宗放进心里，刚刚才想着以后要护好流云宗的弟子，尽到亲传弟子的职责。
　　如果她再强些，如果她已是玄微境，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明贺不知道答案，如今也没必要知道了，她从来都懂得往事不可追的道理，只是心底仍有愤懑难平。
　　“师尊知道那些怪物是什么来历吗？”明贺沉声问，她用自己的语言描述了一遍怪物的外貌后抬头看着自家师尊等待他的回答，结果看到了宗主低下头神情萧瑟。
　　“知道。”宗主如是说，“小贺，我之前问你是否想要去浮云宗，你说想，如今你还想去吗？”宗主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啜了一口茶的青衣文士低低问明贺。
　　“师尊。”明贺皱眉，“我问的不是这件事。”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些怪物的来历，跟去不去浮云宗有何关系？
　　“有关系。”宗主看出她的想法低低开口，“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你想去浮云宗，那么这些我都会告诉你。如果你不想去，那么有的事你现在知道只会是种烦扰。”
　　宗主又转了身背对着她，“可是你若选择要去浮云宗，你会承受一些本不用承受的困难。那是你作为我的关门弟子所必须面对的，可能会很难。”
　　浮云宗，承受。
　　选择，可能会很难。
　　明贺眼神闪了闪心里起伏不定，“听说师尊为我打上合欢宗了，师尊打赢了吗？”她突然转移了话题。
　　宗主一愣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这般问，一时竟有些沉默，“赢了。”
　　良久，他淡淡开口了，“以后合欢宗的人不敢对你出手，我打出来的。”他笑了笑语气自豪，颇有为弟子出气后的得意。
　　明贺也笑了，“那么师尊希望我去浮云宗吗？”她定定看着自家师尊清正如青松般挺直的背影悠悠道。
　　“希望。”宗主转身对上她的眼神不知怎的有些欣慰，“但你不必这么快答我。”
　　他打断了明贺就要脱口而出的一句“我想去”，“你身上伤势还未彻底恢复，先去灵池疗伤。
　　三日后，待你伤好，如果你还是想去浮云宗，那么我告诉你，那些怪物的来历。”
　　三日。
　　“好。”明贺应了下来站起身再度施了一礼朝殿外走去，她要去灵池疗伤，那是流云宗秘地之一，只对受伤的弟子有用。
　　三日时光，刚好是她将一身伤势养好的时间。
　　“你真要把她交给我来教？”明贺走后，青衣文士站起走到宗主身边以掌心附于他后背要穴处开始渡功，眉眼还是潇洒不受拘束的逍遥自在，面上却带了担忧。
　　“是。”宗主俯身吐出一口暗红血液面色一瞬间苍白，“她是块美玉，我教不了她。”
　　“教不了？”青衣文士笑了一声却难掩苦涩，“你可是曲凌云，这天底下就没有曲凌云教不了的弟子。”
　　“可是曲凌云已经不是当年的曲凌云了。”宗主面上神情不变是一贯的淡然不惊，“我修为迟滞，一身剑道几近半废，我教不了她。更何况，流云宗真的很小。”
　　“可是小也代表着安全。”青衣文士反驳了一句，“起码在流云宗她是你弟子的身份是件殊荣，到了外面，可就不一样了。”那会被视为耻辱的。
　　“真正的天骄从不惧困难，我的弟子我清楚，小贺心有凌云志，比起大族龙凤，她只赢不差。
　　她如今所输的只有出身和眼界，可这并非不能改变。”宗主抬手擦去唇上鲜血坐到椅子上低低喘了一句气。
　　“至于到了浮云宗后要面对的，不是还有你吗？哦，还有秦楚亦呢，那位才是真大腿。”他不知想起什么面上浮起笑意。
　　“秦楚亦？楚亦清。”青衣文士语气有些诧异，“小师侄还跟这位攀上了关系啊！”
　　“难怪你这般自信。”他收回灵气看宗主还是苍白着脸有些恨铁不成钢开始数落，“都叫你没事不要随便出去跟人打架了，就是不听。”
　　“那是给我小徒弟找场子！”宗主弱弱反驳了一句下一刻又有些骄傲，“再说不是打赢了吗？”
　　“是是是，曲凌云最厉害了！”青衣文士笑着附和想起了年少之时一起仗剑走天涯的事迹神情不免染上几分忧愁，若是当初年少轻狂不曾结识了不该结识的人物，或许现在他们师兄弟还可以逍遥自在，何至于此呢？
　　“师弟，嫣然如何了？”宗主看着他面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沉默，他后悔过吗？他不知道。
　　“很好。”青衣文士笑着敛起了不该有的情绪，“今年十九岁，修为已经是玄微五重了。她修剑道，我出来前她刚领悟了一阶剑意，不比明贺于剑道之惊艳，但也远胜旁人。”
　　宗主笑笑，“那便好。”十九岁了啊，也不知长得高不高？会比明贺高吗？生得什么模样？还会记得他吗？
　　“师兄只问嫣然，不问问师姐吗？”
　　三日后，明贺推开青云峰侧殿的门，没有看到自家师尊，只看到了身份是她师叔的青衣文士倚窗而站姿势随意懒散中偏带着从容优雅。
　　“小师侄。”青衣文士转过身唤了明贺一句，“你想知道的事，我来告诉你。”
　　“先介绍一下！”他并掌于胸前敛起笑意神情严肃庄重，“我是谢丹臣，东域第一州浮云宗内门长老，也是你的嫡系师叔。”
　　“弟子明贺，师承东域第九州流云宗，见过师叔。”明贺凝眉认真施了一礼，是弟子礼，不同于三日前陌路不识的谢礼。
　　“果然有趣。”认识过后，谢丹臣又露出了笑容变回潇洒不羁的青衣文士，“想知道那些怪物的来历和身份？”
　　“是。”明贺沉声回道。
　　“他们是天眼族。”谢丹臣立于窗前居高临下看着青云峰上群鸟飞舞盘旋的模样眼神锐利，“天眼族，亦是异族的一种。”
　　他回头淡淡瞥了明贺一眼，“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异族是什么？”
　　“明贺，你知道诸天战场吗？”青衣文士轻笑了一声问了一个在明贺听来并不陌生的问题。
　　诸天战场。
　　明贺敛眸藏下眸底情绪，她其实知道一些。
　　这个问题，秦楚亦也曾经问过她。
　　她后来绞尽脑汁在原剧情里找到了这四个字，诸天战场，是悬架于九天之上的一处战场，一处人族与诸天万族厮杀以保后方天武大陆安宁和平的战场。
　　秦楚亦说那是人族的骄傲，也是人族的耻辱。
　　骄傲大抵是因为在诸天战场上，人族守住了天武大陆最后一道防线，数千年如一日让诸天万族难以寸进半步，那是用无数强者性命堆砌出来的防线。
　　耻辱则是因为数千年来人族只守不攻，不是因为人族不想反攻回去，而是因为人族没有反攻回去的力量。
　　守住不退，已经是最大的努力。
　　诸天战场，是人族至强者剑尊以生命为代价开辟出来的战场，阻拦诸天异族于天武门之外，历代人族强者厮杀酣战于此战场之上，世代传承、生生不息。
　　而秦楚亦的愿望，是上诸天战场决战异族，那是她不远万里来到流云宗这个边陲小宗寻找星辰锁的目的。
　　原剧情里为爱情不顾一切的世族千金大小姐。
　　明贺念着这一句话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亲眼所见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实在不能把这两者相连起来。
　　她跟这句话格格不入，秦楚亦不会是那样的人。
　　谢丹臣没等到她的回答以为她不曾听说过，这也正常，诸天战场于人族重若千钧，但它的存在是剑尊所开辟，修为不够甚至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明贺出身于东域第九州罗隐城青石镇，见过最高的势力只有合欢宗，脚下的土地限制了她的见识，自然不曾听过也很正常。
　　“明贺，你为何想去浮云宗？”他不答之前抛出来的问题反而又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因为流云宗很小。”明贺抬头对上谢丹臣探究思索的目光毫不犹豫，“因为我向往外面的天地，我想往上走，我要站上世界的高处。”她要立于世界最高处俯瞰天地风光。
　　那日得知这方世界真面目后她生起的雄心壮志此刻俱在，她还记得那时在简陋小院里她捏着拳头在心底对自己说的话。
　　三尺青锋、九霄云路、龙虎双榜，她要明贺这两个字成为九天之上的代表。
　　明贺这般想便这般答，潋滟泛波的桃花眸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壮志。
　　更何况，她答应了秦楚亦浮云宗再见，要一起遨游天地间。
　　她明贺从不食言。
　　谢丹臣看着她愣了愣，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自己看到了年少时师兄的模样，那时他们刚突破境界奉命出宗执行任务，结果在斩杀妖兽后遇到了异族。
　　情况跟流云宗那几个内门弟子很相似，可是不一样的是他们打赢了，他们把异族的头颅割了下来带回宗门，从师尊知道了诸天战场的存在。
　　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日师兄一身白衣被异族的血染污狼狈不堪，可是少年人的目光比天上的明月还要耀眼，师兄说着要努力修炼站上顶端、为人族仗剑除异族的模样与此刻站在他面前说着要往上走的明贺如出一辙。
　　一样的少年热血，一样的自信骄傲，就连那一身剑道天赋也丝毫不差，甚至乎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难怪是师徒！”谢丹臣笑了一声神情恍惚，“可是明贺，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吗？”
　　他收起笑容严肃而庄重，“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大，可也很危险。”
　　那些都是现在的你远远无法想象的。


第49章 去浮云宗
　　“弟子不知，请师叔赐教。”明贺躬身一礼认真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
　　她之于这方世界杂乱又细碎的认知全部来自于原剧情的零星几句，真正的具体的世界她还没有深入去了解过。
　　原主的记忆语焉不详，苏明贺见过的天地比她还要小，指望不上，而流云宗藏书阁里也没有详细的记录。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她确实连这方世界的全貌都不曾知道。
　　至于后面一句话……明贺眸色深处藏着坚定，她从来都知道修仙世界有多残酷，杀人夺宝、勾心斗角、明争暗抢，可是知道又怎样？她还是向往，还是渴望。
　　危险之后的风景才更美丽。
　　她此刻立于青云峰侧殿窗边，外面的景色自是极美的，青树翠蔓、流云骄阳、清风蓝天，可那都不及流云宗之外的一草一木。
　　心之所向，便是满目星河。
　　“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名为天武大陆，天是九天揽月的天，武是以武为尊的武。”谢丹臣撩了袍角坐回椅子上开始泡茶。
　　九天揽月、以武为尊。
　　原来是这两个字，明贺喃喃自语跟在自家师叔后面很自觉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天武大陆山海相连广阔无垠，共分为五域，分别是东西南北四域以及居首的中域，除此之外还有与之对应的五海、山脉、洞天福地、岛屿等不计其数。
　　东域曾是五域最强，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的东域，五域之底。”谢丹臣苦笑一声递给明贺一杯茶，“喝了，对你有好处。”
　　“谢师叔。”明贺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脑海里还在想着五域及其山川河流，没有在意体内灵气的凝练。
　　“跟师兄越来越像了。”谢丹臣神情放松，“师兄也不喜欢饮茶。”
　　“五域之内又分为九州，按实力与灵气浓郁由低到高排序，东域第九州便是其中最弱的一州，无论是州内势力还是灵气浓郁都不及其他八州。
　　现在你知道你处在这方世界什么地位了吗？”谢丹臣清朗的声音响起在空气中。
　　天武大陆，五域，九州。
　　“知道。”明贺沉声回复，“我处在这方世界的最低端。”
　　五域中以东域最低，九州内以第九州最弱。而流云宗位于东域第九州罗隐城内，即便在这边陲之地，它也不是最强的。
　　可是又如何呢？身处低端、心向高处。
　　明贺的想法从来不与一般人轻易重合，比如此刻她就觉得，越是身处卑微，要往上走就越容易。
　　因为往上的路有很多条，空间还有很多，而她再低也不会低到哪里去了。
　　还有哪里会比青石镇再低吗？她觉得没有，所以更有登高望远的雄心壮志。
　　“那么现在你可以知道诸天战场是什么了。”谢丹臣喝下一杯茶看着对面少年人眸底不灭的星光笑意明朗，“浮云宗，我带你去。”
　　“请师叔告知。”明贺说。
　　她知道诸天战场是什么，可是她更想知道在像谢丹臣这样的强者眼中，诸天战场意味着什么？
　　“诸天战场是希望。”他一字一顿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是人族护住家园的希望，也是异族入侵的希望。”
　　“我人族史上共有三次大规模的异族入侵。
　　第一次万族入侵是剑尊带领人族抵抗住的，第二次百族入侵还是剑尊，彼时剑尊修为已经半废，是他身化混沌散尽修为炼得这一方诸天战场。
　　剑尊将异族进入天武大陆的通道全部毁去，及至最后一道时，剑尊余力已尽，他只能以身化混沌炼就诸天战场来堵住异族入侵之路。”谢丹臣站起了身面上神情恭敬而向往。
　　“所以人族强者要上诸天战场杀掉入侵的异族护人族安宁。所幸剑尊当年给诸天战场下了禁制，异族进入诸天战场的异族人数和修为都受到了限制，我人族才可以撑过这几千年。”
　　万族入侵，剑尊，身化混沌。
　　明贺眼里有疑惑，但她看着谢丹臣知道他现在还没有打算告诉她全部，“那么异族为何要入侵天武大陆？”为地盘？为灵气？
　　“因为我人族的地盘人杰地灵，草木山川灵气浓郁、生机勃勃，异族之地如同一片焦土环境恶劣，他们当然向往，因为向往，所以要据为己有，要将我人族驯服为奴隶。”
　　“在剑尊之前，人族不知有多少先烈惨死异族利爪下不得转生，一片狼藉、自顾不暇，这是人族最初面对异族入侵的模样。”
　　谢丹臣语气难掩悲痛，“所以迄今我人族早已将这种教训刻入骨髓，凡异族皆当杀，血气刻于胸腔，一点热气自心而起。”
　　所以这就是她遇到那几个怪物时控制不住的愤怒来源的原因吗？明贺若有所思。
　　她这具身体是纯正的人族血脉，自然祖辈耻辱和奋起反抗的不甘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是——
　　明贺想着谢丹臣方才的话心里又冒出一个疑惑，“既然如师叔所说，诸天战场是异族进入天武大陆唯一的通道，战场上也有我人族强者驻守，那我在流云山脉见到的异族又是从哪里来的？”
　　“偷渡。”谢丹臣长叹一口气，“异族无孔不入手段奇出根本防不胜防，人族强者也只能阻拦一部分，其他修为低下等级卑微的异族还是可以借由禁阵进入天武大陆的。”
　　“你见到的那几个异族是天眼族内最低等的异族，修为低、攻击弱、天眼未开、语言不通，那是天眼族内血统最低贱的存在，送进来也只是探路送死的马前卒。
　　可即便是马前卒，若是数量足够多放在这里也足以掀翻一宗了。”谢丹臣语气有些惆怅，“诸天万族，人族在体质上是最弱小的。”
　　“异族一成年就可以送上战场，可是我人族强者只有修为到了人王境才可以上战场。”他有些伤感，“人族强者其实是死在异族以数量堆砌出来源源不断的攻击上的。若是数量相当，人族从来不惧。”
　　明贺不解，“为什么只有修为到了人王境才可以上战场？”所以现在的秦楚亦还是上不了诸天战场的吗？
　　“因为诸天战场有罡气环绕，异族自带防御不惧，人族却只有突破至人王境后才可以不受罡气影响。
　　还有就是，修为到了人王境后陨落的危险会降低，人王境强者贴近天地可以更清楚地感知危险趋利避害，活得可以久一点。”
　　虽然最后还是死于异族群起而攻之的利矛之下。
　　谢丹臣换了一口气接着说，“中域第一州天武门边有一块石碑，石碑高可参天，碑名天武武，那碑上记载了异族第一次入侵天武大陆迄今为止所有上过战场的人王境强者。
　　人族会记得每一个为他们而战、而死的英雄。”
　　他们守护的是天武大陆，自然碑名也要叫天武碑。
　　天武门下天武碑上，记述的是铮铮铁血。
　　“五域九州不知多少天骄生死历练日夜不懈苦修，为的就是将自己的名字亲手刻在那块碑上，然后上战场杀异族，再护人族万年太平。”
　　“明贺，若是哪一日你修为到了人王境，你也可以亲手在那块碑上刻下你的名字。”谢丹臣看着眼前明眸蓝衣的剑修笑容和蔼，“除了这些之外，人皇宫外悬挂着的东天钟还会为你而鸣，鸣声响彻天武大陆每一处地方，那是去战场厮杀之人应有的殊荣。”也曾是我和师兄梦寐以求的殊荣。
　　人王境，人皇宫，东天钟。
　　明贺眸光一顿刚要说些什么，突然心神一震，她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她好像听到了，听到了师叔口中东天钟响起的声音，看到了属于人王境强者的殊荣。
　　那是——有人要上诸天战场了！
　　“咚、咚、咚！”
　　震动天地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云舒云卷、烈日炎炎，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修士立于高可参天的天武碑前，以指代笔剑气贯于指尖一笔一划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师叔，东天钟响了吗？”明贺喃喃着问谢丹臣。
　　没等到答复，明贺抬眼看自家师叔，发现一袭青衣文士打扮的人面上神情惊讶又激动，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确实有人突破人王境上诸天战场了。
　　半晌过后，谢丹臣终于平复好心神将话题回到最初，“之前我说我可以带你去浮云宗，师兄说你原本的打算是出去历练，那么现在呢？”
　　他清清嗓子给了明贺两个选择，“你是要跟我即刻去浮云宗还是要外出历练，靠自己寻到浮云宗？”
　　第九州到第一州中间横跨了八州，跟随谢丹臣一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而且一劳永逸；自己外出历练寻到浮云宗中间不知要经历多少波折，而且寻到了还不一定能不能入宗。
　　这一目了然的问题谢丹臣却当成选择让她来选择？
　　明贺眨眨眼睛不知怎的有些想笑，笑自己竟然也成了故事里的人物，“我选择跟随师叔去浮云宗。”
　　她不是龙傲天男主，不觉得靠自己历练拜入宗门会磨砺自身，她只觉得麻烦又浪费时间，如果可以避免何乐而不为呢？
　　谢丹臣给了她选择，她自然要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
　　所以明贺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她要去浮云宗，越快越好，越简单越好。
　　“好。”谢丹臣神情极为诧异显然想不到她会这样回答，一愣之后仰天大笑，“师兄收的关门弟子果然有趣，你比云小子和小轻商好玩多了。”
　　他也不喜欢第二种选择，历练何时何处不能历练，相反，在流云宗历练和在浮云宗历练是完全不同的。
　　“那便走。”
　　流云宗远隔万里之外的一处大殿里。
　　白衣如雪眉眼清冷的女子正坐在一方青玉案上看着手上的玉简眉宇微锁，可即便锁着眉她仍然是好看的，叫人望之不舍得移目的好看。
　　如果明贺在这里就会认出白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离开流云宗跟她约定浮云宗再见的秦楚亦。
　　离了明贺的视线，秦楚亦褪去了少有的温润灿烂，她凝着眉眼又变为了其他人印象里的清冷美人。
　　“秦姐姐在吗？”一道脆生生带着几分俏皮的声音打破殿中沉寂，接着走过来一个身着淡绿色锦衣的少女，那少女五官明媚生动，颜色不及秦楚亦绝世却也各有千秋，一蹦一跳到了秦楚亦身边眉眼弯弯。
　　“秦姐姐几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她皱了眉头半是埋怨半是娇俏，很自然地坐在了秦楚亦对面的位置上。
　　“刚回来不久。”秦楚亦淡然回答了一句眼神仍然放在手里的玉简上，认真而专注。
　　她手里的玉简里记述的是有关通灵契的内容，是她回族后第一时间令端午找到整理好送过来的。
　　通灵契，星辰锁，明贺。
　　秦楚亦想起记忆里蓝衣仗剑的女子唇角弯弯，也不知她可以走到哪一步，应该会很高！
　　绿衣少女见她这幅模样眼神暗了暗，她低咳了一声打断秦楚亦的思绪，“秦姐姐这次出去怎么样了？想做的事情都顺利吗？”
　　她知道秦楚亦有事情要做，却不知道她具体要做什么，她问过，可是秦楚亦不愿意说。
　　“顺利。”秦楚亦言简意赅。
　　她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星辰锁在明贺那也算顺利，起码比在她这里更适合。
　　绿衣少女眼神里有幽光一闪而过，“那外面的天地好玩吗？秦姐姐什么时候带天柔去看看？”她眼睛眨眨巴很期待的模样。
　　“其实不算好玩。”秦楚亦一边回答一边又想起了那道着蓝衣的身影。
　　不算好玩，可是有人却满心向往。
　　“哦。”宋天柔垂下来眼帘，“那秦姐姐以后不需要去浮云宗了？”毕竟目的都达到了。
　　“过几日我便要回浮云宗了。”秦楚亦眼神淡淡，“我还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宋天柔下意识追问，对上她微冷的眼神心里一跳连忙补充，“我兄长还想找你去天海楼之上共赏朝阳呢？”
　　熟料她这话一出口秦楚亦面色更冷，“我对天海楼的景色不感兴趣。转告宋天阳，他坚持的婚约不过长辈酒后戏言，我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没事别来烦我。”
　　“好的，我会跟我兄长说的，秦姐姐勿要生气。”宋天柔眸底有轻松一闪而过，“对了秦姐姐，我想借你的月牙匕一用。”
　　她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我新近练了一套匕法，想请秦姐姐指教一下。”
　　秦楚亦眸色一顿，“月牙匕此时不在我身边，用你自己的匕首罢。”
　　“好，那请秦姐姐移步喽！”宋天柔俏皮地笑了笑转身藏下眸底险些遮不住的神色。
　　……
　　“不错，总体流畅娴熟，就是还有一些不足。”秦楚亦完整看了一遍宋天柔的匕法淡淡开口正要告诉她哪里还可以改进，骤然就听见了天地一声闷响。
　　这样的响声她并非第一次听，却也许久不曾听过了，东天钟！
　　又有人上诸天战场了，只不过这一次是与她很熟悉亲近的人。
　　“秦姐姐，是秦大哥、秦大哥上诸天战场了。”宋天柔收了匕首神色惊喜，“他突破人王境了！”
　　“是啊，兄长突破人王境了。”秦楚亦重复了一遍眸底幽深，兄长可以去诸天战场杀异族了。
　　那么她呢？
　　秦楚亦握着拳笼罩着一层忧郁走回了大殿，白衣翩跹消失在宋天柔凝实的注视下。
　　绿衣的少女弯弯唇角笑容清浅，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眸光暗沉一片，驻足良久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50章 遇到追杀
　　“师叔，我们为何不跟师尊道别？”明贺被谢丹臣带着走在云里看着周围的景色神情有些新奇，这是她第一次离地面那么远，第一次站到这么高。
　　虽然是借助了外力。
　　“修行之人不拘小节，只是暂时远行又不是不回去了，何必浪费时间情绪？”谢丹臣喝了一口酒语气潇洒。
　　“小明贺喝酒吗？”他举着手里的酒壶神色飞扬，“这可是灵酒师酿造出来的太清酿，当为浮云一绝。”
　　“我不喝酒。”明贺摇头拒绝了，她觉得酒精会影响她的思考所以从来不碰，哪怕现在换了个世界也没有打算要改变自己的习惯。
　　不过——浮云一绝？
　　“浮云宗有很多绝吗？”明贺看向自家师叔语气里藏不住好奇。
　　“有啊，浮云有三绝，一绝是灵酒峰的灵酿，二绝是曲嫣然的箫，三绝嘛——”青衣潇洒的谢丹臣笑着瞥了明贺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是楚亦清的颜。”
　　楚亦清？
　　明贺心里一跳，那不就是秦楚亦的颜吗？居然会被列为浮云三绝之一。
　　她在脑海里勾勒出白色身影主人的面容，觉得确实名副其实，浮云三绝，浮云宗，她更期待了。
　　“谢长老好雅致啊！”骤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在云层里，明贺看见几个气息凛冽的修士出现在正前方，以拦路的姿态。
　　“小明贺，等下你先走！”谢丹臣笑容一顿丢给明贺一道符箓，“这是御风符，可让你顺利回到地面，安全后来浮云宗找我。”
　　他压低声音说完后复又绽开笑容，“真难为了诸位身份高贵，居然天天守着我。”
　　谢丹臣体内气息暴涨，灵光一闪后手中已然执剑，剑指前方神情凛冽，这一战无可避免。
　　“谢长老自己违背了约定自行去了东域第九州见了不该见的人，就怪不得我们了。”为首的修士冷哼一声手里握拳将气息调整到最强。
　　“小明贺，走！”谢丹臣沉声喊了明贺一声手中剑荡开自己主动迎了上去，剑光明亮令人不自觉避让。
　　明贺心神一凛藏下心里疑惑，右手举起那张符箓催起灵气，下一刻身形如出弦的箭直直朝地面坠落而去，几息间已是远离了这方战场。
　　“老七，你去追她。”为首的修士冷哼一声并没有打算放过，“追到之后直接杀了！”
　　“她与当年事无关！”谢丹臣有些愤怒。
　　“可她是曲凌云的弟子！”修士回以冷漠，“曲凌云的弟子只配呆在流云宗，要么一辈子不出东域第九州，要么扛下她师尊犯的错。”
　　“犯错？”谢丹臣冷笑，“惩恶扬善也算错吗？”
　　他不欲与他们多说，长剑打横远远一道杀招朝着追明贺而去的那个修士隔空一挥，然后收剑对上攻过来的其他六个修士，血战之余还不忘往嘴里灌上一口太清酿，远比明贺以为的生死激战要轻松得多。
　　这边明贺心里一边怀着对谢丹臣的淡淡担忧一边看着不断从身边掠过的风景心情起伏，她知道后面有追兵在追她，但她现在看着往日只能抬头看到的云和天如今就在身边只有惊异，急剧下降的速度带着她往地面落去，落地前她手中捏着的符箓突兀发出一道明光。
　　那道明光将她包裹住带着她稳稳落了地。
　　明贺脚立于实地上有些不舍地看了天上的云一眼，步法展开身影如风朝着远方掠去。
　　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离浮云宗还有多远，当务之急是逃命，所以她认准的是城池的方向。
　　天武大陆所有城池都有城主府，虽然不知道城主府站不站在她这边，但总归要试一试。
　　明贺心里有自知之明，自己就算如何天才也不可能越阶战胜后面那个修为不知道在什么境界的强者，所以要逃进城里。
　　“逃得掉吗？”戏谑的声音在明贺前方响起，黑衣冷峻的修士就站在她前面，站在她进城的必经之路上，站在她逃生的希望窥见之后。
　　这里，离城池只有几十里。
　　明贺停住脚步不动了，她站着握紧手里的白色长剑心神极度专注，眉眼沉冽身姿挺直，没有半分害怕畏惧，“你是什么人？”
　　“人？我可不是人。”修士笑了一声收起不屑的神态，“曲凌云又收了个好弟子，还真会挑弟子。”
　　“小姑娘，我不是你的仇人，此前也与你素不相识，杀你，不过因为你是曲凌云的弟子罢了。你下了地狱，要怪就怪曲凌云！”
　　他这么说却不急着一招杀死明贺，反而一步一步朝明贺走近，气息也在方寸空间内压迫着明贺，他要她弯腰以狼狈的姿态死去。
　　明贺意识到这一点，眼神微闪弯了腰瑟瑟发抖地求饶，“前辈，那我现在要是脱离师门，你可以放过我吗？”
　　那修士一愣显然没想到明贺会这么问，一时眼神有些错愕，还有最初的鄙夷不屑。
　　就是现在！
　　明贺眼神锐利拔剑出鞘狠狠一剑朝着修士的心口而去，左手并指如剑剑气贯于指尖，剑气中带着剑意朝着的是修士的双目。
　　“天真！”那修士冷笑了一声侧身轻松避开明贺目前最强的一剑一脚将她踢翻在地，摸着面上的血痕神情有些愤怒。
　　“就知道曲凌云的弟子不一般，你倒是比你师尊多了点小聪明。”他摸着面上被明贺那一式剑指带出的血丝笑容戏谑，“一阶剑意，还是个不输于浮云宗弟子的天才呢！可惜天才今日要陨落了。”
　　明贺躺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感觉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疼痛密密麻麻席卷她全身，她眼眸微暗，这就是修为的绝对压制么？
　　她还有什么手段？明贺想起了十九给她的剑破符，可杀御风。
　　可是眼前的修为修为远在御风境之上，他们原本要杀的是谢丹臣。
　　又一次穷途末路了！
　　明贺苦笑一声带着不甘心去摸不远处的白色长剑，刚才结结实实挨了修士那一脚，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握紧她的剑。
　　那修士看着她的举动也不阻止她，站在原地很有闲情逸致地看她垂死挣扎，如同看着蝼蚁一般高高在上。
　　明贺向来很能理解这种心态，高傲意味着敌人没将她放在心上，而她反杀的最大倚仗也是敌人的漠然和小视。
　　她终于摸到白色长剑了。
　　明贺将剑握紧以剑撑地摇摇晃晃站起，唇角勾起咧开一抹带血的笑容，“不杀我，是想羞辱我？”
　　“那我满足你。”她模仿着异族高高在上的神情轻易激怒那修士，提剑冲上前再次被他一掌打回原地。
　　大概是她高傲的神情装得太像，那修士凌空悬浮起她的白色长剑，然后在她的注视下挥手将她的剑折断了。
　　“虽然还杀不了曲凌云，但能折断他关门弟子的剑和命，这一趟也不算白跑。”他笑容喋血对上明贺缩紧的瞳孔笑得越发得意，“你该上路了。”
　　他没有时间陪明贺玩下去了。
　　“你是妖族。”明贺在他带着杀意的掌扼住她脖子的前一息开口了，不是问句，她很笃定地道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聪明。”修士提着她的脖子将她凌空没有否定她的话，“可是你还是要死。”
　　“那你、知道姬无许吗？”明贺说得有些艰难，“她、她立下过、血誓，妖族任何人、任何人不得对我出手。”
　　“姬无许？”那修士重复了一遍眼底有忌惮和憎恶，“血誓，你还真了不起。不过我又不是奉了她的令，她没资格命令我！”
　　修士说到后面一句神色凌厉，“那么杀了你，她或许会遭血誓反噬？你还真是帮了我大忙。”
　　他一边说一边收紧了右掌，面上是看猎物徒劳无功的惬意。
　　“铿！”
　　明贺以最快的速度将落地后就放到腰间的匕首拔出，在一瞬间对准了修士的心口。
　　她现在被修士提着离了地面，却也离他的致命之处最近。
　　“灵气都没用，就想破开我防御？”那修士神情有不屑和自信，下一刻眼睛瞪大满是难以置信。
　　他难以置信的有很多，比如明贺的速度竟然快到了超出他对引灵境修士的认知，比如明贺连灵气都无法引动就刺进了他的心口，比如……他今天会死在一个他看不起的蝼蚁手中。
　　“我不是蝼蚁。”明贺低低说了一句右手用力使匕首深入，在须臾之间夺走了近在眼前一条命。
　　“砰！”倒地的声音重重响起。
　　明贺又一次被摔下扶着旁边的树干艰难站起，看到了一匹硕大的黑狼躺在她身边，那是追杀她的修士的原形。
　　“呼——”
　　明贺一边喘着气一边看向手里的匕首心情有些复杂，她手中的匕首名为月牙匕，那是秦楚亦送给她的，她说是见面礼。
　　很重的一份见面礼。
　　刚才杀那修士时她体内灵气受到压制根本就动用不了，唯一的外力就是天地剑势。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天地剑势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根本就没有多少作用，真正的助力是匕首本身，它足够锋利，她才能一击致命。
　　那修士明明已经看到了她的匕首却还不慌不忙是因为他足够自信，御风境之上的妖族防御比之她之前在流云山脉遇到的异族不知高出多少。
　　别说引灵九重了，就算她现在是玄微九重，要破开他的防御也是天方夜谭。
　　她手中的月牙匕，应该是天阶之上的兵器。
　　明贺沉思着给它定了阶位。
　　此时的明贺还不知道，秦楚亦送出的月牙匕到底有多重，其重，若千钧。
　　明贺挥手将那具黑狼尸体放到一个空的储物戒指里打算进城之后卖掉，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蓝衣和一把黑色的长剑。
　　她的白色长剑已经碎掉了，这把黑色长剑还是在流云宗时王家送来当做赔礼的，品阶也只是后天。
　　不过聊胜于无。
　　明贺握紧黑色的剑朝城池的方向走去。
　　与修士这一战她受伤不轻，虽然灵气没有耗损多少，但伤在内脏，还折损了把白色长剑。
　　可恶！她皱着眉有些心疼。
　　不过黑狼尸体应该能换回来？毕竟是御风境之上的妖族。
　　她一边想一边走，速度并不是很快，因为身后没有追兵。
　　明贺松了一下眉然后又皱起神情有些不耐烦，没完没了了！
　　她闪身先避开来身后递过来的剑尖，而后挥剑荡开旁边的刀和枪转身看向在一瞬出现将她团团围住的五个黑衣戴黑色面具的人，声音有些冷，“你们是谁？”
　　“烟雨楼第七十五号小队，收钱办事、取你性命。”其中一人回答了明贺。


第51章 进城之后
　　“多少钱？”明贺沉着脸语气有些好奇，好奇她这条命所值几何。
　　“五千灵石。”刚才答了明贺的黑衣人沉默了一瞬有些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不过还是很好心地回答了一句，想了想又默默补充了一句，“中品。”
　　五千中品灵石。
　　明贺笑得有些灿烂，“大手笔！”
　　她没有继续问是谁让这些人来杀她的，她知道烟雨楼是杀手组织，杀手拿钱办事听从号令，问了也是白问。
　　“你逃不掉。”黑衣人开口了，“若是平时，或许我们对上你不免要折损一两个人，可你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杀你易如反掌。”
　　他觉得这笔生意他们稳赚，所以心神有些松懈。
　　“没有人教你们杀人要速战速决吗？”明贺笑容不变带着几分冷意，缓缓运起了灵气。
　　“既然你想早点上路，我就成全你。”黑衣人语气一变冷声开口，提着手里的武器攻了过来，动作间是笃定明贺如今受了内伤没有反抗之力的有恃无恐。
　　“可惜晚了。”明贺眼眸里有笑意燃起却不达眼底，“你们先上！”你们先上路。
　　她这么说，一直放在怀里的剑破符被灵气裹挟着悬浮到了半空，闪闪发光灵气流转。
　　“爆！”
　　明贺启唇吐出了一个字，神情冷峻静静看着那道符上剑光明亮剑气激荡，手微动牵动符箓朝前飞去，在黑衣人明显慌乱的后退中爆裂开来。
　　方圆百里内树木折断，鸟雀受惊飞起，而她站在风暴中心毫发无损、不染灰尘。
　　烟尘散尽，明贺走上前在被剑破符炸得四处散落的残尸断骸里看了一眼，除了一身黑衣和手中兵器外一无所有。
　　这也很正常，毕竟他们是杀手。
　　明贺收回灵气皱眉有些虚弱地看了周围一眼，还好这里虽然临近城门但也没有什么人，鸟雀妖兽被刚才的爆炸余波惊走，她暂时是安全的。
　　不过也只是暂时，刚才动静那么大，一定会有修士过来查看，不宜久留。
　　因此明贺心疼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右手一眼，眉眼都是失去剑破符的可惜，而后神情淡漠地挥手用灵气刨出一个坑，将残尸断骸都挥到坑里，手再次抬起时那坑已经掩上了土，恍如平地，谁又能想到坑下埋了五条人命呢？
　　烟雨楼，七十五号小队。
　　明贺淡笑着念了一声记在心里，身形微动间已是远去了数里。
　　定康城。
　　明贺看着城楼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默念了一声，远远望去就比罗隐城大得多，修士来往间气息也很不凡，这里的修士远远强过罗隐城的修士，显然已经不是第九州的范围了。
　　她在云中跟谢丹臣走了约莫几日，速度并不快，但是御风境之上修士的手段不是她能想象的，因此她也无从判断他们的速度到底快不快，离流云宗又走出了多远。
　　明贺站在原地默了默，抬脚走进了这座极为繁华的城池，她的蓝衣干净不染纤尘，神情淡漠带着死里逃生后反杀敌人的冷冽喋血，因此虽然修为不高容颜不够绝世也引来了不少人好奇的注视。
　　她淡淡抬眼扫了一圈，就看到一个穿着麻衣手脚麻利的少年朝她走了过来。
　　少年体内气息略显浑浊，明贺看了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修为，炼气五重，这个年龄的炼气五重放在流云宗也算不大不小的天才一枚了，可惜是在这座定康城里。
　　“大人有什么吩咐吗？”少年低着头语气恭敬。
　　明贺知道他的身份，这是大城池固定拥有的一批人，修为低下却很熟悉这座城里的一切，他们的天赋一般注定修为无法靠自己修炼来精进，所能依靠的只有外物。
　　比如丹药，比如浓郁的灵气，而这些都需要灵石。
　　此刻他问明贺有什么吩咐就是在问赚取灵石的可能性，以劳动换成果，很合理。
　　明贺现在并不缺灵石，但她也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因此她简单估计了一下大城池的物价后抛给对面的少年二十枚下品灵石，“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年接了灵石神情欢快，“回大人话，这里是东域第二州定康城。”
　　东域第二州。
　　明贺有些诧异，又抛出了一百枚下品灵石，“这里离浮云宗有多远？怎么走？可有外力可借？”
　　“离浮云宗有九千里远，大人若要去浮云宗，一路往南就是了。”少年惊喜于明贺出手的阔绰答得格外认真，“外力自然也有。
　　定康城南边有一座传送阵是商楼修建的，只要缴纳一千下品灵石就能乘坐，若是要直达则要五千下品灵石。
　　还有，定康城内有御兽宗宗下分堂，大人还可以乘坐御兽宗弟子驯服的飞天兽前往，虽然速度不及传送阵，但也可日行千里。
　　除了以上两者，还有商队的马车、镖局专门护送、船队等诸多借力，不过大人应该不会瞧得上。”
　　少年很有眼力见，明贺身上气息凌冽气度不凡，出手又是这般阔绰，显然不会是寻常之辈。
　　如果出身不低，怎么会愿意跟其他人挤在小小的马车或行船上呢？
　　商楼传送阵，那不就是她二师姐的地盘吗？
　　明贺眸光一顿想起那道紫色的身影，“一千下品灵石，商楼传送阵会传送到哪？”
　　“随机。”少年见明贺果然没有选择后面几种暗暗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商楼的人到哪里，传送阵就传送到哪里，目的地事先不会告知，是随机而定。”
　　他沉默了一下补充道：“这一般是定康城内修士逃命用来躲避追杀的。”
　　“躲避追杀？”明贺重复了一遍很有兴趣。
　　“定康城内繁华无比修士众多，人多自然纷争也多，杀人夺宝这种事情更是家常便饭。”少年神情很是平静，“比如下午未时定康城白玉楼要举行一场拍卖会，拍卖会之后这座城一定会很热闹，这时就是商楼传送阵生意最好的时候。
　　商楼有规定，入了商楼传送塔内便是商楼的客人，任何人不许动。”
　　拍卖会？
　　明贺眨眨眼，那不是原剧情里龙傲天男主外出的必备剧情吗？也是修仙世界里很常见的场景，杀人夺宝、机缘危机的最好铺垫。
　　下午未时，还有半个时辰开始。
　　“白玉楼怎么走？参加拍卖会有什么要求？拍卖会上卖的什么宝物？”明贺随意问了几句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她要去拍卖会看看。
　　遇到追杀时谢丹臣只说让她脱离危险后去浮云宗找他，并没有说让她去搬救兵。
　　那么他应该是可以应付得了那些妖族的。
　　“往这个方向直走就是了，参加拍卖会没有任何要求，只要身上拥有的灵石超过一千并且缴纳一百灵石就好。”少年眸色有羡慕默默补充了一句，“哦，是中品灵石。”
　　一千一百枚中品灵石，拍卖会的入门槛。
　　明贺笑笑，如果之前没有接了云朝风、师尊和秦楚亦的储物戒指，靠她自己不知道要存多久才有这笔灵石。
　　之前追杀她的妖族死后直接化为一匹黑狼，什么储物灵器她都找不到，应该是妖族自带的手段。
　　“至于宝物，白玉楼举行的拍卖会从来不对外公布拍卖的宝物，一切全凭运气。”少年说完后弯腰行礼恭敬如初，“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有。”明贺抛给少年一个黑色储物袋，“去帮我向商楼传送阵买一个下午酉时传送的名额，直达浮云宗，买完到白玉楼外等我。里面剩下的，就是给你的报酬。”
　　下午酉时是白玉楼拍卖会结束的时间，这个时候商楼传送阵的名额应该卖得差不多了，她如果自己去买的话，多半是买不到了，不过眼前这少年去就不一样了。
　　他们这一批人看似修为低下，其实关系错综复杂背后的力量大着呢，少年既然跟她提到了商楼传送阵，就不可能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从来不小看别人。
　　至于她怀中那块山河形状的商楼令牌，明贺抿唇没有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能用灵石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她抬头看着少年，果然见到少年接过她手中的储物袋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右手抛着储物袋甸了甸这才露出笑意，回了明贺一句响亮的“好嘞”转身就走。
　　临走前少年带着一丝好奇问她，“大人不怕我拿了灵石不回来吗？”
　　迎着少年半是疑惑半是试探的神情，明贺回以清浅笑容，“永远不要猜测一个修士会有多少手段。
　　你可以拿了灵石跑，除非你保证不会被我抓到或者有能力对付我及我身后未知的一切。”
　　她轻描淡写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往白玉楼的方向而去，语调平淡表情冷静，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语都不曾有。
　　可是少年看着她挺直如剑的背影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他不敢拿了灵石就跑，总觉得那样做会很惨，是生不如死的惨。
　　她是什么来历？少年嘀咕了一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番，往南边方向去帮明贺买传送阵的名额去了。
　　他确实没有跑，因为他不敢。


第52章 拍卖会上
　　白玉楼如其名通体纯白恍若白玉修建而成，它高高立在定康城的中心位置，占据了最浓郁的灵气和最繁华的地段。
　　浮雕玉璧、宝石璀璨，这座楼被浓郁的灵气和明光包围起来，大约百层左右高耸入云，四周建筑匍匐在它脚下成拱卫之势，豪华大气中透露着不好惹和富丽堂皇。
　　危楼高百尺，这就是定康城最繁华的拍卖场，白玉楼，也不知道站到顶端可不可以摘到星辰。
　　明贺挑眉一边以观赏的态度打量着一边抬步走向门口，有引灵初阶的修士立于门前充做护卫，“客人安。”那护卫态度恭敬神情平静，“知道规矩吗？”
　　“知道。”明贺熟练地抛给他一百枚中品灵石，手里托着秦楚亦送给她的储物戒指晃了晃，神情轻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于是那护卫神情一凛接过她的灵石后递给她一块金闪闪的令牌，“客人这边请。”
　　他弯腰指了个方向。
　　明贺淡淡扫了他一眼跟着迎过来的侍从走了进去，入目一片空阔，白玉楼的一楼几乎可以说是空荡荡，没有明贺想象中的人声鼎沸、繁华昌盛。
　　侍从引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踏着白玉石铺垫的台阶缓缓朝下走，白玉楼的拍卖会竟然是在地下的。
　　主基调是暗色，两旁黑柱上有玄光流转，四周有黑衣护卫静立神情严肃，一盏圆形的金灯挂在顶端熠熠生辉，所有的光亮都从那里产生。
　　这里位于地下，也隔绝了天地和太阳月亮，没有日夜颠倒，如同真正的黑暗交易所。
　　台阶的尽头以断龙石封住了去路，后面或许又是另一重天地。
　　“客人，这是属于您的雅间，祝您拍卖愉快。”到达目的地后，侍从躬身一礼后小心翼翼地退下了。
　　明贺抬眼带着好奇的态度看着这个处于白玉楼地底下的拍卖场，很宽阔呈正圆形，所有的位置都是一样的，以白玉屏风围起来形成一个小型雅间，朝着圆形中央的一面镂空雕刻了一个纱窗，粗略扫去能一眼看见的雅间就有上百个。
　　而一个位置需要一百枚中品灵石，这一波白玉楼可以说稳赚不赔，富可敌国啊！
　　明贺脸上噙着淡淡的微笑走进雅间坐下，有纱窗挡着看不清其他人的面貌，但她可以感应到这里气息混乱而交错，鱼龙混杂、应有尽有。
　　有强者，也有弱者，此刻坐在这里都是白玉楼的座上宾，也是待宰的羔羊。
　　拍卖会还有一刻钟开始。
　　明贺看着四周各异带着探究的目光没有在意，把视线放在了圆形中央，那是一个向下凹陷下去的圆台，也是拍卖会的主场。
　　一千中品灵石。
　　明贺托着手上的储物戒指忍不住又想起了秦楚亦，师尊、云朝风和王家送来赔罪的储物戒指里也有灵石，不过到现在基本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而秦楚亦的那枚储物戒指里面所装的灵石丹药，是其他人加起来的十倍不止。
　　世族少主出手就是阔绰。
　　明贺面上浮起清浅笑容看向圆台，那里已经立了一个身材曼妙容颜如玉的锦袍女人。
　　“欢迎各位道友来到白玉楼拍卖场参加第三百五十二场拍卖会，我是本次拍卖会的主事姝儿。”
　　锦袍女人妩媚一笑以灵气发声，看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后得意一笑，“现在开始拍卖我们白玉楼的第一件拍卖品，龙泉宝剑。”
　　她拍了拍手掌声音清脆，于是有黑衣侍卫拿着一把剑放在一旁的剑架之上，“这是东陵王朝定国将军曾用过的佩剑，此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曾陪着他的主人在百万军中取敌人首级，立下赫赫战功。
　　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龙泉宝剑，如雷贯耳。
　　明贺听着这个在前世极为熟悉的名字探去了目光，看到了一柄长三尺的剑静悄悄躺在剑架上，很明显的杀意围着剑鞘来回打转，剑身和剑刃藏于剑鞘她看不到，因此无从判断它的好坏。
　　不过外形上来看是过关的。
　　一千中品灵石，好像出了流云宗下品灵石就不值钱了。
　　明贺想着自己还剩下的一大堆下品灵石有些不开心。
　　“龙泉宝剑？”明贺听到有人嗤笑了一声，“姝儿，咱俩可是老相识了，怎么你就拿这么点东西糊弄爷呢？”
　　说话的人语气暧昧带了些调戏的意味，“龙泉宝剑再好，那也是凡铁，你拿来给我们修士用，你在开玩笑吗？
　　它可以帮它主人于百万军中取敌首级，它能帮我砍下赤云兽的脑袋吗？”他大声嚷嚷着不肯罢休，其他修士也很给面子地开始质疑。
　　“参加一次拍卖会就要一百中品灵石，怎么你们白玉楼的拍卖品却越来越让人失望了呢？”
　　“莫不是听说商楼少主回来了，你们白玉楼怂了？”有修士扯到了商楼竞争上。
　　座上声音乱七八糟，修士气息混乱暴动，底下站在圆台上的锦袍女人姝儿却不慌不忙，“肃静！”她运足灵气冷声喝了一句。
　　空气为之一静，刚才还闹腾腾的修士好像被谁按下了消音键一样不敢再出一言。
　　他们看着圆台上还保持着淡淡微笑的锦袍女人，后知后觉记起她虽然才二十多岁，但已经是玄微九重的修为了，而且在白玉楼中的地位也并不简单。
　　“龙泉宝剑确实是凡铁。”她微微启唇缓慢开口，“这柄龙泉宝剑的主人曾是东陵王朝定国将军洪烈的佩剑，洪烈战死后此剑流落敌手，时移世易几番变更，辗转到了我们白玉楼手上。
　　我家楼主感叹其主血战沙场宁死不退的雄心壮志，令楼内炼器师淬炼了一番，如今它勉强算是黄阶级别的剑器，一千中品灵石是合理定价，并非信口雌黄。”
　　“至于它能不能帮你砍下赤云兽的脑袋——”锦袍女人将目光投向了刚才第一个起哄的修士嘴角笑意不变却多了几分冷意，“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若是自己实力不行，神剑轩辕放在你手里也与小儿执剑无异。”
　　“你——”刚才那修士受此嘲笑脸色白了白有些气愤，按着手里的剑就要暴起，结果站起身的一刻对上锦袍女人眸底不掩饰的冷意和杀意呼吸一滞，沉默了一瞬又默默坐下了。
　　他不敢在白玉楼动手，也打不过名为姝儿的锦袍女人。
　　“好！”一道响亮的喝声从明贺对面传出，接着她听到了抚掌赞叹的称颂，“姝儿姑娘说得对极了，剑器终归是外物，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谢公孙少主的夸赞，姝儿承受不起。”锦袍女人听到这道声音面上有淡淡喜意，姿态也不及先前强硬。
　　她在忌惮。
　　明贺一瞬就看出了她的想法，忌惮这个公孙少主的身份，惹不起。
　　“龙泉宝剑，本少主出两千中品灵石，就当做给姝儿姑娘一个面子了。”公孙少主漫不经心的话语响起在明贺对面的雅间里。
　　财大气粗的世家子弟啊！
　　明贺抿唇觉得有些可惜，她还想着要是没人要她就捡个漏好了，毕竟是前世大名鼎鼎的剑器，她有一些兴趣。
　　不过现在就算了，灵石不多了，要省着点用。
　　“那姝儿就谢过公孙少主了。”锦袍女人听到这句话后面上的笑意稍微真实了一些，她勾唇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龙泉宝剑，两千中品灵石，还有哪位爷加价吗？”
　　她声音妩媚又带了些柔意，显然是希望有人能继续加价与公孙少主竞争的，毕竟这关系到她在白玉楼的地位。
　　可惜在场修士亡命之徒有，宗门高徒也不少，但要为了一柄价值不大的宝剑跟公孙少主竞争还是不值得的。
　　“好。”她叹了一口气宣布了龙泉宝剑的归属后开始第二件拍卖品，“开山甲。”
　　“这是玄阶级别的护甲，穿上之后可以提高修士的防御力，最高可挡三次御风境之上强者的攻击不死。”姝儿知道这件拍卖品对于在场修士的吸引力，所以言简意赅点明之后直奔主题，“起拍价，两千中品灵石。”
　　“我出两千五百中品灵石，这套护甲是我的了！”有修士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怒吼出声。
　　那可是玄阶级别的护甲啊，对他们这种亡命天涯的散修来说，那无异于多了一条性命。
　　“天真，我出两千八百中品灵石。”
　　“你们出价这么寒碜也好意思开口？”另一个修士拍着桌子很豪迈地出声了，“我出三千中品灵石！”
　　与刚才一样的嘈杂，不过这一次显然是符合姝儿预想的结果，因此她站在圆台上带着笑意等着他们决出最后的得主。
　　开山甲是防御类灵器，自然会更受亡命之徒喜欢，像公孙少主那样出身名门的人身边从来不缺护道人，所以她并不指望开山甲能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作用决定上限。
　　明贺也静静看着其他修士的挥金如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不是因为她也跟公孙少主一样不缺防御类灵器，而是因为她没钱。
　　买下这套护甲的灵石她有，但她觉得作用不大，况且这才第二件拍卖品，还不值得她赌上所有。
　　不然后面她就只是陪看的了。
　　最后护甲以三千五百枚中品灵石的价格被一位气息强大、长相凶横的中年汉子买走了。
　　“接下来是第三件拍卖品，霓裳羽衣。”
　　“第四件拍卖会，云仙酿。”
　　……
　　“第十九件拍卖品，赤火炉。”
　　时光蜿蜒流淌，明贺坐在自己的雅间里看着底下的锦袍女人姝儿笑容弯弯着一件接一件介绍着白玉楼的拍卖品心有感慨，这才东域第二州的定康城就有这么多的宝物。
　　那么东域之外的修炼资源之繁盛更加难以想象，之前在流云宗的她确实是只井底之蛙。
　　二十件拍卖品，一百枚中品灵石，白玉楼。
　　明贺拿了雅间桌子上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眯了眯眼，觉得味道还不错。
　　她也不是只是光看着，中间也有出价过几次，不过最后都因竞争者众而放弃了，只买了一样东西。
　　一千中品灵石的月光石，那也是天地异石的一种，不过据记载言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只是看起来亮晶晶的很好看以及静心养气、温养经脉罢了。
　　她会买下也不过是因为星辰锁。
　　锦袍女人姝儿让人把月光石放上展台后，她心口处一阵滚烫，那是星辰锁使然。
　　明贺想到上次化为灰尘的一袋星云石仍然有些意难平，但是想想星辰锁的来历和不凡后还是按照它的意愿买下了。
　　“这就是月光石？”明贺看着侍从送过来的托盘上零落几块发着淡淡月光的石头撇撇嘴，就这几块玩意就花了她一千中品灵石？
　　总觉得不是很值得。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卖品。”锦袍女人姝儿笑得有些神秘在一瞬间就勾起了在场修士的好奇心。
　　“抬上来！”她大声喝了一句。
　　于是有四个穿黑衣的修士抬着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圆台的中央，应该是一个正方体形状的东西，只是上面还盖了一块黑布将之遮得严严实实。
　　那是什么呢？明贺抬眼看着心里也有好奇。
　　“姝儿姑娘，是什么东西啊？”
　　“是啊姝儿姑娘，你快公布答案，就别吊我们胃口了。”
　　“我猜是一头猛兽。”有人看着黑布下的大小暗自猜测。
　　“诸位莫急。”姝儿从主事台上沿着白玉阶而下一步一步走近黑布，然后在众人翘首企盼的目光中掀去黑布。
　　黑布之下是一个囚笼，囚笼里面，赫然是一个女人！


第53章 心神受制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美丽的女人，不同于秦楚亦的清冷淡漠，她低着头更多的是柔美，一身白衣穿在秦楚亦身上冷如雪，可是在囚笼里的女人身上却是不染纤尘的白。
　　可惜的是现在那身白衣快要被女人身上渗出的血染成红衣了。
　　似乎是一直被黑布挡去光线的原因，此刻锦袍女人姝儿拉开黑布后，囚笼里的女人眼眸一眯有些畏缩地朝笼子里面缩了缩，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这对周围的修士显然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明贺勾起笑容有些玩味，清楚地听到了空气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长相柔美、白衣染血、弱小胆怯，这样的女人很容易就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自然会很受欢迎。
　　哦，还有征服欲。
　　明贺一边看着女人一边勾唇继续笑，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不是人族。
　　她的发是蓝色的，她的眸也是蓝色的，那是深海碧波一般的蓝，她身上的白衣不是人族制作而成的，更像是……绡衣？
　　那绡衣薄薄一层覆在她身上，被血打湿后贴紧身体，女人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是极致的朦胧之美。
　　“这是鲛人。”姝儿看着周围修士的反应满意地勾唇，“来自中域重溟的鲛人一族，是追命楼送过来的，其中意思不用我多加解释了？”
　　鲛人？
　　明贺眸微闪看着周围修士一瞬变了面色的神情心里有些疑惑，她知道鲛人一族居于中域重溟之地，他们生活在深海里轻易不与人族接触，虽然族人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很强。
　　鲛人容貌艳丽而善歌舞、织水为绡、落泪成珠，这些固然惊异，但并不值得在场的修士这般情绪起伏。
　　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她拧眉按下好奇等着别人提问。
　　“鲛族罢了，有何出奇之处？也配这压轴出场的戏份？”果然如明贺所想，有修士疑惑着问出了声音。
　　“普通的鲛族当然不配放在白玉楼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卖品的展台上，但是她不一样。”姝儿语调从容逐渐道来，“她是突破御风境的鲛族，与她双修的修士在御风境之前都不会遇到修行瓶颈，即便是御风境之上，助力仍会不小。”
　　姝儿很清楚囚笼里女人最大的价值，所以只说了这一点后就闭口不言其他，“起拍价，五千中品灵石。”
　　五千中品灵石。
　　明贺眨眨眼只觉得贵得离谱，可是其他修士却呼吸起伏有些不能控制激动的情绪，他们不同于明贺刚从流云宗走出来什么都不知道，很清楚这个机会的难得。
　　坐在这里的修士最多的不是世族少主，也不是高门子弟，这里最多的是亡命天涯居无定所的散修，天赋有限背景不够。
　　对于他们来说，五千中品灵石买一个稳到御风境的名额再值得不过，虽然确实会用上他们所有的积蓄。
　　但是那鲛族长得也很美，他们不亏的。
　　“少主要拍下她吗？”明贺听见她对面的雅间里有人压低着嗓音问。
　　“不过一个鲛族，长相也还可以，买回去当个侍妾。”复姓公孙看起来财大气粗的少主答得漫不经心，“这样本少主又集齐一个有特色的女人了。”
　　明贺旁边的雅间里。
　　有一袭白衣眉宇清正的青年神情紧张而着急，“白姑娘曾救过我性命，今日我一定要救她出去。”
　　“可恶！”他不知想到什么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也不知道白玉楼背后的主人是谁，竟然不把我的身份放在心上！”
　　“公子，可是主上下令让你不要再掺和鲛族的事，而且我们现在身上只有八千枚中品灵石，恐怕——”
　　他身边的随侍对上自家公子怒气冲冲的目光很有眼力见的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也不认为自家公子这一趟能达成所愿。
　　“我是鲛族皇室血脉。”囚笼里的女人终于抬头了，确实是柔美惊艳到了极度的容颜，她低着头时看上去是怯弱无助的，可是她现在抬起头了，明贺看到的是她的优雅清贵。
　　分明此刻白衣染血狼狈不堪，分明是阶下囚笼中鸟，可是她昂着头骄傲的样子仿佛她坐在九天之上的皇座上，那是融在骨子里的仪态和尊严，轻易不被打碎。
　　女人眼角余光一直在看着明贺，唇角不为人知地弯了一瞬复而抬头重复了一遍，“我是鲛族皇室血脉。”
　　她是鲛族皇室血脉。
　　所以呢？明贺看着她心里疑惑，难道皇室血脉在这个境况下会比一般鲛族高贵很多吗？
　　“鲛族皇室血脉？”有修士倏然一惊。
　　“少主，我们还出价吗？”随侍问自家少主。
　　“罢了。”公孙少主皱眉有些烦躁，为了个女人得罪鲛族还不值得。
　　来自中域重溟，又是追命楼送过来的，这样的鲛人一般是权势斗争中落败的，买来为奴还是为婢都没什么。
　　可是拥有皇室血脉的鲛族就不一样了，那代表着鲛族的尊严和底线，即便争权失败，即便互为敌人，可都是鲛族，鲛族皇室血脉不容质疑和挑衅。
　　尤其是天武大陆占据了最大力量的人族。
　　囚笼里的女人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的身份，便是绝了被他们这种出身世族的弟子买走的可能性。
　　因为只有世族才需要忌惮鲛族的报复和实力，可是散修是没有这个顾忌的。
　　亡命之徒不需要忌惮什么，豁出去也就一条性命。
　　所以，她想落在散修手里？寻求逃走的希望？
　　公孙少主漫不经心瞥了囚笼里的女人一眼起身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趣，修为几乎全废、一身重伤再加上追命楼受雇独有的封制。
　　无论落到谁手里都插翅难逃。
　　“我出六千灵石，她是我的了。”其他不是高门子弟背景的修士不知道公孙少主心里复杂的心思，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出价了。
　　“六千五百灵石。”有人咬咬牙是孤注一掷的豪横，显然已经是到了极限了。
　　“八千灵石。”与明贺雅间相邻的白衣青年拧紧眉宇大声出声，“我出八千中品灵石。”
　　“我是宇文溪。”他淡淡道出自己的身份希望能让其他修士有所忌惮不出手竞争。
　　“原来是宇文公子啊！”有修士面有异色，他没想到向来温润如玉的高族公子也会对囚笼里的鲛族有兴趣。
　　应该是冲着美貌去的？他笑容一变默默退出了竞争，反正他本来也没有那么多灵石，不妨卖宇文溪一个面子。
　　有如他一般的修士让步，自然也有其他修士不肯退让。
　　“宇文溪又如何？拍卖场上自然凭灵石说话，要我为了一个人情放弃突破到御风境的机会是断然不可能的。”
　　其他修士一愣后继续加价，“八千三百灵石。”
　　“八千四百！”
　　场面因宇文溪那句表明身份和态度的话语静默了一瞬，继而继续热火朝天地开始加价。
　　“混账！”宇文溪低低骂了一句挥手就要叫来白玉楼的侍从，“我要把我的本命剑器典当了。”
　　“公子不行啊。”他旁边的随从苦着脸，“这是您实力的根本，动不得啊。”
　　“白姑娘于我有恩，我一定要救她性命。”
　　“公子，白玉楼只收灵石，其他一概不顾的。”随从沉默着说出了这个事实后又急声说，“白姑娘只是要被人买走了而已，性命还是无忧的。
　　主上下令要您不得再插手鲛族的事，您如果执意不听，可能族内的长老就不会站在您这边了，到时少主之位——”
　　他话里的未尽之意十分明显。
　　宇文溪沉默，“对白姑娘而言，那比死还要残酷。”她那么骄傲。
　　可是他没有办法了，他现在只是宇文族的四公子，而不是宇文族少主。
　　明贺沉着眉眼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可笑至极，同为修士，有人苦心悟道生死历练寻求突破，有人却能将自己的修行压在一个女人身上。
　　来自中域重溟的鲛人一族，御风境之上的鲛族，双修可助人突破境界加快修炼速度，这不就是炉鼎吗？
　　炉鼎，这两个字与囚笼里的女人格外不搭。
　　明贺抬眸看着囚笼里的女人，她说完那句话后又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也跟她没关系了。
　　她觉得很可惜，可是却没有要救她的打算。
　　一来她穷，二来她弱。
　　所以还是算了。
　　她顿了顿就要收回目光坐看美人花落谁家，就在这时，囚笼里的女人抬起头了。
　　她抬头对上明贺的眼睛定定看着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明贺看到了她的眸好像是天蓝色的，冷冷清清中又藏着一湾深水，她甚至可以看见女人眸底隐约有她自己的影子。
　　女人看着她勾唇笑了笑，顶端上悬挂着的古灯上有暗系的亮光照在她唇角上，那抹笑容好像冬日冰雪消融，又好像日月星辰坠落后的黑暗。
　　明贺没有移开眼神就这么与她对视，心里感慨着又是一个可以充进男主后宫的绝丽佳人，囚笼里的女人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前世她听过的四个字。
　　又纯又欲。
　　原来这个词是真实存在的，有人居然可以同时拥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而毫不冲突甚至风采更胜。
　　囚笼里的女人也在看着明贺，她眨眨眼天蓝色眸子里有眼波荡漾，她弯着唇默然无声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继续看着明贺笑而不语。
　　明贺却在那一瞬间心神一震如受牵制，她站了起来冷声开口了，“我出一万中品灵石！”


第54章 做个交易
　　“一万中品灵石！”明贺清隽带着平淡的语音响起在广阔的白玉楼地下拍卖会上，如同石子落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有震惊诧异的，“一万中品灵石，好阔绰的手笔！”
　　有好奇她来历投来探究眼神的，“蓝衣剑修，引灵巅峰，世族高门年轻一代里有这么号人物吗？”
　　“此前从未见过，许是别域或别州来的？”
　　引灵巅峰二十来岁的年轻剑修，无论天赋、资质还是悟性都是在他们之上的。
　　也有看她是女儿身嘲笑讽刺的，“看来这鲛族美人够带劲啊！把人家小女修都撩拨得把持不住愿意一掷千金啊！”
　　修行界虽然男男女女皆可结契不看重性别，但女子与女子结契到底是比较少见的。
　　因此这些人看明贺和那鲛族美人不免带上了看热闹笑话的心思，反正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就是看看热闹而已，一万灵石太多了，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拿不出来的。
　　而且明贺之于他们是一团迷雾，来历不明背景不显，自然也不愿意轻易得罪。
　　大多数人拿不出，少数人还是拿得出的。
　　“一万零一中品灵石。”说话的修士挑眉讽刺的嘲笑挖苦明显，“这样的美人还是由爷来接手比较好，小姑娘怕是不太行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放声大笑，话里带荤的意味十足，伴之而起的是哄堂大笑。
　　“一万一百灵石。”有修士接着出价了，“美人人人都想要，自然是有灵石者得之。”他看着囚笼里的女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火热和占有欲，还有原始的欲望。
　　囚笼里的女人没有理会其他人，仍然定定看着明贺眼底蓝波闪烁不明，如同蓝色发光的宝石熠熠生辉。
　　“一万五千灵石。”明贺的眼神平静不起波澜，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不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似乎满不在乎挥手间是豪横大方的随意从容。
　　可是右手却无意识地捏紧握成拳头形状。
　　“一万五千灵石！”有与明贺竞争的修士眼神一变苦笑一声自觉坐回了雅间里自己的座位上。
　　他没有那么多灵石，有也不舍得孤注一掷全部用在囚笼里面那个鲛族身上，修士没有灵石寸步难行，他赌不起。
　　而且，那个来历成谜的蓝衣剑修神情如此平静漫不经心，仿佛一万五千灵石之于她只不过是一个数字，一加价就是五千灵石，显然是胸有成竹势在必得。
　　他何必明知竞争不过还平白无故树敌呢？
　　与他这么想的修士并不少，因为明贺出声之后有不少人都是长叹一口气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不知道该失望与与鲛族炉鼎擦肩而过还是庆幸省下了一大笔灵石。
　　只有一个修士还站着甚至神情激昂大有一争到底的气势。
　　他站在明贺左边方向远处的雅间里，也是囚笼里那女人的斜右边。
　　在他要开口的前一瞬，明贺看到囚笼里的女人眨着天蓝色的眸子看了那修士一眼，然后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再出价了。
　　明贺以一万五千中品灵石的价格拍下了囚笼里的女人，来自中域重溟的鲛人，鲛族皇室血脉，御风境之上但如今修为几近全废还伤痕累累的白衣美人。
　　“鲛族，一万五千中品灵石，归第九十七号雅间。”姝儿灿烂一笑宣布了囚笼里面女人的归属，心里也是满意的。
　　她心里一开始对笼子里的鲛族的预想价格并非这么低，能让修士在修行上再无阻碍一直修炼到御风境的炉鼎绝非这个价格就能得到的，更何况还是容貌如此绝丽的美人。
　　若是有高门世族的子弟看上为之一掷千金，意气相争也好、美色惑人也罢，最后得利的都是白玉楼，都是她这个本次拍卖会的主事。
　　可是她说她是鲛族皇室血脉就不一样了。
　　就如公孙少主所想一样，鲛族皇室这个身份杜绝了世族公子出价的可能，她的得主只会在亡命天涯身后空无一物毫无忌惮的散修之中产生。
　　散修与人搏命从来都是物尽其用，能拥有的灵石自然不会太多。
　　所以现在是以这样的价格拍出她已经很满意了，就是不知道那蓝衣剑修是什么来头，不像散修，可若说身后有雄厚的背景，也不是很确定。
　　姝儿挑眉扫了周围修士一眼不置可否，不管是哪一中，拍卖会过后免不了会见血，就是不知道见的是谁的血。
　　散修无所顾忌忌惮那蓝衣剑修的少，更多的纯粹是因为没钱。
　　正常拍卖得不到，自然只能靠抢。
　　不过那些都跟她没关了，这次拍卖会之后，她的地位又可以再进一步，这就够了。
　　姝儿带着笑意结束了这一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卖品交易成功，白玉楼第三百五十二场拍卖会圆满结束，感谢诸位道友的到来。”
　　她说了很官方的结束语之后转身离开了圆台，锦袍翩跹离去只剩一些修士看着她的背影感叹这一场又是陪看的，然后继续期待着下一场。
　　拍卖场顶端那一盏圆形金灯不知是被人控制了还是灵气耗尽了一下子失去了支撑挂在上面摇摇欲坠晃来晃去，光亮自那里一点点消失。
　　本就黑暗的拍卖场变得更加阴沉无光，只有嵌在两旁黑柱上的宝石发着粼粼微光，闪烁不明衬托着风雨欲来的气氛。
　　“客人安，这是您的拍卖品。”明贺打开雅间的门，有人引她走过另一条长长的回廊进了一座小型宫殿。
　　宫殿并不大，但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放因而看起来竟是格外宽敞。
　　那个象征着羞辱和禁锢的囚笼就放在宫殿的中央，黑布盖在上面一如明贺初见到时的模样。
　　“客人，从这座宫殿的侧门出去是与白玉楼隔了一条街的定康城兴远坊。”引明贺过来的侍从弯腰行礼后退下去了。
　　至于刚才的话，姝儿姑娘说便算是白玉楼的赠礼了。
　　“我知道了。”明贺没有回头站在黑布之下囚笼之前捏着拳头眼眸一片沉寂不言不语。
　　鲛族，皇室血脉，御风境之上。
　　她冷笑一声以极快的速度掀开黑布看着囚笼里面的女人受到光亮刺激眯起眼睛眸色不变，剑出鞘在一瞬斩断囚笼的枷锁和女人身上血色的铁链，头也不回往大殿侧门走去。
　　果然如那侍从所说，门的后面与白玉楼隔了一条街。
　　走出殿门后，明贺适应了黑暗之中骤然一亮后的强光后抿紧嘴唇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也不慢，视身后一身血衣站立地摇摇晃晃却能远远跟着她的女人于无物，身形一闪几步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消失不见。
　　白衣染血的女人就跟在她后面，在明贺挥剑斩断枷锁和铁链时她眼眸深处有一丝诧异，待到从黑暗里走出重新以自由之身感受着照在身上暖暖的阳光后眼底神色有一瞬极其复杂。
　　她看着明贺迅速远去的身影眼眸微眨晃晃悠悠地跟在了后面，她现在修为半废，靠自己在这座城里是活不下去的，只能靠那个蓝衣剑修了。
　　不过看起来，她要她比以为的强大得多。
　　女人这么想，没有理会旁边众人惊异好奇的视线跌跌撞撞以不慢的速度拐进了那条深巷跟上明贺的步伐。
　　就在女人身影走进来的一刹，一抹蓝色的身影迅速闪过来扼住她的脖子将她反手摔在墙上，“道友好手段！”
　　明贺看着女人疼得五官都快变了形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情，“还敢跟着我！”
　　她怒极反笑，“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可以用不知名手段控制我心神逼我不得不买下你，现在跟着我是想再控制我一次让我供你驱使吗？”明贺冷笑一声一点一点加紧了手上的力度。
　　那是不足以掐死一个人却能让她极为难受的力度。
　　“我叫白梦皎，想要与你做个交易。”被明贺扼住脖子的女人一字一顿说得有些艰难眸底却有自信闪烁，百般情绪，独独没有害怕。
　　“交易？”明贺唇角笑意讥讽，“什么样的交易需要我搭上一万五千的中品灵石？”
　　刚才在拍卖场上她本来只是一个看客，看着诸多修士为了一个突破御风境的机会争破头上演好戏，可是就因为眼前的女人抬眼看了她一眼，她就只能被迫从看客转为戏中人。
　　她说了一句“买下我”，于是她就身不由己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又是这般控制心神的手段！
　　她想起了上古洞府里遇到的姬无许，而这个自称白梦皎的女人的手段还要在姬无许之上。
　　她从对上她眼神那一刻起心神就受到牵制身不由己，一直到大殿中才勉强挣脱。
　　明贺越想越觉得心底有一股气，那是一万五千中品灵石，秦楚亦给她的所有，再多一块也没有了，可是现在不属于她了。
　　因为眼前的鲛族女人。
　　除了失去灵石的愤怒外，还有被摆布的不甘，她修行就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没有人可以掌握她，她的心只能听她自己的，她的意识只能由她自己选择。
　　明贺扼住白梦皎的脖子继续加大力度，“这么自信我不会杀你？”
　　“你不敢。”白梦里微微昂了昂首，“我是鲛族皇室血脉，而你的身后一无所有，半点助力都没有。”
　　明贺笑了，“你不知道一无所有的人最可怕吗？”她拔出手里的月牙匕在女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刺进她心口旁紧紧相邻的地方，那位置和她当初刺进姬无许身体的地方很相似。
　　就连深度也丝毫不差。
　　“你们总是高高在上喜欢拿捏人心算计世故，我很不喜欢。”明贺这么说对上白梦皎吃痛缩紧的瞳孔继续笑，“什么交易，说。”
　　“不过你要想清楚了，最好你能带给我的多过我搭上的，不然你会有生命危险的。”明贺轻描淡写地动了动匕首的柄看着女人眸底平静。
　　“我是鲛族皇室血脉。”白梦皎努力忽略心口处的疼痛虚弱着声音开口，“你救我，救我性命，我能给你一整个鲛族。
　　等我重新夺权成功，鲛族宝库任你挑选。”她喘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已经布置好了，只要我回到重溟，鲛族之主只会是我。”
　　“我要的是现在。”明贺凝眸没有耐心再听她画下的大饼，“现在，你可以给我什么？”她一边问一边把右手放在匕首的柄上，威胁的意味十足。
　　“你——”白梦皎神色一变终于意识到了明贺的难缠，她抬起眼睛认认真真看了明贺一眼复而垂眸，“我可以给你一颗鲛珠。”
　　刚才短短的一瞬已经足够她看清眼前蓝衣剑修眸底的神色，波澜不惊的外表之下是压抑着的怒火和沉寂如死海亟待爆发的涌动。
　　很强大，也很疯狂。
　　她确实小看她了。
　　白梦皎苦笑一声有些后悔，她好像选了一个最难控制的修士，可是她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鲛珠？”明贺重复了一遍接过女人递过来闪着亮光好像珠子一般的东西，触手冰凉，灵气流转，阴森寒气。
　　“有什么用？”明贺问。
　　白梦皎诧异看她一眼终于确定了她来历一般，“世人传言我鲛族落泪成珠，这确实是真的。
　　不过那些鲛珠上只有淡淡的灵气环绕，放在凡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放在修行界其实什么都算不上，根本不配鲛珠的称号。
　　真正的鲛珠是以鲛族至纯灵气凝练而成，功参造化，妙处无穷。
　　你手上的这颗鲛珠至少是地阶品级的宝物，可以加强你的修炼速度和感悟大道，百毒不侵、平心静气那些更不用提。
　　还有就是，带着这颗鲛珠，以后如我那般控制心神的手段轻易不能再影响到你。
　　这样的宝物，别说区区一万五千中品灵石了，就是十万中品灵石也未必换得到。”
　　“可是不够。”明贺收好那颗鲛珠右手依旧放在匕首的柄上，“我自己主动要的和别人拿走的，没有可比较的余地。要跟我做交易，这颗鲛珠还不够。”
　　“你还要什么？我已经一无所有了。”白梦皎冷下眉眼没有看她。
　　“你有。”明贺语气笃定看着外面天色把握着时间依旧从容淡定。
　　“你还想要什么？”白梦皎眸色一变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冷如冰，柔弱的气质也全部收敛起来，浑身上下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淡漠。


第55章 星辰之力
　　“我想要你刚才控制我心神的手段。”明贺不明白也不关心她在想什么，但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别人控制着做违心之事了，她不想要再有第三次。
　　想要摆脱控制最好的方法不是避免逃脱，而是自己掌握。
　　姬无许魅惑她那一次是狐族的本命神通，可是白梦皎不是狐族，而且她控制她心神的时间比姬无许还要长，那只能是外物所致。
　　“原来是这个。”白梦皎低喃了一句面上神色有些古怪，“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明贺冷漠地打断她，“以为我想要借助你的力量修炼到御风境吗？”
　　她微微启唇说了一句话，“我的修为我自己会修炼。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
　　明贺勾着唇平淡地陈述着这一个事实，并不在乎她的话语听在白梦皎耳中无异于一种羞辱。
　　堂堂鲛族皇室血脉沦落到成为一介炉鼎，还被人如此不屑一顾！
　　白梦皎咬着唇胸膛起伏心里情绪既愤怒又冰冷，“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但作为交换，你要帮我疗伤。”
　　“疗伤？”明贺重复了一遍以一种颇为挑剔的眼光打量了白梦皎一眼悠悠开口，“你身上修为半废、伤势入骨，跟废人也没什么区别，我不是医修，帮不了你。”
　　“你可以。”白梦皎语气笃定一如明贺方才的模样，“你有星辰锁，不是吗？”
　　星辰锁。
　　明贺看着她笃定的神情心里一跳面上却不起波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鲛族皇室血脉，居然知道星辰锁，这个女人什么来历？所以她刚才在拍卖场上选中她的原因是因为星辰锁？
　　明贺一边猜测一边静静看着她，看到了女人勾起唇角分外肯定地开口，“星辰锁的炼制和锻造与我鲛族先人有关，我是鲛族这一代继承传承的皇族，自然会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明贺面色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反正她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你想空手套白狼？”白梦皎有些咬牙切齿，“你已经拿了我的鲛珠，我也答应会教你那道法诀，你还想怎样？”
　　“我要你先教我法诀。”明贺不在意地轻笑，“至于空手套白狼——”
　　明贺加重语气，“如果我没有及时挣脱你的控制，恐怕我不仅什么都得不到搭上了一万五千中品灵石之外，还会沦为道友的劳力。
　　空手套白狼这个词，还是你用着更合适。”
　　白梦皎抬头与明贺对视一眼，这一次从她眼里看到了毫不在意和势在必得，不在意她的身份来历和其他，势在必得要先得到她想要的再谈其他。
　　“好，我传你法诀。”她脸色苍白地看了一眼心口处的匕首一眼反手凝出一道灵光到了明贺身上，“现在可以为我疗伤了吗？”
　　“可以。”明贺感受着脑海里凭空多了一道法诀有些诧异她的手段，右手置于匕首的柄上在一瞬间毫不留情地取出来，神情平淡地止住她心口鲜血然后拿出两颗丹药，一颗捏碎洒在她伤口处，另一颗直接塞到她嘴里。
　　“如何疗伤？”明贺问她，星辰锁确实认她为主，但除了那次星云石和拍卖会上月光石出现外，它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十九说它是上古灵器，可是她却没有办法动用它分毫。
　　“我只要一缕星辰之力便好，将它给我，我们的交易就此结束。”白梦皎缓和了脸色淡淡开口，身体快要失去力气支撑只能摇摇晃晃着靠在身后的墙上，第一次觉得自己狼狈至此。
　　“星辰之力？”明贺不理解，“那是什么？我怎么给你？”如果星辰之力可以疗伤，那么秦楚亦的寒毒是不是也可以消除？还有通灵之契。
　　“你什么都不知道，星辰锁竟然愿意认你为主？”白梦皎半是羡慕半是震惊地开口，她抬手又凝了一道灵光围绕明贺转了一圈，“按照我给你的法诀施展就行。”
　　“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不太方便。”明贺看着女人几乎要喷出火的冰蓝色眸子没有半点畏惧，“我买了商楼传送阵的一个名额，还有一刻钟，时间怕是不太够。”
　　“你——”白梦皎气急唇角溢血神情冰寒冰寒如同深海里索命的修罗，面色苍白得吓人想要说些什么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开个玩笑，道友不要当真。”明贺扶住她淡淡一笑往巷子更深处走去，随手布下一道灵气阻隔了凡人视线后按照脑海里的法诀运起灵气往心口处的星辰锁汇去。
　　下一刻在神秘法诀的加持下，星辰锁放出微光环绕着明贺和白梦皎打转，明贺内心惊奇记下心口处的感觉和灵魂深处的迎合后牵引着白梦皎口中的星辰之力灌入她月牙匕的伤口处。
　　白梦皎咬紧唇神情痛苦，面色却比刚才苍白的模样好了不少，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明贺刺出来的伤口心里有些恼恨，若不是这道伤口，有了星辰之力后的她不当还如此虚弱。
　　“交易结束，道友再会。”明贺顺着她的目光而下也看到了自己捅出来的那道伤口，不过她并不是很在意，布局开始的那一刻就要承担每一颗棋子的反噬。
　　如果她没有经历过姬无许那次心神魅惑险些跳了崖，牢牢记住那一刻心里强烈的不甘和愤怒，那么这次她可能根本就挣脱不了白梦皎控制心神的手段。
　　如果挣脱不了控制，她不仅白白搭上了一万五千中品灵石，得不到鲛珠和她现在得到的一切，还会继续受白梦皎的控制。
　　而到时她要她做什么，她甚至只能听之任之。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就朝巷子之外走去，至于之后白梦皎是要回中域重溟夺权还是其他的什么事，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身后白梦皎看着她的黑影眸色微闪，深深看着她的背影离开后脚步一闪也消失在了这条巷子里。
　　蓝衣剑修，星辰锁，她记住了。
　　……
　　白玉楼前。
　　车马川流不息，修士人来人往，这座定康城最富有的玉楼即便在拍卖会结束之后依然热闹依旧，因为除了拍卖会之外，它还是仅次于商楼的大商坊，所售卖之物更是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此时一些修士就以缓慢的速度一边踱着步一边眼角余光瞥着白玉楼高大的石门等着他们想要看到的身影。
　　他们在等明贺，等他们突破到御风境的机缘。
　　“喂，我的名额呢？”明贺淡定地从人流中走出拍着白玉楼对面一处小茶摊前少年的肩膀，看着那些修士似笑非笑。
　　有敛息术和敛神石在，她总算不用走上跟主角一样的道路。
　　拍卖会从来都是跟杀人夺宝挂在一起的，只是白玉楼却比她想象的要仁义得多，居然还会有小道跟后门。
　　“大人？”被明贺拍了肩膀的少年转身看清她面容后有些惊异，“您怎么在此处？”她刚才明明进了白玉楼的，而他也一直盯着白玉楼的大门，很清楚她没有从那里走出。
　　“绕路来的。”明贺简单解释了一句继续问他，“我的传送阵名额呢？”
　　“在这。”少年递给她一枚叶子形状的令牌，“大人拿着这枚令牌去商楼传送塔就可以了。哦，我帮大人买的名额是双向的，大人留着令牌，若是日后想要再来定康城也可以用上。”
　　双向传送。
　　明贺接过令牌简单扫了一眼后转身就走，“多谢。”
　　少年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明贺会向他道谢，犹豫了一下低低说了一句话，“大人，我叫二虎，大人日后再来定康城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向城门口的人找我。”
　　“好。”明贺回她一句记下了这个名字后转身朝商楼传送塔的方向走去。
　　商楼的主要地盘在中域，可却是天武大陆排名第一的商行，因此在各域各州都有势力分布。
　　明贺随着其他修士一路走进商楼传送塔站定，感受着传送塔上深邃浩瀚的气息，她又一次明确了楼轻商身份来历的高贵不凡。
　　商楼传送塔的执事待时间到了之后关闭了传送塔，明贺站在传送塔内没有看到他如何动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旁已换了一个天地。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与天地无限契合又仿佛遥不可及，似乎是一种大道的阻隔，传送阵其实是阵道的手段。
　　阵道。
　　明贺又想起了黑衣负剑说要主修阵道的年轻修士，一剑光寒十九州，十九，诸天战场。
　　浮云宗。
　　她握了握拳怀着满腔的憧憬走出传送塔，看到了一座繁华昌盛还要在定康城之上的城市。
　　云墨城，浮云宗坐落的地方，东域第一州，也是东域居首的上城之一，修士天才如过江之鲫，灵气浓郁而鼎盛，这里汇聚了东域几乎最顶尖的一波修士。
　　浮云宗位于浮云山之巅，而云墨城就立于浮云山的山脚，这里的修士和凡人息息相关，都属于浮云宗门人。
　　她此刻就站在这座城的边缘，也是浮云山的山脚。
　　明贺抬头望着山巅，隐约间好像看到了秦楚亦口中浮云宗的轮廓，那是远胜于流云的浩瀚和雄奇，是她将要去到的地方。


第56章 一步之遥
　　“浮云宗宗门，来人止步。”巍峨广阔的山门前，有浮云宗执事弟子将明贺拦住。
　　明贺看他们一眼，发现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白色衣袍，一手执剑一手握拳置于腿侧，神情严谨而专注，应该是浮云宗宗门的执事弟子，负责护卫宗门安全。
　　“我要见谢丹臣长老。”明贺无视了他们戒备森严的态度说出了她的目的。
　　“谢长老乃我浮云宗内门长老，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有执事弟子冷哼一声神情带上些许不屑。
　　“他是我师叔。”明贺凝眸，所以谢丹臣在面对那些妖族的时候应该受了伤，不然不至于不来见她也不让其他人过来，又跟她师尊有关吗？
　　“看你身上气息应是引灵巅峰的修为，可你身上并没有浮云宗弟子的令牌，你说谢长老是你师叔，口说无凭。”
　　“那秦——不，那我要见楚亦清。”明贺皱眉，她确实不曾想过自己会被拒之宗外。
　　“那是我浮云宗真传弟子，更加不是你这等无名小卒可以轻易见到的？”
　　“楚真传谁不想见啊，可我们也只是远远见过几眼，你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小修士倒是想得挺美。”
　　“休要在此胡搅蛮缠，速速离去。”执事弟子三言两语间已经给明贺安上了一个没见过世面听到浮云宗这个名头后就想来蹭便宜的形象，语气多有不屑。
　　明贺：“……那我要拜入浮云宗。”她松了眉宇语气淡淡，“浮云宗难道不收徒吗？我是慕名而来想要拜入浮云宗的修士。”
　　“现在并非浮云宗开山收徒的日子，你来得不是时候。”执事弟子正了脸色认真回复了她。
　　虽然不知道蓝衣修士是什么来头，但涉及拜宗之事他们也不敢懈怠，毕竟这是事关宗门传承的大事，浮云宗东域大宗的名声也不能因为他们而有所损坏。
　　“除了固定时间开山收徒外，难道就没有第二个方法了吗？”明贺不信。
　　“当然有。”另一个执事弟子瞥她一眼给出了答案，“我浮云宗除了每三年一次收徒大典外，还有浮云梯和木人巷，前者磨练意志，后者锤炼肉身和战斗本能。
　　外来修士若是想拜入浮云宗，通过相应考验就好。不过能通过考验的都是东域天才，他们在你这个年龄可不止这个修为。
　　退一万步讲，即便你勉为其难通过考验进了浮云宗，以你如今的修为也不过是浮云宗外门弟子的最低层，寸步难行艰难得很，所得资源也极其有限，所以没必要。”
　　“在下愿闻其详，请这位道友细讲一二考验内容。”明贺没有理会他后面的话语只听她想要知道的内容。
　　“要成为浮云宗弟子，浮云梯和木人巷二选一通过考核即可。”执事弟子见她心意不变也没有劝阻，反正等她开始考核了就知道考验内容不是那么简单的。
　　“浮云梯是我浮云宗先辈创建的，主要作用就是打磨意志，与修为关系不大，此梯共九千九百阶，按照我浮云宗外门弟子的标准，你只要登上第一千阶就算通过考验，可以入宗。”
　　执事弟子看着明贺平静的神情提醒了一句，“你可不要以为登上第一千阶是很容易的事情，在浮云宗内，修为没有达到玄微境五重根本就走不上去。”
　　说是跟修为无关，但其实修士每一次突破境界都会得到精神方面的洗涤，故而修为高精神意志自然也会随之增强。
　　“哦，那木人巷呢？”明贺眨眨眼没有在意他的态度，木人巷，会跟她在流云宗见到的差不多吗？
　　“木人巷共万米左右，每百米立一个木人，当你走上去后木人会攻击你阻碍你前进，你只要走过前十个木人便算通过考验。”执事弟子言简意赅讲明浮云宗入门考验的内容。
　　“好，多谢这位道友解惑，我要参加木人巷考验。  ”明贺做出了决定。
　　“可以，请缴纳五百中品灵石。”那位执事弟子一本正经，对上明贺疑惑的眼神难得解释了一句，“这也是我浮云宗的规定，浮云梯和木人巷皆炼造不易，若人人都来说要入宗参加考验，那成什么样子？因此这是宗门做出的限制条件，道友若是不能接受也可离开。”
　　“那我通过考验后灵石会还给我吗？”明贺很在意这个，心神也有点紧张。
　　如果浮云宗不还给她，她可就真身无分文了。
　　执事弟子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神情里带了些怜悯和辛酸，“当然会。”
　　“那便好。”明贺呼出一口气颇为肉疼得从储物戒指里数出五万块下品灵石，秦楚亦给她的中品灵石在定康城全部用光了，她本身和流云宗亲传弟子这个身份得到的下品灵石放在这里面也少得可怜。
　　这五万块下品灵石主要还是来自血手人屠的储物戒指里。
　　明贺一边递过去一边想着以后一定要多接一些这样的任务，灵石这东西，谁会嫌太多呢？
　　“可以了，牛三，你带她去寻执事长老开启木人巷。”刚才跟明贺对话的执事弟子接过她手里装满灵石的储物袋晃了晃，确保了里面确实是五万块下品灵石一块不差后开口吩咐身后另一个执事弟子。
　　“是，道友这边请。”名为牛三的执事弟子恭敬应下引着明贺走进宗门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大殿前。
　　“长老。”牛三走进去唤了一声然后又说了几句话，那长老便站起了身摇摇晃晃往这边走来了，“道友这边请。”他示意明贺往殿内走，严肃的面庞上竟然还带了缕笑容。
　　明贺默了默，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们比自己还缺灵石，因为他们看着自己的眼光很熟悉，跟自己当初看到血手人屠腰间那枚储物戒指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牛三几乎是蹦着离开这座大殿的背影凝眸，有点害怕他们会赖账，然后跟着那长老进了眼前的大殿，看到了很熟悉的长巷，看起来跟流云宗的木人巷很相似，大概只有难度会不一样。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秦楚亦说过，流云宗曾是浮云宗的附属宗门，在自家师尊继任宗主之位后断了联系。
　　“道友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进去便行。”那长老笑容灿烂。
　　木人巷与浮云梯齐名是浮云宗内两大秘地，前面都会树立一块碑记录每一个闯关之人的成绩，因此他也不用费神观看，继续干自己的事情就好。
　　除了放一个修士进去和得到一大笔灵石。
　　做这样的执事长老太惬意了，哪里需要像内门长老和传法长老那样每天忙那么多事呢？他一边笑一边继续喝酒，悠然自得的模样引得明贺看了他几眼。
　　明贺看了那长老一眼，一个闪身已经进了木人巷，刚才殿门处那块碑她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她自然知道那是浮云宗弟子的排名。
　　而她今天要她的名字也出现在那上面，毕竟执事弟子已经说了，与修为的关系不是那么密切。
　　肉身和战斗本能。
　　她的战斗本能算强还是弱呢？
　　明贺一边想一边拔剑出鞘一式剑招荡过去阻拦住木人朝她伸出来的木手。
　　“吭哧”几声，剑尖与木人相撞，木人毫发无损，而她握剑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些发疼，是很强的木人，却又感觉在战斗技巧上面还不及流云宗的木人巷。
　　战斗本能。
　　明贺念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她在流云宗的木人巷时一般只有挨打的余地，可是在这里却有反抗之力，是因为她修为提高了吗？
　　“吭！”
　　剑尖再次指向木人的木手，明贺脚尖点地施展起《幽灵步》，身形如风在不宽也不窄的长巷里越过前面数个木人，右手轻抖剑尖又是一式剑招，那是流云剑诀，从第一式到第九式，层层叠叠如云朵翻涌向前源源不断，将木人阻拦她的攻击全部湮没在云朵绵长的流动中。
　　那些木人起初还会追在明贺身后想要拦下她，可等明贺跑出一段距离后它们就在原地跺跺脚然后回去之前的位置了。
　　所以是一个木人负责一百米的范围？分工还挺明确的。
　　明贺看着迎过来面无表情的新一个木人笑了笑，身姿挺直中带了几分肆意，挥剑间道尽的是从容淡定的风采。
　　“浮云宗木人巷，不过如此嘛！”她在四下无人的深幽长巷里心神放松笑得得意，然后被第二十四个木人一脚踹出了木人巷。
　　“砰！”
　　明贺身形倒飞出去撞到长巷，下一刻长巷里有灵光闪起将明贺送出了木人巷，这一趟木人巷闯关也划上了句号。
　　她揉揉腰面无表情站了起来，“小木人还挺记仇。”
　　明贺低喃了一句对上那长老看戏的眼神神情收敛了一下恢复回平静淡定的模样，“长老，我过了。”
　　她这么说，看到了那长老瞪大了眼睛，“什么过了，你在胡说八道些……”
　　他正要怒斥明贺的不诚实，下一刻看到殿门处巍然屹立着的木碑发出一道幽光，上面赫然写着“第二十四”，意思是本次挑战止于第二十四个木人，综合排名两千两百一十七，第一行的位置空缺，显然在等待主人填上姓名。
　　明贺弯唇向前一步并指如剑刻下“明贺”二字后看向那长老，“我的灵石呢？”
　　她并不是很在意那个排名，据她在定康城打听到的，浮云宗外门弟子五千余众，每一个都是突破至玄微境的，她刚才会被木人踹出来也是一时疏忽，因此未尽全力的排名她自然不关心，还是灵石最重要。
　　“两千两百一十七！”那长老瞪大了眼睛依旧有些难以置信，那可是两千两百一十七名啊，木人巷第二十四个木人，只差一步就够到了浮云宗内门弟子的入宗标准了啊！
　　可是她现在才是引灵巅峰的修为而已，她甚至不是玄微境。
　　“长老，我的灵石呢？”明贺皱眉，难道真打算赖账？要是不行，她只能去找自家师叔讨回公道了。
　　“灵石稍后会还给你的。”那长老对上她皱眉的神情有些古怪，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很天才，那很好啊！
　　他要把这个天才拐到他们飞来峰，来年九峰大比上，出尽风头的就该是他们飞来峰了，而不是浮云峰和飘雪峰。
　　嘿嘿！长老笑了一声语气缓和，“你叫明贺对，你通过考验了，恭喜你成为我们浮云宗外门弟子，现在随我去登记一下信息领取令牌和外门弟子物资。
　　放心，你的五万下品灵石会即刻还给你的。”他看着明贺面上神情揣测着她对灵石的在意竟然有些小心翼翼。
　　明贺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老头怪怪的，不过也说不出哪里奇怪，她点点头握紧手里的黑色长剑跟着他走过云雾环绕的数座大殿到了另一座大殿前，上面龙飞凤舞刻着“杂务殿”三个大字。
　　“姓名明贺，通过浮云宗入宗考验，止步于木人巷第二十四个木人，综合排名两千两百一十七，木人碑为证，入我飞来峰，记录。”长老对着殿内一位执事弟子如是说。
　　“是。”执事弟子瞳孔一缩有些羡慕地看了明贺一眼就要照做。
　　“且慢。”一道声音自殿外传来，接着走进来一位同样着墨色长老服的中年修士，“明贺分明是来寻我们落衡峰峰主的，怎么就入你们飞来峰了？管长老这可不对，抢弟子抢到我们落衡峰来了。”
　　“叶长老不要胡说八道，她可是正经通过浮云宗入宗考验进来的，怎么就成你们落衡峰的人了？”管长老气急。
　　“你不信啊，那你听着。”叶长老微微一笑胜券在握，“小明贺认识谢丹臣吗？”
　　“谢丹臣是我师叔。”明贺看着两人眼眸微闪沉声回复。
　　“那不就结了。”叶长老朗笑一声，“她是我们落衡峰峰主的师侄，自然要入我们落衡峰。”
　　“胡说，她此前都不是浮云宗弟子，怎么可能是谢丹臣的师侄？”管长老有些愤怒继而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她是……的弟子？”
　　“是。”叶长老沉默了一下低声应了。
　　“她居然……”管长老神色有些许怔仲，“难怪惊艳至此。罢了，老夫争不过。”他挥了一下袖子转身离开了。
　　叶长老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某些事情也有些沉默，“继续记录，把飞来峰改为落衡峰，其他不变。”他吩咐那执事弟子。
　　“等一下。”这一次还不等执事弟子应下已经有另一个人走进来了，“叶长老，我认为明贺不该入我浮云宗。”那人这么说，语气强硬。
　　“姓郑的，你什么意思？”叶长老沉下脸色语气有些愤怒。
　　“我的意思很简单。”那位新走过来的郑长老语气铿锵，“曲凌云的弟子不该入浮云宗。”
　　“她通过了浮云宗对外设立的入宗考验，自然可以入我浮云宗，这是先祖规定的，有何不妥吗？”叶长老不甘示弱回怼了回去。
　　“没什么不妥，这个规定自然合理，可是曲凌云的弟子不应该在这个规定之内。”郑长老冷哼一声神情冷淡。
　　“况且她到底是否通过了我浮云宗入宗考验还有待商榷呢！我浮云宗的木人巷和流云宗的木人巷区别并不大，她能通过全凭熟练，恐怕与她本身天赋关系不大？”
　　从某种程度上说，流云宗的木人巷其实还要在浮云宗的木人巷之上。
　　“我说明贺不可入浮云宗，宗主也是认同的，叶长老要违抗宗主的命令吗？”郑长老露出一抹笑容有恃无恐。
　　“你——”叶长老有些气急败坏，“宗主分明是碍于你们逼迫，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将曲师兄的弟子拒之宗外。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叶长老拍案下了定论不去理他，转而吩咐那执事弟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记录啊。”
　　“不许记录。”郑长老冷声打断。
　　执事弟子被两个内门长老左右逼迫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看得明贺都有些替他感到为难心酸。
　　“行了不要吵了，堂堂长老在浮云宗大殿如此吵闹成何体统。”明贺视线内又一位内门长老走了过来，“本座这里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道两位长老愿不愿意听一听？”
　　“徐峰主。”叶长老和郑长老看到走过来的中年修士皆是面色一肃低头神态颇为恭敬。
　　徐峰主。
　　明贺好奇地看着他，修士长相没有几个特别丑的，这个徐峰主的长相也不丑，只是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一丝不苟跟严谨古板的代言人。
　　她知道浮云宗有九峰，她师叔谢丹臣是落衡峰峰主，那么眼前这位徐峰主也是九峰峰主之一了，地位和修为仅此于宗主的人，也可以称得上一句位高权重了。
　　“徐峰主方才说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在下愿闻其详。”叶长老问他。
　　“既然浮云宗的木人巷与流云宗的极为相似，那就按照入宗弟子的标准，让明贺再走一趟浮云梯罢。
　　通过了，她自然可以入浮云宗，若是不过……”他没有说完整，但未尽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走不过，自然就是收拾包袱走人。
　　“两位以为如何？”
　　“不行！”郑长老言辞颇为激烈，“她既然是曲凌云的弟子，指不定曲凌云传了她什么秘法，要应付个入宗考验岂不是太容易了。”
　　“那郑长老以为当如何？”叶长老平心静气忍住怒火没有爆发。
　　“除非她登上浮云梯第两千五百阶！”郑长老唇角笑意写满算计，“那样一来，我们赤羽峰才允许她入浮云宗。”
　　“你放屁！”叶长老咆哮一声怒火都摆在脸上，“两千五百阶，让你们赤羽峰的内门弟子来登得上吗？你分明是故意为难。”
　　“当然可以，我峰弟子木千便可以。”郑长老神情得意。
　　“木千如今是什么修为，明贺是什么修为！”
　　“行了，反正我话放这里，明贺要是登不上浮云宗第两千五百阶，她就不能进浮云宗，曲凌云的弟子难道连这点能耐都没有？”郑长老甩了一下袖子面色平静不肯让步。
　　“你——”叶长老面色铁青看了徐峰主一眼，发现他站在原地没有反应，竟是默认了郑长老的说辞。
　　“叶前辈，我想试试。”明贺沉声开口打断了三人无形的对峙。
　　三个人的对峙只因为她是曲凌云的弟子，曲凌云的弟子不能入浮云宗，到底她师尊跟浮云宗有过怎样的瓜葛呢？
　　明贺压下好奇，浮云梯，其实她挺有兴趣的，要是登不上，反正也还有退路，无妨一试。
　　“明贺，你——”叶长老唤她一句有些惆怅，那可是两千五百阶，怎么可能登的上，可是他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
　　浮云宗内对曲师兄成见大的人还留在宗内，站在曲师兄这一边的又上了诸天战场，峰主如今又在闭关，唉！
　　他长叹一口气，“那便试试。”实在不行就只能等峰主出关之后再说了。
　　浮云梯。
　　明贺跟随叶长老闯过大半个浮云宗，立在一处阶梯前看着一眼望不到顶云雾环绕的云层有些好奇，浮云宗浮云梯，磨练意志，她的意志如何呢？
　　她眼眸暗了暗，应该不算好也不算坏！
　　明贺没有看叶长老带着惆怅的目光，也不理会后面跟着的郑长老和徐峰主一步踏上阶梯，身体已经稳稳立在了浮云梯之上了。
　　这是一种与平常天地不一样的磁场，有看不到的重力压在她身上要阻碍她前行，要她弯腰，不过现在才第一阶，感觉还很轻微。
　　打磨意志。
　　明贺一边念着这四个字一边往上走，甚至用上了学自流云宗的《幽灵步法》，飘忽婉转间身形如箭已经冲过了几百阶，很快就到了第一千阶，浮云宗用来当做修士入宗考验的标准。
　　“怎么会这么快？”郑长老低喃了一句有些吃惊。
　　如果照这个速度，说不得她还真可以登上两千五百阶。
　　曲凌云的弟子居然跟他一样出色！东域第九州怎么配有这样的天才？
　　他眼眸闪了闪心里生起一个想法，右手掐诀偷偷运起一缕灵气握在掌心。
　　一千零一阶。
　　明贺感受着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倍的力量觉得还好，还可以接受，她的意志还算不错。
　　她骄傲地肯定了自己的天赋迈步继续往前，身形在上了两千阶后略微停滞，第一次觉得有些吃力了。
　　原来浮云梯上的重力和压力越往上越会成倍递增，那站在最顶端一阶又是怎样的沉重呢？她有些好奇。
　　两千四百阶。
　　明贺重重喘了一口气终于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一袭蓝衣已经被汗打湿，额边的墨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有些难受，她用右手袖袍擦去汗水，回眸望了一眼底下缩成黑点的人与建筑继续往上走。
　　还有一百阶，没有很远。
　　五十阶！
　　四十阶！
　　十阶！
　　三阶！
　　明贺换了口气唇边有鲜血溢出，还有一阶而已，她可以的！
　　“呼……”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挺直背脊以极慢的速度抬起右脚，眼看就要落在两千五百阶之上了，就在这时，不知从哪挥来一道灵气斩开云雾落在了明贺身上。
　　“噗！”
　　明贺吐出一口血只觉心神一阵恍惚，再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浮云梯第一阶之前。
　　“两千四百九十久阶，她还差一阶没有走完，不能入宗。”郑长老惊喜的声音响起。
　　“一步之遥，可惜了。”徐峰主眼神闪了闪附和道，他确实觉得很可惜，蓝衣修士确实天赋无双，可惜是曲凌云的弟子。
　　“嗤！”明贺冷笑一声目光如剑刺向郑长老，心底是有愤怒的，“玩不起啊！”


第57章 回到定康
　　“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郑长老被她看得心里一跳，那一刻的感觉好像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样，刺得他灵魂都慌了慌。
　　“不知道？”明贺盯着他缓缓勾唇笑了，“很好，我记住你了。”
　　她这么说，闭眼运起灵气在体内流转，周身气息也在一瞬间凌厉了起来，灵气聚拢着在她头顶形成一个漩涡，阳光打在她身上，耀眼灿烂不可直视。
　　她在……突破境界！
　　郑长老看着她没来由地心里一悸继而压下来得莫名其妙的感觉，就算突破了也不过玄微一重，何必需要惊惧呢？他可是御风境九重的修士。
　　玄微一重！
　　灵气聚拢着洗去明贺一身血迹和因浮云梯而生的伤势，没有停止流动的征兆继续环绕着她打转。
　　玄微二重。
　　明贺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睁眼，墨色桃花眸深处是还没有收敛起来的锐利和锋芒，就在浮云梯前用不到片刻的时间跳过了玄微一重直入玄微二重。
　　她淡淡扫了郑长老一眼，脚步一抬身形已经再次落到了浮云梯之上，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还要快，先前的两千五百阶如今走来不过几百个呼吸，她稳稳站在了第两千五百阶之上，然后抬脚继续往上走。
　　“两千九百二十九阶！综合排名八百九十七。”浮云梯前的浮云碑上有灵光闪过，然后在郑长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浮起一行字。
　　明贺一边擦拭着额上的汗一边并指如剑在浮云碑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看向郑长老，“浮云梯也不过如此！”
　　她笑容灿烂继续说，“曲凌云的弟子这般能耐，长老还满意吗？”
　　她不知道自家师尊与浮云宗、与眼前的郑长老有什么联系，但也不会看着别人无端端鄙夷不屑而忍气吞声。
　　“八百九十七！”郑长老看着这个排名心神颤抖，那是仅此于赤羽峰弟子木千的排名，可是木千现在是玄微境五重的修为，明贺她才玄微境二重啊，还是刚突破的境界。
　　曲凌云的弟子，确实天纵之才。
　　可是他听到曲凌云这三个字心底只有满腔怨恨，以至于都压过了对明贺天赋的爱惜和震惊，这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不让她入宗！
　　曲凌云的天赋也很好，可是天赋再好又怎么样，到最后还是逼得天地成了如今这幅模样，焉知他的弟子不会是第二个曲凌云？
　　如果不是曲凌云——
　　想到其中种种，郑长老呼出一口气言辞犀利，“你的能耐确实不错，可是之前说登上两千五百阶时你的修为是引灵境巅峰，如今你突破了，自然做不得数。”
　　“老夫说你不可入浮云，你便不可入。”他淡淡作出了决定看着一旁徐峰主欲言又止的神情默默补充了一句话，“徐峰主想要有第二个曲凌云吗？”
　　他这话一出，徐峰主顿时没了想说话的欲望，“罢了。”中年修士长叹一口气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浮云梯前。
　　“哼！”明贺冷哼一声不是很在意，结果她其实在登上浮云宗第两千五百阶时也有所预料了，修为越高脸皮越厚，这般无耻至极的做法她又不是第一次见。
　　“长老，既然我不可入宗，那么我的灵石该还给我了？”明贺抿唇只关心她的灵石，至于入宗之法，她眸色轻闪对上叶长老欲言又止的表情没有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多少灵石？”叶长老哽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
　　“五万灵石。”明贺轻描淡写在叶长老瞪大了眼睛的震撼中补充了一句，“下品。”
　　“……哦。”叶长老温吞地应了一句从储物戒指里面拿出一个小的储物袋递给她，“这个你先拿着，稍后我会找守卫宗门的执事弟子要的。”不拿回来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也很穷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不然就先在云墨城找个地方住下，等峰主出关了，他们自然不敢再阻挠你入宗。”叶长老领着明贺出了宗门问她。
　　“师叔这么厉害的吗？”明贺低喃了一句有些想不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叶长老，“楚亦清在宗内吗？”
　　虽然她的真名是秦楚亦，不过既然她在浮云宗用的是化名就说明不想透露，她自然不会不配合。
　　“楚真传上次外出后还未回宗。”叶长老诧异于她还认识这么号人物。
　　“好，我知道了。”明贺笑笑没有在意，“烦请长老替我转告师叔，他出关后可以不必来寻我，我自己有办法入浮云。”而且是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不得不承认低头的办法。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叶长老和身后的浮云宗一眼原路返回了云墨城，捏着手里来时传送阵的令牌有些想笑，双向传送，原来还真用得上。
　　那便去定康城！还有一个月。
　　她在浮云宗上跟叶长老说她自己有办法进浮云宗自然不是随便乱说的，而是真的有办法。
　　龙虎双榜。
　　明贺握着拳头想起这四个字心神起伏有些激荡，那是中域域主府举办的天才争锋战，以实力排名，汇聚五域年轻的天才修士，以修为和年龄为限制。
　　中域的龙虎双榜指的是天龙榜和地虎榜，修为限制是御风境，当然不是现在的她可以够得上的，她指望的是小龙虎双榜。
　　小龙虎双榜名为雏龙榜和幼虎榜，不是中域举办，而是东域域内天骄的角逐排名，限制年龄是二十岁之下、玄微境之上，每个榜只有前一百人可以留名。
　　时间在一个月后，地点刚好是定康城相邻的东域主城，东风城。
　　上了龙虎双榜的天才是五域内最顶端的那一波，自然上了小龙虎双榜的也同理是东域顶尖天骄。
　　等她问鼎榜首，东域大宗哪里会去不得呢？到那时，自然会有人后悔莫及，她很期待。
　　……
　　一道明光闪过，明贺走出传送塔看了一眼熟悉的建筑，然后径直去到城门口找到了之前名为二虎的少年，“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便宜一点的院子吗？我要住一个月。”
　　“大人？”少年看她一眼神情十分诧异，想到什么默默压下诧异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有的。”
　　他温吞地应下带着她到了一间小商铺前，“这是定康城内负责院落买卖、收租的管事，归属定康城城主府，他负责的院落都在城郊之地，比较便宜，大人若是需要的话可以向他租赁。”
　　二虎介绍完之后犹豫了一下把刚才明贺丢给他当做打赏的十枚下品灵石还了回来，“大人第一次出手很阔绰，这一次便算作的了。”
　　他说完这句话几步之间已经离开了明贺的视线范围，显然是继续去城门口等生意上门了。
　　明贺握着那十枚下品灵石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当做落魄无依的修士了，她默了一瞬走进那间小商铺选了一处位于定康城城郊的院子租了一个月，用了一万下品灵石，也就是一百中品灵石。
　　她一开始其实是想要买下来的，结果她确实没有足够的灵石。
　　从小商铺店主那里接过石制钥匙后，明贺捏着二虎还回来的灵石放进了储物戒指，想了想往白玉楼的方向去了。
　　她想起她还有一匹御风境之上修为的狼尸没有卖掉。
　　“你看，是那个买走鲛人的蓝衣修士，她怎么又回来了？”
　　“你还不知道呢，听说那鲛人跑了，她的一万五千中品灵石砸水花了。”
　　“还不止，我听说她买那个鲛人时已经花光了灵石，现在在罗店主那里租了一个月的院子，是城郊那里的。”
　　“真惨，看着也不像有来历的，可能所有灵石都被那鲛人骗走了。”
　　明贺刚走进白玉楼就听到了四面八方议论她的声音，或是好奇，或是同情，或是惋惜。
　　鲛人？所以是白梦皎在她离开之后在这座城里有所活动被看见了？
　　还有租院子的事，定康城内消息这么灵通的吗？她才刚刚付了一万下品灵石租了一个月的院子，结果这里的人已经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瞬终于明白城门口的少年二虎眼神里是什么意思了。
　　迎着一众探究同情的目光，明贺淡定找到了一个侍从引着她上了白玉楼二楼收取妖兽材料的圆台前。
　　“客人，我们白玉楼的买卖止步于交付灵石那一刻，之后的事情就不归我们管了。”圆台前的侍从生怕明贺是因为鲛人跑了要他们赔偿，连忙先声夺人。
　　“……我要卖妖狼尸体。”明贺觉得白玉楼上下都不是很对劲，直接甩出那具妖狼的尸体打断了他无谓的猜测。
　　“好的。”侍从努力勾起笑容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僵硬，诧异地看了明贺一眼招呼其他侍从过来帮忙算出妖狼的价值。
　　半刻钟后，妖狼被穿黑衣的护卫抬了下去，侍从拿出一个白玉楼专用的小型储物袋，“客人送来的这匹妖狼是御风八重的修为，所值中品灵石五万、上品灵石五百、极品灵石五块，客人想要哪一种灵石？”
　　现在他可以确定眼前这个蓝衣修士来历不凡但是缺少常识了。
　　来历不凡是因为她拿得出御风八重的妖兽尸体，缺少常识是因为她居然会将妖兽尸体拿来卖，而且连妖丹都没有挖出。
　　应该是什么大能的弟子，但是没有带在身边教导？他暗暗猜测着决定作为讯息禀报给楼主。
　　“五……五万？”明贺愣了愣有些没想到，那个妖族这么值钱？那么姬无许呢？
　　她第一反应是作为妖族少尊主的姬无许不知道又值多少灵石？要是当初她在上古洞府……算了，也不能杀。
　　“我要一枚极品灵石、一百上品灵石，其他的换成中品灵石。”明贺收起惊喜的神情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没见过世面淡淡开口。
　　“好的。”侍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后把储物袋递给了她。
　　接过储物袋后，明贺意气风发走路带风地出了白玉楼，顺便轻描淡写地瞥了那些嘲笑、惋惜、同情她的修士一眼，往自己租下的院子方向走去。


第58章 诸天星辰
　　城郊院落的面积与城中的没有多大区别，甚至还很安静，缺点不过是周围没有商铺以及灵气薄弱了些罢了。
　　也正是因为灵气薄弱，她才换了一百枚上品灵石，那是她准备留给自己用来修炼用的。
　　一个月，东域，二十岁以下，玄微境之上，尘启境之下，那是小龙虎双榜之一幼虎榜的上榜要求。
　　至于雏龙榜，同样二十岁以下，境界却是在尘启境之上，是她目前可望不可即的高度，或许是秦楚亦的高度，不过她也不是东域天才，会去吗？
　　好像她的年龄也不符合要求了。
　　明贺思路发散了一下后继续回到自己身上，她现在才玄微境二重，离幼虎榜上次榜尾的差距不可谓不大，上次榜尾排第一百名的名字是公孙世家的一位弟子，二十岁之下，玄微境四重。
　　而她的目标是榜首，之于现在的她确实是很远很远的目标。
　　先修炼。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后拿出那一百枚上品灵石放在身边，手心捏了一枚开始汲取其中浓郁精纯的灵气。
　　上次在浮云梯前她一鼓作气突破到了玄微境二重，那是她厚积薄发的结果，自上古洞府中得到星辰锁到流云山脉与异族厮杀再到定康城外与妖族生死逃亡，还有白玉楼拍卖会、白梦皎、木人巷、浮云梯，她的收获不是言语能道尽，也不会就此止步于玄微二重。
　　她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明贺一边运起灵气在体内一边运转一边想着接下来的修炼计划，上品灵石蕴含的灵石不是中品灵石能比较的，也难怪会是一比一百的比例。
　　五日之后，明贺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气内心满意，玄微二重巅峰的修为，离玄微三重不过一步之遥，而她还有一枚极品灵石。
　　她随手拍去身上上品灵石碎裂后堆着的灰尘，拿起唯一的一枚极品灵石捏碎汲取其中浓郁的灵气，控制着那股灵气汇入自己体内合为自己的力量，然后冲破了玄微三重的壁垒。
　　玄微三重！她又突破了！
　　明贺估计了一下时间觉得她还有突破修为的余地，但是她的灵石不够用了，中品灵石的灵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修炼，早知道就全部换成上品灵石了。
　　她半是懊恼半是认命地站起身出了庭院，拿出后天阶级的黑色长剑抖开先练了一遍流云剑诀、摇光、星云剑法和拔剑式，然后自怀中拿出了一本骨册。
　　那是十九送给她的骨册，北斗七星剑法。
　　从上古洞府得到后到现在，她一直都在尝试翻开第二页，可惜都没有办法，所以她又重新修炼了第一式瑶光，与摇光相似但威力远胜的北斗七星剑法第一式。
　　还有得自白梦皎的那道口诀，星辰之力，星辰锁，北斗七星，当然不会毫无联系。
　　明贺将之前在拍卖会上买下来的月光石放在召唤出来的星辰锁旁边，自己抖开剑尖熟练地挥舞起了星云剑法，流云、孤星、星云。
　　在第三式星云剑势收回的那一瞬，她目光锐利挽起一个剑花以北斗七星剑法第一式将两式毫不相干的剑招连接在一起，整个庭院里都是锋利逼人的剑气激荡。
　　师叔说她如今的剑意是一阶剑意，她也已经从师尊那里知道了剑道共有五境，剑气、剑势、剑意、剑域、剑灵，其中剑意作为剑道第三境，刚好是承前启后的重要境界，也是剑修开辟自己独一无二剑道的开始。
　　九阶剑意后凝练出属于自己的剑域，域之下的剑修无敌于天地，于是得以一剑破万法，挥剑动山河。
　　她的剑意始于上古洞府星云剑法第二式孤星，所以她的第一阶剑意是星云剑意，还有八阶。
　　她要凝练出自己的第二阶剑意，北斗七星剑法有七式，可以一式一阶吗？
　　明贺右手翻转剑身重新起势，剑摇出鞘、漫天星光是摇光，那么瑶光呢？
　　瑶光是北斗七星里面的一颗星星，又名破军，象征摇光芒之意。
　　光芒。
　　明贺念着这两个字想起上古洞府那一瞬星辰环绕的明亮耀眼似有所悟，一剑挥出带动剑意和天地剑势，剑气自剑尖递出削断了两旁轻轻摇曳的大树枝叶。
　　绿叶飘落在半空，明贺透过那一抹绿隐约在心里埋下了剑道的初始，模糊又迷茫，却并非飘渺无常。
　　二阶剑意！
　　骨册上，明贺长呼一口气翻开了骨册的第二页，看清了最上面剑招的名字，那是墨色遒劲的几个大字，以剑指相刻，北斗七星剑法第二式，开阳。
　　“咔嚓！”石头碎裂的声音打断了明贺的思考，她投过去一道视线，发现那是月光石化为灰尘的声音。
　　价值一千中品灵石的月光石在她忙着修炼的时候已经被星辰锁全部“吃”完了。
　　明贺拂去星辰锁上的灰尘看着它形状大小完全没有变化的模样有些心痛，那可是一千中品灵石啊，虽然现在对她来说也不是很多。
　　但是扔到水里也能看个水花，结果星辰锁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眼神灼灼地盯着星辰锁怨念满满，然后就看见星辰锁晃了晃自己飞了起来往她心口处藏去，下一刻一道星光将她包围了起来。
　　星光散尽，明贺感受着脑海里的功法和又突破了一个小境界的修为惊喜异常，所以是要主动讨要星辰锁才会有反应吗？
　　她一边稳固着玄微四重的修为一边接受着星辰锁传给她的那道功法，名字很简单也很贴切，叫做《星辰诀》，共有九重，修炼之后她的一身灵力可以转化为星辰之力。
　　至于星辰之力有什么用处，白梦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敛息术、拔剑式、流云剑诀、星云剑法、北斗七星剑法、幽灵步，明贺梳理了一番自己目前为止还可以用到的术法、剑法之后收起了长剑，接下来的时间她要先把功法修炼了。
　　她之前的功法是来自流云宗的流云功，固然不俗，但却是怎么样都比不上星辰锁传给她的星辰诀的，她如今是玄微四重的境界，转修功法后即使修为没有突破，也可以实力大增。
　　小龙虎双榜。
　　她想着一个月后各方天才云集的盛况心里只有满满的战意，师尊和师叔说她是天才，但她心里很清楚，她不是，起码不是真正的天才。
　　她还比不上秦楚亦，比不上小龙虎双榜上的天骄，流云之外的东域已经如此广阔无垠、天才云集，把她放在整个天武大陆上，她如今所修炼的实力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想要更强，想要最强，想要与头顶的苍穹立于同一高度，她就是这般心高气傲。
　　修仙的世界，浩瀚的世界，与前世完全不同的世界，她也会与前世的自己截然不同，她会变得更好。
　　明贺握了一下拳头怀着凌云壮志开始修炼脑海里星辰锁传给她的星辰诀，小院上空太阳与月亮交替着出现，阳光照在明贺身上是灿烂，月光粼粼之下则是静谧沉敛。
　　星辰诀，明贺眨了一下眸，虽然星辰锁没有告诉她这道功法的由来，但她看着上面那只言片语也大概可以看出与诸天星辰有关。
　　星辰诀应该是某一个强大的修士观看诸天星辰变换的轨迹和明亮参悟出来的，与诸天星辰息息相关。
　　诸天星辰。
　　明贺抬头，天地此刻刚好是夜晚，有一轮弯月正挂在上空高高在上地洒下月华，清冷孤寂不可触，弯月的旁边有星星闪烁着光芒遥相呼应，星空美丽引人注目动人心神。
　　这一刻她的心是安静的、澄澈的，也是与天地最接近的一次，她第一次看到了这方天地的美丽，那是一种极致的安宁祥和。
　　明贺看着头顶的星空突然就产生了一种想法，会不会星辰诀的主人创立这道功法时，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并不是为了变强大或是别的什么，而是守护。
　　守护这片美丽的星空不被破坏，守护星空下的点滴永恒存在，守护美好、守护……光明？
　　“轰！”
　　明贺心神一颤，看到了缕缕月华和星光朝她涌来将她包围，不是星辰锁的星光，而是来自天地的星光。
　　与上古洞府中灿烂辉煌、璀璨夺目的得意轻狂不同，这一次她坐在月华与星光的中间，感受到了天地之于苍生万物的馈赠。
　　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博爱，天地……在为她洗礼？
　　明贺怔愣着看着月华和星光退去，低头看见了自己依稀还盈润似有光泽的肌肤上清晰的纹理，她内视经脉，看到了星光点点，星辰诀已经入门了，第一重修炼完毕。
　　而她的修为……玄微五重！
　　明贺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受错了，可是她闭了眼睛又睁开发现还是一样的结果，这合理吗？
　　她晕晕乎乎地又确定了一次，继而想到她之前在浮云宗浮云梯前才仅是玄微二重，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连破三重，要是传扬出去，她会有生命危险的。
　　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她只能将之归功于星辰锁，而据十九所说，星辰锁是来自上古的灵器，干系重大更加不能透露。
　　所以，她要把自己的修为隐藏起来，如何隐藏呢？
　　明贺很自然地想到了敛息术，那是她得自血手人屠的术法，血手人屠用它来掩饰气息藏没踪迹，可它的真正作用并不止这么简单。
　　闭窍、敛息，明贺运起敛息术前两重操控着体内灵气摸索着合适的轨迹游走，然后一点点尝试着将自己的修为隐藏起来而气息不变。
　　玄微五重。
　　玄微四重。
　　玄微三重。
　　她将修为稳固在玄微三重，然后睁眼看了一下用来计算时间的小日晷，发现刚好过去了半个月，离小龙虎双榜大会开始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
　　明贺沉吟了一下在脑海里翻起了从白梦皎那里得到的一道法诀，断神刺，可以影响心神控制修士的术法，也是一道魂法。
　　大道三千，她修剑道，十九修阵道，除此之外还有刀道、枪道、丹道、器道……魂道也是其中一种，断神刺便是属于魂道的手段。
　　魂道顾名思义是针对于灵魂的，与修为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是没有任何修行天赋的凡人也可以修炼，只专注于灵魂。
　　但如果这么简单，这片大陆上就不至于凡人的比例仍然远远多于修士了，魂道的入门之法比灵气之道还要艰难，万里挑一不外如是。
　　而且，它繁盛于上古，如今正是式微之时。
　　白梦皎只给了她这一道术法，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因此明贺也不知道这道术法白梦皎是如何得来，不过来历不重要，能帮到她就行。
　　明贺想了一下对战之时双方势均力敌，她突然施展断神刺，即便不能凭借它败敌也可以使敌人失神片刻，而战场之上一息之间便是生与死、胜与败的距离。
　　适合拿来当做杀手锏和阴招。
　　明贺想着虚拟对手惊诧的神情笑容灿烂，阴招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断神刺，取断滞修士神魂、将修士修灵气之道完全用不到的魂力凝成一根刺，凌于虚空刺进修士灵魂进而影响或控制其心神的手段。
　　修炼入门自然只能影响，大成后才可能控制心神，就像白梦皎在拍卖会上对她做的那样，命令她用灵石买下她。
　　不过，应该也跟她是鲛人一族有关？
　　明贺领悟着断神刺的巅峰威力暗自猜测，单凭这道魂法所言，还不足以控制修士心神那么长的时间。
　　而且修魂道与修为无关，施展魂法的对象却是跟修为有关。
　　若是她的敌人是御风境、天元境，就算她将这道断神刺修炼到登峰造极恐怕作用也不大。
　　修为便是一道断堑，差距太大便是修士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强者恒强于天地。
　　明贺想明白了一切后开始尝试着按魂法所说那样将魂力凝成一根刺，可惜她在魂道上的天赋似乎一般般，第一次毫无例外地以失败告终。
　　魂力与灵力不一样，并不受她的控制，而且……
　　明贺苦笑一声停了下来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而且太疼了，她感觉她的灵魂好像被针刺了一样，疼痛让她根本就没有办法专注。
　　……
　　离小龙虎双榜排名战开始还有七日，明贺收起周身灵气睁开眼睛，眼神深处有锐利也有疲惫。
　　她站起身舒展开身体，走进屋子里面踏踏实实睡了一觉，然后把黑色长剑握在手里走出院落，将石制钥匙挂在了门上，径直往东风城的方向走去。
　　时间应该刚刚好。
　　明贺这么想，侧身似是不经意地看了身后街巷里那抹黑影一眼，握剑的手紧了紧继续朝着原定的方向轨迹走去。


第59章 鱼跃龙门
　　东域主城东风城城郊。
　　明贺轻描淡写抬手挡下身后黑影的一记杀招反手直接一式拔剑式在须臾之间收走黑影的性命，连看都没有看黑影一眼就将视线放到了身后的远方。
　　那里有两道黑影正在互相打斗，是生死之斗，不过左边的黑影显然不是右边黑影的对手，很快就倒在了右边黑影的长剑之下。
　　右边黑影看了明贺一眼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明贺沉默，她其实根本不知道黑影朝她点什么头。
　　从定康城到东风城这一条路，她走了将近七日，这七日里杀她的黑影属实不少，最凶险的一次甚至有十几个黑影联合刺杀她。
　　彼时她已经技尽力竭，几乎只能等待着刀子落到身上了，结果不知道打哪蹿出一道黑影救了她，还一路跟到了东风城，就是刚才立刻那道黑影。
　　应该是又有人从某个角落钻出来要杀她，结果被她拦下，所以她才只需要对付身后那一个修为和实力都一般般的刺客。
　　黑衣黑影，明贺想起了之前在定康城城郊遇到的那波杀手，烟雨楼七十五号小队。
　　不是同一波，却都是杀手出身，还有帮她的那个黑影。
　　真有意思，有人花钱杀她，有人花钱护她，可是她却连他们身后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明贺面上有淡淡笑意眸底却一片阴寒，她瞥了地上黑影的尸体一眼将他们记下之后往城内走去。
　　亡命天涯的杀手，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杀手，有趣哦。
　　……
　　“道友是来参加小龙虎榜排名战的吗？”明贺走进东风城内，有着黑白混色统一制式衣袍的修士看向她恭敬问道。
　　“是。”明贺点头看了一眼周围，皆是气息凌冽颇为年轻的修士，应该与她一样都是为了同一场战斗来的。
　　“那么请道友先参加龙门关试炼，这是参加排名战的入门槛。”那个修士弯腰行了一个修士之间平等的礼节恭敬而不失礼貌地继续说下去，“我是东域域主府府卫于靖，负责小龙虎双榜排名战第一关试炼龙门关，只有过了龙门关试炼，道友才可以继续参加排名战。”
　　“愿闻其详。”明贺正色回以一礼。
　　“龙门关乃我东域域主府内大能炼制，是专门用以东域小龙虎榜排名战的，以上古四大神兽之一青龙真血和一截龙骨为主干，总长百里，内里另有乾坤天地。”
　　于靖昂了昂头神情难掩骄傲，“龙门关是小龙虎榜排名战的入门槛，也是我们东域域主府给予东域天骄的馈赠，取自鱼跃龙门之意。
　　每一个站在龙门关的修士都会受到龙门关龙气润泽，每一缕龙气都是修士修行之路不可多得的福泽，会潜移默化地改善修士天赋、增强修士悟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通过龙门关的标准是什么？”明贺好奇。
　　“从龙门关前殿门进，后殿门出。”于靖言简意赅，“不限制人数不限制时间，通过后每个修士都会获得一缕龙气，龙气大小以修士在龙门关内的表现计算，由龙门关器灵给出。这缕龙气将在小龙虎双榜排名战时作为一项标准，可莫要心存小视。”
　　器灵！明贺心神一凛，天地之间能炼制出拥有器灵的灵器，起码得是天阶炼器师。
　　后天、先天、黄玄地天，天阶炼器师在阶级上等同于人族天元境的修士，可是地位却远在天元境修士之上，因为炼器师的道越往上走越难。
　　“你来得正是时候，龙门关作为小龙虎榜排名战的入门槛，最长会开放二十天，今日是第一天，你是要观望一番还是即刻闯关？”于靖回到了正题上。
　　明贺握紧手里的剑，“有什么区别吗？”
　　“自然有。”于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观望一番或许可以从其他修士闯关的反应看出些许技巧提高过关几率，即刻闯关未免仓促了些。”
　　往年他在这里迎接那些想要参加排名战的修士，他们大多数都选择了观望之后再开始尝试，他觉得眼前这一个应该也不会例外。
　　“东域域主府会为你们安排住处，不过待遇自然是闯关成功的修士更好一些。”毕竟若是闯关失败了，其实也没有多大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哦。”明贺语气淡淡，“我选择现在闯关。”她迎着于靖诧异的眼神将手里的长剑换了个方向，“请道友指路。”
　　“好。”于靖暗道一声自己又一次看走眼了，“请道友随我来。”
　　“好。”明贺沉声应下跟在他后面，窥见了东域主城繁华的一角，高台楼阁、参天大树、各类建筑、金碧辉煌，商铺错落有致将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填满，年轻却强大的修士行走着神情是朝气蓬勃的生机和自得，灵气浓郁几乎成实质冲天而起。
　　“此殿名龙门殿，也称龙门关。”于靖带着她穿过东风城城门来到旁边巍峨雄伟的一座大殿前，大殿位于东风城城门之路的右端，以静立的存在护住了大半座城。从地理位置而论，应是这座城的重要布防之地。
　　明贺抬眼，感受到了与浓郁灵气完全不一样的气息，神秘强大如同来自远古，站在这里，她好像听到了清亮响彻天地的龙吟声。
　　龙门关，青龙真血与根骨，龙气，天阶炼器师。
　　她微微抿唇，看到了大殿之前还立着不少年轻修士，以观望看戏的姿态。
　　有趣的是，于靖口中的前殿门与后殿门并非真的是一前一后两道门，而是一左一右并立着，谁闯过了关、谁失败了皆是一目了然的事。
　　“道友若是想现在开始，进殿便是。”于靖示意明贺。
　　明贺点头，“请道友等我片刻。”她这么说，一个闪身已经进了众人目光集聚之处的前殿门。
　　“快看，又一个人进去闯关了！”有人激动。
　　“不过玄微三重而已，不值一提。”旁边的同伴语气淡淡。
　　“等你片刻？”于靖也笑了，闯过自然不止片刻，若是闯不过，片刻也确实够了。
　　他身形顿住没有选择离开，反而找了棵大树靠着懒洋洋等待，那便看看是哪个片刻。
　　龙门关，鱼跃龙门。
　　明贺轻笑一声走进殿门，看到了一道断崖式的高梯，悬空而陡峭，将去路全部挡住，她要走过去，就只能越过眼前的断崖。
　　与浮云梯很相似。
　　她运起灵气向前迈了一步，顿时感到身上一重，如同被大山压住的感觉，而她只能负重前行。
　　第二步。
　　“啾！”
　　破空之声响起，明贺心神一顿飞快侧身一闪避过殿下射出的冷箭，下一刻更多的破空之声传来，她于仓促之间拔剑出鞘斩断眼前箭身形如风在狭小的空间里飞速移动不敢立刻走向前。
　　龙门关，原来是一道机关。
　　明贺看着殿内四周墙壁之上射出的暗箭觉得有些古怪，暗箭层出不穷固然难挡，但也并非无解，这就是龙门关的全部吗？
　　她顶着逐渐适应了的重力往前继续走，在一瞬之间只觉得心神一颤，耳边隐约有哀嚎凄冷之音环绕，她好像走进了人间炼狱。
　　睁眼看到的是一片黑暗，从前她最害怕的黑暗，可是她此刻分明立身于东风城龙门殿之内，明贺听着那些要拉她共沉沦的声音心里很清楚，她在闯龙门关。
　　所以，是幻境么？
　　她嘀咕了一句没有受到影响就这么走了出来，眼前依稀已经看到了龙门殿后殿门的影子。
　　就在这时，殿内有一道明光闪过，下一刻她好像又被拉进了什么地方，与之前妖魔邪恶的声音不同，这一次她听到了战场厮杀、刀枪相互碰撞的声音。
　　战场杀伐。
　　明贺想起诸天战场四个字脚步一顿，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按不住心里的好奇投过去了一道视线，于是看到了人族气息凛冽的强者正与一群黑影厮杀着，那群黑影她曾见过，与出现在流云山脉的异族很相似，他们是师尊口中的天眼族。
　　只是看气息、长相和攻击，要比她斩于剑下的那几个天眼族强得太多。
　　异族。
　　明贺就站在那里极近又极远地看着人族强者与异族厮杀，他们的剑下有异族的血，可是异族爪下也有人族的命。
　　场景里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人族强者与异族首领以命相搏，他们的剑与爪碰撞在一起，显然是在进行灵气对决，僵持而长久。
　　良久后那人族强者的身形晃了晃，明贺知道他快要坚持不住了，他不是对面那异族首领的对手，唇角也有鲜血溢出将身上已经被灰尘覆满的白衣染上新的颜色。
　　败局已定。
　　而其他的人族在和异族厮杀，根本就不能腾出手开给予他什么帮助。
　　明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握着剑，她近距离地看到了人族强者面上被沙石刮出来的细碎血痕，也闻到了异族张开血盆大口后腥臭腐朽的气息。
　　可是她是在闯龙门关啊！
　　她应该出手吗？她出手有用吗？这也是一中考验吗？
　　明贺闭眼脑海在一瞬间闪过思绪万千，到最后就只剩下人族强者不屈不挠明知是死也要往前的面孔，还有师尊说起异族时憎恶的表情，还有秦楚亦提起诸天战场时满腔的热血。
　　那是属于他们的热血，她其实是不懂的。
　　她之于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外来者，她以为她是外来者，可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她还是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很，可是他们是为守护人族而战，理应得到她的尊重。
　　明贺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拔剑斩向前，剑尖刺过了异族首领的心脏，也斩开了她眼前的迷雾，人族、异族和眼前的战场在她挥剑的那一刻就已经破碎消失。
　　战场消失前的一刻，明贺恍惚间看到了那个人族强者在朝她笑，他的眸明亮如她看过的诸天星辰，他笑着看着明贺越走越远……
　　与此同时，星辰锁之后玉坠之下明贺的心口处，她的心脏跳动着暗合大道旋律，原本一点金黄伴随着星辰锁无声震荡逐渐向上扩张，隐隐有流动着覆盖整颗心的征兆。
　　明贺怔仲了片刻，再次睁眼时发现她已经走过短短的百里距离站在了断崖之下。
　　越过这片断崖，前方是殿门，是过关。
　　龙门关，自她走进殿门开始就是机关暗箭，然后是妖魔之音还有诸天战场的虚影，难度不可谓不大，也难怪可以作为小龙虎榜排名战的入门槛了。
　　是每个人的考验内容都一样还是各不相同？
　　明贺想得有些入神，眼前这道断崖对于玄微境的修士而言并不是很高，不过提气一跃就能到达的高度，可是真会这么简单吗？
　　她收回目光没有继续猜测，体内灵气流转了一个小周天后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腾空拔起，借着地面反震之力提气一跃，身体已经离开了地面与断崖的高度平齐，崖上明光闪烁，宣示着殿门与过关。
　　“轰。”
　　周围天地的气息骤然一变，有狂风暴雨，阴寒森冷的气息逼人退让不敢向前，之前的妖魔之音也随之响起。
　　听着周围嘈杂纷乱的声音，明贺心里仿佛也有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说：往前一步是炼狱，是漫漫长夜，是苦难折磨，而退后则是光明大道。
　　那道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充满诱惑意味地企图控制明贺的心神让她后退，曾经也有很多年轻修士走到了这里却止步于这道声音。
　　魅惑之音，龙门关的最后一道考验，很简单也很难，考验修士深处心境和灵魂。
　　“后退！”那道声音到了后面逐渐凝成实质好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者在语重心长地劝说。
　　明贺……明贺想笑，她甚至想对龙门关的器灵说一句“就这”，但良好的素养让她选择缄口不言。
　　她微微一笑带着笑意目视前方，身形飘忽着踏过崖上虚虚的树枝身形再次腾空借力向上蹿去，双脚已经稳稳地立在了断崖之上。
　　断崖前，明贺转身回头看了崖下百里距离内的修士一眼，那是在她之后选择闯关的人。
　　她收回目光看着断崖眼神飘远，断崖旁树立着一块金黄色的石碑，上面赫然是“龙门关”三个大字。
　　鱼跃龙门，她这便算是鲤鱼化龙了么？
　　明贺轻笑一声看着落到身上约莫一尺长的金黄色龙气沉默不语，只是隐约间觉得自己的灵台清明无垢，有什么被洗去不留痕迹，这是一中很澄澈的感觉，如同她观诸天星辰那一晚的玄妙。
　　青龙龙气。
　　明贺眨眨眼记住这一刻的感受推开殿门走了出去，对上靠在树下于靖诧异的眼神语气淡淡，“道友久等了。”
　　“刚好……一刻钟！”于靖神情掩不住惊诧满是震惊，她说稍等片刻，便果真是片刻。
　　这是打哪来的妖孽？
　　于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就像在看怪物一样，这次是褒义层面的怪物。
　　“你闯过了龙门关？”于靖忍不住问了一句，也问出了在场修士的疑惑。
　　她才玄微三重，就算再怎么天资卓绝，也不至于就用一刻钟？
　　龙门关作为东域小龙虎榜排名战的入门槛，难度自然不言而喻，虽然每个修士在里面面对的考验都不一样，但那都是器灵根据修士给出的考验，直击修士内心深处最大的缺陷与害怕。
　　难道她没有害怕的事，心境澄澈不受丝毫影响？
　　于靖有些发愣，下意识就想到了某年小龙虎榜排名战上的某道身影，那是那届排名战的第一，雏龙榜的榜首，一骑绝尘压下了一整个东域的天才。
　　而那个时候，他才刚刚踏入修行路，跟随阿爹在观战席上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看到了一道飘渺惊艳的背影。
　　据说那个人闯龙门关只用了几十息的时间，那也是龙门关迄今几千年来最短的用时。
　　后来域主府的前辈说，那人能这么短就通过龙门关是因为他她道心无垢。
　　道心无垢，所以龙门关之于他她如同平地。
　　“你觉得呢？”明贺对上周围掩不住诧异震惊的眼神温润一笑，“请道友带路。”
　　她说了一句跟刚才一样的话，意思是示意于靖可以带她去域主府给修士安排的住处了。
　　于靖点头想了想又道，“龙门关还有二十日结束，道友不看看其他修士的表现吗？”毕竟将来排名战上可就是竞争对手了。
　　“不必。”明贺言简意赅，还有二十天，自然是抓紧时间修炼增强自身实力，至于其他修士，她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那么道友请随我来。”于靖的话语也跟刚才没有区别，只是面上表情显然丰富了不少。
　　他带着明贺穿过大半座东风城到了一座高楼前，“这是域主府修建出来给排名战修士居住的地方，名为青云楼，取平步青云之意。”听说原名好像是凌云楼来着，也不知道为何改了名字。
　　“青云楼内布有地阶聚灵阵聚拢灵气，道友可随意挑选一间住下。二十天后排名战开始，届时我们域主府会着人请你们过去的。期间若是道友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吩咐楼内着与我相同服饰的修士，我们都是域主府府卫。”
　　于靖看明贺点点头表示知道的意思犹豫再三还是压不住好奇问出了口，“在下可以知道道友所得龙门关的龙气约莫多长吗？”
　　“一尺。”明贺没有隐瞒的意思语气淡淡告诉了他，转身抬脚上了青云楼，一步一步平步青云。
　　“一……一尺！”于靖惊叹一声险些控制不住表情，“看来今年小龙虎榜排名战又会很精彩了。”他喃喃自语着独自走远。


第60章 秘境试炼
　　青云楼内，明贺很随意地选了一间房间推门而入，简单看了一眼屋内摆设后盘膝而坐开始修炼了。
　　还有二十天，修为应该是提高不了多少的了，不过剑法术法之类的还有进步的空间。
　　一尺来长的金色龙气，提高悟性和天赋。
　　明贺缓缓闭眼在心里复刻那一瞬灵台清明的感觉，心神沉入专注于修炼。
　　窗外树叶摇曳，风徐徐吹拂着，风光无限好，二十天眨眼即过。
　　明贺起身和其他年轻修士一道跟着黑白色长袍的府卫出了青云楼，穿过东风城繁华昌盛的长街在万众瞩目中进了域主府，在东风大殿内站定。
　　这是一座很大的殿宇，殿内乌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修士凌冽的气息碰撞在一起，衬得整座大殿都充满攻击力。
　　明贺回忆了自己一路走来看见的情形和大殿内此刻的喧闹，通过龙门关考验的约莫有几万人，而东域九州符合修为年龄要求的修士起码也有几十万。
　　几十比几，这个比例不可谓不严苛，而东域之外的天武大陆更有不知几许天骄，他们在这个年龄已经达到了东域内许多天才望而却步的境界。
　　“咚！”
　　沉重的钟声打断了殿内的嘈杂，有黑衣黑甲气息强大的府卫成队列姿态出现在殿中，秩序井然各自站好，以守护大殿的姿势。
　　为首的一名府卫年轻且强大，身上袍甲的颜色也比其他府卫深了一些，宣示着他身份的不一般。
　　“诸位道友，幸会！”年轻的府卫统领笑了一声开口，“我是莫方，东域域主府第九甲卫统领，负责本届小龙虎榜排名战第二关，秘境试炼。”
　　“莫方，是上届雏龙榜第一的莫方吗？”
　　“是他没错，五年前以尘启五重问鼎雏龙榜第一的天骄，可是他如今的修为……”
　　“御风一重！”虽然因为刚突破的缘故气息不稳，但确实是御风一重的境界。
　　他如今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的御风境一重。
　　知道他底细的一众年轻修士陷入沉默，看着黑甲统领的目光既崇敬又向往。
　　明贺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明确了眼前黑甲青年的壮举后沉默了一瞬，继而握拳眸中有战意燃起，更加渴望他口中的秘境试炼。
　　莫方看着眼下这些修士的眼神心神也有片刻的恍惚，他想起当年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也曾满腔崇敬憧憬地以同样的目光仰望过别人。
　　“肃静！”他沉声喝了一句继续开口直奔主题，“小龙虎榜排名战的第二关是秘境试炼，我会将你们传送到天苍秘境之内，为期一月。”
　　天苍秘境是归属于东域域主府的灵境之一，其内灵气浓郁机缘众多，他之前也没想到域主府这次这么大手笔，也算这届排名战修士的福缘了。
　　“域主府在天苍秘境内放了一百枚令牌，一月之后秘境结束，手持令牌的人通过第二关，进入最后一关擂台比斗、龙气角逐。”他淡淡说出最后的信息看着地下修士一瞬变换的脸色神情平静。
　　“本届小龙虎榜排名战通过龙门关的共有四万五千八百六十一人，你们将与这么多的人争取第二关的一百个名额，祝你们好运。”
　　他这么说，没有再给明贺等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启动了阵法，看着一瞬间空荡荡的大殿脸上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是你们没有退出的资格了，强者都是在围堵中杀出来的。你们如此，我如此，当年的前辈亦是如此。”
　　“所以，快点变强。”人族需要你们，东域更需要你们。
　　……
　　明贺在天旋地转的急剧降落中稳住身形，身姿飘摇着适应了空气的流动后睁开眼睛，看到了如同仙境般的秘境，莫方口中的天苍秘境。
　　参天大树穿过云层摇曳生姿，灵气浓郁环成一片灵雾的海洋，灵光在朦胧中闪烁着若隐若现，云雀立于枝头，妖兽穿梭山林，金鳞游动搅乱一池静水，放眼望去皆是机缘。
　　变得更强大的机缘。
　　明贺抿唇脚尖点地，正要继续看看这座秘境的美丽，然后就被树底下埋伏着的一头妖兽冲撞开脚步不稳身体后退了几步。
　　电光火石间她凭借本能拔剑出鞘反手一剑挥出，“叮当”一声响，手里一阵震荡险些握不住剑。
　　明贺皱眉继续加大手上的力气，一阶剑意附于剑尖抖开不知是什么的障碍物，同时身形以一种诡异的弧度翻转，一剑深入结束掉偷袭她的妖兽的性命。
　　“轰隆”一声响，妖兽尸体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明贺收剑上前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头双头鳄，生长于沼泽之中，身体笨重防御坚韧，喜欢躲在树下偷袭往来的生灵。
　　是一种在秘境里面很常见的妖兽，而她的剑在刚才刺进了它的嘴巴里面，就这么一剑捅到底带走了它的生机。
　　明贺以剑割下双头鳄致命之处的一小块黑甲，双头鳄没有妖丹，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地方就只有贴近心口处的这一小块黑甲。
　　应该也能换不少灵石。
　　明贺掂量了一下黑甲的重量后眼神里带着淡淡笑意对上了来人的眼睛。
　　那是一个手握短刀的青年，此刻正盯着她手里的黑甲眼神闪烁，身形前倾有进攻的趋势。
　　明贺看着他不言不语，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她是这片秘境的主人。
　　可是她才玄微境三重……
　　对面持刀的青年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勇气抢劫眼前这个看起来很镇定的蓝衣剑修，转身找准一个方向几步消失了。
　　明贺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有些遗憾地挖了个坑把双头鳄埋进去，要是他过来挑衅的话，她就该多一枚储物戒指了。
　　罢了，那就先找令牌！反正她现在的修为很有欺骗性，想来送灵石的人也不会太少。
　　明贺轻笑一声脚步飘忽随便找了个方向一路掠去，还有一个月，她如今是玄微五重，她想要再进一步。
　　“剑形草！”明贺一边飞掠一边看着两旁的风景，也在找她看得上眼的机缘。
　　身处这样灵气浓郁的秘境之中，即便她不刻意修炼也觉得自己体内的灵气在自动运转增强，果然出身好的人就是不一样。
　　她感慨了一句停下身形走进了一株灵草，那是一株长在怪石掩映之下略微湿润的灵草，成人半臂来长，其上有锯齿，看上去就跟一把小型的剑一样。
　　明贺认得它，那是剑形草，她在刚来到这个世界后曾经在流云山脉得到过一株，也因此先后被妖兽和同门被追杀过，之后就遇到了秦楚亦。
　　明贺眼神有些许迷离，如果没有那颗剑形草，或许她如今在剑道上也不能有如今一阶剑意的成就。
　　那个初来这个世界时弱小的自己如今依然弱小，却走出了小小的流云。
　　不过她之前得到的那株是墨绿色的，眼前这株……明贺想起在藏经阁《灵草详解》上看到的心绪微微起伏，她眼前的剑形草通体纯白，即便在白昼里也发出了莹莹微光，将怪石之下的潮湿阴暗全部遮盖起来，如同宝物一般自带光芒。
　　这是纯白色的剑形草，剑形草中最极品的存在，有了它，说不定她的实力可以高涨一波，幼虎榜榜首的距离，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
　　明贺屏住呼吸认认真真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身边没有守护妖兽的存在后以最快的速度将那株剑形草拔了下来放在空置的玉盒里，心神略微激动。
　　得到这株纯白色的剑形草，她觉得她来天苍秘境该得的机缘已经得到了。
　　那么接下来去找令牌，然后她就可以找一个地方安静修炼了。
　　令牌去哪里找呢？明贺眼眸暗了暗，这片秘境很大，是她无法想象的大，而令牌却只有手掌那么大，她要在广阔无垠的秘境中找到一枚巴掌大的令牌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如果靠自己找不到，那么就去抢喽！
　　有了想法后，明贺愉悦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往东边一路直去了。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明贺看到了乌压压一群人围在了一个山谷里。
　　透过缝隙和外围观看之人的只言片语，她大概知道山谷里发生了什么。
　　跟令牌无关，也跟机缘无关。
　　秘境试炼几万人参加，自然相互认识的人不少，彼此有仇的也很多，向明贺这样谁都不认识没见过的才是少数。
　　山谷中央被团团围住的是两个在东域年轻一代很有名的天才，一个是公孙世族的少主公孙胜，另一个是南宫世族的少主南宫耀。
　　同样是世族出身，并且都在年纪轻轻就脱颖而出成为了家族少主，自然被放在一起比较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时间一长，两人自然而然也会相互较劲，而现在他们要比斗的原因是……一个女人。
　　一个家世、容颜、修为各方面都不逊色的女人，与公孙、南宫、宇文并称东域四大族之首的长孙世族少主，长孙素。
　　两个人都有意佳人，奈何佳人谁都看不上，本来是该惺惺相惜抱头痛哭的同病相怜之人。
　　结果为了家族发展，传出来要将长孙素许配给公孙胜的消息。
　　于是就发展成了谁在小龙虎榜排名战的排名高，谁就可以成为长孙素的未婚夫。
　　所以有了这场热闹的发生。
　　明贺饶有兴致地靠在树干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热闹，眼底有好奇也有冷意，世族少主的实力，玄微七重的修为，刚好可以了解一二，为以后擂台比斗作准备。


第61章 天材地宝
　　山谷里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左边站着的公孙胜拔剑出鞘一式凌厉的剑招挥了过去，右边南宫耀也不甘示弱拔刀回敬，端的针尖对麦芒，你来我往势均力敌，只有山谷受了刀剑之气激荡扑簌簌地掉着土。
　　围观的修士也自觉退开了一段距离生怕自己被错伤到。
　　明贺定定看着刀光剑影交相辉映没有挪开目光，就那么看着那两人你一刀我一剑分出了胜负。
　　都负了伤，但打到后面显然是公孙胜更胜一筹，他举着剑架在南宫耀项上语气淡淡，“你输了。”
　　“哼。”南宫耀冷笑一声没有理会脖子上驾着的剑，“就你这样花心滥情的人，也配娶素素为妻？”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公孙胜不在意，反手收起了剑就要越过他。
　　南宫耀眸一动，在极短的时间内狠狠一拳轰中公孙胜的腹部，反手熟练地抢了他的储物戒指就跑，“那就多谢公孙少主手下留情了。”
　　“混账！”公孙胜怒骂了一声闪身就追了上去。
　　明贺……明贺觉得她闲得慌才会停下来看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少主比斗，斗归斗，痛下杀手却是不至于，毕竟世族之间传承千年，轻易不会做这种引起两族彻底翻脸之事。
　　长孙素。
　　她记下了这个名字转身就走，是与那两人完全相反的方向，身后有人在喊明贺，“蓝衣剑修，那个蓝衣剑修，你站住！”
　　明贺不管不顾没有理会径自往前走，她选择的方向是秘境的东边，东域、东风城，按照这个思路往东边找，她就不信会找不到令牌。
　　“欸，蓝衣剑修道友，道友等等我！”清脆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从明贺身后传来，半晌见明贺丝毫没有要停步的意思之间越过她停在了她前面拦住去路，“道友留步。”
　　“何事？”明贺语调平淡。
　　“在下宇文溪，道友，我们曾见过的，你还记得吗？”对面的青年表情生动，“就是在定康城白玉楼的拍卖会上，我记得你的声音，你当时应该是在我隔壁的雅间，我还记得……”
　　“道友有何事？”明贺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是想问你白姑娘是否安好。”宇文溪声音一顿继而有些吞吞吐吐，“我当时是想救白姑娘的，但我身上的灵石不够。”事后他在白玉楼前等过明贺和白梦皎，想着至少见上一面，结果他跟那些想要劫杀明贺抢走白姑娘的修士一样，都没有等到。
　　“活着。”明贺言简意赅越过他。
　　“那就好。”宇文溪呼出一口气继而继续跟着她，“道友可否告知我一些白姑娘的具体情况。”
　　“活着，伤势半愈，意识清醒。”明贺边走边说话，“我与她分开时，她一切尚可。”起码她觉得白梦皎是尚可的。
　　明贺选择性忽略了她那一匕首带去的伤，回答得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哦。”宇文溪有些发呆仍然下意识地跟着她。
　　明贺站定，“道友为何跟着我？”难不成以为她身上会有令牌？她眸微眯思考着打得过眼前青年的可能性。
　　玄微境六重，出身世族，估计挺不好打的。
　　明贺遗憾地扫了他腰间的储物戒指一眼语气淡淡。
　　“道友既然救了白姑娘，那你就是我的恩人，我要跟着你报恩。”宇文溪理直气壮。
　　“报恩？”明贺笑了，“那把你的储物戒指拿来！”
　　“啊？”宇文溪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利落，一时竟愣在原地。
　　“道友，宇文公子，宇文世族的四公子，该不会以为外面的修士都蠢蠢的很好骗？”明贺似笑非笑，“说出你的目的，不然我就动手了。”她把手虚虚按在剑柄上蓄势待发。
　　“道友果然不一般。”能在白玉楼拍下鲛人之后又安然无恙地脱离众修士的视线走到了今天，怎么会简单到哪里去？
　　“道友的修为也是假的？”宇文溪语含笃定，玄微三重就敢在他面前说要拔剑，他可不怎么相信。
　　“我的目的很简单。”他迎着明贺冷冽的眼神从容开口，“我想与道友合作。”
　　“合作？”明贺转身就走，“我不需要。”
　　“道友知道一百枚令牌也会有区别吗？”宇文溪的声音在她后面响起，“道友知道小龙虎榜第三关的擂台比斗会空降五十个天骄参加排名战吗？道友知道令牌的等级会影响排名吗？名列小龙虎榜会有怎样的好处？这些道友应该一无所知？”
　　宇文溪看着明贺脚步一顿勾唇笑了，“这些我都知道。我可以告诉道友，只要道友答应与我合作。”
　　“为何找我合作？”明贺找了个树干靠好眼睛微眯有些懒洋洋。
　　“因为你不简单。”宇文溪眼神认真，“你给我的感觉很强，我或许打不过你。”
　　“合作找令牌？”明贺重复了一遍。
　　宇文溪面色一喜，知道明贺这就算答应了，“是，合作找令牌，道友放心，第一枚令牌归你。”反正他不觉得以他们联手的实力会得不到第二枚。
　　“好。”明贺跟干脆地应下往东边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宇文溪，“刚才你抛出来的问题，我要知道答案，请道友解惑。”
　　“乐意至极。”宇文溪面上有淡淡微笑，“道友不是东域主州的修士？”东域主州便是第一州。
　　“不是。”明贺没有否认。
　　“那便是了。”宇文溪没有追问她的具体来历继续边走边说，“小龙虎榜排名战的第二关是秘境试炼，往届也是如此，不过以前不是天苍秘境罢了。”
　　明贺不懂，“天苍秘境与其他秘境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天苍秘境是东域域主府下第一秘境，其内无论机缘还是灵气都远胜于其他秘境，是域主府给修士的机缘。”
　　“道友知道这座秘境里有一百枚令牌，得到令牌的修士就可以参加排名战第三关擂台比斗，可是道友可知一百枚令牌的得主至少有一半会掉出榜外，一百人里只有一半可以名列榜上。”宇文溪娓娓道来很有耐心。
　　“为什么？”明贺确实不明白，小龙虎榜双榜皆取一百人，这座秘境里有一百枚令牌，而她来时看过了，都是尘启境之下的修士，说明天苍秘境是幼虎榜的筛选之地。
　　按道理来说，第三关应该是名次之争，不应该再有人被挤出榜单之外。
　　“因为东域大宗和各世族有直入第三关的名额，得到名额的修士不用参加前两关试炼，他们可以直接得到一尺来长的龙气之间参加排名战。”
　　宇文溪语气里面有艳羡，“可以直接参加排名战的总名额刚好是五十个，一般宗门和世族的天才都不会太差，所以一百枚令牌的得主最多只有五十个能上榜。”
　　直接参加第三关。
　　明贺点点头很能理解，潜规则哪里都有，她并不是第一次见，“所以天苍秘境里的机缘其实是域主府送给参加第二关试炼的修士的礼物，帮助他们变得更强，才能有资格去争夺世族手中小龙虎榜的名额？”
　　“道友果然很聪明。”宇文溪点头，他如果在族中奋力一搏，也能拿到直入第三关的名额，但他选择了靠自己闯到第三关去，还好他的选择是对的。
　　“一百枚令牌里面都含了一缕龙气，令牌有三种，黑色、白色和金色，以金色为最佳。”
　　“因为金色令牌所含龙气最多？”明贺一边问一边弯腰拔起一株灵草放在储物戒指中。
　　“是。”宇文溪无奈地拔剑为她挡下灵草守护妖兽的攻击，然后跟她一起将妖兽结束掉性命，继续分割妖兽的尸体。
　　七日后，明贺熟练地摘下树上一颗娇艳欲滴的灵果，宇文溪也熟练地挥剑把吐着蛇信子的银蛇刺穿，然后取出蛇胆。
　　“明贺道友，你确定我们还要往这个方向找吗？”宇文溪收剑擦干净手，他们已经找令牌找了七日了，灵草灵果、灵液灵丹得到的不少，妖兽的妖丹也越来越多，可是令牌却连影子都没有。
　　虽然他也觉得明贺的想法很有道理，但是这一路越走灵气越稀薄，灵植什么的也越来越少越来越低阶。
　　“我确定。”明贺眼神明亮看着前方，“你看前面是什么？”
　　“什么？”宇文溪疑惑地抬头，然后张大了嘴巴有些难以置信。
　　前面依旧是参天大树和袅袅灵雾，可是在大树的后面有一道瀑布，那不是普通的瀑布，因为瀑布往下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一道道明光，明光掉进湍急的河流中很快沉没不见，可是很快又有新的明光流出。
　　那明光是……宇文溪瞪大眼睛心跳有些快，是九彩莲花、琉璃青芝、月华星叶……那些都是他只在记载里见到的天材地宝。
　　现在就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他可望又可即的地方！
　　“明贺道友……”他转头就要告诉明贺那一道道明光之后隐藏着的是什么，结果看见了一片空地，明贺已经在他发呆的时候跑近了那道瀑布并且抓住了一道明光。
　　须臾明光散去，他看到了一朵美丽晶莹的花瓣躺在了明贺白晢的掌心，花瓣纯白无瑕透着些许寒冰的气息，那是寒冰花瓣。
　　家族藏经阁《三千灵草录》上所载，寒冰花瓣生于南域万里冰原深处，得之可参悟大道玄意、增强自身悟性和修为，更有可能凝结出寒冰真意提高自身实力，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
　　花开九瓣，虽然明贺手里那一朵只有一瓣，但也是天大的机缘，传出去她绝对会被追杀的。
　　宇文溪控制着呼吸走了过去站在明贺旁边急切地伸手去接瀑布里飞出的一道明光，可惜他的反应速度不够快，明光贴着他内臂飞出去没入河水之中。
　　他低头一看，发现那河水竟然是玄冥深水，玄冥深水有很强的重力，而且腐蚀修士灵力，他根本就不可能跳下去捞那道错失的明光。
　　明贺没有理会宇文溪的怔仲瞄准一道明光脚尖轻点的同时手掌深处稳稳握紧它，明光消去后又是一道机缘，这次是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应该是丹药。
　　她愉悦一笑收起瓷瓶继续等着明光飞出，“道友，东边的机缘如何？”
　　宇文溪没有功夫理她还在努力找到一道明光攥紧不让宝物飞出沉没到河水之内，半晌他终于得到一株看上去漆黑却生泽的灵草，这才接了明贺的话，“明贺道友聪慧，我不及。”
　　他知道明贺隐藏了修为，但是也隐约感觉得到自己的修为应该比她高一些，可是同样从瀑布里飞出的明光他险些握不住，明贺却是游刃有余，孰强孰弱自然一目了然。
　　他打不过明贺。
　　宇文溪看着明贺又抓住一道明光心里羡慕，但也只是羡慕而已，他很清楚机缘是他们共同遇到的，抓得到多少各凭本事，因此也不嫉妒。
　　“道友，这是你口中的白色令牌吗？”明贺托着那道明光问他，心里隐隐有些怪异，她向来以为秘境里夺宝少不了生死厮杀、明争暗抢，没想到自己找个令牌竟然这么容易？
　　因为自己不是主角吗？明贺想起一路行来和瀑布里的所得内心自得，不是主角好啊，不是主角闷声发大财还不用被追杀，简直太美妙了。
　　“是。”宇文溪看着她手里那枚通体纯白还有低低龙吟声的令牌已经无力吐槽她的好运气了，怀着羡慕的心情应了一句伸手狠狠握住眼前的明光，发现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
　　宇文溪……宇文溪咧开了笑脸，“明贺道友，我也得到令牌了。”他笑容灿烂地向明贺展示，虽然不是白色的，但也很好了。
　　天苍秘境几万人抢一百枚令牌，他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说是一百枚，可到最后不一定每一枚都会被找到。
　　明贺被他灿烂的笑容感染到，尽管觉得他有些傻但也露出淡淡笑意，“恭喜道友。”
　　“同喜同喜。”宇文溪笑意加深满是捡到宝了的开心，“那接下来我们就在这道瀑布前守着。”
　　反正令牌找到了，而明光还在一道一道地飞出，他们完全可以守到一个月后秘境关闭被自然传送出去，这样又可以得到很多天材地宝了。
　　明贺刚要回答他，下一刻眸光一凛，“恐怕不能如道友所愿了。”
　　因为已经有人来了。
　　“大哥你看，那里有一道瀑布。”
　　“那是……”另一个声音顿了顿充满欢喜，“天材地宝！二弟快走，我们去看看。”
　　紧接着明贺就看到了两道身影拐过大树出现在她视线之内，那是两个青年，一个脸上坑坑洼洼长相有些寒碜，另一个长相倒是很俊美，是那种秀气看起来像女人的阴性美。
　　那两人以很快的速度冲了过来抓住一道明光，然后手掌一震明光飞了出去沉入河水。
　　失之交臂。
　　明贺和宇文溪已经很熟练地各自抓住一道明光放进储物戒指里了，然后继续等待下一道明光。
　　他们在这道瀑布前停留了很久，知道每隔一个时辰会有四五道明光飞出，刚才已经飞出了四道，所以下一次明光出现应该是一个时辰后了。
　　“交出你们的储物戒指。”那两个修士对视一眼亮出了手里的武器语气凶狠。
　　“杀人夺宝啊！”明贺和宇文溪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这种事习以为常，显然并非主角才有的待遇。
　　明贺清喝一声拔出了手里的剑，“那就打一架喽。”看看谁夺谁的宝。
　　“明贺道友，我选左边的。”宇文溪低喝一声主动迎了上去。
　　明贺微微一愣，刚才来的两个青年一个玄微六重一个玄微四重，宇文溪选择的是玄微六重的，把玄微四重的留给了她。
　　“好。”明贺答应了一声手腕轻抖一式流云荡过去，很轻松地避过相貌丑陋青年的刀锋将剑架在他脖上，“交出储物戒指。”
　　“好，我交。”青年苦着脸递过来一个储物戒指，被明贺一脚踹飞出去。
　　那边宇文溪也结束了战斗得到了一枚储物戒指，“这里估计会有很多人来了。”
　　他们没有杀那两个人，那两人被夺了储物戒指自然会泄露出去借机报复。
　　“道友为何不杀了他们？”明贺问宇文溪。
　　“还不至于。”宇文溪这么回答，他觉得还不至于，也不想杀，所以就不杀。哪怕他清楚地明白他们输了可能会死在那两人刀下。
　　明贺笑了，第一次觉得她或许找了个不错的合作伙伴，“那便再等会，再等一波明光出来，之后便走。”
　　“我步法很好。”明贺补充了一句，“道友呢？”
　　“也不错。”宇文溪轻笑，“生死关头互相逃命便是。”
　　“好。”
　　……
　　一个时辰后。
　　明贺和宇文溪各自接了两道明光后看着后面来势汹汹的阵仗沉默。
　　“道友，各自逃命。”明贺转过身体看着前方苦笑一声。
　　前面黑压压一片目测起码有几十个，为首的一个气息强悍显然是玄微八重的修为，这个修为一般稳上幼虎榜了。
　　“道友，天苍秘境内只有这一处机缘吗？”明贺不能理解。
　　“我不知道。”宇文溪摇头觉得有些无奈，他和明贺都以为最多就是十几个人围杀而已，而且来得也不应该有修为这么高的，这道瀑布飞出的明光确实不凡，但天苍秘境机缘众多，这里已经是东边之极了，他觉得不应该有这么多人舍弃其他资源过来劫杀他们的。
　　“交出金色令牌。”为首一个着红衣持弯刀的修士沉声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
　　金色令牌？明贺下意识反驳，“我们没有得到金色令牌。”
　　“哼！”红衣手持弯刀的修士冷笑一声，“不可能，阴三说看见你们手里拿着金色令牌，交出来。天材地宝你们可以自己留着，我只要那两枚令牌。”
　　阴三？明贺眸色一动在人群后面看到了嘴角带着阴森笑意的青年，正是刚才被宇文溪打败的那一个。
　　居然散播谣言？明贺眸光一冷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居然想着留人一命不赶尽杀绝，她跟宇文溪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冷意和决绝。
　　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红衣持弯刀的修士说他不要天材地宝，其他人就未必了。
　　各自逃命。
　　明贺脚尖轻点运起幽灵步身形飘忽地上了树端飞跃着离开了这里，宇文溪也是一样，“明贺，往西边跑，那边有我宇文一族的族兄。”
　　“跑得掉么？”红衣持弯刀的修士也上了树梢隔空挥过来一刀，刀气凌冽将明贺和宇文溪脚下的大树凌空拦腰劈断。
　　大树倒下后，明贺和宇文溪逼不得已只能在平地上飞掠，有其他修士在身后马不停蹄追赶，而红衣持弯刀的修士身影飘摇落在前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交出金色令牌！”他冷声开口手里握紧了弯刀。
　　“道友先走！”宇文溪犹豫了一下转身拔剑迎上前挡住前方修士的身形，气息一下子变凛冽，玄微七重的气息没有任何遮掩。
　　他也隐藏了修为。
　　“我是宇文世族四公子，你们杀我，就等着族灭。”宇文溪运起灵气大吼了一声挥出一剑。
　　趁着他说话的功夫，明贺纵身跃上一颗大树树梢连跃出十几里，回头看见了其他修士因着宇文溪那句话神色动摇，只有红衣持弯刀的修士一刀劈在宇文溪身上将他劈得后退了几步，而那修士还在蓄势显然不惧他世族公子的身份。
　　“那两枚金色令牌都在我这里。”明贺扯着嗓子对红衣修士喊了一句转身就跑。
　　身后的红衣修士听到这句话竟是半点怀疑都没有直接舍了宇文溪追上来。
　　明贺眨眨眼听着风在耳边刮过凛冽的声音脚步不停身体如同离弦的箭夺命狂奔，这次被追上了可就真死了。
　　刺激！


第62章 生死逃亡
　　“快看，又有一个修士被暗影追杀了！”
　　“真惨，也不知道她如何招惹到这魔头？”
　　“步法倒是不慢，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秘境乌沉沉的天空下，明贺身形翻转掠过树梢脚尖轻点换到一片悬崖上，所过之处蓝衣飘摇带出一阵破空之声，引得沿路修士议论纷纷，不过话语里都是对她的奚落同情和幸灾乐祸，看到明贺身后紧追不舍的红衣持弯刀的修士神情一凛不敢靠近。
　　暗影？是红衣持弯刀修士的名字吗？
　　明贺一边猜测一边夺命狂奔，气息急促感觉体内的灵气也快要耗尽，可是身后的修士依旧紧紧跟在后面。
　　如果不是她一直变换着路线凭借幽灵步法的诡异蜿蜒拉开距离，恐怕早就被追上了。
　　可惜现在也要被追上了，因为前面没有路了。
　　明贺站在半悬着的断崖前剧烈喘着气看着崖下湍急似要将她吞没的水浪露出一抹苦笑，却没有出乎意料。
　　被红衣修士追赶这一路，后面时不时还有刀气凛冽从她身旁劈过来，她的心神全都在逃命和保命上，生死关头自然是慌不择路，哪里地形险要就往哪里来，挑到一条单向的绝路也很是正常。
　　跳崖吗？听说秘境里面的断崖跳下去都不会死。
　　明贺想起原剧情里几乎被默认的套路沉默，可是断崖底下是玄冥深水，与那道瀑布之下一模一样的水，腐蚀修士灵力，而且她还有可能沉不下去，那有什么用？
　　“交出金色令牌。”其他修士口中名为暗影的红衣修士已经在她发呆的一瞬跳过断崖中间的木桥站在她面前，他持着弯刀面上神情平静，“我不要你的储物戒指，交出金色令牌就好，我要两枚。”
　　“我没有金色令牌。”明贺对着他冷冽黑沉沉的眼神表情很真诚，“我们根本就没有在那道瀑布里得到金色令牌。”
　　“不可能。”暗影语调森冷带着致命的寒意，“阴三说亲眼看到你拿着的，他发了誓的。”
　　“而且，你刚才也说了那两枚金色令牌在你这里。”他提着刀切换了一下方向隐藏的杀意显露了出来，“不交令牌就死！”
　　“那就战。”明贺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和势在必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那个阴秀的青年都发誓了，她现在再解释说没有取信于人的机率太小了。
　　毕竟换做她自己她也很难相信。
　　阴三？明贺冷笑了一声将这个名字记在脑海里，如果她死不了，那就该他死了。
　　她低低喝了一声一式拔剑式递过去对准红衣修士暗影的心口，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寻求逃生之路，她本来就没指望能打得过暗影。
　　“那就杀了你，我自己找。”暗影嘶哑的声音浮起的同时向前踏了一步然后挥刀，将离开这处断崖唯一的道路堵死。
　　“铿！”
　　刀剑相撞的声音伴着崖下急流，明贺踏着幽灵步艰难躲过暗影弯刀的刀锋又一式摇光递过去，是她当初抓住黑猫的那一式剑招，意味着光明的一式剑招。
　　她内心深处隐隐觉得这一式剑招是暗影暗系刀法的克星，因为她的剑气竟然在那一瞬之间压下了暗影的刀气。
　　可惜修为是硬伤。
　　暗影冷哼一声刀身反转将刀柄对着明贺，右手翻转持着刀荡开明贺的剑将她的攻击范围缩小，右脚抬起毫不留情一脚踹过去，将明贺踹翻在地。
　　“噗！”明贺仰天吐出一口血只觉体内灵气错乱，有阴寒的一道气在压抑着她自己的灵气，应该是暗影的刀气。
　　她握着手里的剑挣扎着要站起，暗影已经一步一步走近她将刀尖放在她心口处，“交出金色令牌。”
　　“我现在不想杀人。”红衣手持弯刀的修士如是说。
　　“我只有银色令牌，你要不要？”明贺偏头吐掉胸膛里重新蔓延上来的血语气虚弱带着气音。
　　把银色令牌给暗影，她自己可以再去找其他的，保住命最重要。
　　“我说了，我只要金色令牌。”暗影语气有些愤怒，“你们好像都很喜欢讨价还价。”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有一瞬的低沉，继而浑身气息一变，不是刚才的低沉压抑不起眼，是完全爆发出修为不再隐藏着的疯魔和不顾一切。
　　“杀，杀干净。死，都得死！”明贺眼睁睁看着他的眼睛在瞬间染上血红，一身红衣也好像变成了黑色，他眸底燃烧着极致的杀意和破坏，是想要毁天灭地的疯狂。
　　这是……入魔了？
　　明贺心里一震在他举起弯刀的一瞬用尽所有力气往旁边挪了几步，下一刻就听到“哐当”一声重响，她刚才身下的土地已经凹进去了一个大坑，上面隐约还有浓烈的杀意盘旋着在腐蚀旁边杂乱的野草。
　　“我把金色令牌给你。”明贺一边大声吼道一边奋力站起身企图拖延一下时间，起码让她把剑握紧喘喘气再说。
　　回应她的是暗影的弯刀，他举着刀直接劈向明贺的头顶，血红一片的眼眸里好像没有人的感情，他变成了明贺听说过的杀人机器。
　　这又是哪尊天才？
　　明贺眼眸一颤步法飘忽移开了身体，可是左肩还是被刀锋刮伤疼得她说不出话。
　　流云剑诀、摇光、拔剑式、星云剑法，明贺将她迄今为止所有学到的剑招都用上，还有天地剑势和一阶剑意，可惜在暗影疯魔杀意凛冽的弯刀前都破碎不起波澜。
　　伴随着“咔嚓”一声响，她身上唯一一柄勉强可以用的剑也断了。
　　而暗影的刀锋就在她头顶上，她离死不远了。
　　“凝！”明贺半伏在地上将全部心神聚于灵魂里口中默念得自梦皎处那一道术法，
　　“神游太虚、以魂断流，聚掀诡谲、散起迷雾……”她一字一句念着白梦皎传给她的口诀将一身魂力聚成一根短小而尖锐的刺，在弯刀落下前一瞬透过虚空刺进暗影的魂海，趁着他顿了一顿的动作咬破唇借着疼痛阻止自己昏睡，起身之后转身一跃跳进了身后的断崖。
　　“扑通”一声响，明贺忍受着玄冥深水入体的腐蚀之力带来的痛苦运起灵气与之抗争，同时主动让自己顺着水流的方向希望能快点飘走。
　　因为暗影在她的断神刺失去作用后血红着眼睛也跳了下来，眸底只有入魔般的杀意，他跳下来是为了杀她，不是为了金色令牌。
　　这是什么怪物？居然让她遇上了。
　　明贺看着越来越近的暗影眼神明亮决绝，她引动天地剑势将手里的断剑扔过去阻了他一瞬，然后运起灵气于身体外侧咬牙往玄冥深水深处扎去。
　　被暗影追上绝对死路一条，还是听天由命更有活下来的希望。
　　水流如剑将明贺的身体刺出点滴鲜血，她感受着四周包围过来的重力咬牙继续往下游去，玄冥深水的腐蚀之力、暗影的那道阴寒刀气和她的灵气在身体里战成一团，搅得明贺不停溢血。
　　脑海逐渐模糊，昏迷前明贺看了一眼远方，眼角余光看到暗影还浮在水面上杀意腾腾，却已经追赶不上她了。
　　总算摆脱掉了。
　　明贺松了一口气看着水面上乌黑无限远的天空缓缓闭上了眼睛，那就听天由命，希望她还能醒来。
　　她最后秉着气将残留的一丝灵气聚集在心口处，起码护住要害，她这么想，彻底失去了意识。
　　水面下，明贺心口处的星形图案感受到那缕灵气微微闪了一下发出一道幽光，星辰锁在水中现出了形状，然后围着明贺绕了一圈幻化出一颗大星星悬浮着将她包围在里面。
　　……
　　明贺再次拥有意识时感觉好像过去了几个世纪，她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却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
　　密密麻麻好像全身上下都粉碎了的疼痛将她包围起来，疼得她有那么一刻竟然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接着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躺在一个很温暖湿润的地方，身下好像还有水，是那种很浅很浅的水波在轻轻推动拍打着她的身体。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她旁边走来走去，有时还会踩着她的手臂站在她的肩膀上，有时又用什么柔软的东西扫着自己的脸带来一阵痒痒的触感。
　　“啾啾。”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明贺听到了一道低低带着绵软的声音，接着自己的嘴巴也被什么带着毛的……爪子打开，然后毫不留情地塞进去了一颗果子。
　　喂，我现在这样怎么吃果子？明贺在心里呐喊。
　　可惜外面那个似乎想要弄醒她的生物完全听不懂，它还在继续塞着果子，一颗接一颗。
　　明贺……明贺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她想要叫停不知名生物的举动，结果发现自己还是发不出声音。
　　所以她没死在暗影的刀下，也没死在玄冥深水里面，要死在被果子噎死上？明贺觉得有些悲催。
　　好在那个生物塞了一会不见果子消失大概也猜到了她现在吞不下去，“啾啾。”它委屈地叫了一声又把果子全部扒拉出来，然后又塞了一个。
　　明贺……明贺已经无力吐槽，她艰难动了动手指然后发现嘴里一阵清甜，这次的灵果竟然是入口即化的。
　　灵果入口后不久她就感觉到了一道温和的力量进了她的身体沿着经脉开始一点点修复她的伤势，很温暖舒畅，是那种春风拂润万物的惬意生机。
　　之后明贺依旧能感受着那只不知名的生物走来走去，偶尔顺着她的肩膀踩在她脸上跳来跳去，好像在玩耍。
　　又过了不知多久，明贺终于睁开了眼睛，并且发现自己拥有了重新支配身体的力量。
　　她缓缓坐起身抓住刚才踩在她脸上的生物提到眼前来，发现那是一只通体黑色的……不知名的小兽，大概就她拳头那么大。
　　毛绒绒的外形还有小短腿小短手小尾巴，额上有一簇火红火红的焰火印记，脑门顶上还斜斜长了一只角，此刻被她提在手里正使劲瞪着腿企图逃脱她的掌心，圆溜溜好像黑色小宝石的双眸滴溜着瞅了明贺一眼，然后委屈地叫出了声。
　　“啾啾。”那只小兽张嘴挢舌喊了一声，毛绒绒的小脸上有人性化的委屈。
　　“是你救了我？”明贺低喃了一句看了一眼周围，抬头看到了秘境乌黑乌黑的天空，她还在天苍秘境里面。
　　这里是一个山洞，一个好像位于地下露天的山洞，放眼望去有鲜花绿植、灵果杂草，而她就坐在一个坑坑洼洼的浅池里面，身下的水好像是……元真灵液？
　　她低头用手指沾了一滴举到眼前确定了这汪池水的不凡，地阶元真灵液，修炼和疗伤的至宝，放到凡俗就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神仙宝药。
　　不过现在只剩下身下浅浅的一圈和池边隐约可以窥见的液痕，应该是被她吸收完了，因为她掉下玄冥深水后的一身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而且池水旁边还有一枚令牌，是金色的。
　　明贺拾起那枚令牌跟自己之前得到的令牌比较了一下，发现两者是一样的，暗影穷追不舍想要得到的金色令牌，宇文溪口中蕴含龙气最多只有三枚的金色令牌。
　　她轻笑一声将令牌收好，站起身拎着手里的小兽围着山洞走了一圈，在山洞最后面看到了一道溪流，与断崖之下玄冥深水相接的溪流。
　　从溪流到山洞隐约还有湿痕、血迹和拖动的痕迹，“是你把我拖到池子里的？”
　　明贺举起手里的小兽难以置信，看起来这么小这么软绵绵，居然拖得动她？
　　“啾啾！”毛绒绒的小动物不满地叫了一声示意明贺放开她，叫声里还含着骄傲和自得。
　　很明显就是它救了她。
　　明贺走回池子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散落了一地红彤彤的果子陷入沉默，然后默默放开了手心里的毛绒绒。
　　“啾、啾。”小兽得到自由后朝明贺吐了一下舌头转身跑远了。
　　明贺不在意地盘膝坐好运起灵气，发现自己一身伤势确实好得差不多了，甚至还隐隐有突破玄微境六重的征兆。
　　是因为元真灵液和那枚灵果吗？
　　明贺暗自思忖着沉下气息运起功法星辰诀，星光自她体内渗出将她包围起来，星辰锁化作一个星形灵器在她心口处默默应和。
　　生死逃亡、极致一线后，她自然而然地突破到了星辰诀第二重，灵气自洞外汇聚而来，玄微境六重的壁垒被轻易冲破。
　　而明贺的修炼还没有结束。
　　“啾啾。”低低的鸣叫声从池子里传来，刚才跑离了明贺掌心的小兽见明贺没理她又叫了一声，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星光的诱惑靠近了明贺，然后顺着她的腿爬到她身上，接着以她的手臂为梯子站到了她肩膀上，最后轻轻一跃在她头顶坐下。
　　“呼。”
　　明贺长呼出一口浊气结束了修炼将头顶的小兽抓下来，发现它懒洋洋地一动不动黑溜溜的眼睛眯起，在被她抓下来后还斜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要打扰朕”的意味。
　　明贺：“……”
　　这是贪图她修炼功法时的那道星光？明贺若有所思漾开了笑脸，“小家伙，你想不想跟着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开始循循善诱，“你要是跟在我旁边，每天都能在星光里睡觉哦。”
　　小兽……小兽被毛挡住的脸色有人性化的纠结，它不舍地望了望山洞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啾啾。”
　　计划通。
　　明贺内心有一些激动，能听得懂人话的妖兽怎么可能会简单到哪里去？更何况这只小兽看上去就很不平凡，还出现在天苍秘境里，这波她稳赚了。
　　说不定是只寻宝兽，她暗暗猜测。
　　就算什么都不是，起码救了她一命。还有就是，它很毛绒绒啊！
　　明贺抓紧小兽狠狠摸了摸它被黑色短毛覆盖的背享受地眯起眼睛，毛绒绒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那我们就出去。”先去杀个人。
　　明贺勾唇笑容灿烂，她没有死，暗影不知道被玄冥深水卷去哪里了，宇文溪应该也没有生命危险。
　　修为突破了，令牌找到了，自然有些账也该清算清楚了。
　　东域域主府主殿里，有白衣白发的青年睁开眼睛面上难掩诧异，“小家伙居然愿意出秘境了，有意思。”也不知道是哪个修士这么有本领，居然能把它骗出来！
　　不过只要是东域的修士就好，这波他们东域稳赚了。要是能把它拐到域主府来就更好了。
　　他暗暗在心里算计着生出一个主意。


第63章 排名之战
　　明贺从山洞里迈步走出，小兽啾啾就坐在她头发里，她抿着唇神情平静，本来是沉稳内敛的风格，偏偏小兽像第一次出门一样看山洞之外的景物哪哪都觉得新奇一路上“啾啾”叫个不停，引得从明贺旁边路过的修士都忍不住看了她几眼。
　　被她和宇文溪打败的那对兄弟，长相丑陋和长相阴秀的两人，她知道那个长相阴秀的叫阴三，至于另一个，明贺顺着当初被追杀的路线反向走回去，一路上有不少修士看她隐藏起来只有玄微四重的修为目露觊觎，然后被明贺轻松打败拿了储物戒指。
　　她也很快在修士口中打听到了那对兄弟的来历，相依为命在土匪寨子里长大，因缘巧合走上修行之路，之后靠着杀人夺宝得到不少修炼资源，一路摸爬滚打竟然混到了今天的修为。
　　兄长叫阴三，弟弟叫丁九，听命于暗影。
　　明贺想起那个身着红衣手持弯刀的青年眸光微沉，顺着其他修士给出的信息在一处林荫下找到了盘腿而坐正在请点地上宝物的丑陋青年丁九。
　　丁九看到她脸色大变第一反应就是起身逃跑，被明贺凌空挥出的剑气打中脚腕后跪在地上看着她瑟瑟发抖，“姑奶奶饶命，我把我所有的宝物都给你，你不要杀我。”
　　“好啊。”明贺答应得漫不经心，“告诉我阴三在哪里？你说了，我可以放过你。”
　　“真的吗？”丁九面上有喜色，他眸色变换了一下开口了，“我大哥他现在就在……”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引得明贺微微低头，然后抬起头露出狞笑，“去死！”
　　他从掌心里露出一把匕首将匕首的尖锋对准明贺心口狠狠刺了进去，脸上是欣喜若狂和得意洋洋。
　　“哦。”明贺面无表情地一掌拍碎他的天灵盖然后嫌弃地擦干净自己的手，头顶的小兽似乎是被她俯身的动作摇晃到了不满地叫了一声，“啾啾。”
　　明贺没有理会小兽很随意地把手里的白巾一扔走到丁九的宝物前，她都被阴三坑过一次了，怎么可能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刚才本来就是她耍着丁九玩的，无论他说不说都要死，他不说也没关系，反正多的是人说，谁让他们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了呢。
　　她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自己靠实力逼迫其他修士为她提供阴三和丁九行踪的事实抬脚走到那堆宝物前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本来也不觉得里面有什么了不起的宝物，结果还真看到了一件。
　　“咦？”明贺低喃一声有些诧异拾起那件宝物握在手里然后左手一挥将其他宝物放到了储物戒指里，目光投向右手握住的东西。
　　那是一把长剑，长约三尺，不重也不轻，剑柄之处有浅浅的龙形图案环绕了一圈，她拔出剑身，发现上面也篆刻了一圈暗纹，剑刃锋利透着一股杀意。
　　这是一把饮血的剑，代表杀戮和征伐，剑柄之后以墨色玉石刻了两个大字，正是这把剑的名字，龙泉。
　　龙泉宝剑，明贺握住它轻轻挥了一圈，剑尖绕着空气划了个圆圈，传来的破空之声清冽透着肃杀，确如白玉楼拍卖会的主事姝儿姑娘所说，是一柄杀人的剑。
　　可是她记得龙泉宝剑被公孙一族少主公孙胜买走了，原因是讨美人一笑，怎么会在丁九手里？
　　不过现在在她手里，那便是她的了。
　　明贺想不明白也不在意，她握紧手里的长剑越看越喜欢，黄阶级别的宝剑，刚好她之前那柄后天宝剑在跟暗影的对战中折断了，现在得到龙泉宝剑刚好弥补了她的欠缺。
　　看来她的运气还算不错。
　　明贺摸摸头顶上小兽的毛然后满意地握着剑去找阴三了，据最后一个偷袭她不成功的修士所说，阴三出没在天苍秘境南边的一座石桥边。
　　天苍秘境南边的石桥。
　　明贺顺着原来的方向走了约莫半天终于看到了一座微微拱起连接河水的石桥，石桥之下是她很熟悉的玄冥深水。
　　而石桥之后，她走过石桥刚好看到长相阴秀的青年瞪大眼睛不甘地仰天倒下，喉咙边有一道缺口往外喷着血液，是被人一剑封喉杀死的。
　　阴三倒下之后，站在他后面的人显露了面容，是一个执着长剑目光锐利的白衣青年，宇文溪。
　　“明贺，你没事就好。”宇文溪收回长剑看向明贺表情惊喜带着放松。
　　“那日暗影追着你离开后我跟其他修士打了一架，还好我宇文一族的族兄及时赶到，我前几日让宇文一族的人都去寻你了，只是迟迟没有寻到，倒是在水中发现了半昏迷状态不好的暗影，我还以为……”
　　宇文溪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后看着她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好奇，“你是怎么从暗影手里逃掉的？”那可是暗影啊。
　　“暗影很有来历吗？”明贺好奇。
　　“不是很有来历，是很有经历。”宇文溪一边擦拭着剑上的血迹一边开口，“据说他生长于凡俗屠夫之家，本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凡人，但是他七岁那年异族肆虐进攻人族领域，他的家人都死了，死在他的面前。”
　　“他躲在装牲口的箱子里看着自己的家人被异族活生生吃掉，等域主府的修士赶到时现场就剩下一个他。”宇文溪语气有些沉重。
　　“然后呢？”明贺沉默。
　　“然后他说他想要修炼为家人报仇，可是他没有修行上的天赋，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谈何报仇？
　　域主府的修士将他安顿在一户人家里，不久之后他就失踪了，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十年后，他拥有了玄微境的修为。
　　没人知道那十年里他发生了什么，他出现之后就游离于东域各州各城，哪里有异族他就去哪里，确实也杀了不少异族。
　　可是异族太多了，他一个人根本就杀不完，甚至他自己还被异族盯上专门派了人暗杀，生死关头是域主府的修士又一次出现救下他，而且救他的人与十年前救他那个修士是同一个。”
　　宇文溪收剑回鞘，“后来他跟域主府的修士说他要加入域主府杀异族，被域主府拒绝了。”
　　“为什么？”明贺不理解，同时也明白了那日断崖上暗影突然发狂的原因了，他修的应该是杀道，她曾听师尊提起过，大道三千，凡人没有修灵天赋，可以以魂入道、以音入道，暗影应该是以杀入道。
　　“因为他的修为不够强。”宇文溪垂眸神色复杂，“上诸天战场需要人王境修为，诸天战场之下各域专门成立用来围杀偷渡进天武大陆的卫队，每一个都要御风境之上。”
　　“人族需要护佑天才成长，修为太低只会白白送死。”
　　“所以他就参加了小龙虎榜排名战？”明贺有些疑惑，“他是想证明自己？”
　　“不仅仅是证明，还有资格。”宇文溪正色，“东域小龙虎双榜每个第二关都是秘境试炼，域主府有一道不为人知的规定，拿到金色令牌的可以即刻加入东域域主府甲卫，就跟东域第九甲卫统领莫方那样。”
　　“小龙虎双榜排名战中表现好的修士也会收到东域域主府抛出的橄榄枝，若是加入域主府，暗影离他杀尽异族的宏愿又近了一步。
　　暗影幼年历经变故，骨子里比谁都争强好胜，他要凭借小龙虎榜的排名加入域主府本来也没有多难，但他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所以对得到金色令牌执念很深。”
　　宇文溪长呼出一口气，“所以他一进秘境就收服了很多修士让他们为自己寻找金色令牌，阴三和丁九只是其中之一。
　　即便是世族子弟落在他手里，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比如南宫世族少主南宫耀就被他打败过，还被夺了储物戒指。”宇文溪话语里难掩幸灾乐祸。
　　南宫耀？明贺想起南宫耀曾经夺了公孙胜的储物戒指，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手里的龙泉宝剑，应该是暗影从南宫耀那里得来公孙胜的储物戒指里面的，然后被暗影赏给丁九了？
　　她若有所思，“秘境试炼还有三天结束，宇文兄还有什么打算？”
　　明贺笑着看向宇文溪，没有问他之前为什么会帮她拖延住那一波修士，宇文溪与她对望一眼也没有谈及她明明已经逃出去了还把暗影引走，只是偷偷换了个称呼。
　　反正他们都是在生死一线逃命回来的，共同面对过生死，姑且也称得上朋友二字，“我族兄之前救了我一命，他如今还没有寻到令牌，我要帮他寻找。”
　　宇文溪面有愁容，说是寻找，其实是争夺，都到了这个地步，该被找到的令牌早就被找到了，要得到令牌就只有抢夺别人的。
　　只是现在还能抓紧手里令牌的，怕是没有一个良善之辈，又该是一场大战。
　　令牌？明贺眸色微动从怀里取出那枚银色令牌，“宇文兄，这个给你。”反正她已经有金色令牌了。
　　“你……”宇文溪有些错愕，继而想到明贺不是什么蠢货，他们的交情也还没到割舍利益的地步，这个时候她会给出银色令牌，自然是得到更好的了。
　　而更好的……他认真看了一眼明贺，发现她身上的气息深邃幽远，消失的二十来天里，她得到的机缘恐怕不小。
　　“好，那便谢过道友。”他笑着接过令牌反手递给她一个储物戒指，“这个算我族兄给你的报酬。”肯定不能白拿明贺的，他还想着与明贺深交呢。
　　这个一看就知道将来必定惊艳绝世的剑修，自然当得起他宇文溪的朋友，不然生死关头他也不会想着赌上一把搏个人情。
　　宇文溪笑容灿烂，他长于世族，自然不会天真到哪里去，真以为谁都值得他自己送上门求合作啊。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
　　宇文溪与明贺对视一眼，其实心里都明白对方的想法，一个看中天赋和未来当做赌博般的结交，另一个看中地位和身份和现在的影响。
　　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
　　三日后，一阵天旋地转，明贺重新出现在域主府大殿之中，她抬头看了一下周围，大约一百来人，站在空阔的大殿里一目了然，这是通过秘境试炼的一百人。
　　宇文溪站在不远处露出一抹笑容算作打招呼，明贺点点头目光移开，看到红衣手持弯刀的暗影低着头站在人群后面，腰间赫然挂着一枚金色令牌。
　　她有她的机缘，别人也有别人的机缘，大道漫长，各自前行。
　　“恭喜诸位道友通过秘境试炼，即刻开始幼虎榜排名之战，请诸位道友移步东天擂台。”莫方站在大殿前方一身黑甲肃然开口。
　　东天擂台，听起来很高级的样子。
　　明贺眨眨眼顶着头顶的啾啾跟随着甲卫走出大殿穿过空旷无人的广场进了一座悬浮着立在云端的宫殿，也是甲卫统领莫方口中的东天擂台。
　　位于云端之上以天为名的擂台，也是东域小龙虎榜排名战最后一关擂台比斗的所在之地，东天擂台。
　　云层万里流动，阳光照在云里折射出明亮的光芒，灵气袅袅，放眼望去可以将一整座东风城收入眼底，甚至东域的轮廓也隐隐呈现，这是整个东域最高的所在。
　　明贺带着惊奇的心情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现在就站在云里了，虽然不是靠自己的修为，但她是靠自己的实力，这种感觉很美妙。
　　“轰！”
　　目光所视之处有十座高大的玄铁擂台无端从云雾里显露出来，高耸入云而气息迷离，成两列而立，刚好一列五座，以对称的形状。
　　擂台中央竖直方向有一道金黄色的光芒，光芒右边有龙吟之声，左边则是虎啸之音。
　　“昂！”
　　“吼！”
　　龙虎嘶吼之声响彻东域，明贺睁大眼睛隐约还看见了龙虎虚虚的身形在云中飘摇环绕，青龙白虎，四神兽之二，与她之前在第九州上古洞府内见到十九四神相阵里面的龙虎很相似，只是气息更强大深邃了些。
　　除此之外，擂台的四周以黑色玄柱围了起来，那玄柱与第九州血红色祭坛上困住魔族左使穆旋夜的黑柱也很相似。
　　难道会有什么关联吗？明贺心里有疑惑一闪而过。
　　“欢迎诸位道友参加本届小龙虎榜排名战。”有与莫方着一样黑甲的修士从远处天外而降，落在擂台前方中央座位席前的站台处。
　　那是一个年近中年、长相魁梧的修士，“我是东域域主府第一甲卫统领关山峰，负责小龙虎榜最后一关擂台比斗、排名之争。”
　　他看着底下大约三百来人分成四堆各自站立的年轻修士露出一抹笑容如是说。
　　站在左边前面的是尘启境之下的修士，是通过龙门关和天苍秘境拿到令牌的修士，也是明贺所站的人群，后边的是空降第三关来自宗门世族的弟子，五十个名额所属之地。
　　这是幼虎榜的争斗。
　　右边也差不多如此，只是人数要少很多，那是雏龙榜的斗争，二十岁以下玄微境之上的年轻修士很少，几乎是东域所有天骄里站在最顶端的那一撮，有时甚至连一百个榜单名额都填不满。
　　原因很简单，因为上榜的硬性条件是二十岁之下玄微境之上，而东域有时候根本就没办法拥有一百个符合这个条件的修士。
　　东域太弱小了，以至于在其他四域被修士抢破头的榜单甚至连名字都填不满。
　　“本次排名战的规则与以往一样，擂台比斗以抽签的方式决定战斗双方，以最终龙气的大小决定名次，按照龙门关器灵的法门，胜者会根据战斗中的表现从败者身上得到龙气若干。”
　　“雏龙榜与幼虎榜的比斗同时进行。”
　　“除了域主府给出的奖励之外，雏龙榜前十五名、幼虎榜前五名可以免试前两关直接进入中域龙虎双榜比赛，祝诸位好运。”
　　中域龙虎双榜比赛？
　　明贺攥紧拳头情绪起伏，她知道龙虎双榜是什么，那是原剧情里的一个大剧情点，是龙傲天男主真正在这片大陆扬名立万的起点。
　　问鼎天龙榜榜首之后，苏宇这个名字真正响彻整片大陆，人族视他为绝世天才，异族视他为必杀之子，他一路走来所有艰难困苦似乎在那一刻都有了回报。
　　他于青石镇走出，站到了世界的中央。
　　因为龙虎双榜是天武大陆上所有二十五岁之下天才的汇聚之地，那是天才与天才的对决，酣畅淋漓大展身手的世界舞台。
　　而现在，她将要比苏宇早二十年面对那个舞台，假如她可以位列幼虎榜前五。
　　她当然可以，她一定可以。
　　明贺昂首，龙虎双榜和小龙虎榜都是五年举行一次，龙虎双榜在各域小龙虎榜之后的第四年举行。
　　还有四年，她想要先苏宇一步拿到他的荣光。
　　那也该是她的荣光，明贺这么想，缓缓抬头目视前方，眼神里锐利澄澈藏着整片天地。
　　“现在，所有修士上来抽签。”第一甲卫统领关山峰说道。


第64章 东天擂台
　　“十九号。”
　　明贺看着手里淡青色的竹签上淡淡的文字站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十九号，是一个不错的数字。
　　“现在开始擂台比斗，雏龙榜擂台一号对战九十七号，二号对战八十八号，三号对战五十四号，四号对战四十四号，五号对战六号。
　　幼虎榜擂台一号对战五十五号，二号对战六十六号……五号对战十八号。
　　请抽到号数的道友上擂台。”
　　关山峰站在东天擂台前面的圆台上淡淡开口。
　　随即明贺看到有修士从她旁边走过腰间挂着黑色令牌一跃上了擂台，金色光芒左边的擂台，属于幼虎榜争斗的擂台。
　　“哐！”
　　东域镇域之宝东天钟被穿黑色甲衣的甲卫重重敲响，宣示着擂台比斗的开始。
　　十座擂台成两列而立，左边是幼虎榜的战斗，右边是雏龙榜的战斗，一样的年轻气盛修为却隔了一个大境界。
　　明贺目光投向的是左边的擂台，雏龙榜与现在的她无关，因此她没有兴趣观看。
　　她看向了幼虎榜的第四座擂台，那里有两个青年相对而立，其中左边的青年白衣执剑，是她在秘境试炼中一起合作逃命过的宇文溪。
　　玄微境七重修为，宇文世族的四公子，城府和心计丝毫不逊色于旁人又不失赤忱热血的青年剑修。
　　站在他对面的青年明贺不认识，但看身上服饰和举手投足间的气势也可以猜得出多半也是世族子弟，小龙虎榜之上的世族宗门弟子总是多过散修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宇文溪的对手也是玄微境七重，不过从现在的战斗看来，应该不是宇文溪的对手。
　　明贺看了一会就移开了眼光看向了第一座擂台，那座擂台不过在短短半刻钟内已经分出了胜负，胜者是一个穿着鹅黄色锦裙的女子，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
　　玄微境九重的修为，年龄十九，手执银白色长箫，方才以箫代剑一招秒了对面玄微境七重的对手，现在静静立在擂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其他四座擂台的比斗，眼角余光瞥向的是右边雏龙榜的战斗。
　　明贺看着她的脸，五官俊逸菱角分明，肌肤白晢如雪，黑发三千披散在后面却不是缭乱繁琐，那是一种不拘一节的美，她的脸固然很美，可是更出采的是那一身气质，那是明贺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的气质。
　　落落大方如青松傲然，背脊永远挺直着眉宇是淡然和自信，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看到了自家师尊年少时的模样。
　　曲嫣然，师尊的……女儿么？
　　明贺凝着眸看着她，浮云宗真传弟子，师叔谢丹臣教授出来的天骄，以手中玉箫与灵酒峰灵酿和秦楚亦的容颜并列浮云三绝的曲嫣然，宇文溪口中幼虎榜榜首的强有力竞争对手。
　　也算是她的师姐？明贺估算着她的年龄默默在心里得到了答案，单论这幅身体而言，台上的女子应该比她大几个月。
　　她这么想就打算收回目光，结果不知道是她看太久了还是眼神太有聚焦力，擂台上原本专心致志在看着雏龙榜打斗的女子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看清她的面容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缓缓勾唇朝明贺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转身跃下了擂台站回属于宗门世族的队伍，背影高傲而冷淡。
　　擂台上的战斗在明贺呆愣着想着黄衣女子那个眼神时宣布了结束。
　　明贺抬头，看到了宇文溪站立的擂台上，对面的青年垂头丧气跃下擂台，有大约半尺大小的金色龙气从他身上跑出进了宇文溪的头顶。
　　加上龙门关得到的龙气和秘境试炼得到的令牌，宇文溪身上环绕着的龙气大约三尺来长，而刚才着鹅黄色锦裙的曲嫣然是五尺。
　　差距早在一开始就体现出来了。
　　榜首竞争对手。
　　明贺长长呼出一口气纵身跃上第二座擂台，她的对手是三十一号，腰间没有令牌，是来自宗门或者世族的空降人选，玄微六重的修为。
　　“玄微四重？散修？”对面的青年看到明贺的修为面色一变神情轻蔑，“就这样的修为还能站到这里来，龙门关和秘境试炼越来越水了啊。”他语带不屑。
　　明贺笑了，很好，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现在越瞧不起她，等下被她打败后震惊的表情才会越有趣。
　　跟这种人对话她向来是没有兴趣的，因此她直接以拔剑式出鞘，剑尖打斜一式流云荡了过去，她现在是在云雾里战斗的，要引动云层附着于剑身之上实在很容易，因此这一剑明贺甚至没有如何出力就挑翻了对手的轻刀把剑架在他脖颈处，“你输了。”
　　她笑着开口很享受首战告捷的愉悦，对上对手果然震惊到怀疑人生的眼神笑容越发灿烂，“如果是你，可能你连龙门关都过不来。”
　　她不是在挑衅他，而是真心这么觉得，龙门关考验实力、心境和坚韧，像他那样以修为凭断对手丝毫不留余地的修士，可能都走不过龙门关的前百里到达断崖之下就要被龙门关的器灵丢出去。
　　明贺看着从他身上跑出汇入到自己头顶的龙气淡淡移开了剑尖，加上这一缕龙气，她如今的龙气是四尺半，不及曲嫣然，却也不算落后太多。
　　“六号，十九号，四十七号，九号，一百零一号胜，继续下一轮擂台比斗。”关山峰平稳的声音响起。
　　接着明贺又听到了自己的号数。
　　“十二号对十九号。”很好，还是第二座擂台，她甚至都不用挪步。
　　明贺看着刚才的剑下败将跃下了擂台，取而代之的是她的下一个对手，身着红衣、手持弯刀……暗影？！
　　她惊了一惊看向对面冷峻沉默的青年，腰间挂着的是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金色令牌，确实是暗影，玄微境八重修为，宇文溪曾说过这届幼虎榜榜首之争就在他、曲嫣然和段轻盈三人身上角逐出。
　　她竟然这么快就遇上了榜首的种子选手么？
　　明贺顿了顿心情有些沉重，之前在秘境里她是玄微五重的修为，只能被暗影追杀到慌不择路选择跳崖，掉进山洞后她的修为突破到了玄微境六重，功法《星辰诀》也突破到了第二重，还有她的剑道……
　　她如今一身实力确实今非昔比，但要打败暗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可以打败，那也应该是用尽手段底牌尽出的情况，可是有些手段可一不可二，用到了暗影身上，她就没有底牌了。
　　而她的对手不止一个暗影，还有曲嫣然和很多人。
　　明贺摸摸头顶上的小兽啾啾想着要不把它放在宇文溪那里避避风头，一会打起来不知要多么激烈，她知道它来历不凡，但也不确定会不会被战斗余波伤到。
　　结果她刚抓住它要把它拿下来，小兽好像察觉到她的想法一样牢牢扎根在她的头发里，明贺搬不动，她年纪轻轻，还不想秃头。
　　算了，那就不管了。
　　她无奈地握紧手里的剑等着战斗的开始，目光锐利看着对面红衣黑发的青年渐渐燃起战意，大战一触即发。
　　“这位道友……”暗影摸摸额头带着几分拘束嘶哑着声音开口，“那日断崖上，我其实没想要杀你。”他是以杀入道，但他不杀无辜之人，他刀下只取异族和人族叛徒的命。
　　至于其他人，只要不伤天害理，他不会出手。
　　“只是后来，我控制不了我自己。金色令牌对我很重要，所以……”他歉意地朝明贺低头算做了道歉，“现在的排名战对我也很重要，我会全力以赴，但是——”
　　“我觉得你很强，打起来或许需要我全力以赴，而我全力以赴的时候可能会失控，所以，要不你认输。”暗影目光真诚看着明贺不觉得自己的话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种羞辱。
　　要不你认输！
　　明贺听着这句话有些想笑，不是嘲笑，而是被逗笑，对面的青年目光真诚带着几分拘谨，他说这句话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不战而胜，而是真正害怕打起来会入魔伤害无辜者性命。
　　他明明是以杀入道，但是居然没有视人命为草芥，他的冷峻淡漠似乎只是一层伪装，伪装成这样，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明贺对上他黑色眸底的清澈微微一呆，有着宇文溪口中那样惨痛的经历后还可以拥有这样的眼神，她觉得她又看不懂对面的青年了。
　　加入域主府斩杀异族，暗影，这个名字跟他的愿望格外不搭。
　　明贺回以严肃认真，“暗影道友，排名战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不会认输。”她从来都不会认输。
　　她看着暗影带着清澈和纠结的眼神郑重开口，“修士战斗不问生死，只求酣畅淋漓、战中求进，你我今日之战亦是如此，不论生死输赢，各凭刀剑决战，若我输了或死在你刀下，我自己认了。”
　　“道友，请战。”明贺弯腰认真施了一礼眼神澄澈锐利，有战意一点一点从她潋滟泛波的桃花眸里升起，直到覆盖住那双眼睛原本的柔和多情，她握紧手里的剑表情冷静，这一战，是为了排名战，但不仅仅是排名战。
　　明贺看着天边的云和月觉得她似乎越来越喜欢这个世界了。
　　台下一直注意着明贺的曲嫣然微微一愣，清澈明朗的眸子里有沉思的意味，她看着明贺飘摇在风里的蓝衣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可以被那个人收为弟子了。
　　东天擂台圆台上一直关注着暗影的关山峰也愣了片刻，酣畅淋漓、战中求进吗？
　　他隐约间记起好像最初的小龙虎榜排名战就是如此，那时人族初起于诸天，剑尊守住天武门后开创了龙虎榜，最初的目的就是让修士在战斗中领悟道意互相进步，以增强人族的力量抵御异族，只是时移世易，渐渐地龙虎榜排名战越来越专注于胜负和排名。
　　那个蓝衣剑修，是叫做明贺吗？
　　关山峰看着她玄微四重的修为其实根本不觉得她可以打败暗影，甚至可能连一招都撑不住，因为修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她今日能说出这样的话，将来也不会弱到哪里去，她之于大道的感悟不以修为论。
　　人族的天才很多，以后也会越来越多，她会是其中之一。
　　“不问生死、战中求进？”暗影有些呆愣，继而眼神一亮似是明白了什么，“好，道友请战。”
　　他学着明贺的动作施了一礼，十年来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个，所以他的动作看起来笨拙又别扭，可是没有人嘲笑他，他们看着蓝衣剑修和红衣刀修，心里很期待他们的战斗。
　　哪怕蓝衣剑修会被一招打败，那也值得他们侧目。
　　令他们大为意外的是蓝衣剑修不仅没有被一招打败，反而一剑破空有一种旗鼓相当的气势。
　　那是一把很凌厉的剑，那也是一个锋芒锐利所向披靡的剑修，她是真正的剑修。
　　擂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明贺眼神锐利带着眼底战意握着名为龙泉的饮血之剑一式起云撩挥过去，那是她的起手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举着最普通的铁剑学会的第一式剑招。
　　“铿！”
　　刀剑相击的声音清脆明亮，明贺没有任何诧异地握紧被暗影血色弯刀震回来的龙泉宝剑不退反进，气息陡然一变，玄微六重的修为没有任何掩饰，虽然还是低了暗影两重的境界，但实力竟然没有输他太多。
　　她本来是想着藏着修为和其他手段作为底牌，但暗影值得她全力以赴，他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也是她尊重的对手。
　　“你打不过我的。”暗影低低说了一句气息一变越发凌厉杀气腾腾，他挥着弯刀换了个方向不闪不避以刀锋与明贺的剑尖相碰，三阶刀意冲天而起将云雾割裂露出后面藏着的座座宫殿，是三阶刀意，也是三阶杀意。
　　意之境有九阶，每一阶的意境都不一样，便如明贺的一阶剑意是星云剑意，二阶剑意是瑶光剑意，可是暗影的道与旁人不同。
　　他是以杀入道，他的道意和刀意都只有一种，那就是杀戮之道、杀戮之意。
　　是想要杀尽诸天异族的杀意，也是他七岁之后余生支撑的唯一执念。
　　“那要打过才知道。”明贺沉声回了一句再无任何隐藏，剑尖划过空气以一种歪歪扭扭的轨迹，“星云剑法第一式，流云。”
　　明贺执着剑骨节发白闭眸在一瞬引动天地剑势，天地此刻正是黄昏时分，远处有霞光和隐隐约约的月光，她翻转剑身勾动云层覆盖，看着天边的云雾赋予剑柄之上唇微启，“去。”
　　剑尖一往无前藏在云雾里直直往前递去，云雾将他们围绕在里面，明贺立于云雾之中消弥掉暗影弯刀环绕着的满腔杀意手腕微抖又是一式剑招。
　　星云剑法第二式，孤星。
　　众人视线里万里云雾似有星辰突兀现身，漫天星星挂在天边洒下星光照亮擂台上的明贺和暗影，然后突兀地一颗一颗坠落，只留最中间那一颗。
　　那些星星的坠落好像是为了中间那一颗星星，它们在为它指路。
　　因为前面的星星冲散了云雾，所以最后那颗星星得以落到了明贺的剑尖之上，寻到它的位置。
　　明贺眼神明亮看着剑尖之处似有实无的星星勾唇笑容温润，“道友接剑！”
　　那是她对孤星的第二种理解，今日也是第一次施展出来，因为暗影而起的理解。
　　第九州上古洞府中的孤星是前行者、开荒者，一星至而万星赴，是它在照亮其他星星的路，这一次是反过来的演绎，它成了后来者、继承者。
　　因为其他星星照亮了它的路，所以它才能找到自己的方向高悬于天空之上，可是星星是孤独的，因为前辈已经陨落，而它还要继续自己的使命。
　　“铿。”
　　这一次是暗影的弯刀被震退，他站在明贺的正对面看着剑尖那颗闪闪发着微弱光芒的星星心神有些恍惚，他是继承者吗？
　　他心里一震周身杀意有一瞬的凝滞，可是他不想要当继承者，他思绪有些复杂混乱看着那颗星星落在他身上消失眼神一变。
　　星星消失了！
　　消失了，就像很多人也是这样在他生命里出现带来微光后消失了，而消失是因为异族。
　　异族！
　　暗影的黑眸在一瞬间变得血红，周身杀意也再次沸腾，那是远胜于之前的杀意，是注重杀戮本身的杀意。
　　他举着弯刀不顾一切地挥向明贺，血眸里血丝遍布没有了一开始的冷静自持。
　　“暗影入魔了。”圆台前有甲卫惊呼一声就要上前阻止。
　　“等一下。”关山峰挥手拉住他，“那个蓝衣剑修是故意的。”她是故意引他入魔的，为什么呢？他眯着眼眼神深邃。
　　明贺确实是故意的，她的目的也很简单，她要赢得排名战，这是最好的办法，而她的目的也并不止这一个。
　　她眼神锐利看着直直冲过来的暗影没有丝毫害怕畏惧的心情，不过红了眸子看起来渗人一点而已，可是她见过更渗人的。
　　她举着剑腾空而起借着地下一瞬的重力在半空挥出自己的剑招，“星云剑法第三式，星云。”
　　天地恍惚有闷响之声，一阶剑意划破长空冽冽作响，自天边到擂台的蓝色天空被染上橘色，星空覆盖了那一小片碧空，有点点繁星自明贺的剑下迸射而出冲向天空，星星和云层连在一起组成暗影血眸深处浩瀚的星空。
　　他的动作一顿，眸子里有疑惑和呆滞，似是疑惑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明贺收剑回身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挥出去将暗影手里的血红色弯刀挑翻，暗影也被龙泉宝剑带出的剑气掀翻在地，俊秀的面上有碎劲划开的血痕。
　　“你输了。”明贺没有将剑架在他脖颈处，她向前一步说了这句话后看着暗影躺擂台的地上看着天空那一抹残留的璀璨怔怔发愣继续说下去，“看到了吗？如果你是那颗星星，你也可以做两件事。”
　　一件是继往，一件是开来。
　　继承前辈的星光，也为后辈照明。
　　明贺吐出一口血，心口被刚才那缕杀意震荡得很难受，可是她还在说话，“你是以杀入道，可是你知道你入的是什么道吗？”
　　“不是杀戮之道，是以杀止杀之道，是杀伐之道。”就跟她手里的龙泉宝剑一样，以武止戈，以杀止杀，杀戮是为了以后的和平。
　　“所以，你不该被杀意控制。”明贺正色，“没有人可以控制你的心神。”一个因为复仇走上杀之道的修士应该是无敌的，因为他站在正义那一边。
　　“控制？”暗影重复了一遍有些迷茫，“可是这场排名战我输了。”他只记住他输给了眼前这个在秘境中连他一招都挡不住的蓝衣剑修。
　　“确实输了。”明贺笑了，“可是你现在是输给我，又不是输给异族。”她加深了异族这两个字，“人族可以输给人族，但人族不会输给异族。”
　　“而你若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杀掉更多的异族，就要将你刚才无法控制的杀意放到异族身上，如果控制不了，至少要选对失控的对象。”明贺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神一字一顿。
　　“道友，承让。”明贺重新施了一礼转身跃下擂台。
　　身后是暗影气息陡然一变，如同凶刀藏锋入鞘，有灵气聚集着往他身上涌去，他在突破，突破到玄微境九重。
　　明贺拿走了他一尺半的龙气，还给他一重修为。


第65章 榜首之争
　　擂台上下一片寂静，只是看着明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重视，或许玄微六重的修为也可以争一争幼虎榜榜首，毕竟暗影都败在她剑下。
　　“十九号对六十九号。”
　　擂台上的比斗还在继续，只是第二擂台更加吸引别人的眼光。
　　明贺对面重新站上来一个对手，这次是一个长相清丽修为玄微境六重的女子，不是出身宗门世族，而是与明贺一样从其他州来的散修，靠着自身实力走过龙门关和秘境试炼的修士，腰间挂了一枚黑色令牌。
　　她的实力不弱，可惜遇上了明贺。
　　“道友，承让。”明贺温润开口看着从她身上跑出来的龙气淡淡一笑。
　　“承让。”对面的年轻女子笑了一声跃下擂台，面上却是对明贺的服气，败给眼前的蓝衣剑修，她心服口服。
　　明贺点头看着云雾里站着的曲嫣然眼神明亮，从败了暗影到现在，她的剑下又败了几个看起来并不弱的修士，其中出身世族宗门的实在不少，可是最后还是败在她剑下，她的龙泉宝剑之下。
　　从她站上这座擂台开始到现在，竟是至今未曾败过，她头顶上的龙气也已经涨到到两丈多，以龙气而论，她是幼虎擂台上第二个。
　　曲嫣然是第一个，她头顶的龙气高达三丈。
　　暗影败在明贺剑下，而段轻盈败在曲嫣然箫下。
　　宇文溪口中榜首之位的有力竞争人选三人已败其二，明眼人都知道，接下来便是她跟曲嫣然的对战了。
　　胜者，为幼虎榜榜首，败者居第二。
　　天边霞光逐渐远去，云雾环绕着弯月升上碧空，东天擂台之上的光亮在一点点远去，宣示着夜幕的降临。
　　“明日决出雏龙幼虎双榜榜首之位，现在请诸位道友回青云楼养精蓄锐，且待明日再战。”
　　关山峰一板一眼不顾一众修士激动的心情叫停了比斗，“对了，明日域主或有可能会到场。”
　　他淡淡抛下这一句看底下修士激动不能自已的表情心里满意。
　　域主？
　　明贺眨眨眼心里也有些好奇，东域域主，东域第一人，据说拥有地皇境的修为，几乎是天武大陆最顶端之上立着的强者了。
　　青云楼里。
　　宇文溪坐在明贺房间里的座椅上语气掩不住好奇和惊叹，“明贺，你也太厉害了！居然可以凭玄微六重的修为打败暗影，你真的不是什么隐世世族或者神秘强者的弟子吗？”
　　那可是暗影啊，以杀入道的暗影，他以为尘启境之下整个东域的天才里只有曲嫣然一个人有打败他的可能，结果他竟然在对上曲嫣然之前先败在了明贺剑下。
　　“我确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历。”明贺面上有淡淡笑意，“我来自东域第九州。”这片大陆最偏僻的一隅。
　　至于打败暗影……明贺嘴角笑意一顿，其实打败暗影不全然是因为她的实力，当初在秘境试炼中知道了暗影入魔的原因后，她就在想，她修炼的剑法应该是能克制暗影的弯刀的。
　　因为他的道走在黑暗里，而她的道指引光明，从流云剑诀到星云剑法再到北斗七星剑法，她好像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与星空为伍的大道，更何况她还得到了星辰锁。
　　光明啊！
　　明贺眸底有些许怅然，原来她也能代表这两个字，从上一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不知不觉改变很多了。
　　她以后也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登顶。
　　明贺心里情绪一荡，不过明日榜首之争她应该是打不过曲嫣然的，她很强，是她现在打不过的对手，不过以后就不一样了。
　　打不过就打不过，幼虎榜第二名也不错，明贺想。
　　“东域第九州？”宇文溪笑容一顿，“那你听说过曲凌云吗？”
　　“曲凌云怎么了？”明贺心神一凛隐藏住惊诧的情绪目光里有好奇。
　　“曲凌云可是东域的风云人物啊！”宇文溪没有注意她的反应语气里有感慨，“他曾是浮云宗真传弟子第一人，十八岁问鼎雏龙榜榜首，是东域排名第一的天骄。
　　年少成名剑动四方，他离浮云宗少宗主之位也只有一步之遥，更与当时浮云宗排名第二的真传弟子王雪结下婚契，是众人艳羡的神仙道侣。”
　　“那后来呢？”明贺追问，如果是那样，自家师尊怎么会沦落到东域第九州的流云宗当一个小宗门的宗主呢？而且自家师尊的修为……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他就成为了人族的罪人。”宇文溪语气惆怅，“很多人说他是罪人，可是也有人始终觉得那才是曲凌云应该做的事情。”
　　“你想知道啊？”宇文溪看明贺眸光凝紧一动不动的模样笑了一声，“等你拿个榜首回来我就告诉你啊。”
　　明贺：“……”现在就想拔剑劈死这厮。
　　“好了，曲凌云的事情一时半会是说不完的，你明日还有一场大战要打，待榜首之争过去，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将曲凌云的事一个不落告诉你的。”宇文溪拿着手里的酒摇摇晃晃站起身，“不过我听说这座青云楼以前是叫做凌云楼的。”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凌云楼？
　　明贺眨眨眼，所以青云是因为自家师尊才改名的吗？
　　人族罪人？
　　她想着记忆里中年无论什么时候都挂着淡淡微笑的从容淡定和如青松般挺直傲然的背影实在没有办法把这四个字跟他联系在一起，师尊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浮云宗真传弟子第一人、雏龙榜榜首、东域年轻一代第一人，是如何变成流云宗的宗主的？还被妖族追杀？
　　她压下好奇沉下心神继续修炼，就算不是为了明日的榜首之争，她也是要修炼的。
　　修行无止境，强者恒强，明贺从来都懂得这个道理。
　　翌日，东天擂台。
　　天边骄阳与弯月交替着接过了天地的掌握权，霞光伴着云雾环绕着擂台，龙吟虎啸之声为擂台造势，双榜榜首将在今日决出。
　　明贺与曲嫣然站在擂台之上彼此对望，还是第二座擂台。
　　“你不是我的对手。”曲嫣然语气淡淡平静地就像在阐述一个事实，她阐述的也确实是事实，她是玄微九重的修为，而明贺是玄微六重，修为差距太大，不是天赋可以填满的。
　　“我知道。”明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曲嫣然的对手，心里也坦然接受这一事实，只是知道归知道，战还是要战的。
　　她不喜欢不战而退，就算输也要输得酣畅淋漓。更何况每一场战斗都是她进步的表现，像曲嫣然这样的对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当然要把握住机会。
　　明贺的眼神一如既往明亮，眸底深处隐约还有正在燃烧的战意。
　　“但是我不想跟你一战。”曲嫣然看着她眸底战意沉默了一瞬，“我们比剑如何？”
　　她站得笔直神情认真，“一剑定胜负，你赢了，榜首之位就是你的。”
　　一剑定胜负？
　　明贺看向曲嫣然的右手，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不是昨日那支银色的长箫，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剑，长约三尺的银色长剑。
　　“我想要你用他教的剑法与我对剑，我想要看看他的剑道如何。”曲嫣然一字一顿，“明贺师妹，请出剑。”
　　那个人是她的父亲，是她未曾谋面过的父亲，是师伯口中的人族罪人，是师叔口中意气风发的少年天骄，师叔曾说他于剑道上的天赋绝世，他本该代表东域走出扬名于天武大陆。
　　可是他却在她还没出生前就去了流云宗第九州，她知道他座下有三个弟子，他教他们剑道，却独独没教过她。
　　所以她习剑道，不握剑。
　　他教的剑法？
　　明贺眸色平静，“曲师姐，师尊其实没有教过我具体的剑法。”曲凌云只教她如何握紧手中剑不轻易松开，教她剑修勇往直前无所畏惧，教她修行路上学会找到自己的道。
　　她的剑法得自流云宗藏书阁和十九，还有秦楚亦。
　　“但你若想看看他的剑道，我有一剑。”那是曲凌云教给她的道意，剑道上的道意。
　　“好。”曲嫣然这么说右手手腕轻抖已经将手中银色长剑递了过来，剑意加持剑身，很平平无奇的一剑，却莫名藏着无尽的危险，令观者毛骨悚然似乎灵魂深处也被这一剑刺入不得逃脱。
　　剑到眼前，明贺隐约从她剑下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大好山河在一点一点倾颓着倒下，风震荡起一片狼藉伴着一点寒芒刺向明贺灼灼目光，是无法直视之锋芒。
　　“这一剑叫做震山河。”曲嫣然说道，她的剑道学自师叔和娘亲，一剑出、山河震，是她于浮云宗十年之中昼夜不停练剑看着日月山川、星辰河流悟出来的一剑，她最强的一剑。
　　“我也有一剑。”明贺看着近在眼前锋芒锐利的银色剑尖手微抖剑身翻转间一剑挥出与曲嫣然的剑尖碰撞在一起。
　　比起曲嫣然刚才那一剑的平平无奇内藏锋芒，她这一剑更加不起眼波澜不惊，甚至连破空之声都没有，没有花里胡哨，没有打斜平横。
　　这一剑呈直线递出没有半点动作技巧，看上去与凡间小儿拿着树枝挥舞还要不如，看在众人眼中也是格外缓慢，可是曲嫣然迎着这一剑虎口发疼银色长剑被震荡回来险些握不住。
　　她知道，她输了。
　　“这一剑叫做无名。”明贺执着剑眼神明亮好像藏着信仰，不是没有名字，而是它就叫做无名。
　　在流云宗外门弟子大比上取得第一成为亲传弟子后，她轻易得到了流云宗镇宗之剑法，流云剑诀，完整的流云剑诀，而不是外门弟子只窥见流云一角的流云基础剑诀。
　　那时师尊曾经问过她一个问题，师尊问：“流云剑诀跟流云基础剑诀有什么区别？”
　　彼时明贺脱口而出回了品阶二字，流云基础剑诀是后天剑法，流云剑诀是先天剑法，自然大有不同。
　　曲凌云却摇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部先天剑法可以成为流云宗的镇宗剑法？”
　　对啊，为什么呢？
　　流云宗虽然偏僻弱小，但也不是没有先天之上的剑法？为什么是流云剑法，难道就因为它以流云为名？
　　明贺那时不懂，但她从走出流云宗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后来一次次面对更强大的对手，而她手里的流云一式始终能派上用场她才恍然若有所悟。
　　流云是流云剑诀第九式的流云，也是星云剑法第一式的流云，真正的剑法应该由施展它的剑修而定，不应由品阶来定高低。
　　剑修的剑，才是剑法强大与否的决定因素。
　　于是东天擂台之上，明贺看着眼前曲嫣然的银色长剑迎着“震山河”挥出了自己的剑招，她的剑平平无奇，她的剑于不起眼之处悄无声息了结敌人性命，她的剑没有名字，但那是单单属于她的剑法。
　　没有任何前辈的影子，那是属于明贺自己的一剑，它本来无名，明贺把它叫做无名，它才有了名。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明贺想着前世的一句话眼神明亮灼灼，她的剑是杀人剑，是饮血剑。
　　人都可杀，血都可饮，自然一往无前不言败，山河震荡又如何，她自一剑出斩尽邪佞，邪佞除，则山河永定。
　　所以她胜了。
　　“榜首之位是你的了。”曲嫣然收剑回鞘微启红唇，“我没有看见他的剑道，但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观其剑，窥其人。
　　她想，她大概知道她素未谋面的父亲是怎样一个人了。
　　父亲。
　　曲嫣然念着这两个字苦笑一声转身跃下擂台再没有停留，她是幼虎榜第二，而小龙虎榜的奖励是在三日后领取，所以现在她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十九号胜，幼虎榜榜首，明贺。”关山峰严肃掩不住惊讶的声音响起宣布了幼虎榜比斗的结束，而明贺立在擂台上迎着众人的目光被龙气包围着，五丈高的龙气。
　　小兽啾啾就坐在她头顶里，也坐在龙气里。
　　“啾啾。”它轻轻叫了一声。
　　明贺没有理会它，她站在擂台中央看着宇文溪灿烂的笑容和其他人惊讶赞叹艳羡的目光转过了身体，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雏龙榜榜首之争的擂台。
　　那座擂台在她跟曲嫣然比剑的时间里也决出了胜负，胜者是一个着碧蓝色锦绣衣饰手持长戟的女子，很年轻，跟她一样的年轻，最多大她要两岁。
　　可是她已经是尘启四重的修为了，也是雏龙榜的榜首。
　　她叫长孙素。
　　明贺勾起唇又有些想笑了，这就是秘境试炼里公孙胜和南宫耀拔剑相向打在一起的理由，他们争斗的心上人已经领先他们太多了。
　　凭幼虎榜排名前后决定谁娶长孙素？
　　明贺想起当初在秘境山谷里听到的言语唇角笑意加深，可是凭自己的实力问鼎雏龙榜榜首的女人应该不会想要当谁的未婚妻？
　　她想起宇文溪提及那两人时唇边有嘲讽，宇文溪说，那不过是世族少主巩固地位加强自身影响的手段，联姻是手段，说喜欢也是手段，长孙素就是他们握紧手里权势的筹码。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长孙素站在右边第一座擂台上朝明贺投来了一道目光，继而冲她笑了一下也走下了擂台。
　　那是很干净的笑容，雏龙榜第一啊！明贺叹了一口气也转身走下了擂台。
　　关山峰说还有三日便是小龙虎榜榜上天才领取奖励之时，那时域主会在场。
　　不是上一次的或有可能，而是一定会在场。
　　夜幕，青云楼第十三楼。
　　明贺睁开眼睛周身气息一凝，她觉得她觉得她离突破玄微境第七重好像也没有很遥远了，果然战斗会让人有所长进。
　　不过现在，她该去找宇文溪了，她想知道师尊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人族罪人，她念着这四个字心里很不能苟同。
　　宇文溪的房间在二十楼。
　　明贺没有动用灵气，她提着手里的龙泉宝剑一阶一阶拾袍而上，楼外有月光洒进来照亮她前行的道路。
　　月华如水，楼内外的风景都很美。
　　她一边想着自己今后的道一边往上走，骤然视线一暗，接着她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下一刻好像被做了什么手脚似的，青云楼里有惨叫之声响起，也有刀剑相接之音震荡。
　　“铿。”
　　明贺身后突兀有长剑斜斜刺来迎着她的心口，千钧一发之际，她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没有回头仅凭直觉往旁边一闪，长剑在一瞬间出鞘凌厉一剑荡开空气斩向身后的人为自己拉出一段距离。
　　那是一道黑影，身穿黑衣脚踏黑靴，面容被黑巾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对眼睛，眼睛里是浓烈可怖的杀意，不同于暗影得自杀道的杀意。
　　这次明贺看到的是强大者对弱小者的欺凌践踏，是凭着修为逞凶的杀意。
　　很强，至少是尘启境之上的修为，也是她正面迎敌打不过的敌人。
　　“哼。”明贺闷哼一声没有多余时间考虑仅凭本能一式无名迎了上去，身形腾空在半空旋身，长剑似一道闪电划破黑夜，在那道黑影忙着抵挡她那一剑时，明贺左手已经拿了一柄匕首用最快的速度欺身而上撞进黑影怀里，然后一匕首刺进他心口。
　　黑影一缩身体向左闪了一丝距离，明贺的匕首也偏了一寸，她拔出匕首暗道一声不好就要向后撤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桀桀。”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忍痛挨了明贺偏了心口一寸的匕首，一掌拍下明贺头顶，要一掌将她杀死。
　　明贺眸微缩第一反应不是逃命，尘启境修士的致命一击，她逃不掉。
　　逃不掉就只能反击。
　　电光火石之间，明贺没有理会溢出唇角又一次染红蓝衣的鲜血，“凝。”她咬破唇借着唇上疼痛心神一震，然后调动出魂海里所有的魂力凝成一根短小而锋利的刺在一瞬越过虚空刺进黑影的灵魂。
　　黑影只觉脑海一阵刺痛，思绪也有些呆滞，他的手掌停在明贺的头顶顿了一顿。
　　就是现在，明贺眸里有战意在燃起，一瞬的时间不够她逃命，但用来杀人却是足够的。
　　她忍着灵魂深处来自强者威压带来的心悸眼神锐利直接把匕首对准黑影的心口，一剑刺进，左手翻转没有留情将黑影刺了个底朝天，还补上了好几刀确定他死得不能再死。
　　“噗。”
　　确定暂时的安全后，明贺吐出一口血看向自己的左肩，那是刚才被黑影剑锋刺伤的地方，那里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剑锋上有毒。
　　不过剑锋没有太过深入，所以应该还是可以救的。
　　明贺咬紧牙关微微闭眼右手拿起刚才替她了结了敌人的匕首，秦楚亦送给她的月牙匕将左肩上被剑锋刺进的肉割了下来，眸色冷厉、汗水淋漓、唇色发白。
　　“嘶。”她控制不住疼痛低低闷哼一声简单包扎好伤口看向四周，她现在站着的地方是青云楼十九楼的连廊，本来外面是有月光的，可是她放眼望去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这很不正常。
　　还有她之前听到的惨叫声和刀剑相接之音。
　　青云楼是小龙虎榜修士居住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修士都是东域的天才，这里也是东风城的核心建筑，周围应该有甲卫把守的。
　　出事了！
　　明贺眸色一闪意识到这个问题，月光不会突然消失，而现在周围的气息……
　　她看着青云楼周围隐约闪现的波纹觉得有些熟悉，那是……阵纹！
　　她在第九州流云宗时见过类似的阵纹，秦楚亦身边的林老是阵修，上古洞府中十九也是阵修。
　　青云楼被布下了阵法，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阵法。
　　明贺心神一凛就要往二十楼跑去，她知道宇文溪是世族子弟，世族子弟总是有些保命手段的，他应该死不了，但她需要问宇文溪有什么手段把消息传出去。
　　她现在在十九楼，靠自己肯定是闯不下去的。
　　现在需要把消息告诉甲卫，告诉域主府。
　　“桀桀桀，跑不掉的。”有黑影从二十楼走下来拦住明贺的道路，目光戏谑冷漠如同在看着垂死挣扎的蝼蚁。
　　明贺一惊脚下幽灵步法踏起身形飘忽着躲过黑影致命的利爪往楼下跑去，结果楼下也有黑影在从下往上走。
　　前后都是黑影，明贺再没有逃命的可能。
　　她绝望地看着逼近的黑影眸底神色依然明亮，就算要死，剑修也只在战斗中战死。
　　“铿。”
　　长剑划破长空的声音凌厉清冽，明贺执着剑骨节发白却没有放开等待死亡的打算，不就是一死吗？死之前，就算不能拖谁下水，她也要打出最大的伤害。
　　北斗七星剑法第二式，开阳。
　　天地剑势、二阶剑意！
　　剑光明亮划破天际有那么一瞬间割裂开了黑暗，月光寻着缝隙照在明贺的剑上，明贺就着那缕月光睁眸一眨不眨眼神里有战意和杀意，剑尖带着主人一往无前宁死不屈的心意划过黑影漫不经心的目光凌空劈碎他用来覆面的黑斤。
　　布裂，剑光之下，明贺看见了一张丑陋的面容，伤痕累累如同被烈火炙烤过一般，面目狰狞而可憎。
　　面上还有剑气带出的血痕。
　　“找死。”黑巾破裂的黑影面目狰狞地怒斥了一声一掌凌空挥来将明贺打翻在地，巨大的灵气冲击心口，鲜血倒流而出染污明贺的五官，却不及黑影的丑陋。
　　因为到了这个地步，明贺的眼神竟然还是明亮的。
　　“现在的死法，比之前好多了。”明贺有些苦中作乐地如是想，然后看着凌空将她罩住蒙上一层阴影的手掌缓缓闭眼，她果然不是主角。
　　主角这个时候就应该有人从天而降来救她的。
　　“放肆！”一道清隽的声音从遥远的天外传来。
　　明贺睁眸，看见了一道明亮的剑光，那是一道足以在黑夜中引燃天地的剑光，不及她剑下的星河，却灿烂璀璨胜过骄阳带来的普照大地。
　　因为那抹剑光只照亮了她一个人。
　　剑光之后，明贺看见一柄飞剑自天外飞来绕着黑影划了一圈，就如瓜农砍西瓜一样砍落了一地人头，刚才的手掌停在她头顶半尺的位置，也永远地停在了那个位置，然后手掌的主人仰天倒了下去躺在她脚边。
　　眼神瞪大还带着主宰她性命的得意洋洋。
　　他是在得意洋洋中死去的，没有丝毫缓冲的时间。
　　明贺看着连廊中一片血红和那抹剑光，长剑飞来飞去围着她打转然后在她旁边悬浮着，她觉得那柄剑很熟悉，通体纯白，刚才那道声音也很熟悉。
　　可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了。
　　意识模糊之前，明贺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外飞来降落在她身边，白色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她带来了她的生机。
　　她又救了她一命。
　　明贺本能地辨认出来人的身份这么想，放心地任由自己闭眼彻底倒了下去。
　　地面竟然有点软。


第66章 凌云往事
　　明贺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夜晚。
　　夜色如墨，有月光透过松竹雕刻的窗户洒进来，柔和映着光晕，照在房间的地板上有粼粼微光。
　　她还在青云楼，在十三楼，在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里的摆设如昨，明贺缓缓坐起身内视经脉，发现之前受的伤都痊愈了，五脏六腑没有灼烧般的焦痛感，取而代之的是灵气流淌而过的通畅清宁。
　　还有她的左肩，那里肌肤白晢看上去不像受过伤的模样。
　　可她记得很清楚，昏迷之前她用月牙匕削下了那里被毒渗透的腐肉，本来应该是鲜血淋漓的一片血红。
　　以及她的修为……玄微境七重，她又突破了。
　　明贺怔怔地确认了一遍自己现在的修为，心里一时有些震惊。
　　她抬起头环顾了房间一圈，看到了一柄熟悉的长剑，通体纯白如雪花一般泛着冷光，那是救她性命的剑，也是砍下黑影头颅的凶器，那把剑的主人她应该勉强算得上熟悉。
　　“你醒了。”与昨晚一样清隽透着凉意的声音自屋外传来，接着走进来一个女子，她直直走到明贺床边毫不见外地坐下，“伤势应该都好了？”
　　“已经无碍。”明贺抬头看见了一张绝色的容颜，房内因为那一张容颜踱上了一层光华，依旧是如雪的白衣，女子五官精致，黑发凤眸，红唇微启眼眸里倒映出她唇色略微发白的影子，看上去与在流云宗时一样，很有距离感，是那种可望不可即的美。
　　“师姐救了我。”明贺以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一时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是啊。”秦楚亦眼尾勾起神情看上去是愉悦的，“我救了你，还为你疗伤，所以你是不是该报答啊？”
　　她眼波流转说话间已是去了周身气质带来的疏离感，明贺一时竟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这样的秦楚亦又与流云宗时的秦楚亦不一样了，少了冷意薄凉，多了鲜活生动，好像天上月光沾染上了人间烟火，风采不减，看上去却更加美丽令人心折。
　　是那种可以触碰得到的明光。
　　“秦师姐想要我如何报答？”明贺坐直身体勾起淡淡笑意将问题还给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她笑容灿烂一看就知道是在开玩笑。
　　“以身相许倒也不必。”秦楚亦站起身看向窗外皎皎月光，“加入浮云宗就好。”
　　“我此番前来是代表浮云宗来挖人的。”秦楚亦留给她一道挺直高远如雪山冷月般的背影，“幼虎榜榜首，放在整个东域都是当之无愧的绝世天才，所以我是来招揽天才的。”
　　招揽天才。
　　明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每届小龙虎榜名列榜上的修士绝大多数都是宗门世族的弟子，但也有小部分是出身卑微来自下三州的散修，一如她，一如暗影。
　　这样的散修背后没有宗门，走到今天更多的是靠自己的努力，因此年少扬名后会是整个东域最炙手可热的天才，东域大宗也会抛出各种橄榄枝把他们收进自己的宗门。
　　她知道自己名列幼虎榜榜首之后少不了这样的招揽，也做好准备当浮云宗递过橄榄枝时，自己要怎样把郑长老的气还回去。
　　忍气吞声自然是不可能的，她向来只尊崇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她要得到与实力想匹配的荣光，谁折了她的尊严，她自然要还回去。
　　只是她没想到浮云宗来的人是秦楚亦，因此她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确实没想过秦楚亦千金之躯会揽下这样的活。
　　这不科学。明贺想。
　　“是不是在想郑长老的事？”秦楚亦显然很清楚明贺的想法，“你之前去浮云宗的时候我不在，后来知道时刚好离小龙虎榜排名战开始不久，我知道你会参加的。”而参加了，以她的天赋，怎么可能会得不到靠前的名次呢？
　　“郑长老死了。”秦楚亦转过身对上明贺带着惊诧的眼神淡淡开口，“我杀的。”
　　“为什么？”明贺半晌才压下心里的情绪找回自己的声音。
　　“当然是因为你啊！”秦楚亦看着她严肃端庄的脸不知怎的就想调戏一下，原来骨子里她远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冷，不过是因为之前有寒毒压着而已。
　　“这件事情说起来很复杂。”秦楚亦顶着明贺灼灼目光里的吐槽和无奈笑了一下，“不过现在我多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跟你说清楚。”
　　明贺站起身与她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窗外月华如水，半晌之后听到了她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其实整件事情都脱离不开一个人，你想要知道为什么郑长老百般阻挠你进浮云宗，为什么徐峰主明明知道他在浮云梯上对你做了手脚却闭口不言，就要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师尊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曾经是风华盖东域的绝世之资，怎么就变成了人族罪人呢！
　　“是很大很大的事情，大概发生在二十年前，那时我刚刚出世没多久，你就更别提了。”秦楚亦的目光有些悠远惆怅。
　　“天武大陆之上异族肆虐已经是数千年来常有的事情了，他们在诸天战场上以数量堆死人族强者，诸天战场之下五域之中，蛊惑人族败类为他们所用屡屡进犯人族城池，捕杀人族天才。
　　昨日那些黑影就是黑风盟的人，目的是杀尽东域小龙虎榜上的天才从根本上削弱人族力量。”秦楚亦歪了一下话题继续往下说。
　　“异族肆虐千年，人族当然不会束手无策，因为异族侵犯的不仅是人族的领土，还有妖族、魔族、鲛人一族等生活在天武大陆上的所有生灵，所以人族强者想过联合起这些力量一起讨伐异族。
　　就算不能一网打尽永绝后患，起码要把偷渡进来的全部异族赶出天武大陆。”
　　秦楚亦叹了一口气，“二十年前，人族强者找到了妖族、魔族和鲛人一族等各族首领讨论联手御敌的事情，几经波澜，其中过程我并不知道，但到最后，魔族拒绝了人族强者的请求，妖族提出了三个条件，只有鲛人一族和其他小族答应了，毕竟他们也不堪忍受异族的侵犯。”
　　“然后呢？”明贺的心沉了沉大概猜到后面的走向了，可是她师尊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妖族提出的条件很苛刻，但是人族历经困难最后都完成了，协议定下，接下来就是商讨什么时候出兵开战的后续了。”秦楚亦眸色沉冽，“但是在大战前夕，发生了一件影响人妖两族联盟的大事，那就是妖族少尊主的陨落。”
　　“是我师尊杀了妖族少尊主？”明贺有些艰难地开口。
　　“是。”秦楚亦没有等明贺提问就自己说出了理由，“妖族少尊主死后，妖族震怒，要人族交出杀人凶手。
　　人族也在震荡中查出了凶手，是东域年轻一代第一人曲凌云，浮云宗的真传弟子，他们不仅查出了杀人凶手，也查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一个女人，那女人名叫魏柔，与你师尊相识于年少，你师尊曾经从异族手里救下过她的性命，她喜欢你师尊，但你师尊已经有心上人，只是将她当好友。”
　　所以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明贺心情有些复杂。
　　“魏柔喜欢你师尊，后来也拼死救过你师尊的性命，在你师尊心目中是好友，也只是好友。”秦楚亦看着窗外月色一动不动语气平和好像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关系到人族和妖族的故事。
　　“那跟妖族少尊主有什么关系？他也喜欢魏柔？”明贺放开了思绪猜想。
　　“高高在上的妖族少尊主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人族女子呢？”秦楚亦嗤笑了一声，“妖族少尊主瞧上的是魏柔的身体，魏柔是纯阴之体，很标准的炉鼎体质，任何人族还是妖族、魔族等等，只要跟她双修修为都会飞跃。
　　但是双修过后，魏柔会死，而且会在极度的痛苦煎熬中死去。”纯阴之体，是无异于天罚般的存在。
　　“所以妖族少尊主抓走了魏柔想要借与她双修提升修为，师尊去救魏柔，打斗中杀死了妖族少尊主？”明贺推出了事情的发展结果。
　　“是。”秦楚亦眸眼温和有淡淡惋惜，“其实早在两族结盟之前，妖族少尊主就对魏柔出过手，只是都被你师尊护了下来，对你师尊来说，魏柔是至交好友，于他也有救命之恩。
　　后来两族结盟了，妖族少尊主有恃无恐仗着自己的身份再没有了忌惮，直接抓走了魏柔，要强行与她双修，激怒了你师尊，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明贺若有所思，“秦师姐的意思是，师尊明知道杀了妖族少尊主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还是要杀？”
　　“对你师尊来说，他的剑只在正义面前低头，除此之外任何别的什么都不行，斩妖除魔、护持弱小是他修剑的道，如果他剑下留情，他的道就不复存在了。”
　　秦楚亦语气里有向往也有不解，“查清楚一切之后，妖族执意要人族交出你师尊，不然就撕毁盟约反目为仇。”
　　“人族，没有选择交出我师尊？”明贺眸光动了动心神有些颤抖。
　　“没有。”秦楚亦低头，“当时人族至强者中以中域域主最强，他在做出选择前问了你师尊一个问题。
　　中域域主问你师尊，如果被妖族少尊主抓走的那个人不是魏柔，而是他素不相识的人，他还会不会出手？即便明知道出手的结果是以死谢罪。”
　　明贺眼神明亮其内有玄光，“师尊怎么答的？”
　　“迎着中域域主至强至绝的气息威压，你师尊回了两个字。”秦楚亦眸光明亮。
　　中域雄伟壮观、高耸入云的大殿中央，彼时尚且年少的白衣少年曲凌云回了两个字，他说他会！
　　只要他路过，只要他看见，只要他手中执剑心中有剑，他就会出手。
　　不论后果是什么，他坚信的正义大于他的性命，那是他的道。
　　若是道废了，即便活着又能如何？
　　那一刻已经站上人族顶端的中域域主从少年眼里看到了浩瀚明亮胜过星河的光华，少年眸底锐利澄澈、锋芒毕露，是他想象中人族天才最好的模样。
　　若是这样的天才再多些，即使天赋平平又如何；若是这样的少年再多些，即使没有妖族相助又如何；若是这样的人族再多些，即使诸天万族入侵又如何！
　　于是也就是那一刻，中域域主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人族护下了曲凌云，两族盟约撕毁，人族仓促迎战以败收场，你师尊以五域为战场杀了很多异族，可是没有妖族相助，当时的人族还是太弱小了。
　　后来你师尊一人一剑找上妖族，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是那日之后盟约又恢复了，人族与妖族联手将偷渡进天武大陆的异族剿灭了一波，将苟延残喘活着的其他异族逼到了角落里面，人族又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在阳光底下。
　　作为代价，你师尊一身修为半废，从第一州浮云宗真传弟子变成了第九州流云宗宗主，浮云宗的人不能与他相见，否则会有妖族追杀。
　　魏柔失去了踪迹下落不明，你师娘在浮云宗独自生下了曲嫣然并且抚养她长大。
　　直到近些年，妖族少尊主换了个人，原来那个妖族少尊主的手下、势力遭到新任妖族少尊主姬无许的排挤，对你师尊的监管也少了很多，你师叔才去了流云宗一趟。”
　　“这就是曲凌云身上的所有事。”秦楚亦转头看向明贺，“作为他的弟子，你觉得你师尊的选择如何？”
　　“我不知道。”明贺眼神悠悠，“我不是他，没有办法设身他的处地，我不知道答案。”
　　“所以郑长老、徐峰主和其他人排斥我进浮云宗，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师尊做错了？”
　　“不全是。”秦楚亦说，“他们对你师尊的观感也复杂得很，有的事情并不能以简单的对错来界定，中域域主认为你师尊没错，所以要保他，自然也有认为他不顾大局的要把他交出去，是非曲直麻烦得很。”
　　“郑长老那般不顾强者尊严针对于你，是因为他恨你师尊。”秦楚亦眼神认真，“二十年前，他的妻子和兄长都在对战异族中战死，他觉得如果不是你师尊，两族盟约不会撕毁，那么他的妻子和兄长可能不用死。你觉得他愚蠢吗？”
　　“很愚蠢，但是也情有可原是不是？”毕竟是生死的距离，失去至亲之痛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模样。
　　人族之中不乏这样的人，他们原本可能会敬佩曲凌云的仗剑除奸，可是渐渐地，当他们想到如果不是曲凌云，他们的亲人可能不会在与异族的战斗中殒命，于是恨意就多过敬意了。
　　他们不会想到，曲凌云后来也作出了自己的牺牲，只是周而复始地假设着如果没有当初的一切，有些人或许不用死。
　　“郑长老阻挠我进浮云是因为恨师尊，徐峰主闭口不言是因为他觉得师尊做错了？”明贺喃喃自语，“可是秦师姐方才说他死了，他……”
　　他做了些什么，需要让秦楚亦亲手杀了他？明贺心神微凛。
　　“天武大陆的异族有两处组织，一处是异族狩猎堂，由异族组成捕杀人族天才，一处是黑风盟，是背叛人族供异族差遣的败类组成，郑长老加入了黑风盟。”秦楚亦轻描淡写。
　　“黑风盟？”明贺瞪大眼睛没有办法理解。
　　“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对不对？”明明他的至亲死在异族手上，结果他还是投靠了异族，就为了让自己变强大找曲凌云报所谓的仇？
　　秦楚亦眼神里有冷意，“我回宗后谢丹臣告诉了我你的事情，我觉得很有趣，就让端午花了点心思查了郑长老一下。”结果还真查到了重要的信息。
　　“那么师姐为什么会觉得我的事情很有趣？”明贺看着白衣清冷近在眼前的女子眨眨眼，她不觉得秦楚亦看起来像闲着没事干的人。
　　“因为你的事情从来都很有趣啊！”秦楚亦歪头眼神泛着微光，月光照着她的侧颜，看起来柔和又温润。


第67章 领取奖励
　　明贺冷漠脸，“天亮了，我该去领奖励了。”她转身不理秦楚亦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闭目梳理着这一晚得到的信息静静等待天明。
　　秦楚亦不在意地笑笑站在窗前看着逐渐淡去的月色与天边一抹微亮眸色清明，她会来找明贺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浮云宗，还因为星辰锁。
　　与明贺结下通灵契后，她与生俱来的寒毒就被压制住，这是秦楚亦第一次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美好，所以她不自觉想要更多，而这需要明贺的配合。
　　玄微境七重修为，还是太低了，不过还好她没事。秦楚亦想。
　　夜幕逐渐退去，太阳一点点越过地平线升上高空照射着天地万物，光芒之下的青云楼美丽而巍峨，立在东风城内如同荣耀的象征点。
　　明贺睁眼起身往外面走去，没有理会以及站在窗边的秦楚亦，结果秦楚亦眼里带着淡淡笑意直接跟在了她后面，然后跟她并肩而行。
　　“秦师姐。”明贺唤她一句以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跟着自己想干什么？
　　“怕你跑了呀。”秦楚亦笑眯眯，“我要带你去浮云的。”她说这句话时脸上有仿佛年底冲业绩般的坚毅和执着。
　　明贺……明贺感觉清冷美人的滤镜掉了一地，“我好像还没有答应你。”她只是问了自家师尊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而已。
　　“咦？没有吗？”秦楚亦眼神里有笑意浮起，“可是你也没有否认拒绝啊！”
　　“明贺。”男子温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明贺和秦楚亦的对话，明贺抬眼望去，发现宇文溪正从身后朝她走来，看见秦楚亦的时候脚步一顿目光里有惊艳，“这位是？”
　　“是我师姐。”明贺看秦楚亦一眼，发现她在宇文溪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收起了笑意看上去跟之前清冷如雪的模样没有什么差别。
　　原来还会变脸的。她腹诽了一句淡淡介绍了秦楚亦的身份。
　　“见过这位道友。”宇文溪低眸有些惊诧于秦楚亦的绝色和强大，继而看向明贺眼神里有关切，“前夜黑风盟突袭青云楼，你没事？”
　　虽然看到明贺好端端站在这里答案已经摆在眼前，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诧异，黑风盟派来的修士都是尘启境之上，那些都是潜伏于黑暗讲究一击必杀的亡命之徒，他能活着是因为他出身世族有保命的手段，可是明贺什么都没有。
　　不过现在看来，也未必什么都没有。他看着秦楚亦觉得她的师姐来历不凡，或许给了她什么保命的手段也未可知。
　　“无碍。”明贺淡淡回应不觉得自己在秦楚亦到来之前独自杀了一个尘启境之上的黑衣人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她只觉得她先是靠自己活了下来，才有了后面秦楚亦的救命之恩。
　　东风擂台在云端之上，他们显然不会在擂台上领取奖励，这次甲卫带他们去的是另一座大殿，东风城主殿，也是东域最中央最具权威的大殿。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琉璃宝灯挂在上空中央高高洒下光亮，灵气在聚灵阵的阵纹下环绕成袅袅白雾，檐下还挂了一个小型的白色小钟，是东天钟的分身，此时小钟正迎着微风晃来晃去，声音清脆含着某种大道的韵律，令人闻之灵台清明道心澄澈。
　　明贺跟着甲卫往内走，第一眼看见的是白色镶金的尊位立于大殿最前方，上面依稀坐了一个人，只是尊位太高她看不清楚。
　　站定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殿内约莫立了两百人，应该就是小龙虎榜名列榜上的修士了，也是少年天才，东域年轻一代新的后来之辈。
　　“楚姐姐！”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在明贺耳畔，接着她看到了碧蓝色锦衣的曲嫣然看向她身后的秦楚亦眼神里有光亮，一向淡淡平和的面容也在一瞬踱上鲜活生动。
　　哦，曲嫣然应该是认识秦楚亦的，毕竟都是浮云宗的。明贺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那边曲嫣然已经蹦到秦楚亦身边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了，亲昵的神态展露无疑，一副小迷妹的派风。
　　“楚姐姐怎么会来这里？”曲嫣然兴致勃勃地提问。
　　秦楚亦微点头，“谢师叔让我接明贺回去。”她没有跟曲嫣然说过她的身份，因此在她面前姑且叫谢丹臣一声师叔。
　　“哦。”曲嫣然点点头以一种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明贺一眼不置可否，“那这次回宗楚姐姐会呆久一些吗？”
　　就算秦楚亦不说，她其实也知道她的来历并不简单，能让她娘亲和师叔都毕恭毕敬的人，怎么会简单到哪里去？还有她的修为——
　　“应该会。”秦楚亦眼角余光瞥了明贺一眼眼底神色不明。
　　“诸位道友。”第九甲卫统领莫方立于大殿前方的尊位之下看人都到齐了开始说话，“首先恭贺诸位在小龙虎榜排名战中取得名次位列榜上，以下是小龙虎榜的排名。”
　　他从身后甲卫手里接过一道卷轴缓缓展开开始念，“雏龙榜第一，长孙素；雏龙榜第二，宇文晨……幼虎榜第一，明贺；幼虎榜第二，曲嫣然；幼虎榜第三，暗影……”
　　明贺立于下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接着是曲嫣然、暗影和一些陌生的名字，宇文溪位列第九，原来那个白衣温润的青年也不容小觑。
　　有趣的是，之前在秘境试炼中争斗着说谁名次高的两位世族少主在这次排名战中取得的名次并不算好，一个幼虎榜第六十五，一个幼虎榜第六十六，被他们口中振振有词的心上人甩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幼虎榜第一百名，刘和之。”莫方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激起一阵回音，宣布着小龙虎榜的尘埃落定，“你们的奖励稍后会有甲卫引你们去取，域主府不会对外公布你们的奖励。”
　　这是为了防止有些散修眼红奖励做出截杀天才之事，尽可能保证每一位名列小龙虎榜天才的性命安全。
　　“接下来域主会降临此殿，请诸位道友与我一起恭迎域主。”莫方这么说，转身朝着前方尊位的方向单膝下跪语气恭敬含着向往和尊崇，“恭迎域主。”
　　“恭迎域主。”这是其他甲卫统一合在一起的声音。
　　明贺站在人群中与其他修士一道弯下了腰，“恭迎域主。”
　　不是对身份的恭迎，是对人族强者的恭迎，五域域主每一个都是人族至强者，他们的身上沾染了异族太多的鲜血，他们是在被异族的追杀中成长起来的，也是后来追杀异族最多的修士，这一礼敬的是先辈对人族作出的贡献和付出的力量。
　　“诸位道友不必多礼。”温和朗润的声音自前方响起，大道漫长不论高低，只要走在同一条大道之上，便都是道友。
　　明贺直起身抬头，看到了白衣白发的青年从尊位上缓缓拾步而下，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多了道韵在其中，这就是人族的至强者。
　　气息没有明贺想象中的强大深邃，却同样也深不可测的高远神秘，地皇境修为的修士，人族顶端立着的强者。
　　“本尊此时尚在诸天战场之上，在下只是一道分身。”白衣白发的青年淡淡说了一句，“本次叫你们来是想见见东域的未来是如何一番模样，如今见到了，还不算失望。”
　　他挥手勾动殿内灵气凝成一道玄光打进在场小龙虎榜修士体内，“这是我于大道之上的一点感悟，且与诸君共勉。”
　　大道感悟？明贺感受着脑海里多出来的一道玄光若有所思，是东域域主于大道之上走过的心得么？
　　那不就等同于前世的学霸笔记？她换了一下概念顿时觉得很好理解，心里有些激动，她好奇强者的道是如何的。
　　“雏龙榜、幼虎榜榜首何在？”白衣白发的青年坐回尊位之上语气不变依旧淡然不起波澜，似乎只是好奇一般。
　　明贺和长孙素对视了一眼默默从人群里走出立于队伍前端，“域主，在下明贺。”
　　“在下长孙素。”锦绣服饰的年轻女子从容淡定眼底平静如初，她出生于世族，见过的世面太多自然不会惊惧，只是没想到明贺也是这般。
　　长孙素不着痕迹地瞥了明贺一眼清澈眸子里划过淡淡诧异，对这个名字有了些许印象。
　　“长孙族的小丫头长大了，可以撑起东域的未来了。”对于东域而言，她的确算是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了，因此这个夸赞也不过分。
　　“明贺。”他看向明贺头顶的小兽眸子里有幽光闪过，“你可愿拜我为师？”是因为小兽选择收徒，但也有她本身天赋的原因，她当得起东域域主弟子的名头。
　　“哗啦”一声响，东域大殿内的修士看向明贺的眼神里藏不住艳羡，那可是东域域主啊，人族顶端的至强者。
　　“域主，我已经有师尊了。”明贺在众人羡慕的眼神里心神一跳，她其实也是心动的，但她已经拜师了，所以自然不能再拜第二个师尊。
　　“无妨，修行大道达者为师，你师尊知道了想来也不会介意。”他说的是实话，没有谁规定修士一生只能拜一位师尊。
　　“我师尊是曲凌云。”明贺迎着人群诧异的目光继续说下去，“我来自东域第九州流云宗，如此，域主还想收我为弟子吗？”
　　白衣白发的青年沉默，“原来是曲凌云的弟子。”他悠悠叹出一口气，“那么此事我需要问过本尊的意见，不过明贺，你很好。”如果她与曲凌云无关，收徒就是他自己的事。
　　……
　　“明贺道友，我奉命带你去领取奖励。”明贺走出大殿后，有穿甲衣的甲卫迎了上来语气熟稔。
　　明贺定睛一看，发现还是个熟人，“道友请。”她勾了勾唇很有礼貌。
　　于靖走在她旁边引着她往前走心里也有些意料不到，当初走进东风城第一眼被他看见还带着稚气的剑修居然能在幼虎榜排名战中取得榜首的荣光，力压一众宗门世族弟子，果然很了不起。
　　“这边是东域域主府的藏宝阁。”于靖带着她走到一个架子前递给她一个紫色储物袋，“幼虎榜榜首的奖励，一万上品灵石，一件地阶品阶的器物，一瓶地阶品阶的丹药，一册地阶品阶的功法、武技或秘法。”
　　“这里是东域藏宝阁，阁内宝物万千，刚才说到的器物、丹药、秘法你自去挑选，选完寻我登记便是，我在阁门之处等你。”于靖轻笑一声有些羡慕地自顾自走去门口的地方。
　　“地阶！”明贺心跳得有些快，修行有九阶，宝物品阶也有九阶，地阶便相当于修行之道的御风境，但其实那是远比御风境高的品阶，因为地阶炼器师和炼丹师比御风境修士少很多。
　　幼虎榜榜首的奖励这般丰厚，也不知道雏龙榜榜首长孙素那边又会是什么，不过人家是世族少主，应该也不缺这些。
　　明贺控制着心跳往里面走去，一路之上灵气环绕霞光四起的宝物看得她眼花缭乱心动不已，不过她也知道她该选择的是什么，因此她直奔地阶所在区域没有在其他地方停留。
　　一刻钟后，明贺选择好她想要的找到了于靖，她选的地阶器物是一柄剑，碧蓝色藏锋于鞘看上去温润而泽的长剑，那是她看第一眼就喜欢的剑，虽然她已经有了龙泉宝剑，但已经折过两柄剑的明贺很懂得剑多不压身的道理。
　　丹药是暴雪丹，秘法是幽冥剑，不是剑道上的剑法，而是魂道上的剑法。
　　明贺想起鲛人的容颜和声音眸底有冷意，白梦皎传给她的断神刺她已经修炼得差不多了，可是跟她当初在白玉楼拍卖场上对她心神的影响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更别说控制心神了。
　　她传授给她的，只是皮毛而已。
　　还真是好心计，明贺冷哼一声想起砸在她身上的灵石默默记下这笔账。
　　“这是完整的秘法。”于靖在玉石上记下明贺选择的秘法后递给她一道玉简，接着又递过来一枚镜子，“这是域主府给予你杀了尘启境黑风盟黑衣人的奖励。”
　　“奖励？”明贺眨眨眼有些不解，“杀黑衣人也有奖励？”
　　“自然，黑风盟内皆是我人族的叛徒，杀黑衣人便是为人族除奸，这是清剿败类捍卫正义之举，域主府自然会作出嘉奖。”于靖语气里有骄傲自豪。
　　明贺迎着他敬佩的目光有些想问他，那自家师尊当时做的也是捍卫正义之举，为什么反而受到了惩罚呢？可是她知道从于靖身上得不到答案，因此也就没有问出口。
　　“这是……护心镜吗？”明贺有些惊异，而且它的品阶，好像是天阶？
　　“这是天阶上品的护心镜，可挡天元境修士致命一击而不死，是域主府给予你杀了六个黑衣人的奖励。”于靖语气里有羡慕，人王境强者大多上了诸天战场，天元境已经是五域之中很高的战力了，护心镜可挡天元境修士致命一击击，这几乎算是免死金牌了。
　　哦，还有金牌。
　　于靖拍拍脑瓜后知后觉记起一件事又递给她一枚金色令牌，“这里面有你小龙虎榜排名战得到的所有龙气，也是你参加直接中域龙虎双榜第三关的凭证。”龙虎双榜之一的地虎榜要求是在二十五岁前突破到御风境，而她现在才十八岁。
　　明贺接过令牌收好思绪还停留在护心镜上面，“可是我只杀了一个黑衣人。”其他六个黑衣人是秦楚亦杀的。
　　“而且，就算杀了六个黑衣人，也不该有这样逆天的奖励！”她觉得不太科学。
　　“域主府知道，甲卫问过楚道友，楚道友说她是为你而来的，那些黑衣人是她为你杀的，因此就算你杀的。”他觉得那位楚道友应该也不缺这些宝物。
　　“确实不该有天阶护心镜这样好的奖励。”于靖笑笑，“多出来的那一部分，是域主本人给你的奖励。”护心镜是域主年少得自老域主的宝物，域主应该是很想收下明贺当弟子的。
　　所以才会专门把他叫去让他给明贺这个，域主说明贺不能死，她很重要。
　　“青云楼中面对黑风盟的突袭，还有谁杀了黑衣人？”明贺有些好奇。
　　“雏龙榜第一的长孙素杀了四个，暗影杀了两个，曲嫣然杀了三个，还有……”于靖一一道来，这届小龙虎双榜的天才含量都很高，他都开始期待四年之后中域的龙虎双榜了。
　　“哦。”明贺点点头走出域主府，看到了一袭白衣站在剑上如同仙人的秦楚亦，剑微微悬空漂浮与青云楼二楼的高度平齐，她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风景神情淡然，阳光洒在她身上，光华耀东风。
　　看见她之后笑吟吟开口，“明贺师妹，可以跟我去浮云宗了？”她如是说。
　　“曲师姐呢？”明贺想起她将杀死黑衣人的功劳给了自己心情有些复杂，不需要是一回事，给了她又是一回事。
　　“嫣然有事情要做，这趟行程只有我们两个人哦。”秦楚亦笑容灿烂带着几分玩味调戏的戏谑，像极了明贺前世见过的纨绔子弟，姿势和神态十足十，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她刚要搭话突然瞳孔一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个事实，秦楚亦她是悬浮于空中的，御剑悬空、随风而起，她的修为……御风境！
　　她眸光顿了顿接着又想起当时在青云楼那夜也是秦楚亦救了她，可是她当时是在十九楼，而秦楚亦自天外而来，她是飞过来的。
　　她突破御风境了，不过半年。
　　“明贺，上来。”秦楚亦打断她的思考笑容勾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白衣如雪却是冰雪消融后的春意盎然，“师姐带你飞呀！”


第68章 师姐带飞
　　明贺迎着那样灿烂干净的笑容忍不住心神一晃，身体下意识地按着她的话脚尖轻点身形腾空稳稳立在她悬浮在半空的白色飞剑上，她的身后。
　　“走喽！”秦楚亦清喝一声周身灵气涌动带着明贺缓缓升上高空往浮云宗的方向而去，青云楼和东风城在明贺的视线里逐渐变小，到最后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
　　明贺低头看着地下芸芸众生和云端之中逐渐淡去的东天擂台心有感慨，她抬头，眼前是女子挺直的背脊，飞剑不长也不短，她站在秦楚亦身后，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脖颈处白晢泛着光泽的肌肤，黑发垂在她身后被风拂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们在云雾之中御剑前行，云雾里的风景很美，阳光离她很近，头顶是碧蓝湛然的天空，有云雀扑朔着翅膀叽叽喳喳路过，也有其他修士行色匆匆赶路。
　　明贺伸出手摸着身旁的云雾，摸到了湿润带着虚无意味的雾气，这就是她向往的高处，一点都不冷，阳光照拂在身上暖洋洋，是很舒服的感觉。
　　“师姐的飞舟呢？”明贺想起她跟秦楚亦初见时随她去上古洞府的那艘灵舟有些好奇。
　　“没带。”秦楚亦笑声清浅，“可以靠自己的实力御剑飞行，当然要比坐在飞舟里的感觉来得美妙。”她的想法是跟明贺一样的。
　　“确实如此。”明贺低笑一声很能认同，她看着秦楚亦挺直的后背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想着自己突破御风境之后的模样，那是她修行之初的幻想，如今也已经不遥远了。
　　飞剑这般行了数日。
　　明贺看着秦楚亦的背影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秦师姐是浮云宗弟子吗？”
　　“勉强算是。”秦楚亦没有回头背脊挺直如初，“我于浮云宗之内修行，便算是浮云宗的真传弟子，只不过在浮云宗内我的名字叫做楚亦清。”
　　“是化名吗？”明贺有些不解，又觉得她的化名竟然也很好听。
　　“是。”秦楚亦的声音轻柔带着雨后初晴的韵味，是很悦耳动听的声音。
　　明贺在她身后无声点了点头，她知道秦楚亦来自中域大族，这是原剧情里她的家族，只是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去浮云宗修炼，就如她一开始也不知道秦楚亦与星辰锁之间有什么关联。
　　她心里有些好奇刚想问出口，抬起头就见秦楚亦原本垂在袖子里的右手一晃，然后朝她靠近了几步，有檀香一般的清幽气息朝她缓缓靠近，带着一股凉意。
　　“有人来了。”秦楚亦贴近明贺低低说了这么一句话面上神情冷冽，右手已经握在另一柄剑的剑柄上，气息在一瞬沸腾起来，如同战士的蓄势待发。
　　有人？什么人？能让秦楚亦作出这般戒备反应的显然不是什么好人。
　　明贺怔愣过后迅速反应过来握紧手里的龙泉宝剑，只是她心里清楚，这里是与地面远隔何止千里的高空，能到这里的都是御风境之上的修士，因为只有他们才能乘风而起立于云雾之中。
　　这样的来人，无论有多少个，她都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她太弱了。
　　“铿！”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明贺抬起头发现刚才一瞬沉思的时间周围已经多了一群黑衣人，密密麻麻围着他们站了一个圈，他们站在云雾里，都是御风境之上的修士，黑衣黑巾，与她在青云楼见到、杀掉的黑衣人打扮如出一辙，就连神情都是一般的麻木冷笑，看向她的眼神冷漠且高傲。
　　很显然，他们是同一伙人，都来自于秦楚亦口中的黑风盟，人族的叛徒、异族的走狗，也可以勉强称为杀手。
　　杀手做事讲究一击必杀不喜欢多费唇舌，因此这群黑衣人阴测测地看着她跟秦楚亦的方向唇角是掌握别人生命的高高在上和铁血冷漠，举着手里的兵刃在云中冲了过来，气势如同狼群在掠夺领土，贪婪而凶狠。
　　“抓紧我。”秦楚亦靠近明贺低声说，右手长剑握紧眼神里有冷意，这是她突破御风境之后的第一战，也是她不受寒毒影响后的真正一战，她的剑下也可以沾染上异族的血了。
　　对于她来说，背叛人族的修士与掠夺天武大陆资源和领土的异族并没有什么区别。
　　至于青云楼救明贺那一次，是随意挥动飞剑收割人头的举动，上次那些黑衣人弱小又无痕，根本不配她用上战这个字。
　　明贺闻言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虚虚揽住秦楚亦的腰不让自己在等下的激战中掉下去或被甩出飞剑，她连剑都没有拔，修为差距太大，加上高空之中她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仓促迎敌只会给秦楚亦增添麻烦。
　　“那就战。”秦楚亦低声喝了一声迎着云雾之中绚烂的阳光挥出自己的长剑，剑尖一点明光与天上洒下的明亮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道美丽灿烂的星河，星河向前贯去将离得最近的黑衣人掀翻。
　　明贺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直接稳不住身形被剑气带着一头向下面扎去，死是死不了的，就是受伤也是在所难免，因为他算是被秦楚亦打下去的。
　　“一起上！”有黑衣人畏惧秦楚亦明亮划破长空的剑光叫嚣了一句与她拉开距离然后重新一拥而上。
　　“哼！”秦楚亦冷哼一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下一刻明贺只觉身体急剧晃动晃得她险些站不住，原本虚虚环在她腰上的手逐渐收紧，手里一阵柔软，秦楚亦身上冷幽的气息在风的吹拂中弥漫在她身旁，身后的黑发扬起拂得她的脸有些痒。
　　白色的飞剑三百六十度大旋转绕着黑衣人飞了一圈，剑身光华大放有凌厉的剑劲射出割裂看空气凭空准确无误落在那些黑衣人身上，于是明贺看到他们的身形晃了晃。
　　剑劲似乎是以分布不均的形态挥洒出去的，有的黑衣人黑巾润湿嘴里有鲜血溢出直接一头栽下去不见了身影，而有的黑衣人摇晃之后稳住身形举起手里长剑长盗重新砍了过来，喋血不休如同杀人机器、行尸走肉。
　　秦楚亦眸中神色不变手势翻转间长剑换了个方向一剑劈出去勾动剑意加持剑身，去势凌厉势如破竹竟是在十几个黑衣人的围攻下还占据了上风。
　　因为他们虽说是围攻，实际上却是各自为战彼此之间并没有默契，只想着用最少的力量抢最大的功劳。
　　如此缠斗数十个来回，期间不断有黑衣人在秦楚亦凌厉的剑势下立不住身形被打落高空，身影就此消失，一开始的十几个黑衣人也渐渐缩减成了五六个。
　　而秦楚亦面上神情不变眸色依旧冷厉，只是明贺环在她腰间的手却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和体内气息的不稳。
　　天才绝世不假，御剑乘风不假，斩落数十个黑衣人也不假，只是她如今的修为还不是很高，她才刚刚摆脱寒毒的影响初露锋芒，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成长。
　　“一群蠢货！”明贺听见遥远天际似传来一声冷冽的嗤笑，继而云雾中又出现了几个黑衣人加入了其中，御风境之上、结阵待战，手中持着统一制式的短刀，而且他们的目标是她。
　　明贺瞳孔紧锁看着迅速穿过云雾刺破长空递到她眼前的黑色刀刃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的心里知道这时候应该拔剑出鞘荡开刀刃然后反手一式流云先拉扯开距离，可是她被御风境修士的气息凌空罩着有气机锁住她，让她根本就拔不出手里的龙泉宝剑。
　　这是修为上的碾压。
　　“叱。”短刀划过明贺的左臂朝着她心口方向直直刺来，她抬头只看见了一双冷厉不含感情的眸，眸中是不加隐瞒的杀意。
　　“铿。”
　　秦楚亦看到这一幕面色一变挥剑回身挡下明贺心口处的刀刃，前方有黑衣人对准她的心口刺来，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回挡了，只能凭借本能移动脚下的飞剑错过要害。
　　“嘶。”
　　刀刃刺入她心口相邻的地方疼得秦楚亦皱眉低呼了一声，她发狠一般眼神凝紧手里长剑翻云涌浪般掀起巨波一剑挥出，随即操控飞剑降下高度，在空中的战斗她已经占不了便宜，只能逃命要紧。
　　“秦师姐。”明贺看着没入她左肩之下的刀刃心神呆了呆，她没想到生死关头秦楚亦会先顾着她的命，因为星辰锁吗？
　　这是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浮起来的想法，可就算是因为星辰锁，她也切切实实救了她，又一次。
　　明贺看着她依旧挺直的背影眼神轻闪，可是她好像快要没有战斗的能力了，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又一次觉得自己太过弱小，居然还会因为幼虎榜榜首的成就沾沾自喜，不够，还远远不够！
　　明贺眸子里有野望浮起，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里空空如也除了一枚储物戒指外什么都没有，她连剑都拔不出来。
　　等等，储物戒指？
　　她好像想到什么眼里有厉色闪过，然后从储物戒指里面取出来一堆灵器，有小钟、铃铛、长刀、短剑等等，是她之前在秘境试炼里从丁九那里得来的，品阶并没有很高，但是可以认主，因为它们来自于天苍秘境，那是龙气遍布的秘境，灵器自然也受到蕴养有所不同。
　　明贺收回搭在秦楚亦腰间的手咬唇吐出一口鲜血喷在那些灵器上面完成了认主，然后魂力凝聚操控那些灵器往紧追不舍的黑衣人飞去。
　　“爆！”
　　在灵器飞到黑衣人身边后，明贺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同时手里的法诀一变引动灵器自曝，代价是脸色苍白如纸快要赶上秦楚亦如雪的白衣，她的唇色也没好上多少。
　　灵器爆裂产生的烟波带着危险的意味将黑衣人包围，秦楚亦也借着明贺闹出的动静拉开了一段距离，不过很快又会被追上。
　　“秦师姐，下面有一片石林。”明贺眼神微闪低声开口，言语里的意味明显，在高空中没有地形掩蔽她们根本就不是黑衣人的对手，连逃命都很勉强，所以当务之急是回到地面。
　　“好。”秦楚亦气若悬丝地答了一句往嘴里塞了颗丹药操控飞剑往下面飞去，须臾之后落在了石林之中。
　　身后是紧随而来的黑衣人，有最初各自为战的五六个，也有后面加入的七个，加起来约莫十二三个，散落在石林前方盯着她们目光里是择人而噬的冷意。
　　“你先走，进石林。”秦楚亦横剑于身前又吞下一枚丹药看着明贺担忧的眼神勾起一抹浅笑，“我会去找你的。”
　　她说完唇角笑意化为凉薄朝着那些黑衣人，心口处的白衣已经被红色的血润湿，她背对着明贺，明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很好。
　　秦楚亦已经提着剑迎上去了，气息一如之前一样深邃幽远，看不出受了一刀的虚弱和无力。
　　她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明贺看着她略微发着光的侧脸想。
　　不然她刚刚就不会摇摇欲坠险些从剑上摔下来，明贺握紧了拳头，如果不是还带着她，秦楚亦就算打不过，应该也可以安然无恙地逃走。
　　她是她的累赘。
　　明贺看了秦楚亦身形腾空挥剑掀动天地的身姿心情复杂如蒙上了一层阴影，然后转身进了石林，她帮不了秦楚亦，只有先进石林，先保全自己，才能再言其他。
　　石林之内怪石嶙峋分布不一地立着，高可参天，毫无规则，甚至连高度也不尽相同，石壁之上还有吐着蛇信子的银蛇在蜿蜒扭动身躯，一点绿叶点缀，苍凉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应该是某片山脉的深处。
　　明贺闪身进了石林，身后有刀光微闪劈在了她身侧的石壁之上，刀身拖动带起一串火花，有黑衣人紧随着她也进了石林，约莫四五个。
　　其他的去追杀秦楚亦。
　　“嗤。”明贺冷笑一声唇角笑意勾起，素来端正的容颜现在只剩一片凉意，一双桃花眸幽深眯起不见底，平静淡定如初，只是握在剑柄上的手骨节发白述说着主人心底的情绪。
　　她在愤怒，她想要这些人留在这里，永远。
　　御风境。
　　明贺一边打量着石林的模样和怪石驻立的方位一边借着身后怪石掩去身形，蓝衣翩跹间已经闪身遁去踪迹，留给黑衣人一个黑黝黝的眼神。
　　幽灵步似乎天生属于这个黑暗逼仄且蜿蜒曲折的地方，明贺脚下踏着幽灵步法竟是感到了如鱼得水般的无忌和随心所欲，她的身形再次出现已是跟黑衣人拉开了距离。
　　她在石林东南方，而追进来的那四五个黑衣人还在南方那里数十丈距离内寻着她的踪影，愚蠢可笑如无头苍蝇。
　　如果现在她要逃命，应该也不难。
　　但明贺不想，她不想逃命，她想取命，高空之上拔不出剑的耻辱历历在目，剑修拔不出剑还怎么可以说是剑修呢？
　　她心有不甘，满腔怒火。
　　“铿！”
　　明贺踏着步法如一道风拐过一座巨石从一个落单的黑衣人身后递出剑尖，在他下意识举刀格挡的同时凝聚起所有魂力凝成一根锐利的尖刺刺进他的魂海，那是魂道之上的攻击手段，断神刺。
　　以她如今的修为和魂力对御风境修士使用的效果微乎其微，不过阻了他一瞬的十分之一时间令他呆滞了身形而已，但是也够了，修士生死相斗争分夺秒。
　　明贺手里的龙泉宝剑被黑衣人荡开，但她左手掌心复又藏了月牙匕趁着黑衣人来不及回刀自救的刹那精准无误地刺入他的心脏深处，一剑毙命，以挨了一掌的代价。
　　她用这样的手段自救过两次，现在是第三次，以后想来还会有第四第五次。
　　明贺抹去唇角血迹收好匕首思及这是秦楚亦所赠的眸光顿了顿，竟然还有胆气立在原地等其他黑衣人冒头后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重新掩去身形，叫黑衣人只得到了一个蓝色的衣角。
　　其他黑衣人气得挥掌拍向旁边的怪石，结果石头纹丝不动，徒留那黑衣人被怪石的反震之力震得手掌发疼，在原地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
　　他们想要跃上高空找出明贺的身影，结果身形腾空的刹那石林之中传来了一股诡谲奇异的力量，竟是限制了他们御风境修士可以御风腾云的优势。
　　除了修为高些，他们再无优势。


第69章 饮血的剑
　　“铿。”
　　长剑划破长空声音清冽，石林之中的黑衣人听到这声剑响皆是屏息凝神严阵以待，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几乎是剑响的同时一道蓝影已经绕过怪石执剑刺向黑衣人，一击不中后迅速掩去身形，然后等到黑衣人放松警惕后周而复始。
　　明贺躲在隔绝黑衣人视线的怪石后微微喘了一口气眼神冷冽狠厉，右手虎口发麻几乎快要握不住剑，可是她咬紧牙关没有理会身体传来的痛感死死握住了龙泉宝剑，如同握住生的希望。
　　有敛息术、敛神石和幽灵步法，加上这片石林的奇异，明贺可谓如鱼入水，不仅掩藏了自己的身形还可以借着地形优势捕杀黑衣人。
　　云端之上与石林之中，修为差距没有缩小，可是凭着她剑修的天赋和石林限制腾空御风的特点，场上形势竟是逆转了过来，明贺变成了隐蔽里伺机而动的杀人剑，黑衣人是被动防守的一方。
　　“哼。”明贺冷喝一声剑尖微抖挽起一个剑花身形如鬼魅一般出没在两个黑衣人身后勾动天地剑势迅速挥动剑身，嘴角笑意浮起燃尽冷酷的意味。
　　那两个黑衣人一惊下意识躲闪然后举起手里的刀砍向明贺，可惜石林地形逼仄狭窄，人多反而不是一个优势。
　　明贺眼神冷静心里默默回想着周围的地形倏而腾空而起，脚尖踏着怪石在半空旋身，剑下明亮剑光割裂星河，有剑意自剑身挥洒而出带动风起云涌之势，一时竟是璀璨夺目令人睁不开眼睛。
　　北斗七星剑法第三式，玉衡。
　　黑衣人心里一惊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只能凭借修士本能运起体内灵气反抗，御风境修士的威严和气息使得空气扭曲隐隐有爆裂之声，明贺的剑尖被阻了一阻只能贯穿左侧黑衣人的身体，重伤而不死。
　　与此同时右侧黑衣人的刀已经递到眼前来，御风境的修为太高了，若不是石林地形险要奇异，明贺连逃跑都难说，更何况反杀。
　　泛着冷光的刀尖就在眼前，现在没有秦楚亦救她，她只能靠自己。
　　明贺瞳孔微缩，生死关头身体里求生的本能迸发，她突然双膝跪地将剑抛向右侧还有战斗力的黑衣人，掌心鲜血淋漓将月牙匕握紧身体向前扑去，迎着黑衣人的刀尖将匕首递进他体内，以伤换伤，她右肩处也没入了黑衣人血色长刀。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不要命，黑风盟受异族差遣负责捕杀人族天才，他之前也杀过很多天才，其中不乏宗门世族的少主嫡传，他们身上保命的宝物不少，因此杀起来很费劲。
　　论起实战能力，也有比眼前蓝衣剑修强得多的，因此他们修行的武技决定了他们的下限不会低到哪里去，可是他们都不及眼前的蓝衣剑修。
　　黑衣人瞪大眼睛有些不甘心地缓缓倒下，他没想到她会比他还不要命，行动之前盟使说这次要杀的天才在整个人族里起码可以排进前五，他以为是天赋好家世好，原来是意志强心够狠。
　　果然是人族天才。
　　“呼。”明贺抑制不住身体疼痛微微颤抖，眼神坚毅看向远方在一瞬间拔出深深贯穿她身体的刀刃丢远，起身就要没入石林之中。
　　可惜她的伤太重，其他黑衣人已经在这一瞬间赶了过来，他们的身形在怪石之后显露，而她已经没有刚才的速度了。
　　明贺站直身体握紧手里的剑微微低头，龙泉宝剑本来的白色剑身已经在连番打斗中染满了鲜血变成一把血剑，饮血的剑，不复之前藏于鞘内的干净澄澈。
　　不过这样的颜色也很适合它，毕竟它本来就是征伐战场的杀人剑，是以肃杀锋利闻名的人间宝剑，血色晕染其上反而增添了一丝绚丽。
　　她抬起头知道这次逃不掉了，因此也没有打算垂死挣扎，白晢端正的容颜被杀戮之中的血液飞溅到，此时还有一滴血正往下流淌，与她的剑一样透露出绚丽的风采。
　　“走。”一道低闷的声音响起，明贺只觉眼前一阵恍惚，有一道黑影赶在那些黑衣人还没到来前靠近明贺将她带到了黑衣人视线盲区的黑石之后。
　　明贺抬眸，发现黑影亦是一个黑衣人，黑衣黑巾，是与那些黑衣人一样的颜色却有不一样的意味，她的黑好像天生藏在黑暗里，而杀她的那些黑衣人是借着一身黑掩饰自己不堪回首的一生。
　　“在这里等我。”那道黑影如是说，声音虽然低沉，声线却不及男子的沙哑磁性，她是女子。
　　明贺慢了一拍意识到这个事实，刚才的黑衣女子已经抽身离开了这片怪石之下手里握有一柄黑色的短刃，她要做什么可想而知。
　　她无力靠在身后的石头上从怀里取出一瓶丹药灌入喉咙，意识略微模糊，只能接着咬唇的疼痛和不甘的血气支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明贺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明贺，醒醒！”还是那道低沉的声音，黑衣女子回来了。
　　眼前一片模糊，明贺以强大的意志力克服昏睡的欲望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戴着黑色面具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明贺，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黑衣女子如是说，“追你进石林的黑衣人共有五个，皆是御风境的修为，你自己杀了两个、重伤一个，我刚才帮你把他们杀掉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黑衣如黑夜却是湿漉漉的，明贺知道那是血浸透的痕迹。
　　她看着女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道身影有些熟悉，好像她当初被浮云宗拒之门外决定去参加小龙虎榜排名战时曾见过，她是一路之上帮她阻挡杀手的那人，是护她的那个。
　　明贺这么想，以剑撑地站直身体摇摇晃晃走出这块怪石，果然在石林中见到了五具着黑衣的尸体，尸体之上很干净没有看到储物戒指的踪迹，不知道是跟第一次追杀她的黑衣人一样什么都没带还是被刚才的黑衣女子拿走了。
　　石林之内的战斗结束了，可是石林之外还有刀剑相击之声传来，属于秦楚亦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世族少主的手段确实了不起。”平静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秦楚亦靠在树干上白衣如血，清冷的眸子凉意不减，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她骨子里的骄傲和优雅仍然为她增添着风采，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可是手里的剑已经为她洗刷了狼狈。
　　因为以她为中心躺满了一地的黑衣人，剑气弥漫在黑衣人的心口之处，显然死的不能再死了。
　　她以御风境的修为独自迎战了七个黑衣人并且取得了胜利，她还站在这里，还活着，而黑衣人已经断气了。
　　虽然其中有绝大部分是因为她身上保命的手段太多，但她本身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本以为是为殿下做件小事请功，没想到还抓到了秦族的少主，真是一举两得呢。”那道声音凉凉落下，继而有一道人影走进了秦楚亦的视线。
　　来人一身黑衣，与黑衣人一样的黑衣，只是袖边和下摆多了一圈银色暗纹，看上去多了一丝高级感，黑色狼形面具覆面挡去容颜，露在空气里的手修长苍白，带着独特的美感吸引别人的目光。
　　他身后的墨发端正束起以玉冠固定住，脚下是同样黑色的长靴，踏在一片血色上溅起血迹，缓缓走来话里有漫不经心的笑意，“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黑衣暗纹的人偏头望了石林一眼又看看天空，夕阳如今正藏在群山后面，落日余晖映染出红晕遍布的天空，与地面上的一片血色相互照应，是相得益彰的美丽。
　　他勾了勾唇，隐约记得好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天色里，他失去了所有，因而面色微冷眸子里是对人命的不屑一顾和玩味。
　　“黑风盟盟使。”秦楚亦的面上的冷意并不比他少，“人族的败类！”她方才跟黑衣人的对战已经手段尽出，如今几乎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了，不然在平时，即使明知不敌她也会拔剑相对。
　　“人族败类？”被秦楚亦称为黑风盟盟使的黑衣人轻笑一声眸色幽深，“荣幸之至。”荣幸能成为人族的败类，荣幸自己……也算在人族中留名。
　　“你想拖延时间对吗？”他对于秦楚亦的心思一清二楚，“我刚才看到你发出了好几道讯息，让我猜猜你发给了谁？”
　　他歪了一下头眉梢微扬，“林云振？端午？秦怀远？还是谢丹臣？”
　　“不过没什么用，我没有兴趣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所以秦少主，上路。”他低头漫不经心弹出一道灵力在空中凝成一根尖锐的短刺飞向秦楚亦。
　　秦楚亦眸光一顿看着迅速穿透空气朝着她心口飞来的短刺无能为力，右肩处撕裂的痛感激得她面色发白身体颤抖，她没有力气举剑，只能眼睁睁看着。
　　“铿。”
　　明贺从远处掷出在石林中捡回来的龙泉宝剑挡掉短刺，身形微闪接过空中落下的剑跃到秦楚亦身边，“秦师姐。”
　　她的声音与秦楚亦一般虚弱，显然都是受了重伤，而对面戴面具的黑衣人毫发无损、深不可测。
　　明贺看着心沉了沉扫了黑衣人一眼伸手扶住秦楚亦，“师姐还好吗？”
　　“还活着。”秦楚亦伤得比她重了一些，借着明贺的手挺直身体虚虚靠在她身上，“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了我去找你吗？”
　　她在空中就看出那片石林奇异，奇异有时就意味着生机，才让明贺先进了石林。
　　如果她能杀掉黑衣人逃命，自然会去找她，如果她没去，自然是被黑衣人杀死，但是那样一来明贺或许会有活路，她是星辰锁选择的主人，于人族很重要，所以不能死。
　　可是她没想到明贺会回来找她。
　　“我不能丢下师姐逃命。”明贺沉声说，她知道石林有异，自己逃走或许会有生机，可是秦楚亦为了救她的命自己以身犯险，无论是不是为了星辰锁，她都不能丢下她。
　　如果丢下她，她的剑道便不再纯粹。
　　明贺突然就想到了师尊二十年前做的事情，内心恍然有所悟，剑修的道，宁死不折、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心口处似乎有一股热意在缓缓升起，她执着剑眼神坚决看着黑衣面具人，只觉在这一刻手里的剑与自己格外契合，周遭的景也因她剑的挥动而回应，一花一树、一草一木，这是属于她的世界。
　　天地云层滚滚向前似乎只是路过明贺的头顶，可是明贺却觉得世界的声音好像在这一刻全部属于她的剑音，云雾缭绕、河流流淌、微风拂过、树叶轻摇……她好像听到了龙泉宝剑的声音。
　　也好像……听到了天地万物的声音。
　　“剑灵么？”黑衣面具人瞳孔皱缩心里震惊，可是剑灵之境是剑道五境里的第五境，据他之前得到的消息，小龙虎榜排名战上明贺不过是剑意三阶的境界，怎么可能突然跃升至此？
　　天地间还从来没有御风境之下就领悟剑灵之境的天才，如果有，那已经不仅仅是天才两个字能道尽的了。
　　如果不是，那就是顿悟了。
　　好妖孽的天才，好卓绝的剑修。
　　黑衣面具人笑了一声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地打断了对面人的顿悟，顿悟这玩意向来难得，如果不被人打断，顿悟后可能修为都能上升好几个境界，可惜他又没有什么成人之美的君子作风。
　　“果然是你。”他淡淡出声右手微抖掐起一个法诀打破天地万物环绕一人而动的静谧。
　　明贺有些懵地抬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似乎还有什么没想清楚，可是现在回想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卑鄙。”秦楚亦看得清楚内心明白明贺错过的是什么神色有些愤怒，继而眸色微闪想起黑衣面具人刚才说的话。
　　他说果然是你，果然是明贺，那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开始的话，他说没想到还抓到了秦族的少主。
　　换而言之，他是为了明贺而来的，黑风盟那么大的阵仗是要除掉明贺，可是明贺不过刚在小龙虎榜初露锋芒，为何黑风盟会如此大费周章？
　　疑惑一闪而过，秦楚亦抬头跟明贺并肩而立，神情间是互相信任和生死共担。
　　“秦少主、明道友，不要着急。”黑衣面具人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下去，“本使这就送二位上路。”
　　他这么说，挥动右手就要引动灵气，明贺左手扶着秦楚亦右手握紧手里长剑，站着等死当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死，也要留下点什么。
　　“轰隆隆。”远处骤然有雷电交加之音，原本被夕阳映染的群山突兀蒙上一层阴影，此时分明是黄昏，天色却如泼墨一般黑暗漆然不见半分亮色，天地静谧地令人心悸。
　　黑衣面具人的攻击已经挥过来了，却好像凭空消弭不见踪迹，连空气都毫发无损没有丝毫波澜。
　　“苍茫古境！”
　　明贺听到身侧的女子喃喃自语语气里有惊叹和出乎意料，神情也蒙上一层光彩，如同窥见神明。
　　她刚要问秦楚亦苍茫古境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只觉脚尖不稳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要拉着她去往别的地方，秦楚亦已经不见了踪影，天地漆黑如深夜。
　　犹豫了一下，明贺放弃了挣扎抵抗任由那股力量拉住她换了一个天地，意识在天旋地转中逐渐模糊，重伤的身体坚持了这么久终于支撑不住了。
　　明贺闭上了眼睛等待命运的安排。
　　“该死。”黑衣面具人低低骂了一声想了想也放弃了抵抗紧随其后，就算苍茫古境出现了又怎样，他照样可以取走她们的命。
　　不过是两个重伤垂死的人而已。


第70章 苍茫古境
　　苍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银月倒挂着悬在高空，远处有风摇动树木，有金黄色的树叶随风飘落打着旋儿落下，落在一抹蓝色与血色交相辉映的人影上。
　　“啾啾。”通体黑色头上斜斜长了个角的小兽低低叫了一声，见脚下的人没有回应，歪歪脑袋想了想，跃下人影的头顶踩在她肩上下了地，然后一步一步靠近了蓝色人影不远处的黑色身影。
　　下一刻黑色身影凭空动了起来，自动着远离了这片地方，“扑通”一声响，有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
　　小兽啾啾从远方走来，三两下顺着那人垂在地上的右手爬了上去，路过人影的心口处顺便踩了一脚。
　　于是那人心口处有光华大放，星形灵器自上面飞起围绕人影转了一圈，肉眼可见的伤口一点点愈合，只留下血色的污垢证明着一切不是错觉。
　　小兽啾啾坐回了原来软绵绵的发顶处有些昏昏欲睡。
　　明贺是被头顶的小兽啾啾吵醒的。
　　她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听到的是熟悉的啾啾之声，撑起手坐起身摸摸头上的小兽当做安抚，然后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原本几乎被贯穿了身体的伤势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完好无损的身体。
　　心口微微发烫，是星辰锁的作用吗？
　　她嘀咕了一句看了一眼四周，白衣被血染红的秦楚亦躺在她旁边昏迷不醒，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可是她昏睡之前记得那个穿黑衣戴面具的人是跟在后面的。
　　明贺有些不解，起身将秦楚亦扶起来，发现她唇色苍白，绝色的容颜上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了无生机的模样令人触目惊心，心口侧的伤口上依稀还有鲜血淌出往下面的白衣渗去，是很重很重的伤。
　　“秦师姐。”明贺低低叫了一声，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周围静悄悄的，就连头顶的小兽啾啾也不再发出声音，静得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明贺沉默了一瞬盘膝坐在秦楚亦身后，双手抵在她后背运起体内灵气源源不断灌输了过去，可是作用并不是很大。
　　她的伤势太重了，但是她没有星辰锁。
　　星辰锁。
　　明贺眼神一亮似想到什么闭眼回忆调动星辰之力的口诀，掌心处有一道金色光芒若隐若现，她沉住气引着光芒没入秦楚亦的心口处，直到她的面上有了些许血色。
　　“呼……”
　　明贺长舒出一口气面色有些发白，她对星辰锁的掌控并不熟练，能渡给秦楚亦的星辰之力并不多，而秦楚亦的伤要远远重过当时的白梦皎，因此她现在只是暂时稳住了秦楚亦的伤势使她没有生命危险。
　　伤势稳定住了，还有外伤要处理。
　　明贺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瓶补充灵气蕴养生机的丹药，那是之前天苍秘境试炼中她在得到的其他修士储物戒指里找到的，玄阶品级的丹药对于御风境之下的修士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过秦楚亦是御风境之上，可能会回复得慢一点。
　　明贺轻轻掰开她的唇塞了一颗丹药进去，看着她紧闭眼睛五官精致的模样有些恍惚，这是秦楚亦啊！出身世族高高在上的少主，竟然会为了她以命相救！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刻心情的震惊和复杂，她原以为会是她挨了贯穿心口的那一刀。
　　她好像又欠了她很多了。
　　明贺叹了一口气把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女人的眉宇舒展显然在昏迷中并没有感到什么痛苦。
　　目光向下移是被血色填满的白衣，心口处的血红格外明显，明贺知道那是高空之上秦楚亦为了救她挥剑回身，结果自身切切实实挨了黑衣人一刀。
　　连番战斗，现在那伤口处的伤势还在蔓延，如果不处理，怕是没办法靠修士本身的灵力愈合。
　　那就先处理了再说，反正秦楚亦现在还昏迷着。
　　明贺低头眉眼清冽，伸手将秦楚亦身上本就有些残破的白衣撕开，露出了里面深色的里衣，里衣之下的肌肤白晢如雪，只是左肩往下心口侧却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刀伤，血色和雪色交织在一起，看上去是触目惊心的痕迹。
　　伤口上还有血液在往外渗出，明贺犹豫了一下直接将衣服撕开了大半，脏成这样应该也不能穿了，想来秦楚亦应该不会介意。
　　她取出月牙匕将嵌入左肩之下伤口处断开的刀锋撬开，有金属相碰的声音响起，刀锋受力飞了出去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清亮一声落在地上。
　　明贺没有心思理会，她看着刀锋飞出后不断渗出的血液眼神微凛，伤口上流出的血液是黑色的。
　　刀锋有毒。
　　她心沉了沉有些不知所措，这才想到杀他们的黑衣人来自于黑风盟，而黑风盟本就是背叛人族的败类组成的，目标是捕杀人族天才赶尽杀绝，做出在刀锋上淬毒这样的阴险之事也很合理。
　　可是她也中了黑衣人的刀锋，怎么她就没事呢？
　　明贺低头内视自己一眼，看到自己除了一身蓝衣脏了些破了些其他一切都正常，别说毒了，连伤口都没有。
　　可是她已经渡给秦楚亦灵气跟星辰之力了，她还能做些什么？
　　她根本就不了解星辰锁，更不知道该怎么去运用。
　　明贺低着头有些挫败。
　　“啾啾。”小兽叫了一声从她头顶跳下踩在她肩头上。
　　明贺移去眼光，看到拳头大小的小兽立在她肩上身形有些摇晃，还在比手画脚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啾啾，啾、啾！”一连串短促有力的声音响起在耳畔，明贺囧了囧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把毒吸出来？”她愣在原地有些不能确定。
　　“啾啾。”小兽点点头留给她一个老气横秋的背影坐回她头顶，颇有功成身退的自豪感。
　　明贺默了默后知后觉想到小兽说的或许是个办法，也是最原始的办法，她的星辰之力渡给秦楚亦护住她心口，因此她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可是耽搁的时间太长了毒气攻心就未必了。
　　用灵气逼不出秦楚亦的毒，那么用……用小兽的方法已经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她有星辰锁认主，刀锋上的毒伤害不到她。
　　可是……可是女女授受不亲啊！
　　明贺陷入艰难的抉择。
　　“嘶。”
　　秦楚亦白着脸低喃了一声，眉宇皱紧表情有些痛苦，垂下来的右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形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明贺再次塞了一颗丹药在她嘴里，发现她的脸有些冰凉，面色在白色和红色中来回变化，身体也有些凉，她好似搂了一块冰在怀里。
　　秦楚亦好像原本体内就有另一种毒的。
　　明贺惊了惊将手抵在她背后，渡过去她现在可以调动的全部星辰之力护住她的心脉，低头面色坚毅。
　　事急从权，更何况都是女子，秦楚亦应该也不会在意。
　　她低头用月牙匕割开周围有些乌黑的腐肉，黑红色的血液争先恐后从她割开的伤口处溢出来，明贺拿出一株灵草捏碎敷在上面稀释掉毒气，用干净的巾帛擦掉最上面的污迹，俯身就要开始吸毒。
　　“明贺。”气若悬丝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明贺直起身体看到秦楚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面色苍白如昔，素来清冷的眸子在这一刻映满她的身影，她骄傲依旧，只是暂时收敛起了锋芒。
　　“秦师姐，你怎么样了？”明贺摸摸她的额头语气关切，秦楚亦眨眨眼，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呆了呆，然后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凉，而且，她竟然是躺在明贺怀里的。
　　“你想做些什么？”她微启唇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师姐，那些黑衣人的刀锋上有毒。”明贺抱着她换了个姿势挡去吹拂过来的风，“需要把毒吸出来。”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俯身继续刚才的动作，毒血入口还未吐出便有一股力量沿着明贺的经脉没入，在走到心口处时星辰锁无声震荡了一下，于是偷渡进她身体的毒素湮灭于虚无。
　　秦楚亦靠在她怀里睁眼只能看见她低下去的头顶，墨色的发微微飘起，头顶上还坐了一只黑色的小兽与她面面相觑。
　　左肩之下伤口处有微麻的触感传来，明贺刚才好像说要把毒吸出来……秦楚亦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才明白过来怎么吸毒，面色一时有些发红，身体还是一阵无力，她只能靠在明贺怀抱里。
　　以这样半解衣衫的模样。
　　明贺微微直起身体，直到看见伤口里流出红色的血液才放下心，她取出一枚玄阶止血丹捏碎洒在伤口上，然后看着已经被她撕破了的衣衫有些犯难。
　　又破又脏，穿是肯定不能穿的了。
　　“秦师姐，你储物戒指里可有其他衣物？”明贺一边问一边想着从哪个地方解下她的衣服不会牵扯到她的伤口。
　　半晌没等到回答，她有些疑惑地抬眸，对上了秦楚亦不知所措的眼神，清冷眸子里现在只有羞恼和骄矜，本来苍白的面色也如血一般红艳，一时之间竟是去了重伤的娇弱苍凉，多了些柔和娇俏。
　　明贺呆了呆，后知后觉秦楚亦或许是在……害羞，她看着秦楚亦面上那抹红晕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耳根处也隐隐有些发热。
　　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当初在流云宗外门秦楚亦说的那句付出代价的话，还有修仙界女子与女子之间结契的事情也并不少见。
　　秦楚亦低头，面上神色不显，半晌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我现在体内灵气凝滞，用不了储物戒指。”
　　“哦。”明贺点点头有些僵硬地解下她沾了血污的衣衫，从自己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套干净崭新的蓝衣覆在她身上，右手微抖间碰到了她的后背，冰冰凉凉如一块白玉一般，明贺眼神飘忽不敢多看为她拉上衣襟，只是觉得她的身体有些颤抖。
　　她摸摸秦楚亦的额头，确定她体内的毒已经拔尽这才放下心来，“秦师姐又救了我一次。”明贺浅笑。
　　“你也救了我。”秦楚亦细密狭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接了一句。
　　明贺一愣，继而想到她说的是石林之外自己挥剑为她挡下黑衣面具人那一根尖锐短刺，轻笑一声面上含了笑意，“那便算是互相保命了。”也算共渡生死，还好都没死成。
　　“嗯。”秦楚亦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空气一时竟有些静悄悄的。
　　过了片刻秦楚亦似乎感觉力气回来了一些，睁开了明贺的怀抱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眼神里有尚未退去的羞意和慌乱，她从未与谁离得这般近。
　　近得她有些不知所措，也很不适应。
　　明贺摸摸鼻子为她调整了一个舒适一些的姿势，给自己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袍，感受着寂静的氛围想了想出声打破沉寂，“方才进来之前听到秦师姐说了一句苍茫古境，什么是苍茫古境？”
　　她知道很多东西，那是她在流云宗时日夜修炼之外阅读藏书阁典籍所获得的，可是流云宗藏书阁之外的，她就不知道了。
　　“苍茫古境是天武大陆的一个传说。”秦楚亦再次抬头时眸子里的神色已经恢复成清冷淡然，“这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游离于天武大陆之中，没人知道它会什么时候出现、在哪里出现。”
　　“但它若是出现了，便是一个机缘。”她眼神里有亮光燃起，“传说苍茫古境里有数不清的宝物秘法、天材地宝，每个进入的人都如同握了宝库的钥匙在手里，只是可以得到多少就要看各人本事了。”
　　“它出现的时间地点随机，上一次出现似乎还是上百年前的事情了。”秦楚亦面上有兴奋和跃跃欲试，“至于它到底因谁出现、为何出现，从来没有人可以说得清。”
　　“那它的背后没有任何人力操控吗？”明贺不是很能理解。
　　“不知道。”秦楚亦摇了摇头，“它很神秘，是跟星辰锁一样的神秘。”
　　明贺眼神一变，星辰锁的神秘她已经知道了，神秘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强大，而强大是她亘古不变的永恒追求。
　　“那我们就去看看它有多神秘。”明贺眉宇飞扬间眼神里是跟秦楚亦如出一辙的明亮意气，她们都追求强大，也算志同道合。
　　“叮！欢迎试炼者一号、试炼者二号、试炼者三号、试炼者四号进入苍茫古境，现在开始古境试炼第一关，红尘因果。”
　　一道空灵如同来自上古的声音响彻整片天际，继而明贺只觉近在眼前的秦楚亦变得有些模糊，她好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又好像哪里也没去。


第71章 红尘因果
　　“一拜天地！”
　　伴随着一声清喝，两道红影弯下了腰朝着明朗澄澈的天地行了一礼，一人披着凤冠霞帔，一人着大红喜袍，手里以红丝绸相连结在一起。
　　“二拜高堂！”声音的主人显然对这桩婚事不甚了解，不知道这句话对于结亲的双方形同虚设。
　　他看那两人没有动作顿了顿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桩婚事因何而起，默了默自觉跳过这一句往下接着道，“夫妻对拜！”
　　明贺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代表大喜的红袍神情怔愣不知所措，她抬头看向周围，锣鼓喧天、宾客盈门，房屋梁木张灯结彩将一整个大堂营造出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
　　她竟是在喜堂之上，以新郎官的身份。
　　可是她记得她好像是在……咦？明贺眨眨眼，她好像在哪来着，她怔了怔觉得心神有些恍惚，下一刻不知怎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她在喜堂之上，她要娶亲来着，因为父亲前些时日遇伏击身逝了，她要继承家业，她……她现在该行成亲之礼的。
　　明贺想起脑海里多出来的一些记忆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心情有些沉重地弯下腰与对面的人盈盈一拜，算是行了对拜的礼节。
　　“礼成，送入洞房！”主持婚堂的傧相清喝了一声，带起满堂喧闹。
　　明贺看着新娘子被人拥着退出喜堂外面上有淡淡笑意，她还要陪着宾客敬酒，自然不能在白日里脱身。
　　“明少主新婚大喜，恭喜啊！”有明贺不甚熟悉的宾客举着酒杯迎了上来，面上是看不出真假的道贺。
　　“恭喜明少主大婚，娶了个出身官家娇滴滴的美娘子啊！”有人想到新娘子官家女子的身份调笑出声。
　　他们都是浪迹江湖的草莽之徒，在这之前实在没想到有谁会跟官府搭上关系，虽然这振远镖局的病弱少主确实长得文静斯文，唇红齿白、温温和和的模样与江湖中人有些搭不上边。
　　明贺没有搭话，只是眸光幽深面上带着一贯的浅笑低低酌了一口酒，接着微咳了一声俊秀容颜上血红与苍白交相辉映，继而身形晃了晃走到下一桌。
　　“张师叔，贺敬您一杯。”明贺朝着一位中年留须的男子温润开口，嗓音是一贯的低沉嘶哑，带着久病的中气不足。
　　“师侄不必多礼，师兄刚去世不久，可惜没能看到你成家，若是师兄还在，想来也会开心。”那中年人笑了一声喝下杯中的酒。
　　“是，父亲若是看到了定会开心。”明贺似笑非笑，“毕竟我不仅是成家，以后还会接手镖局，也算是立业了。”
　　她看着中年人听到接手镖局后骤变的面色和握紧的拳头眉眼微扬，饮尽杯中的酒后自顾自走远。
　　旁人听见这番对话面面相觑，这才想起一个是振远镖局的二爷，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少主，镖局镖主遇伏身亡，本该是少主接手镖局，只是少主自幼体弱没有习武加上不涉江湖事，这才让二爷张规暂时行使了镖主的权利。
　　可若是少主人想接手，所谓的二爷自然是要将手里握着的权利让出来的。
　　认真论起来，这振远镖局的镖主死得也有些蹊跷，背后说不定还藏了什么故事，还有这看起来斯斯文文不习武功的少镖主明贺，不声不响就搭上了江南知府家的千金小姐，虽然说是庶出，那也是身份尊贵。
　　啧啧，细思极恐啊！不过那是振远镖局内里的事，跟他们关系倒是不大，他们负责看热闹就是了。
　　敬完一圈酒后，天色自然也即将落幕，明贺着了自幼跟随的小厮四儿送走满堂宾客和神情阴森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摆在面上的二爷张规后推开了新房的门。
　　一身大红喜袍的新娘子此时就坐在摆满结喜干果的喜床之上，一方红帕遮住了面容，周身气质清凌端庄。
　　江南知府家的庶出小姐，官家娇滴滴的弱女子。
　　明贺笑了一声走近新娘子，有幽香带着凉意的气息散开在空气里，她伸手直接揭开了红帕，露出底下绝色清丽的容颜，红唇微抿、眼神清冷，似乎有些熟悉，她曾在哪里见过。
　　可是细想之下又实在想不起来。
　　明贺心神恍惚了一下，只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些什么，有哪里不太对劲。
　　敞开着的竹窗旁有微风吹过，吹起新娘子散落在身前的秀发。
　　明贺愣了愣，不是很能理解自己一瞬的失神是怎么回事，她在新娘子旁边站定，唇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楚姑娘。”
　　她的声音温和如陈年的美酒，带着一股淳郁令人不自觉心醉，“听说你对我一见钟情？”
　　“我闺名亦清，少镖主唤我名字即可。”一身大红嫁衣的女人低眉微微启唇，带着官家女子的温婉和沉敛。
　　“亦清啊。”明贺勾唇笑得有些开颜，她拿手挑起楚亦清的下巴让她不得不跟自己对视，两张面容近在咫尺几乎要碰在一起，唇齿间吐出的气息相互混在一起，气氛一时有些旖旎。
　　明贺看着她抹了口脂的红唇眸色闪烁，她半弯着腰，女人微抬着头，她的手在她光滑白晢的下巴上轻轻摩挲着极尽暧昧感地又问了一句，“听说亦清对我一见钟情，言称非我不嫁？”
　　她目光往下眼底神色幽深不明，“如今如愿以偿了，开心吗？”
　　“可以不用尽到妻子的责任，自然是开心的。”楚亦清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心神有些惊诧，似乎觉得这样独一无二盛满春意的眼眸有些熟悉。
　　“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明贺将手贴上她的脸颊，她的手因病常年冰凉，女人的脸却是温暖生泽的，触感很好。
　　“少镖主莫不是这身衣服穿久了，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模样？”楚亦清没有理会脸上那只带着凉意摸来摸去的手，她自顾自取下头上的凤冠，这才抬眸与站着之人幽深瞧不出情绪的眼神相对。
　　“女人与女人之间结亲，我自然不用尽到妻子的职责，少镖主觉得是吗？”她眼神淡然瞥了一眼明贺腰间喜佩垂下流苏平齐的位置意有所指。
　　“你……”明贺眸光凝紧气息有些不稳，镖局不能没有传人，她母亲生她时伤了元气不能再有身孕，因此她自幼女扮男装，可是这件事只有随身的侍女四儿知道，其他人根本不知情，楚亦清怎么就知道？
　　她将手放在楚亦清的脖颈处眼神淡淡，周身气势却是不怒自威，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淡漠和冷血，虽然病弱不习武，但能当上少镖主，自然不只有明氏血脉这个优点。
　　要掐死个弱质女流还是做得到的。
　　“你如何知道的？”杀了眼前的女人容易，虽然新婚之夜死了新娘子有些说不过去，但也不是不能遮掩。
　　可是如果知道的不只她一个人……明贺眼睛眯起觉得有些棘手，她如今的情况和处境已经很不利了，还真是麻烦。
　　“少镖主不必多想，也不用惊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楚亦清唇边有笑意，很能理解上方骨节分明扼住她性命的手的主人心里在想什么。
　　“至于为什么我会知道……”楚亦清拉着她的右手离了自己的脖颈抚摸了一下，学着她刚才的动作来回摩挲，是一模一样的熟稔和沉稳。
　　“美人在骨不在皮，少镖主大概不知道你的骨相很美，我在人群里隔着长长的街道，一眼就看见了你，也看出了你白色长袍下藏着的真相。”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倒也有趣。
　　“所以你说的一见钟情、非君不嫁也是假的？”明贺觉得自己有被欺骗到。
　　“当然，少镖主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楚亦清语气里含了笑意，“难道你暗恋我么？”她在回敬之前明贺两次问话一见钟情的事情。
　　“倒也不是。”明贺撩开袍角在她旁边坐下，微微将头靠近用手解开她衣襟上第一枚扣子，露出里面白晢如雪的锁骨。
　　“你这里跳得很快，你很紧张吗？”明贺漾开了笑颜桃花眸里满是勾人的美色，手搭在她左肩之下，“我只是突然想到，女人与女人成亲确实少见，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
　　她勾起楚亦清的下巴在她灼灼目光中缓缓靠近，吐气如兰带着一股冷冽清隽的气息，“楚姑娘若是需要，我也不是不能满足。”
　　楚亦清抬眸，对上她笑意清浅的眸底眼神平静，“那就不必了。”她按住明贺的手偏头。
　　“我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她语气凉凉显然也没想到看上去温温柔柔的病弱少镖主会是这样的性情，倒是看走眼了。
　　“我借着你摆脱家族的控制，少镖主也可以借着江南知府的名头震慑住肖小之辈，往后你要拿回自己的镖局还是做些什么，都随意。”
　　她一字一顿，“我们的亲事是假的。”
　　“之前亦清好像不是这么打算的对？”明贺看着她绝色平静的侧颜顿了顿，早在她道破自己身份时她就猜到了大概是各取所需，本来这样是最好的。
　　可是现在看着楚亦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熟稔和笃定，她心里隐隐有恶趣味浮起，竟是没有选择就此揭过，“外界传言江南振远镖局的少镖主自幼体弱多病，以后定是个英年早逝的命理。”
　　“恐怕亦清一开始的想法是嫁了我，等我病死后，你就同时摆脱了父家和夫家的控制，是自由身了。”世道总是对女子多苛责，即便出身官家也没有什么不同。
　　“是。”楚亦清眼睛都不眨一下很干脆地应下。
　　“还多了个俏寡妇的名头呢！”明贺调笑，以如今美人的性情来看，要摆脱张规那个蠢货也不是很难，毕竟她身份尊贵一些。
　　楚亦清睨她一眼不是很想回应她，“少镖主若是觉得各取所需可以，就先下去，往后互不打扰就是了。”语气里命令的意味好像与生俱来。
　　“下去？下哪里去？”明贺的手握着她的手还没有放开，“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这里是我们的新房，身下是我们的喜床，我还能去哪？”
　　她面上挂着笑意，“新婚之夜若是新郎不在新房，传扬了出去娘子是要被人耻笑的，既然各取所需，我怎能让你平白受人笑话呢？”
　　明贺桃花眸里有笑意漾开，看上去竟是深情款款的模样，“况且我刚才想了一下，既然都拜过天地了，这往后的日子也不是不能将就着过。女人与女人其实也不是不能过，更何况是楚姑娘这样美的女人呢？”
　　她低头间又拉近了距离，右手微抖间已是扯开了楚亦清的第二枚扣子，里面白色深衣之下的风光若隐若现，女子身材姣好，摸起来温暖又柔软。
　　楚亦清被她指尖抚过锁骨身体颤抖了一下，眸子里是诧异和意料之外，她看着靠得极近的人，墨发束起、玉佩微摇，眸中有笑意和温和，只是她却看不透眸底神色，既神秘又透着未知的危险，捉摸不透。
　　她一时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还是假，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推不动，她似乎没有传言中那般病弱、风一吹就会倒。
　　明贺的手还在她锁骨处来回摩挲，似是找到一个好玩的玩具一般不舍得放手，激起一阵颤栗。
　　楚亦清只能弯了身体默默拉开了距离，“不必了，我对女人不感兴趣。”她心里有些颤抖，自觉自己好像选了条挺危险的道路。
　　“是吗？”明贺低头松开了手语气里好似有些遗憾，“那就罢了。”
　　她说完这句话脱了鞋拉开被子自己躺了进去，朝着坐在床边呆呆的楚亦清露出抹灿烂的笑容，“可是这本来就是我的房间，我睡习惯了，而且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楚亦清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有些生气，只是她素来扮惯了温婉贤淑，一时也发不出火来，半晌之后只能自己躺到另一边不去看她。
　　明贺看着背对着她的倩影眸色闪烁，刚才的笑意全部收起眸底幽深有如古井一般，深邃暗沉，唇角抿起只留一片冷意。
　　楚亦清。
　　她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心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和亲切，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之前一直在镖局好像也没有听说过，到底是为什么呢？
　　好像整个世界都不是真实的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在黑暗里有些怅然若失。


第72章 各取所需
　　翌日，天明。
　　明贺睁开眼睛看到朱红色的乔木怔了怔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继而才想起自己昨日成了婚，娶了亲。
　　她低头，怀里是一个软乎乎又温暖的身体，楚亦清不知什么时候踹开被子滚到了她怀里，如同八爪鱼一般缠着她不放手，难怪她昨夜睡得有些不安稳，好像被鬼压了床似的。
　　“喂，楚亦清，醒醒！”她撑起手肘靠坐在床梁上，怀里软乎乎带着温暖的身体紧随其后扒拉着她不放，扯得她有些头疼。
　　明贺拿常年带着凉意的手拍拍她的脸，女人在睡梦里不满地呢喃了一句，反手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翻了个身没有丝毫要醒来的意思。
　　“楚亦清，你是猪？”明贺沉默，面上带了丝浅浅的笑意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本来每日都是卯时起床的习惯也搁下了，她好整以暇地靠坐着静静看着睡梦中的女人，很有耐心地等她醒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楚亦清眉梢微动，在明贺灼灼注视下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带着刚醒的迷糊，对上明贺的目光后眸底有诧异闪过，显然也不是很能适应现在的身份。
　　“楚姑娘，早啊！”明贺勾唇忍不住笑意。
　　“你……”楚亦清面色变了变本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在她怀里，以这样亲密的姿势，继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睡姿一向如此，昨晚是气急才忘了这回事。
　　“早。”她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了这一句，“少镖主居然还不去镖局吗？”趁着新婚不久借着江南知府的名头去接手镖主之位是最好的，这叫做趁热打铁。
　　“这就去。”明贺朗笑一声从床上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转身准备出门。
　　出门之前她回过头饶有兴致地冲楚亦清笑了笑，笑容居然是阳光灿烂的，“只是觉得楚姑娘身体很好，居然也不冷。”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迈步走出房门，脸上颇有些笑吟吟。
　　楚亦清愣了愣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窗外有微风吹拂带来一阵凉意，她后知后觉地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露出里面大片风光，而她刚才从明贺怀里起身后是正对着她的。
　　被子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
　　也就是说，她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有心思继续调戏捉弄她。
　　女子面色变幻莫测，倏而低低笑出声，明贺，很好，她记住了！
　　江南是天下第一富庶繁华之地，振远镖局身为江南第一镖局自然也是家财万贯富贵堂皇，在江湖上也算声名赫赫。
　　明贺走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假山、小桥和莲池，迈步跨过镖局石狮子驻立的墨色楠木大门，身形微晃间已经进了镖局。
　　与她一样女扮男装武功高强的侍从四儿低眉颔首跟在她旁边，两旁路过的镖卫见到后都恭敬行礼唤了声少镖主，只是恭敬之下藏着的是什么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明贺记忆里这是她成年之后第一次到镖局，两旁梧桐树随风飘摇，所过之处风声冽冽。
　　她面上挂着温温和和的笑意径直走向镖局主屋，越过镖局内一众镖师的目光淡定在主位坐下，手里代表镖主身份的红色印章抛上抛下，既纨绔随性又透着股漫不经心，“师叔呢？”
　　她问就近一个镖师。
　　今日是她继承镖主之位的日子，所以所有镖师都集中于此地见礼，可是张规这个老东西居然不在。
　　呵！明贺唇角有笑意，越发觉得有意思了。
　　“二爷昨日喜宴回去受了风寒，怕是如今还卧病在床。”有知情的镖师回答。
　　“这样啊。”明贺偏头，“那便不管他了，仪式继续。”难道以为托病不来就可以握住手里的权利吗？天真哦。
　　“可是……”有明显是张规亲信的镖师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意见吗？”明贺面上带笑仍然是温和斯文的模样，只是看在对面那个镖师眼里却如淬了毒一般，令人不寒而栗，生不起半分反驳的勇气。
　　“没……没有。”镖师不自觉低了头带出一个恭敬的笑。
　　“那就好。”明贺接住空中落下的红色印章笑容温润，“那以后我就是振远镖局的镖主了。”
　　说是仪式，江湖中人哪里有那么多的仪式，不过一个通知明令的过程罢了。
　　她是名正言顺的少镖主，在镖主死后继承位置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之前不过是病弱加之年少才让二爷张规暂时掌管了镖局，可是如今她已经成婚，想要接手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是，参见镖主。”其他镖师面上神情各异低了头语气恭敬。
　　镖主？明贺皱眉，“先父故去不久，你们唤我……爷就是。”其实是她觉得这个称呼很难听。
　　可是为什么之前就不觉得少镖主难听呢？她心头有怪异一闪而过。
　　“是，明爷。”众镖主从善如流，不过，“那二爷的称呼……”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加个大字就是。”明贺不在意地摆摆手，“若无其他事情，你们就先下去干活。”她学着楚亦清的模样抬眸骄矜地作了吩咐，“账房先生留下来。”
　　“是。”镖师瞅了她一眼觉得自家少镖主跟以前相比好似变了许多，可是具体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
　　“明爷有什么吩咐？”账房先生立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他觉得前方随意而坐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深不可测的样子，情不自禁就放低了姿态。
　　“你管账房多少年了？”明贺有些漫不经心。
　　“承蒙镖主信任，迄今已有二十余年。”账房先生战战兢兢。
　　“二十余年啊。”明贺拿起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好像比我的年龄还要大。”
　　她没有浪费时间直奔主题，“那前些时日你觉得镖局内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账房先生愣了愣不理解明贺的意思。
　　“行了，把账本取来，你可以走了。”明贺淡淡收回目光没有再理会他。
　　“是。”账房先生带着疑惑退了下去。
　　明贺看着他的背影眸色不明，记忆里她父亲是在半个月前押送一支暗镖时遇伏身亡的，可自家父亲武艺高强，加上振远镖局的名头响亮，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样全军覆没的结果。
　　按照套路来说，那个张规绝对不会跟这件事毫无关联。
　　镖队全队死在黑风盗手里，张规一个武功平平心机也浅薄的人自然不可能指挥得动黑风盗，只有钱财交易。
　　“少主，账本拿来了。”四儿拿着一沓厚厚的账本走了进来。
　　明贺抬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心烦，那么多，她要看到什么时候，她内心深处总觉得这些事情毫无意义，可是为什么没有意义她又说不出来，只觉得成婚以来哪哪都是怪异。
　　她拿起一本翻开之后看了两眼，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是古代的账本，她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看得懂？她默默腹诽。
　　院外梧桐树被风吹动摇落一地枝叶。
　　咦？她刚才在想什么来着？明贺眨眨眼有些模糊，她在想账本怎么看？她摇摇头继续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天色渐晚，明贺揉揉发疼的脑门拿了一部分账本准备回家再看，难道不仅仅是张规的问题？她嘀咕了一句内心有挥之不去的奇异。
　　府中灯火通明正是晚膳时分，明贺拾袍在饭桌前坐下问旁边的下人，“楚……亦清在哪？”她本是打算唤楚姑娘的。
　　“夫人在房内歇下了。”下人恭敬回答。
　　歇下了？现在时候尚早，官家千金这么早就寝的？明贺想到什么面上带了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用完晚饭洗漱完毕后，她一脚跨进了房门，看到了背对着她的倩影缩在锦被之下呼吸均匀，听上去确实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不过明贺自幼扮惯了外人眼里温和斯文的模样，演技精湛，因而对于她到底睡没睡心里门儿清。
　　她走上前在床边坐下，凉凉的手很熟稔地在楚亦清面上摸来摸去，女子的呼吸乱了一瞬。
　　明贺笑而不语继续摸着，仿佛在摸一块价值连城的玉璧，带着观赏和有趣的意味。
　　“明贺！”床上的女子忍不住怒气坐起身怒视着她，“你想做些什么？”她早早睡下本来就是不想看到她，结果这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不要脸。
　　“没有做什么，我只是今日太想念娘子了，没想到娘子早早安寝下，我只能稍稍抚摸娘子以缓解内心的思念之情。”明贺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楚亦清有些气结，她捏了捏拳头半晌才压下心底的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贺定定看了她一眼眸色闪烁，“我有个小忙想请楚姑娘帮忙。”
　　“什么忙？”楚亦清捏着拳头指尖气到发白。
　　“楚姑娘出身江南知府官家，虽然是个庶女，但应该也会看账本。”她语气里有笃定和运筹帷幄，“我想请楚姑娘帮我看一些账本。”
　　“一些？”楚亦清冷下眉眼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些是多少？”
　　“不会很多。”明贺迎着她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干笑了一声，“不过也不会很少。不过你在府里本来也没事。”
　　“所以这才是少镖主决定娶我的原因？”楚亦清冷笑一声，她以为是自己算计了她，原来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不是各取所需吗？”明贺笑得温良，“还有两日便是娘子回门之日，作为回答，我会陪你一起回去，帮你在娘家撑腰，做你的后盾。”
　　“你在说些什么？”楚亦清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气就消了，“难道你以为回门日我会受到很多刁难吗？”简直荒谬。
　　“难道不会吗？”明贺眨眨眼看起来有些像传说中的傻白甜，“可是你是庶女出身，难道不应该有嫡母嫡姐庶妹之类的看你很不顺眼吗？上至父亲母亲，下到洒扫庭院的婆子，都应该瞧你不起的，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不然她干嘛处心积虑嫁给自己？
　　楚亦清不想说话了，“账本明日我会帮你看，我困了，我要睡觉。”她翻了个身眉眼的意味很明显，不许任何人打扰她。
　　明贺目的达到了，自然也不会再做这种幼稚的事，她只是看着楚亦清的背影觉得越来越有趣了，回门之日啊！


第73章 听我解释
　　接下来的两日明贺没有再去镖局，左右镖局里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做主，她那个父亲据说生前为人仗义豪爽，对一众镖师如同兄弟，因此即便她不习武，也可以借着父亲的名头坐稳镖主之位。
　　楚亦清帮着她看账本，只是看了两日也才看了一小部分，张规来过一趟，又被明贺轻飘飘几句话气走了。
　　屋外艳阳高照，今日是振远镖局少镖主成婚的第三日，也是知府家的千金小姐回门的日子。
　　明贺一早就让人备下了马车和一应回礼，自己拉着楚亦清坐上了马车，她其实对楚亦清长大的地方还是很好奇的。
　　楚亦清撇撇嘴自己靠在软软的坐塌上没有理会她，也很好心地没拆穿她其实是对话本里的恶毒嫡母心机庶妹感兴趣。
　　江南是富庶之地，振远镖局是江南地界上数一数二的江湖世家，江南知府却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两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就跟江湖和朝廷互不干涉一般。
　　若不是因为楚亦清的缘故，明贺觉得她一辈子也不会到这官家府邸来。
　　她掀起马车的帷幔看向外面，神情颇有些轻佻，知府的府邸啊，红墙绿瓦、高门大屋，门口那一对玉狮子看起来比镖局门口的还要气派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个清官。
　　马车驶进巷口缓缓停下。
　　明贺几步走下马车，很体贴地转身牵住楚亦清的手，动作极轻柔地将她扶了下来。
　　各取所需，她可没忘记。
　　“二小姐，二姑爷。”有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以一种恭敬的姿态将她们迎了进去。
　　“父亲呢？”楚亦清被明贺牵着跨进了大门，扭头问旁边的管家。
　　“老爷上衙去了，晚上会回府。”管家低眉折腰，“三小姐和三姑爷舟车劳顿，可曾用过膳？夫人、三小姐都在前厅等着你们呢。”
　　“我不饿。”楚亦清摇头，从镖局到这里约莫两个时辰的路程，她自然是在车上吃过点心的。
　　“那便走。”明贺看管家恭恭敬敬的态度略微有些失望，她觉得话本上的东西果然是假的。
　　知府前厅。
　　明贺随着楚亦清迈步进了大堂，看见满座喧闹，有端庄戴玉的妇人坐在主位上，应该就是楚亦清的嫡母，只是看面相有些刻薄寡恩，在看见她们之后一瞬陷入沉静。
　　“我回来了。”楚亦清看着堂上的妇人心底有怪异感掠起，下意识省略了称呼只淡淡道了一句。
　　“见过岳母。”明贺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也觉得气氛怪怪的。
　　“嗯。”那妇人低低应了一句也没说让她们坐下，拿捏着架子的模样倒是跟明贺在话本里看到的恶毒嫡母重合了十成十。
　　“哎呦，这位就是二姐姐以死相逼也要嫁过去的如意郎君啊？”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来打破堂中沉寂，话语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嘲讽和取笑。
　　明贺不知为何觉得有些荒唐，她定了定投去目光，发现说话的是一位穿着粉色裙子的少女，目光斜斜盯着楚亦清眉眼都是奚落。
　　好了，凉薄嫡姐也齐全了。
　　明贺递给楚亦清一个意料之中的眼神，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也没有在这里受气的爱好。
　　“既然岳父晚上才归府，那我就先跟亦清下去看看了，我对她以前长大的地方很好奇。”明贺声音温润含情，说到亦清二字时眉眼都是情意，很给足她面子。
　　说完之后直接拉着人退下了，至于身后的人是什么反应她一点都不在意，反正她在意楚亦清就好了。
　　她对知府家二姑爷这个身份代入得很好。
　　“怎么样？我这个夫君是不是当得很好很温柔体贴，是不是比话本上的霸道王爷、英武将军、风流少侠什么的还要好？”明贺兴致勃勃地问楚亦清。
　　半晌没等到回答，她愣了愣走到楚亦清旁边，她正靠在亭子里看着池下的游鱼，眉头皱起看上去似乎很忧愁的样子。
　　明贺不是很理解，只当她是受了冷落心里委屈，忍不住出声安慰，“没事的，你既然跟我成了婚，以后她们就欺负不了你了。”她以为楚亦清之前在府里受了很多委屈。
　　顿时脑海里一个聪慧大方、善良勇敢、如履薄冰的坚毅庶女形象跃然于纸，看向楚亦清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怜惜。
　　殊不知楚亦清看到她这样的眼神心头怪异之感愈发清晰，总觉得这样的眼神跟这样的脸、这样的名字格格不入。
　　日暮，传说中的知府终于姗姗归府，命人请了楚亦清和明贺去一起用膳。
　　膳厅。
　　明贺看着坐在对面穿了一身常服的中年人面带好奇，楚亦清的父亲？
　　她看着中年男子平平无奇的样子心里也掠起一丝怪异，总觉得她的父亲不该是这样的。
　　可具体是什么样的，她又说不上来。
　　“明贤侄，亦清这孩子以死相逼说非你不嫁，这几日也不知给你添麻烦了没有，若是有哪里她做得不对的，你可以随意教训。”他淡淡说着，眉眼却是对她江湖身份的不屑。
　　“不过你既然娶了亲，以后也该收敛着些，依我看，打打杀杀的事情就没必要做了，还是要做点正经勾当才好。”
　　明贺低头不语，若是瞧不起江湖人的身份，当初为什么要同意楚亦清嫁给她呢？
　　而且现在她嫁都嫁了，知府这么说岂不是加深了自己对楚亦清的厌恶，这些话实在不像是一个父亲会说的。
　　她抬眸似笑非笑，“岳父大人，亦清很好。”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对中年男人后面说的长篇大论半句没理会。
　　她的路如何自该她自己决定，旁人是没有说话的余地的。
　　“父亲好声好气与你说了这么一大堆，你怎么回事？”旁边有一个青年男子拍案而起，神情颇为愤怒，继而又以一种施舍的语气淡淡道，“我在兵部当了郎中，身边还缺了个小吏，你收拾收拾来我手底下干活。”
　　“这位是……？”明贺以一种惊奇的目光打量了他半晌总算确定了他的身份，知府家嫡出的大公子楚元淮，也算相貌堂堂，怎么会是这么个奇葩呢？
　　“休要岔开话题，你只说这个差事你要不要？”青年目光锐利带着逼迫的意味。
　　“不要。”明贺皮笑肉不笑。
　　青年冷笑一声，“不知好歹。”
　　晚宴闹了个不欢而散。
　　天色已晚，明贺跟楚亦清也就没有夜间行路，只是歇在她未出嫁时的房间内，打算天亮再走。
　　楚亦清坐在床前眉头紧锁，似是在想什么事情一般入了神，周身蒙上一张迷茫阴郁。
　　明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颇为熟稔地摸摸她的额头，“没事，以后我不会欺负你的。”镖局家大业大，养个闲人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楚亦清闻言抬起头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清澈的眸底闪烁着些许微芒，透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良久才点点头表示她听到了。
　　月色如水，夜色朦胧，月光透过纱窗在房内投下一片暗影。
　　明贺睡得模模糊糊间只觉得周身微凉，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想要扯过被子，却只摸到了一片虚无。
　　楚亦清呢？
　　她心里一惊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房中空空如也，楚亦清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去。
　　明贺呆了呆，在床边摸到自己的白色外袍后匆匆披上就起身往外走。
　　知府的府邸宽敞开阔，地形倒也不算很复杂，可是明贺初来乍到根本就不认得哪里是哪里，她想着楚亦清那张素来冷冷清清的面容心里跳了跳，她不会想不开？
　　可是要去哪里寻她呢？明贺脑海里只想起了白天时她倚着栏杆看池里游鱼的亭子。
　　那座亭子，应该是往这边走？
　　她看着黑漆漆的假山顿了顿内心有些犹豫，半晌还是一头没入黑暗里。
　　“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撞到她身上，软软乎乎好像是个人。
　　明贺一瞬间以为是楚亦清，下意识伸手扶住了，那人不知为何还往她身上蹭了蹭，“玉哥哥。”她听到了一道娇滴滴的嗓音。
　　月亮从云层出来投下一层月光，明贺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怀里人的面容，三分秀气七分娇弱，似乎正是她白日里在正堂见过的粉衣小姑娘，也是楚亦清的嫡妹。
　　她一把推开了怀里的人看向后面，楚亦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是迷惑和她看不明白的冷意，还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
　　明贺迎着那样的眼神心里有些虚，下意识就道了一句，“楚亦清，你听我解释。”
　　“回去。”楚亦清甚至没有多看倒在地上不知做什么勾当的所谓嫡妹，只是低低对着明贺说了这么一句话，自己走在了前面。
　　“你……你刚才去干嘛了？”房内，明贺温和地出声问她，生怕哪里说错了刺激到她，继而又补充了一句，“我出去是去找你的，也不知道为何会先遇到她。”
　　她说完顿了顿，后知后觉她跟楚亦清的婚事是假的，好像也没有必要跟她解释这个。
　　“没干什么，就是看了这个世界一眼。”楚亦清，也就是秦楚亦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给出了回答，语气里还带了些无奈。
　　苍茫古境，红尘因果，第一关试炼，原来是这么个试炼法。
　　她看了看对面的明贺，面上无奈之色愈发明显，她现在是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和她本来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可她记起了有什么用。
　　她记起了还是在这方小世界里，难道是要明贺也想起来才算试炼通过？
　　苍茫古境。
　　她念着这四个字心里觉得有些神奇，红尘因果，她确实收获不小。
　　“啊？”明贺没听明白，“你不难过就好。”她还以为楚亦清是因为知府一家的态度郁郁寡欢。
　　“我不生气。”秦楚亦说，都是虚假的一切，她怎么会生气呢？
　　苍茫古境的境灵应该不是人？不然怎么会弄出这么个虚假的背景来骗她？
　　秦楚亦面上隐隐带了笑意。
　　她出身世族，一出世就是家族少主，父兄对她要求严厉却也无比宠溺她，因此她从不知道原来被人冷眼相待是这样的感觉。
　　老实说，秦楚亦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因为从来没有，所以感觉自然格外新奇，怪异之感也越来越重，重到她自己记起了本来属于她的记忆，很好地区分开那些硬塞进来的记忆。
　　可是明贺似乎还没想起来。
　　她看着对面女子关切的神色有些头疼，难道苍茫古境给她的背景很符合她的现实背景，可是她记得明贺的父亲还在世，而且现实里，她好像才是庶女来的。
　　不然就是因为唯一继承人的身份？秦楚亦暗自猜测。
　　“那明日我们就回去，往后不要再来了便是。”明贺只当她是不好意思跟她诉苦。
　　“嗯。”秦楚亦点点头，看着她上了床顿时想起之前的事，她没恢复记忆时好像被她调戏得很惨。
　　原来看起来沉敛平稳的剑修还有这一面。
　　她勾了勾唇带了丝玩味的笑意，在明贺不解的目光里缓缓靠近她吹气如兰，身体几乎是贴着她的，“你之前好像夸我很美？”
　　她眨眨黑色如泼墨的眸子，闪烁如同天上繁星，“今日这么一遭下来，我觉得你很不错，倒也算个良人。”
　　秦楚亦在明贺睁大眼睛不知所措的目光里笑靥如花，“不如就按照你之前说的那般，我们将就着过日子，嗯？”
　　“你这里跳得很快，你很紧张吗？”她说了句明贺曾经说过的话，右手微抬放在之前明贺右手一模一样的位置，眸子里是毫不作假的深情款款。
　　论骗人，秦楚亦也是毫不逊色的。
　　明贺心里一跳不自禁地抖了抖，她看了秦楚亦一眼，女人眼波荡漾晕开了一层情意，嗓音百转千回听起来动人心神，难道是因为感谢自己今天的照顾？
　　她顿了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之前说的话当然只是开玩笑的，只是她没想到楚亦清会当真，那现在怎么办？
　　直接拒绝？好像不大好，她才刚刚受了那样的委屈。
　　明贺犹豫不决不知所措，生平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脑海里飞速旋转还在思考着对策，眼角余光却看见压在她身上的女人唇角带了丝不宜察觉的笑意。
　　很好，明贺心绪滞了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楚亦清只不过是在逗她，也可以称之为报复。
　　她心里隐约有气浮起来，眼神微转间已经想好了对策，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面上挂了笑意眼眸里是与秦楚亦如出一辙的深情款款，“对，你确实很美。”
　　她一边回答秦楚亦的第一个问题一边右手往下解开了她第一枚扣子，“我当然会是一个良人，既是良人，我们过日子怎能叫做将就呢？”
　　明贺低头解开了白色深衣上的第二枚扣子，手很熟稔地在她锁骨处摩挲出一圈红痕，“与娘子互订终身，怎么能不紧张呢？”
　　她扯开了秦楚亦大半个深衣缓缓勾唇靠近她，目光凝视着她的红唇有那么一瞬居然有种想亲一亲的冲动，因为跟她小时候吃的红豆糕有些像。
　　“那我们这就算是定情了，嗯？”她刻意带起一种蛊惑的意味，桃花眸里笑意潋滟，左手揽过女人的纤腰将她圈在怀里半固定住，低头故意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骗，差点就中招了。
　　“放开我。”秦楚亦颤抖着身体气息有些不稳，耳朵处也泛起一片红，她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要脸，看穿了她是在捉弄她居然还将计就计，果然好心机，原来她藏在温和外表之下的是这样的模样。
　　明贺很听话地放开了她，“娘子，怎么了？”她的右手还没有完全放开，勾在她的深衣边沿带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风光，女人的弧度在月光下一览无遗。
　　“你……”秦楚亦伸手想要凝成灵力打她一顿，却发现她体内的灵气空空荡荡，还是凡人的身体，明贺还在一动不动盯着她……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目光灼灼。
　　她拢了拢衣服，觉得眼前的人是明贺，又好像不是明贺。又或者说，她认识的那个明贺，其实不是明贺的全部。
　　明贺身上还有许多，是她现在不知道的。
　　毕竟出现在她面前的明贺正经严肃、沉稳内敛，绝不是眼前的这般含情脉脉、风流熟稔得好像久经风月。
　　有红晕在秦楚亦面上浮起，她气愤地看了明贺一眼决定这笔账留到以后再算，拢了拢衣服掀开锦被钻了进去，“睡觉！”她恶狠狠喊了一句。
　　明贺隔着被子半压在她身上笑得欢快，还是她赢了嘛！


第74章 凡人之身
　　天色渐亮，明贺拉了秦楚亦很敷衍地向楚知府作了道别后直接上了马车，这个地方有生之年她都不是很想来，楚亦清也可以不用来。
　　就算互订终身的事情是假的，她也会帮楚亦清到底，给她住的地方护她余生安稳，若是往后她没有遇到心仪的男子，一直这样下去也没有什么问题。
　　反正她自己的话，想来也是不会再跟谁成婚的。
　　马车内，秦楚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少镖主好像很不想呆在知府府邸？”她随意找了个话题，一边想着怎么样才能让明贺也想起记忆。
　　红尘因果、古境试炼，既然她跟明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还有了这样的牵扯，就应该是要她们都想起来才能算作通过？
　　“当然，以后我们不必再来了。”明贺抿唇神色间的不屑毫不掩饰，是替秦楚亦打抱不平的愤愤然。
　　秦楚亦顿了顿，“你是在为我抱不平吗？”她看着明贺眼眸清澈明亮，眸底隐隐还有笑意。
　　“是……是啊。”明贺迎着她明亮灼灼的目光顿了顿，言辞吞吞吐吐，面上有些扭捏，却也实话实说，“没关系的，以后镖局会是你的家。”她只这么说。
　　“好啊。”秦楚亦笑意渐深看着她语气温柔，“我知道了。”
　　马车内的气氛一时静谧下来。
　　“明爷，前方有……有山匪拦路。”不知过了多久，车夫带着颤抖的声音打破车内寂静。
　　山匪？明贺的心跳了跳，她走的是官道，就算现在进入了山道也不该有山匪，而且马车的四周还有镖卫护持，哪里来的山匪这么胆大包天？
　　“你在车内不要动，我去看看。”明贺吩咐秦楚亦不要出来后自己掀开了帷幔，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坐在高头大马上气势汹汹的山匪，手持弯刀神情凶悍，穿着统一整齐的黑色布衣。
　　黑风盗。
　　明贺的心沉了沉几乎一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张规，她的好师叔，振远镖局的二爷。
　　她跟秦楚亦这趟行程只有镖局的人知晓，黑风盗在这里围堵她很显然是收钱办事，就跟她父亲护持暗镖受伏击身亡一样。
　　“亦清，下来。”她牵了秦楚亦下车将她护在身后挡住一众黑风盗放肆的视线。
　　黑风盗收钱办事不会轻易反水，自然也不会放弃，她没有什么办法说服黑风盗放过她们，只能在重重包围里杀出一条血路。
　　“少镖主先走。”有镖卫握紧手里的刀面色坚毅，习惯性就叫出了以前叫惯的称呼。
　　“好。”明贺没有丝毫犹豫，她在外人心目中的形象是体弱多病、弱不禁风，留下来不仅帮不到镖卫，还会成为累赘。
　　“走。”她牵紧秦楚亦的手低低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偏僻曲折的小道上走，避避风头再说，时间长了，镖局那边自然会有更多的镖卫找来，她只要坚持着拖延时间就好了。
　　“冲！”
　　“杀了那个穿白衣的少年。”
　　“杀！”
　　黑风盗驾着快马以一种勇猛的姿势冲了过来，手里长刀冽冽舞得空气微微震荡。
　　“保护少镖主。”随从的镖卫怒吼一声气势并不弱丝毫，奈何人太少加之猝不及防，很快被黑风盗冲散开来，只能各自为战。
　　明贺拉着秦楚亦走过九转十八弯的山路，心神起伏喘气之声有些沉重，她的身体还是太弱了。
　　“不好意思，连累你了。”明贺看着身边的秦楚亦有些愧疚，虽是历经不少困难，但她长于知府官家，应该是从没见过这样喊打喊杀的江湖的。
　　不像她自幼见惯，也就习以为常。
　　“无妨。”秦楚亦摇头，如果他们追上来，她应该也不是毫无办法。
　　“少镖主跑得真快。”有沙哑粗重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明贺抬眸，发现那是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壮汉，面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在柳叶垂落之处看着她和秦楚亦，凶相毕露，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
　　明贺心里一惊，第一反应是将秦楚亦护在身后，接着攥紧拳头看着来人，他手持弯刀单人而立，山路曲折马匹进不来，想来是徒步追过来的。
　　也不知道其他镖卫怎么样了。
　　她心里百般想法闪过，面上却平静不起波澜，“是张规派你们来的？”
　　“张规，那个废物可命令不了我们。”中年壮汉嗤笑了一声，“不过我们小当家确实收了张二爷的钱。”
　　他认定明贺今日必死无疑，因而也就口无遮拦，说完这句话之后几个箭步就冲到了明贺身前，手里弯刀高举目光锐利，凶悍与杀意交织在一起，“爷爷送你上青天。”
　　“哼。”明贺冷哼一声推开秦楚亦，右手握拳避开他的刀尖，眸色冷厉毫不留情一拳轰在壮汉的心口处，将他打退了几步远，有反震之力从拳头上传回来，很快将她苍白的唇染上一道血色。
　　“你会武功？”壮汉换了口气惊疑不定，因为出乎意料的一拳受了伤，气息有些不稳。
　　“我没说我不会啊。”明贺浅笑一声右手握拳得势不饶人，直接一拳对准他的天灵盖，目中锐利杀伐之意丝毫不输喋血江湖多年的壮汉。
　　“好深的心机。”壮汉低喃了一声，振远镖局的少镖主以体弱多病、不习武之名传遍江湖，原来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还不止呢。”明贺朗笑一声看着壮汉以全身力量挡住她的拳头眉眼飞扬，有得意之色自眉梢浮起，她的左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一柄短小尖锐的匕首，趁着壮汉挥刀抵抗的片刻狠狠一刀刺进他心口，准确无误、一刀毙命。
　　熟稔地不成样子。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
　　明贺心里有疑惑闪过，她拔出匕首，面上被血溅上几滴，白色与血色相接衬出一片绚丽的颜色，竟是一种极致的美感。
　　她回头，发现秦楚亦正隔着几步远看着她，面上有惊讶，眼神迷离，还带了丝思索之色。
　　“怎么了？吓到了？”明贺走过去嗓音低沉带了战后的虚弱，不习武是假的，体弱多病却是真的，杀人不难，只是她缺少杀人的力气。
　　因为力气不够，她的刀是没有办法刺穿敌人的心口了结掉一条性命的，所以她对外称不习武。
　　“没有。”秦楚亦摇头，骤然眸色一变，眸里映出一道黑色朝明贺扑过来的身影，眼中的杀意与之前的壮汉如出一辙，她想要替明贺挡住，可是她现在站着的位置根本就不适合动手。
　　“铮！”
　　是长剑入体的声音，明贺在秦楚亦眸中也看到了那道突袭而来的身影，可是时间紧迫，她只能凭借本能揽了秦楚亦往右边一闪，长剑贴着她的心口刺伤了她的右肩，其他的还好。
　　只是她的力气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怕是也难逃一死，可惜还是连累了别人。
　　明贺看着怀里的秦楚亦眸色有些黯淡，早知这样，或许她呆在知府府邸会好一些，起码还能活着。
　　她在这里感慨人生，却见秦楚亦三两下从她怀里起身站直，然后伸手握住黑风盗递过来的剑尖，也不见她怎么动作那剑就到了她手里。
　　秦楚亦执着剑以一种很轻松的姿势结束了黑影的性命，转身对上她惊诧的目光面有笑意，“我也没说我不会武功。”她可是秦楚亦。
　　明贺呆了呆，总觉得她这幅模样看起来很熟悉，也仿佛她本来就该是这样的，英姿飒爽、潇洒不羁。
　　“少镖主，少夫人。”远处有镖卫呼喊的声音传来。
　　明贺定了定心神拉过秦楚亦的手，在她灼灼目光里把她手里的长剑丢掉，低头擦干净她手上的血迹，然后牵着她走了出去。
　　四儿奔在了最前面，“少镖主没事？”她犹豫了一下附在明贺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我知道了。”明贺点头，面上有冷意掠过，四儿之前被她派去跟着那账房先生，此刻会带着镖卫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那账房先生昨日去找了张规，才有了今日的刺杀。
　　“先回去。”明贺捂着右肩拉着秦楚亦上了马车，右肩处的白衣已经被血染红，如同盛放的玫瑰一般，与明贺苍白的唇相连在一起勾出一抹绮丽。
　　“我帮你包扎伤口。”秦楚亦从马车暗格里取出一个药箱，“你应该不想叫大夫？”毕竟她的身份也不能暴露。
　　她一边说一边自顾自扯开明贺的衣衫，露出里面被血色晕满的伤口，雪白色的肌肤透明晶莹，是常年病弱不健康的白，可是放在她身上却很好看，如同雪山之巅尚未融开的积雪，骨感剔透。
　　秦楚亦掀开金创药的药封，倒出一些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几乎是刚洒上的瞬间，她就看到明贺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血白的唇微抿，似是在强忍着不叫出声来。
　　“很疼吗？”秦楚亦有些怔愣，她记得之前在石林中明贺出来后一身蓝衣也几乎被血染红，可是她却还能面不改色地替她挡下黑风盟盟使致命一击，现在黑风盗的剑只是勉强刺破了伤口而已，疼痛跟之前相比自然是大有出入的。
　　可是明贺的反应也大有出入，之前她不觉得疼，是因为强忍着吗？而现在身为振远镖局的少镖主大抵是第一次受这样的伤，才会表现得有些“娇气”，说是娇气也只是因为是跟之前的明贺作对比。
　　“没事。”明贺只答了这一句，眸色怔怔盯着前方没有聚焦点，她觉得很疼，因为她之前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可灵魂深处她又觉得不疼的，这样的伤口跟以前比起来太不值一提了，可是她以前受过伤吗？
　　她一边想着脑海里的疑惑一边呆呆盯着秦楚亦，女人一身红衣正在认真为她包扎伤口，白色的麻布被她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的侧脸柔和而专注，有阳光自马车的窗外渗进来洒在她眉眼处，交织出一片光晕，很美很好看。
　　“好了。”秦楚亦稍稍用力固定住白布，看着明贺以一种轻快的语气开口。
　　右肩处焦灼的痛感还在继续，明贺越来越觉得疼痛的感觉很熟悉，她应该习以为常的，她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
　　有流光在她眸底稍纵即逝，明贺再抬起头时已经如变了一个人一般，她迎着秦楚亦明亮的目光呆了呆低头自己拢好衣服，偏头神色略微不自然，“谢谢……师姐。”
　　明贺这么说。
　　“嗯。”秦楚亦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下一刻神色微变，“嗯？你说什么？”她刚才好像叫她师姐来着？
　　“我说谢谢师姐。”明贺看她这样子眸子里有淡淡笑意，“我也想起来了。”
　　苍茫古境，红尘因果。
　　秦楚亦应该是在知府府邸的时候想起来的，也就是昨夜，而她是因为受了黑风盗的一剑，熟悉的疼痛感。
　　明贺想起她在红尘因果这方小世界里的身份面上笑意淡淡却不达眼底，振远镖局的少镖主啊！
　　有寂寥之感自她身上升起，没想到境灵给了她这么一个尊贵的身份，明明有那么多的怪异，偏偏她每次都差了一点，就是想不起来。
　　明贺轻笑了一声压下心里莫名的情绪看向旁边的秦楚亦，眸色闪烁间多了一些柔和，“可是我现在想起来了，我们还在这里，说明试炼还没通过。”
　　秦楚亦能想到的她自然也想到了，那么试炼的关键是什么呢？
　　她低头看着肩上的伤口若有所思，抬眸跟秦楚亦异口同声说出了一个名字，“张规。”
　　她跟秦楚亦都是直接降临在喜堂之上的，她睁眼见到的第一个关键人物是张规，仔细而论，她跟秦楚亦的婚事也是因为张规而起，所以张规应该是红尘因果里的一个重要人物？
　　有了线索，顺着线索去做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张规雇佣黑风盗伏击振远镖局镖主在前，谋害少镖主在后，加上四儿在账房先生处得到的账本，他挪用镖局钱款买凶杀人的证据确凿，明贺直接把账本丢到一众镖师面前。
　　按照江湖规矩，张规早该一命抵一命，自然是死无全尸不得善终。
　　可是张规死了，她跟秦楚亦却还在这里，试炼还没有通过，为什么呢？
　　明贺跟秦楚亦立于院子里面面相觑。
　　“这里是苍茫古境第一关试炼红尘因果，境灵在开始之初好像说了试炼者一号、二号、三号、四号。”秦楚亦目中有思索。
　　“如果我们是一号二号，那还有三号四号？”明贺一瞬间明白了秦楚亦的意思，“师姐的意思是……”
　　她顿了顿眸中有明光，“黑风盗。”那个黑衣面具人也进来了，而他是黑风盟的盟使，都以黑风二字冠名，怎么会毫无关联呢？
　　“对。”秦楚亦递给她一抹肯定的眼神，“苍茫古境出现之前，我们在跟黑风盟盟使对峙，苍茫古境出现后，我们暂时逃离了危险。”
　　可是危险只会暂时被解除，古境有灵，自然遵循天地因果不会擅自更改，所以它将古镜出现前的因果放到了古境里面，当做试炼来完成。
　　如果完成不了，她跟明贺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我们要剿灭黑风盗，才算完成试炼？”明贺跟随秦楚亦的思绪推出了一条可行之路，而且剿灭黑风盗只能靠她们两个的力量，因为那本就是苍茫古境出现之前她们面临的处境，也称为红尘因果。
　　不能借助官府的力量，不能借助镖局的力量，但是黑衣面具人却可以有一整个黑风盗相助。
　　“可是我们两个怎么可能剿灭黑风盗呢？”明贺面上有苦笑，她们如今体内没有灵气，只是凡人之身，这里算是低武世界，黑风盗体内有内力，她们显而易见是打不过的。
　　“我们可以的。”秦楚亦语气笃定，“我们是剑修，就可以。”
　　此刻还穿着红衣的女子微微笑了一声在院子里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柄长剑握在手里，“真正的剑修不以灵气为支撑，真正的剑修是古时的剑修，那时百法初起，只有剑道是无上大道，剑修的强大不在于修为，不在于灵气，只在于手里的剑。”
　　秦楚亦这么说，手里一剑荡出，天地似有铮鸣之声响起，“红尘因果的小世界隔绝了灵气修为，可是剑势剑意却还在。”
　　她收剑回身带起一片冷冽，将剑柄递给站在旁边的人，“我领悟的不是真正的剑势，所以在这里施展不出来，但是你可以。”
　　明贺领悟的是天地剑势，只要天地在，她的势就会在。
　　“好。”明贺接过她手里的长剑随意挽了个剑花，天地铮鸣之声更盛，她看着天上云层呆了呆，天地在，剑势就会在，天地剑势不因外物所扰所隔，只在她自己手中，在她心里。
　　“那我们就出发。”明贺露出一抹澄澈的笑容，去剿灭黑风盗去。


第75章 剑挑黑风
　　黑风盗据险地为本营，黑风寨坐落于栖霞山半山腰，山路曲折离奇，两旁树木参差，蜿蜒盘旋的山路绵延交错，举头是云雾缭绕的山道，低眸是逐渐远去的山脚。
　　明贺立于半山腰之处微微喘着气，秦楚亦站在她身边，看着远处隐约可以窥见轮廓的山寨微微皱眉，“你觉得黑风盟盟使想起记忆了吗？”
　　来栖霞山之前，明贺利用振远镖局镖主的身份查过黑风盗的底细，他们在近二十年时间内崛起，据险地而守，官府久攻而不下，在江南地界上是一个隐患，也是江湖人闻之生畏的一大势力。
　　黑风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也收钱办事，快马纵横来去如风，这群人里面俱是年轻力壮的男人为主力，一柄弯刀一匹快马，端得无法无天，很好地实现了侠以武乱禁，当然侠这个名头是他们自己封的。
　　黑风盗有两个当家，一个大当家一个小当家，如果消息确切的话，那个小当家应该就是黑风盟盟使，戴黑色狼形面具的黑衣人，也是三号试炼者，那么四号试炼者又是谁呢？
　　“他会想起来的。”明贺眸色深远眸底是周遭的山川日月，“就算他现在不记得，生死关头他也会想起来。”她相信死亡会是最好的激励，生死一线间人的潜力是无穷尽的。
　　或许这也是苍茫古境安排给她这样一个身份的原因。
　　明贺呼出一口气气息有些不稳，她现在的这具身体比常人还要弱上不少，支撑着爬到这里来已经殊为不易了，可是她还要提剑杀人。
　　她看了一眼随风摇曳的树枝，脑海里很自然地想起了一句话，破釜沉舟，也叫背水一战。
　　今日不是她和秦楚亦剿灭黑风盗、破开红尘因果，就是她们死于黑风盗刀下。
　　生死之间，向死而生。
　　剑修真正的强大在于手里的剑。
　　她想着秦楚亦昨日目光灼灼写满炽热的模样右手骨节发白握紧手里的长剑，剑下有天地剑势附于其上，被灰扑扑不起眼的剑鞘掩住锋芒，离它出鞘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红尘因果，原来注重的不只是因果，还有红尘。
　　明贺长舒一口气，一剑出鞘引动天地剑势劈碎眼前的黑风寨木门，聚气于内声音清澈明朗，“久闻黑风盗大名，贺今日携师姐到此，刀剑相斗、替天行道。”
　　她立直了身躯与秦楚亦并肩，面色冷静，唇色还带着久年病弱的苍白，眼神却是明亮耀眼一如往昔。
　　“我等你很久了。”一身黑衣带狼形面具的黑衣人自寨内缓缓踱步而出，他挥手阻止了其他黑风盗上前的动作，“我来与你打，无论结果如何，打完这一架我们应该就可以不用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对于苍茫古境、红尘因果，他知道的远比明贺要多，苍茫古境出现之前，明贺是必死无疑的境地，可是它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明贺才有了求生的希望。
　　“你放心，我们的战斗黑风盗不会插手，秦少主可以放心地找个地方坐下，静静看看我们的能耐。”他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命人给秦楚亦搬了一把高椅出来。
　　“正式介绍一下，在下游翎，黑风盟盟使，有幸成为人族的败类。”他笑了一声满是漫不经心的意味，“明贺道友，我们以后还会打交道的。”
　　游翎这么说，随手摸了一把弯刀提在手里，“我其实是不擅长战斗的。”他右手微抖耍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刀尖划破长空抖出冽冽的寒芒。
　　“请。”明贺凝眸间已是一剑刺了过去，天地剑势加持于剑身，不是流云剑诀，也不是北斗七星剑法，这一剑名为无名，是属于明贺一个人的剑法，是她在剑道上的第一剑。
　　“天地大势啊。”游翎淡笑一声，“我也会。”他眸色闪烁间勾起一刀轻松挡住明贺递过来的长剑，反手将手中弯刀翻折以刀柄击向明贺的心口，唇角笑意清浅，就连弧度都不曾变幻。
　　“噗。”明贺受了他一记暗刀唇角有鲜血渗出，不是她技不如人，是她这具身体太差劲了。
　　“明贺。”秦楚亦惊呼一声就要出剑，被游翎一个闪身按住剑柄，“秦少主，这场战斗你出手不妥。”
　　“这是属于我和她的战斗，你若是出手了，你们就稳输了。”游翎藏在面具之下的墨眸微眨，“毕竟这里叫做红尘因果，很讲究的。”
　　“师姐，我可以的。”明贺擦干净唇边的血眼神明亮不减，她心里隐隐觉得眼前的黑衣面具人深不可测，知道很多她现在并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他说通过红尘因果的关键在于这一场战斗，她就堂堂正正与他一战就是。
　　起码他们现在的起点都是一样的，无关修为高低，只看各自大道的领悟，她修剑道的时间不长，但她自信她的剑会帮她取得胜利。
　　剑修，向死而生，宁死不折，无论是不是在苍茫古境里，她的身份都是剑修，人族的剑修。
　　明贺横剑于身前目光锐利，隐隐有些明白红尘因果的考验，直指内心么？还是磨砺剑道？
　　她右手握紧手中剑，第一次没有遵循学过的任何剑招，只是凭借本能地挥剑向前，目中映出身前人的影子，是她的敌人，也是剑尖之所指，打败他，变强大，破红尘。
　　“人族剑修。”游翎低喃了一声墨眸似有明亮，“很好，很强，继续。”他挥刀与明贺的剑锋碰撞在一起，有火光在空中燃起，剑锋冽冽、刀光灼灼。
　　“铿！”
　　明贺咬唇止住闷哼之声，反手一剑刺向游翎的心口，身形交错着在方寸之地换着方位，刀光剑影、你来我往，立于两旁的柳树微微摇晃着栽倒，无关修为高低，是道境上的较练。
　　时间渐长，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只是看起来明贺要狼狈一些，或许因为她穿的是白衣，点点鲜血晕染其上如同雪地上盛放的红梅，配着苍白的面色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游翎一个闪身避开明贺递过来的剑锋，弯刀在半空抛起，落于明贺的背后被主人伸出的手握住，狠狠一刀刺入明贺的后背，再拔出时已经带上了点点艳红，触目惊心。
　　“你输了。”游翎趁着明贺吃痛迟滞的瞬间一脚将她踹飞，唇角笑意依旧，似乎隐隐还带了些遗憾惋惜，“差了一点。”不然就该是他输了。
　　“还活着，就不算输。”明贺很能习惯血液流出沾染衣服的感觉，她吐出口里的鲜血撑着剑缓缓站起身，“我还有一剑，请君一试。”
　　她迎着游翎诧异好奇的目光神色不变，眼中在这一刻只有远处天地与手里的剑，剑微动，天地间有铮鸣之声响起，是只运用了天地大势的一剑。
　　剑初始起势很慢很慢，可到半途骤然一转变成了肉眼不可察的迅猛如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引动乾坤，剑出如龙，她的剑下好像藏了一道龙影，剑响之声如同龙吟。
　　“这一剑叫做无名。”是东天擂台之上的那一式无名，也是一式崭新的无名，或许准确的叫法是无名剑法第二式。
　　也是她在剑道上的第二式，属于明贺的第二式。
　　师尊以前说剑法的强大与否应该由剑修来决定，秦楚亦说剑修的强大在于手里的剑，只要剑在手，有没有修为并不重要。
　　明贺现在还是不太明白古时剑修执剑是怎样的强大，但她觉得若是心中有剑、手中也有剑，其他的便不是很重要。
　　所以才有了这一剑。
　　是人剑合一的一剑，她目中只有极致的剑道，她手里的长剑微微抖动似乎有灵，随主人的心绪起伏有剑鸣铮然，一剑出，天地动。
　　明贺竟是隐约窥见了师尊口中剑尊的绝世风采。
　　“很好。”游翎笑了一声身影被剑光笼罩逃脱不得，当然他也没有想要逃脱的想法，他立在剑光之中勾唇笑了笑，对着明贺道了一句“道友再会”，继而在剑锋锐利之下碎成了幻影消失于天地间。
　　剑锋锐利一往无前在半空抖起风云，剑下却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血迹，游翎好似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明贺呆了呆拧眉满是不解，然后听到了一道空灵幻灭的声音，“叮！恭喜试炼者一号、试炼者二号、试炼者三号、试炼者四号通过苍茫古境试炼第一关，红尘因果。
　　现在开始苍茫古境第二关，炼心之劫。”
　　炼心之劫？明贺愣了愣第一反应看向秦楚亦，红衣女子在她视线内逐渐化为幻影消失在空气里，就跟之前的游翎一样。
　　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心神恍惚，有很强的拉扯感扑面而来，明贺心内了然，这是要换地图了。
　　虽然不知道炼心之劫又是什么玩意，但是她实在不想再失去记忆一次，因此她在内心死死默念着“流云宗弟子明贺”这几个字，一直默念希望能留下点印象，结果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明贺瞬间沉默。
　　路灯明亮的灯光洒满宽敞的柏油路，两旁有车辆川流不息，夜里的城市论及繁华丝毫不逊色于白日，霓虹灯就着星辰弯月，衬得城市耀眼胜过白昼。
　　可是城市里总有一角是注定属于黑暗的。
　　明贺此刻就站在这样的黑暗里，她低头看着角落里的小孩，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垃圾堆旁不知所措，目光注视着熟悉的背影逐渐远去，而她只能站在原地无声地哭泣。
　　小女孩追赶过，哭泣过，可是直到膝盖与地面摩擦出一个破洞，直到声音嘶哑干涩得不成样子，也没有再等回来熟悉的人。
　　她今年才六岁，尚是刚刚记事的年龄，还没有上小学，也没有接受过教育，可她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她被抛弃了。
　　被自己的父母亲人抛弃在夜晚城市破落的垃圾堆旁，被当做垃圾一样任意丢弃，生死听天由命。
　　微风细雨寒凉的气息与身旁垃圾腐朽生蛆的脏乱混合在一起，夜晚的城市繁华不减，只是却与这片黑暗破落的角落遥遥相隔，小女孩的悲喜无人知道，也无人在乎。
　　明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一点一点踱步过来，她在小女孩的面前蹲下，女孩黑色的眼眸很好看，眸底残留着一丝纯真澄澈，即将在今夜之后一点点消失殆尽。
　　“不要难过，他们不值得。”她摸摸小女孩的发顶低声说，嗓音不知什么时候沙哑低沉地不成样子，女孩的头发手感干枯粗糙，因为没有得到打理的缘故乱七八糟地打成一团乱结。
　　这很正常，都能做出抛弃孩子的事情了，不打理不照顾也自然做得出来，所以她知道小女孩现在还是饿着肚子的。
　　因为这本就是年幼时的自己。
　　炼心之劫，原来就是让每个人重新面临一遍自己最害怕的事吗？
　　明贺有些想笑，可是唇角勾了勾到底没能如愿勾出一抹笑容，她还是在意的，她放弃了想笑的想法任由薄唇微抿。
　　小女孩跟她一样抿着嘴低头沉默不语，没有理会眼前的明贺，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她的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自己与垃圾作伴，城市的霓虹灯照不亮角落里的污秽，月光与星光也被高楼大厦格挡于其外。
　　明贺知道小女孩看不到她，因此她敛下眉眼蹲在小女孩的身边，与她一起经受着冷风的席卷，小女孩不知道今后的人生是什么样子，可是她知道。
　　虽然有些记忆已经逐渐模糊，可是那时的感觉藏在心底很难忘怀。
　　月光照射不进来的地方里悄然有阳光明媚，日月在小女孩不知所措和无望中的等待颠倒，日上枝头，渐渐有过路的人发现了小女孩的身影，问话无果后将她送到了警局。
　　破旧的角落里连阳光都照射不进去，自然也就没有摄像头，小女孩的亲人或许来自于外地，因而也就无迹可寻。几番周折后，小女孩被定义为孤儿，送进了孤儿院。
　　接下来的生活就很寻常了，上学、捡破烂、勤工俭学，成年后离开孤儿院自力更生，找工作，奔波劳累，见惯人情世故、人间冷暖，学会揣度人心、利益至上，她与这个世界融合地很好。
　　眸底最后的澄澈消失于脏乱的垃圾堆旁，眼神的浑浊算计生长于堂皇富丽的高楼大厦里，直至最后成为红尘大众里庸庸碌碌的一个。
　　明贺被迫随着小女孩的行踪来回变动着地方，周遭的人都看不见她，也包括从前的自己。
　　她不明白原因，不明白苍芒古境把她送来这里的原因，难道就是让她再看一下前世没有半点值得留恋的过去吗？
　　但是有什么意义呢？就算她心底有不释然，可是那也没什么。
　　她只是记得自己是被抛弃的，只是觉得亲人两个字没有什么意义而已，其他的一切都很好。
　　不管是穿越前的碌碌无为随波逐流，还是穿越后的雄心壮志登高而望，都没有什么，只是她闲着打发时间的消遣之举而已。
　　似是感受到她心底的想法，场面微闪着发出一道光芒将她包围，下一刻她又换了一个场景。


第76章 尘启一重
　　这次是在一家破旧的小房屋前面，屋子周围的墙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一地破落却收拾得还算干净，匾额的位置上斜斜挂了“阳光孤儿院”五个大字。
　　站在明贺的位置往里面望去，可以看到张灯结彩一片喜色，屋子破旧木门的两侧挂上了崭新的春联。
　　她顿了顿，才想起今日原来是除夕，代表阖家团聚的日子。
　　明贺看着从前的自己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然后转身买了一堆水果零食走进去，分给了里面衣服洗得干干净净面上挂着笑容的孩子们，须臾又走了出来。
　　有一个小女孩追在后面跟了出来，以一种献宝的姿势递给了明贺一样东西，转身又跑了回去，眼底是澄澈如碧空的干净明亮。
　　她跟着从前的自己走过长长的空巷在一处角落里停下了脚步，那里曾经有一个垃圾堆，只是后来随着经济发展时代变迁消失不见，变成了乡人谋生的小卖部，她刚才的零食就是在这里买的。
　　穿着现代简约服饰的女人站在路灯投下的光影里停留了很久，直到夜晚的黑幕来临，直到太阳与月亮相接着交过了高悬上空的任务，她展开了手里捏着的小女孩送给她名为“新年礼物”的东西，那是一张纸，或许也可以叫做贺卡。
　　她感受着身上暖暖的阳光想，她或许可以换一个活法，于是她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也尝试着拥抱新的人生。
　　明贺看着身旁从前的自己呆了呆，只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眼前的场景骤然崩塌，视线里的建筑逐渐远去，天地恍惚变换着时空，她觉得自己好似被什么力量拉扯着看着景物不断倒退远离，直到意识一震后，她看到了之前帮秦楚亦疗伤时她倚着的树干。
　　她回到了苍茫古境，回到了古境试炼开始之前的地方。
　　明贺有些怔仲地抬眸，四周一片寂静，除了远处的流水游鱼，近处的微风松树，视线之内再没有第二个人。
　　“叮！试炼者三号试炼失败，止步于苍茫古境第二关试炼。”境灵熟悉的空灵之声响起在上空，隐隐带了丝明贺不曾察觉的诧异和犹豫。
　　试炼失败？炼心之劫。
　　明贺想着这几个字目中有思索之色，幻境里面的人是她，却不是现在的她，也不是全部的她，失败与成功又是如何判定的呢？
　　她想不明白，只是本能觉得刚刚经历的一切背后好像藏了一团迷雾，她素来沉稳的心境在幻境中波澜动荡，而她似乎一无所得。
　　不过，试炼者三号？
　　明贺眼中有惊诧，境灵说参加古境试炼的一共有四个人，按照进苍茫古境的顺序，她以为秦楚亦是一号，她是二号，黑衣面具人也就是秦楚亦口中的黑风盟盟使是三号，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她才是三号。
　　那么秦楚亦呢？她是一号还是二号？
　　试炼者四号又是谁呢？明贺摸摸头顶，摸到了自己乌黑发亮的墨发，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不会？她眉梢扬起似是不可思议，那只黑色小兽也算一个名额？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境灵空灵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试炼者一号通过古境试炼第二关，炼心之劫，现在开始古境试炼第三关，千锤百炼。
　　试炼者二号通过古境试炼第二关炼心之劫，由于不可知因素暂时停止试炼，赠苍茫玉一枚，可随机触动启动苍茫古境。”境灵空灵不带情绪的声音里好像带了些无奈和……宠溺？
　　明贺睁大眼睛看着远处朝她奔来的小黑影肯定了心里的猜测，秦楚亦是试炼者一号，小兽啾啾是试炼者二号，她是试炼者三号，黑衣面具人是试炼者四号。
　　“啾啾。”灰扑扑的小兽几步跑进明贺身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明贺一眼，然后顺着她半垂下来的右手熟练地爬上去坐进了她的头顶。
　　“哼。”明贺轻笑一声抛开幻境带来的影响唇角半勾起，右手漫不经心扯了头顶的黑色小兽下来捧在掌心里，拳头大小的小黑兽脖子处挂了一枚白色的玉佩，几乎将整个身形都遮挡住，也难为了它一路跑来居然能不被绊倒。
　　她好像捡了个宝回来哦！
　　明贺摘下小兽脖子上的白色玉佩看了一眼，温润而泽如羊脂玉一般，触手寒凉，其上花纹繁复是肉眼不可参的古朴玄妙，这就是境灵口中的苍茫玉？
　　随机触动启动苍茫古境？明贺眨眨眼，是可以再进苍茫古境一次的意思吗？
　　她脑海里想着境灵的话在心里暗自思索着其中的含义，不可知因素？
　　明贺摸摸小兽的头，发现小兽躺在她掌心愉快地打着滚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从它身上拿走了什么，它很信任她，因为星辰锁的存在。
　　所以不可知因素是因为她吗？
　　古境试炼，红尘因果，炼心之劫，她不觉得一只连灵识都半懵懂的小兽会有因果加身，如果没有，难道是境灵放水了？
　　她想着境灵那道空灵的声音里多出来的点滴情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不可知因素是她自己，那么小兽结束试炼是因为她的第二关试炼失败了？
　　又是一个迷雾。
　　明贺把手指长短的小玉佩挂回黑色小兽的脖子上任由它自己爬回自己头顶坐下，自己懒洋洋靠在树干上盘膝坐下神情随意，她在等待秦楚亦。
　　一号试炼者，古境试炼第三关，千锤百炼，她心里是好奇的，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她只要追求实力强大就够了。
　　明贺半眯着眼觉得这样简单而纯粹的日子好像还不错，目前为之她挺喜欢的，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她并不是很愿意花费心思细想。
　　那么那个黑衣面具人呢？她止步于试炼第二关，秦楚亦现在在试炼第三关，她没有听到境灵说及试炼者四号，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也止步于试炼第二关，在她之前失败，炼心之劫，黑风盟的盟使心里也有过不去的阴影？甚至于还是心底里触碰不得的伤口。
　　明贺缓缓闭眼任由自己沉入梦乡，都这么久没睡觉了，她有点犯困。
　　“叮！恭喜试炼者一号通过千锤百炼第九十九炼，因不可知因素暂时结束古境试炼，赠苍茫玉一枚，可随机触动启动苍茫古境。
　　古境试炼结束，苍茫古境将在一刻钟之后关闭，试炼者一号、试炼者二号、试炼者三号将在一刻钟后强行脱离古境。”
　　明贺睁开朦胧带着迷离之意的眼睛，看到一袭蓝衣的女人蹲在她旁边笑眯眯盯着她，面上有疲惫和麻木，眼神却是明亮灼灼透着别样的神采。
　　而且，那身蓝衣的制式很熟悉，明贺呆了呆才想起那身蓝衣好像原本就是她的。
　　“师姐。”她坐直身体脑袋恢复了清醒，抬眸看去是秦楚亦近在咫尺的容颜和幽香寒凉的气息，“师姐怎么这样看着我？”
　　明贺有些发懵。
　　“没事，我们准备准备出去。”秦楚亦不着痕迹地看了明贺心口处一眼，确定那里干干净净没有血液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她站起身掩去眸底神色淡淡道。
　　出去了，有的账就该算算清楚了。
　　“好。”明贺没有拒绝，放松心神没有抗拒来自苍茫古境的力量，身形一个旋转，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极为熟悉的石林和高悬上空的烈日。
　　之前酣战的血迹已经逐渐干涸留下暗红的痕迹，树叶随风摇曳，流水之声淅沥，她站在了苍茫古境出现之前的地方。
　　而之前的暗无天日乌云蔽日已经远去。
　　“轰。”
　　几乎是明贺站定的一瞬间，天地灵气似是受到什么牵引一样疯狂往她体内涌去，如同河流入海一般迫不及待，轻松冲破她玄微七重的壁垒。
　　修为在眨眼之间飞速上升着，周围的气息凌厉而强大，明贺立于灵气旋海的中央巍然不动，只凭本能运转起星辰诀控制着灵气的走向。
　　玄微八重。
　　玄微九重。
　　眨眼之间她已经连破两阶，而那股灵气还没有停下来的征兆，心口处的星辰锁微微发烫发出一道微光，明贺体内的灵气与微光融合在一起震荡着破开了玄微境巅峰的壁垒。
　　尘启境一重！
　　明贺双手掐诀运转功法平复好体内灵气缓缓睁眼，目中凌厉明冽是还未收起的修士威压。
　　她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连破三重达到了尘启境一重，大道九境的第四境，也是真正修士启于大道的真正道境。
　　尘启之境，意为摆脱红尘、超凡启明，是凡人和修士之间最根本的差别，从此修士可以辟谷修心、不染人间烟火。
　　她内视经脉一眼，发现体内灵气凝实锐利，并没有连破几阶的虚浮不稳。
　　应该是苍茫古境的原因，明贺暗自猜测。
　　红尘因果，她念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如果第一关试炼是明道，第二关试炼是修心，那么第三关又是什么呢？
　　她止步于第二关试炼，出来后也能连破三阶，那么秦楚亦呢？
　　她看向站在旁边被灵气旋海笼罩还在突破的女人，秦楚亦向来着白衣清冷如雪，如今换了蓝衣后倒是多了一层温润如玉的气质，比清清冷冷的模样要好看很多。
　　明贺找到一颗松树懒洋洋靠在上面看着秦楚亦目不转睛，眼神极为专注，中域世族的少主啊！
　　她以为跟秦楚亦的距离一直在拉进，但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这样，秦楚亦的天赋不在她之下，她的风采与初见时留在她心中的模样相比丝毫不减，甚至与日俱增。
　　明贺感受着秦楚亦身上的气息摸摸猜测着她的修为，当初在上古洞府之外她是尘启五重的修为，如今时隔不过一年，她已经快要摸到御风境巅峰了。
　　诸天战场要人王境之上才能去，秦楚亦正在朝她的目标步步靠近，她也一样。
　　明贺弯弯唇缓缓走近秦楚亦，女人身上原本的伤势如今也已经愈合了，想来也是苍茫古境的缘故，“恭喜师姐修为大进。”她含笑声音明朗。
　　“是啊。”秦楚亦迎着她温和的笑容也勾起一抹笑，明亮耀眼风采一时无双，“现在我总打得过你了？”她意有所指。
　　“什么？”明贺愣了愣不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却觉得她的笑容带着一股危险的意味，下意识就收回了走向她的脚步。
　　“没什么意思。”秦楚亦面上笑容渐深，“就是觉得少镖主现在应该没有当时的威风了？”她指的是红尘因果里的事情。
　　明贺脚步顿了顿，这才后知后觉在红尘因果里自己没想起记忆之前，在新婚之夜和知府府邸那一夜把秦楚亦压在床上毫不留情地调戏捉弄，甚至还险些扒了她的衣服……
　　她偏头避开秦楚亦的目光，白晢如玉的容颜上有不起眼的薄红，终于明白秦楚亦是要跟她算账，“秦师姐，我那时没有记忆，不关我的事。”她低下头语气有些虚。
　　可是她说的确实是真的，她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记忆时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你说不关就不关？”秦楚亦眉目飞扬眸底是满满的不认同，御风境修士的威压将明贺笼罩起来，她有些寸步难行，只能本能地往后退着，直到退到了松树树干之上。
　　“哼！”秦楚亦一步一步靠近面上有得意的笑，她可没忘记当初都没有记忆时明贺对她做什么事情，纨绔少主的派头十足十，后来她先一步想起了记忆，结果还是打不过这厮，那时的她既憋闷又不忿，心里咬牙想着的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从来只有她秦楚亦调戏别人的份，虽然以前因为寒毒的缘故她也很少对谁这般亲近。
　　“秦师姐！”明贺喊了一句靠在树干上有些不知所措，实在拿不准秦楚亦是跟她开玩笑还是真要收拾她一顿。
　　她长这么大有的只是生死厮杀，小打小闹什么的，还从来没有过。
　　明贺将右手放在剑柄上有些犹豫，她的剑只会对着敌人，不会对着秦楚亦，因为她不是敌人。
　　更何况，现在的她根本就不是秦楚亦的对手啊！
　　“明贺师妹想拔剑吗？”秦楚亦凑过来按住她的手故意在她耳边吐气如兰，满意地看到她的耳尖满是薄红才微微放开了她。
　　然后拿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动作跟之前明贺的如出一辙，“你之前的姿势是这样吗？”她眼睛里映着明贺窘迫的身影，眸底盛满笑意。
　　“明贺师妹打哪学来这般风月含情的作风的？”秦楚亦眯起眼睛有些好奇。
　　之前都是一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她确实没想到明贺还有这一面。
　　“师姐……那个不是我。”明贺呼吸微乱偏头不看她，心里只是苦恼自己修为还是太低，就很气。
　　“是吗？”秦楚亦看着她染上薄红的肌肤和面色眼眸顿了顿，这才放开了她直起身体，面上是算账完毕的飞扬轻狂、扬眉吐气。
　　“咳咳，两位……这是结束了？”一道朗润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接着着青衣的中年人自石林中踱步走出如闲庭信步，正是明贺之前见过的谢丹臣。
　　“谢峰主。”秦楚亦颔首面上神色不变，耳尖一点红，显然没想到周围还会有别人，不过想想这次她自己不是被调戏的那一个，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师叔。”明贺半晌平复好心情平静施了一礼，她委实没想到秦楚亦会这么幼稚，明明就不关她的事。
　　还是修为太低了，她想。
　　“没事就好。”谢丹臣打量了两人一眼放下心，“回宗再说。”他朝着明贺话语温和，“我带你去。”他觉得以秦楚亦的身份应该不会自己带人。
　　没想到秦楚亦却微微一笑温和不在他之下，“本少主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明贺师妹我来带就好。”她手中掐诀脚下悬浮着踏了一柄飞剑，“上来，小明贺！”
　　蓝衣的秦楚亦看着下方人笑靥如花，并不知道她一贯清冷的外表在明贺心里彻底化为虚无。
　　明贺顿了顿到底没有拒绝她的邀请，脚尖轻点间已经上了飞剑立在她的身后，一如之前。
　　谢丹臣摇摇头悠哉悠哉跟在了后面。
　　半刻钟后，有黑色身影从石林缓缓走出看着远处逐渐模糊的三道身影眸底神色晦涩复杂，“明贺，人族的绝世天才，人族远比你想象的要肮脏破乱。
　　当你见过了之后，你又会做出什么选择呢？”他低低呢喃了一句想起幻境里看到的一切周身杀意凛冽，再转身时已经是另一幅模样了。
　　“传令下去，遵殿下之命，即日起异族狩猎堂和黑风盟加大力度捕杀人族天才。”
　　他捏碎手里的玉石看着满手血红低头冷戾，“天武大陆迟早会是异族的。”而异族会是殿下的。


第77章 浮云落衡
　　飞剑穿过空中层层云雾，灵动曲折地在高空打旋，明贺立在秦楚亦身后，只觉眼前骤然一亮，浓郁的灵气聚成气旋在她旁边流转，目之所望皆是仙景。
　　山峦叠嶂、殿宇楼阁，白雾袅袅、剑气冲天，站在高空看到的浮云宗和她之前立于山门前仰望的浮云宗有很大的区别，而现在的她跟之前的她也有很大的区别。
　　明贺看着秦楚亦的飞剑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直接在半空中掠过山门疾驰向前，须臾落在一座气息凌厉深邃的殿宇前，殿宇立于山峰顶端，其上以剑气为墨，龙飞凤舞地刻了三个大字，落衡殿。
　　她跃下飞剑抬头看着那三个字若有所思，所以她现在是在落衡峰上吗？之前来浮云宗那一趟在杂务殿里，她知道自家师叔谢丹臣是落衡峰的峰主。
　　“进去，这里以后就是你修炼的地方了。”秦楚亦收起飞剑扬眉目中是骄矜。
　　看着明贺身形如剑的模样忽然就想起了当时在流云宗的时候，那时她也是穿了一袭蓝衣初到青云峰，带着一身疏离和淡漠，如今不过一年，她已经立在东域大宗九峰之上了。
　　也不知道一年两年之后，她又会站在哪里？或许是在中域盛大的视线中央？
　　秦楚亦摸摸明贺的头很满意手下的感觉，快步走在了前面。
　　明贺眨眨眼跟在她后面，看到了殿内灯火通明，黑瓦红墙、琉璃晶莹、宝石剔透，连一个小摆饰都透露着仙门大宗的气派和庄严。
　　“你们进了苍茫古境？”谢丹臣走在后面缓缓踱步不慌不忙，以一种淡定的语气问话，对着秦楚亦时眉眼的疏狂随意也收敛了些许。
　　“是。”秦楚亦言简意赅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还有心思朝着明贺挑眉要她也坐下。
　　明贺犹豫了一下看了自家师叔一眼撩袍坐在秦楚亦身边。
　　“谢峰主是几时到那里的？可有看到黑风盟盟使的身影？”秦楚亦想起那道执刀与明贺站斗的身影微微皱眉，她一直知道黑风盟盟使不简单，却没想到他也领悟了天地大势。
　　而且，红尘因果里他说的话也很经得起推敲，苍茫古境之于她是陌生的，可是自称游翎的黑风盟盟使却好像不是。
　　他跟苍茫古境不是毫无关联的。
　　“我到那里不久你们就出来了。”谢丹臣也皱起眉头，“他亲自带人追杀你们？”堂堂黑风盟盟使，身份高贵，怎么会亲自出手呢？
　　谢丹臣想到什么语气急促，“你的身份暴露了？”如果是因为秦族少主的身份出手的，也勉强说得过去。
　　“不是。”秦楚亦摇头，“他追杀的人不是我。”黑风盟盟使亲自出手要杀掉的人是明贺，可是他为什么要杀明贺？
　　黑风盟以捕杀人族天才为重任，只会对天才出手，明贺位列幼虎榜榜首，当然是天才，可似乎也还没到值得黑风盟盟使亲自出手的地步。
　　那又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星辰锁吗？可是星辰锁认主明贺知道的人并不多，她上次回族面见老祖时也请老祖遮蔽天机了，不可能是因为星辰锁。
　　“不过他确实知道了我的身份。”秦楚亦语气严肃，她是中域秦族少主秦楚亦，楚亦清这个名字是她的化名，也是她在浮云宗的身份。
　　当初离族寻找星辰锁时，老祖为这个名字遮蔽过天机，一般人是不可能在她顶着楚亦清这个身份时知道她秦族少主的身份的，可是游翎却可以。
　　“他很不简单。”谢丹臣眼神微眯认真记下了这个名字，“浮云宗和域主府都查过他的背影，可惜查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修为不知道、出身不知道、经历也不知道，他从出现在人族视野开始就是以黑色狼形面具覆面的形象，黑风盟是因为他才变得像今日这样难缠的。”
　　以前的黑风盟不过是过街老鼠一般黑暗肮脏见不得人的存在。
　　“师叔，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都只为捕杀人族天才吗？”明贺坐在旁边听了半晌还是有些不明白，东风城青云楼中是她第一次接触到黑风盟。
　　“不是。”秦楚亦转头看着她眸光清澈给出回答，“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在天武大陆已经存在了上千年，黑风盟的任务是捕杀人族天才，异族狩猎堂一开始的任务并不是，异族狩猎堂，以杀害人族为使命，并不拘泥于天才，修士杀，凡人也杀。”
　　“区别只在一个由人族组成，一个由异族组成，黑风盟的首领称盟使，异族狩猎堂的首领称堂使，这两位使者在二十年前人族大清洗天武大陆后都丢了性命。
　　游翎是近几年才出现的，黑风盟的新一任盟使，至于异族狩猎堂的堂使，迄今还未现身。”秦楚亦目中有杀意。
　　“黑风盟盟使，游翎。”明贺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我觉得他的年龄并非很大。”她觉得他像是……年轻一辈里的人。
　　“罢了，不管他了，日后遇到了再说。”谢丹臣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储物戒指递给明贺，“这是师叔给你的见面礼。”
　　他笑了笑接着道，“以后你便是落衡峰的真传弟子了，弟子令和一应东西我会让杂务殿的人送过来，你好好修炼等着参加四年后的龙虎双榜排名战就行。”
　　真传弟子？
　　秦楚亦神色有些诧异，“明贺成为真传弟子，浮云峰和其他各峰……”怕是不会同意？
　　毕竟她如今才只是尘启境一重，按照修为而言，不过堪堪摸到了内门弟子的边，她带明贺来浮云宗时她才玄微境七重，那是外门弟子的界限。
　　只是明贺是幼虎榜榜首，所以她那时想的是无论如何也要许明贺一个内门弟子的名额，没想到谢丹臣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气。
　　“我是落衡峰峰主，我要给她真传弟子的身份，这是我的决定，与其他人何干。”谢丹臣眉眼之间有愤懑，“当年师兄出事时，我修为低微帮不了他，明贺初到浮云之时，我在闭关疗伤也半点用都没有，这一次，我定会护明贺到底。”
　　青衣文士直起了身体傲然不屈，年近不惑却满是少年意气，他答应过师兄会好好教导明贺，自然要说到做到。
　　谢丹臣握握拳目中有凌厉，如果不是他现在的修为还太低，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如此便好。”秦楚亦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沉默，曲凌云的事情她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看见，也不知道他出事之前是怎样的人。
　　她只见到身为流云宗宗主的中年男子，稳重沉默，只有云层之上跟她作出交易时隐约可以窥见年少风采。
　　“师叔，我师尊的伤势……”明贺站起身目光凝练，秦楚亦说师尊当年亲身上妖族不知道跟妖族谈了什么，盟约照旧，只是师尊却变成了修为半废。
　　所以她一直想问一下，修为半废是什么意思？她师尊的伤势重不重？他难道这一辈子都只能呆在流云宗了吗？那她师娘和曲嫣然怎么办？
　　曲凌云是她的师尊，他虽然教导她的时间不多，内容却弥足珍贵，他教会了她道的定义，于她来说受益匪浅。
　　后来还为她打退了合欢宗，她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如果她做得到的话。
　　“你师尊他的伤势……”谢丹臣长叹一口气神情复杂，“妖族少尊主死在他手上，只要妖族在一日，他的伤势就必须在，你懂吗？”
　　明贺不懂，“所以浮云宗是觉得我师尊做错了吗？”不然怎么会什么都不做，采取放任的态度。
　　“浮云宗有的人觉得你师尊错了，有的觉得没错。可是明贺，不是每件事都能用对错来衡量的，你以为你见过了很多，可是你见到的其实还太少。
　　你心里有疑惑，你要做的是修炼、变强，然后自己去找到答案。”
　　曲凌云当年跟妖族做过一个约定，如果那个约定可以完成，或许他可以重新回到浮云。
　　谢丹臣看了明贺一眼眸底有亮色，他似是想到什么眉宇一动，继而又沉寂了下去，“你挑间院子住下。
　　修行上若有什么不懂，随时来这里找我，若是有人为难你，你不必理会他们，直接告诉我就行。”
　　谢丹臣看了旁边的秦楚亦一眼带上了笑意，“若是我不在，找你秦师姐也是一样的。”
　　毕竟可是好大一条大腿。
　　“是。”明贺藏好心里疑惑低眉应下，流云外面的天地她已经见识过很多了，可是还有更多是她没见过的。
　　她转身看着秦楚亦，“秦师姐，那我先下去了。”她觉得秦楚亦好像还有话要跟谢丹臣说。
　　“好。”秦楚亦点头，“有什么事可以来寻我，我在飘雪峰。”她弯弯唇眸中有笑意。
　　明贺顿了顿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大殿下去找自己的院落了。
　　落衡峰上的风景比起青云峰确实要美上许多，就连两旁的竹子也挺直高洁泛着灵气，这是东域大宗浮云宗，她到底还是入了浮云宗，如师尊所愿，也如她所愿。
　　明贺保留着还在流云宗时的习惯选了一间靠近河流的院落，推开古木制作的大门，中间是熟悉的空地和石桌，旁边立着一块试剑石，灵气浓郁有了聚灵阵加持后直接雾化着围住她，几乎每时每刻她都如同在修行。
　　落衡峰啊！她举目看了一眼周围心绪微微起伏，不适应自然是有的，但是要说有什么不同，其实也没有，不过是走在修炼变强之路上过眼的风景罢了。
　　她如今是尘启境一重，十九岁。
　　明贺眼神明亮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先稳固好修为，以及看看尘启境的不同之后再修炼别的，北斗七星剑法，得自东域域主府的幽冥剑，还有星辰诀、无名剑法，还有浮云宗的试炼之地，木人巷和浮云梯，还有很多很多。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盘膝在静室内坐下，心神沉浸抛开了日月星辰，只是任由灵气流转一遍遍运行着星辰诀。
　　东天擂台上的收获、苍茫古境中的感悟，与黑风盟死士的殊死搏斗，全部在这一刻化为明贺心头一点明光，照引着她开辟出自己的大道。
　　她的道是剑道，她的剑道只属于她自己，她要以手中剑走出自己独一无二的大道，不与旁人相同，只以心神为引。
　　明贺睁眸，目中有剑气凛冽一闪而过，她内视经脉一眼，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是尘启境二重了，小兽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了她头顶趴在她膝边打着盹，白色的苍茫玉随着它的呼吸起起伏伏。
　　她想了想还是把黑色小兽放在了头顶，自己一个闪身站到了院子里试剑石的旁边，然后在魂海里开始了幽冥剑的修炼。
　　那是她在东域域主府得到的魂道剑法，是她幼虎榜榜首的奖励，幽冥剑法。
　　顾名思义就是以魂力凝出一柄剑，在对敌之时骤然出现刺破敌人魂海，是可以作为杀手锏的一招。
　　可是要怎么以魂力凝剑呢？
　　明贺微微皱眉，她之前已经修炼过断神刺，也以魂力凝成过一根短刺了，可是短刺是不规则的，剑却是具形的，她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仅凭本能地一遍遍试验着，任凭脑海一片胀痛也不愿意轻易停下。
　　她不想要永远都是束手无策被逼到生死关头的那一个，不想要每一次都寄希望于敌人的大意。
　　所以她要变强。
　　“铿！”
　　似乎受她一瞬的坚决影响，魂力骤然聚在一起，在明贺脑海里凝成了一柄丑陋且不规则勉强可以称之为剑的兵刃。
　　明贺定了定神，操控着魂剑飞出魂海朝着试剑石上劈了一下，只见试剑石上火花四射，然后就归于平静，什么也没有了。
　　她好不容易凝成的魂剑刚碰到试剑石就消散了，除了火花之外，连一道划痕都不曾留下。
　　明贺沉默了一瞬，继而继续刚才的动作，修行多乏味，坚持下来的才是天才。


第78章 赤羽木千
　　“真传，峰主请您过去一趟。”有着一身灰衣的仆役自院外走来敲开了明贺的院门话语恭敬。
　　“我知道了。”明贺闻言收剑回鞘，拂袖擦去额上细汗，推开院门往落衡殿而去。
　　她选择的院落离落衡殿并不远，运气疾行之下不过一盏茶时间已经到了，一身青衣的中年男子宽衣广袖立于殿外山石之上，目视远方自有一股洒脱放浪的意味。
　　“师叔。”明贺站在他身边微微低头施了一礼，腰板微弯、身姿挺直，垂下眼帘的眸中含着明亮，蓝衣如风，剑修的风骨已可以窥见一二。
　　“小贺，不必多礼。”谢丹臣心神恍惚了一阵自顾自在石上落坐，“过些时日我要出去一趟，归期不定，楚亦清也不在宗内，因而才唤你前来。”他担心宗内有人为难明贺。
　　“师叔，我自己可以护好我自己。”明贺怔了怔反应过来后面容温和，生死之间都可以逃得一命，她自认已经不是当初初来乍到，弱小得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流云宗外门弟子了。
　　“师叔与秦师姐都要外出，可是与异族有关？”明贺猜测着问出口。
　　谢丹臣惊讶于她的通明，点点头没有否认，洒脱疏狂的眉目间多了一缕愁色，“你静居院内修行的这半个月，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的动静很大，偷袭人族天才、聚众进攻城池、镇落，修士和凡人死伤无数，浮云宗身为东域大宗，自不能袖手旁观。”
　　若是放任自流，异族气焰再起，损失惨重的只会是人族，他们必须集结力量把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打压下去，挪出时间和空间给人族后起之秀成长。
　　因此这一次浮云宗除了宗主坐镇之外，其他峰主、长老还有高位真传弟子尽皆出动，其势汹然。
　　“你如今既是落衡峰真传弟子，自然可以修行上乘功法和剑法。”谢丹臣不知道星辰诀和北斗七星剑法的存在，只以为她是靠着流云宗内一般品阶的法诀走到幼虎榜榜首的位置。
　　“此次唤你前来除了告知你一些琐事外，还有一道剑法要传给你。”谢丹臣微微一笑递给她一枚玉简，“这是浮云诀，与流云功一脉相承，以后你就用此道法诀为修行功法。”
　　“至于剑法，我今日要传给你的剑式名为落衡剑，是落衡峰的立峰剑法。”
　　青衣文士直身而起从旁边柳树上拈了一枝叶握于手中面上含笑，向来漫不经心的神情在这一刻格外认真，“我于剑道上不及师兄，于修为上不及师姐，毕生所学唯此一剑。”
　　谢丹臣转身几步跃下那方山石，在方寸之内展开了自己的身形，如风如电，又如九天真水流倒人间，带着飘然洒然右手翻转，青色山水袖中好似揽了一座天下，“这一剑名为落衡。”
　　是浮云宗立宗剑法浮云九式之一，也是落衡峰的立峰之剑，浮云有九峰，一剑对应一峰，浮云宗最初的名字是剑宗，浮云剑宗。
　　“看好了，我只教你一次。”谢丹臣如是说，他只教她这一次，便如师尊当年也只教他们一次。
　　柳枝轻飘飘握在手里本来是随风摇曳没有着力点的，可是它现在在谢丹臣手里，便不再是一枝柳，而是一柄剑。
　　凛冽划破长空，锋芒胜过尖器，青衣笼罩之下的寸地只有至刚至柔的剑意，矛盾却不冲突。
　　谢丹臣的脚步没有再动弹，只有右手翻转间好像掀开了一副泼墨的画卷，明贺由中窥见了江山千载的风流飘摇，轻如鸿羽、重若泰山。
　　“落衡剑，落是洒落的落，衡是平衡的衡。”谢丹臣低喃一句收起柳枝看了明贺一眼，蓝衣剑修立于山石之下眉宇之间似有所悟，于是他轻笑一声随意掷下柳叶转身离去。
　　洒落的落，平衡的衡。
　　明贺面前的剑光已经停止闪耀了，可是她脑海里的剑意依旧长鸣。
　　浮云剑宗、落衡一剑，她呆呆重复了一遍倏而拾起地上的柳叶，右手紧缩以枝为剑一剑向前，破空之声轻微而清冽，不及谢丹臣的疾如闪电，却自有无上剑思。
　　那是明贺之于这一剑的理解。
　　落衡一剑。
　　明贺丢下柳枝目中明悟，有笑意清浅自眸中升起，刹那明亮不输天上辉日。
　　她看了落衡殿一眼转身离开，不是回自己的院落，而是朝着浮云宗藏书阁的位置。
　　流云宗的藏书阁藏书万卷，八千在她脑海，只是流云记载的东西有限，如今既然有幸入得大宗得窥卷书，她自然是不愿错过的。
　　顺便再选一卷步法。
　　她暗暗在心里做着规划，或许还可以看看浮云宗的试炼之地，木人巷和浮云梯她已经体会过，可是还有旋风谷、离岸崖、空明洞，变强、历练。
　　蓝色的身影逐渐远去，身后的柳树骤然一阵飘摇有柳叶从上坠落，恍然如秋季。
　　可此时并不是秋季。
　　浮云宗的藏书阁单独成峰，紫金色的殿宇重叠高耸，九天玄梯自上方垂落下来如同天梯，每一阶之上都刻了一枚莲花玉印，取步步生莲之意。
　　明贺拾袍跨过藏书阁巍峨敞开的厚重石门，有执事弟子微微惊讶着施了一礼态度恭敬，只因她腰间坠着的玉白色弟子令，那是真传弟子的标志，是落衡峰真传弟子的标志。
　　她微微点头回应直接上了第六楼，再往上上三层是属于高位真传弟子和长老的权限，她即便现在上去了，初来乍到凭她真传弟子无条件得到的一百贡献点也没有什么用。
　　六楼才是刚刚好适合她的，放置的是地阶品级的功法、武技，真传弟子的身份可以无条件挑选一部。
　　明贺走过功法区和剑法区，径直看向了步法区，目中流光闪过若有所思，师尊说世间万法不以品阶而定，真正的修士微动手脚之间就足以舞动天地。
　　她现在当然达不到师尊口中那样的修士，因此还需要借助外力，还需要窥着前人的道路一点点寻找自己的道，直到清晰明了、直到分毫不差。
　　得自流云宗藏书阁的幽灵步法仅是低阶武技，对于如今的她作用不大，她不打算就此放弃这门步法，但也需要新的步法加深她的修行。
　　明贺翻着一册册泛黄的卷轴内心疑惑，这里的功法武技竟然不是以玉简为载本的，而是实打实的纸张，泛黄的痕迹彰显着它们的传承久远，这是真真正正的前人大道。
　　她握着手里的两册步法陷入沉思，左手握着的是云龙剑步，取飞龙环绕云层之意，以剑气为支撑，更与浮云诀息息相关，可是她修行的并非浮云诀。
　　明贺看着右边的暗影步做好了决定，暗影步顾名思义就是运行此法时，身形如暗影飘忽不定不可捉摸，修至巅峰还可幻化出暗影以假乱真，与她之前选择的幽灵步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认真而论都属于黑暗里的功法。
　　她不喜欢黑暗，可是如果黑暗不可避免，那么不妨直面，明贺此时的心境比之初临之时已经大有不同，因此此刻略加思索就敲定好主意。
　　当然若是贡献点足够，再兑换了云龙剑步也并无不可。
　　她如今的修为稳固在尘启境二重，先修炼好步法和剑法，接下来就可以接取宗门任务获取贡献点了。
　　明贺取了旁边记载天武大陆杂事的一沓玉简转身下楼，找执事弟子登记好之后一脚踏出了藏书阁，迎面碰上了一位身着白衣的青年，负剑而立、眉宇清正，看着她目中有幽光闪过。
　　“明贺。”青年看她一眼确定了她的身份，弯腰施了一礼面容平静看不出心里情绪，“在下木千，赤羽峰真传弟子，特意在这里等你。”
　　木千？明贺皱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可是细想却是一片空白。
　　“木师兄寻贺有事？”明贺回礼身躯挺直面容沉静，难道是来找事的？看起来不太像。
　　“我师尊是赤羽峰郑长老。”青年微微偏头低低道了一句。
　　明贺想起来了，当日她到浮云宗闯过木人巷得入浮云宗时，有个姓郑的长老阻止她入宗，更在浮云梯之上做了手脚累她吐血，后来秦楚亦告诉她，郑长老投靠异族，被她亲手杀掉了。
　　所以这人是来算账的？明贺正色探了一下眼前人的修为，尘启四重，她估计打不过。
　　不过这里是藏书阁，禁武斗，所以她心里并没有害怕，依旧是波澜不起的模样，静静立着不做搭理。
　　“我不是来寻衅的。”木千低着头神情有些歉然，“我为我师尊向你致歉。”他弯腰再度施了一礼，“我师尊只是丧亲至痛，不能承受才做了错事。”
　　青年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你不必告知我原不原谅，我并非想求得你谅解，我只是觉得身为他的弟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直起身时已经敛起面上神色，“除此之外，我还想领教一下你的剑法，你学自凌云师叔的剑法。”
　　曲凌云虽年少成名，但他岁数小，在一众师兄弟中的排辈其实并不靠前，师兄弟情深意气，郑长老当年也曾与他结伴共斩过妖兽。
　　明贺一时沉默，她觉得木千或有其他想法，可是她此时看着青年的面目只看到了真诚和真心领教，竟是半点恶意都没有。
　　“好。”她低喃一声没有半点犹豫，手中长剑挥出划出一道萤火，须臾翻折打横推向前，去势如惊龙，收势如落雪。
　　剑出到剑回不过一瞬，一式剑招已经在空中辗转绽放，“如果你想要知道我师尊是什么样的人，那么我觉得，刚才一剑不及他风采的十之一。”
　　明贺说完这句话转身下了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觉得藏书阁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道插曲。
　　可是隔了几日，木千再次敲开了她的院门邀请她同去执行一个真传任务，神情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明贺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思路，“为何寻我？”他师尊与她有间隙，间接因为她被查出与异族勾结而死，他难道觉得自己看起来很像傻子么？
　　“因为这个任务或许只有你能完成。”木千正色。
　　“我的意思是，我们好像不熟？”明贺面无表情。
　　“你担心我设套害你？”木千后知后觉，这才想起自己尴尬的身份，“明贺，我绝无此意，若你不信，我可以立下天地血誓，可是这个任务至关重要，真的需要你。”
　　明贺不以为然，“我如今才尘启境二重，你找浮云宗内任何一个真传弟子，都会比我强，况且，若真的十万火急，不是应该寻长老吗？”
　　“并非如此。”木千摇摇头，“长老们忙于剿杀异族，腾不出手管凡人的事，其他真传弟子各有各的任务和修行，况且他们如今也不会理会我了。”
　　青年面有苦涩，因为他是郑长老的弟子，而郑长老勾结异族，他能不被逐出浮云宗已是宗门最大的恩赐了。
　　“那你为何觉得我就会帮你？”明贺讶然。
　　木千看着她眸光明亮，“因为我相信人剑合一，剑法即剑修品性，你的人跟你的剑一样，磊落光明。”
　　“什么任务？”明贺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眼前青年伪装了得，那么他大抵拥有一颗传说中的赤子之心，赤忱近乎愚蠢，甚至是不通人情世故。
　　“前些时日我接到一个任务，是关于浮云宗辖内赤霞镇白云村的任务，声称村内有魔物肆虐，整个村庄被一片黑雾缭绕，其内村民生死不知。”木千眸中有急切。
　　“可是我赶到那村落前，即便有修为在身，我也破不开那黑雾，我进不去村庄。”
　　魔物肆虐，黑雾笼罩？
　　明贺眯起眼睛有思索之色浮起，“长老们不管？”
　　“长老们要剿杀异族、抓捕黑风盟盟员，其他师兄师姐也各有任务在身，况且，黑雾笼罩白云村并非一时半日，黑雾未知危险，所以……”他言下之意明显。
　　未知的危险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这方世界到底舍己为人的太少，明哲保身的居多。
　　明贺有些沉默，“之前你说任务至关重要，哪里重要？”
　　“人命关天，难道不重要吗？”青年反问她一句眸中是满满当当的疑惑。
　　“重要。”明贺沉声答了一句握紧手里的剑，“你觉得我可以破开黑雾，是吗？”
　　“我不确定。”木千摇头，“未做之事没有答案。”他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试一试，因为你看起来很有希望成功。”
　　未做之事没有答案。
　　明贺不知怎么突然就想问一问眼前青年的看法，“你觉得我师尊当年，做错了吗？”
　　她以为能从青年口中得到一句笃定的“对了”或“错了”，熟料青年沉默良久，微微启唇只答了四个字。
　　他说，“或对或错。”
　　可是明贺问他为什么，他却闭口不言，只是默默转身运起灵气朝着宗外的方向而去，自信地默认了她会跟在后面。
　　明贺看着青年的背影摇摇头，到底选择了跟随。


第79章 执行任务
　　碧蓝色天空下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野稻田，水清随波流，山兽腾跃于丛林间。
　　时值春季，正是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景象，可是明贺此时站在山石围绕的村口面色却是一片凝重。
　　目之所望是一片黑雾，如墨水泼向人间，将原本宁静安和的小村庄笼罩在其内，如同魔物降临，只剩下了可怖和阴森。
　　“这黑雾……”明贺低喃一声眉宇皱紧，黑雾将木千口中的白云村笼罩住却不向外扩散，甚至不伤害过路之人，只要不进村，便是安全的。
　　难怪一直没有人管，因为不伤及己身，自然是事不关己，所以可以高高挂起。
　　“我试过很多办法，但是都没有用。”木千站在明贺旁边同样面色凝重，“这是魔物的手段，不破黑雾，我们连村子都进不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曾以四阶剑意加持剑身全力一剑劈向黑雾，只劈开了边缘，再不得深入。”
　　“你的意思是，黑雾害怕剑意？”明贺若有所思。
　　“剑道乃至刚至阳之道，剑修锐利锋芒可破魑魅魍魉，应是害怕剑意的。”
　　木千看向明贺，“道友听说过浩然剑宗吗？”
　　明贺摇头，“从未听过。”
　　“浩然剑宗是中域剑道大宗，宗内剑修修浩然剑道，浩然二字是他们剑道上的毕生所求，或许道友听说过，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木千目中有向往之色，“我曾有幸与一位浩然剑宗的弟子比斗过，他手下的剑落落如天雷，浩然正气倾泻于剑尖，可谓君子雅正。”
　　“那样的剑道自破邪魔，天然立于阳光下，合该是魔物鬼祟之克星。”
　　明贺微微动容，“所以木师兄认为我有希望破开黑雾，因为我的剑道？”因为她的剑道与浩然剑道，都是光明之道么？
　　她神情带了些诧异。
　　“算是。”木千笑了一声面容端正，“请明贺道友出剑，为我破开黑雾。”他略微弯腰。
　　“好。”明贺朗笑一声荡然出剑，正如那日藏书阁前木千所见，疾疾若风震，剑尖一点寒芒一往无前，触及黑雾的瞬间如同雪色碰上骄阳，一点一点退散而去。
　　就是此刻！
　　“走。”明贺清喝一声身形微闪间已经进了黑雾，下一刻黑雾微微一震似乎有重新合拢的趋势，木千顿了顿眸中有惊叹，继而脚尖微点跟在了她身后。
　　村内景色与一般村庄无二，一片低矮狭窄的房屋彼此相连，乡道纵横交错，甚至两旁还有鸡鸭之畜打鸣旋转，乡人或耕田驱牛，或织麻纺布，小童玩走捉萤，年长者闲坐树旁，一派安然恬静之态。
　　可是明贺和木千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假象，黑雾笼罩之下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更何况乡人行走间眉宇的黑气丝丝缕缕根本掩藏不住。
　　“往阴暗之处寻找。”木千沉声道。
　　魔物天生惧怕光明烈日，最喜阴暗偏僻的角落。
　　“我往东边，明贺道友往西边。”木千皱眉语气中有急切，村民情况未知，他刚才以灵气探了一人体内生机，性命尚在，只是心口处有一缕魔气，显然控制了他们的心神。
　　“好。”明贺自无不应，龙泉宝剑在刚才已然出鞘，此刻被她握在手中，眉宇清正带着剑修凌冽之意。
　　她眼神眺望了一圈往西边方向走，柴垛、竹筐、石缸……走过哪里剑尖便指向哪里，目光严肃没有半分小视。
　　魔物肆虐，却不知是怎样的魔物，修为未知、手段未知、来历不知，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骤然，明贺目光微顿，视线停在了前方，那里落了一片骷髅形状的小石头，是不是石头也未可知。
　　明贺几步走过去以剑尖挑起骷髅形状的那物，犹豫了一下探出一缕灵气，小心翼翼试探着其中玄虚。
　　心口处蓦然一烫，星辰锁微微一震似是传了一道力量过来，接着那块骷髅形状的石头在明贺目光下瞬间化为灰，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这是……？明贺呼吸一滞似是想到什么眼神亮起，她搜查了西边方向的村庄一遍，一无所得。
　　魔物藏身之处不在西边。
　　明贺确定下来后转身想要问问木千那边有什么动静，结果才发现村庄之内是一片静谧，静得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连刚进来时乡人麻木近乎循环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仿佛整座村庄只有她一个人。
　　这不对劲。
　　明贺眼神一凛，木千呢？她用灵气寻找着木千的踪迹，可是灵气掠过之处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木千出事了！
　　明贺反身飞掠往东边而去，两旁村民居住的低屋不断往后退，而前方黑雾缭绕几乎聚成实质，这里是村庄的最东面，也是白云山的背对面，山脚阴暗、不见天日。
　　魔物只有可能藏身于此。
　　明贺看着眼前紧闭的木门眼神凌厉，继而悍然挥剑一剑劈开木门，有黑雾密密麻麻如同饿狼看见猎物一般迫不及待朝她扑来，顷刻之间就将她淹没。
　　“明贺道友！”
　　她似乎听到了木千清朗带着焦急的声音，明贺运起灵气守住心神，低头看着心口处的星辰锁微微一震，依样画葫芦一般将黑雾吞噬消弭掉，而后传给她一道满足的讯息后归于沉寂。
　　果然如她所想，星辰锁天然克制魔物。
　　明贺想起一道暗红似血的身影心神恍惚了一瞬，继而抬眸看向前，低矮的房屋木门破裂歪倒在两边，空荡荡的院落中间只有一口水井，应是村民打水之地。
　　木千此刻就以一种狼狈的姿势伏在井沿面目充血，眸光却是明亮清正不减，看着她执剑而立的模样微微露出一抹笑，有些艰难地开口，“魔物……魔物就在井底，你……你方才破了她的魔气，她再没有威胁了。”
　　他直起身体脖颈的位置有一抹勒痕，手里的剑却死死握着没有放开。
　　“木师兄无事便好。”明贺微微一愣，继而执剑一剑劈向井底，要将那魔物逼出来。
　　“嗤！”
　　耳畔响起一声嗤笑，接着是一团不及之前浓密的黑雾，黑雾散去后一个……骷髅缓缓现出了身形。
　　骷髅以白骨支撑身形，没有半点凡人的血肉，偏偏面上生了一对绿幽幽的眸子，黑色的唇一张一合，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又是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修士！”骷髅冷笑一声没有再言语直接扑了过来，白骨森森的指尖对准的是明贺的心口。
　　明贺心下微惊，也顾不上为何木千不言不语站在原地，一剑破开空气以格挡之势推向前，想着先拉开距离试探一下魔物实力再说。
　　结果那魔物不闪不避直接撞上她剑尖，就这么在明明剑光下消散了身形，隐约可见黑色的唇角带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是消散隐匿了，还是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明贺怔然，她看了看自己的剑尖，寒芒不见是干干净净的凌厉肃然，“木师兄，你……”
　　她刚想问问木千知不知道具体情况，就见那青年慢慢蹲下了身体，神情竟是有些迷茫。
　　“我以为我在救村民的性命，结果我却是害了他们。”他喃喃自语神情复杂，甚至体内灵气隐隐有些不稳。
　　明贺皱眉，不是很明白他说的意思，接着瞳孔微缩，她看到了原本麻木地走来走去、千篇一律重复手上动作的村民一个接一个缓缓倒下，身体在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化为了一缕魔气消散在半空中。
　　原本被黑雾笼罩的村庄有生灵，此刻黑雾尽散，可是村民却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他们随着黑雾的消弭也湮灭了生机。
　　是因为那骷髅死了，所以他们也没了生机？
　　明贺心神一震，觉得这种手段似曾相识，她曾在流云宗藏书阁看过相关记载，是魔族魔物的一种手段，控制凡人心神炼做傀儡驱使，魔死则傀儡亦亡。
　　所以若是木千不来此地，黑雾犹在，魔物骷髅不死于她剑下，村民便可以活着吗？这是木千的想法？
　　可笑！
　　明贺心下不以为然，“木师兄，你觉得村民是因你而死吗？”她微微皱眉，木千体内灵气不稳触及道基，显然是道心动荡，因为白云村。
　　她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想法，“罪魁祸首不是魔物吗？若非骷髅降临，白云村会如你我一开始见到的那般无二，跟你没有关系的。”
　　“可我若不来，白云村的村民起码还可以活着？”他似乎陷入了某个牛角尖。
　　“若让木师兄失去意识、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只知听人号令不知自己是谁，这般活着，木师兄愿意吗？”明贺说完这一句大步向前将视线投入了魔物藏身的枯井里，黑气纵横之下是一些骷髅形状的石头，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她皱眉认真检查了整个村庄，发现其他地方都没有异常，整件事情因井底的魔物而起，而魔物的消散快得仿佛是她的幻觉。
　　可是魔物从哪里来？如果真的那么好消灭，又怎么可能有那样浓烈到侵蚀心神的黑雾？亦或者说，魔物并不弱，只是因为她有星辰锁才轻而易举制服？
　　为什么是白云村，是白云村有不同寻常之处还是说只是巧合？只有白云村一处有魔物肆虐吗？
　　魔族。
　　明贺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头脑有些发疼，似乎谜团一个又一个靠拢在她身边，摸得着却好似看不见，每一步都是算计。
　　那边木千不知道脑海往哪方面转，愣了半晌竟是自己想通了，“不错，明贺师妹说得对，是魔物犯下的罪孽，我以后会继续斩妖除魔，杀掉那些为乱凡人的妖魔，如此方是正道。”
　　“白云村的村民，木千为你们送行。”青年立于村口目含悲悯，将手中的火折子高高抛向天空，继而掌随心动打出一记灵气，火光自空中迸出，须臾以燎原之势侵吞了村落。
　　“我们回去。”木千转过头不去看身后的火海，右拳握起显示着主人心底并不平静的心绪。
　　明贺默默点头，并没有看见火海深处若隐若现浮起一个骷髅头，黑色的唇微扯拉出一抹狰狞的笑，似欢喜，又似悲泣。


第80章 墨泽酣战
　　“咻！”
　　远处湛蓝色天空边际骤然有蓝色焰火升起，伴随着轰鸣之声突兀炸开，如星星坠落凡尘一般，洒落一地蓝光。
　　“这是……”明贺微微顿足看向天际目中有不解，是某种信号吗？可她并不解其意。
　　“这是城池受犯的求救信号。”明贺身旁与她并肩的木千眸色微缩，“是异族！这个方向是墨泽城，异族偷袭墨泽城了！”
　　青年面色一变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好了决定，“明贺师妹，我想去支援墨泽城，你先行回宗。”
　　五域域主府有规定，不到御风境的修士是没有资格对抗异族的。
　　可异族进犯之势猛烈，生死存亡之际莫说御风境修士，便是没有修为不踏修行路的凡人也要拎着石头上阵，只因城破的代价太大。
　　城破，人亡，寂寂一城化为废墟，生机尽失魂灵飞散，人族在对抗异族的战斗中就又败了一次。
　　此消彼长，诸天战场上人族强者的气运和意志也会受到影响。
　　事急从权，木千甚至没有多余的耐心等待明贺的答复，身形已经似箭一般朝远处急奔而去，背景挺正很快消失在明贺的视线内。
　　异族。
　　明贺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她在流云山脉见到的那几个怪物，面目丑陋狰狞，野蛮而粗壮，师尊说那是最低等的异族血脉，天眼族。
　　她看着浮云宗的方向眸色微闪，继而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火海，烈焰灼灼之下一切都被烧尽，异族破城后也喜欢以这样的手段毁掉人族城池。
　　明贺握握拳，她的目标是站到山巅眺望风景，她如今的修为才尘启二重，异族如何其实跟她是没什么关系的，可她是曲凌云的弟子。
　　她握紧手里的剑，脑海里一瞬想起的是曲凌云曾跟她说过的，关于剑修二字的定义，百折不挠、宁死不折，剑随心动、剑在手，天地可走。
　　可如今异族肆虐，哪里的天大地大呢？
　　明贺长舒一口气，再抬眸时心里已经做好决断，蓝衣如风在碧水蓝天下腾跃轻纵，几息之间已经换了一方空间。
　　天色依旧碧蓝如洗，可蓝天白云之下不复浮云的幽幽盛景，残破的城墙、染血的战甲、厮杀战鼓之声取代鸟雀争鸣，青青草地上洒满了人头，有异族的，也有人族的。
　　明贺目光扫视了城池下站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一圈，半晌才凭借着浮云宗同门间的气息看到了木千的身影。
　　青年原本一袭干净一尘不染的白衣已经染上血迹，面目上也有血液溅上，长剑划破长空刺上异族的脖颈，却因异族天生坚硬的防御不得寸进，占了上风，却是胜算不大的上风。
　　因为敌众我寡，因为人族修士与异族之间不是一对一的战斗，纵然技胜一筹也免不了力竭而亡。
　　“铿！”
　　明贺挥剑格挡住木千身后异族伸过来的利爪，反手一剑冽冽挑开异族另一只爪子，去势不减在空中转了个圈，一瞬剑势与剑意加持，明亮剑光在异族眸中亮起。
　　再度收剑时地面上已经多了一颗头颅，而蓝衣纤尘不染彰显着主人的游刃有余。
　　“明贺师妹。”木千挥剑也斩落一颗头颅，转身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明贺微微一笑情绪不露，“我也是人族。”她挥剑挡住刺向木千心脏的利爪，长剑与利爪相碰拖拽起一地火花，“打完再说话。”
　　她清喝一声与木千错开了身形，剑光翻转间又救下一名险些丧生异族爪下的修士，将人拉开自己闪身迎了上去，眼神锐利剑指前方，血迹衬着剑舞挥洒于墨泽城前，蓝衣翻飞间执剑的手臂稳稳割过异族要害，没有半分颤抖。
　　异族进犯墨泽城来得突然，战场之上修士的修为参差不一，除了着甲衣的城卫之外还有各宗弟子、散修，异族强者与墨泽城城主府的强者战在一起，他们目前面对的异族修为和体质还不是很高，因此暂且还可以且打且退。
　　可时间渐长，逐渐有修士灵气耗尽，危局方显。
　　“嗤。”
　　明贺避开异族伸过来的利爪举剑相挡，刚要挥剑向前，蓦然身后有寒光一闪，她暗道一声不好，在电光火石间身形腾空，一式落衡倾泻而出，剑光冽冽之下荡开异族逼进的身躯，剑尖点地继而挑起地上染血的尘土，在一瞬阻去异族视线身形急退，却不是逃跑。
　　落衡剑，洒落的落，平衡的衡。
　　她在空中稳住身形借着下坠之势飞身一剑砍在异族头颅之上，有血色迸出而异族犹有余力。
　　“死！”明贺沉声低喃一句，近乎麻木的手死死握住龙泉宝剑，杀气和着剑气一并全力荡出，长剑如天上来，带着大道明允公正的正气落在异族心口，剑罢，异族头颅落地。
　　明贺皱眉，近半个时辰，她才杀了两个异族，而她体内的灵气已经只剩三成了，若是长此以往，墨泽城必破。
　　除非有援兵。
　　“咚咚咚！”
　　墨泽城上有战鼓之声响起，一重三缓显然别有意味，明贺正在思索战鼓的意思，就见木千带着一身血迹闪身到了她面前，“明贺师妹，城外战场拖不住了，先进城。”
　　“好。”明贺点头，挥手一剑横转蕴开一地剑气逼退身前异族，转身一边格挡住异族攻势一边往城池边退去，剑下滴血、眼神锐利。
　　“砰！”厚重的城门在异族扑闪而来的脚步声中重重合上，明贺随木千上了城墙目光下望，就见异族退后往身后密林中折下了树木竖于城池与空地之间，显然有强行攻城的打算。
　　“先回复灵气。”木千递给明贺一个瓷瓶，“这是回灵丹，先吞几颗，之后的战斗还远着呢。”
　　他没有对明贺说什么感激的话，他选择支援墨泽城是他的选择，明贺跟在他后面，便是做了一样的选择，他们护卫人族的心都一样，因此不必多言。
　　明贺眼神闪了闪没有拒绝，“谢过木师兄。”她语调平静带着激战后的急促，右手倒出三枚雪白圆滚滚的丹药仰头吞下，在木千温和的示意下自己收好瓷瓶。
　　她并不缺丹药，但木千要赠予她，她也没有拒绝，人情往来，明贺素来很懂。
　　“木千！”远处有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接着走过来一个横剑身前面目染血的年轻男子，显然也是刚从城外战场退下来。
　　“陆原。”木千抬眸神情也染上欢喜，如同见到至交好友一般，“你怎会在这里？”
　　“我接了宗门任务在外历练，刚好看到蓝色求援焰火燃起，反正也不远，我就来了。”名为陆原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在二人身前站定，“你也是？”
　　“我……”木千正要答话，远处又有几声惊喜的声音响起。
　　“方夏，屈楮，你们怎么也在此？”青年面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明贺好奇地抬眸，看到了年轻的一男一女走了过来，神色间也是故友重逢的欢喜。
　　“木千。”名为方夏的女修走过来捶了捶木千的胸口，“好久不见。”她弯了唇角温柔款款。
　　“好久不见。”木千眼眶微红，“还好我们今日见到了。”没有谁再死在异族手里。
　　“对了，这位是……”最初看到木千的年轻男子陆原看向明贺带了丝问意。
　　“这是我的同宗师妹明贺。”木千心思澄澈没有犹豫，朝着明贺话语温和，“明贺师妹，这是陆原、方夏、屈楮，是我的好朋友。”
　　他期盼明贺和其他人也能结友，却没看到对面那几人一瞬冷下去的脸色，“明贺？是幼虎榜榜首明贺吗？”
　　陆原面有冷意，“你是曲凌云的弟子？”
　　质问的寒意丝毫没有隐藏，其他人也看着明贺眼神复杂。
　　木千愣了愣，这才想起明贺最初与他的联系，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般毫不挂怀的。
　　“我是。”明贺沉声应下，“我师尊是曲凌云，我是曲凌云的弟子，我来自东域第九州流云宗。”她不觉得这些身份不可对人言。
　　“曲凌云的弟子？”陆原冷笑一声眼眶微红，胸口起伏神情无法冷静，“我不针对你，但我不愿与曲凌云的弟子立在一起，再会。”
　　他后面这句再会是与木千说的，说完之后直接转身去了城墙的另一边，其他两人深深看了明贺一眼，不言不语也离了此处，不愿同立的态度明显。
　　“明贺师妹，抱歉。”木千歉然。
　　“他们讨厌我，只是因为我是曲凌云的弟子吗？”明贺心内有一股气，“因为他们觉得我师尊当年做错了，是不是？”
　　“不是的。”木千沉默良久抬头眼眶有红色，“我们都知道，曲凌云是一个剑修，但凡剑修行事，便只问心，自己觉得对了，旁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也因此，若是剑修入魔，才是最致命的伤痛。
　　“他们只是难以释怀。明贺师妹，你要允许一些人有不同的想法。”木千长吸一口气，“当年妖族与人族结盟，妖族提出了三个条件，你知道是哪三个条件吗？”
　　“我不知道。”明贺呼出一口气，秦楚亦只说妖族答应结定盟约之前提出了三个条件，条件苛刻异常，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什么样的苛刻，秦楚亦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妖族的条件之一，是生死谷的生死果。”木千目视远方，“生死谷是天武大陆十大绝地之首，十死无生、凶险异常，凶兽、毒魇、轮回……但凡进去的修士，没有谁可以活着回来。”
　　“生死果长于生死树顶端，千年一结果，据上古记载，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是真正的起死回生之物，只是真假没有人知道。”
　　木千勾出来一抹笑，“妖族的条件之一就是生死果，人族要从生死谷中取一枚生死果给妖族。明贺师妹，你知道吗？”
　　青年面上笑意藏着深深的讽刺，“生死谷有大道道意和天然险堑限制，御风境之上的修士根本进不去，而御风境之下的修士想要安然无恙取生死果回来，根本就是痴人说梦，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妖族一开始根本就不想结盟，他们只是碍于三族鼎力之势无法拒绝，才只能以这样的条件来拒绝盟约。”
　　“可是人族能怎么办？人族太弱小，没有妖族的帮助，人族只能被异族屠城、屠村，人族没有选择，任何选择都没有。
　　妖族要生死果，人族只能给他们，根本不可能的事也要去做，一个人去不行，就一群人去。”
　　木千笑了笑继续往下说，“人族颁布了敢死令，组建一支敢死队，取御风境之下的修士组成，不论出身、不谈实力，以性命换身后之物。
　　他们可以选择要什么、想要什么样的报酬，只要五域之中有的，只要人族做得到的，倾囊相授。
　　若活着回来，权势地位应有尽有，若陨落，他们的子嗣可以入大宗、拜名师，家族也水涨船高，不可同日而语。”
　　入大宗、拜名师。
　　明贺眼神微变，所以……
　　“对，如你所想。”木千点头，“我的父亲就是敢死队的一员。
　　当年敢死令颁布的时候，我父亲三十岁。他本来是海上打渔为生的渔民，侥天之幸踏上修行之路，一路跌跌撞撞突破了尘启境，加入敢死队的时候正是尘启四重的修为，与我如今的修为一模一样。”
　　青年面上笑意淡淡，似乎为父亲骄傲，似乎觉得自己不负父亲的付出，“敢死队总共有一百零三人，一百零三人入生死谷，最后只有一个人拿了生死果出来，那人是我父亲。”
　　“他活着走了出来，却没有活下去，支撑他活下来的信念是手中的生死果，他不能让其他人的性命白白牺牲，一百零三条性命，所以他要把生死果交到人族强者手中，他才能放心地闭眼。”
　　“我母亲死在我父亲前面，是被异族杀死的。所以我父亲才毅然决然加入了敢死队，不只只是给我搏一个锦绣未来。
　　父亲死后，浮云宗养我到七岁，告诉了我父母的事，然后问我要不要修行。
　　我师尊郑长老跟我说，如果我选择不修炼，浮云宗可以护我一世周全，只要浮云在，我就不必为生计奔波，我可以做富贵闲人。
　　可我若选择了修行，浮云宗便不能保证我一世无虞，因为凡人可以被修士保护，修士却要保护凡人。
　　你知道我的选择。”
　　明贺低眸不知道该说什么，“木师兄选择了修行。”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是啊，我选择了修行，我想要保护凡人，我更想杀异族，那是父亲的夙愿，以后也是我剑尖毕生所指。
　　陆原、方夏、屈楮，他们的长辈都是敢死队的一员，因而拜入了大宗，与我一样以杀尽异族为毕生所求。所以他们不能释怀，不能释怀那么多人付出了性命换得的盟约，因为你师尊而毁于一旦。”
　　“如果当年妖族少尊主没有死，如果当年在那个最佳的时机妖族出兵与人族联手，或许……”
　　青年面上有亮色，“或许偷渡进来的异族会被完全赶出天武大陆也未可知，可是没有或许，你师尊到底是破坏了最好的良机，后来再说服妖族出手，也迟了。”
　　他眼神里有明晰，“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或许，在最好的良机出手打败异族不是必然，只是因为那场大战被推迟了。
　　因为它没有如期发生，因为这二十年死去的人族太多，于是活下来的人族在伤痕累累鲜血淋漓时不免会这样设想，设想异族剿灭后美丽的天空和皎洁的月色。
　　而这样的美好或因曲凌云而毁，于是恨你师尊看起来也不是很难理解。”
　　“可是我不恨曲师叔！”木千转身看向碧蓝色的天空声音朗朗，“当时你问我觉得曲师叔是对是错，我回你或对或错，现在我可以告诉，为什么是这个回答。”
　　青年明亮的眼神在白昼里熠熠生辉，“仗剑除妖荡尽不平没有错，一群人的命是命，一个人的命也是命。曲师叔只是错在太弱，他太弱，我太弱，我们都太弱。”
　　他低眸，“人族太弱小！若是足够强大，异族何惧、妖族何求，当年中域域主一定要护下曲师叔，我想，他一定也是这样的想法。”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明贺师妹，他们不恨你师尊，只是难以释怀。”
　　他挥剑出鞘一剑刺出，斩落一个跃过城墙的异族头颅，“那枚生死果其实一点用都没有。”它救不了妖族少尊主的命，甚至连他手里地阶的回灵丹都不如，上古记载只是记载。
　　可是那样的记载，却葬送了一百零三条性命。
　　青年跃入城头上甲卫之中，挥剑游走在逼上城墙的异族中，剑下落落风采如骄阳入怀，正气凛然藏着满腔愤怒。
　　那一刻，明贺看着木千的背影想，浩然剑道应该就是那样的。


第81章 鏖战落幕
　　锃！
　　明贺握紧手里的龙泉宝剑，纵身跃入城墙甲卫中挡住异族利爪，剑与尖锐的铁爪相撞，火花四射间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剑气凛冽而出削穿异族胸口，面目染血神情冷冽，剑影落下的血液打湿了城上残壁。
　　“昂！”
　　异族受痛之下昂首长啸，面目狰狞进攻之势愈烈，从竖木下爬上城墙的异族也越来越多，她并非只面对一个异族。
　　明贺皱眉清喝一声，左手微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得自东域域主府的碧蓝色地阶宝剑，将其握在手中，双手都持了一剑。
　　她并没有修行左手剑，因而左手持剑不免僵硬局促，但也聊胜于无，起码可以借利器之锐震慑一番。
　　“咚咚咚。”
　　城墙高架之上的战鼓仍然在响起，那是墨泽城的战鼓，也是灵魂。
　　鼓在则城在，鼓响则战，是宣战的号令，也是向城墙之下看不到战况的凡人宣告平安的讯号。
　　“战！”
　　墨泽城的甲卫被血迹染污铁甲，却依旧壮志激昂战意不减，手中长枪握到发疼发烫，有人在倒下，有人挣扎着站起，有人加入，有人退出……诸天战场之下的天武大陆也处处是战场。
　　明贺黑眸微缩，脚下踏起尚不熟练的暗影步，身形如鬼魅飘忽在异族高大如铁的身群中，立到城墙边拾起旁边玄石制成的落城石狠狠砸向城沿下的异族，砸落一地血痕。
　　城墙上的异族很多，城墙下的异族也不少，她的修为还是太低，破开异族防御太难，因此只能尽全力阻止异族上得城头来。
　　咚！
　　明贺再次砸下一块落城石，右手骨节发白握紧长剑贯气其上，剑气如惊龙射出，一道低低的龙吟声响起，竟是碎裂了周遭几十颗竖立的长木，异族失去了支撑点从城墙上摔下。
　　虽然因为体质强悍不至于摔死，却也不是完好无损。
　　城墙高深不可逾，纵是异族身姿矫健敏捷，无外物相助要凭空登城也几率渺茫，只得复从密林折断树木来，而这一来一去中间留出的时间总算可以让城墙上的甲卫和来援的修士微微喘息，不至于力竭而亡。
　　明贺换了口气吞下一枚丹药，抬眸看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走向昏暗，烈阳西去，月色隐约照映群山，火红的晚霞铺满天空，夕阳西下，衬得战场越发萧瑟凄凄。
　　可是战鼓之声还在响起，战斗不因日落而停止，异族要以雷霆之势攻城，而他们要死守等待支援。
　　明贺一剑挑下一个爬上城头的异族，右肩却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异族一爪，蓝衣润湿暗红流出，疼痛入骨令她忍不住皱眉，继而是麻痹和酸痛，她就快要握不住手里的剑。
　　可是她必须握住，剑丢了，她必死无疑。
　　明贺咬唇一脚飞起，狠狠踹在异族坚硬如铁的胸膛上，有反震之力传来激得她右脚微麻，可是她理都不理只顾着眼前的异族，左手持碧蓝色长剑斜斜划过，在千钧一发间拉扯出一点时间，继而身形腾空借着城墙凸出的石壁半倒挂着挥剑。
　　无名一剑，第一式，第二式。
　　两式交合在一起辉映出一道明亮的剑光，在昏暗的天色里如同一轮烈日，凛冽焦灼，天生象征着光明和荣耀，剑至，头颅落地。
　　明贺脚尖轻点避过底下异族的利爪，身形微倾间回到城墙之上，体内灵气已经荡然无存，只凭剑修的本能挥剑，幸运的是剑势和剑意并不因灵气无存而告废。
　　“快下城支援，有黑风盟的黑衣人在城门处激战，他们想要打开城门放异族进来！”一道激烈带着嘶哑的声音传来，接着是倒地的声音。
　　明贺回眸，发现那是一个甲衣裂开浑身都是伤口的甲卫，他是城下负责守卫城门的，这一身伤也是从城下冲杀过来时留下的，他只来得及说完这一句，说完之后任务完成了，才敢放任自己倒下。
　　城墙上的异族已经被清除得差不多了，可是甲卫和其他修士面上的疲惫之色难掩，无论原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袍，此时都只剩了血色一中颜色。
　　修士灵气耗尽，而异族几乎是无穷尽的，这似乎是一场必败的战争，可是没有人再退出，他们已经没有后路。
　　明贺看了一眼周围，有甲卫身形趔趄只凭长枪支撑住身形，可是他们在往城墙下移动，他们要去守卫城门，城门不能破，城墙也不能破。
　　她沉默了一瞬，继而也转了身，从城墙之上到城门的距离并不长，若是全盛时期的明贺只需要几息即可。
　　可是现在她一身伤痕，几乎只能凭借凡人的两条腿走路，再加上两旁偶尔冒出的异族，这短短的一截路她竟是走了半刻钟。
　　墨泽城的城门是以坚硬的玄石制成，厚重且笨拙，此时原本黑色的城门背面几乎染满了血迹，甲卫的尸体重重叠叠堆积在前面，卡住了移动的轨迹，因此才能一直支撑到现在。
　　残活着的甲卫举着长枪与黑衣人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死撑，因为疲惫不堪的甲卫根本就不是全盛巅峰的黑衣人的对手。
　　有黑衣人的长刀架在甲卫的臂上，那黑衣人还很有耐心地一点点来回拖动着长刀，并不急着杀掉甲卫，他在折磨甲卫，以胜利者的姿态。
　　“放肆！”
　　明贺看着甲卫受了那痛苦却不吭一声，面上隐隐还带着笑意思绪微顿，一瞬就明白了过来，甲卫在为拖住时间等到了消息传到而欣慰。
　　有什么在跳动，满目鲜红刺痛明贺的眼，她知道异族进犯天武大陆，战况惨烈，却是第一次看到，与眼前的战场相比，她在流云山脉见到的又算什么呢？
　　血红的尸体和烈焰燃烧的村庄交映在一起，汇合成明贺眸中一点怒火，胸膛起伏不定，她第一次愤怒至此，也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明白到异族二字之于人族的沉痛。
　　异族肆虐。
　　明贺念着这四个字脑海里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着不能什么都不做，她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这一切发生，因此哪怕灵气已经荡然无存，她也要拔剑上前。
　　就跟她倒在旁边拿着长矛的凡人一样，最多不过丢了性命。
　　龙泉宝剑剑锋昏黑而生泽，和着主人心底杀意骤然放射出一道明光，明光百里之内是杀意凛冽，杀意构建起明贺眼中的世界，就在这一刻，她明白了暗影是如何入的杀道。
　　一点血红在桃花眸里燃烧，明贺清喝一声纵身向前，长剑如匹练泛着银光挥洒向前，以源源不断的杀意支撑，这一剑的威力甚至不在巅峰时期之下。
　　有黑衣人看到明贺携怒而出的一剑大惊失色，有惊恐在眸底浮起，继而身躯骤退稳不住身形，摇摇晃晃着就此倒下。
　　也有黑衣人对望一眼弃了身边的甲卫，径直朝明贺冲了过来。
　　战场之上先斩主帅，明贺当然不是主帅，但她很年轻，这样的修士绝对是人族的天才，而他们的第一使命是斩杀人族天才。
　　黑衣群至，明贺身形微闪急退往后，腰部发力间已经离了刚才立着的地方，凡事可一不可二，她有自知之明，不可能在黑衣人的围攻下活下来。
　　可是黑衣人认准了她，哪里是那么好躲的？黑刀激荡起一地烟尘，刀锋黑亮化为她眸底的杀机，她避不开这一刀。
　　明贺面上有苦涩，选择下城墙支援时她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才杀了一个黑衣人，太少了。
　　铿！
　　清脆剑鸣响起，接着视线里出现一道身影，血衣飘摇，长剑轻灵，挡不住那些黑衣人，却阻隔了时间，仅仅一瞬就足够其他人过来支援了。
　　那道身影一步掠过稳住明贺的身形让她不至于摔倒，继而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明贺抬眸，发现来人有些熟悉，是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子，如果她记得不错，这应该是木千的朋友，名为方夏？
　　她看向前方战场，刚才掠过来挡住黑衣人的是两个同样年轻的男子，一个是陆原，一个是屈楮。
　　“你们……”明贺皱眉有些诧异。
　　“战场之上，生死关头，也算袍泽。”方夏微微一笑闪身加入了战场，为两人分担走一些压力，虽然凶险，总算不至于没有胜算。
　　明贺沉默了一瞬，吞下丹药后举剑向前，加入了战斗中，三人看见她愣了一瞬继而剑走龙蛇，竟是配合颇为默契。
　　她是浮云宗弟子，而木千是他们的至交好友，想来也不算陌生，毕竟流云与浮云息息相关，剑法道意皆相通。
　　月色渐深，墨泽城的战况却不因月色影响，异族还在攻城，黑衣人还在不断往各个地方冒出，明贺身上已经到处是伤口，眉目皆染血，连头顶的小兽一身乌黑的皮毛也染成了红色。
　　“啾啾。”它唤了一声立在明贺头顶将扑过来的黑衣人掷出去，喘气只剩沉重，显然也快要没有力气了。
　　如果不是啾啾，凭明贺一个人根本坚持不到现在，可是援兵还没有来，不知何时降临，他们只能在无望中默默等待。
　　“咻！”远处骤然有嘶叫之声响起，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月华如水本来照着墨泽城的惨烈血腥，可是此时都消了踪迹，似乎是被什么挡住了，只留下遮天蔽日的黑暗，昏暗不见半分明亮。
　　风声凛冽刮起一地黄沙，明贺心神一震隐约听到城墙上有甲卫喜极而泣的声音，“援兵来了，援兵来了！”
　　援兵来了。
　　其他黑衣人闻言对视一眼也不顾真假，手中长刀掷出已经消遁了身形，他们可没有牺牲自己为异族开道的心思，锦上添花可以，同生共死没必要。
　　明贺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城墙，看到了天边悬挂着一道黑影，就是那道黑影挡去了月光，此时也是那道黑影吐着岩浆似的液体喷射在城壁上，玄石修建的城石给腐蚀出一个黑洞，自然异族也不能幸免。
　　哀鸿遍野，将这一方小小的城池渲染成人间炼狱，异族再没了攻城的勇气，只有本能支配的狼狈奔逃。
　　“嗤！”一声嗤笑传出，接着那黑影扑闪了一下翅膀有些漫不经心，口中不再喷射岩浆。
　　黑影降得低了，月光才重新洒落下来。
　　借着皎皎月光，明贺看清了那黑影的面目，蛇形斗大的身躯蜿蜒曲折，上躯两侧生了一堆羽翅，就是这对羽翅扇动舞起飓风将异族吹下城墙，也是这对羽翅遮天蔽日挡去了月光。
　　通体墨绿色，蛇首狰狞吐着蛇信子，竖瞳冷冰冰写着睥睨众生的凉薄，可切切实实是这对眸子的主人救了墨泽城，救了他们。
　　它是妖族。
　　明贺有些说不出心里的情绪。
　　其他甲卫和修士心情估计也是有些复杂，整座墨泽城静悄悄的，只剩下一地血红和狼狈。


第82章 护法墨奢
　　“咚咚咚！”
　　战鼓之声高昂响彻云霄，这次是战胜之后报喜的贺音，和着月色和云层传出很远很远，伴着甲卫喘息和惊喜，墨泽城脱离了危险，他们守住了这座城。
　　半空中墨绿色蛇形的妖兽顿了顿，继而扑闪翅膀朝着城墙边沿落下身形，庞大的身躯遮挡了月光，继而在临城的刹那化作了一个人形，高立在城墙上望下来的目光冷淡倨傲。
　　那是一个着墨绿色锦袍的年轻女子，墨发盘起迎风微摇，黑色生锋的步摇簪着黑发，垂落下来的玉坠摇摇晃晃。
　　女子眉眼精致，刻着与生俱来的凉薄淡漠，眉梢扬起，冰凉凉的眸子里又含了几分情意，像极了久经风月，多情又无情。
　　“这位……大人。”有甲卫统领弯腰施了一礼，“谢过救命之恩。”
　　人族与妖族结有盟约，相互救援也是应当，只是他们道谢也是必要的。
　　那女子却没有搭话的打算，连叫起也没有，只是轻蔑而高傲地扫视了城墙一圈，在看到明贺时目光微微一顿，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身形微闪就立在了她面前，挑起她的下巴笑意荡漾，“小姑娘长得很美啊！”
　　明贺默然，她并不适应这样的接触，因此低了头拉开了距离没有搭话，眸色也冷下几分。
　　未料那妖族化形的年轻女子低低一笑，似是带了恶意一般刚要继续手上的动作，就听到天边传来一声清喝，“护法大人又在欺负人了！”
　　接着风清月明，又一道身影落在了她面前，明贺抬眸，看清了来人的身影，这次是一个身着白衣同样年轻的女子，五官洒然，面目含笑，像极了君子朗润的模样，也跟谢丹臣有些相像，一样不拘小节、潇洒昂然。
　　来人看了明贺一眼目光微闪，蓝衣、剑修、年约二十、眉目淡然，再加上这风骨内藏的骄矜，她几乎在一瞬就明了了明贺的身份，自然不能让她被妖族女人欺负了去，不然有人可是会跟她算账的。
　　因而她右手微屈弹开了妖族女人的手，“护法大人，这位可是某人心心念念的宝贝师妹，你若是动了她，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哦。”
　　“什么好果子坏果子？”妖族女人皱眉，“本护法不喜欢吃果子。”
　　“嗤！”后来的白衣女子轻笑一声刚要搭话，就见天边一道明亮剑光亮起，先前被妖族女人逼退、四处逃散的异族都在那道剑光下去了生机，白衣如雪伴着皎皎月色，剑光的主人与银月同辉，精致的眉眼不染人间烟火，只是冷淡地挥剑斩落一地异族。
　　“喏，某人来了，这下热闹了。”白衣洒然的女子笑得开颜。
　　远处的白衣女子并没有听到这句话，清除完目光内所有异族后，她才调转了飞剑的方向朝城墙处落下，白衣和身后弯月同在明贺的视线里，皎皎月光、如许美人，她的目光一时有些痴醉。
　　痴醉的显然不止她一人，旁边的妖族女人惊艳和肖想的目光愈发浓烈，她迎了上去对着白衣女子绽开笑容，是小意和讨好，“亦清，你怎么在这里？”话中的惊喜没有丝毫掩饰。
　　秦楚亦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明贺走了过去，看清她一身血污后面上神色微微波动，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急切和关心，“明贺，你没事？”
　　“没事。”明贺微微一笑，彼时还不知道心里的情绪是什么意思，只是对上妖族女人嫉妒和愤恨的目光觉得颇为愉悦，因而面上笑意愈发灿烂，“秦……楚师姐，我没事。”
　　话语里的清隽沉静依然，只是多了些刻意的温柔和绵绵。
　　虽然笑意都被挡在血污之后，但也丝毫不影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明亮灼灼。
　　秦楚亦有些怔愣，继而从怀里取出了一方白帕很细致地擦去了她面上的血污，白晢修长的手指拈着那方秀帕，神情认真而专注，动作细致轻柔。
　　月光斜斜打过来照亮了她的容颜，如玉如画，她似乎比月色还要美上几分。
　　明贺的心跳了跳，不知为何面上多了些许热意，她握住秦楚亦的手取过她手中的白帕，低头神情略微不自然，“我自己来就好。”
　　“好。”秦楚亦自然不知道她的情绪，微微一笑将帕子递到她手中，转过身看着城墙上的惨状微微皱眉，右手挥出如月神洒下甘露一般，以上好灵液洒落缓解了甲卫和修士的伤痛。
　　然后启唇微语，“此次来犯的异族已悉数死绝，你们整顿一番便去歇息，今夜的城门我与同门师妹还有妖族护法来守就好。”
　　天武大陆有明规，任何城池必须昼夜不停有人守卫，因为谁也不知道异族什么时候会偷袭，防不胜防，只能昼夜严防。
　　哪怕刚刚一场大战落幕，规定就是规定，任何人都不能违背剑尊定下的规定，秦楚亦也不能。因而她能做的只有自己接过这担子，给战斗了一日一夜的甲卫挪出休息和疗伤的时间。
　　“是，谢过楚真传。”甲卫低头神情恭敬而感激，秦楚亦是浮云宗的真传弟子，腰间又配着浮云令，他们自然认得。
　　旁边的明贺和木千他们也知道是浮云宗的真传弟子，只是声名不显，因此之前他们也只知道身份，不知道名讳。
　　“亦清，这位是……”之前的妖族女人走过来立在秦楚亦身边，看向明贺的目光里多了丝嫉妒和怨愤。
　　“这位是我师妹，明贺。”秦楚亦语气淡淡只以眼角斜斜瞥了女人一眼，神情里的冷意明明白白，“墨奢，你风流多情我不管，但你若下次再如此欺我人族势弱，我不会手下留情。”
　　她指的是刚才妖族女人对明贺做的事情，若不是展轻衣及时赶到，恐怕下一刻她就会出手。
　　“亦清，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名为墨奢的妖族女人低眉看上去有些难过，“本护法心里可只有你一个人啊！”
　　“呵。”秦楚亦冷笑一声并不理她，只是鞘中白玉长剑微微铮鸣，看向她的目光冷冽而清凌。
　　“罢了，我下次不如此便是。”墨奢终究败下阵来，她轻描淡写瞥了明贺一眼记下她的身份，转身看向秦楚亦的目光有些暧昧写着情思，“我在东海等你哦。”
　　说完这一句，墨绿色锦袍的女子身形微晃，变回原形展开双翼高高飞起与弯月同高，继而消没了身形，来得快，去得也快。
　　“楚师姐，她是谁？”明贺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眸光微冷，她可没有什么息事宁人的习惯，不过是打不过罢了。
　　妖族女人刚才被她推开后的杀意明明白白没有遮掩，她才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对杀意最是敏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如果不是身旁不知名的白衣女子及时赶到，她今天还要在生死线上走一圈。
　　思及此，明贺看向白衣女子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感激。
　　白衣女子立在秦楚亦身边，一直看着两人面上带笑，自然没有错过明贺的眼神，她微微一笑看向她的目光温和，“明贺师妹不必道谢，既是同宗，师姐救师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女子洒然自得的模样衬着月色皎皎，是不逊色于秦楚亦的另一种风采。
　　“明贺师妹，我是展轻衣，师承于浮云宗飘雪峰王峰主，是曲嫣然的亲传师姐，与秦楚亦乃生死至交，也是你的师姐。”她看着明贺眸底的疑惑笑意不减做了介绍。
　　“明贺，轻衣是我好友，知道我的身份，你不必拘谨。”秦楚亦话有所指。
　　明贺微微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秦楚亦的意思是展轻衣知道她来自中域，因而没有迟疑弯腰施礼，“谢过展师姐救命之恩。”
　　展轻衣没有避开这一礼，笑了笑意有所指，“其实你该谢秦楚亦，如果不是她跟我提起过你，我可认你不出。”
　　她想说明贺在秦楚亦心里很重要，只是某人不自知罢了。
　　明贺并没有听出她话下之意，只是含笑道了一句，“如果今天那人不是我，展师姐也一定会出手的。”
　　她是以笃定的语气说出这一句话的，有的人哪怕初相见，也可以看得出藏在落落长袍下的侠气和担当。
　　“是。”展轻衣微愣之后朗声大笑，“如果那人我不认识，我也会救。”
　　她看着明贺的眼神比方才亲近了一些。
　　还道令秦楚亦刮目相待的是什么人，原来是这许人物，果然值得。
　　看来秦族少主就要栽在眼前的蓝衣剑修身上了。
　　展轻衣看了秦楚亦一眼，眸底笑意愈发深了，同样的一袭白衣，却是两种月下的风采。
　　“至于刚才那妖族女人……”展轻衣眸底有冷色泛起，刚要解释给明贺听就被秦楚亦抢过了话头，“她是妖族护法，墨奢。”
　　秦楚亦转身看着明贺眼神温和，“妖族有十大护法，墨奢的实力、血脉和地位在十大护法中也排在前列，也是妖族少尊主姬无许座下第一护法，是姬无许最得力的干将。”
　　姬无许？
　　明贺第一时间在脑海里勾勒出一抹红衣如火的身影，姬无许的属下，她弯弯唇勾起一抹笑意，眸底幽深，原来是姬无许的属下。
　　那就好办了。
　　“墨奢的本体是腾蛇，风流多情又无情，是你家师姐的狂热追求者哦。”展轻衣笑眯眯补了一句。
　　秦楚亦瞪了她一眼，她却半点不惧笑得更欢快。
　　明贺并没有注意到你家师姐四个字，只是皱眉若有所思，腾蛇一族，难怪这般强悍，妖族的体质本来就强于人族，更何况腾蛇一族是妖族上等血脉。
　　“啾啾。”头顶的小兽啾啾不合时宜地喊了一声，明贺这才醒悟过来，刚才战斗激烈，战到最后连啾啾也出手帮她，一身乌黑发亮的皮毛都被染红了。
　　她伸手取下头顶的啾啾托在掌心，看到小黑兽被染成小红兽，密而细长的毛被打湿后贴在身上，看上去好不狼狈。
　　明贺有些心疼，打算去找些水来洗干净小兽身上的血污，未料刚刚挪动了一下身体就有些僵硬，痛意直达灵魂，她自己受的伤可也不轻。
　　“明贺。”秦楚亦站在她身边扶住她，灵气探入才惊觉她受伤之重，远不是一颗丹药可以解决的。
　　“我帮你疗伤。”她揽住明贺没有理会自己的白衣也被染污，只是皱眉掩不住心疼。
　　“我……明贺刚要拒绝就被展轻衣打断了话语，“师妹伤得这般重，是该好好疗伤，你手里这只灰扑扑，就让我来料理。”
　　“啾啾。”小兽啾啾叫了一声表示对灰扑扑的不满，但到底通灵性，也可以感受出明贺的伤势，因此也就没有挣扎，任由展轻衣将它提起捧在掌心。
　　“明贺，解衣。”展轻衣离开后，城墙上便只剩她们二人，秦楚亦扶着明贺找了个稍稍干净的地方坐下，将白玉长剑抛出悬浮在城墙上空当做警戒，自己看着明贺露出一抹笑。
　　明贺一瞬间有些僵硬，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她还是不习惯旁人太过亲近的姿势，只是她的伤势自己知道，如果没有别人帮忙疗伤，靠她自己恐怕要半个月才能自愈。
　　她不是受虐狂，没有顶着一身伤的爱好，因而只能慢吞吞地解下染成血衣的蓝衣，动作慢悠悠，既是因为受伤了行动不便，也是因为不太好意思。
　　“你在害羞吗？”秦楚亦看着她擦干净血污的白晢容颜上一抹红，笑意灿烂有些好笑，内心想要调戏人的恶趣味又浮了上来，故意目光灼灼盯着明贺露出来的肌肤没有挪眼。
　　她还记得红尘因果里发生过的事情。
　　“师姐！”明贺偏过去头不愿回答，向来沉稳的手微微颤抖，实在不能理解清清冷冷的人怎么会有这一面。
　　“呵！”秦楚亦低笑一声到底没舍得继续调戏，接替她右手的动作将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蓝衣解开大半，目光里的玩味在看清伤口的狰狞后转为心疼。
　　“没事的，不是很疼。”明贺看着她温柔的目光呆了呆，有些说不出心底的情绪，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两年，从炼气到尘启，她经历过的生死很多，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伤痛了。
　　更何况，也没人关心过她疼不疼，从来没有。
　　“怎么会不疼呢？”秦楚亦取出几颗丹药捏碎轻柔地洒在伤口上，继而以白布擦净血污，又取出一株灵草捏碎，满心心疼。
　　她扶了明贺盘腿坐起，自己也盘腿坐在她身后，以掌心抵住她身后要穴，源源不断地将灵气输送过去，一如之前她受伤时明贺对她一样。
　　“平心、静气、凝神。”带着关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明贺顿了顿，将后背交给秦楚亦，自己闭上了眼睛开始炼化秦楚亦传过去的灵气。
　　弯月高悬，皎洁月光洒过血迹未干涸的城墙，也照着城墙上全心全意的女子，一人蓝衣凝神，一人白衣如雪，皆闭了眼睛，面目却是一般无二的专注。
　　白玉长剑围着二人打转，一夜就此过去。
　　月落日出，群山环抱下的墨泽城城墙在烈日下逐渐恢复生机，秦楚亦收回双手对着两旁的甲卫微微点头，继而看着明贺低身不语，只是很细致地擦去她额上细汗。
　　展轻衣已经带着清洗干净的小兽立在她身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明贺也没有说话，城墙上一片寂静，那是甲卫为明贺留出的温柔。
　　又过了片刻，明贺周围的气息一变，天地灵气围绕着她打转，竟是要突破尘启三重，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一日酣战加上生死之间求生潜力的激发，还有秦楚亦给她用的丹药和灵草，还有一夜的灵力输送，突破一重也不至于太不可思议。
　　“秦师姐，展师姐。”明贺收敛起澎拜的灵力站起，小兽啾啾迫不及待地顺着她站起的轨迹扑过来，竟是稳稳地落在了她头顶上，然后心满意足地坐下。
　　明贺轻笑一声摸摸它当做抚慰，看向秦楚亦目光温和，“我的伤势已经好了，谢过秦师姐。”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秦楚亦也看着她笑意淡淡，相视而笑的模样看在展轻衣眼里只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接下来明贺有什么打算吗？回宗吗？”
　　明贺一时有些犹豫，按道理她如今尘启三重的修为还不够资格外出历练，浮云宗内也有许多试炼之地她没有去过，可要她就此回宗，她又有些不愿。
　　见过了异族攻城的惨烈，让她安安全全修炼到御风境再外出杀敌，她有些……不想。
　　“两位师姐呢？”她将问题抛回去，内心也知道她们大概不会回宗，毕竟她们是御风境之上的修为了。
　　“我们要去东海。”展轻衣似乎想到什么眉宇微皱有些忧愁。
　　秦楚亦却是看着明贺颈间的玉坠眼神微微一亮，“我带你去东海看看，好不好？”
　　“秦楚亦……”展轻衣有些不解，却被秦楚亦一个眼神递过去没有多言。
　　“好。”明贺想起原剧情里蛟龙掀起千重浪的场面眼神微亮，这一刻遵从内心的选择直接应下。


第83章 万里东海
　　东海是东域最大的海域，与中域重溟、南海、西海、北海并称天武五海，位于东域极东。
　　浩瀚无垠的海面上波涛汹涌，湛蓝天空上云层流淌，千重沟壑环抱。海天相接，明贺于一瞬看见了最波澜壮阔的风景，是远胜于前世种种的瑰丽雄奇。
　　浪推着浪，万里东海气息深邃辽阔，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雄浑盛大，她此刻立于秦楚亦的飞剑上，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却依旧觉得自己太过渺小。
　　飞剑缓缓降落，明贺才看到了驻立于海面之上的重重殿宇，似乎平地而起，于海浪翻滚中稳稳屹立，像极了剑修的风骨。
　　“那是东海群殿。”秦楚亦站在她前面感受到她的目光轻声解释，却没有详细说及东海群殿的来历和意义。
　　东海群殿。
　　明贺微微一愣，这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存在，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触摸到了梦寐以求的广阔天地了。
　　飞剑铮鸣一声，落在了最高最亮的殿宇中央，这里似乎是一片广场，中央立了一座长剑的雕像，剑锋锐利高昂，好像一座剑峰。
　　秦楚亦落地后顿时有人朝她看来，看清她面容后转为恭敬和尊重，“楚真传。”
　　“嗯。”秦楚亦微微点头，神情没有变换，还是众人心目中清冷疏离的浮云宗真传。
　　“亦清姐姐。”伴随着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明贺看到了一抹黄色身影朝着秦楚亦奔了过来，面上的欢喜毫不掩饰。
　　“曲师姐。”明贺低头唤了一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毕竟曲嫣然看到她之后一瞬间凝固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掩饰。
　　“嫣然怎么只看得到你亦清姐姐，却看不到你亲传的师姐呢？”立在秦楚亦后面的展轻衣微微一笑打趣了一句，亮晶晶的眸光深处却有些许黯然，秦楚亦和曲嫣然看不到，明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敢情这关系还有些复杂，她暗暗吐槽着，丝毫不觉得自己也是局中人。
　　不过展轻衣的师尊是曲嫣然的母亲，所以她说两人是亲传师姐妹，但秦楚亦跟她可不是同一个师尊。
　　明贺的思路很快转到了其他的地方去，认真而论，她的师姐应该是楼轻商才对，商楼的少主，也不知道二师姐如今怎么样了。
　　她想起离别那日紫衣女子藏了百般情绪的眸子微微一顿，不知怎的心情一时有些低落。
　　再次惊醒过来就听到了一道很是熟悉的嗓音，“亦清，好久不见！”是跟城墙之上一样的故作熟稔、惊喜含情。
　　她抬起眸，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道墨绿色身影，在几息之内很不见外地站到了秦楚亦旁边嘘寒问暖、温情款款，把旁边的展轻衣和曲嫣然都挤掉了。
　　“我不觉得我们很久没见。”秦楚亦淡淡回了一句拉起明贺的手就要往宫殿内走去，结果被墨奢再次拦下。
　　墨绿色锦袍的妖族女人看着明贺眸底有冷厉和狠绝，继而颇为艰难地压下情绪对着秦楚亦露出一抹笑容，“既然你们来了，那我们即刻出发。”
　　即刻出发？明贺看了一圈周围的修士，发现大部分气息凌厉强大，显然修为都在她之上，是御风境的修士。
　　所以秦楚亦带她来东海不仅仅是看看风景，还有其他事？她眸底带上了些许疑惑。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明日再出发。”秦楚亦冷声回绝，牵着明贺的手转身就走，没有半点妥协的余地。
　　“啧啧，有的人……不，是有的蛇还是早些认清现状的好。”展轻衣看着墨奢铁青的脸很开心地笑了，拉了身后曲嫣然的手也跟在了两人身后。
　　“亦清，你打算带明贺一起去吗？”宫殿内的静室中，展轻衣靠在一根石柱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惊涛骇浪开口。
　　“是。”秦楚亦没有否认，只是迎着她不认可的眼神淡淡一笑，“嫣然可以去，明贺当然也可以。”
　　她抬眸看着殿外万里流云神情平静，“你护好嫣然，至于明贺，我带她去，自然也会护她安好。”她自问有这个自信。
　　“秦师姐……”明贺听着她们的对话满心疑惑，“东海广阔神秘，难道还另有洞天吗？”
　　“是。”秦楚亦感叹于她的聪慧通灵，“东海之下的深海海底有一座浩瀚无垠的宫殿，那是上古秘地，里面藏着无尽的机缘和危险。”
　　“那座宫殿名为东华境，百年开启一次，现在正值百年轮回一际的盛会，因而一路之上你看到了许多天才修士，云集于此。”展轻衣默默补充。
　　明贺明白了，又是洞天福地、机缘鸿运，“东华境有修为限制？”
　　“当然。”秦楚亦点头，但凡秘境，都是得遇天地灵气而生，如果没有修为限制，岂不是由人族强者予取予求，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御风境之上的修士进不去，修为太低的修士也进不去。”
　　宫殿位于深海海底，海水的重力之强可想而知，修为太低，即便有再多外物相助，也很难抵达海底，更何况自由行动？
　　“除了宫殿本身的禁锢之外，人族天才此行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寻找机缘。”秦楚亦看着明贺若有所思的模样面色肃正，“我们还要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明贺眉宇微锁。
　　“凤凰火种。”秦楚亦一字一顿。
　　“相传那是传自上古的一种奇物，由凤凰涅槃以生命凝结的火种，如拳头般大小，晶莹剔透、无上威压，得之可克制异族进犯之势。”展轻衣也正了面色。
　　事关人族和异族的战斗，容不得任何懈怠和轻心。
　　“异族怕火？”明贺有些难以置信。
　　“普通的火他们当然不怕，但凤凰火种不一样。”秦楚亦面色昂然，“凤凰火种是凌驾于异火之上的存在，天地间仅此一枚，若是将之交给人族顶尖炼器师，再由炼器师取其焰火熔于兵刃之中，攻击之威力应以倍增。”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上古四神兽，凤凰并不位列其中，但凤凰一族的强大任谁也不会否认。
　　凤凰火至灼至烈，说是燃尽世间一切也毫不过份，由它们口中喷出的火焰已经强于异火许多，更何况是凤凰涅槃之际以生命凝结出来的火种。
　　凤凰火种只有一枚，天地间不会同时出现两枚凤凰火种，因为凤凰一族中的至强者只有一个。
　　这是记载在上古卷轴上的奇物，只是记载归记载，谁也不知道真假，但现在她们必须去看一看，去验证一番。
　　人族要胜过异族，就要抓住一切希望。
　　“这是人族内部的事情，妖族应该是不知道的。但是看墨奢那个模样，似乎也不是毫无察觉。”展轻衣皱眉，人家堂堂妖族十大护法之一，是闲着没事干才会跑来讨好秦楚亦。
　　什么深情款款，信了才是笑话，不过是说着玩的把戏罢了。
　　“那墨奢为何会出现在东海？人族不能赶走她？”明贺后知后觉，人族如今的实力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模样，如今的人族已经不输于妖族了，只是撕破脸面也不好。
　　东海属于天武大陆，并不是只归人族所有的宝地。
　　“没错。”秦楚亦肯定了她的猜测，“还有就是东华境在深水之下，妖族的身躯天然可以不受深海威压影响，而人族不能。”
　　墨奢的本体是腾蛇，上可腾云驾雾，下可遨游五海，不像人族修士，在未突破到御风境之前只能在陆地上活动。
　　即便是突破到御风境，可以御风而行，下水仍然要倚仗前辈传下来的驭水诀，活动虽然不受限制，但到底没有妖族天然优势来得轻松。
　　“明贺，我先传你驭水诀，这道法诀并不难，只是须在五海之内借助海域真气修炼。”不然她早在来时的路上就传给明贺了。
　　“你先修炼着，若是明日无法修炼成功，我带你下去便是。”说了要护她安好，她自然不会食言。
　　“好。”明贺应下，默念几遍秦楚亦口述的口诀，确定自己记熟之后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膝而坐，心神沉入将自己的安全交给了秦楚亦。
　　秦楚亦和展轻衣、曲嫣然三人没有打扰她，各自静默想着人族的未来忧心忡忡，诸天战场之上的形势日渐严峻，人族的未来何去何从，此刻谁也不知道。
　　翌日天蒙蒙亮，伴着旭日东升，明贺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天赋在得到星辰锁和小龙虎榜排名战的龙气后已经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加上她的悟性本来就出众，因而秦楚亦尚且需要三日才能修炼成功的驭水诀，她竟是仅用了一夜就入门。
　　“秦……楚师姐。”她站起身朝着秦楚亦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修行完毕，被她牵着手走出去了。
　　为什么要牵手？
　　明贺呆了呆，继而想到秦楚亦可能是担心她走散了会遇到危险，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
　　“那是中域浩然剑宗的真传弟子，谢飞鹤。”秦楚亦看着立在海域边上的一位蓝衣男子低声朝她介绍，“也是浩然剑宗少宗主宋观棋的师弟。”
　　“那是东域御兽宗的核心弟子孟子仲。”秦楚亦指了指不远处执着长箫的少年道。
　　与曲嫣然剑箫双修不一样，御兽宗弟子是凭音律控制契约兽，长箫只是媒介。
　　“还有那个，那是南域荒原年轻一代佼佼者，北野寻。”她指着一位着深色劲装的年轻女子低声道。
　　秦楚亦知道明贺此前是流云宗弟子，刚拜入浮云宗没多久，此番算是第一次离宗，对浮云之外的天骄和宗门了解不多，因而介绍地颇为详细。
　　明贺心思灵澈，自然知道秦楚亦眼神用意，师尊和师叔都说她缺少阅历和眼界，也确实是如此，可是现在秦楚亦在帮她弥补她的短处。
　　她本来是高高在上的世族少主，最是骄傲矜贵。
　　她心里有一道情绪浮起，被秦楚亦牵着的手紧了紧，她反握了回去眼神明亮认真，“谢谢师姐，我记住了。”不是亲传师姐又如何，秦楚亦之于她，早就胜过了师姐的地位。
　　秦楚亦看了看自己被明贺牵着的手，抬眸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欢喜，面上笑意清浅写尽愉悦。
　　“楚真传。”陆续有其他天骄弟子到来，对着秦楚亦躬身一礼道尽恭敬，而秦楚亦只是微微点头并不回礼，对着旁人，她一向是清冷的。
　　哪怕化名为楚亦清，哪怕身份是浮云宗真传，她也仍然是天之骄女，是众人视线汇集处的风云明月。
　　“诸位都到齐了，我们就出发。”一道响彻云霄的声音传来，继而是明贺熟悉的墨绿色身影，墨奢立到了海域之上朗声开口，她的本体是腾蛇，由她在前面开路可以有效减少深海威压，这是人族有求于妖族的地方。
　　“亦清，请。”她冲着楚亦清微微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和觊觎，眼神里的情丝十足十，偏偏怀里还搂了两个打扮妖艳的女子，与她一样是妖族，也是她的姬妾。
　　蛇性本淫，这点倒是不分性别的，她喜欢女子，并不代表她只会喜欢一个女子。
　　“护法大人，人家是浮云宗堂堂真传，怎么会给你做妾呢？”她怀里的妖族女子娇笑一声，不知是有意挑衅还是存心劝说，带了一股轻蔑。
　　“那可说不定。”墨奢轻笑一声面带笑意，“就算她是九天明月嘛，我也要把她摘下来。”她这话说得极为大声，显然是存心挑衅了，眸底情意没有多少，只剩下了占有欲。
　　说完这一句话后，墨绿色女子摇身一变化为原形，变成了明贺曾见过的生翼大蛇，盘旋于海面之上吐着蛇信子，口出人言，“诸位，请。”尾巴轻摇拍起满地浪花，洒在宫殿广场上，落下一片湿痕。
　　其他两条腾蛇也有样学样，挑衅之意昭然若揭，是强大者的有恃无恐。
　　其他修士面有怒色，只是思及深海之行还需要她们，因而到底没有开口。
　　明贺被秦楚亦牵着手，可以感受到她身躯颤抖了一瞬，她是生气的，毕竟她是秦族少主，应该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挑衅，可是她如今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也只能什么都不说。
　　她顿了顿，心底有股情绪激荡，她不想秦楚亦受这种委屈，想要帮她找回场子，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太弱小，不要说墨奢了，她连她搂在怀里当做姬妾的两条腾蛇都打不过。
　　“啾啾。”立于明贺头顶的小兽啾啾似乎感应到明贺的情绪，微微昂头唤了一声，下一刻海浪翻涌不息，深海威压在一瞬间聚集在一起朝墨奢施压而去，声势骇然，如同天地俱怒一般。
　　“噗！”
　　墨奢猝不及防间受此威压震荡，一时不察竟是吐了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海水，是很喜庆的大红。
　　“啾！”似乎达到了心底预想，小兽啾啾轻描淡写瞥了墨奢一眼，以脚跺了跺明贺柔软的发顶，翻了个身继续躺下了。
　　明贺哭笑不得，却竟然理解了小兽啾啾的意思，她想为秦楚亦出气，而啾啾为她出气了。
　　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来历，但啾啾既然是天苍秘境出来的，想必妖族血脉还要在腾蛇一族之上，干得漂亮！
　　她在心底为啾啾骄傲了一番，对着腾蛇竖瞳微微一笑，继而朗声开口，“下次嘴巴再如此不干不净，可就不止小惩了。”
　　“你……”墨奢气急，偏偏对上小兽那轻描淡写的一眼后，她灵魂深处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传遍全身，是连血脉都凝结住的惊惧，此刻竟是下意识不敢多言，生怕激怒了小兽惹上杀身之祸。
　　因而只能转过身子默默开路。
　　“嚯。”看她不言不语竟是吞下了这一口气，众人哗然，深深地察觉到了小兽的不简单，也第一次正视了明贺。
　　先前他们就见到了她站在秦楚亦身边，只是修为太低，他们也就没放在眼里。如今看来，能令堂堂妖族护法都忌惮的黑色小兽显然不简单，而她能让黑色小兽跟随，自然更不简单了。
　　明贺。
　　他们记下了这个名字，继而运起驭水诀跟在了腾蛇后面。
　　“小家伙还这么厉害啊！”展轻衣乐了，笑了一声见小兽没理她也不觉尴尬，拉了曲嫣然跟在大部队后面，“走小师妹，你亦清姐姐有要保护的人，你只能勉为其难交给我来保护了。”
　　“谢谢。”秦楚亦对着明贺微微一笑，心底某根弦颤动了一下。
　　诚如明贺所想，她身份高贵从没受过什么委屈挑衅，她是秦楚亦，其他人在这三个字面前只有恭敬的份，哪里敢挑衅呢？
　　因此也从来没有人为她找过场子，因为不需要。
　　明贺是第一个。
　　“师姐不是说过吗？”明贺迎着她的微笑眼神亮晶晶，好似盛了星星一样，“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第84章 东华之境
　　“是，不必言谢。”秦楚亦勾起一抹笑眉眼生辉，“那我们走。”她牵着明贺的手往海水之中走去。
　　明贺顺从地跟在了她旁边，头顶的小兽啾啾不愿意弄湿皮毛，自己钻进了紫色储物袋里面，那是在流云宗时楼轻商送给她的。
　　天地奇石可装，天材地宝可装，自然也可以用来装啾啾，其功能比之御兽宗的御兽袋只多不少。
　　海水泛着一股冰凉，浪花拍打海岸，海风清新如天地的怀抱。
　　明贺正要运起驭水诀，就见到自己身上发出一道蓝色幽光，直接将海水隔绝在外，甚至连跟她牵着手的秦楚亦也连带着被幽光笼罩着，身体在海水之中而不被打湿，如同独立的一方小世界。
　　“这是……”她微微一呆，顺着蓝色幽光找到了自己放在怀里的蓝色如宝石一般的圆形珠子，在海水浸润之上晶莹剔透，蓝光通灵，如同聚集了海之灵气精华，这是白梦皎给她的鲛珠。
　　明贺想起了珠子的来历，伸手将它拿了出来托在手里，看着笼罩住她和秦楚亦的蓝光又扩大了些许。她们此刻分明位于海水之下，却能不受浪花拍打，说是行动自如也没有什么两样。
　　原来鲛珠还有这般用途。
　　她想起白梦皎的面容，总算觉得那女人还不至于太过坑她，收了驭水诀继续往深海之下潜去，隐约可以看见前面展轻衣和曲嫣然的身影。
　　“这是什么？”秦楚亦被她牵着手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手上泛着蓝光的珠子面有好奇。
　　她当然知道这是鲛珠，但她不知道明贺是如何得到的。她手上那枚鲛珠通灵温润、幽光粼粼，在鲛珠中也是上品，能凝结出这枚鲛珠的鲛人，在鲛族中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这是鲛珠，是名为白梦皎的鲛族皇室血脉送给我的。”明贺当然没什么好隐瞒秦楚亦的，直接将当初在定康城白玉楼拍卖会上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她，没有半点隐藏。
　　“所以，你用我给你的一万中品灵石拍下了白梦皎？”秦楚亦把握到了重点幽幽提问，不知为何心里有几分不悦和郁闷。
　　鲛族皇室血脉，白梦皎，长得应该很美？
　　哈？
　　明贺不是很懂秦楚亦的思路，“师姐，我那时身上只剩下了一万中品灵石，下次我会先用我自己的灵石的。”她以为秦楚亦觉得自己没有善用她的灵石。
　　“而且我跟白梦皎之间只是做了一个交易，现在想想还是太便宜她了。”明贺颇有些咬牙切齿，星辰锁的意义她不知道，但得自上古的从来没有凡品，白梦皎可是得了她一缕星辰之力，一枚鲛珠算什么？
　　“你还想有下一次美人救美吗？”秦楚亦似笑非笑，眉眼眯起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一瞬间又回到了明贺最初印象里那个清冷疏离的秦族少主。
　　不过……什么下一次？
　　明贺隐隐觉得她的重点抓得不太对，可是本来的重点是什么，她现在一时也想不起来，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她好好回答。
　　于是她漾开一抹灿烂的笑微微靠近了秦楚亦，“师姐是大美人，我勉强也算美人，所以不管下次是师姐救我还是我救师姐，不都是美人救美吗？”
　　她笑嘻嘻回答了秦楚亦的问题，两旁不断有游鱼游过，鱼群、珊瑚礁和墨绿色的海草逐渐从身边掠过，深海之下的风景比辽阔无垠的蓝色海面还要美丽。
　　明贺自顾自看着两旁的风景，没注意到秦楚亦的面容上不知什么时候泛上一抹薄红，气息也乱了一瞬。
　　秦楚亦看着前方的人，她说完这句话后又去看旁边的风景了，可她的气息却还在身边，美人救美，她想起明贺说这句话时面上的灿烂生动笑了笑，先前的郁闷悉数消去。
　　“师姐，是不是到了？”不知过了多久，明贺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停了下来，于是也站到了展轻衣和曲嫣然旁边，露出了跟曲嫣然一样的惊叹。
　　珊瑚礁环抱下的深海湛蓝如匹练，两旁游过的皆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生物，幽光粼粼、风起云涌，这里的气息深邃浩瀚与大道玄奇暗合，是来自心灵上的震撼和惊奇。
　　目之所望不能尽，而深海的玄奇远不止眼前的所见，还有以一面石门阻隔的东华境，里面的风景如何，明贺此时还不得而知，但大抵会是仙境般的存在。
　　“应该是了。”秦楚亦站在她旁边笑容清浅，“我不曾来过这里，也不曾见过东华境。”因此她现在的心情跟明贺是差不多的。
　　她看着明贺眉梢都是笑意，如许美景，有明贺跟她一起观赏，那便很好。
　　“亦清，石门开启了，我们一并进去。”墨奢凑了过来对着秦楚亦发出邀请，刻意将海面之上发生过的事情忘干净。
　　“不必了，我与我家师妹同行便好。”秦楚亦淡淡回绝，“至于墨护法，我看你身边的美人怨气可不轻。”她指着另外两条与墨奢同族的腾蛇神情冷淡。
　　“原来亦清是吃醋了呀！”墨奢勾起一抹笑妖艳妩媚，“如果亦清不喜欢，我可以把她们打杀了，讨你一笑。”她笑意深深没有理会身旁两个妖族女人听到她这句话白了面色，只是盯着秦楚亦深情款款。
　　“好啊。”秦楚亦笑容不减，“我确实不喜欢，你杀了罢。”她并不理会墨奢前面一句话。
　　“这……”墨奢面上笑容微凝，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回话，一时竟有些猝不及防，下一刻笑意重新浮起，“杀了她们自是不难，可是我现在连一亲芳泽都不能，万一亦清只是说来哄我的呢？”
　　“你说对了。”秦楚亦收起了笑容，“我确实是说来哄你的。”她不再理会跟在旁边的墨奢，拉着明贺的手往前面走去。
　　东华境的石门在她们说话的间隙已经悄然打开，鱼群涌动，华光璀璨，恍若宫阙仙境，白雾袅袅，深水幽蓝，这就是东海海底百年一启的东华境，也是上古卷轴记载中凤凰火种的藏身之地。
　　“护法大人，下次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展轻衣跟在两人后面对上墨奢又一次铁青的脸色丝毫不害怕，“会惹人笑话的。”
　　她轻笑一声拉着曲嫣然跟了上去。
　　东华境内的风景比之深海玄奇还要惊艳过几分，明贺看着两旁的云雾缭绕和漫天繁星险些不能呼吸，是心神都为之投入的专注。
　　明明位于深海之下，怎么会有漫天星光呢？
　　她不能理解，只是觉得眼前之景值得她永远铭记，无关风月与大道，无关凤凰火种，甚至无关人族和异族的战争，她眼前看到的抵得上她不远万里的憧憬和向往。
　　虽然还没有看到巨蛟掀起千重浪，还没有看到剑修一剑动山河，但已经足矣。
　　内心深处某种情绪浮动，尘启境四重的壁垒微微松动，明贺毫无察觉，只是痴痴看着目光所望的流水芳华不舍得移开眼睛。
　　“好美啊！”曲嫣然面目上也有惊艳之色，她拉着展轻衣的手掩不住欢喜，看在展轻衣眼里是与仙境争辉的颜色。
　　“确实很美。”秦楚亦笑意淡淡，“但现在还不是可以毫无保留欣赏美景的时候。”
　　“不错。”展轻衣收敛心神，看着进入的大部分修士还在感叹如许仙境的空灵盛世，跟秦楚亦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身影没入礁石交错之间，在众人视线里淡去了身形。
　　“上古卷轴有记载，凤凰火种藏身于东华境内，而东华境有两府十八殿，加上海底幽深不见尽头的洞穴和暗流，要找到拳头大小的凤凰火种无异于痴人说梦。”
　　秦楚亦边说边自怀中取出一个深黑色、手掌大小的罗盘，“这是我……古族老祖以无上神通炼就的神物，专为寻找凤凰火种而诞生，需要耗费大量的灵气启动，但若有星辰之力便不一样，一缕即可。”
　　她看向明贺，“我需要你的帮忙，明贺。”她带明贺来东海当然不是毫无目的，这是人族至关重要的大事，而明贺是星辰锁的主人，有些事早在一开始就有所注定，况且她不觉得明贺会反对。
　　蓝衣剑修骨子里的热血赤忱不比任何人少。
　　明贺果然没有反对，“事关人族，贺自然义不容辞。”她默念口诀引动星辰之力。
　　自从在定康城白梦皎那里得到这道口诀后，她日夜钻研，对于星辰锁的运用和驾驭早已今非昔比，加上星辰诀的突破，她已经是星辰锁名正言顺的主人了。
　　“铮！”
　　伴随着一声铮鸣，黑色罗盘上浮起一抹亮光，罗盘上玄铁石制作而成的黑色长针发出一道幽鸣，继而转了几圈停在了南边的位置，随着海水涌动微微震荡。
　　“凤凰火种在南边！”
　　秦楚亦低喃一句，“事不宜迟，我们往南边而去。”她看着明贺和展轻衣、曲嫣然，“浩然剑宗为首其他知情的修士会全力配合我们的行动，罗盘交给明贺，深海鱼群交给嫣然，我和轻衣会保护你们周全。”
　　东华境只有御风境的修士进来最为合适，尚是尘启境修为的明贺跟曲嫣然当然不是随便带的，只是因为都能派上用场罢了。
　　明贺得星辰锁认主可以操控罗盘，而曲嫣然修箫道可以控制深海鱼群，以防游鱼泄露她们行踪。
　　事关人族未来，即便展轻衣喜欢曲嫣然，也不会只顾情爱而忽略其他，不过是各有所用，光彩环绕


第85章 深海暗流
　　碧波荡漾，箫声悠扬，回环曲折的东华境中，明贺右手托着黑色罗盘在前方礁洞和深水中一步一顿，曲嫣然执箫走在她旁边，展轻衣开路，秦楚亦殿后。
　　“东华境内有两府十八殿，两府是上清府和下元府，一府分九殿。照罗盘上所指，凤凰火种应该在居南边的上清府，至于具体是哪一殿，现在还不得而知。”
　　秦楚亦一边握紧手里剑神情严肃，一边对着明贺和曲嫣然说着她得自上古卷轴中的信息，前方鱼群在箫声环绕下缓缓游远，九曲回廊，海底恍若另一重天地。
　　上清府？
　　明贺微微颔首，深海之下的东华境是不逊色于第九州罗隐城中上古洞府的洞天福地，机缘众多，灵气浓郁，可是她们此时并不能抽身去寻找机缘，因而她并不是很在意东华境的分布。
　　她静默着托着罗盘穿过前方暗洞，水流涌动间眼前骤然一亮，是另一层新天地。
　　“明贺师妹，你看后面的月亮礁，是不是很漂亮？”秦楚亦突然出声问明贺。
　　月亮礁与一般礁石不同，不是天地自然而生的存在，而是一种名为月亮鱼的海兽死后化身的石头，如同弯月一般明亮生泽、光辉灿烂。
　　可是她们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月亮礁。
　　明贺顿了顿，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秦楚亦的意思，脚步不停面上笑意勾起，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温润清朗，“是很漂亮，可是不及师姐漂亮。”
　　说话的间隙她已经跟随着展轻衣的步伐拐过不知因何而生的翡色长廊，身形微闪间蓝衣蹁跹，继而消没在这一片区域内。
　　秦楚亦微微一笑跟在后面，一行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徒留海水涌动见证过她们的行踪。
　　“人呢？”身后几道黑色身影自阴暗处飞快蹿出，黑巾覆盖下的面容掩不住焦急和惊诧。
　　“快往前面找，不能跟丢了。”另一个黑衣人急声道，这是副盟主和盟使的较量，如果他们跟丢了……
　　他想起那人的手段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透骨寒意比起深海之中的冰凉也丝毫不减。
　　“你们在找我吗？”一道冷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继而是快如闪电的四道身影。
　　明贺早在秦楚亦说到月亮礁时就收起了手中的黑色罗盘，此时右手紧握的是秦楚亦送给她的月牙匕，身影如风在深海之下毫不受阻隔，电光火石间已经拉近距离，在黑衣人眼前一花来不及作出反应时与他打斗在一起，打斗的声势被深海隔绝，竟是寂静无声。
　　“嗤。”
　　明贺眼神狠厉挨了黑衣人一掌将匕首稳稳插在他心口，低眸的瞬间迅速拔出，任由血红在海水之中晕染，将黑衣人推开后去帮旁边的秦楚亦。
　　半盏茶后。
　　明贺眼神冷静看着身旁蓝色和血色交加的颜色，低头扶住秦楚亦神情关切，“秦师姐没事？”
　　“明贺师妹怎么只知道关心你家秦师姐，也不问问我有没有事？”展轻衣推开身前黑衣人的尸体表情平静，不忘打趣明贺一句。
　　曲嫣然闻言表情微变，收起手中长箫摸出一枚丹药放进她嘴里，声音淡淡却有几分关切，“受伤了就不要说话。”
　　“好。”展轻衣面容舒展似乎有些欢喜，她没想到曲嫣然居然会注意到她受了伤。
　　“我没事。”秦楚亦看着两人的互动眉眼弯弯，对上明贺桃花眸里蕴满的在意和明亮心神一顿，低眸拭去唇边血色笑容璀璨，一瞬亮眼过海底的盛世。
　　跟踪她们的黑衣人总共有十来个，都是御风境修为，借着躲身暗处和抢占先手，她们这一战确实是占了优势的，可是实力摆在面前，优势也只是某个影响因素，并不能决定一切。
　　明贺和曲嫣然都只是尘启境的修为，能对付一个已经是她们天赋卓绝，非寻常尘启境修士可比，剩下的八个自然要她和展轻衣来对付。
　　她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寻找凤凰火种，行踪隐秘，加之东华境内还有妖族护法墨奢，因此就算是打斗也要尽量隐秘不发出动静，如今能杀死他们，而自己只是受点伤，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那些黑衣人的实力，好像也有些弱小。
　　心底疑惑一闪而过，秦楚亦收敛神色看向旁边的人，“事不宜迟，我们继续出发，小心不要泄露了行踪。”
　　她拉着明贺就要继续往前走，突然眉头皱起退了回来，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堆黑衣人，不是刚才的十来个，而是一堆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在血色翻涌中静立不语，恍若索命的修罗。
　　“啪啪啪！”清亮的抚掌之声从身后传来，黑衣人动作敏捷很一致地立到两旁，恭迎之势明显透着来人身份的尊贵。
　　黑色的袍角在水中飘忽不定，继而是一身黑衣袖角暗纹的面具人缓缓踱步而出，姿态和周身的骄纵慵懒一如石林之前，也一如苍茫古境红尘因果里的黑风寨中。
　　“明贺道友，我们又见面了呢！”游翎靠着旁边的一块礁石悠悠开口，漫不经心和肆意的眼神幽幽，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寒暄一般，礼貌而疏离。
　　“是你！”明贺握紧手里的剑须臾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刚才的黑衣人是你派出来的替死卒，是探路，也是送死。”她加深了送死两个字的语气，很明显的意有所指。
　　游翎却是一瞬间就笑出了声，“明贺道友好聪明，还懂得离间计呢，不愧是我看中的对手。”
　　他浅笑一声语气有些冷酷，是那种不将人命放在眼里、打骨子里渗出来的冷血，“可是我今天带他们来就是来送死的呀。”
　　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立不动好似定格住身体的黑衣人，面具下的笑意淡淡，“我让你们来送死，你们敢不死吗？”
　　“盟使吩咐，不敢不从。”黑衣人语气平淡好似没有情绪，麻木地如同没有思想的傀儡，也确实跟傀儡没有什么区别。
　　“你听到了吗？”游翎笑意加深，“他们求之不得呢！”毕竟他也从来不会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不过是一群还勉强算活着的行尸走肉而已。
　　明贺没有回答他，只是紧握着手里的剑做好了血洒深海的打算，如果算是为人族而死，大概也还可以。
　　她想着此行来东华境最主要的目的，面上神情有些许恍惚，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秦楚亦，觉得如果是跟她死在一起也还好。
　　就是有些可惜，不是可惜她自己，而是可惜秦楚亦，她可是世族少主，那么高贵的身份。
　　“秦少主估计是在等待其他天才的救援？”游翎走近了几步却没有动手的打算，“让我来猜猜，来的人会有谁？御兽宗孟子仲？南域北野寻？浩然剑宗谢飞鹤？还有谁呢？应该还有很多。”
　　“毕竟是凤凰火种嘛，毕竟关乎人族危亡嘛！”即便明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也可以从语气中听出狼形面具下的得意轻狂，还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笃定。
　　“你还知道什么？”秦楚亦声音冷冽，心却是沉到了谷底，凤凰火种记载于上古卷轴，那卷轴来历非凡不可能有第二份，凤凰火种的消息黑风盟绝不可能从人族之外得到。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人族有黑风盟的眼线，而且眼线的身份还不低。
　　自从凤凰火种的奇特被人族发现后，他们谋划了很久才联络了各域信得过的天才弟子，比如游翎口中的孟子仲、北野寻和谢飞鹤等等，他们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身份也是经历过考验和核实的，不可能是他们泄密。
　　那么只有可能是人族高层，立在山巅的那一小撮人，而这比天才修士泄密还要可怕。
　　知道凤凰火种，知道此次行动以她为首，知道她刚才已经暗中传讯出去，眼前的黑衣盟使好像无孔不入、无所不知。
　　而这样一个人，却是人族的叛徒，秦楚亦惊艳于他的谋划，也痛恨于他的背叛，因此眼神里的冷意和杀意丝毫没有掩饰。
　　游翎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当然清楚看到了她眼里毫无保留的神色，冷漠和杀意，这些年他早已见过成百上千次，却还没有做到不起波澜。
　　他冷笑一声声音冷酷仿佛来自地狱，黑衣黑狼与修罗也没有什么区别，“你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也不会后悔做过的一切。
　　“刚好人到齐了，我们这就动手。”他说完那句话似是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烈，因而换了口气看着远处隐约可见身影的一众年轻修士语气淡淡，对着身后的黑衣人下了命令，“开杀。”
　　自己却是退后几步懒洋洋靠在珊瑚礁上，好像真的只是让他们来送死的一样。
　　“一会跟在我后面。”秦楚亦对着明贺低声一句，手中长剑一瞬出鞘，划破深海蓝光，一剑挥开深水，带着冰凉寒意击向黑衣人的胸口，杀意凛冽毫无保留。
　　左右现在也掩藏不了行踪了。
　　明贺低眸记下秦楚亦的话，她很清楚自己的本事，是胜过寻常修士不假，也可以越阶一战，但那是一两个小境界，再多的就不行了。
　　刚才杀那一个黑衣人也是出其不意一剑毙命，不可能有第二次。
　　但什么都不做也是不可能的。
　　她一瞬拔出龙泉宝剑，左手持碧蓝色长剑，那日墨泽城中双剑在手的感觉她并没有忘记，虽然时间紧迫，但来时的路上她也研究过左手剑的施展，比不得专精此道的修士，但也不是一无所得。
　　“铿！”
　　秦楚亦已经挥剑对上一个黑衣人了，刀剑相碰，海底的游鱼四处逃散，明贺脚下运起入门不久的暗影步，化作秦楚亦的影子紧紧跟在她身后，然后在黑衣人与秦楚亦战至焦灼时补上一剑，默契天然，一时竟是占了上风。
　　那边展轻衣跟曲嫣然竟也是如此，一人长剑凌厉，一人以箫化剑，在狭小的空间内灵活而迅速，海水之中的血色越来越多，却不是属于她们的。
　　游翎还靠在一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只是看着展轻衣和曲嫣然眉眼间的轻快无间眸色微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出神。
　　“楚真传，展真传，你们先走。”蓝衣执剑的年轻修士已经在她们战斗的时间内身影微闪加入了战场，剑走轻灵，身正步稳，即便在寒凉的海水之中，手中剑飞舞间也牵扯出一股正气凛然，是妖魔莫侵的坦坦荡荡。
　　明贺手腕翻转间结束掉黑衣人的性命，抬眸发现来人有些眼熟，好像是秦楚亦曾跟她介绍过的年轻天才，浩然剑宗的真传弟子谢飞鹤，少宗主宋观棋的师弟？
　　还有御兽宗的核心弟子孟子仲，她看着远处手执长箫驾驭着飞天豹横冲直撞奔入战场的少年。
　　御兽宗弟子不比寻常修士，更看重修士御兽的本领，而非本身修为，因此即便少年还没有突破御风境也有棋盘博弈的资格。
　　“砰！”
　　右侧战场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响起，明贺运气于眸，似乎看到了无形的声波越过她们朝着黑衣人而去，将黑衣人的耳膜震出满耳鲜血，那是拿着银色大长锤、以血王狮皮毛为衣衫的年轻女子，来自南域荒原的北野寻。
　　还有很多很多，俱是年轻面孔、御风境之上的修士，这是人族的天才，也是人族的未来，如今已经在为人族效命了。
　　明贺看着有人大逞威风将黑衣人斩于剑下，也有人力竭被黑衣人砍下头颅，海水已经变成血水，敌我双方的血都有。
　　这从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以多对一，她似乎看不到赢的希望，可他们却没有人想过退后，一如墨泽城。
　　师尊说流云之外处处是战场，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长呼一口气只觉心头压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修为太低，才尘启境三重，远远不够。
　　“走。”
　　秦楚亦带着明贺避过黑衣人的刀刃，在其他修士的掩护下淡去了身形，她留下来一起杀黑衣人不难，可凤凰火种更重要，这是一时的得失与永远得失的衡量。
　　黑色罗盘只有明贺一个人可以轻松运用，而凤凰火种的信息只有她跟轻衣两个人知道，她们还不能战死，因为他们此刻就背负了人族的希望。
　　“锃！”
　　其他年轻修士看着秦楚亦的方向露出一抹浅笑，继而身形向前如一座不倒的山挡去了黑衣人的去路，他们是修士，是天才，但前面都有一个前缀，他们首先是人族。
　　无论身份如何，他们既然当初选择接下了任务，现在就不可以轻易退出，这是大宗弟子的担当。
　　世族子弟，并不都是酒囊饭袋的。
　　“此路不通！”浩然剑宗的真传弟子谢飞鹤执着手中长剑肃然道。
　　他的灵气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得差不多了，他的剑下有黑衣人性命若干，他的身上也有黑衣人留下的伤若干，一身蓝衣就如周遭的深海一样，被染成了血色。
　　今日大概是走不掉了。
　　他露出一抹苦笑，想起师兄自幼的教导又觉得走不掉就走不掉，也算死得其所，因而看向旁边其他大宗的年轻弟子面上笑意温润，起码也要护住他们。
　　“诸位道友。”他大喊一声眉目之间是坚毅，“今日并肩作战，飞鹤深感荣幸，就先走一步了。”
　　他运起残存的灵气聚于心口，而后脚尖轻点冲进黑衣人群里，“你们快走。”秦楚亦几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其他人如果走的掉，没必要留下来。
　　“不好，他要自爆！”
　　“快避开！”
　　黑衣人麻木的面上终于有了惊色，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谢飞鹤出身中域大宗，是数一数二的天骄弟子，他既已决定舍去性命，那么就不会让自己什么都留不住。
　　所以他留下了十来个黑衣人，在他灵气耗尽的时候。
　　加上之前杀的那些，是一笔很可观的战绩，是以命相换的战绩。
　　“谢师兄！”有修士掩不住悲痛的声音传来，却被同伴拉着离开了此处。
　　他们不能让谢飞鹤白死，因此要先保全自身。
　　游翎还靠在那块礁石上，身姿随意淡定，哪怕秦楚亦跟明贺逃走了，哪怕谢飞鹤自爆留下了大半黑衣人的性命，他也没有丝毫动容，只是看着其他修士逃得差不多了，也看着黑衣人死得差不多了，才懒洋洋站直了身体。
　　“盟使，你刚才为何不出手？”有活下来的黑衣人不满地质问他。
　　“出手？”游翎嗤笑一声，“因为我不想啊！”
　　“盟使，你……”黑衣人有怒气。
　　“你们不是说我让你们送死，你们绝对不敢不听的吗？”游翎冷笑，“怎么，以为只是说着好玩的？可惜本使当真了。”
　　他面色不变，还是居高临下的倨傲和嚣张，“还活着的，全力追杀明贺去。”
　　“是。”黑衣人心底有不满，却不敢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只能暗暗吞下这口气想着回去之后再说，自己带了其他黑衣人朝着明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浑然不知道身后游翎收敛起情绪后的静默无声，“一群蠢货，还以为能活着回去？”怎么可能！
　　他走近几步以手指摸了一下海水中飘扬着的血色，面上神情些许怔仲，“人族啊！”
　　身形就着海水涌动消没不见，只留一片血色昭示着战斗的激烈。


第86章 海底星辰
　　深海的另一边，明贺感受到身后海水泛波的声势脚步微微一顿，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修士了，所以她现在被秦楚亦拉着离开了黑衣人的视线，却能清楚地知道有人自爆了。
　　自爆，便是将周身灵气都引动掀起天地乱旋，以自身为媒介、以生命为代价，杀敌八百自毁一千。
　　他们都是大宗弟子，是人族天才，原本……原本都该大放异彩，他们还没有成长起来，就被迫牺牲了自己。
　　她停下脚步看着身后依稀血红一片的海水，心底情绪起伏不定，异族这两个字在她心里逐渐清晰深刻。
　　从墨泽城到东华境，她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认识到，人族与异族的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明贺，我们还不能停下来。”秦楚亦就站在她旁边，当然可以知道明贺心底的情绪，这样的情绪她早已习惯，这样的事情她早就见过成千上百次，可是还是会心痛。
　　但心痛没有用处。
　　如谢飞鹤一样原本年轻绝世、天赋卓绝的修士有很多，跟他一样战死的更加不少。
　　人族的天才需要成长，但异族不会给他们时间，因此必须有人以性命为警醒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不过是取舍罢了。
　　“我们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因此连伤心哀悼的资格都没有。
　　“走。”秦楚亦牵起她的手温声说，是劝慰，是支持，是师姐对师妹的指引和教导，是先行者对后来人的寄予厚望。
　　展轻衣跟曲嫣然在黑衣人的追赶中跟她们走散了，因此她们不能再走散。
　　“嗯。”明贺对上秦楚亦温柔到不像话的眼神心神微颤，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记住了这一刻的感受。
　　那些为她和秦楚亦而死的天骄，那些鲜血和人命，总有一日，她会以手中剑亲自从异族和黑风盟讨回来，一个不留，血债血偿。
　　她眼神里染上坚毅跟在秦楚亦旁边亦步亦趋，两道身影在深海暗流下是一模一样的挺直坚韧。
　　心口处星形图案下的星辰锁微微颤动，大道玄音无声震荡，与天地一起见证她心底的决心，蓝衣剑修跳动的心脏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一点一点踱上金黄，璀璨如同九天之上的星辰。
　　“两位，好巧哦！”冷清带着嚣张的声音在两人后边响起，接着是墨绿色的身影。
　　腾蛇在深海中化为人形立在珊瑚礁前面笑吟吟看着她们，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凌厉和睥睨，如同上位者俯瞰树底蝼蚁。
　　“你跟踪我们？”秦楚亦第一时间将明贺护在身后，转过身望过去的眼神冷冽含冰。
　　“嘘！”墨奢摇摇头，“风月场上的事，怎么能叫跟踪呢？应该叫追求。”
　　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瞥了明贺一眼，继而看向秦楚亦，眸底是明晃晃的觊觎和侵犯，“我不过是想一亲亦清芳泽而已。”
　　“况且，凤凰火种这种东西，奢也很有兴趣呢！”墨奢漫不经心勾起一抹笑容，“刚好我家少尊主近来嫌弃我没用，我可得证明一下我的能力。”
　　“只是没想到刚好这么巧，竟让我坐收了渔翁之利，这下美人是我的，宝物也是我的。”她看着秦楚亦深情款款。
　　“亦清，我确实是对你一见钟情，你就从了我。”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踱步，一步一步走得慢悠悠，是对秦楚亦无力逃脱的笃定自信。
　　“铿！”
　　秦楚亦拔剑出鞘指向前方，绝世的容颜上是满腔愤怒和无尽寒意，“你方才看到了一切，却没有出手，而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是啊。”墨奢很给面子地停下脚步，站在她剑尖所指处面不改色。
　　“你……”秦楚亦怒极反笑，“人妖两族结有盟约，战斗之际你不仅没有出手相助，此刻还落井下石，难道不怕传扬出去被妖族责罚处置吗？”
　　“嗤！”
　　墨奢嗤笑一声，“如果我说事情不会传扬出去呢？”
　　女人深褐色的眸子里浮起杀意和凛冽，“我不过是想尝一尝亦清的滋味如何而已，尝过之后……”
　　她舔舔嘴唇弯出一个冷漠的弧度，“自然就没必要留着了。我杀了你们，拿了罗盘，自然可以自己寻找凤凰火种。”
　　“就算事情败露了出去，我拿到了凤凰火种，妖族不会处罚我的。就算少尊主有心责罚，只要妖主护着我，我自然半点事都不会有。”
　　墨奢挑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指弹开秦楚亦的剑尖，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已经在心底臆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神情有些兴奋，“亦清若是全盛时期，我自然会惧你一二，毕竟是东域最顶尖一撮里的绝世天才嘛。”
　　“不过你现在估计受伤不轻。”她眉目含情说出的话却是凉凉如深海，“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哼。”秦楚亦冷哼一声递给明贺一个眼神，右手骨节发白紧握着手中长剑，“那你大可以试试。”
　　试试世族少主有什么手段。
　　她脚尖轻点剑尖微抖，剑势陡转间已经换成了另一套剑法，那是秦族世传的剑法，剑招凌厉、回转精妙，是秦族先祖结合无上道境创立而出的古剑法。
　　她纵然无法领会先祖的精髓，也不失秦族少主的身份，就算多年受限于寒毒侵体，秦楚亦就是秦楚亦。
　　她是一诞生就令古帝墓掀起诸天风华的秦族少主，是不输于明贺的绝世天才，是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曾经侵巢而出也要除掉的万古人杰。
　　明贺并没有选择站着什么都不做，她也受了伤，但她已经习惯带着伤势战斗了，因此她脚尖轻点化作秦楚亦的影跟在她身边，一如之前深海中与黑衣人的战争。
　　她施展的剑法与秦族世传剑法并没有任何联系，可是她跟秦楚亦的长剑翻转之间却道尽了不需言语的默契，不是亲传师姐妹，更胜亲传师姐妹。
　　“那我就来试试。”墨奢面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眼神却严肃认真，比任何时候都专注。
　　她确实对秦楚亦很感兴趣，从第一眼见到开始，因此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能耐，人族天才从来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得多。
　　“唰！”
　　墨奢自怀里取出一根用腾蛇蛇皮制成的黑褐色长鞭抖开，长鞭如影随形如蛇一般在深海之中掀起一湾波澜。
　　秦楚亦抖开剑尖欺身而上，以剑尖缠住长鞭，手腕翻转挑着长鞭刺向墨奢的心口，冽冽寒光裹挟着深海碧波之势而去，是要将她斩于剑下的必杀之技。
　　明贺身形贴海底低处脚尖勾住旁边礁石，身形翻转间骤然腾空而起，如饿虎扑食一般拉近距离，长剑掀起波澜，四阶剑意加持，剑下落落风采引动道意恢宏，是她学自谢丹臣的落衡一剑。
　　浮云宗立宗剑法浮云九式之一，落衡峰立峰剑法。
　　她执着专主杀伐的龙泉宝剑从墨奢左侧展开攻势，一击不中迅速切换身形，蓝衣如风在深海中如同一尾泥鳅，滑不溜秋难以捉摸，气得墨奢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好，很好！”墨奢挥着长鞭避开秦楚亦的长剑，左肩猝不及防被明贺一剑刺开防御。
　　蓝衣剑修眉目坚韧藏着杀伐果断，一剑冽冽竟是做好了要一剑穿透她肩膀的打算，狠辣果决不输她见过的人族强者，异常地杀伐果断。
　　她捂着左肩退后一步，不怒反笑，“我以为我已经足够高看你们，却原来还是小瞧了。”
　　“那么就全力以赴、速战速决。”拖久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族天才闻讯赶来。
　　她摇身一变变回原形，尾巴微晃间扫过两人落脚之处，周围礁石在海浪翻涌间悉数破碎。
　　腾蛇没有停下，口中喷出一道气流将明贺和秦楚亦击飞，这一道攻势来得突然，加之妖族的本体远强于人形，腾蛇在海中更加如鱼得水，她们竟是没有还手之力。
　　明贺吐出一口血气息激荡，啾啾在进入深海的刹那就陷入了沉睡，虽然不知道缘故，但此刻却是不能帮到她了。
　　她勉强站起身，手里长剑还在滴着血，右手十指发白泛红，仅凭本能和执念才能将剑拿在手里，她还有再战之力，可是她断然不是墨奢的对手。
　　不过墨奢大概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勾起一抹笑，看着对面腾蛇吐出一口血不得已化为人形有些得意，一边扶起旁边的秦楚亦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边对着墨奢以最后的力气朗声开口，“没想到！这是你身为妖族的反噬。”
　　她一字一顿，“在我没有突破到御风境之前，妖族对我出手会受到反噬，我若是今日死在这里，你效忠的少尊主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毕竟在第九州罗隐城中的上古洞府内，十九曾经逼着妖族少尊主姬无许立下天地血誓，那是十九对她的保护，没想到在这里先用上了。
　　先前定康城外那匹黑狼追杀她时，想必姬无许也受到影响了。
　　“哼。”墨奢冷笑一声，“那就留你一口气在，让看看我与你师姐是怎么缠绵快活的。”
　　她站起身身形一纵，须臾间拉近距离将明贺一脚踹翻在地，右手往秦楚亦抓去，抓了她揽在怀里，自己低头看着她苍白与血色交加的唇面上兴奋之色渐浓，带着笑意缓缓靠近。
　　“铿。”
　　明贺咬紧牙关看着这一幕，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瞬从地上飞跃而起，长剑如龙一剑挑开墨奢，自己拉住秦楚亦的手将她带出墨奢怀里，“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欺负我师姐。”
　　她一字一顿字字铿锵，道尽无尽坚决，长剑低垂透露出的是落落风采和剑修的风骨，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那就不留着你这口气在！”墨奢眼见到手的美人被她抢回去，向来漫不经心的面目上有了怒意，直接一鞭挥过来不再手下留情。
　　长鞭来势迅猛裹挟雷霆万钧之势，烈烈如龙虎，明贺站在原地被她满腔杀机笼罩，竟是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力，逃无可逃、必死无疑。
　　“噗！”
　　千钧一发之际，明贺只觉眼前一花，怀里的秦楚亦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意识，直起身体为她挡下这一鞭，右手成拳一拳轰出，隔着深海碧波稳稳落在墨奢身上，直将她打得在人形和原形中变换不定。
　　明贺没有心思理会墨奢的生死，此刻她眼里只有秦楚亦，女子一身白衣早已染成血红，唇边还有鲜血滴落，一滴一滴滴在她面容上，也好像滴在她眼睛里。
　　“师姐！”明贺惊呼一声接住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赌上性命也要救她？
　　身后有暗流袭来，将她们卷入其中，明贺仅残的一点力气都用来抱紧怀里的秦楚亦，根本就没有心思抵抗，身形随波逐流被暗流裹挟。
　　“说了要护你安好。”秦楚亦微弱的声音如同悬丝，“当然、要说到做到。”
　　护你安好。
　　明贺心神一震，只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抱紧怀里人不让暗流将她们分开，暗流涌动，而她眼里只有秦楚亦。
　　“师姐，你伤得好重！”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而且海水在涌入，驭水诀失效了，她身上的鲛珠也隔绝不了海水带给她的窒息感。
　　怎么会这样？
　　明贺惊慌失措几近绝望，她看着秦楚亦面色惊人的惨白不知所措，为什么鲛珠护得住她却护不住秦楚亦？
　　她伤得这么重，根本就没有办法运气隔绝深海威压，怎么办？
　　星辰锁！
　　明贺低眸看向自己心口处，她如今已经勉强可以运用星辰锁了，星辰之力！星辰之力一定可以救师姐的。
　　她抱着最后的希望操控着星辰之力往秦楚亦心口处灌输去，可是她的面色一如之前的苍白，海水还在侵蚀着她的伤口，她在深海根本就无法呼吸。
　　怎么办呢？明贺从未如此绝望，她救不了秦楚亦，她无能为力，她是个废物。
　　秦楚亦扯了扯她的袖子，面上竟然还有淡淡笑意，她想叫明贺不要难过，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从来视性命为最重，因为她要留着自己的命修炼变强，她还要上诸天战场杀尽异族，她想与兄长并肩作战，想为母亲报仇。
　　可是如果那些东西的对立面是明贺的生死……
　　她心神顿了顿，如果她的死可以换取明贺活下来，或许并无不可。
　　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明贺可以帮她完成她的愿望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蓝衣剑修的天赋，星辰锁认定的主人天赋卓绝，只要成长起来，一定会成为异族闻风丧胆的强者。
　　她会带领人族杀尽异族，秦楚亦确信这一点。
　　可是她选择挡在她面前时最本能的反应是，明贺不能死，她不能死。
　　与天赋、异族、星辰锁统统无关，那一刻，她只是单纯地不希望她有事，她不能有事。
　　为什么呢？秦楚亦眸底有疑惑，她想不明白，估计也没有机会想明白了。
　　她只能朝着明贺露出一抹笑，还好她没事。
　　明贺不知道她的想法，她只是看着她的笑容目呲欲裂，心口沉闷好像被什么狠狠敲了一击，闷疼闷疼，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喘气？明贺眸光一凝，似乎想起什么看向秦楚亦的唇，墨奢给予她的一鞭伤势自然是极重的，可是现在危及秦楚亦生命的是她无法呼吸。
　　深海隔绝了她最后的生机，但她并不是没有办法，鲛珠护不住秦楚亦，但鲛珠可以护住自己，秦楚亦不能呼吸，但她可以。
　　明贺眼神一亮，右手微抖收起龙泉宝剑，将秦楚亦揽在怀里，不管暗流将她们带到哪里去。
　　她用左手捧起秦楚亦的脸，然后缓缓低眸，秦楚亦的唇是血色与苍白交加的瑰丽荒凉。隔着深海碧波，她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美丽。
　　如果秦楚亦无法呼吸，那么明贺就是她的空气。
　　不过是水下渡气罢了，明贺暗恨自己醒悟得太晚，还好还来得及。
　　她低下头，秦楚亦的唇跟她一开始给人的印象一样，冰冰凉凉好像一块果冻，有鲜红的血腥，更多的是本身的幽香，居然还有点甜。
　　明贺下意识舔了舔，然后一边运起星辰之力往她心口灌输去，一边将鲛珠给她的空气渡过去。
　　双唇相接，深海泛波，明贺没有闭眼，因此在海浪翻涌的声音中依稀看到了秦楚亦细密的睫毛，长长地好像眨到了她心里。
　　秦楚亦也没有闭眼，她呆呆地感受着唇上传来的柔软和生机，深海的威压一瞬远去，没了海水带来的窒息感，她一瞬如获新生，这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濒死的人即便做好死亡的打算，仍然会惊喜于生机的降临。
　　明贺的唇便是这样的生机，如同无尽荒漠垂死的绿植得遇天降甘霖一般。
　　她睁着眼睛，看着明贺拉开距离看着她，继而重新俯身，将温暖和希望覆在她唇上，虔诚而赤忱。
　　四目相接，她在明贺眸底看到了自己的面容，分明苍白的面容上有一抹薄红，黑色如曜石的眸底春意更胜她与生俱来的桃花眸，这是她吗？
　　秦楚亦有些陌生，心底却有掩藏不住的欢喜和羞涩，蓝衣剑修清秀的面容近在咫尺，她们在暗流中不得已漂泊，她却被明贺稳稳护在怀里。
　　明贺腰间的鲛珠还在闪着白光。
　　秦楚亦想起了白梦皎，也想起了之前自己问明贺的那句话，美人救美，不是明贺救白梦皎，而是她们两人的相救。
　　如果是别人，如果是其他的年轻修士，哪怕再天纵之才，又哪里值得她赌上自己的性命呢？
　　她又想起了之前跟展轻衣说起明贺时她的反应，那时展轻衣说，“堂堂秦族少主，看来要栽在流云宗的弟子手里了。”
　　彼时秦楚亦不以为意一笑置之。
　　可是现在她心神颤动间竟是觉得展轻衣说得对极了，她确实栽在明贺手里了。
　　她竟然喜欢上明贺了！


第87章 神秘古殿
　　暗流还在无声涌动，裹挟着明贺和秦楚亦不知飘向何方。
　　明贺一身伤势只比秦楚亦好一点，因而也没有力气脱身，她只是仅凭本能地环抱住秦楚亦，然后在深海暗流中随波逐流。
　　在秦楚亦需要呼吸时凑近过去渡给她一口气，继而抬眸努力分辨暗流涌动中隐藏的礁石，不至于让自己跟秦楚亦触礁粉身碎骨。
　　对她而言，唇舌相接只是救命的手段，生死一线当然是生命最重要，加之她跟秦楚亦都是女儿之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隔着碧波荡漾，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因而也就没有看到秦楚亦由苍白逐渐染上红意的模样，也不知道怀里佳人心跳如雷。
　　暗流汹涌，她不知道自己抱着秦楚亦飘了多久，期间秦楚亦闭过眼睛，又被明贺唤醒了。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她根本就不放心秦楚亦昏睡过去。
　　此刻她们只有彼此了。
　　深海之中没有阳光，便只有昏暗和沉闷，明贺在黑暗里飘了许久，终于窥见远处一点星光，似乎象征着希望和生机。
　　心口处的星辰锁无声震荡，震开海波阵阵，及至飘到星光前，明贺只感觉虚空之中似乎有一股牵引力，要牵引着她往不知名深处而去。
　　她不知道不知名的深处会不会存在什么危险，但若是继续在暗流中随波逐流，她迟早会被淹没消弭，连同秦楚亦一起走向死路。
　　她当然不想死，因此眉宇泛起的是坚毅和肆意，便再赌一次！
　　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决绝，明贺抱紧秦楚亦没有挣扎，任由那股牵引之力带着她离开了暗流，继续往海底深处下潜而去。
　　心神恍惚间，她似乎窥见了整座东海的波澜壮阔。
　　周遭景象骤然一变，她睁着眼睛看到了一片水帘，水帘之后是以海底奇石竖起的屏风，屏风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位于深海却独立游离于海水之外的世界。
　　明贺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落在了屏风之后的大殿之中，脚下踏着的竟然是与东海之上相差无二的实地。
　　金碧辉煌，飞檐雕龙，琉璃砖瓦在深海中泛着光芒，黑柱参天，沉香木雕刻的木门敞开，这是一座一眼就令人心悸，处处透着庄重古朴的巍峨大殿。
　　大殿朱红色的匾额上还龙飞凤舞地刻了两个大字，明贺匆匆瞥了一眼没看懂也不在意，当务之急是秦楚亦的安危。
　　她找了个稍微干净温暖的地方放下秦楚亦，残余的一丝灵气探出，大殿空空荡荡只有她跟秦楚亦的气息。
　　明贺犹豫了一下，几步走过去将殿门关上，然后将秦楚亦扶起靠在她怀里，自己仰起头吞了一枚丹药，又塞了一枚在秦楚亦嘴里。
　　“秦师姐？”明贺在女子耳边低声唤了一句，看秦楚亦艰难地睁开眼睛心下一松，手里星辰之力源源不断输进她体内，看她的面色不复之前的惨白才略微放心。
　　“师姐，明贺冒犯了。”她呢喃了一句低眸，寂静无声的大殿突然响起一道“嗤拉”的声音。
　　秦楚亦心里一惊，继而感觉周身微凉，她低下头，果然见到自己一身血色衣裳被明贺撕裂开，白晢染血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里，在明贺的视线下。
　　有红意在面上晕染开动人的瑰丽，秦楚亦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心跳一下一下跳动得比之前还要快，沉稳有力，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也一瞬清醒。
　　“师姐，你伤得好重！”明贺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让秦楚亦躺在她腿上，然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撕开她背后血红一片跟血肉粘合在一起的血色白绸。
　　秦楚亦身上的伤势不轻，但其他都是打斗落下的皮肉伤，那些是修行之人无可避免的伤口，疼痛固然，却并非侵入灵魂。
　　可是墨奢最后落下的那一鞭不一样。
　　黑色长鞭是以腾蛇的蛇皮炼制而成，本身就非凡，更何况墨奢当时是携怒出手，那是御风境之上腾蛇血脉妖族的全力一击，本该落在她身上的一击。
　　明贺看着视线里的一幕眸色血红，白晢如雪的肌肤本来玉骨天成，是极美丽的风华。
　　可是这样的风华被狭长入骨的鞭痕破坏，只剩下了狰狞可怖、血肉模糊，连同原本的刀伤剑伤纵横交错着汇合到一起，形成了明贺眸底的触目惊心。
　　她生平第一次知道心疼是什么样的感觉，几乎是下意识地，明贺小心翼翼地挑开伤口上的倒刺，低头轻轻吹气，似是安慰一般极尽温柔，“疼吗？”
　　秦楚亦微微一呆，只觉得被明贺抚过的地方炽热好似一团火，顺着背脊烧到了她心里，继而是面上，仅一瞬她就可以感觉到自己伤口旁尚且完好的肌肤起了一层颤栗，连带地身体也微微颤抖，“没事。”
　　她低低回音，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也颤抖地不成样子，盛满春意和娇软，她好像……都变得不像秦楚亦了。
　　还好她是背对着明贺的。
　　秦楚亦这么想，看着远处大殿隐约被星光照映着的玉璧怔怔出神。
　　明贺挑完倒刺，开始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寻找灵药，秦楚亦背上这一道鞭伤非同小可寻常丹药自然没有用处，但她身上并不止有一般丹药。
　　当初在东风城小龙虎榜排名战第二关的天苍秘境里，她可是在那道瀑布前捞到了不少天材地宝，还好对秦楚亦的伤势有帮助。
　　明贺一边想一边将手里的九彩莲花捏碎，细致均匀地洒在秦楚亦的伤口上，半点没有对天材地宝的心疼，只要能救秦楚亦，自然不会吝惜。
　　若是救不了秦楚亦，那么对她来说与路边杂草也无异，怎配天地冠名的名头？
　　半晌，明贺处理完秦楚亦背后的伤口，拭去额边细汗后很顺手地将秦楚亦翻了个身，当然是很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后背的伤口让她悬空着半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低眸对上了女人幽幽的眸光。
　　“师姐，怎……怎么了？”明贺略有些磕磕绊绊，在她幽幽看不出情绪的眼神里下意识收回了伸向她心口处的右手，她本来是要帮秦楚亦处理前面的伤口的。
　　不过现在后知后觉地想到，可能有些不合适？
　　“你要干什么？”秦楚亦的声音还是如之前一般的无力虚弱、气若悬丝，只是多了丝明贺未曾察觉的羞涩和不知所措。
　　“帮你处理伤口。”明贺弱弱道了一句，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继而看到秦楚亦眉宇微皱咳嗽了一声，她心口处的白衣上还有鲜血渗出，伤势仍然不轻。
　　如果不处理，她还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明贺心里一紧，顿时顾不得许多，秦楚亦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办法自己处理伤口，她不能看着秦楚亦死。
　　“师姐，事急从权，况且我们都是女子，无妨的。”她只以为秦楚亦是单纯的害羞骄傲，不想让自己看到她虚弱无助的模样，因此简单宽慰一句，闭眼在须臾之间扯开了她的外袍和深衣。
　　睁眼看见的是狰狞可怖不在鞭伤之下的刀伤剑伤，纵横交错，这是秦楚亦为了护她安好受的伤啊！
　　明贺眸底有情绪涌动，没有再犹豫，她撕开最后一层血衫，认真细致地以微微颤抖的右手挑掉尖刺和秽物，而后将之前还剩了大半的九彩莲花洒在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明贺才抬起头呼出一口气，然后见秦楚亦一直低着头有些奇怪，“师姐，我将你的伤口处理好了。”
　　她解释了一句，见秦楚亦还是低着头有些担心，用左手捧起她的脸想问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结果对上了女子红彤彤如同一团烈火般的皎皎面容。
　　绝世无双的面容上早已不复先前的惨白荒凉，反而换上了一种美丽到绚烂的颜色，像极了天边的火烧云，又像是艳艳朝霞，敛尽了世间风采，一瞬就惊艳了明贺毕生所见。
　　除却羞涩之外，似乎还有一股旖旎暧昧。
　　明贺呆了呆，她原本不觉得帮秦楚亦处理伤口有什么，可是现在她的反应……反倒好像确实发生了什么缱绻缠绵的事情。
　　她一瞬收了声音说不出话，只觉得对着秦楚亦的眼神好像心里也有一股热意，心神震动间有无声的烈烈在渲染开。
　　“我的衣服……”秦楚亦低眸没有再跟她对视，凤眸微闪间神色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哦……哦。”明贺如梦初醒，呆滞僵硬地从储物戒指里找出一件干净的蓝衣披在她身上，动作仍然是对秦楚亦习以为常的细致和温柔。
　　秦楚亦见状眼波流转，只觉心里有什么情绪在发酵，没有感受错，她肯定了自己生死一线间最深刻的想法。
　　她确实喜欢上明贺了，是那种想要结为道侣的喜欢，是想要一生一世牵着明贺的手一起走下去的喜欢。
　　是想要亲她吻她的喜欢啊！
　　可是明贺会喜欢她吗？
　　她将眼角余光看向还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明贺。
　　蓝衣剑修即便现在一身蓝衣都被染成血色，即便是以这样半抱着她的姿势坐着，即便身后没有什么可以支撑，身躯也依旧坚挺如青松，一如初见。
　　她想起初见之时蓝衣稚嫩的少女小心翼翼叫她少主阁下的场面忍不住噗嗤一笑，“明贺。”
　　秦楚亦温声叫她，“你的伤势如何了？”从进大殿开始到现在，一直是明贺在为她处理伤口，可是她自己呢？
　　她心底有心疼浮起。
　　“师姐，我没事的。”明贺心里微暖，“进入大殿后我服了丹药的，况且……”
　　她看着周围的景象眸子里有疑惑，“我感觉这大殿内有一股力量在……帮助我。”
　　明贺皱眉找了个不那么恰当的词语，“深海暗流中，那股力量牵引我到了此处，进了大殿后，那股力量好似在治愈我的伤势。及至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而且，我感觉星辰锁好像在无声运转着，好像遥遥与什么相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星辰锁？”
　　秦楚亦也皱起眉头，她抬眸扫视周围一圈，大殿空空荡荡连件摆设也没有，目之所及只有湛蓝深海和巍峨大殿。
　　明明深海波澜撞击礁石之声还在耳边回响，可是这里居然不被海水侵入，也不受深海威压影响。
　　如此近，又如此远，近在咫尺、远隔天涯，是同一平面上的两重世界。
　　“大殿上端有匾额吗？”秦楚亦凝眸，但凡大殿落成，炼造师必然会制造出特定与之对应的匾额，这是修行界默认的规矩。
　　“有。”明贺点头，“刚才进来之前我匆匆扫过一眼，匾额上篆刻了两个大字，可是我辨认不出。”
　　她低眸有些郁闷，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就是修行界的文盲。
　　明明她看了流云宗和浮云宗藏书阁里那么多藏书，为的就是让自己不至于像龙傲天男主一样一无所知，偏偏到头来还是如此。
　　明贺想到龙傲天男主这几个字眉宇微蹙，似乎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可是又想不起来。
　　“没事的，你不是世族出身，可以走到今天这样的高度已经当得起一句天赋卓绝了。”秦楚亦心思灵澈，自然一眼就看出明贺心底所想，“你不懂的东西，可以问我啊！”
　　她勾起一抹灿烂夺目到了极致的笑容，“你将那两个字写一遍，我看看。”
　　“哦。”明贺被她那抹笑容绚花了眼睛，只知道呆呆看着她，待看到秦楚亦眼里盛满笑意潋滟泛波的眼神才回过神，有些郝然地低头拂平地上灰尘，以指为笔就要写出自己看到的文字。
　　“咦？”她骤然动作一顿神色诧异。
　　秦楚亦不解，“怎么了？”
　　“我想不起那两个字怎么写了？”明贺皱眉，“我之前明明看过的，现在脑海里也能勉强想起，可是我写不出来。”
　　她果然是个文盲，明贺有些沮丧。
　　“想不起来？”秦楚亦神色微动，似乎想到什么心里隐约生起个猜测，艰难地伸出手摸摸明贺柔软的黑发，“如果是我想的那样，就跟你的记性无关。”
　　她面上有淡淡笑意，是明贺从没见过的温柔含笑，仿佛被星光笼罩一般自生华光，“你抱我去看看。”
　　秦楚亦将左手搭在明贺肩上，右手绕过她的后颈圈住她，整个人名正言顺地坐进了她怀里，衣裳半掩、美人勾魂。


第88章 魂道洗礼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接着是女人温软如玉的身躯贴了过来，明贺气息微乱，她不敢低眸看秦楚亦，只是有些僵硬地抱紧她站起身，然后走向大殿的殿门。
　　蓝色袖袍拂过，朱红色的殿门轰隆一声敞开，碧蓝色的海水悬空流动，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海水与空气共存，深海之中的殿宇屹立不倒。
　　明贺大步跨出殿门背对着深海，将所有未知的危险和深海蚀骨的寒意都拦在自己的怀抱之外，确保秦楚亦不会被寒流侵袭。
　　秦楚亦眸光微凝眸底是温柔和星光，她勾住明贺的脖子微微昂首，朱红色匾额悬挂上端，那两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铁钩银划，灵魂深处有晕眩的感觉传来。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秦楚亦眸里闪过一丝笃定，眼光收回的同时扫视着深海与殿宇之间无形悬浮的海水微微一顿，心底情绪略微震荡，继而看向明贺温声开口，“我知道了。”
　　明贺对上她明亮的眼神心下一顿，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世族出身与散修最大的区别，她点点头抱着秦楚亦走近大殿，很熟练地关上殿门。
　　大殿之外，深海彼端。
　　一袭黑衣以狼形面具遮住面容的黑衣人此刻就站在朱红色大门的不远处，以昂首的姿态看着那两个大字，面具下的眼神藏着无尽苍凉，比之深海还要冷上几分。
　　他来这里本来是要杀掉明贺和秦楚亦的。
　　一个诞生就引起古帝墓无边风云，一个大道玄妙与天地共鸣，这两人是人族的绝世天才，以后就是异族征战天武大陆最大的障碍，也会是威胁殿下的敌人。
　　他效忠于殿下，自然不会让她们活着，因此才一路尾随，没想到却遇到了这座大殿。
　　星辰锁的主人么？
　　他嗤笑一声不屑鄙夷的姿态毫无掩饰，殿宇隔绝深海和声音，自然也隔绝了他低沉沉的笑声。
　　游翎的笑声似乎是夺命的魔咒，眸底深幽幽如同血狼扑食，黑衣黑狼，他本来就是地狱里索命的修罗。
　　明贺。
　　他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心底情绪起伏不定，星辰锁认定的主人，诸天星辰庇护的天之骄女，光明和希望的象征，烈烈灼日下一往无前的剑修吗？
　　游翎目光深深看着那扇朱红色的殿门，突然就改变了主意，他现在不想杀死明贺了。
　　他想毁掉她，想看着光坠入黑暗的绝望黯淡，想要人族自己毁掉他们的绝世天才。
　　那一定会很有趣。
　　“师姐，那两个字是什么字？”明贺抱着秦楚亦回到大殿之内，有些好奇地问出声。
　　“星辰。”秦楚亦眸光幽幽，仍然呆在明贺的怀里没有要下来的意思，“那是古族的文字。”
　　“古族？”明贺眨眨眼，她知道秦楚亦的秦族是古族，中域大族多是古族传承。
　　“古族是一个很庞大的概念。”秦楚亦眸色复杂，“更确切地说，那是魂道古族的文字，也叫魂族，魂族之人只修魂道，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强于一般生灵。”
　　明贺点点头，她知道魂道，最初从白梦皎那里得到的《断神刺》就是魂道手段，还有她后来在东域域主府得到的《幽冥剑》。
　　三千大道，魂道也是其中一种，甚至因为修炼之难度，魂修的数量远远少于阵修和器修。
　　但若是修炼有成，魂修带来的杀伤力是不可想象的，说是毁天灭地也不为过。
　　“魂族之人血脉奇特、子嗣艰难，繁盛于上古，到如今几近灭亡。”秦楚亦叹了一口气，“据我族古籍记载，数千年前剑尊带领人族抵御诸天万族，其中就有魂族先祖。
　　那是魂族的最强者，在战场上手段层出不穷，魂力源源不断，手下不知多少异族魂断战场。
　　距古籍记载，他曾以一己之力屠戮百万异族，于天武大陆最危亡之际死战不退，全身根骨被异族打碎。
　　可是他是魂修，只要命还在，就永远可以屠戮异族，非死不息。”
　　秦楚亦眸中有亮光，是对强者和先烈尊敬和向往，“魂道以魂海为支撑，以魂法为攻击手段，自然魂族大能写出的文字也非同凡响。”
　　“这座大殿应该是魂族大能的遗迹，甚至可能是魂祖曾经的洞府。”秦楚亦的嗓音有些颤抖，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那可是魂祖啊，是与剑尊曾经并肩的战友，是天武大陆的古帝先烈。
　　“那为什么会是星辰二字呢？”明贺若有所思，“难道魂族与星辰锁有关系？”
　　“应该是这样。”秦楚亦给予肯定，“我曾读过许多关于上古战争的典籍，星辰锁的炼制和锻造至关重要，曾经是剑尊与一众强者寄予厚望的存在，据传参与炼制的有魂族、鲛族、人族……”
　　鲛族？
　　明贺眸色微动，她想起当初在定康城白玉楼的拍卖会上，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白梦皎却一眼就知道她是星辰锁的主人。
　　而白梦皎是鲛族皇室血脉。
　　“上古岁月？星辰锁？诸天战场？”明贺喃喃自语有些向往，“那是怎样的曾经呢？”
　　有异族肆虐，有人族死战不退，有魂族一法灭万道，剑修剑动山河、刀修劈断乾坤，音修震天动地、阵修以天地为棋局，那是怎么样的风华绝代？
　　心口有烈火灼灼，明贺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向往过诸天战场，也从来没有为自己是人族而骄傲至此，她身上流着人族的血液，她如今是剑修。
　　“谁知道呢？那些被暂时蒙在厚重史册之后了。”秦楚亦眸中是与明贺一般无二的涌动波澜，“或许只有当异族退出天武大陆，我们才可以去从容探索前辈走过的道路。”
　　她收起眸底神色贴紧了明贺，“我们去侧殿看看。”看看魂族会不会留下什么给后来者。
　　“好。”明贺自无不应，她抱着秦楚亦跨过侧殿的殿门，依旧是一片空空荡荡，只是也纤尘不染，灰尘和破乱被殿宇隔绝在外，这之于神秘莫测的魂族而言应该是雕虫小技？
　　明贺暗暗猜测着走近侧殿前方，那里立了一角古木方桌，桌上是一方神龛，没有题字，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
　　分明没有风，黑色的帷幔却微微飘摇，古朴庄重的气息将她们笼罩。
　　不需要任何言语说明，明贺心底一瞬浮起的情绪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心口的星辰锁还在无声震荡，这是魂族强者的埋骨之地，或许就是那位魂祖。
　　秦楚亦显然也知道，她挣扎着离开明贺的怀抱，双手合十在神龛前下跪，素来不因敌人而弯的身躯在此刻道尽虔诚和敬仰。
　　蓝色衣衫上有血色渗出，她的动作牵扯到伤势，可是秦楚亦却没有皱眉，更不曾在意，她只是拜倒在神龛前，带着对人族先烈的无尽尊敬。
　　明贺撩袍跪在她旁边，心底激荡在这一刻没有因为自己是这方世界的外来之人而少上半分。
　　她仍然不知道魂族这位前辈身上发生过怎么样的故事，跟星辰锁有什么样的联系，又是如何埋身深海。
　　但他确确实实救了她跟秦楚亦的性命。
　　在他故去至少千年之后。
　　“铿！”
　　寂静大殿无端有铮鸣之声响起，接着是一道流光自天外而来，直直打在神龛之上，下一瞬光华大放，暗无天日的殿宇须臾明亮过烈日炎炎。
　　明贺诧异抬眸，只觉一瞬看见了世间最艳丽无双之风华，那是她从来不曾想象过的盛景，一瞬就震撼住她整个心神。
　　目之所及处是明亮不可直视的璀璨夺目，星星点点从虚空穿越时空而来，轻易将黑暗驱散，以黑暗为幕布，星星点点落于其上，形成了明贺眸底的诸天星辰。
　　浩瀚无垠、漫天繁星，这是黑暗里光明最美的模样，星夜辉映，银光璀璨、荧光浩浩，晶莹剔透间道尽了岁月静好的意味。
　　“轰！”
　　神龛上飞出一道流光落在星辰点缀的夜空中，随着驻足刹那化就一轮圆月立于星辰中央，众星捧月、星月交辉。
　　这是魂修心目中的浩浩辰月，光华大放、掩映血色，是洗净一切的盛大与无尘。
　　星辰锁震荡地越发剧烈。
　　明贺盯着那方星夜没有挪眼，心神被星夜震慑，身上气息无声运转，灵气震荡起一殿风采。
　　秦楚亦诧异地看着她，继而眸底浮起惊喜，“魂道洗礼。”
　　那是魂修给予后辈最好的礼物，以一生之魂力凝就魂道乾坤，洗礼根骨和魂海，非魂族大能不能施展。
　　而这一般是魂族大能给予魂族后辈的馈赠和传承。
　　明贺能接受这样的魂道洗礼，大抵是因为她是星辰锁的主人。
　　秦楚亦凝息正气没有惊动明贺，默默担起了护道者的职责，专心致志为明贺护道。
　　明贺身上的气息还在继续攀升。
　　尘启四重。
　　尘启五重。
　　尘启六重。
　　秦楚亦感受着她气息的深邃浩瀚微微诧异，却没有半点对她根基不稳的担心，魂道洗礼只会加固她本就坚不可摧的根骨，就算她现在突破到大帝之境，也是实打实没有灌水的境界。
　　当然大帝之境太遥远虚缈，自然是不可能的。
　　尘启七重！
　　明贺身上的气息终于停止了攀升，只是这并不代表她的魂道洗礼就终结于此。
　　强者的洗礼从来不会只有修为。
　　“铮！”
　　明贺储物戒指里的骨册铮鸣一声，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一般飞出悬浮在明贺旁边，骨册的骨页无风自动自己翻转，不再停留在之前明贺勉强翻过的第三页。
　　瑶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天枢，北斗七星剑法尽皆在明贺心底辉映，就着诸天星辰和浩浩辰月，星空里的剑法如同深刻灵魂一般深邃明悟，一瞬是福至心灵的洞悉无遗。
　　万里之外的无尽荒原上。
　　黑衣持剑的女子浑身鲜血眸底却是耀眼过灼灼烈日的光芒，面容被血色沾染，全身上下都是深入骨髓的伤口，她体内的灵气已经几近枯竭。
　　只是凭借本能和不屈握着手中剑，右手掐诀，阵旗迎风猎猎作响，远处有同伴惊呼之声，他们在向她奔来，可是她已经等不到了。
　　黑衣女子有些遗憾，遗憾她杀的异族还不够多，继而挥着剑冲进了敌群，做好了自爆的打算。
　　可惜异族没有让她如愿，强悍有力的利爪抓住她肩膀洞穿，灵力受阻无法贯向心口，她的自爆被阻止了，她没有再战之力，而她此刻在异族的最中央。
　　大概难逃一死罢了！
　　女子心底没有绝望，更不见黯淡，死亡之于她远没有那般可怖可怕，更何况是战死！
　　骤然虚空中有星光点点浮起，女子手里的剑长鸣一声不知是在跟什么遥相呼应，光芒四射带着剑器天生的锋利锐气刺破异族强悍的防御，自发洞穿了异族的心口。
　　这是……星辰牵引？
　　黑衣女子微微一愣，不知想到什么唇边有了笑意，她握住漂浮着的北星剑，这次是剑给予她力量和生机。
　　星华笼罩的荒原下，女子清喝一声身随剑动，身形如风穿透了一众异族的包围，反手一剑挥出荡起一地血色，与远处奔来的伙伴一起形成合并之势。
　　竟是歼灭了这一批异族。


第89章 凤凰火种
　　深海之下的古殿之内。
　　明贺气息沉凝逐渐趋于平静，尘启七重的修为稳固如山，骨册还悬浮在半空，须臾缓缓落入她伸出的掌中。
　　幽光粼粼、大道悬浮，明贺睁开眼睛，看到漫天繁星一点点散去，星夜落幕，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光明。
　　而在星夜和光明的交界点，在繁星消散的一刹那，她好像看到了一位神秘温朗的女子立在星空之下，在狼烟四起的纷争中掐诀引动道境，一指安定残破山河，以魂道的手段。
　　隔着重重时空，明贺心神恍惚，在星夜彻底散去依稀感觉到女子正在朝着她缓缓回头，眼神温和带着希望和期盼，她仿佛看清了她的面容，又仿佛模糊不可直视。
　　是与星辰二字一样的恍惚深刻，是不可诉诸于笔下的无双风华。
　　“明贺。”秦楚亦温和朗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明贺回过神，对上女子明亮灼灼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师姐，我没事。”
　　她内视经脉面上浮起惊喜，“我的修为……”她才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突破到尘启境七重了，仿佛坐了火箭一样。
　　“你可是遇上了好大一个机缘。”秦楚亦浅笑，三言两语向她解释了魂道洗礼的意义。
　　魂道洗礼。
　　明贺闻言微怔，她知道古殿之中她收获匪浅，却没想到竟会厚重若此。
　　带着心底敬仰和感激，明贺弯下了挺立如松竹的身躯，郑重其事地又一次叩拜了神龛。
　　神龛前的黑色帷幔微微摇动，隔着遥遥时空，似乎已经接受到了明贺的敬意。
　　“明贺。”秦楚亦弯腰一礼后与明贺一并站起身，“接下来我们该去寻找凤凰火种了。”
　　此行东华境知悉内情的年轻天骄以她为首，即便身受重伤，她也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来这里的使命。
　　先前是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可古殿给予她们的机缘太过厚重，自然连同伤势一起消弭了。
　　冥冥之中，您又护佑了我们一次，也请你护佑人族找到凤凰火种。
　　秦楚亦看着黑色神龛眼神明亮里藏着无尽尊敬和希望。
　　“师姐，你的伤势……”明贺微微一怔，继而面上浮起比发现修为突破还要生动的惊喜，“你的伤势好了！”
　　“是。”秦楚亦漾开笑颜，看着明贺眼神飞扬间有骄矜和肆意，“你观繁星月夜引动魂道洗礼，我虽然于此道上不及你，但也不是一无所得。”
　　她知道明贺天赋卓绝，可也从来不轻视自己，天之骄女的骄傲她半点不少，她跟明贺应该是并肩而立的。
　　“我原先留下的伤势已经悉数消没，甚至隐隐摸到了天元境的道意。”
　　秦楚亦边说边跨出殿门看着深海碧波浅笑安然，继而转身靠近明贺吐气如兰，“还是说，明贺师妹不能继续抱着我，感到遗憾啊？”
　　她说这句话时眉梢扬起目光里含着笑意，心却是怦怦跳动掩饰着不自然和略微慌乱的心绪。
　　“是，确实很遗憾。”明贺跟在她后面唇角含笑，“毕竟师姐可是惊世的美人，是妖族护法心心念念着的心上人。”
　　她打趣了一句将凑过来的秦楚亦揽进怀里，带着几分刻意低眸在她耳边温声开口，“不过谁说师姐伤势好了，我就不能抱着你？”
　　她这句话说的缠绵悱恻，加之两人靠得极近，远远望去像极了情人低语。
　　秦楚亦本就因她前面的话微微一喜，及至后面她靠过来更是险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耳根处早已一片通红，身躯微微颤抖。
　　可惜明贺说完之后就抬起了头，并没有再看秦楚亦，因而也就错过了美人娇羞的倾世之资。
　　“师姐，走了！”明贺朗声轻笑，一手托着黑色罗盘，一手揽着秦楚亦，鲛珠在深海中泛着白光，脚尖轻点间已是离了这座魂族大能埋骨的神秘古殿。
　　秦楚亦没有拒绝明贺的怀抱，只是眼眸垂下有些失落，她果然又当成了玩笑和逗趣。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明贺认真专注的侧颜，并非倾世容颜，可之于如今的她却是最动人的风景。
　　没关系的，秦楚亦对自己说。
　　明贺只是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知道明贺现在心里第一件事是修炼变强，这也是她原本最重要的事情。
　　她相信她之于明贺是特殊的。
　　就算原先不是，以后也一定是。
　　秦楚亦眸子里有笃定，前路漫漫，她跟明贺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只要她足够耐心，不愁得不到她的心。
　　“师姐。”明贺低低叫了秦楚亦一声骤然停下了前行的步伐，借着礁石环绕的深流暗洞掩住两人身形，而后收起黑色罗盘在秦楚亦耳边低低开口，“前面的几道气息很熟悉。”
　　秦楚亦的身躯在明贺怀里微微颤抖，眼眸微闪神色间有羞涩和不知所措，耳后的肌肤因为温热亲密的气息又泛起一片红。
　　她低眸有些气恼，在没发现自己喜欢明贺前她从来不会如此，可是现在她的反应都这样了，明贺却还一无所知，甚至半点不加收敛。
　　她抬起眸狠狠地瞪了明贺一眼，而后听清明贺的话放出神识，须臾面色有些凝重，“是腾蛇。”
　　似乎带着报复心理一般，她微微直起身体在明贺耳边低语，同样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边，看着她肌肤泛上红意才有些解气，眉眼流转间是不自知的娇俏和绵绵。
　　明贺平白无故被她瞪了一眼有些不明就里，摸摸鼻子下意识不敢问她原因，只是觉得女人果然都是复杂多变的，尤其是美丽绝世的女人。
　　“是墨奢？”她低沉着声音以同样的方式问秦楚亦，在得到女人又一个白眼后听到了她的声音，“是她，但不只她一个。”
　　不只她一个？
　　明贺眉宇微皱，她想起东海之上见到墨奢时，墨绿色衣袍、高傲睥睨的护法怀里搂了两个妖艳妩媚的女人，后面又变成了腾蛇的形状，是墨奢的姬妾，也是腾蛇一族。
　　所以秦楚亦的意思是，有三条腾蛇？
　　确实有些棘手。
　　腾蛇在深海可以施展的本领本就强于人族，更何况是三条，还有墨奢。
　　身为妖族十大护法之一，自然简单不到哪里去，当时她跟秦楚亦被卷入深海暗流时，墨奢也被秦楚亦一拳轰中在原形跟人形之间变化不定，应该也是受了重伤。
　　可是她跟秦楚亦可以被机缘眷顾养好伤势，甚至修为突破，焉知墨奢就不行？
　　但要她跟秦楚亦绕路避开，她又觉得心有不甘。
　　明贺皱眉有些举棋不定，现在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做不了决定。
　　“走，我们去看看。”秦楚亦看着明贺一瞬间就明了她心底情绪想法，剑修凛冽不轻易避让，她也不想让明贺避让。
　　更何况，她自己也是剑修啊！
　　“嗯。”明贺对上秦楚亦锐利和温柔并存的眼神呆了片刻，继而牵着她的手穿过暗洞藏身在海石之后掩住身形，然后跟秦楚亦一并探出视线。
　　视线内是三名年轻女子彼此相拥，更确切地说，是着墨绿色锦袍的女子拥着另外两名女子，衣衫半掩。
　　墨奢以手抚摸着那两名化为人形的女子的面庞，神情温柔缱绻、缠绵悱恻，她们在碧波里身形漂浮，“嗤拉”一声清响与海波荡漾相和。
　　“护法！”其中一名女子低喃一声，暧昧缠绵到极致的气息寸寸攀升，海水冰凉如许，她们却热火朝天。
　　“咳！”
　　明贺低咳一声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只觉心底有一股热意升起，她不自然地收回视线，却阻止不了红晕的漾开。
　　修行界强者为尊，女子与女子只要情投意合，结为道侣也并无不可。
　　只是她以前只是听闻，如今却是亲眼所见，而且还不只她一个人。
　　明贺看向秦楚亦，发现女人白晢如雪的容颜如同火烧云一般，一下子就令她想起那日在大殿之中为秦楚亦上药时，她也是如此这般。
　　而她那时为秦楚亦疗伤时撕裂衣衫的声音，似乎也跟刚才听到的有些相似。
　　明贺想到这里，只觉面上热意渐深，心底有什么情绪在发酵，可是她仍然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此刻她们当真进退两难。
　　深海时刻有暗流涌动，她们此刻退后必定会惊动墨奢三人，可若是不动，谁知道她们还会……什么时候停止离开，而她跟秦楚亦就只能看着或听着。
　　果然蛇性本淫，竟然急不可耐到这般地步！明贺深恨那三人……三蛇让她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因此吐槽得毫不留情。
　　“她们在双修。”秦楚亦拉着明贺的手下意识不让她继续看着那三人不着丝缕的身躯。
　　双修。
　　明贺眸光微微一顿，她知道双修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种道侣彼此交欢突破修为的道法修炼。
　　墨奢跟另外两条腾蛇自然不会是道侣，那么她们的双修……明贺对上秦楚亦肯定的目光明悟，“是疗伤！”
　　墨奢一身伤势还没有恢复，此刻她在深海之中与她的姬妾交欢，是为了疗伤。
　　她抬眸又看了一眼那三人，她们已经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听得到满含温婉的声音在海水中不断飘荡，甚至在人形和蛇形之间反复变换。
　　既是疗伤，又是享乐。
　　明贺收回视线平复好心底情绪，然后抬眸跟秦楚亦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需任何只言片语，默契天然如心灵相通。
　　体内灵气运转，明贺流光微闪间已是将得自东域域主府的地阶碧蓝色宝剑握在了手中，剑柄温润刻了长剑的名字，碧海。
　　“铿。”
　　明贺跟秦楚亦一步自海石后跃出，以拔剑式挥剑出鞘，须臾之间挥洒开重重波澜，碧海剑在深海里初初亮相，如同剑修锋芒毕露。
　　“墨奢，接剑！”
　　明贺唇带笑意声音朗朗，带着剑修凛冽一往无前之势挥剑斩开碧海蓝波，隔着深海暗流直直劈在墨奢身上。
　　墨奢前一刻还沉溺于女子情欲，骤然间听到明贺正气凛然的声音只觉心下一慌，迎着近在咫尺的剑招竟是心神受摄做不出什么反应，硬生生受了一剑口中有鲜血喷出，原本堪堪修养好的身体再次留伤。
　　秦楚亦的剑招接在明贺后面，荡起碧波，裹挟着深海冰凉之意如雷电闪烁，瞬间击碎墨奢心口。
　　“噗！”她再次喷出一口血，看向两人的目光是藏不住的无尽怨毒，“偷袭本护法，你们找死！”
　　墨奢被两名不着寸缕的女子扶住，然后灵气倒流逼出一口鲜血，血喷出的同时三道身形如云雾一般袅袅失去踪迹。
　　“那是妖族的保命手段妖灵咒，一生只能用一次。”秦楚亦面上有些遗憾，她原来是打算直接杀掉墨奢三妖的。
　　纵然两族有盟约，可是这件事上她占着大义和实力，杀了也没什么。
　　不过逃了也没关系，等她回族后自然会以秦族少主的身份向妖族施压。
　　两族大义这面旗子，可不是只有妖族会用，顺便也当做替她师尊出口恶气。
　　秦楚亦看着明贺笑意盎然，目光温柔滴水，写尽情意绵绵。
　　“无妨，这次让她逃走了，便没有下次！”明贺握拳面上是坚决，并没有注意到秦楚亦的目光。
　　“师姐，我们去寻凤凰火种。”她拉起秦楚亦的手取出黑色罗盘，朝着玄铁石针指向的位置潜行。
　　秦楚亦被她拉着移动身形，低眸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目中有藏不住的欢喜和笑意，素来清冷如雪的气质在明贺身边如暖阳照雪，化为春水。
　　“楚姐姐，你们可算来了！”
　　明贺看着玄铁石针的指向越来越近心下一喜，继而抬眼看到了一座建筑精美古朴不在神秘古殿之下的巍然大殿，飞檐上刻着的不是龙，而是凤。
　　红砖碧瓦与深海碧波相得益彰，一样的气息神秘深邃，一样的隔绝深海暗流，是海底的又一重世界。
　　她抱着秦楚亦落在大殿殿门之外的青石板上，听到了曲嫣然轻快的声音。
　　“你们怎么在这？”秦楚亦有些郝然地离开了明贺的怀抱，神情些许扭捏。
　　明贺注意不到，当然逃不过展轻衣跟曲嫣然的眼睛。
　　“啧啧。”展轻衣颇含深意地打量了两人一圈，面上笑意愈发灿烂，“那日离开黑衣人追杀后，我跟嫣然就往南边而来了。”
　　黑色罗盘指向的是南边，她们没有具体位置，但知道大致方向也足够了。
　　毕竟曲嫣然是音修，她们没有黑色罗盘，却有一整个海底的游鱼可以打探消息。
　　“南边大致坐落的宫殿我们都找过了，没有凤凰火种，唯一有可能的只有这座大殿。”展轻衣说话的时候还牵着曲嫣然的手，显然海底之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看清了自己的心。
　　秦楚亦微微一笑，“那你们不进去，是因为进不去？”
　　“正是。”展轻衣抛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第90章 尊主凤莘
　　“大殿殿门有禁制，我跟嫣然用了很多办法都破不开。后来我想，应该需要手持黑色罗盘。”
　　展轻衣颔首，她知道黑色罗盘是秦族老祖亲手炼制的，作用当然不会只有寻找方位一项。
　　秦楚亦浅笑一声神情愉悦，“确实需要黑色罗盘。”
　　若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入得大殿，又如何能算影响人族危亡和制胜的关键奇物呢？
　　她看向明贺神情温柔。
　　明贺对上她的眼神有些怔愣，“秦师姐，我并不知道黑色罗盘如何破开此殿禁制。”她以为秦楚亦是在示意她破开殿门。
　　秦楚亦闻言笑意渐深，唇角勾起道尽绝世风采，女子的欢快自心底而起，眉眼生动、眼波流转，是胜过深海景象的瑰丽风情。
　　她朝明贺靠近了几步几乎贴在她身上，低眸间的气息温热缠绵，“这是我族之物，你自然不会知道。”
　　秦楚亦轻笑一声，“不过没关系，我告诉你，你当然就会知道了。”
　　她眨眨眼睛似乎有些俏皮，就这样靠着明贺低低说出运用黑色罗盘破开禁制的口诀，声音婉转温柔，带着几分刻意的低沉和媚意。
　　明贺一边回望默默记下，一边觉得秦楚亦似乎……哪里不太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她又实在说不出。
　　女子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畔，温软的身躯贴在她身上，还有……秦楚亦玲珑姣好的身段。
　　她缓缓推开秦楚亦只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好像靠的实在太近了，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就跟秦楚亦揽着她一样，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情。
　　带着这样的认知，明贺抬眸认真看了秦楚亦一眼，发现女人眉眼含笑间道尽严谨专注，她还在念着运转黑色罗盘的口诀。
　　大概是因为她们共同经历过生死的缘故。
　　明贺思绪微转间自觉找到了秦楚亦待她与众不同的原因，因而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将目光望向殿门，生怕秦楚亦又缠过来，她启唇低低开口，“师姐，我这便试试。”
　　说完这句话她连忙运转起体内灵气默念秦楚亦教给她的口诀，黑色罗盘离了她的手掌悬浮于半空自行旋转。
　　秦楚亦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角笑意愈欢，眉眼流转间都是骄矜和昂扬，带着胜利者凯旋的得意轻狂，回首对上展轻衣和曲嫣然呆滞的神情眉梢扬起，再没有先前的扭捏和羞涩。
　　追求女孩子这种事，脸皮薄当然是没有用的，更何况是明贺这样一心向强的挺直剑修？
　　她念着这句话只觉斗志昂扬，越发充满信心，起码明贺对她不是丝毫反应都没有的。
　　“铿！”
　　随着明贺启唇间口诀念出和灵气的加持，黑色罗盘在半空中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及至黑色晕染成泼墨，有一道墨光自黑色罗盘上飞出，在明贺意志的牵扯下击向殿门。
　　“哗啦”一声明响，朱红色的古朴殿门明光烁亮，继而是流光溢彩般的一片晶莹，像是人间三月烟火绚烂，又似无边朝霞冉冉，是深海碧波荡漾中无双落落的绝世风采。
　　明贺伸掌接住缓缓落下失去亮光却内敛深邃的黑色罗盘，并肩立在秦楚亦身边，与她一起看着殿门流幕上的风华眼底有惊叹，海底的风光无双她早已领略过，此刻却依然心神震撼。
　　须臾流幕散尽，伴随着“轰隆”一声重响，朱红色雕凤翱翔九天的殿门缓缓自里向外敞开，迎面而来的气息古朴荒蛮，是不属于这方世界这片时空的气息。
　　上清府，梧桐殿，这便是黑色罗盘指引下的凤凰火种藏身之处。
　　“我们走！”明贺看向秦楚亦眸中有询问之意，即便修为突破到了尘启七重，在场之人她仍然是修为最低的那一个，自然要询问秦楚亦的意见。
　　不过，她修为突破如此如此快是因为接受了魂道洗礼，曲嫣然不知经历了什么机缘，竟然修为比她还高上一个小境界，应该也是各有机缘。
　　她微微低眸，半点没有自得自满，才尘启境七重，还不够，她的目标是顶端。
　　“嗯。”秦楚亦浅笑着靠近明贺很自然地牵着明贺的手，对上她疑惑和不自然的神情笑意加深，不仅没有放开还握得更紧了，“怎么了？”
　　她漾开笑颜丝毫没有觉得不妥，甚至眉宇微蹙好似真的不明白明贺在扭捏什么。
　　“……没什么。”明贺看了一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掌垂眸，梧桐殿神秘重重，里面的危险想必不少，秦楚亦牵着她的手应是为了护她安好，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这么想，顿时去了心头骤然浮起的怪异感和不自然，反握回去身形相贴，面上是坦荡和安然。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展轻衣疑惑的声音响彻大殿，甚至还隐隐带着回音。
　　明贺抬眼望去，大殿确实如展轻衣所说，空空荡荡、一无所有，浮雕玉柱、锦绣乾坤、神秘古朴，殿檐高拱雕刻着翱翔九天的浴火凤凰，是与朱红色殿门一般无二的图案，凤凰的眸血红带着威压，让人不敢久视。
　　可是除此之外，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神秘古殿的神龛帷幔，没有摆设，没有桌案，甚至没有侧殿。
　　朱红色殿门一路走过来，她们此刻便立于大殿中央，回首间视线内的大殿一览无遗，可是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明贺有些难以置信，她挥袖取出黑色罗盘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将体内的星辰之力牵引到罗盘之上，希望能从罗盘上得到线索。
　　可是因星辰之力启动的黑色罗盘这次没有任何反应，它仍然一动不动躺在明贺掌心，在这座梧桐殿内失去了作用。
　　秦楚亦皱眉，“古籍所载非空穴来风，凤凰火种藏身深海古殿，这是人族强者推演天命得出来的结果。
　　就算先前还有不确定因素，可是此刻我们已经找到了梧桐古殿，这座大殿既以凤凰伴生灵物梧桐命名，那么凤凰火种就不可能不存在。”
　　“我们再找找，或许这座大殿暗藏玄机也说不定。”展轻衣眯起眼睛眉间有思索之色，“上清府、梧桐殿，凤凰火种。”
　　她回眸再度扫视了大殿一圈，然后脚尖轻点身形掠到那扇朱红色殿门前，将右手放在上面细细抚摸殿门的上端，“纹理纵横如灼焰，凤栖梧桐，这是梧桐木炼制而成的大门。”
　　展轻衣眼神明亮，体内灵气运转轻轻抚摸着梧桐木质的殿门，摸到中端时看到一处镂空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凤凰的眸？
　　她眸色微动若有所思，转身朝着曲嫣然高声道，“嫣然，将我们在纵横殿得到的血红色石珠取来。”
　　“怎么了？”秦楚亦走到她身边站定。
　　“我跟嫣然曾有幸进入下元府纵横殿，在里面得到了一枚血红色石珠，如烈焰灼灼，气息凌厉如同来自远古。如今想来，那更像是一颗眼珠。”
　　展轻衣接过曲嫣然递过来的血红色石珠，长吸一口气以灵力裹挟着那石珠落到殿门镂空的地方，四人眸中是如出一辙的期待。
　　梧桐殿这次没叫她们失望，几乎是石珠嵌入的一瞬，大殿中央响起一阵厚重玄音，她们刚才立着的地方有什么从殿下缓缓升起。
　　大殿四角原本空无一物的烛台骤然有血红色火焰腾空，将本就明亮的大殿映射的愈发灿烂辉煌。
　　秦楚亦和明贺没有在意烛火和火焰，她们回眸看向大殿中央，那里升起了一座冰棺，气息是与大殿相同的古朴玄奥，只是多了一层威压和震慑。
　　“冰棺？”
　　展轻衣清亮的声音响起掩不住惊奇，第一个奔到冰棺前带着好奇之色探去视线，下一刻痛呼一声唇边有血迹渗出，竟是一瞬就受了伤。
　　“展轻衣！”曲嫣然惊呼一声扶住她难掩关切，“你没事？”
　　“没事。”展轻衣拭去唇边血迹，只是心有余悸，她对着秦楚亦面色凝重，“冰棺里躺了一个女人。”
　　女人？
　　秦楚亦眼里是同样的凝重，什么样的女人令展轻衣只是看了一眼就受了轻伤，难道是强者威压？
　　她拉住曲嫣然上前的步伐神情严肃，“你修为太低，我来。”
　　展轻衣是御风七重的修为，如此都不能直视，更何况是尘启八重的曲嫣然呢？
　　秦楚亦对上明贺担忧的眼神微微一笑，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脚步向前，顺着冰棺前顺延而下的阶梯一步一步拾阶而上，将视线投向冰棺内躺着的女人。
　　“噗！”
　　一口鲜血喷出，秦楚亦身形微晃被身后担心不已的明贺扯住袖角拉入怀里，然后抱下阶梯，“师姐，可有碍？”
　　明贺抱紧她眉宇皱起，然后伸手认真且一丝不苟地以指腹拭去她唇边血迹，想了想又摸出一枚丹药放在她口中。
　　冰凉的指腹摩挲着她温润的红唇，秦楚亦在明贺怀中眸色闪烁，面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欢喜，“我没事。”
　　“我没有看清那女人的面容。”秦楚亦对上展轻衣关心和询问的眼神开口，神情有些沮丧。
　　事到如今，谁都知道冰棺里的女人与凤凰火种有脱不开的关系，可是她们连靠近阶梯看清女人的面容都做不到，更遑论其他？
　　“秦师姐，我去试试！”明贺沉声开口，眉眼是坚决和毅然。
　　“你知道的，我有星辰锁，还有黑色罗盘，我是最有希望看清那女人面容的人。”明贺看着怀里秦楚亦不赞同的神色温声细语，甚至带上了几分哄孩子的柔情，“或许我就能帮助人族取得凤凰火种呢！”
　　“更何况，就算不行，顶多跟你们一样吐几口血，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们都已经找到这里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打开殿门找到冰棺，难道就这样离开吗？”她扶着秦楚亦找了个根柱子让她靠着，自己走向冰棺的方向。
　　秦楚亦看着明贺的背影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她得到星辰锁认主，能够使用黑色罗盘，她确实是最有可能找到凤凰火种的希望所在。
　　可是她这一刻内心最深刻的想法是不想让她去，她不舍得。
　　哪怕只是吐几口血不会有生命危险，她也不舍得，她想要明贺不要再受伤，可是她根本就做不到。
　　明贺是人族的天才，不可能不受伤。
　　从她们认识以来，就已经在生死一线间不知走过多少次了，而以后还会有无数次，这是每一个人族天才避不开的宿命。
　　死了，化为灰烬；活下来，然后变得更强。
　　变得更强。
　　秦楚亦念着这四个字攥紧了拳头。
　　变得更强，不仅明贺要变得更强，她也要！
　　她要变得更强，才能护得住人族，也护得住明贺。
　　冰棺似乎是以万年玄冰制成的，仅是走近几步就有入骨般的寒意侵入心神，然后在星辰锁的无声震荡下化为虚无。
　　明贺一步一步拾袍而上，走着秦楚亦之前走过的阶梯，身形微闪间立在了冰棺的旁边。
　　同一高度的不同位置，她没有低眸先看冰棺，而是望着下方的秦楚亦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这才缓缓低头。
　　冰棺四四方方没有雕刻任何图案，隔着玄冰重重的馆盖，她看到了一个女子双眸紧闭正躺在冰棺之内，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受伤，连吐血都不曾。
　　明贺再度抬眸看了秦楚亦一眼，然后伸手运转灵气推开冰寒雪冷的馆盖，她与冰棺之内的女子之间再没有任何遮掩，她也看清了女人的容颜。
　　这是一个长得很美的女人，五官精致是与秦楚亦同样的绝代风华，墨发三千低垂肩上，双眸紧闭、眉间有冰霜，是透骨的凉意，薄唇微抿，着一袭火红锦绣山河袍，袍角绣着梧桐树。
　　果然跟凤凰火种联系不浅。
　　可是她双眸闭着，又没有生命气息，难道……明贺想到这里刚舒展开的眉又皱起，若是她没有生命气息，自然也无法言语。
　　而这冰棺之内除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再无其他。
　　她们还是找不到凤凰火种。
　　她看着女人有些犯难，心口处有热意传来，那是星辰锁在震荡。
　　下一刻，如同鬼使神差一般，明贺伸出右手放到女人的脸上，星辰之力涌动，化开女人眉间的冰霜，也化开了她栖息的冰棺。
　　“砰！”
　　女人骤然睁眸，眉宇间多了一簇火红的赤焰，原本冷如冰的气质在赤焰印记加持下化为璀璨炽烈，她拂袖间有一股神秘强大的气息升起，无声震裂消弭掉冰棺，身形微闪间已是直起身体立在明贺面前。
　　墨发、赤足，锦绣山河袍无风自动，火红的身影如同烈日灼灼，大殿之外的深海碧波无端退散开，是不敢冒犯的敬畏。
　　“你是谁？”女人清凌凌的嗓音低沉婉转，却带着骨子里天生的皇者傲然，居高临下、是不自知的高高在上。
　　“在下明贺。”明贺稳住心神看向她，目光直视间带着初生牛犊的无所畏惧，也是剑修的骄傲。
　　“明贺。”女人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勾出一抹笑，“本尊凤莘，是古妖凤凰一族的尊主。”
　　她微微低眸靠近明贺，“你唤醒了本尊，可愿随本尊回梧桐天，做本尊的凤君？”


第91章 浮生若梦
　　哈？
　　明贺听清楚她的话抬眼看着她，确认名为凤莘的女人没有开玩笑，一瞬瞳孔微缩第一反应是看向秦楚亦，女子白衣如雪正抬眸看着她，眸光冷凝幽幽看不出心底情绪。
　　迎着那样的眸光，明贺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她看着凤莘唇角微动扯出一抹艰难的笑容，觉得如今的场面比她闭眸昏睡于冰棺内还要棘手。
　　“尊主。”明贺略微拉开距离神情平静如深海，眸光抬起间已是冷静和沉稳，“我并非男子。”
　　凤君这个位置，应该是专门为男子而设立的，可她是女子。
　　明贺这么想，微微松了口气。
　　“本尊自然知道你是女子。”凤莘微微昂首，神情间的睥睨高傲半点不减，“凤君二字是本尊的道侣所享。
　　若本尊喜欢的是男子，自然是凤君；如今你是女子，也可以改称凤后，这没有什么。
　　你只需回答我，愿不愿意做我的王后，随我回梧桐天便好。”
　　“不愿意。”明贺没有再问别的问题，比如凤莘要她回梧桐天是不是因为喜欢她之类。
　　她不是傻子，不觉得只有发生在龙傲天身上的剧情会发生在她身上，不过是一缕星辰之力，不过唤醒了她，恩德或许有，但在巨大的实力鸿沟前所剩无几。
　　所以凤莘为什么想要带她回梧桐天呢？明贺低眸的刹那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星辰锁！
　　从在第九州罗隐城上古洞府中得到星辰锁到现在，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人和事都无时无刻不在跟她宣示着星辰锁的意义。
　　从魔族左使穆旋夜、妖族少尊主姬无许、十九到秦楚亦、白梦皎，她修行之路因为星辰锁改变了很多。
　　因为星辰锁，她屡次在生死关头捡回了性命，如果龙傲天男主在河流里捡到的戒指里的老爷爷是他的金手指，那么她的金手指应该就是星辰锁了。
　　明贺跟凤莘立于阶梯之上的同一高度，看着她眼神里有防备和警惕，强者强大有时根本就听不得不同意见，她怕凤莘被她拒绝之后会恼羞成怒，进而做出以力压人的事情。
　　如果那样，她跟秦楚亦、展轻衣还有曲嫣然联手，并非不可一战，毕竟她才刚刚苏醒。
　　明贺眸中有算计闪烁。
　　“确实是因为星辰锁，你果然心思澄澈。”凤莘身为凤凰一族尊主，见过的人和妖都不计其数，自然轻易看穿明贺心底算计。
　　她低笑一声神情些许愉悦，“现在的小辈都这么出色么？你放心，本尊不会对你动手，以势压人的事情本尊还不屑做。”
　　她挥袖间灵力乍泄，阶梯中央有一个皇座凭空浮起，雕凤生辉、宝光流转，道尽了威严和尊贵。
　　凤莘低眉瞬移到皇座之前悠悠落座，长长的袍摆垂落，明眸皓齿间的皇者风骨铮铮，是九天之上的风采灼灼。
　　“此殿藏身深海东华境，殿门之上暗妙重生、机关遍布，可是你们几个不仅能找到梧桐古殿、让冰棺现世，更是唤醒了本尊。说出你们的目的！”
　　“我们的目的是凤凰火种。”明贺低眸间神色自若没有半分被看穿想法的不自然，强者强大自然有过人之处，她当然不觉得自己才二十之龄就可以骗过堂堂凤凰一族尊主。
　　她朗声道出自己一行人来此的目的，而后拾步走下阶梯立到秦楚亦身边伸手扶住她，然后和展轻衣、曲嫣然一并抬眸，以仰望的姿态望着凤莘。
　　“凤凰火种？”凤莘闻言血眸微眯，神情微动间是不怒自威的凛冽，“你们从哪里知道凤凰火种藏身深海？”
　　“我族古籍有载，凤凰火种，凤凰涅槃、生命凝结，至灼至烈，比之太古之时金乌炙烤天地也毫不逊色，天地间同一片时空内，只有一枚，由凤凰一族最强者凝结出。”
　　秦楚亦被明贺虚虚揽着身体却挺直不倒，声音清冽朗正，哪怕以仰望的姿态也自有世族出身的骄矜和清贵，“凤凰火种藏身深海东华境、上清府梧桐殿，是人族强者推演天命而得的。”
　　“秦族血脉？”凤莘垂眸看了秦楚亦一眼，“还是有暗侍追随的秦族人？”
　　她看着展轻衣眸中有笑意，“你是秦族少主。”语气笃定，显然非常自信自己的判断。
　　“是本少主。”秦楚亦微微昂首，“古族秦氏第八百九十一代少主楚亦，见过凤尊。”
　　“古族秦氏第八百九十一代少主暗侍展轻衣，见过凤尊。”展轻衣看着曲嫣然露出一抹轻笑，而后接着秦楚亦的话语略微弯腰。
　　“有趣。”凤莘拂袖示意她们不必多礼，继而看着秦楚亦眸中有盎然，“就是你的诞生，掀起古帝墓诸天风华？”
　　她笑容渐深，“你可知那风华席卷整片天武大陆，即便彼时我被困于深海玄冰中，也能感受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算救了本尊一次。”
　　“不敢担得凤尊救命之恩的言辞，但若是凤尊感念于此，请将凤凰火种交付楚亦，楚亦感激不尽。”秦楚亦沉声开口，双手交握所行的是古族少主的礼节。
　　“凤凰火种啊！”凤莘长舒一口气却没有接受她所行古礼，反而起身避过，“你如何确定凤凰火种在我身上？”
　　“凤尊想必听过四方罗盘。”秦楚亦眸色冷凝直起身体，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四方罗盘因星辰之力启动，指引我等一路至此，断然不会有错。
　　凤凰火种，就在凤尊身上！
　　凤尊如今这般作态，想必是不愿意给出来？”秦楚亦朗笑一声，“可人族如今这般形式，由不得凤尊不给！”
　　她冷笑一声将手置于剑柄之上，神色沉静间透着股波澜涌动，深海暗流也不外如是，“梧桐天独立于天武大陆之上，自成一方世界，天地屏障固然不会被轻易所破，因而天武在梧桐便在。
　　可你们既然寄希望于人族自己守住诸天战场和天武门，就不可能什么都不拿出来。
　　天地间从来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今日这凤凰火种，无论凤尊愿不愿意交出来，人族都要定了！”
　　秦楚亦眉宇间有狠厉，是世族少主不同于他人的傲骨与担当，“请凤尊将凤凰火种交付楚亦，楚亦感激不尽。”
　　话还是之前那些话，姿态却已经不一样，带着威逼和不容反驳。
　　“本尊若是不交出来，你们还想屠凤不成？”凤莘神色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拢在袖袍里的手微微发白。
　　“是。”秦楚亦沉声，“本少主说了，凤凰火种必须归人族所有，求取也罢、豪夺也好，都要得到。
　　如若不然，屠凤又如何，本少主既然能掀起古帝墓风华，自然也担得下屠杀天地古妖的天谴。”
　　“好。”凤莘深深看了秦楚亦一眼眉宇间浮起忌惮，“没想到人族的小辈如今这般了得，倒是本尊小觑了你们。”
　　她重新在皇座上落座，“凤凰火种本尊可以交出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秦楚亦声音清冽透着冰凉。
　　“不是你的条件，而是明贺。”凤莘看着她靠在明贺怀里一瞬冷凝的眸子眼中有戏谑闪过，“本尊要明贺立下天地血誓，为本尊做一件事。”
　　“不可能！”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瞬间，秦楚亦已经出声否定，“你没有言及是什么事，谁知道你会以什么样的条件约束明贺？
　　她是人族绝世天才，不会为你立下天地血誓。”
　　“那这凤凰火种本尊便不交出来了。”凤莘血眸泛波，“若是要两败俱伤，秦少主也可以试一试。”
　　“本少主可以立下天地血誓，你要明贺做的事情，由我来做。”秦楚亦眉宇微蹙，复而低低出声，是试图讨价还价的不甘心。
　　“本尊要她做的事情跟星辰锁有关，你做不到。”凤莘笑容灿烂，带着有恃无恐和满怀笃定。
　　“师姐。”明贺唤她一声将她握成拳头攥出血痕的手拉住，一点一点摊开，小心翼翼带着心疼，“我可以。”
　　她这么说，清朗的声音已经响起，“天地见证，明贺在此立下血誓，为凤凰一族尊主凤莘做一件事，不死不息。”
　　话落，有血红色的六边形自明贺脚边浮起，昭示着血誓的完成。
　　“明贺！”秦楚亦低喃一声看着她眸底有暗流涌动，刚被明贺摊开的手一瞬握成拳头，眉宇皱紧，周身气势在一瞬化为雪山冰霜，是朝着凤莘的冷冽凌厉。
　　“师姐，没事的。”明贺拉起她的手很认真地再次摊开，然后转向凤莘眉间有凉意，“凤凰火种呢？”
　　“接着。”凤莘掐诀化出一团火，那是一道炙热如烈焰灼灼的红光，她指引着红光落入明贺手中，挑眉低低道，“凤凰火种是我与你所做的交易，要不要交于人族你可以自己决定。
　　若是不交出去，你有星辰锁和凤凰翎，一定可以领悟天地第一异火，凤凰真火。”
　　“小明贺，凤凰翎亮起之时，我会来找你的，我们下次再见。”她立起了身体，一身锦绣山河袍随风飘摇，“还有，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哦。”
　　说的话都是真的，是指带明贺回梧桐天做她的凤君是真的。
　　明贺看着她化为火焰的身影眸色微闪，下一刻清晰地听到了九天之上有凤凰血鸣之声响彻云霄，目之所及处的景光皆成火红，那是凤凰尊主归来的天地异景。
　　她低眸，看到手心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火红色晶体，剔透灼灼如骄阳，应该就是秦楚亦口中的凤凰火种了。
　　至于旁边一指来长火红泛光、气息深邃的，是凤莘口中的凤凰翎，以凤凰羽炼制而成。
　　“师姐，凤凰火种。”她拉着秦楚亦的手轻柔拭去上面血迹，然后将火红色的晶体放在上面。
　　“你……”秦楚亦神情怔仲，“要将凤凰火种交出来？”
　　凤莘说的没错，这是她和明贺之间的交易，明贺若是炼化了凤凰火种，必然可以领悟凤凰真火，凤凰火种是归她所有的。
　　“师姐，我亦是人族。”明贺浅笑如酌，醉人心扉，“我相信你。”相信你可以让凤凰火种发挥最大的作用，也相信人族会巍然屹立守卫着诸天战场和天武门，万古不倒。
　　“我们先上去！”她下意识将秦楚亦揽入怀中，回首看了宫殿一眼，而后身形微动潜入了深海暗流之中。
　　“古籍记载，凤凰一族尊主当日是与冰鸾一族尊主一起失踪的，她们的失踪，与异族无关，全因私仇。”秦楚亦低沉的声音在深海响起。
　　“明明天武大陆之上的生灵实力要强过异族百倍，可到最后，守卫天武的只有人族。人族谁都靠不住，就只能依靠自己。”
　　“古妖所居之天地自成世界，游离于天武大陆之外，除了本族血脉，外人难以找寻，加上是天地古妖，杀之会受天谴责罚，自然有恃无恐。”展轻衣语气嘲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那人族便靠自己。”明贺眉眼沉冽间有坚决，“待到山河倾覆时，能救人族的，唯有人族。”
　　“铿！”
　　天地陡然有钟鸣响彻云霄，是比之凤凰鸣天还要浩瀚的声势，万里层云浸染，碧波荡漾，天之极地之角，包括梧桐天这等游离天武大陆的存在都清晰地被这道声音笼罩。
　　“这是……东天钟响起的声音！”明贺心神颤动，“人族又诞生了一个突破人王境的强者，诸天战场之上，人族又多一个战友。”
　　秦楚亦面色激动，同时心底有意气升腾，“下一个敲醒东天钟的人王境强者，会是我。”
　　“李、浮、生！”明贺看着突兀出现在面前的金黄色流幕有些诧异，“这似乎是一个人的名字，这是那个突破人王境强者的修士名讳吗？”
　　可是东天钟只会敲响玄音昭告人族和天地，何时又会浮现名讳了？况且，她们此时还在深海之下，离着东海海面远隔万里，流幕竟然会贯穿至此？
　　“这是那个敲响东天钟的人王境强者名讳。”秦楚亦心神恍惚间有些难以置信，“她居然这么快就突破到人王境了！”
　　“明贺，你听说过剑尊吗？”秦楚亦对着明贺疑惑的眼神娓娓道来，“李姓，是剑尊的姓氏，李浮生是剑尊的血脉传人，浮生若梦，曾经是天道碑的一个传说。”


第92章 巨蛟浪起
　　“天道碑是天道化身的一方灵碑，记载天地异象，浮生若梦这四个字，是天道碑因李氏血脉而生的记载。”
　　秦楚亦眼神明亮灼灼划破深海，“李浮生是剑尊后人、李氏血脉。而李若梦，是她的姑姑，与她一样二十多岁便突破人王境上了诸天战场，战死后身归天地，以血肉之躯加固了诸天战场的封禁。”
　　“能留名于天道碑，便是影响人族存亡的绝世天才，因此，李浮生也是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不惜一切代价要除掉的目标。”
　　秦楚亦面上有笑意，“如今她突破人王境上了诸天战场，便不用再面对暗地里的刺杀和针对。
　　往后岁月，她将在诸天战场上，以手中长剑正大光明地讨伐异族，这是人族天才给予异族最好的反击。
　　故而，天地共鸣音。”
　　天地共鸣音，原来李浮生竟是这样一个引动乾坤的人物。
　　明贺眸色锐利澄澈，认真地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希冀着有朝一日，可以在诸天战场上一睹强者风采。
　　“昂！”
　　明贺揽着秦楚亦一路上潜，视线内的天空碧蓝如洗，万里云层翻涌变幻，她们重新回到了东海之上。
　　骤然耳畔有龙吟之声洪亮如敲钟，明贺侧眸间看到了一条蛟龙于深海暗流中浮沉，黑色如墨的鳞片在骄阳照射下明光烁亮，头有须角，竖瞳冰凉泛着妖兽的冷血凉薄，五爪踏浪而行锐利仿佛能撕裂虚空。
　　这是……东海巨蛟在掀起风浪？
　　明贺心神微顿，迎着蛟龙凉凉的目光心下一悸，它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她本能地推开秦楚亦，自己挥剑出鞘不退反进，眉眼扬起间有兴奋和肆意，东海巨蛟，她早有耳闻，今日却是亲眼见到了。
　　“明贺！”秦楚亦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是拔剑出鞘追在明贺身后，她要与明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昂！”
　　蛟龙再次昂首长吟一声，以龙尾卷起秦楚亦将她抛在东海群岛上，去势凌厉动作却是轻柔，连秦楚亦的衣衫都不曾弄湿，它没有伤害秦楚亦。
　　“少主。”展轻衣低喃一声拉住秦楚亦，“蛟龙没有伤害明贺的打算。”应该只是戏弄与找场子？
　　秦楚亦脚步一顿，抬眸看向海面，蓝衣剑修手持碧海剑踏浪而行，在海浪翻涌中屹立不倒，继而剑动天地。
　　剑尖有流光倾泻而出，是与星辰同辉的北斗七星剑法，一人一剑，隐隐有十九口中的剑阵之意。
　　接受了魂道洗礼的明贺固然已非昔日池鱼，可蛟龙是东海的守护灵兽，便是她们四个一起上也未必是对手，更何况是明贺一人呢？
　　秦楚亦想到这里，一直提着的心终于略微放松了些许，只是眸光幽幽还是紧紧跟随着明贺的身影，明眸闪烁间是不加掩饰的情意，看得展轻衣叹了一口气。
　　展轻衣看得出来的事情，明贺自然也看得出来，她知道蛟龙是冲着她来的，更知道蛟龙对她没有杀意，不然她早就拉着秦楚亦跑路了。
　　不过，存心戏弄也是真的。
　　她这么想，眉宇飞扬间手腕翻转，长剑勾起波澜朝着蛟龙挥洒而去，滴水成剑，是她于剑道的领悟。
　　一剑舞星辰，一剑落天地，倏而七剑齐出连贯交错，是神秘古殿中魂道洗礼给予她最大的机缘。
　　“嗤！”
　　剑尖水滴落在蛟龙身上激出碧波微澜，却连蛟龙的防御都未能破开，蛟龙毫发无损。
　　龙首昂起间喷出一团水往明贺激射而去，将她一身蓝色外衣打湿，破裂生小孔般挂在身上，如挂了一块破布。
　　须臾龙尾缠绕过来将明贺卷起抛在东海群岛上，却不及对秦楚亦的温柔贴心。
　　“砰！”
　　明贺结结实实摔在岛上青石板上，呲牙咧嘴间有些疼痛，然后被秦楚亦扶起来拍去身上灰尘，顺便拿了一件白色外衣披在她身上，“没事？”
　　“没事。”明贺对上秦楚亦温柔缠绵的眼神不知为何有些郝然。
　　“东海护海灵兽，蛟龙龙山，见过秦族少主。”蛟龙浮沉于东海之上朝着秦楚亦的方向微低了头颅，口吐人言语气竟是有些恭敬。
　　“你是……”秦楚亦微微皱眉，发现自己竟是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少主，它是东域域主收服的蛟龙，奉命守护东海，也守护东域。”展轻衣开口解释。
　　秦族少主要处理的事务数不胜数，自然不需要将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不然要她这个暗侍做什么。
　　“先前海底有异常，我不得已闭关修炼，未能察觉到腾蛇一族和黑风盟潜入，给秦少主带来了危险，是龙山失职。”蛟龙低首间似乎有几分自责，“待到主人从战场归来，我自会去领罚。
　　至于后来继续追杀明贺姑娘的黑衣人，已被我处理了，只是那黑风盟盟使游翎……”
　　蛟龙竖瞳里有人性化的复杂，“她的先祖与我有旧，碍于某些原因，我不能对她出手，却是没有办法了。”
　　先祖有旧、某些原因？
　　秦楚亦眸色微动，默默记下要点后垂眸，“无妨，黑风盟的事情，人族自会处理，灵尊守护好东海便可。”
　　“守护东海乃是主人交付之重命，龙山担不得秦少主灵尊之辞。”蛟龙侧身避过秦楚亦的施礼看向明贺，竖瞳有笑意，“小家伙，先前的戏弄归戏弄，撇开某些事不言，你很不错，担得起人族天才之名。”
　　它昂首间龙爪微扬，伴随着流光闪烁，一枚鳞片被它托着递到了明贺面前，“龙族不修剑道，我于剑道也一无所知。
　　这枚鳞片是我的本命鳞之一，今日赠予你，也算是我能为人族所做的为数不多之事。至于能悟出什么，就看你个人能耐了。”
　　蛟龙龙山说完这句话，深深看了明贺腰间的紫色储物袋一眼，龙尾微摆间掀起一海波澜，身形已然消没不见。
　　蛟龙的本命鳞？
　　明贺伸手接住那片薄如蝉翼的鳞片，视线凝结间只觉心神些许震荡，仅仅是一枚鳞片，已是如此不凡。
　　“明贺，为何方才你上前迎战蛟龙时要将我推开？”秦楚亦抬眸看着明贺眉目凝结，眸底情绪幽幽。
　　“我能感觉出它是冲着我来的。”明贺收好鳞片有些不明白秦楚亦的意思。
　　“那你也知道它对你没有杀意？”
　　明贺点头，“是，我能感受到它没有想要伤害我的意思。但是，我不能保证我的感觉是准确无误的，所以要先推开师姐。”
　　她抬起眸，桃花眼里清澈地映出秦楚亦的影子，眸底是郑重和清冽，“因为我不想让师姐受伤。”
　　她这么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句话在秦楚亦听来有如钟鸣，甚至还要胜过凤凰血鸣震九天的惊天动地，胜过东天钟敲响天地的响彻云霄。
　　仅是一瞬，秦楚亦感觉心跳如鼓，她低眸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险些就将满腔情意暴露在明贺面前，可是明贺现在还不喜欢她。
　　或者说，还没有那么喜欢她，她怕说出来，明贺会离开她。
　　她不想赌，也不敢赌，所以还要藏好，还要等待。
　　“东海竟有守护灵兽？”曲嫣然站在旁边一瞬就看懂秦楚亦的心情，第一时间出声岔开了话题，却是真真切切的疑惑。
　　她此前多在浮云宗静修，确实不知道东海还有这样一尊守护灵兽。
　　“天地古妖，有凤凰一族静居梧桐天与世隔绝，不问天武危亡，也不管异族肆虐，自然也会有古妖入世共同守护天武，不能一概而论。”
　　展轻衣低眸轻笑，“蛟龙龙山，虽然是因受伏于东域域主才会守护东海，但也与龙族与人族世代亲近亲密有关。
　　龙族至尊青龙一族被列为四大神兽之首，曾与剑尊一并征伐诸天战场，自然龙族后辈也会受它的影响。”
　　“那蛟龙一开始为什么要戏弄明贺师妹？”曲嫣然不解，言辞间却是已经承认了明贺的身份。
　　“龙凤世代交好，蛟龙虽然不是纯正龙族血脉，但也带了个龙字，自然也一样。”展轻衣看向明贺眸中有揶揄与打趣，“她才刚刚拒绝了凤凰一族尊主的求亲，只是被泼一身水，还算好的。”
　　明贺没有理会展轻衣的揶揄，眸中神色流转若有所思，蛟龙会因为她拒绝了凤莘而戏弄她，却没有阻止她们在深海古殿中威胁凤莘交出凤凰火种。
　　所以，它其实是赞同人族的做法的。
　　原来古妖一族与人族一样，也会立场和选择各有差别，不能一概而论。
　　“东华境就此落幕，我们也算不虚此行了，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展轻衣看向秦楚亦，“我要以秦族暗侍的身份去中域浩然宗一趟。”
　　她眸中有黯然之色，谢飞鹤是浩然宗真传弟子，身份非同凡响，更何况东海之中为了掩护她们战死的天才不是少数，代表少主前去致谢和送行，是她身为暗侍的职责。
　　“我想回流云宗一趟。”明贺眸底幽深，“我有些事情要问师尊。”她看向曲嫣然，“曲师姐可要一并去看看？”
　　“我……”曲嫣然听到明贺的话眼神一亮，继而化为了黯淡，“算了，我、我下次。”
　　良久，曲嫣然回以低落的眼神。
　　“我跟你一起回去。”秦楚亦将凤凰火种交给展轻衣，抬眸间已经做好了决定，“毕竟我也算流云宗的弟子，你说呢？”
　　她看着明贺露出一抹笑，眸底情绪不显已经掩藏得很好，只是对着明贺还是下意识收起了清冷和高傲。


第93章 御剑之术
　　“师姐，这方黑色罗盘交还给你。”云端飞剑之上，明贺眼神明亮看着秦楚亦，手里托着的是一方黑色如泼墨的罗盘。
　　那是东华境开启后秦楚亦交给她的黑色罗盘，如今东华境落幕，她自然要交还回去。
　　“你自己拿着。”秦楚亦微微一笑，“凤凰火种是你与凤尊交易得到的，某种意义上算是你个人所有，你既然将凤凰火种交给了人族，我也代表人族将四方罗盘赠予你，就当做是……对人族天才的嘉奖！”
　　女子白衣如雪耀眼若焰，笑盈盈的模样在碧空映衬下飞扬生动，是世界风华汇聚处独一无二的风景。
　　明贺看着她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快，“可是师姐之前说，这方罗盘是你族老祖亲自炼制，想来意义非凡，不可能只有寻找凤凰火种这一个作用。”
　　“是。”秦楚亦点头没有否认，“四方罗盘是皇阶宝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输于星辰锁，只是施展领域不同，不可相提并论。”
　　皇阶？
　　明贺瞳孔微缩，她如今已经知道宝物按照后天、先天、玄黄地天的等级分类，而天阶之上还有王阶、皇阶和帝阶，皇阶宝物其实就对应修行九阶中的地皇境，这是人族强者最高的修为。
　　大帝之境遥不可及，人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大帝了，而皇阶宝物的背后对应着地皇境的炼器师，珍贵之处非语言能道尽。
　　“师姐。”明贺托着黑色罗盘下意识就要拒绝，却被秦楚亦开口先抢过了话语，“我已经传讯告诉老祖要将四方罗盘赠予你，老祖没有反对。”
　　她目光直视着明贺眸底情绪翻涌，“明贺，你值得世间所有一切，你值得。”
　　“稍后我会誊写一份记载四方罗盘来历、锻造和运用的玉简给你，现在，收好它。”秦楚亦嗓音清冽含着不容置疑，右手覆在明贺手上，眼神自然而然带出了古族少主的清贵，下意识就令明贺照做了。
　　她收起四方罗盘，语气有些好奇，“师姐，秦族是怎么样的存在？”
　　她知道秦族是中域世族，也是古族之首，可是古族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浮云宗藏书阁只有只言片语记载，可是那些跟她亲眼所见根本就不一样。
　　还有游翎口中的古帝墓，明贺不是第一次知道站在她身前的女子拥有怎样的风采和智慧，可是她却是第一次心折至此。
　　如果她没有得到星辰锁认主，或许她此刻根本就没有资格站在秦楚亦身边，更别说并肩作战、生死共担。
　　明贺这么想，一时心底竟是前所未有的失落，她之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哪里不如世族子弟。
　　少年人意气风发，总是怀着凌云壮志想要攀上顶峰，以为自己便是天地风云汇聚处的弄潮儿，哪里知道修行漫长多险阻呢？
　　还好她得到了星辰锁。
　　秦楚亦目视前方没有回头，因而也错过了身后女子一瞬的心动和喜欢，“等到我们回浮云宗后，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全部告诉你。”包括秦族的存在、包括古帝墓，也包括……我喜欢你。
　　“好。”
　　明贺站在秦楚亦身后目光直视间看着女子垂落在耳畔的发丝眼神怔愣，发丝迎着微风拂着秦楚亦白晢的脖颈，时而飘在明贺眼前、脸颊，带来一阵麻痒之意，仿佛飘在她心里。
　　鬼使神差般，明贺上前一步用手拈起她的发丝，顺着女子柔软的耳垂将墨发固定住。
　　微凉的手贴着温热的耳垂，秦楚亦白晢的肌肤上很快起了一层颤栗，飞剑似乎颤抖了一瞬，秦楚亦垂眸掩下心底情绪，手里掐诀给飞剑施了个法诀，下一刻身形微动已是转过身体望着明贺，嗓音清冽，“你在干什么？”
　　生怕泄露心底情绪，秦楚亦只能冷着嗓音开口，一瞬就令明贺想起初见之时女子白衣宛如天上冷月的风采。
　　“我见师姐的墨发散落下来了，所以帮师姐固定好。”明贺如今却不怕她，笑眯眯开口眼神沉静中还有几分不以为然。
　　秦楚亦抿唇，眉眼间有几分想发作又不好发作的郁闷，抬眸看了明贺一眼，发现她眼神平缓显然是真的不当一回事，也不知道她随意的举动轻易就撩拨起她心底千重火。
　　“你想学御剑之术吗？”她压着一口气忽然放柔了话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下子就勾走了明贺的魂魄。
　　“秦族之术不是不外传吗？”明贺呆呆开口有些不解，“况且御剑而行，是御风境之上才能做到的事情，我如今才尘启七重。”
　　“无妨。”你以后迟早要与我结契，自然不算外人。
　　秦楚亦在心里补上前面的话，看着明贺嫣然一笑，“是要御风境之上的修为才能御剑而行不假，但我在你身边，只要我想教，只要你想学，自然会有办法。”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学？”秦楚亦眼波流转间有女子面对心上人的媚意缓缓流淌，眉眼生辉，胜过天边灼灼日华。
　　迎着那样的目光，明贺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不知是因为美人如许还是因为御剑术，御风而行是她的梦，虽然如今已经近在咫尺，但到底还是差了一段距离。
　　况且即便突破到了御风境，她学习御剑术也还需要时间。
　　她永远都清楚地记得那日离开流云，被谢师叔带着以御风境之下的修为遨游云端的感觉，也记得黑风盟黑衣人来袭时，秦楚亦脚踏飞剑御剑于云端，取敌人首级的无边风流，那是她曾经满心向往的所在。
　　“想！”明贺听到自己与心跳同一频率跳动的嗓音响起，带着莫名的颤抖回荡在风里和云里。
　　“好。”秦楚亦笑意加深，伸出手抱住明贺在云里晃了一圈将她放在飞剑前端，“我可以将我的灵气借给你。
　　御风境之所以可以御风而行，便是因为御风境修士的灵气是得自天道馈赠，含了一丝大道玄意，可以参悟自然之力。”
　　“现在，按我说的口诀运转灵气。”秦楚亦上前一步从背后圈住明贺，远远望去便是白衣女子与蓝衣女子深情相拥道尽了缠绵缱绻，像极了神仙眷侣最好的模样。
　　秦楚亦的身体紧贴着明贺的身体，女子玲珑姣好的身段在她刻意的展示下毫无掩饰，她的手穿过明贺的腰紧紧圈住她，头搁在她肩膀上，女子温热带着檀香清幽的气息打在耳畔，嗓音低沉婉转间如一片羽毛撩动心扉。
　　这次心底千重火燃烧的变成了明贺。
　　她直立着身体一边要注意眼前云端之路，一边要接受秦楚亦渡过来的灵气默念她的口诀，可是秦楚亦还在分散她的心神，尤其是……背后那一抹柔软。
　　明贺耳根有些发红，“师姐……”
　　“贴近你是为了传渡灵气，没有我的灵气你无法驾驭我的本命飞剑，靠在你肩上是为了默念口诀，我族术法不可轻易外传，若是大声念叨大有不妥。
　　至于把你揽在怀里，我怕你控制不好飞剑会坠落，我要时刻保证我们的安全，所以必须看得清眼前道路，可是你太高了。”
　　秦楚亦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心底愉悦非常，嗓音里有轻微笑意泄出，纵然此刻她心底也有火焰燃烧，却不阻碍她对捉弄撩拨到明贺的得意和欢快，“只是授你法诀，师妹勿要多想。”
　　她的声音严肃清冽，唇角却是弯起如同月牙。
　　明贺站立难安，想要弯下身躯避开秦楚亦的触碰，可是她被秦楚亦圈在怀里抱得死死的，一动就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委实不自在得很。
　　火焰跳动间，她脑海里不是没有迸出过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比如秦楚亦或许、大概、可能对她有意？
　　可是比这个想法还要早出现的是龙傲天男主的名字，那可是原剧情里后来拯救了整座天武大陆的狠人，因而也就没将这想法放在心上。
　　浑然不觉得自己之前忽略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重大事实，比如某位从天而降的兄长如今早已失去了原剧情里的踪迹，好像是叫苏乘风？
　　“师姐，是这样吗？”半晌，明贺平复好心底情绪将心神放在脚下的飞剑上，双手掐诀、十指骨节晶莹如同人间玉石，唇齿间的法诀含着大道玄妙与古族智慧，飞剑歪歪扭扭移动却高悬云端，以前进的姿态。
　　秦楚亦心底无声地赞叹她惊人的天赋，然后没有丝毫留情地将整个人贴了上去，唇边擦过她耳垂，声音低低只够这方寸之地笼罩的人能听清，“没错，明贺师妹很厉害。”
　　明贺右手抖了抖，惊讶于秦族教导外人的方式，然后望着前路努力在心底回想着当日谢丹臣带她走出流云之外看到的风景，她祈祷能够快一点回到流云宗。
　　秦楚亦靠在她背后眼神明亮写满笑意，自然比谁都清楚明贺心里的想法，可惜明贺不认识路，但她认识。
　　这里离流云宗，至少还有三日路程。
　　而以明贺如今的速度，起码还要十日，前路漫长，她可不是那么好摆脱的哦。


第94章 九字真言
　　飞剑穿破长空在云端之间挥舞九天，继而以缓慢的速度下坠，云雾之后的景色陡然一亮。
　　山水流转、绿植成荫处，明贺缓缓松了一口气，手中掐诀操控着飞剑自流云宗熟悉的宗门上空飞过，直到看见剑气冲云霄的青云峰大殿。
　　“呼！”
　　明贺长舒一口气不敢看身后的秦楚亦，只是低低开口，“秦师姐，我们已经到青云峰勉修殿了。”
　　她说完这句话径自从飞剑上跃下，秦楚亦站在剑上看着她唇角微弯，眉眼间都是温润如清泉的愉悦。
　　勉修殿匾额之上高悬着的两个大字龙飞凤舞、剑气锐利，并非古族文字写就，可是其上风骨和气势竟是半点不输深海之下的星辰二字。
　　明贺知道这两个字是她师尊曲凌云亲手刻上去的，可是那时她不知道曲凌云这三个字背后的种种经历，因而也就只看到了凛冽和锋芒，并不曾察觉背后深层的克制和自醒。
　　“师尊。”明贺侧眸间看到殿外悬空而依的山崖上多了一抹灰色身影，眉眼泛上惊喜之色几步掠过去，弯腰低眸间神情略微震荡，“弟子回来了。”
　　“尘启境七重了啊！”曲凌云语气平和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神情有些感慨，他知道明贺非池中之物，也知道她走出流云之后会大放异彩，可是她成长得太快，饶是他早有预料，此刻也惊叹不已。
　　“你我师徒，不必多礼。”曲凌云拂袖示意她起身说话，抬眸间看清远处懒洋洋靠着松树而立的秦楚亦眉眼有意外之色，堂堂秦族少主，竟会亲自送明贺回流云，这交情可不一般。
　　“怎么回来了？”曲凌云收回目光面上有轻笑，还是明贺记忆里温润如玉如松竹的一宗之主，“浮云宗的修炼如何？你师叔可有教导你修行？”
　　“师尊，浮云宗很好，师叔跟曲师姐也很好。”明贺颔首，“曲师姐的剑道跟师尊很像，颇有师尊的风采。”
　　“嫣然……”曲凌云念着这两个字面上有怔仲，“如此便很好。”他低眸不再多言，空气一时有些寂静。
　　“师尊。”明贺心头略微沉重，“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东西想给您。”
　　“哦？什么东西？”曲凌云看着她眼中有揶揄和期待，“小贺长大了，会孝敬师尊了。”
　　“师尊收我为弟子、传我道法，弟子自然感念于心。”明贺挥袖间已是拂起一道明光，明光之内是悬浮在曲凌云身前的琉璃青芝、月华性叶、菩提子、琉璃树根……
　　这是她得自小龙虎榜第二关天苍秘境里的天材地宝，知道师尊的过往后，她心里隐隐便有了回宗的想法，可是流云宗与浮云宗之间相隔甚远，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彼时她又实力太低，因而搁置到了现在。
　　“这是……”曲凌云迎着明贺崇敬的目光心头微震，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小贺，你……”
　　“这些灵药是我机缘巧合得到的，我想，它们或许对师尊的伤势有用。”
　　明贺眉眼沉静，“师尊，我还想问您，当年您亲上妖族之后，到底跟妖族说了什么？”才让他们放弃了少尊主的仇恨、重新遵从两族盟约。
　　秦楚亦只说师尊从妖族回来后修为半废、自此困于第九州流云宗，可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曲凌云不曾对人族说过。
　　“知道了？”曲凌云低喃一声看了明贺一眼，眸中神色是明贺不曾见过的复杂，他挥袖取了一株青色灵芝，“琉璃青芝天性温和，对我伤势或有温养之效，至于其他的，你收起来。”
　　却是没有提及明贺问的问题。
　　明贺启唇想说些什么，但触及曲凌云坚毅的眉眼心神一顿，还是依言照做，“如果师尊不想告诉我，那么怎样才能离开流云宗重返浮云，总可以说了。”
　　她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师尊虽然心念人族，但也不是毫无取舍的不问后果之人，所以，师尊跟妖族的交易不可能是终其一生只能困于流云，一定有其他限制条件，对吗？”
　　“对。”曲凌云看着眼前身姿挺立手里握剑的明贺微微一笑，神情间竟是有几分欣慰和骄傲，“小贺果然聪慧非常人，我没有收错弟子。”
　　“妖族说，只要浮云弟子在诸天战场上屠戮异族百万，他们便准许我回浮云，往日旧账一笔勾销。”
　　曲凌云面上还是淡淡的微笑，没有半分绝望和愤怒。
　　二十余年，他早已不是当初意气风发名动五域的少年天骄，时间打磨去他的棱角，留给他温润宽广如大海般浩瀚的心胸，因此他可以坦然面对。
　　“百万异族？”明贺冷下了眸色，她知道上得诸天战场的人王境强者只有屠戮异族十万才有自主选择离开或留下的权利，地皇境是三十万，大帝境是五十万，从来就没有百万这个标准。
　　即便是大帝之境，要以一己之力屠戮异族百万也难于登天，异族凶悍坚韧不下人族，从来就不是青菜萝卜。
　　“欺人太甚！”明贺握紧了拳头，往事如何她没有权利评价，可自她走出流云之后，她亲眼看到的、亲身经历的妖族多狡诈无耻，根本就不配与人族相提并论。
　　“师尊，若是我有朝一日，能够攀登大帝之境，或有可能屠戮异族百万。”明贺正色道，桃花潋滟的眸底闪烁的是狠厉阴暗。
　　若是等到她突破大帝之境，整座天武她可称尊，区区妖族又如何敢再束缚到她师尊？
　　不过是强者为尊、实力说话罢了，这个道理她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明白了。
　　“小贺，你有这样的决心很好。”曲凌云笑意温润，负手而立间是君子如兰的挺拔坚决，“但我希望你上诸天战场屠戮异族，长剑所向披靡一往无前时，顾念的是人族大义，而非个人情感。”
　　他眸色漆黑藏着幽幽情绪，“这很重要。”
　　“是，弟子谨遵教诲。”明贺迎着那样的眼神微微怔愣。
　　“许久未见，也不知小贺如今剑道修行如何了，可愿舞剑一曲给师尊看看？”曲凌云收起其他情绪面上勾起笑容，依旧是明贺记忆里熟悉的强者风采。
　　“当然。”明贺自无不应，长剑出鞘划破长空，剑身横转间挥洒自如，一瞬去势凌厉，眼神由温和化为果决。
　　树叶被微风拂落，撞上明贺的剑尖化为点点碎片，洒满了她站立的寸地，剑光明亮、剑尖凛冽，如今的流云剑法在明贺剑下与天上流动的层云并没有什么区别，与她一开始参悟的剑法更是天差地别。
　　一舞剑毕，明贺收剑回鞘，回眸的眼神明亮灼灼似焰火，一瞬就惊艳了远处秦楚亦的心神。
　　曲凌云看着她意气风发、凛冽锋锐的模样眸中有追忆，“九阶剑意，可以开始参悟剑道第四境了。”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明贺，“这是你离开后我铭刻的玉简，记载了我于剑道的半生所得，也算我没白挂了师尊之名。”
　　“若是有什么看不懂的，你可以自去飘雪峰问你师娘。”他提到师娘二字时眼神飘忽，眸底藏着的神色幽深如古井，半是惆怅半是感怀。
　　明贺觉得自己看懂了，又有些不懂，总之是很复杂的情绪。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曲凌云这么说，手上却没有动作，反而抬眸看了远处的秦楚亦一眼似有些犹豫。
　　明贺一瞬了然，宗门道法一脉相承，轻易不会外传，师尊应该是有什么跟宗门有关的道法要传给她，可是碍于秦楚亦在场有些顾忌。
　　“师尊，我相信秦师姐。”明贺不经思索间已经说出了这句话，话里的坚定和信任连她自己都惊讶不已，她从来不轻易相信旁人，可是秦楚亦何时开始之于她不是旁人了呢？
　　她念着内心的疑惑，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飞剑之上秦楚亦说教她御剑术时，那时她也是这般语气，宗门道法不可轻传，更遑论是古族？
　　御剑术她不过初学皮毛，但也知道其中精妙，可是这样精妙的术法秦楚亦说传就传，为什么呢？
　　“无妨。”女子清冽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畔，也回荡在明贺心底。
　　为什么是无妨呢？是因为她对于秦楚亦而言，已经不是外人了吗？
　　明贺微微回眸看了秦楚亦一眼，女子白衣立于碧树之下，正看着她唇角微弯，道尽了温柔朗润，像是人间玉璧般不染尘埃。
　　心底情绪微微起伏，明贺只觉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眸底神色颤抖，可还不待她抓住来得莫名的思绪就被曲凌云打断，“你倒是信她。”
　　曲凌云面上含笑，继而不再多言挥袖间取出一本骨册悬于她身前，“这是我要给你的东西，看看。”
　　“这……”明贺感受着深邃浩瀚的气息心神震荡，一瞬间就忘记了先前莫名的情绪，这是骨册，她并不陌生。
　　十九在上古洞府中赠予她的骨册大抵也是这般模样，以兽骨制成，古朴厚重如同来自蛮荒，气息浮沉间道尽大道玄妙，一看就知道非修行凡物。
　　“这是一部魂灵双修的道法。”曲凌云看着她捧着骨册怔仲的模样笑意微敛，语气里有郑重也有崇敬，“听说过魂族吗？”
　　魂族。
　　明贺眼神微眯，“听过。”
　　“那你知道魂祖吗？”曲凌云看着秦楚亦的方向以为是她告诉明贺的，并没有意外。
　　“略有耳闻。”明贺神情平静里藏着向往。
　　她想起秦楚亦之前说过，魂祖叱咤于上古，以一人之力屠戮异族百万，刚好是异族对她师尊定下的限制条件。
　　“魂祖以女子之身、大帝之境屠戮异族百万，是与剑尊并肩二战、死后埋身古帝墓的绝世强者，这部骨册曾是她修行的道，九字真言曾是她屠戮异族的道法。”
　　九字真言？
　　明贺低眸翻开骨册第一页，看到的是漆黑如墨的四个字，望之心神颤抖，是与深海之下星辰二字一样的运笔收势，这是魂族古字。
　　她认识到这个事实，心里已经确定了埋身深海的魂族大能是怎样的身份了，可是师尊说她埋骨古帝墓。
　　明贺眼神微凝，却下意识没有说出她的发现，只是抬起头神情些许郝然，“师尊，弟子不识魂族文字。”
　　“我知道。”曲凌云神色没有变化，只是眉眼多了抹笑意，“你看右下角。”
　　明贺低眸，只觉心神被其上乾坤掠夺，她一瞬似乎站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文字立体跳动如同一个个金黄色的音符，正围着她旋转，灵台清明间传来的是魂族文字与通用文字的转换。
　　“这是骨册上魂族文字的传承，魂族手段里名曰乾坤，你先领悟魂族乾坤，之后再慢慢修习九字真言。”
　　曲凌云眼神里有期许，“九字真言不受功法武技品阶划分，是传自上古的古道道法，其中玄妙不可一蹴而就，你勿要操之过急。”
　　声音清朗里含了叮咛嘱咐，“我原是想等你突破御风境再给你，却未曾想到你进境如此之快，想来离御风境也不远了。”
　　“师尊，这部骨册是你年少历练时偶然得到的吗？”明贺有些好奇，骨册玄妙与之前十九送给她的骨册是用同一种兽骨制成的，显然关联不浅。
　　北斗七星剑法，应该是十九的家传道法，可是九字真言不一样，魂族、魂祖，明贺想着其中种种联系面有疑惑。
　　“算是。”曲凌云看着天边落霞面色些许黯然，“以后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它的来历与过往。”
　　他没有多言，只是看着明贺神情悠悠，“若无其他事情，你便回浮云修行，此地不宜久留。”
　　“对了，临走之前记得去见一下你清风师兄，告诉他你拿到了骨册。”
　　曲凌云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却是没入了大殿殿门之后，再看不到身影。
　　清风师兄？
　　明贺在脑海里勾勒出一道白衣青年的身影，低声喃喃自语间满是不解，师尊显然不会随意说这句话，所以清风师兄跟魂族骨册难道还会有什么关联吗？


第95章 赠卿折枝
　　“现在回浮云宗吗？有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秦楚亦立于飞剑之上低声问身后的明贺。
　　此刻天色正亮，她们昨日在流云宗呆了一夜，天色破晓时被曲凌云赶出了流云宗。
　　明贺却是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御剑，只推说心神疲惫。
　　秦楚亦心下了然，也不多做要求，只是笑吟吟自己驾驭起飞剑拉了明贺启程。
　　“我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明贺摇头，目视远方神情些许怅然。
　　如果没有拜师，没有遇到秦楚亦，她其实之于这方世界还是一个天外之人，可是她拜了曲凌云为师，认识了秦楚亦，于是竟然渐渐在这方世界扎下了根脉，仿佛已经融入其中。
　　“我看到你送了你师尊很多天材地宝，那你有什么想送给我的吗？”秦楚亦心思细腻一瞬感知到明贺低落的心情，笑意清浅出声。
　　她本是打趣，却没想到明贺沉默了片刻后竟然回了一个字，她说，“有。”
　　声音清隽悠远在云雾缭绕中分外清晰，仿佛鸟雀清鸣般直直敲在了秦楚亦心里。
　　她御剑的手微抖，继而手腕翻转间已是勾起一个法诀笼住脚下飞剑，自己转身面对着明贺，是与来时教她御剑术时一般无二的姿势和情绪，“那你要送我什么？”
　　秦楚亦的声音清冽似乎听不出情绪，可是满目璀璨跳动着星光，将心底期待暴露得完完全全。
　　明贺勾起一抹笑容耀眼不在她之下，眉眼流转间是少年意气和洒脱肆意，迎着初升的朝阳毫不逊色，“我想送师姐一朵花。”
　　她这么说，流光闪烁间手心里已是托了一朵美丽晶莹的花瓣，花瓣纯白无瑕泛着些许寒凉之意，像极了明贺初见秦楚亦时的模样。
　　“这是我在天苍秘境里得到的寒冰花瓣。”明贺声音温和，当时她跟秦楚亦远没有如今这般默契天然、彼此信任，可是她看到那花第一眼浮起来的想法是秦楚亦。
　　如果寒冰花瓣一定要有一个主人，那么只能是秦楚亦，这朵花天然是为她诞生的。
　　“宇文溪跟我说，寒冰花瓣原本生长于南域万里冰原深处，得之可参悟大道玄意，更有可能凝结出寒冰真意，提高自身修为和实力。”
　　明贺看着秦楚亦眉眼间都是认真和专注，“后来拜入浮云宗后，我曾在浮云宗查阅相关典籍，对它有了更多的了解，也……知道了师姐体内的寒毒是怎么样的存在。”
　　她说到这里眸子里有不自知的心疼。
　　所谓寒毒，寒气入骨、毒髓随心，时时折磨身体和意志，发作时间不定、发作诱因不明，想要彻底拔除难于登天，影响修行、影响战斗，生死关头便是性命攸关的一柄悬剑，悬而不戮，可谓世间酷刑。
　　“我想，如果没有办法彻底拔除寒毒，那么不妨化阻力为助力，师姐身怀寒毒，或许可以借助寒毒的影响悟出寒冰真意，进而以寒冰真意化解寒毒侵体。”
　　明贺眸中有思索之色，当日缔结通灵契时秦楚亦说她体内的寒毒只化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等她炼化星辰锁后才有可能。
　　炼化星辰锁。
　　可是她如今已经是尘启境七重的修为了，离着星辰锁还隔着山海般遥远的距离，那是诞生于上古的神物，怎么可能会轻易被她炼化呢？
　　而在她炼化星辰锁之前，秦楚亦还要继续受寒毒折磨，哪怕已经是只剩下一半毒素的寒毒，哪怕秦楚亦说她已经习惯了，可是明贺觉得不应该这样。
　　她是秦楚亦，应该翱翔于九天之上不受任何外物限制，她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冲破寒毒束缚，她本来就是举世无双的人族天骄。
　　“这样的修行之法我应该不是第一个提出来的。”明贺面上是通透，“秦族既是古族，强者众多，见识自然也非凡，所以师姐一定已经尝试过这样的办法，只是失败了，对吗？”
　　“是。”秦楚亦面上神色动容，又一次感受到了明贺心思的剔透，“寒毒从我出生时就存在于体内，几乎伴随了我的全部时光，老祖、父亲、兄长和秦族的其他前辈自然想过无数的办法。
　　以寒冰化解寒毒之法，我不是第一次听闻，也不是第一次得知，但是那些都没有用处。”
　　她面上有苦涩，秦族身为古族之首，无论道法还是天材地宝都是这方大陆顶尖的存在，可是还是束手无策。
　　不是秦族担不起古族之名，而是寒毒太霸道。
　　那是异族之首天眼族皇者留下的伤势，而天眼族的那位皇者，只差一步就触摸到了大帝之境。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明贺眉宇飞扬间有自信，“现在我得到星辰锁认主，现在我在你身边。”
　　她娓娓道来间是少年人的侃侃而谈，蓝衣温润在晨曦照映下仿佛折射着光芒，“星辰锁是诸天星辰汇聚而成，是上古流传至今的灵器，是世间一切光明和日华拥簇的存在，它天然就站在寒毒的对立面，是阴暗、寒冷、邪佞的克星。”
　　“我可以帮助师姐修炼。”明贺眉眼坚定，“有星辰之力护住心口，师姐不会受到寒毒反噬，不需要有任何后顾之忧，我为师姐保驾护航。”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之于秦楚亦却是重如千钧。
　　心神颤动间，秦楚亦抬眸深深看着眼前人，听到了自己自心底而起的声音，她这么好，这般耀眼胜星辰，要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又怎么可能不抓牢呢？
　　她伸手接过明贺手中晶莹剔透的花瓣，捧到眼前看着中间随风摇曳的花蕊绽开了笑颜，“好，那我便再试一试。”
　　这一刻，在明贺满目星河的光辉下，秦楚亦忘记了先前尝试失败后入骨的疼痛，曾经痛到灵魂都在撕扯的灰暗在女子温润话语下化作了勇气。
　　是喜欢一个人的勇气，也是想自己掌握命运的不屈。
　　“只是我还以为你真要送给我一朵花呢。”秦楚亦低喃了一句，眼波流转间是娇俏，鲜活生动宛如烟花盛放。
　　“这有何难？”明贺轻笑一声眸光抬起，飞剑飞于云端之上本是云雾缭绕，按道理高空之上不应该有花朵，可是她目光四望间竟是望见了一片花海繁茂，那是长在天上的花海，仿佛无根之花，靠着自身就登到了高处，以昂首的姿势随风飘扬，俯瞰着世间万物。
　　明贺用一瞬的时间疑惑了为何高空之上会有花海如许，然后在飞剑飞过的刹那伸手取了其上惊鸿一瞥最美丽的一朵，眉目含笑间递到了秦楚亦眼前，“送给师姐。”
　　秦楚亦只觉心跳一瞬如鼓，是满腔情意再难掩饰的心动，她接过了花朵低眸细细打量，目光所望下的花朵通体透红，是云霞绚烂染红半边云天的红，簇心处一抹微绿，道尽了春日里生机勃勃的盎然。
　　“你知道这朵花叫什么名字吗？知道它有什么样的寓意吗？”秦楚亦墨眸含情，“知道为何世间花朵千万，只有它可以悬浮于高空之上，风吹不倒、雨落不凋吗？”
　　“我不知道。”明贺眉宇有讶然，“难道这朵花还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历吗？”
　　天地良心，她只是迎着秦楚亦那样的眼神觉得摘朵花也没有什么，刚好身畔也有花海，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当然有，这朵花名为折枝。”秦楚亦唇角勾起笑意清浅，“据说上古之前异族还不曾入侵天武大陆，彼时人妖魔三族鼎立，互成水火之势，每逢见面必战起，人族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妖魔也视人族为蝼蚁。
　　这样的时局下，人族有一少年却喜欢上了一位魔族，少年修为不高、身份不显，那位魔族地位地下，他跟她都是生活在底端的人物，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们的相爱理所当然受到了人魔两族阻挠。”
　　“那跟折枝花有什么关系？”明贺并没有什么动容，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她不是第一次听，却可以预料得到少年与魔族必将以悲剧收场。
　　“走投无路时，少年向上天请愿，请求天道在上，庇护祂的生灵，只要天道愿意救下他和所爱之人，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后呢？”明贺眼底依然波澜不起。
　　“然后生死一线间，天地突兀有花海如许，托起了少年和魔族一路往上，穿过云雾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之后的故事便不知道了。”
　　秦楚亦眉眼弯弯，“有人说那就是天道的手段，以少年跟魔族定情的折枝花形成花海救他们的性命。”
　　“我小时候听到时并不相信这个故事，可是花海确实悬浮于高空、无根自生。
　　后来这个故事在人族广为流传，久而久之，折枝花就有了新的寓意。”秦楚亦看着明贺眼底情绪如深海。
　　明贺心里一跳，下意识觉得有几分不妙，“什么寓意？”
　　“寓意道侣求亲所赠之花，赠女子折枝花，有求娶之意。”


第96章 飘雪月华
　　秦楚亦说完这句话便径直转过身体目视前方，心底如打鼓一样七上八下，既希望明贺明白她的情意，又生怕明贺明白之后的反应。
　　求娶之意？
　　明贺心绪微顿，她抬眸想看看秦楚亦面上神情如何、是不是在说笑，可是她转身得太快，她现在只能看到女人挺立的背脊和白色衣摆在风中飘摇，根本就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折枝花。
　　明贺念着这三个字垂下眼帘眸色不明，竟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复而抬眼看着远方山川眼神悠远里写了迷惘。
　　飞剑穿云拨雾在日月轮换中锐利穿透万里，浮云宗荡气冲云霄的凌厉重新映衬在明贺眸底，山峰高耸间是恍若净土般的安宁与静谧。
　　“这里不是落衡峰。”明贺立于飞剑之上看着下方殿宇重重眼神里有疑惑，是一模一样的殿宇林立，建筑布局相差并不大，可这里并不是她拜入的落衡峰。
　　“我知道，这是飘雪峰。”秦楚亦在明贺看不到的地方弯唇，眉眼有笑意流转，飞剑越过殿宇重重停在一处精致的院落前。
　　黑瓦红砖、黑檀木制成的古门虚掩，以妖兽图案为点缀，两侧树木成荫，耳畔有清泉流淌撞击石头的清凌之声，目之所望处有玉璧晶莹，流水小桥、锦绣楼阁，是一处透着雅致古韵的院落。
　　院落上端有文字高悬，月华如练的月华，是与曲凌云勉修二字一样风骨尽显的风流，与她看到的景色搭配相得益彰。
　　明贺心绪微转间内心已经明了，这是秦楚亦在浮云宗内的院落，也不知她在秦族的院落又是如何模样？
　　心底有好奇闪过，明贺看向秦楚亦，“为何带我来飘雪峰？”她内心在思索着秦楚亦的目的。
　　“当然是给你安排住处啊。”秦楚亦嫣然一笑牵着她的手从飞剑之上跃下，眉眼低垂间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谢峰主如今不在落衡峰，你修行上若是有哪里不懂，可以问我或你师娘。”
　　她看着明贺眉宇揪起有些抗拒的模样笑意不减，“更何况，你不是送了我一朵花吗？”
　　秦楚亦故意停顿了一瞬看着她呼吸一滞的模样笑意加深，“我说的是寒冰花瓣。是你说的，要我借助寒冰真意压制寒毒刺骨，可是修炼过程需要星辰锁的帮助。
　　星辰锁认你为主，只有你可以运用。你若是不跟我住在一起，不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怎么保证我的安全呢？”
　　秦楚亦眨眨眼眸底是愉悦和欢快，眉却是微微皱起似乎有些苦恼。
　　明贺看着她这副模样皱眉，心底不自知地揪了一瞬，她内心深处觉得秦楚亦并非是这样的目的，可仔细思索她确实说的很有道理，服用寒冰花瓣参悟寒冰真意本就是再次引寒气入体的修行，她只有待在秦楚亦身边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我们先进去。”明贺抿唇推开院门，院落景光雅致如初见，微光沿着枝叶缝隙洒落一院，明暗错落间构成视线内的如许美景，跟她原本平平无奇、布置简单的院子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这是本少主亲手布置的庭院。”察觉到她惊叹的目光，秦楚亦眉梢飞扬，微微昂起了下巴神情骄矜又得意，像极了人间王朝里明艳似焰火的小公主。
　　“师姐真厉害。”明贺看着她眉眼流转间满是年少意气的模样哭笑不得，唇角勾起间竟是道尽了宠溺的意味，看得秦楚亦心动不已。
　　“那我住哪里啊？”明贺嗓音低沉里带着笑意，抬步在庭院里走了一圈，竟是有些喜欢。
　　“这个嘛……”秦楚亦尾音扬起似在思索，“既然要时时刻刻帮助本少主修行，自然住的越近越好，不若在我旁边搭张床？”
　　“师姐。”明贺瞥她一眼有些无奈。
　　“逗你的。”秦楚亦看着明贺的反应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因而笑容明艳间将心底情绪藏得深深，“住在我屋子旁边就是了，反正这庭院也没有很多房间。”
　　她当初初到浮云时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喜欢上一个人，更别说带着那人进入她的庭院、她的世界，因而月华院的居处确实很少。
　　如今也正好，省却了明贺推辞的理由。
　　“好。”明贺回复的声音里藏着温柔，这次没有拒绝秦楚亦的决定。
　　……
　　碧空如洗，旭日东升，飘雪峰因常年飘雪得名，可是此刻飘落下来的雪却没有冷意，在日光照耀下竟然也没有融化开，皑皑白雪披着绿木轻摇，万里雪白，构成明贺视线内的风华盛景。
　　“唰！”
　　明贺手执碧海剑蓝衣翩跹间身形翻转，脚尖轻点在月华院层雪覆盖间留下一串脚印，剑身挥洒间荡起一院飞雪，有雪自上空飘扬落在明贺的剑尖，为一舞剑曲增添风月之美。
　　“师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服用寒冰花瓣领悟寒冰真意？”
　　明贺收剑回鞘将目光投向秦楚亦，女子着一身白衣蕴满了雪花，正坐在旁边的花藤架上看着她，手托着下巴、脚微微摇晃，两旁放置着茶盏和酒壶，说不出的惬意。
　　那日她听从秦楚亦的决定住在了月华院里，除了院落里多出一个人外，其他都跟她此前在落衡峰时没有什么区别，照样是修炼、悟道、练剑。
　　只是干这些事时身边多了一道灼灼的视线，就比如她练剑时秦楚亦总会坐在旁边看着她，眼神明亮如星辰笼罩，令明贺有些……不适应。
　　“什么时候都可以。”秦楚亦笑容灿烂站起来凑到明贺身边，伸出袖子帮她拭去额上细汗，眉眼弯弯假装没有看到明贺的窘迫，“既然明贺师妹很着急，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拂袖将院落的门合上，自己走进屋里留给明贺一个背影，见明贺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忍不住唇角又勾起，“进来啊！外面飘着雪，可不适合修炼寒冰真意。”
　　“哦。”明贺应了一声脑海里还飘荡着秦楚亦的话，明贺师妹很着急？什么叫做她很着急？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秦楚亦确实是哪里都怪怪的，如果她是男子，都要怀疑她看上自己了。
　　明贺默默腹诽着迈步走进了屋内，这是秦楚亦的寝屋，此前她从来没有踏足过，今日是第一次。
　　带着好奇的心理，明贺抬眸扫了一圈，第一眼看见的是秦楚亦，女子褪去外衣坐在床上朝着她眼波流转，墨发垂落间还有落雪覆盖。
　　屋内明暗错落，她坐在光影的背面神色不明，一时竟是有些魅惑妖精的味道。
　　“师姐？”明贺心里剧烈跳动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是不敢直视又控制不住目光飘忽的慌乱，“你怎么……”她有些结结巴巴，不是很明白怎么领悟个寒冰真意要……褪去衣服。
　　虽然秦楚亦身上的地方她之前帮她疗伤时已经看过，而且彼此同为女子问题也不大，可是明贺现在就是觉得问题很大，呼吸微滞间瞳孔收缩，整个人如一座石雕一般。
　　“寒冰花瓣是生长于南域无尽冰原的灵物，本身便是冰之一道的代表灵植，寒冰化开后的寒意会流淌全身骨节，若是所着衣物过多，反而是一种束缚。”
　　秦楚亦淡淡解释了一句，墨发散落，浑身只着了一件里衣，玲珑身段在明贺居高临下的凝视下若隐若现，道尽了女子的绝世风华。
　　“上来。”她看着明贺依旧僵硬如石雕的模样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唇角勾起，似乎觉得调戏明贺很有意思，她刻意压着声调说话，婉转脉脉间有情意流淌。
　　迎着她温柔如水的眼神，明贺下意识走上前撩袍坐在她旁边，只是眉目低垂仍然不敢看她，心神恍惚间好像听到秦楚亦轻笑了一声。
　　“明贺。”秦楚亦严肃了眉眼不再调戏她，关乎性命和未来，容不得她掉以轻心，“待会寒冰花瓣入体，会激发我体内原有的寒毒，情况会很凶险，你需以星辰之力护住我心脉。”
　　她一边说话一边取出寒冰花瓣，似是笑了一声，“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朵花，还有点舍不得呢。”
　　秦楚亦用左手托着寒冰花瓣，右手顺着明贺的肩膀抚摸上她的眉眼，然后从眉眼滑落到她的唇上，手指微弯摩挲了一下，神情明灭间有几分怔仲，“我将我的性命交给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昂首张唇，将那朵晶莹剔透的寒冰花瓣送入口中，一瞬间就有寒意自四肢百骸升腾而起，腐蚀着她的骨髓和修为，吞噬着她的生机和血液。
　　秦楚亦闷哼一声咬紧嘴唇，有鲜红自上流淌而出，将有些苍白的唇染上瑰丽，血色触目惊心，轻而易举牵动明贺的心。
　　明贺眼神凝起眸底有担忧，看到秦楚亦眉眼有冰霜凝结，那一件白色单薄的里衣被寒意侵袭间一瞬结成冰，紧紧地贴着秦楚亦。
　　不过半刻，她变成了冰天雪地里一尊雪人，可是雪人本身就是依托冰雪而生，秦楚亦又不是。
　　明贺眨眨眼，心底被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填满，难怪秦楚亦刚才说着衣过多是一种束缚。
　　她长舒一口气体内灵气流转运起星辰之力，将秦楚亦揽进自己怀里，右手并指如剑将凝结成冰的白色里衣割裂，耳尖微红间扯了蓝色外衣罩住她，一手隔着柔软护住她心口，另一只手抵住她后背要穴源源不断输送灵气。
　　秦楚亦还踏在生死一线的边缘，眉宇蹙紧、血唇鲜艳，明贺的星辰之力已经护住她心口，因而有一只手是空闲着的。
　　她看着秦楚亦蹙紧的眉有些心疼，秦楚亦不该是这样的。
　　明贺这么想，情不自禁就伸手帮她抚平皱起的眉，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直到眉宇舒展不再皱起，她才满意地露出一抹笑容，然后低眸对上秦楚亦情绪暗涌的眼神。
　　“师姐，怎么样了，成功了吗？”明贺眼神一瞬明亮，眸子里藏着的期许甚至比她本人还要深重，她好像比秦楚亦更在意结果。
　　秦楚亦意识到这一点，只觉得心底情绪喷薄而出，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心动和情深。
　　“怎么了？”明贺见她不搭话只是呆呆看着她有些不解，心下微沉，“失败了吗？那可有哪里不舒服或是疼痛？”
　　她话语放柔，“失败了也没关系，世上冰系灵物那么多，我可以再为师姐寻来，不要紧的，我们还有时……”
　　还不待明贺说完她想说的话就感觉怀里一紧，秦楚亦本来就坐在她怀中，此刻伸手搂住她脖子更是毫无保留的亲昵，她抱着她的腰，将头搁在她肩膀上，蓝衣滑落露出白晢的肌肤，是再亲密不过的姿势。
　　明贺微微一愣，只以为她是心情低落，下意识环住她给予回应，正在脑海里思索着以她如今堪堪入门的御剑术到达南域冰原不知要多少时日时，就听到了秦楚亦低沉里带着希望的声音，“成功了。”
　　秦楚亦微微松开她昂起头，神情一如既往的骄矜，眉眼却有掩饰不住的惊喜，“寒冰之气没有侵蚀我的修为，寒毒也夺不走我的生机，我已经炼化了寒冰花瓣，摸到了寒冰真意的门槛。
　　假以时日，或许真能如你所说，化阻力为助力、再进一步。”
　　“真的？”明贺眉眼浮起喜意，是与秦楚亦如出一辙的神情，忧她所忧、喜她所喜。
　　“是啊。”秦楚亦笑颜如花，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听着她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心底有满足的情绪升起。
　　她抬眸，看见明贺视线低垂看着她的肩神情不明，眸底蕴满的分明是羞涩和心动，还有耳垂处如同朝霞的艳红，仿佛下一刻就会滴出血。
　　明贺对她，并非没有心动。
　　秦楚亦意识到这点长呼一口气，缓缓推开明贺心跳如鼓，是前所未有的剧烈，一声一声如同雷鸣振聋发聩，“明贺，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嗓音是颤抖的，喉咙好像被什么扼住险些一瞬失声，可秦楚亦自问行事还算果决，做好了决定就不愿意再改变，因而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事？”明贺的声音沉静里带着一贯的清冽，可只有自己才知道藏在蓝衣下的心跳并不平缓，她不是毫无察觉的。
　　“其实……”秦楚亦刚要开口，就看到一只小纸鹤撞破关闭的院门冲进屋内，围着秦楚亦旋转了几圈，继而停在她触手可及处不再飞动。
　　秦楚亦见状面色一变，竟不知是庆幸它来得及时还是不及时，可她终究还是秦族少主，肩上担着一族重任。
　　明贺显然也看到小纸鹤了，她心思澄澈，自然不难猜到是跟秦楚亦的家族有关，因而哪怕内心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她还是开口了，“师姐若是有事情要处理，自去无妨。”
　　“好。”秦楚亦抖开明贺罩在她身上的蓝衣穿好，“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我回来。”
　　她这么说，收起纸鹤身形如风已是掠出了月华院。


第97章 木千邀约
　　月华院修炼静室里。
　　明贺盘膝而坐屏气凝神，周围白雾环绕，气息绵长而悠远，是修为突破的前兆。
　　“轰！”
　　明贺微微昂首，似乎听到了体内灵气冲破壁垒的轰鸣之声，尘启境八重的修为水到渠成，是她这两个月来日夜苦修、昼夜不停的成果。
　　她沉静着脸缓缓站起，想了想拾步走出静室之外目光悠远，秦楚亦已经离开两个月了，也不知道她家族遇到了什么事，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明贺想到这里唇角微抿，心绪起伏间清晰地知道这中情绪名为担心，可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她苦笑一声握紧拳头，从炼气到尘启她不过花了三年时间，放在人族里面绝对是万古不出的绝世天才了，可是还远远不够。
　　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中中，无一不在跟她宣示着她的弱小，一次又一次，她始终是被别人护在身后的。
　　她不喜欢这样，想要靠自己撑起天地。
　　明贺这样想，手中拳头攥得越发紧，她深深看了院落中迎风飘扬的落雪一眼，然后走回静室关上了门，以星辰之力引动星辰诀开始修行。
　　这道得自星辰锁的功法玄妙非凡，她不过堪堪突破第三重的境界，已是给予她很大的惊喜。
　　她期待着将之修炼至巅峰的收获。
　　白雾袅袅中有星光灿烂，明贺闭眸感悟时似乎感到腰间的紫色储物袋动了一下，可等她突破到星辰锁第四重后低眸，发现小兽啾啾还是静静地躺在储物袋里，气息匀长，一吐一纳间暗合大道韵律。
　　疑惑了一下小家伙的来历后，明贺眸光微闪取出一道玉简，那是她在东域域主府得到的地阶魂道秘法，幽冥剑。
　　之前她不是没有尝试修行过，但一直不得其法，这是远胜于断神刺的秘法，修炼难度自然也不可相提并论，只是经历深海古殿这么一遭，明贺觉得如今的自己应该已经具备了修行它的资格。
　　玉简上的文字并不多，寥寥数语间却好像构建了一重游离于天武大陆的小世界，那是属于魂道的世界。
　　明贺眼神眯起任由心神沉入，幽冥剑，魂道秘法，幽冥二字不是人间传闻包含地狱在内的幽冥界，而是通幽洞冥的幽冥，其意为通晓洞察幽冥灵异之事。
　　魂道秘法。
　　明贺心里念着这四个字汇聚起魂力，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当初断神刺入门的心绪，灵台清明间只觉魂力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继而在缠绕如麻中凝成了一柄剑的模样。
　　这是……白色长剑的形状？
　　明贺呼吸微滞，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柄佩剑，那是她在流云宗外门大比上取得第一的奖励，品阶并不高，但却带着她从流云之内走向流云之外，护她见到一个新天地，也看到了这方世界原来的模样。
　　正因为那柄长剑意义非凡，所以明贺才一直记忆深刻，她此刻回想起来还能记得当时剑碎裂时的怅然若失，只是生死一线间无瑕悲春伤秋罢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柄白色长剑断裂于第八州定康城外，被妖族黑狼亲手折断，没想到会在自己的魂海里重新见到，魂剑没有颜色，却是一样的剑纹和长度。
　　明贺在魂海里以意识握住那柄剑，剑身微微颤抖，几乎令她以为那便是同一柄剑。
　　她不明白原因，但不阻碍她内心有欢喜浮起，“以后你的名字便是幽冥。”因幽冥而生，为幽冥而战。
　　“铿！”
　　名为幽冥的长剑晃动了一下，继而剑尖微抖传递给明贺一道明光，须臾明光化开，明贺只觉自己一身剑道气息凌厉透彻，九阶剑意在这方小小的静室里似乎有划破苍穹的傲气。
　　深海古殿魂道洗礼给予她的馈赠太过厚重，不单单是修为，还有剑道境界。
　　明贺将幽冥魂剑藏在魂海深处，自己盘膝坐下取出了一枚玉简，这是两个月前她跟秦楚亦去流云宗时，师尊曲凌云交给她的玉简，记载了师尊半生剑道所得。
　　她不是第一次参悟这玉简，也曾经就玉简上的某段言语问过她师娘，飘雪峰峰主王雪，曲嫣然的母亲，曲凌云的妻子。
　　明贺想到这里眼神略微怔愣，师娘是一个温婉里藏着坚韧的修士，仅是初次见面，她就知道她的风采不在师尊之下。
　　她问师娘的问题是如何凝成剑域，那是剑道的第四境，她已经领悟九阶剑意，自然可以触摸更高的剑道境界。
　　可是太难了，她半点思绪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是剑域。
　　师娘说域之于剑修便是一重小世界，剑域便是以剑道为承载，建立一个独属于持剑者的世界，在那一方世界里，剑修便是无敌的存在。
　　可是要怎样才能建立一个属于她自己、属于剑道的世界呢？
　　明贺皱眉仍然没有半分思绪，她捧着黑色的骨册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十九，她说北斗七星剑阵亦是流传于上古的古法，剑修以身为阵，一人一剑护持山河乾坤，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孤勇之势。
　　北斗七星剑阵。
　　明贺缓缓站起提起碧海剑，身形微闪间已经站在了月华院中央，飘雪落在她肩膀上，蓝白交衬间竟是另一中无双的风采。
　　瑶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天枢，这是北斗七星剑法的全部，也是她于深海古殿中领悟的所有。
　　明贺手腕轻抖间已是荡开了剑尖，剑势如星河笼罩住方寸之地，剑如匹练恒舞于星华璀璨中。
　　她眼神微厉间目视前方，身形腾挪挥动星幕，剑盈月华下是星月相伴的闪烁，这是一曲很美的剑舞，可惜没有人观看，也没有新的收获。
　　明贺收剑回鞘，抬眸间看见视线尽头一个花藤架正随风摇晃，其上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她眼神微眯，一瞬间竟是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噗呲噗呲！”长空中突兀有似小雀扑棱翅膀一样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明贺抬起头，发现发出这道声音的是一只小纸鹤，在风雪交加中艰难地扇动着翅膀飞到她面前围着她旋转了几圈，接着便停在她右手边不动了。
　　跟秦楚亦收到的那一只小纸鹤很相似，可明贺清楚修行界的传音纸鹤都是这般模样，以特殊的手法炼制而成，唯一的作用是传音，只在纸鹤发出者设定的气息前驻足吐言，杜绝了半路飞丢了被别人听去的可能性。
　　明贺伸手拈住这只小纸鹤，眉眼间有些好奇，纸鹤看起来小巧玲珑，价值却是非同小可，她哪里认识了一位用得起纸鹤还用纸鹤传音给她的道友了？
　　“明贺道友，我是木千，不知道友近来可得闲，我前些时日接到了一道需组队完成的真传任务，若是道友得闲，千请道友往赤羽峰一趟。”男子温润的声音自纸鹤上传出。
　　明贺用几息的时间思考完木千的身份后眯起了眼睛，组队完成的真传任务？
　　她想起上次应从木千的邀约后在白云村遇到了骷髅妖魔的事情，虽然最后白云村和妖魔一起覆灭了，但后来宗门长老考察后还是勉强算做任务完成，木千分给了她一半的贡献点。
　　虽然不是很多，但对于木千其人，明贺是认可的，她还记得当日墨泽城上青年的死战不退，因而内心隐隐意动。
　　明贺看了院中景致一眼，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犹豫了片刻后取出一张竹纸简单写明自己的去向，推门而入放在了秦楚亦寝屋内的桌子上，自己掠出院门在雪花飘扬中辨认出赤羽峰的方向，一路疾驰。
　　赤羽峰亦是浮云九峰之一，与飘雪峰常年飘雪不同，赤羽峰的天气偏炎热，与峰名结合也算相得益彰。
　　明贺抬眼随意扫了周围景光一眼，循着小纸鹤飞行的方向在一处寂静清幽的院子里见到了木千，青年一身白衣正站在庭院里拭剑，剑锋凛冽透着光芒，是一柄饮过血的杀伐之剑，倒是与青年本身的坦然温润有些许不搭。
　　“木千师兄。”明贺启唇低喃了一句立于敞开的院门之旁，面上挂着淡淡笑意。
　　“明贺师妹，你来了。”木千见到她神情惊喜，收起长剑纳入鞘中示意她进来。
　　于是明贺微微点头坐在了他旁边，“木千师兄以传音纸鹤邀约，贺自然乐意赴约，不知师兄于纸鹤上所说的组队任务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不算组队任务，应该叫联手探秘。”木千面容平静，右手从酒壶里倒出一杯酒置于明贺身前的石桌上，“这是灵酒峰首席弟子前些时日酿造出来的灵酿，淳郁温和、回味悠长，如同修者踏足大道般无尽玄妙，你尝尝。”
　　他看着明贺举起玉盏唇角微弯，“墨泽城上养好伤势后，我没有立即回宗，在外历练了些时日，前段时间侥幸突破到尘启六重，没想到还是不及师妹。”
　　木千面上笑意淡淡，神情依旧温和，没有半分嫉妒的意味，似乎只是感慨，“在外历练时我无意间发现了一处先人洞府，应是传承之地，只是我一人之力破不开洞府禁制，又不想惊了宗门长老，因而才唤你前来。”
　　“木千师兄希望我帮你破开洞府禁制？”明贺心里有些许疑惑，但凡关乎道境传承的洞府都非同凡响，禁制自然也不是一般封禁可比，即便她现在突破到尘启境八重，也没有必破的把握。
　　更何况木千以纸鹤传音给她时，并不知道她的修为进境。
　　“当然不止你一个人。”木千弯唇眸中有笑意泄出，“我还邀请了其他各峰的师兄师姐，都是临近御风境的修为，是我们浮云之内的天骄，加上你我约莫十来人。”
　　他没有说出言外之意，明贺却是一瞬就明白了，其他人都是临近御风境的修为，只有木千跟她不是，但木千本人是传承洞府的发现者，她可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是念着白云村和墨泽城的渊源，有意许她机缘？
　　明贺这么想低了眉藏起眸中神色，“那我们何时出发？”
　　先人传承洞府，她如今并不缺传承和道法，只是待在月华院里呆得有些心烦，索性出去看看也无妨。
　　“五日后。”木千低眸的瞬间眸底神色幽深。


第98章 杀机暗藏
　　“明贺师妹，这是飞来峰的陆师兄，还有幻影峰的徐师姐……”
　　木千立于赤羽峰下看着远处疾奔而来的身影对明贺做着介绍，继而在那些身影站到身前时面上含笑温润，“诸位师兄师姐，这位是落衡峰的明贺师妹。”
　　“明贺师妹。”仗剑而立的青年朝着她微微点头当做回礼。
　　“见过陆师兄。”明贺躬身一礼后抬眸对上青年打量的目光，木千说加上他跟她刚好是十来人，现在已经来了八个人，估摸着差不多了。
　　飞来峰陆小良、幻影峰徐絮、音峰落千幻……一行八人皆是年少意气风发，眉宇间藏着锐色和朝气，立于初升的朝阳下毫不逊色。
　　这是浮云宗的年轻天才，是东域的年轻一代，是未来的人族强者。
　　“既然诸位师兄师姐都到齐了，我们这就启程。”木千微微一笑，身形微动就要施展开步法。
　　“木师弟莫急。”其中一位着灰衣的青年朗声一笑，“据你所说，那处洞府与浮云宗的距离甚远，单以我等未能御风而行的速度只怕要耗上不少时间。”
　　明贺记得他，这是丹器峰的真传弟子，名为吴三火，修炼器之道。
　　“我有一物，可助我们腾空而起、踏风而行。”青年眉宇间有张扬，拂袖间已是取了一方灰帕在手中，迎着一众同门好奇的目光手指掐诀，竟是微微一抖将那方灰帕抖成了半院宽的飞绫，悬空漂浮着随风摇摆。
　　“此物名为飞天绫，是我新近炼制出来的飞天之物，修士立于其上不倒，以此为落脚之地可遨游于云空，虽然只能用一次，而且以我的灵气最多运用半个月，但想来也够了。”
　　吴三火抬眸望着高处云雾缭绕处微微一笑，“诸君可敢一试？”
　　“这有什么不敢？吴师弟小瞧我等了。”尘启境九重的陆小良长笑一声脚尖轻点，身形腾空而起，第一个立在了灰色的飞天绫之上。
　　“陆师兄如此豪爽，倒显得我扭扭捏捏了。”幻影峰真传弟子徐絮唇角弯弯紧随其后，接着是音峰的落千幻、浮云峰的王重白……明贺和木千跟在后面立定，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赤羽峰，眼神相接处道尽了轻狂肆意。
　　“诸位道友站好，我们出发了。”吴三火朗笑一声运起灵气，飞天绫如云霞一样飞天而起，在云空薄雾里像极了长鹰盘桓，继而落尾飘摇留下一重灰影。
　　高空中的日月流转透着浩瀚的美丽，飞天绫已是飞过层层云天抵达浮云之外的新天地，也飞过八日的光阴。
　　“前面瀑布之后便是了。”木千从飞天绫上跃下朝着远处水流潺潺的瀑布开口。
　　那是一道连接河流和山川的瀑布，在日光照耀下与山石相击，飞流击石间是山水云天别样的自然之音，远远望去如同一匹白练。
　　“那我们走。”陆小良眉宇间有兴奋之色，事关机缘和传承，自然很难不动心。
　　明贺跟在木千后面踏着山石穿过瀑布，眼前风景陡然一变，瀑布之后竟然是一方石洞，虽有青藤翠蔓掩映，但蛛丝遍布的洞壁也透露出无主的事实。
　　“诸位师兄师姐，这扇门之后便是先辈传承之处，只是我修为太低，单凭自己一人之力无能为力。”木千低眸语气有些惭愧，半边面孔掩藏在阴暗里晦涩不明。
　　“无妨。”陆小良目光悠悠看着眼前的石门，阵纹若隐若现，青苔和暗红色印记蜿蜒而下，不知名妖兽的图案环绕而上，黑色巨眸透着幽光死死盯着他们，竟是如同死神的凝视。
　　“不过一副雕刻之图。”陆小良轻笑一声浑然不惧，反手一瞬挥剑出鞘，剑尖抖动间勾动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劈在石门之上。
　　石门“哐当”一声巨响，其上灰尘在震荡的剑锋前簌簌而落，竟是有破裂开的征兆。
　　木千费尽全力都没能劈开的石门在他的剑下摇摇欲坠，这便是尘启境九重修士的实力，是浮云宗天骄的实力。
　　“铿。”
　　陆小良眉宇飞扬间随意地再度抖动手腕，石门应声而破，其内乾坤在如同虚设的石门后再没有掩饰的空间。
　　“木师弟，石门破开了，之后机缘便各凭本事了。”陆小良一脚踏入石门走进所谓的先辈传承洞府，回身对着木千。
　　“陆师兄，你们恐怕没有机会了。”木千终于抬起头露出一抹笑容，往来温润的面容在洞府阴暗幽深的照映下竟是透着一股寒凉，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什么意思？”陆小良皱眉有些不能理解他的变化，“你要反悔？”
　　“不是反悔。”木千笑容不减看了破裂的石门一眼，心里笃定他们已经插翅难飞，因而此刻也不着急取他们性命，而是轻声细语很有耐心地解惑，“而是所谓的先辈传承洞府就是假的。”
　　他很享受对面之人面上的震惊之色，眼睛眯起右手微抖，牵扯起一层血色焰火，然后任由那簇血色焰火将他们包围，“这扇石门，是你们走向黄泉的门，而这里，将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血色焰火、屠戮杀阵！”陆小良拳头握起骨节发白，眼睛一瞬血红，那是极致的愤怒和杀意，“你投靠了黑风盟，投靠了异族！”
　　他额上有青筋暴起，既有痛心疾首也有杀意冲天，更多的是愤怒、难以置信和满腔荒凉，“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权势、实力。”木千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唇角勾起笑容温润，似乎还是那个着白衣立于阳光下的年轻天骄，“我师尊投靠了黑风盟，我也投靠了，难道这很不正常吗？”
　　他面色微凝笑意转为讥讽，“你们不是都说，有其师必有其徒吗？我不过是承了师尊走过的道路罢了。”
　　“木师弟不是这样的人！”这句话不是陆小良说的，是站在他旁边的华服女子说的。
　　那是音峰的落千幻，墨眸清明、声音清澈里透着主人发自心底的坚决和信任。
　　木千闻言身体微微颤抖，眸底一瞬有湿润，只是稍纵即逝间又换上了冷酷，“我是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落师姐。”木千的声音朗润里有戏谑和嘲弄，“也罢，我就让你明明白白地死去，也算是全了我们同门之情。”
　　他这么说，勾动血色焰火跳动，一瞬将九个人笼罩在灼灼焰火之下，隔着重重火焰，他的神情有几分迷离恍惚，“再见了。”
　　“明贺师妹小心，这是黑风盟以异族血液制成的焰火，沾之不可扑灭，腐蚀修为和骨骼，我们人族不知道有多少前辈死于此火之下。”
　　焰火之内，吴三火挥剑斩开明贺来不及劈开的焰火拉开她，手中长剑在焰火中锋芒尽显，他修炼器之道，但并非不修剑道，前者是本命之道，后者是护身之法。
　　“谢吴师兄救命之恩。”明贺的声音有些虚弱，体内的灵气也如同乱麻一般，她竟是施展不开完整的剑法。
　　“明贺师妹怎么了？”吴三火提剑劈开她旁边蹿上来的焰火语气有些疑惑，他能感应到明贺的修为是尘启境八重，虽然初初突破，但确实跟他同阶，况且她本来就是纯正的剑修，不该比他还不如。
　　“她中毒了。”幻影峰的徐絮掠到她的身边扶住她传过去一道灵气，眉宇皱起面色凝重，“是锁灵之毒，会锁住灵气一刻钟，因异族的血色焰火引动。”
　　锁灵之毒？
　　明贺抬眸神色有些难以置信，在焰火跳动里看向木千，青年的面容有些模糊，“是那杯酒？”
　　她心情沉重看着青年淡定沉静的脸仍然觉得有些荒唐，她从来不觉得木千会是黑风盟的人，跟信任什么的无关，她只是相信自己灵魂深处的感觉。
　　白云村、墨泽城，她跟木千的全部接触皆来自这两个地方，她迄今为止还记得木千说起浩然剑道时眸底的向往和憧憬，这样一个心怀光明、向往浩然之人，她不相信他会背叛人族，所以给予了为数不多的信任。
　　“是我。”木千越过焰火停在她身前，迎着她蕴着星光的眼神心绪微微颤抖，“明贺师妹。”
　　他笑了一声眼神幽深，“你太厉害了，我生怕你会是最后一个变数，所以我要亲手除掉你。”
　　“凭什么我父亲死了，我师娘死了，那么多人死了，曲凌云还可以活着？他不但苟活了二十多年，还教出一个这么绝世的弟子？他怎么配呢？你怎么配呢？”
　　木千勾起一簇血色焰火打在她旁边的徐絮身上，看女子猝不及防在焰火燃烧中痛苦哀嚎面上笑意愈发张扬，“副盟主说了，取你性命，我便可以在黑风盟里青云直上，为了今天，我苦心孤诣布了这么久的局，当然不能被你破坏了。”
　　“阵启。”木千微微启唇，看着血色焰火铺陈石洞将修士的身影笼罩，如同来自无尽深渊的杀意升腾而起，吞噬着修士的生机和意识。
　　“嘶。”
　　陆小良低喃一声只觉五脏六腑都疼得翻天覆地，杀意流淌在他身体内要将他的生机掠夺走，血色焰火跳动间模糊了他的视野，剧痛令他冷汗涔涔，可是青年咬着牙不肯发出哀嚎。
　　屠戮杀阵是异族以人族先辈的尸体为支撑，融入万族恶灵的产物，是人族历来最恨的存在，一道屠戮杀阵在诸天战场上起码覆灭了人族上百，因而他们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也是，木千说他布了那么久的局，自然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陆小良这么想，艰难地抬眸想看看其他同门，视线内是一片血腥，他的师弟师妹们在杀阵之下鲜血横流，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可是他想，临死之前至少要除了木千，不然恨意难平。
　　“你果然不受杀阵影响。”木千看着明贺面色苍白靠着石壁，却是自主被杀阵杀戮之刃避过的模样笑意淡淡，“人族绝世天才，果然就是了不起。”
　　他面上笑意依旧，只是却有掩不住的嫉妒和愤恨，“也罢，杀阵取不了你的性命，那就让我亲自来。”
　　木千轻笑一声拔出了鞘中长剑，“我擦拭了这柄剑一天一夜，当时还在想谁会第一个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染红我的宝剑，没想到竟是明贺师妹，可惜了。”
　　他眉眼有惋惜之意，不知是在惋惜明贺死路难逃还是惋惜她的血配不上自己的剑。
　　“锁灵之毒还有半刻钟，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拿着这柄剑走到你面前，然后刺下去，接着你的血就会染红我白色的剑尖。”
　　木千一步一步走到明贺面前，挥指间一道气息笼罩下来控制住明贺不得动弹，另一只手执着长剑放在明贺的心口上，看着其上血珠渗出神情有些愉悦。
　　“铿！”
　　剑吟之声清冽，明贺吐出一口血摆脱了木千气息凌厉的控制，抬眸看到陆小良一身血衣与木千缠斗在一起，时而还被杀阵飞出的杀刃贯穿身体，鲜血淋漓间只有修士一腔孤勇，是视死如归的无所畏惧。
　　除了陆小良，还有落千幻、徐絮、吴三火、王重白、杨长英、方武、韩若轲，八个人竟是整整齐齐，血色染红衣衫、杀刃贯穿身躯，可是他们目之所向处是木千，他们想要除了木千，也想要救她。
　　明贺眼神明亮运转起灵气，一刻钟看起来很长也很短，还好她算是撑过去了。
　　长剑出鞘划开洞府内的枯藤，明贺脚尖轻点掠到同门身边，挥剑劈开飞舞在半空源源不断的黑色杀刃。
　　木千说杀阵没有影响到她，确实如此，也因此她要劈落那些踪迹不可寻的黑色杀刃远比受杀阵束缚的同门简单很多。
　　“倒是齐心合力、风骨铮铮。”木千看着九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唇角笑意讥诮，“可是我最恨这种风骨了。”
　　他冷下了眸光昂头吞下一枚丹药，下一刻气息凌厉不断攀升，尘启七重、尘启八重、尘启九重。
　　“轰！”
　　灵气聚拢成灵旋，木千睁眼眸中有血色闪过，御风境二重的修为没有任何掩饰，一下子就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急什么，都逃不掉。”木千看着陆小良一众人将明贺挡在身后眸色戏谑喋血，手中长剑横过如削萝卜一样结束掉一条性命，然后朝着明贺的方向缓缓踱步，踏着满地血红气息还在攀升，不一会儿已经攀升到了御风境七重。
　　“看到了吗？这就是异族的手段，是我辛苦修炼所无法企及的高度。”木千悠悠开口眉眼有漫不经心，到这个地步，他已经足以主宰他们的性命了。
　　“明贺师妹，等下我们拖住他，你先走，往城池开阔处逃，若是有前辈路过，或许还能活下来。”陆小良低声。
　　“陆师兄……”明贺眸光微震嗓音颤抖。
　　“异族的手段是邪道，但他的修为实打实是御风境七重，我们修为相差太大，打不过的。况且，我们还受血色焰火和杀阵束缚，早就逃不掉了。”
　　“但是你不一样。”陆小良说这句话时眉眼好像也有光华流淌，“你既然不受杀阵影响，就不会受到洞府束缚，你可以逃掉。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木千却第一个要杀你，只能因为在异族和黑风盟眼中，你比我们重要得多，这说明你对人族很重要。
　　所以明贺师妹，你要活着。”
　　陆小良说完这句话直接提着剑朝着木千扑了过去，神色坚毅如同飞蛾扑火，明知道是死也要往前，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在为明贺杀出一条求生之路，带着师兄师姐的希望和期许将生机给到明贺。
　　“螳臂当车！”木千轻蔑一笑举起了剑。
　　“明贺师妹。”吴三火吼了一句手中掐诀以那方灰色飞天绫为武器罩住他们和木千，将满地血腥掩在薄薄丝帛下，那本是他们飞天的见证。
　　明贺握紧拳头掠出洞府，回眸看到的是木千劈开了束缚溅起一洞血红，那方飞天绫在血红纷飞中化为了碎布。
　　“明贺师妹，你逃不掉的。”木千提着滴血的长剑走出洞府，看着明贺越过瀑布朝着远处疾掠而去眼神张狂，继而踏云而行几个呼吸已是落在了明贺前面，悠悠回首间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仁慈，“可惜了，大好未来。”
　　他这么说，缓缓举起了杀戮的剑，神情和动作与之前明贺在洞府之内的惊鸿一瞥毫无区别。
　　她逃不开这一剑。
　　明贺既绝望又愤怒，想到的是自己到底辜负了师兄师姐的期许，也辜负了很多人的期许，他们都说她成长起来便是人族的未来，可是她成长不起来了。
　　就差那么一点。
　　她咬牙鲜血溢出间有满腔不甘，离御风境，只是一步之遥，却死在了尘启境八重。
　　“铮！”
　　远处有飞剑划破长空的凛冽锋芒，明贺带着希望抬眼，看到一柄白色剔透的长剑自天外飞来，一瞬贯穿了木千的身体，像极了青云楼那一夜的锐利。
　　“可恶！”
　　木千低低骂了一声拔出白色长剑掷在地上，自己腾空而上踏着云雾很快消没了踪迹。


第99章 触目惊心
　　明贺唇角被鲜血染红，心口处有些许疼痛蔓延而上，心神涣散之际只觉几乎没有力气站直身体，可是她不想放任自己倒下，于是咬紧牙关死死绷着一口气抬眼，看到白衣如雪的女子从云雾缭绕处落下身形，然后朝她疾奔而来，眉眼之间流转着担忧和在意。
　　“明贺！”秦楚亦身形如风几息立到她身边呼吸急促，眸底星光闪动满满都是关切，“你没事？”
　　“师姐。”明贺呢喃一声只觉所有的坚强和理智在她面前都化为乌有，“秦楚亦。”
　　她低低叫着这个名字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情绪，委屈、愤怒、自责、绝望、痛心……百般情绪涌现在心头，凝成她看向世界的眼睛。
　　“我在。”秦楚亦眸底有藏不住的心疼，“我在你身边。”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含着极致温柔敲在明贺心底，她的眼神明亮照映出她一身血色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不是她的血，是师兄师姐的血，是他们为了护她安全杀出的血路，是木千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
　　明贺想到这里，握紧早已鲜血淋漓的拳头抱住秦楚亦，眸底一片血红湿润，视线逐渐模糊，可是她抿紧了唇没有让脆弱凝成眼泪。
　　陆小良、落千幻、徐絮、吴三火、王重白、杨长英、方武、韩若轲，这是浮云宗的真传弟子，是她的同门师兄师姐。
　　明贺在心底一个一个念着他们的名字，心里情绪涌动，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天边落霞时眸底神色已经平静如深海，原先的痛苦无措被沉静凌厉取代，一身气势无声收敛，不是锐气耀眼的宝剑，而是藏锋于鞘的内敛与危险。
　　所谓先辈传承洞府中，她学会了蛰伏与忍耐。
　　“师姐。”明贺缓缓放开秦楚亦眸底情绪不显，似乎还是那个蓝衣执剑的落衡峰真传弟子，“我想回洞府看一看。”
　　她的声音沉稳没有半分颤抖，心绪起伏间是逼迫自己冷静对待的坚决。
　　洞府之前回眸一瞥时，木千提着滴血的长剑缓缓走出，他已经是御风境七重的修为，自然结果毫无悬念，她清楚地知道回去会看到什么，可她必须回去。
　　“好。”秦楚亦看着她眸底蕴满心疼，却也骄傲于明贺的坚定，从今以后，她会是一个真正的人族剑修，修行之路，修身也修心，如今的明贺，确确实实无愧于绝世天才之名了。
　　“我跟你一起去。”她牵起明贺的手拭去其上血迹，缓缓露出一抹笑容，然后身形微动带着她走向那方夺目的洞府。
　　飞流冲击山石的声音依旧清凌，鸟雀争鸣间道尽欢快，时而伴着暗鸦低语，落霞染红半边天空，与洞府内满目血红形成明贺眸底的触目惊心。
　　明贺攥紧拳头低眸立于洞府破碎的石门前，脑海里依稀还能想起陆小良破开石门时的得意飞扬，转眼就成为地上蜿蜒流淌的血红。
　　她松开秦楚亦的手迈步踏入洞府，看到枯藤断裂、青苔污秽，满目疮痍，可是却没有看到师兄师姐们的尸体，视线直视下只有灰色裂成碎布的飞天绫。
　　“明贺师妹。”温润清朗的声音从洞府内传来，接着走出一个青年男子，眉眼低垂间有沉寂，“我没想到你还会活着。”
　　他说这句话时眉宇有喜色，接着看到明贺身后的秦楚亦目中有了然，“还好你还活着。”
　　“燕师兄。”明贺弯腰，她知道青年的身份，他是浮云宗首席弟子燕轻鸿，是浮云宗年轻一代第一人，也是未来的浮云宗主，地位形同流云宗的云朝风，修为在御风境之上。
　　只是她不明白燕轻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而眸底有疑惑和……猜疑。
　　“我追杀一个异族至此处，感知到王师弟气息濒危，便赶了过来。”燕轻鸿自然看得出明贺的怀疑和不信任，可是他行事坦荡，因此并没有丝毫介怀。
　　“可惜还是来迟了。”青年干净的白衣上有血迹斑斑，他垂落眉眼神情起伏，面上是一般无二的痛心疾首和愤怒荒凉，“我没遇到木千，我也救不了诸位师弟师妹。”
　　明贺抬眸，浮云九峰，燕轻鸿与王重白都是浮云峰弟子，所修功法相同，气息能互相感应也并非毫无可能，他早就突破御风境加入五域甲卫追杀异族，这番说辞确实毫无破绽，可是她眸底情绪幽幽依旧写着怀疑，“师兄师姐的尸身呢？”
　　满地血红，断剑残刀，灰色飞天绫破碎散落在各处，可是她一路行来却没有看见一具尸体，她本来就是回来收敛同门的尸体的，救不了他们性命，起码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血色焰火燃烧一切，腐蚀修为和骨骼，我们人族的躯体只是血肉之躯，师弟师妹们生机已尽、修为尽散，怎么可能抵抗得住焰火灼灼？”
　　燕轻鸿握住拳头语气沉闷间藏着心底的情绪，嗓音颤抖如同盛着无尽荒芜，“他们……灰飞烟灭了。”
　　灰飞烟灭！
　　明贺心绪颤抖眸光泛上血色，这四个字之于修士是最大的残酷，灰飞烟灭，便是抹去所有的痕迹，彻底消失于天地间，或许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他们彻彻底底消失，如同从来没有来过世间。
　　“可是你会记得他们，对吗？”秦楚亦握住明贺的手，温暖和寒凉相握，她抱住明贺嗓音温柔，“你记得，就会有人记得，他们存在过，也会一直存在。”
　　“我当然会记得。”明贺眸光冷厉，她会一直记得，记得生死关头同门的拼死相护，记得木千的道貌岸然，记得自己的愚蠢错误，记得自己的绝望和无助，只能听由宰割的卑微渺小。
　　“明贺师妹，秦少主，我要立即回宗将此间事秉明师门，我们浮云宗需要重新清洗一遍，不然什么人都敢混进来。”燕轻鸿说到这里眸底有凌厉，“你们要与我一并回去吗？”
　　“不必了。”秦楚亦看了明贺一眼垂眸回绝，“我与明贺师妹还有事情要做，烦劳燕首席先走一步回宗去。”
　　“好。”燕轻鸿看着明贺低眸不语的模样眸色闪烁，身形蹁跹已是掠出洞府之外，腾空而起在云雾之上踏步。
　　“你怀疑他？”秦楚亦看着明贺低声开口，声音在空阔的洞府中回音幽幽，带着空灵和飘渺的意味。
　　“是。”明贺点头没有隐瞒秦楚亦，“他出现得巧合，加之前因后果，我怀疑他不是很正常吗？”她的眉尾微扬间有戾气。
　　“明贺。”秦楚亦叹了一口气抚平她的眉，眸里是对着明贺一贯的温柔静默，“燕轻鸿是浮云宗首席弟子，是下一代的宗主继承人，他肩上担着一宗的未来，不可能会有问题的。”
　　浮云宗是东域大宗，燕轻鸿是浮云宗宗主座下首徒，他生在浮云、长在浮云，清清白白没有半点异族插手的可能性。
　　人族不会窝囊糊涂至此，将一宗之主的位置传给身份不明行迹可疑之人，所以燕轻鸿能成为首席弟子，便绝不可能有问题。
　　“他突破御风境之后便行走五域，与甲卫一起斩杀异族清剿叛徒，身形如风、长剑如虹，不是第一次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他手下有无数偷渡异族和人族叛徒的性命，也曾经救下过很多被异族追杀的年轻天骄，今日之事，不会跟他有关系的。”
　　“我们先出去。”秦楚亦扫了一眼洞内凄冷血色眸光沉痛，她知道明贺在这件事里受到的打击不轻，因而极尽耐心和温柔，牵着明贺的手拨开瀑布坐在远处山石之上。
　　“你今天经历的事情，是很多人族都经历过、并且以后还会重复经历的惨痛。”秦楚亦声音悠远含着无尽的惆怅和悲痛，“看着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同门、手足、至亲倒在血泊里，是异族入侵天武大陆几千年来几乎无法避免的痛苦。”
　　“那这样的事情，师姐也经历过吗？”明贺抬头神情沉寂，目光凝结里有流光闪烁。
　　“当然。”秦楚亦的嗓音微微颤抖，眸子有血红浮起，继而又换成明亮和坚定，“可是他们死了，我们还活着，人族想要讨回这笔血债，就要踩着满地的鲜血一直往前走，走到诸天战场的尽头，杀尽所有入侵者。”
　　踩着鲜血往前走。
　　明贺抬眸看向远处，天边落霞血红绚烂之后逐渐消没，夜幕在群山之后如同凶兽张开血盆大口，冷月残辉，天地逐渐被黑暗笼罩，可是黑暗不会一直存在，夜幕再荒凉，也挡不住烈日灼灼的如期而至。
　　她眸光里有星光浮起，豁然开朗之后见到了满目星河，眉宇蹙紧眸光坚定，在这一瞬间仿佛经历了生死轮回、春夏秋冬，“师姐，我知道了。”
　　或许以前斩杀异族、消灭叛徒对她来说如同被固定设置的程序，是因为其他人族都在做所以她也不得不做的任务，但从现在开始便不一样了。
　　她想要杀异族，仅仅是因为她是人族，异族与人族天生便站在对立面上，不论是非对错，只是因为目的冲突，异族想要掠夺天武大陆，而人族必须守护天武大陆。
　　人族大义。
　　明贺想起了曲凌云说这四个字时眉眼的温朗清明终于有所领悟，她杀异族，是为了人族大义，而非个人情感，这很重要。
　　“咻！”
　　远处突兀有赤色焰火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洒落一地绚烂，黑暗夜幕里尤为显眼。
　　秦楚亦见状面色一变，“是浮云宗弟子的求援焰火。”
　　“走！”明贺眯起眼睛看向秦楚亦，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牵住她的手站上她的飞剑，动作娴熟往远处掠过，长剑凛冽在月色下拖出白色的残影，皎皎如星辰。


第100章 斩杀腾蛇
　　顺着赤色焰火升起的方向，明贺和秦楚亦看到了一片密林，树木重叠掩映着群山，月色透过缝隙洒落，明暗错落处，一条巨大的腾蛇扫着尾巴肆无忌惮地鞭打着身着白衣的浮云宗弟子。
　　明贺立于飞剑之上俯视着下方，看着气息熟悉的浮云宗弟子被蛇尾扫中横飞出去血肉模糊的模样眉眼有怒意浮起，腾蛇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羽翅扑闪起飓风以扫荡之势将浮云宗弟子卷起高高抛在旁边的清泉中，水花四溅间是高高在上的戏谑和睥睨。
　　墨绿色腾蛇、高傲自大，竖瞳冰凉，这是墨奢，妖族十大护法之一的腾蛇，少尊主姬无许的得力干将，也是深海之下险些取了她和秦楚亦性命的罪魁祸首。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明贺声音幽冷带着无边杀意，她知道秦楚亦就在她身边，也看得出墨奢有伤在身，因此没有半分恐惧直接拔剑出鞘，身形微晃间从飞剑上跃下，以鹰击长空之势挥剑指向腾蛇的头颅，眸底杀意闪烁毫无掩饰。
　　两族盟约，这次可是墨奢先动手的，人族靠着大义和是非，断然不会再这样忍耐下来。
　　“铿！”
　　碧海剑在墨奢轻蔑不放在心上的轻视中直直刺入腾蛇头颅旁边的鳞片上，火花四射，有妖兽天然防御引起的阻力从剑尖传来，腾蛇在妖族血脉中强悍尊贵，自然不会被轻易破开防御，所以墨奢才如此有恃无恐。
　　可是总有些事情会脱离她的掌控，比如此刻明贺感受到剑尖传来的阻力眉眼含怒，她今日已经经历了有生之年最大的失败，如今区区一条受伤的腾蛇还想阻碍她的剑么？
　　尝过一次失败的人不会再想经历第二次，尤其是看到与那些护她求生的师兄师姐一样年少意气的浮云宗弟子被视若蝼蚁般践踏。
　　“瑶光剑。”
　　明贺眸子里蕴着星光心绪平静，却是携怒出手，剑尖划破夜幕拨开乌云，纵身而上以践踏的姿势踏在腾蛇的首级之上挥剑向下。
　　身正步稳紧紧揪起腾蛇的鳞片不让自己被甩下去，剑尖一点寒芒裹挟着九阶剑意落在腾蛇微扬的脖颈处，再次抽剑回身时带起一片血红，衬着皎皎月色是极美丽的瑰艳。
　　“嘶！”
　　墨奢没想到自己妖族血脉的防御会被区区一个尘启境的修士破开，吃痛之下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含着无尽的痛苦，一瞬间就维持不住原形化为人形靠在后面的树木上，女子白晢脖颈处有鲜血汩汩流出，看向明贺和她身后的秦楚亦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怨毒。
　　“楚师姐、明贺师姐！”其他年轻的浮云宗弟子看着秦楚亦和明贺面上泛起惊喜，皆是掩着伤口跌跌撞撞走到了她们旁边站定。
　　“可有受伤？”秦楚亦声音清冽看他们身上虽有伤口狰狞，但没有伤到要害略微放心，“怎么跟墨奢打起来了？”
　　“楚师姐，我们没有招惹这条腾蛇，我与师兄弟们外出执行宗门任务，回程路过这里，突然就冒出一条腾蛇，是它先出手的。”
　　其中一个弟子声音响亮带着些许忐忑，“它实力远在我们之上，可是却不急着杀我们，还允许我们放出赤色焰火求援。
　　可是来支援的师兄师姐们也不是它的对手，只能被它戏弄着操控性命，逃不掉走不开。”
　　操控性命？
　　秦楚亦抬眸扫了周围浮云宗的弟子一圈，接着又看了靠在树上喘息的墨奢一眼，眉宇微微皱起，墨奢受伤不轻，受了明贺含怒一剑后更是元气大伤，但她到底是腾蛇，妖族的手段不可不防。
　　“你们先回宗，此处交给我和明贺。”秦楚亦做好了决定看向旁边的弟子，他们留下来对她跟明贺而言反而是束缚。
　　“是。”其他弟子也知道自己修为太低帮不上什么忙，因而没有拒绝，灵气运转踏着步法很快消失在这一片密林中。
　　“没想到亦清还是秦族少主，倒是让我意料不到。”墨奢没有阻止浮云宗弟子的离去，只是看着秦楚亦和明贺并肩而立神情亲密的模样咬牙切齿，眼里的怨毒和恨意没有半分掩饰，“是你向少尊主和妖族施压，要除掉我对么？还真是狠心的女人。”
　　“是本少主所为。”秦楚亦声音冷冽没有否认，眉眼流转间有些许意外，“只是我没想到你还可以苟延残喘留得一条性命，而且还不知死活逃到浮云宗的地界屠杀浮云弟子。”
　　她冷下眸光杀意升腾，“看来你是不想活命了。”
　　“闭嘴。”墨奢喷出一口血神色大怒，“若不是你向妖族施压，我怎会落得今日这般地步？”
　　“墨奢，你以为今日你还逃得掉吗？”明贺执紧手里的长剑骨节发白，满腔怒意在这一刻升到顶峰，她想起之前深海碧波里为她和秦楚亦断后而送了性命的人族天骄。
　　游翎身为黑风盟盟使一手摆布设计该死，墨奢袖手旁观、落井下石，也该死。凡是伤害人族的，无论是异族、妖族还是人族叛徒，都该死。
　　“你们敢杀我？”墨奢眉眼勾起有笃定和从容，回答她的是明贺凛冽含着腥风血雨的一剑，长剑横斜勾动天地，北斗七星剑法在月华如水下轻灵如游龙，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径直劈在墨奢身上，剑光明亮照清她眸底的难以置信。
　　“有何不敢！”明贺冷着眉眼一身蓝衣都被血色填满，面上还有溅起的鲜血，立于月下道尽了剑修的无情和杀伐果断。
　　“你以为如今的人族还是二十年前的人族吗？”秦楚亦眉眼弯弯满是为明贺撑腰的意味，“明贺不是曲凌云，你也不是当年的妖族少尊主，姬无许若是知道了今天的事情，可不会护着你。”
　　“你……”墨奢神色一变身上伤口疼到麻木，却知道秦楚亦说的确实是真的，少尊主若是知道她曾对明贺出过手，只会第一个取她性命。
　　“哼。我的命可不是这么好拿的，你们若是不怕死就追过来。”墨奢摇身一变变为原形，穿梭在山林之中如林间疾风，一身鳞片没入黑暗，只有暗红血迹在月色照拂下依稀可辨认踪迹。
　　“师姐，我们追吗？”明贺沉着声音问秦楚亦，她当然不想就这么放墨奢离开，可是她怕自己会再一次做错决定，她还没有突破到御风境，没有自己担负后果的能力。
　　“追。”秦楚亦牵起明贺的手声音温柔，神情却有矜傲和凌厉，“人族和浮云宗都不是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这次取她性命，妖族不会敢出声。”
　　循着月下的血迹，明贺和秦楚亦一路追赶，直到血迹消失在一处幽暗阴森的暗洞前。
　　又是洞府，明贺目中有孤戾，继而和秦楚亦对视一眼，身形轻闪消失在月光下。
　　洞内一片幽暗漆黑，月光被隔绝在外，这里比明贺之前被困住的瀑布之后的洞府还要不见天日，可是别人看不清洞内景象，明贺却可以。
　　“师姐。”她唤了秦楚亦一声牵紧她的手，不需要任何言语已经心意相通，秦楚亦知道她得星辰锁认主天然克制阴暗邪崇，因此放松全身力气任由明贺拉着她行走。
　　星辰之力运气流转周身，明贺桃花眸里冷色幽幽看着洞内曲折蜿蜒的道路冷笑一声，踏着暗影步身形如鬼魅带着秦楚亦穿梭前行，循着地上丝丝缕缕的血迹。
　　“哗！”
　　远处微弱声音响起，随着明贺的行走声音逐渐清晰，明贺凝神驻足，依稀听出是海浪的声音，大海波澜壮阔一望无际，海天相接处是浪推着浪。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海浪翻涌之声？
　　明贺心里泛起这个疑惑心神微凛，下一刻就见眼前漆黑阴暗的画面忽然一转，她还在洞府之中，却好似换了一重天地。
　　“明贺师妹，你要活着。”这是陆小良的声音。
　　“明贺师妹快走！”
　　年轻的面庞被血色染红，遍地焰火灼灼，杀戮的刀刃漆黑如吞噬深渊的巨兽，明贺立在虚空里看到白衣神情狰狞的木千持着手中长剑一剑一剑割下一众同门的头颅，回首的笑容幽冷寒凉，似有寒意蔓延而上。
　　“呵！”
　　明贺冷笑一声神情冷厉，腰间白色的鲛珠微微颤动发出一道白光，她一瞬就脱离了这个不知由谁织造的幻境回到现实，骨节发白间对墨奢的杀意达到了顶峰，右手握紧剑，左手握成拳。
　　左手？
　　明贺微微一怔心头一震，秦楚亦呢？
　　“师姐。”明贺清喝一声，回音在洞府内流转开打破一地寂寥，可是周围寂静如深海，视线所视内一无所有，她把秦楚亦弄丢了。
　　是因为那幻境吗？
　　她陷入了幻境，虽然因为鲛珠和心中愤怒的缘故很快就摆脱，但秦楚亦既然跟在她身边，自然也会被幻境拉扯进去。
　　暗洞之内还有墨奢，比起她，墨奢应该更恨秦楚亦，毕竟从她们的对话中她已经知道墨奢是因为秦楚亦才失去在妖族中的尊贵地位。
　　明贺想到这里只觉心内有巨大的慌乱浮起，秦楚亦的修为远在她之上，按道理她不该如此担心，但刚才幻境的手段显然不是出自墨奢之手，这洞里还有其他存在。
　　幻境？
　　明贺蹙眉，若是秦楚亦心内有结难解，或是有别的什么，说不准就会陷入其中。
　　可是她要怎么找到秦楚亦？
　　明贺慌乱之下气息凌乱，她感受不到秦楚亦的气息，暗洞蜿蜒复杂，她如今的修为根本就没有办法笼罩整座洞府。
　　冷静，一定会有办法的。
　　明贺长舒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心口的星辰锁眼神微亮，是了，她怎么忘了，她有星辰锁，她跟秦楚亦曾经结过契约的。
　　她曾经问过秦楚亦，为什么当初在定康城青云楼可以准确无误找到她，青云楼高耸入云，可是秦楚亦却能在重重楼层中第一时间找到她，救下她的性命。
　　当时秦楚亦说因为通灵契，通灵，意为心灵相通、气息同源，秦楚亦没有说怎么找，她当时也没有问，可是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明贺屏气敛息，将所有的心神都汇聚在星辰锁上，在诸天星辰浩瀚无垠中寻找着秦楚亦的气息，天旋地转，她好像立到了一方独特的洞天之上，灵台清明有情绪传递，找到了！
　　眸底清明一片，明贺睁开眼睛，只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气息与她自己的气息相连，如同天上的北斗星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
　　穿过暗洞水流、断桥，攀上残崖，明贺感受着气息的近在咫尺停下脚步，暗影步踏起身形如鬼魅贴着蔓延而出的枝叶探出视线，看到了山石向下凹陷的一方幽府，水滴滴落在凹槽处发出滴答一声清响。
　　幽府内，秦楚亦一身白衣如雪闭眸靠在府内的石座上，气息匀长应是意识模糊，明贺微微放心，将视线投向旁边。
　　墨奢一身血迹流淌喘气如雷，面色苍白冷汗淋漓，至于另一个着一身黑衣眉眼沉默的女子，应该就是织造幻境的存在？
　　明贺摸不清她的身份，也看不清她的修为，因此并没有轻举妄动，若是只有墨奢一个人，她自然不惧。
　　“梦海，你的幻境还真厉害，这堂堂秦族少主身份如此尊贵，手段更是数不胜数，竟然也会栽在你手上？”墨奢轻笑一声牵动伤势微微皱眉，看向秦楚亦的目光愈发怨毒。
　　“不是我手段厉害，是她本来心底情意绵绵，才会深陷至此。”名为梦海的女子微微摇头，其实有些不能理解白衣女子的思绪。
　　明明修为高深实力强大，身上的血脉更是非同凡响，竟然也会被她的幻境困住？
　　她看着梦中皱起眉头的白衣女子心底有些好奇，不是很能理解她为何会将别人的性命置于自身安危之前。
　　“情意绵绵？”墨奢冷笑一声靠近秦楚亦捏起她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一枚丹药进去，勾唇眼底有轻蔑，“那就让我来试试，秦族少主的情意和滋味。”
　　“墨奢。”梦海冷下了眉眼，“我只答应你困住她们许你逃生之路，没有允许你擅自对人族出手。”她站起身体就要阻止墨奢。
　　“梦海，你知道她是谁吗？”墨奢见状眸底有冷意闪过，“她是秦族少主秦楚亦，就是她向妖族和少尊主施压，令少尊主在尊主面前受尽羞辱，害少尊主被罚天雷之刑。
　　你既然一心效忠于少尊主，难道不想为少尊主出一口恶气吗？”
　　墨奢看她神情微顿知道她有所动摇，因此唇边含笑再接再厉，“放心，此事是我一人所为，少尊主要罚只会罚我，你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她看着梦海呆呆坐回原处眸底有轻蔑，继而拍醒秦楚亦神情戏谑，“秦少主，醒醒神，跟你极尽缠绵可不是明贺那蝼蚁，该当是本护法。”
　　墨奢看着秦楚亦眸底含情眼神迷离的模样心里邪火蹿起，在她瞳孔微缩之际缓缓低头，就要去亲她的唇。
　　“墨奢，你放肆！”明贺看到这一幕只觉怒火中烧，纵身一跃执着长剑借由天地下坠之势一剑斩在墨奢背上，衣衫纷飞间深刻入骨的剑伤附着其上，剑意凌厉一瞬就将伤口牵扯出一片焦黑。
　　“噗！”
　　墨奢猝不及防间受此一剑五脏六腑俱裂，鲜血喷洒伴着哀嚎连连。
　　“师姐。”明贺奔到秦楚亦身边检查了一遍，见她身上没有伤口才略微放心，“你没事？”
　　“没事。”秦楚亦喘了口气想起幻境里的种种耳尖微红，靠着石座身体有些脱力。
　　明贺扶着她坐好，转身看向墨奢眸底杀机毕露，“墨奢，你逃不掉了。”
　　“梦海，救我，快救我，我们都是妖族护法，都为少尊主效命，你不能不救我。”墨奢哀嚎一声看向梦海满是对死亡的畏惧。
　　梦海皱眉，起身拦住明贺，“这位道友，墨奢你不能动，她是妖族护法，只有少尊主能处置，我不能坐视你杀她。”
　　她想了想默默补话，“你是尘启境八重，我是御风境之上，而且我没有受伤，你不是我的对手。
　　两族盟约在前，我不会对你出手，带着你师姐离开。关于墨奢今日之事，我会秉明少尊主，给你和秦少主一个交待。”
　　“轮不到你教我做事。”明贺满心戾气，冷冷瞥了她一眼见她神情不变冷笑一声，挥剑一式天权荡起，眉眼都是坚决和不退让。
　　梦海微微叹气，左手白晢纤细轻轻抹过，下一刻碎石飞起化为灰尘，两人都退了一步唇角有血迹。
　　明贺勾唇桀骜不驯，看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微微一笑，“你们少尊主曾经立下过天地血誓，任何妖族都不能伤我。伤我，她会受天地反噬，如果你不想为你的少尊主收尸，大可继续出手。”
　　“你……”梦海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后终是让出了一条路。
　　明贺于是在墨奢惊惧绝望的眼神里走到她面前，缓缓举剑对准她的心口，神情戏谑一如之前的木千，而后眼神狠厉一剑刺下。
　　“住手！”身后有女子低沉带着命令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凌厉的气息铺天盖地，要笼罩住明贺阻止她的行动。
　　明贺充耳不闻竟是直直受了气势激荡唇角再度溢出鲜血，然后剑尖直入贯穿墨奢身体，直将她刺了个透心凉，彻底结束了她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明贺收剑以袖子拭干净其上血迹，弯着唇角缓缓转身看向来人，“好久不见，少尊主。”


第101章 深情款款
　　“明贺，你放肆！”
　　女子一袭红衣似火站在梦海身边，唇边一点血色，五官骄艳写着傲气，此刻眸色冷冽含着被冒犯的薄怒，正是曾在上古洞府中出现过的妖族少尊主，姬无许。
　　“少尊主。”梦海见她骤然出现面色微微一变，躬身低头神情尊敬。
　　“少尊主，我杀一条几次三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蛇，难道有什么不妥吗？”明贺勾唇笑意桀骜浑然不惧，妖族少尊主罢了，又不是人族少尊主。
　　“还是说，你很想跟我一起死？”她挑眉神情张狂意有所指，满心孤戾是见同门师兄师姐身死后压都压不住的怒火。
　　别说她迁怒，谁让墨奢跟姬无许不知死活在这个时候出来兴风作浪。
　　“她是妖族，只有本少尊才可以处置她的生死，你擅自杀她，是在挑衅我的权威。”
　　姬无许面色冷厉气势凌人，看着墨奢气绝后变回腾蛇原形几乎横亘了整座幽府目光平静幽深，眸底寒凉一片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尊严被触犯的震怒。
　　墨奢明知道她立下过天地血誓还敢对明贺出手，便是丝毫没将她的生死放在心上。这样一个属下，即便明贺不杀她，她也会亲自处理掉，她手下不需要这样愚蠢只会惹祸的护法。
　　可是明贺先一步杀了她，就不行。
　　“妖族少尊主的权威，可真是高高在上呢。”明贺嗤笑一声眉眼弯弯，“可是我需要在意吗？你看，我像是很害怕的样子吗？”
　　她笃定了有天地血誓存在，姬无许不能拿她怎么样，所以满眼轻狂没有半点惧怕之意，只是冷淡着眉眼越过两人将秦楚亦揽到怀里，转身就要离开。
　　“明贺。”姬无许叫住她眸底有杀意闪烁，继而看了秦楚亦一眼神情冰凉，忽然就笑了一声极为欢快，“知道墨奢给你师姐喂的丹药是什么吗？”
　　她看明贺身形一顿停下脚步转身冷冽的样子勾唇一笑极尽妖艳，是扳回一城的得意明媚，然后迎着明贺质问的目光缓缓坐在梦海之前坐着的位置上，没有回答明贺疑惑的打算，明摆着要明贺低声下气求她。
　　“师姐。”明贺没有理会姬无许高高在上、稳操胜券的模样，低眸看向秦楚亦眸底有着急，之前距离隔得太远，她只看到墨奢靠近秦楚亦举止轻浮，并不知道她还给秦楚亦喂了丹药。
　　“你怎么样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她运转起一缕星辰之力护住她心口，灵气灌输全身看秦楚亦身上没有什么异常微微放心，拿手捧起她的脸难掩关切，疑心是姬无许诓骗她。
　　“明贺。”秦楚亦低低呢喃一声，意识半迷糊半清明，只觉心底有一簇无名火蹿起，在她身体各处游走，像是烈焰在燃烧，烧得她面色潮红，而明贺的手冰凉带着一股寒意，天然对如今的她具有不可推拒的吸引力。
　　她抓着明贺的手不舍得放开，身体里有热意散开在吞噬她的理智，她是古族少主，自幼读遍族内藏书典籍，见识远非常人能比，因此此刻已经隐约察觉到那枚丹药的来历和目的，只是低沉着嗓音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明贺。
　　“唔。”
　　秦楚亦用明贺垂落在脸颊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心底火焰愈发汹涌，理智几乎消磨殆尽，她低低呜咽一声，如同小兽一般无助，只能凭借本能靠着明贺，藉此寻找凉意。
　　“师姐。”明贺眸光微顿，看着她微湿的墨发贴着面容，五官精致流淌着情意，像极了朝阳初升之际天边的云霞。
　　这样的秦楚亦，是她从不曾见过的，不再是清冷孤独的，也不是温柔朗润的，此刻的她道尽了妩媚勾魂，是任何人都无法相比的妖冶蛊惑。
　　“把解药交出来。”明贺任由秦楚亦在她怀里微微颤动贴近，抬眸的瞬间眸色化暖为冷，是寒风料峭的森冷。
　　秦楚亦出身尊贵博览群书，她虽然不及，总算没有差到哪里去，因此此刻心绪微转间已是明白了那枚丹药的作用，原剧情里该发生的意外还是发生了，虽然凶手和对象都换了一拨，却依然不可抵挡。
　　“姬无许，天地血誓说你和任何妖族不能对我出手，可没说我不能对你出手。”明贺半晌等不到回答，眼神眯起是玉石俱焚的狠厉，“大不了同归于尽，只是不知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埋骨幽府？”
　　她左手揽紧秦楚亦确保她的安全，右手置于剑柄之上悬而待发，心里情绪汹涌澎湃，面上却一腔狠意不露丝毫，她学会了蛰伏，也学会了不动声色。
　　她在赌，赌姬无许心高气傲，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她轻视自己，所以怎么可能甘心跟眼中的蝼蚁共赴黄泉呢？
　　“你……”姬无许闻言面色微变，眸底杀意汹涌几乎藏不住，身为妖族少尊主，她从来没有如此被人威胁过，而且还是没有办法反抗的威胁。
　　这是对少尊主最大的挑衅，她看着明贺恨不得现在就一掌劈死她，可是她不可以这样做。当初那个黑衣修士明摆着袒护明贺，立下的天地血誓根本就只有利于明贺。
　　生死关头，洞府之内，她受了明贺毫无保留的剑招，意识模糊之际只能照着黑衣修士的话做，如受摆布。
　　回族后她不是没有查过黑衣修士的来历，可是什么都查不到，那人出现得虚无缥缈，况且她在妖族中并非掌握全部权利……
　　姬无许想到这里周身气势越发阴冷，迎着明贺丝毫不逊色的傲骨和冷厉沉默片刻，终究败下阵来，“没有解药。”
　　“墨奢是腾蛇一族，蛇性本淫，她喂给秦少主的丹药里有腾蛇蛇胆的成分，作用是催魂迷情，除却双修之外，再没有第二种解法。”
　　姬无许勾起一抹笑绚烂一瞬照亮整座幽府，笑意浅浅却不达眼底，“你们随意，本少尊就不奉陪了，我们后会有期。”
　　她说完这句话眸底神色深邃晦涩，半边面容掩在幽暗中，跟梦海对视一眼身形如风，下一刻已经消失在明贺视线之内。
　　明贺看着她们的背影握紧拳头，她知道姬无许没有说谎，堂堂妖族少尊主不会屑于对她这么一个仰望青天的蝼蚁说谎。
　　腾蛇蛇胆，催魂迷情，没有解药。
　　明贺心绪颤动缓缓低眸，看到秦楚亦面上红意更甚，从耳垂到脖颈，艳红如同滴血的火烧云。
　　她伸手摸了摸秦楚亦的脸，触手一片火热，秦楚亦呢喃一声握紧她的手皱眉，竟是不肯再放开。
　　“师姐，我带你回宗。”
　　明贺俯身在秦楚亦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带着一股颤抖，继而脚步飘忽以最快的速度掠出洞府，天色渐亮，烈日炎炎高悬上空，目之所望处皆是光辉。
　　这里离浮云宗的距离并不近，她还没有突破御风境，凭她自己的速度恐怕还要半个月才能回去，可是秦楚亦现在的情况根本就等不了半个月。
　　怎么办？
　　明贺仰头看着万里流云，拳头攥出一道血痕，眸底情绪暗沉一片，深恨自己的弱小，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成长了，可是好像永远不够。
　　“铿！”
　　长剑清吟一声击碎明贺的低沉，如同凯旋的号角之音一样清脆悦耳，秦楚亦腰间的白色长剑似乎通灵晓意，察觉到主人的危机后自动出鞘悬浮在半空中，看明贺还愣在原地晃动剑柄轻轻拍了她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我踏着你御剑飞行？”明贺呆呆开口，看着剑柄之上纷飞昂扬的“赤漓”二字眼神明亮，这是秦楚亦的本命飞剑。
　　“铮。”
　　赤漓剑再次清鸣一声微微摇晃，似乎还有催促之意。
　　“好。”
　　明贺迎着灼灼日华笑意清浅，脚尖点地身形纵起，抱着秦楚亦落在剑上，一手揽紧几乎贴进她怀里的人，另一只掐诀引动灵气。
　　赤漓剑抖开层云的声音昂扬清沥，剑身晃动在高空拖出一道白色残影，与流云皎白相互掩映。
　　……
　　浮云宗丹器峰。
　　明贺看着秦楚亦软软靠坐在高椅上的模样眸色凝结，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心情沉重，“沐师姐，我师姐身上的丹毒可能解？”
　　她其实看到沐黎收敛灵气时眉眼的沉默和蹙起时已经猜到答案了，只是仍然不死心、不愿意相信事实。
　　“抱歉，我帮不了楚真传。”一身烟青色纱衣的沐黎摇摇头神情略显沮丧，“她体内的丹毒过于霸道，不是寻常灵药可以抑制，即便是我师尊在此，只怕也束手无策。”
　　明贺皱眉，沐黎是丹器峰丹道首座，她师尊是丹道峰主，她们两人是整座浮云宗甚至整座东域丹道造诣最精深的修士，连她们都没有办法。
　　难道果真如姬无许所说，无药可解吗？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明贺不愿意轻易放弃，秦楚亦是天之骄女，不该受这样近乎羞辱的毒操控，那是一种冒犯。
　　“没有。”沐黎低眸也感到了自己的无力，她修丹道是想炼制灵药救赎苍生，可是她如今连自己的同门都帮不了。
　　“好，我知道了，此番谢过沐师姐辛劳。”明贺躬身一礼后俯身抱起秦楚亦走在丹器峰的林道上，满心迷茫不知所措。
　　“明贺，带、带我回月华院。”秦楚亦揪紧明贺的衣襟只觉自己快要被那一团火烧到融化，情欲浓烈，满身湿润、大汗淋漓，这是她最狼狈的模样。
　　“好。”明贺眉眼有心疼之色浮起，知道秦楚亦向来心高气傲，不会愿意让其他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因而脚尖轻点以最快的速度掠开身形，须臾推开月华院的院门直入她的寝屋，将她轻柔放在床上。
　　“师姐。”明贺呢喃一声不知道要怎么减轻她的痛苦，只能任由秦楚亦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她将她当做寒冰，以此获取凉意。
　　秦楚亦的额发已经被汗打湿，湿漉漉贴在面上，她的衣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玲珑身段若隐若现。
　　她躺在床上，从低处以略微仰望的姿势看向明贺，将她眸底的心疼和暗沉看得明明白白。
　　“你知道那天我原本想跟你说什么吗？”秦楚亦突然低低开口，嗓音颤抖带着情动的喑哑，墨眸湿润含情，满腔情意和悸动再也没有地方掩藏。
　　“什么？”明贺瞳孔微缩一瞬心跳如雷，她低眸，看见秦楚亦微微启唇，声音却是低低仿佛什么都没有说。
　　明贺心底情绪翻涌，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低头将耳朵附到秦楚亦唇边，想要听听她说了些什么，未料秦楚亦启唇含住了她的耳垂，一瞬间有激流直直冲进明贺心底。
　　她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呆呆看向秦楚亦，想要问秦楚亦在做什么，张唇的瞬间却失了声音。
　　秦楚亦眸底情绪暗涌如同深海，一瞬间惊起千重浪，她看着明贺突然勾唇缓缓一笑，眉眼都是情思。
　　白衣凌乱、肌肤暗红，在光线散落的明暗处像极了蛊惑苍生的妖精，这一刻，她比姬无许还要像一只狐狸精，颠倒乾坤那种。
　　“师姐，你……”明贺良久才找回理智，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身前传来一股巨大的牵引之力，秦楚亦扯着她的衣襟将她拉到身旁。
　　明贺的身体撞到床榻微微一晃，下一刻竟是直接倒在了床上，身下是属于秦楚亦的柔软锦被，她垫着秦楚亦的锦被，枕着秦楚亦的玉枕，跟她躺在了同一高度。
　　她心下一震，心跳之声几乎重得整座飘雪峰都能听到，撑着锦被就要起身，结果被秦楚亦抽走锦被绊倒，再次结结实实地躺回原地。
　　“明贺。”秦楚亦温柔唤了她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然后缓缓低眸气息温热打在她脖颈处，在她双目清澈里靠近，“我喜欢你。”
　　“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秦楚亦看着明贺呆呆愣愣的反应笑容璀璨，身上的火焰还在灼烧着她，要将她的理智全部吞噬，可是她舍不得。
　　秦楚亦看向明贺的唇，眼眸微闪间眸底有暗色，俯身间已经触摸到了她曾经妄想过很多次的柔软，从深海暗流中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她很多次想过跟明贺的下一次亲吻，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
　　我喜欢你。
　　明贺听到这四个字时瞳孔微缩，心神一震间抬眸看到秦楚亦近在咫尺的眸子，除了湿润和情欲外，满满当当都是没有遮掩的情意。
　　她的喜欢，是想要跟她结成道侣的那种喜欢。
　　明贺意识到这个事实情绪翻涌，终于明白一直以来跟秦楚亦相处的奇怪了，比如她莫名其妙的愠怒，没有道理的羞恼，还有只在她面前的浅笑与温柔。
　　唇边的柔软还在继续挪动，秦楚亦看她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张着唇，索性长驱直入尽情掠夺着她的所有，虽然生疏晦涩，却道尽了主人心底的深情款款。
　　良久，秦楚亦缓缓放开她换了一口气，身体里的火焰已经不可阻挡，以燎原之势焚烧着她的理智和意识，她拉着明贺的手艰难忍住情欲开口，“明贺，我难受。”
　　“你帮帮我，好不好？”秦楚亦勾唇有控制不住的媚意流转，抓起明贺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衣衫半解间有无双风华。
　　“师姐。”明贺侧眸不敢直视她，心下一个坚定咬唇起身推开秦楚亦，“你冷静一下。”
　　她看着秦楚亦眸子迷离恍惚的模样一字一顿，“你是秦楚亦。”
　　秦楚亦是古族之首秦族少主，是掀起古帝墓无边风华的绝世天才，是九天之上的冷月，不该被小小的一枚丹药控制心神。
　　明贺知道原剧情里的秦楚亦也是像现在这样失去理智和意识，被迷情之毒控制心神，可是眼前的女人跟原剧情里的秦楚亦是不一样的。
　　她认识的秦楚亦有无双风采和智慧，她清冷骄傲，也温柔朗润，她是诸天之上的一轮清月，陪着她在黑暗里看到了漫天星光，她早就脱离了剧情给予的束缚。
　　所以，秦楚亦不该沉沦。
　　明贺皱眉在脑海里想着解毒的方法，素来神通广大的星辰锁在这一刻竟是没有任何办法。
　　姬无许说无药可解时的姿态笃定决绝，可是明贺不愿意接受。
　　她不修丹道，却知道世间万事万物从来都是相生相克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她着记忆里如今已经逐渐模糊的原剧情，原剧情里秦楚亦不是因为妖族护法墨奢中情毒的。
　　原剧情里没有她的出现，秦楚亦早在流云宗的时候就认识了苏乘风。
　　可是她是古族少主，除却墨奢以腾蛇蛇胆制成的情丹，还有什么丹药能勾起她的情欲呢？而且其他寻常之辈连秦楚亦的身边都靠近不了，根本就伤害不了秦楚亦。
　　明贺想到眸光一凛，她想起来了！
　　原剧情里秦楚亦确实也中了与现在相差无二的情毒，但除却小人手段外，还有她本身的寒毒。
　　那个秦楚亦没有遇到她，似乎也没有得到星辰锁，所以流云之行功亏一篑，后来因为寒毒发作时遇到其他毒素，最后不知为何就成了催情之毒。
　　寒毒。
　　明贺眼神明亮，如果寒毒在原剧情里可能成为诱因，那么现在有没有成为解药呢？
　　万物相生相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明贺扶起秦楚亦抵住她后背要穴，星辰之力运转护住她心口，声音清冽目不斜视，“师姐，我要勾动你体内的寒毒压制情毒，你再忍耐片刻。”
　　她生怕再看秦楚亦一眼会动摇心里的想法，因此干脆闭眸施法，光线从眼前消失的那一刻似乎听到秦楚亦悠悠叹了一口气。
　　事实证明，明贺的想法是正确的，曲凌云曾经说她悟性绝佳想法独特，具有开辟大道的资质和能力，曲凌云没有说错。
　　“呼。”
　　明贺呼出一口气看向秦楚亦，“师姐，你体内的情毒已经解了，应该没有大碍了。”
　　她眉梢飞扬满是欢喜，将灵气耗竭的疲惫都压了下去，“师姐，你先睡一觉，我守着你，其他的等你醒来再说。”
　　“嗯。”
　　秦楚亦点头，任由明贺帮她盖好被子，闭眸唇角是掩不住的苦涩。
　　她当然知道她是秦楚亦，秦楚亦不会被小小的一枚丹药控制住心神，哪怕那股焰火确实在灼烧她的理智和意识，但她如果想要抵抗，并非毫无办法。
　　从暗洞幻境开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梦海的存在，那个幻境是她自己陷进去的，因为幻境里的明贺那么喜欢她，所以她不舍得出来。
　　因为知道墨奢那枚丹药是什么，因为知道明贺就在附近，所以她没有反抗，不然区区一个重伤的墨奢和一只主修幻境的蜃兽怎么可能操控她呢？
　　她只是不愿意，她是喜欢明贺的秦楚亦，因为喜欢，所以轻愿被情欲控制，所以放任了墨奢的阴谋诡计。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勇气说出那句话，才能理所当然地借着情毒的控制抱她、亲她，和她双修。
　　可是明贺不愿意，明贺拒绝了，是因为她不喜欢她吗？
　　秦楚亦想到这里满心苦涩，明贺给予的温暖还包裹着她，可她的心却好像浸泡在深海之下的暗流之中，冰冷彻骨。
　　明贺没看到秦楚亦唇角的苦涩，也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是坐在她床边眉眼温和，刚才抱着秦楚亦进来时她看到那张之前压在秦楚亦桌上的纸张还在原位，秦楚亦没有动过。
　　她以为秦楚亦是看了纸张才过去寻找她，顺便救了她的性命，可是现在纸张没有动过，只能是因为秦楚亦从中域回到东域的第一件事是找她。
　　原来她在秦楚亦心里这么重要。
　　明贺唇边有笑意清浅，眉宇舒展写满了欢喜。
　　确认秦楚亦睡着后，明贺用手轻轻摩挲着秦楚亦的面容，女人闭眸呼吸均匀，面上还有丝丝缕缕的潮红，眉宇含情、鼻翼微抖，五官精致依旧，每一分颜色她都很喜欢。
　　这是喜欢她的人，也是她喜欢的人，是她以后想要结为道侣的人。
　　既然想要结为道侣，那么有些事情自然要等到礼成之后。
　　明贺反复摩挲着她的面容不舍得放手，心里情绪起伏终于想起之前一直被她忽略的事实是什么了。
　　苏乘风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他没有出现在秦楚亦身边过，也跟秦楚亦没有任何交集，除去那日在流云宗青云峰庭院内的匆匆一眼，再没有后续。
　　而现在，秦楚亦是她的了！


第102章 奔赴万里
　　翌日，旭日东升，阳光穿过檀木窗错落洒在屋内，光影横斜处是蓝衣女子挺直趴睡在床边的背影。
　　明贺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微微张眼，眸中还有初醒的朦胧惺忪，第一件事是看看秦楚亦的情况，结果她刚抬起头就愣在了原地。
　　视线之内的床榻上，素白色的丝绸锦被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尾，玉枕平齐没有一个褶皱，床上的空间一目了然，根本就没有秦楚亦的身影。
　　所以秦楚亦去哪里了？
　　明贺心里有一股巨大的慌乱升腾而起，几乎是下意识就站起了身体，还不待她出屋看看院落里的动静就已经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嗓音先行响起，“师姐？”
　　她高呼着秦楚亦的名字，目光眯起，一瞬得不到答复后就要奔出院外看看，疑心她遇到了危险，结果身形刚动就看到桌上的纸张被风拂起离了支撑点缓缓飘落在地上。
　　站在这个角度居高临下望下去，依稀能看到上面多了一行文字，似乎是秦楚亦留下来的。
　　明贺呆了呆，身体略微僵硬地走过去拾起那张纸张，果然多了秦楚亦风骨铮铮的一行文字。
　　“明贺师妹，家族有急事，吾归，勿念。”
　　家族有急事。
　　明贺看着这几个字眸光凝紧，半晌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她放下了心，长舒一口气有些怅然若失，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只是呆呆看了那张纸张站了半天，身形挺直僵硬，像是一方石雕。
　　良久，日头西斜、月上枝头，明贺看着这间屋子从晨曦照耀到月华如水，终于缓缓回神，没有理会站得酸痛的腿，自顾自找了方静室推门而入，就着稀疏月光闭眸开始修行。
　　尘启境八重的修为在几番生死一线间受到激发，已经隐隐有了突破的征兆，历练与静修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明贺闭眸运转起星辰诀，脑海里一瞬间想起了瀑布洞府后的满目苍凉、血色弥漫，师兄师姐期盼明亮的眼神心里一一闪过，接着是木千举起血剑，是生死关头自己的绝望无助，是幽府之前自己看着腰间佩剑的弱小失措。
　　御风境。
　　明贺念着这三个字想起高空之上长剑刺破云雾的凛然，目光锐利如长鹰撕扯云层，一瞬间涌现而起的是无限的向往和憧憬，她只有突破到御风境，才有主宰自己性命的能力。
　　御风而行，飞剑凌空，这是她知道修炼境界后心底最深处的期盼，从流云宗开始，从炼气境开始，从来到这方世界的第一天开始。
　　而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憧憬和渴望了，因为她梦寐以求的境界，如今触手可及。
　　星辰诀运转开一身灵气，明贺须臾就牵引出一个灵气旋，她坐在灵气浓郁处凝神静气，一呼一吸间是与大道旋律互相应和的玄妙，尘启境九重的壁垒在灵气浩荡前没有半分阻碍作用。
　　明贺内视经脉，看到的是灵气汇聚成海流，空气中有大道气息雄浑厚重，她知道御风境的真气含了天地自然之力，而现在，她已经足以引动这样的天地之力了。
　　“轰！”
　　星辰诀骤然轰鸣一声，无声在明贺心口处震荡，星辰之力自主流转全身，裹挟着明贺一身浩瀚如海流的灵气冲击过经脉重重，在大道气息洗刷下愈发凝练精纯，一瞬就从海洋化为了湖泊。
　　明贺皱眉，她是打算一口气突破到御风境的，原本她也确实可以做到，可是没想到星辰锁会在紧要关头震荡裹挟着她的灵气。
　　她知道星辰锁此举是助她凝练灵气变得更强，乃至同阶无敌，可是她此刻最大的期盼是突破御风境，她想要强大，不想要再在尘启境九重的境界打磨锋芒，她不想等。
　　那就不等了，冒险一试便是！
　　明贺眉宇舒展间有狠厉之色，星辰诀再度运转起一身灵气，往御风境的境界冲击而去，气息凌厉将周围空气震得猎猎作响。
　　“轰！”
　　静室内复而有灵气轰鸣之声响起，明贺一身蓝衣与血色映衬，眼神锐利满是全力一搏的果决狠厉，星辰锁似乎是不赞同她的做法，依然无声震荡在凝练着她的灵气。
　　“给我破！”
　　明贺睁眸眸底有疯狂和暗沉，薄唇微启间掐诀的右手骨节发白，其上血迹斑斑还没有消去踪迹，那是她在幽府之外没有办法靠自己御剑攥出的血迹。
　　灵旋转动掀起一室乱流，明贺坐于乱流里操控着体内灵气一遍遍冲击御风境的壁垒。
　　不知过了多久，明贺心神俱疲，心底还藏着对秦楚亦骤然离开的不安和沉闷，戾气涌上眼底，是不破不息的孤注一掷。
　　可是修为之事从来不是她心底的意气说了算，此刻灵气几经流转之下也似乎失了锐气，在御风境高昂坚固的壁垒前无力攀登，乱流掀起灵旋，终究是逃离了明贺的控制，开始四处奔涌冲击着明贺各处的经脉。
　　“噗。”
　　明贺唇角干涸的血迹处再次有血液溢出，顺着唇角滴落在蓝色衣襟上，晕出一片湿润。
　　星辰锁人性化地抖了抖，似乎也知道自己做了不利于主人的事情，再次震荡了一下就要出手平复明贺体内的灵气乱流，须臾感到一道玄妙古朴的气息顿了顿，竟是敛起光芒隐匿了踪迹。
　　取而代之是大道古朴的气息浮起，明贺储物戒指里的黑色罗盘无风自动，自主飞出储物戒指悬空漂浮，围着明贺转了一圈后停在她头顶处，灵器微晃间洒落一道墨色光辉，将明贺笼罩住。
　　灵气乱流一瞬被柔和的力量拂过，温顺地被明贺引动着流淌在经脉内，继而汇聚到一处奔向灵海，停滞不再乱动。
　　明贺睁眸长叹一口气，没有理会体内半步御风境的修为，伸手托住漂浮在身旁的黑色罗盘，这是秦楚亦赠予她的四方罗盘，是秦族亲手炼制的皇阶宝物，她这算是又帮了她一次吗？
　　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枚玉简，心神探入感受到其中熟悉的气息和铮铮的文字突然就有些想念秦楚亦了，这是秦楚亦亲手写就，记载了四方罗盘来历、用处和施法的玉简。
　　《礼记·曲礼下》曰：天子祭天地，祭四方。
　　四方罗盘代表了一整座天地，纳诸天宝物于其内，探灵寻秘，收拢天地气运，以震天之厚重庇护主人，是另一重意义上不逊色于星辰锁的灵器。
　　如果不是因为秦楚亦，单凭她得到凤凰火种的功劳，真的值得人族交付四方罗盘吗？
　　明贺眸色闪烁间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她再次叹了一口气起身拭去唇边血迹，推门而出，飞雪依旧稀稀疏疏落在月华院之内，万里雪景如昨，看在明贺眼里却不及之前的美丽雪白。
　　已经两个月了，秦楚亦还没有回来，难道又要她经历一次生死危机，她才会从天而降吗？
　　明贺抿唇前所未有地想见到她，想要见她朝自己微笑，想要牵她的手，想看她眉眼流转间是藏不住的温润和情意，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亲一亲她。
　　她这么想，耳垂微红，却是一瞬间就想起之前床榻缠绵间她的柔软，她微湿的额发、她泛红的面颊、她暗红的肌肤，还有藏在白衣之下若隐若现的春光……
　　谁说秦楚亦不在她身边，她就不能去找她呢？没有谁规定她只能在原地等待。
　　明贺心绪微转间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可她却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这一个瞬间，抬眸眼神有星光点点，是比肩烈日的灼灼明亮，她想去中域找她！
　　想法升腾而起一瞬占据她全部思绪，是理智清晰间压都压不住的冲动，这一刻，明贺没有考虑自己半步御风的修为，没有考虑中域与东域的相隔何止万里，没有考虑秦族的坐落之地，她只知道，她想见到秦楚亦，以最快的速度。
　　明贺这么想，抬眸望了一眼周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飘雪峰，原来比理智还要先一步做出反应的是她的身体，原来心底情绪翻涌剧烈，理智根本就毫无办法。
　　她恨自己明白得太迟，却庆幸还来得及。
　　两旁树木如倒影一般飞速掠过，明贺踏着暗影步身形如飓风，以最快的速度出了浮云宗，看着前方道路微微驻足。
　　刚才想法来得快速，根本就容不得她多加思考，可是她现在看着浮云宗的天地突然想起她才半步御风境，还不具备有御风而行的能力，此刻她也没有通灵晓意的赤漓剑，难道无边万里，她要凭借自己的步法踏地而行吗？
　　明贺皱眉，下一刻眸光闪动化为明亮和锐利，迎着阳光明媚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她怎么忘了呢？她学过御剑之术的，虽然那时是因为有秦楚亦御风境之上的灵气加持，可是现在的她也不是当初尘启境七重的她。
　　虽然冲击御风境失败了，但半步御风跟御风境的差别并不大，她已经触摸到天地自然之力了，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呢？
　　况且即便失败了，她有星辰锁和四方罗盘，还有护心镜，有这么多保命宝物在，即使从高空之上坠落，应该也不会死的？
　　明贺这么想，勾唇笑容璀璨在朝阳下道尽了灿烂和朝气，碧海剑出鞘悬浮于半空，明贺脚尖轻点跳上剑身，双手掐诀运转起秦楚亦教她的御剑之术，驾驭着脚下飞剑颤颤巍巍升上高空，在流云涌动间有大海汹涌澎拜的气息。
　　“铮。”
　　碧海剑铮鸣一声在云雾缭绕处有跌落的征兆，明贺低眸，脚下是高空万丈，她眼神抖了抖，强行稳住心神，灵气流转全身灌输在剑身上，突然就想起了那时秦楚亦抱着她教她御剑术的模样。
　　明明那时候就喜欢她了，居然还可以装得若无其事，还借着教导的名义占她便宜，秦楚亦还挺有心机的。
　　明贺撇撇嘴腹诽了一声，驾驭着飞剑穿破长空，因为心神一瞬的放松，并没有注意到飞剑险些坠落之际，天外似有一道力量凭空托住她，才给了她稳住飞剑的时间。
　　几息之后，一道白色身影立在了明贺刚才站立的地方，看着她驾驭着飞剑颤颤巍巍的模样唇角弯起，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快意，“半步御风就敢御剑，真是年少锐气！”
　　“你要快点成长起来啊！”那人低喃一声身影消没在云端。
　　……
　　血色断崖，残破宫殿。
　　“你在这里做什么？”声音沙哑晦涩带着一股刺耳的意味。
　　一身黑衣以面具覆面的人站在黑暗里，身资挺直却是靠着身后黑色柱子神情漫不经心，“听说副盟主又找到了一个得力助手，翎可是很感兴趣，故而来看一看。”
　　“本座的事与你无关。”那道声音似乎想到什么下一刻是暗流涌动的杀意，“游翎，你不要落到我手里。”
　　“落到你手里又怎么样？”游翎嗤笑一声满是不屑，“想处置我，你还不够格。”
　　“你……”那道声音换了一口气满腔震怒却是无处发泄的憋闷，看着殿外踏进来的身影声音低沉，“怎么样了？”
　　“副盟主。”来人一身血色单膝下跪，微微抬头在看到游翎的身影后犹豫了一下语气恭敬，“盟使。”
　　说完这句话他转头看向所谓副盟主的方向，“回禀副盟主，您指定的天骄已经悉数死亡，除却浮云宗真传弟子外，还有御兽宗、山海殿、长音坊……共计一百六十八人。
　　只是明贺其人，气运过强，每次都有强者援手，属下无能，只是伤了她，未能取她性命。”
　　“废物！”那道声音怒斥一声隔着重重屏风劈来一掌，直将单膝下跪的青年劈得血迹横流，可是他不敢拭去血迹，只是挣扎着身体恭敬跪回原处，低眸话语低沉，“是属下无能。”
　　“罢了，你先下去，回黑风盟主殿去，等我吩咐。”副盟主看他这样似是有些满意，半晌才似施舍一般低低开口。
　　“是。”青年微微松了一口气，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游翎突然低低出声，语气似是戏谑又似是探究。
　　背对着他的青年脚步微顿，眸底有幽光闪过，再转过身来已是一片平静，他单膝复而下跪，语气恭敬一如刚才，“盟使有何吩咐？”
　　“木千，抬起头来。”游翎缓缓靠近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低声吩咐。
　　“是。”木千抬眸，对上面具后如血狼一般吞噬万物，贪婪又血腥的眼神，心绪平静不起波澜。
　　“你知道吗？这天底下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都瞒不过自己的眼睛。”游翎勾唇，“本使用人，只看他的眼睛。你猜，我从你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应该是野心、浮望、畏惧和苍凉。”木千缓缓勾唇抬起头颅与他对视，虽然是以下跪的姿势，但身躯挺直是与上方人一样的相似，傲气、冷厉、幽深。
　　“或许是。”游翎沉默了很久，缓缓勾唇笑意是与青年相似的讥诮薄凉，“你有兴趣来我手下做事吗？”
　　“盟使，我只效忠副盟主。”木千说完这句话直接起身，朝着屏风之后的身影点头示意告退，身躯挺直走出了宫殿。
　　“游翎，本座这个属下找得不错。”副盟主似是觉得木千给足了他脸面，看向木千语气有得意洋洋。
　　“确实很不错。”游翎没有否认，“不过副盟主可要小心翼翼，免得哪一天他成长起来，被反咬一口啊！”
　　“嗤。”副盟主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他吗？怎么可能？”
　　“卑微低贱的人族罢了，怎么会有这样的胆气和能力？况且，有其师必有其徒，本座可不需要提防着他。”毕竟他师尊是那样一个蠢货。
　　副盟主说完这句话身影如烟般消散，直接离开了宫殿，因而也就没有听到游翎后面的一句话。
　　黑衣黑狼面具的人藏在黑暗里幽暗不明，嗓音低沉而暴戾，“可惜了，本使也是人族。”


第103章 荒野残庙
　　夜幕掩映群山，荒野在如水月华的照耀下踱上点点星光，远处隐约有狼嚎之声，神秘中透露着危险。
　　明贺吞下一枚丹药握紧手里的碧海剑，立于原地看着远处残败破落的荒庙眯起了眼睛，眼神深处有忌惮也有烦躁。
　　东域浮云宗到中域秦族的距离远隔数万里，她并不知道秦族具体坐落在哪里，但这并不重要，只要她进入中域，自然可以打听出大致方位，到时运用通灵契的气息相连，要找到秦楚亦并不难。
　　只是她半步御风境的修为并不足以支撑她一路御剑到中域，因而半途免不了要降落云端回复灵气。
　　她身上的蕴灵丹不少，足以支撑她到中域秦族，况且即便不御剑，她也可以凭借步法继续前进，并不需要特意停下来休息。
　　可是她唯一无法控制的是路途中出现的意外，比如眼前这座在月色掩映下残败破落的荒庙，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它无端出现在这里，哪里都透露着不寻常。
　　明贺一心想要见到秦楚亦，自然没有兴趣寻什么庙宇做落脚之地的打算，因此她第一次见到这座荒庙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而后继续赶路，只是没想到荒庙还会出现第二次。
　　它是因为她的移动而移动的。
　　明贺意识到这一点第一反应是御剑飞行往云端之上飞去，她不相信一座荒庙还能跟着她飞上天。
　　事实证明，荒庙确实不能跟着她飞上天，但是它可以阻止她飞上天。
　　从见到荒庙开始，她周围的世界仿佛被禁锢了一般，她飞不上去，也走不出这片荒野，似乎除了顺着荒庙的意愿走进去，她没有第二种选择，所以她此刻满心戾气。
　　“嗷呜！”
　　荒庙之后隐约有狼嚎之声震荡天地，似乎还带了一股催促的意味，目之所望的天空漆黑如泼墨，可是她已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了，不可能还不天亮。
　　明贺握紧手里的碧海剑，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顺着冥冥之中那股牵引的力量走近了荒庙，星辰之力运转护住心口，心神凝紧全身戒备到了极致。
　　“砰！”
　　荒庙残破被蛛丝覆灭的木门在明贺毫不留情的飞脚下应声而倒，明贺取出一柄照明的小月灯提在手里，那是丹器峰上一位炼器的师兄送给她的，作用只有照明。
　　目光向内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破烂烂的神像睁大眼睛立于神桌之上，两旁烛火轻摇，奇异地在阴风阵阵中摇曳不灭，帷幔布满污秽，青石板破裂不堪，荒庙内的空间一目了然，看起来跟人间的庙宇并没有区别。
　　明贺皱眉围绕荒庙走了一圈，狼嚎之声还在响起，似乎刻意在营造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可是她此刻看着神像瞪大的眼睛不知怎的却有些想笑。
　　“唔。”
　　神像之下有微弱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听到动静发出的求救之声，而且……这道声音还有些熟悉。
　　明贺眯起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将神像踹倒的想法，转而脚尖轻点跃上神桌，弯腰将神像搬起放到旁边，果然看到神像下边多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其下乾坤暗布，困住她飞天和走出荒野的不知名存在应该就在这洞口之下。
　　既然走不出去，那便去看看究竟。
　　明贺如今拥有半步御风境的修为，比之之前已经算得上是实力大涨，加之通晓了四方罗盘的作用，对自己的底气也增加了不少。
　　她看了庙门之外一眼，依稀还是月色薄弱和无边荒野，洞口之下的气息凌厉而深邃，仿佛盼望着她的自投罗网。
　　“嗤。”
　　明贺轻笑一声眸底有暗色，不再犹豫顺着洞口的方向一跃而下，星辰锁运转间双目一片明亮，是不需要照明月灯也可以看清周围景象的通明。
　　石壁之上青苔遍布，她的身形还在急剧下降，枯藤翠蔓、溪水潺潺，明贺低眸在看到黑沉沉的地面时脚尖轻点身形腾空，下一刻已经稳稳落地，气息均匀平稳，连半点震荡都不曾有。
　　“唔。”
　　女子低喃和挣扎的声音再次响起。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明贺越过溪流和崖洞，如愿在凹陷的穴洞处看到两个被黑色绳索禁锢住的女子，一个红衣如火，一个黑衣如墨，刚好是她不久前见过的人物。
　　看清女子的面容后，明贺勾唇笑容讥诮，“少尊主，我们又见面了。”
　　她将手里的照明月灯提高了些许，对上红衣女子错愕的眉眼和抿紧的唇角，笑意深深带着些许不怀好意。
　　“明贺！”
　　姬无许声音冷冽里有掩不住的惊讶，显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出现在这里的人会是明贺，“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似乎应该我问你？”明贺眼神锐利刺破长空，看向姬无许眸底是没有掩饰的猜疑和杀意，似乎是在考虑现在出手，可以成功杀掉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姬无许是在杀戮和斗争中长大的，自然对于这样的眼神习以为常，她眯起了眼睛语气一瞬是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我是妖族少尊主，在妖族长生殿留有魂灯，你杀了我，魂灯会记录下你的面貌，你逃不掉的。”
　　似乎察觉到处境的不利，姬无许僵硬着身体不自然地软和了语气，“明贺，你放了我和梦海，我们可以联手。”
　　“联手？”明贺嗤笑一声以剑尖挑起姬无许的下巴，笑容戏谑又桀骜，“就凭你们现在束手就擒的情况，怎么跟我联手？”
　　“有魂灯又怎么样，此刻我右手微微用力，你的性命就没有了，身后事如何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还记得当日上古洞府里姬无许让她找个悬崖跳下去的冷酷无情，也记得幽府里她的高高在上，如果不是因为十九命令的天地血誓限制，她恐怕早就死在姬无许手下了。
　　“那你想要如何？”姬无许眼神暗沉，哪怕此刻修为被封自由被束缚依然不肯低下头颅，是来自骨子里的骄傲，不因为任何人屈服。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荒野和残庙的来历，操控这一切的是谁？还有，要怎么样才可以离开？”明贺收起手中长剑瞥了旁边名为梦海的黑衣女子一眼，并不在意她眼神里的愠怒。
　　“你先帮我解开绳索束缚。”姬无许偏头避开明贺锐利的目光企图讨价还价。
　　“少尊主，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明贺眸光幽深，“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我大可以自己去寻找答案。或许我会埋骨此处，但我若死了，恐怕你也难逃一死。”
　　“你……很好！”姬无许握拳眼神桀骜，半晌对着明贺毫不退让的坚决还是败下阵来，“这座庙名为血神庙，荒野名为血神荒野，藏身黑暗里的幕后主使我并没有见到真实面貌，不过依据梦海得出的线索，应该与魔族右使有关。”
　　魔族右使？
　　明贺眼神微动，一瞬间想起一道暗红睥睨天地的身影，是比之姬无许还要高傲轻狂地俯瞰世间万事万物，那是魔族左使穆旋夜。
　　“不错，魔族右使与魔族左使对立，他与上古洞府中出现过的穆旋夜是敌对关系，而且据我所知，魔族此任右使与异族有联系。”姬无许点头肯定了明贺的猜测。
　　“魔族新任魔尊年少意气，修为和实力都不足以服众，左使穆旋夜被困上古洞府千年，前些时日才回族，之前都是魔族右使把控魔族政务。”
　　明贺一边听一边看了四周一眼，“血神庙和血神荒野是什么？”
　　“血神荒野以血神庙为核心，天武大陆有十大绝地，生死谷是十大绝地之首，血神庙虽然不及生死谷那般恐怖神秘，却也位列其一。
　　血神庙与苍茫古境一样游离于天武大陆之上，何时出现何时消失、出现在何地谁都不知道，我跟梦海离开幽府后偶然路过此地，结果就被困住了。”
　　姬无许苦笑一声有些忿忿不平。
　　“偶然路过？”明贺轻笑一声眼神明亮，“少尊主该不会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
　　她声音一厉是不加掩饰的质疑，“此地位于东域边缘之地，往来数百里无城池坐落，就连灵气也不及其他地方浓郁，若是没有血神庙的出现，便是再寻常不过的荒野，你无缘无故怎么可能路过这里？”
　　“还有，依据梦海给出的线索？什么样的线索可以让你得出跟魔族右使有关的事实，不如也让我看看？”
　　“你……”姬无许迎着她连番质问语气一顿，面容上是倨傲和被冒犯的愤怒，启唇刚要说话，下一刻瞳孔微缩看着明贺身后的方向，眸底掠上暗色，有忌惮，也有杀意。
　　明贺只觉后背一凉，那是一种被什么奇怪的生物锁住的感觉，毛骨悚然，阴森寒凉。
　　她握住剑柄缓缓转身，对上一对绿幽幽的眸子，在黑暗笼罩的逼仄之处透着一股怪异和惊悚，正看着她微微弯唇，这样的眼神……竟然还有些眼熟。
　　明贺心悸了一瞬，下一刻的反应是转身就跑，朝着来时的方向挪动身体，半点没有理会后面姬无许歇斯底里的怒吼。
　　生死关头，当然是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姬无许又不是秦楚亦，当然不值得她以命相搏。
　　让她窒息和腹诽的是，身后眼眸绿幽幽的怪物丝毫没有理会姬无许和梦海，只知道跟着她穷追不舍，仿佛没有看到另外两人一样。
　　凭什么只追着她一个人？
　　明贺沉闷着一口气顺着来时的路翻上洞口，反身将神像搬回远处，一口气奔出残庙，远处月光稀疏，虽然暂时还是走不出这片荒野，但起码不用面对怪物。
　　她这么想微微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就见到绿幽幽的怪物站在她面前朝着她弯弯唇，笑容纯真如同孩童，看在明贺眼里却是说不出的怪异。
　　而且刚才在黑暗里，她心神颤动无瑕细看怪物的样貌，现在月华洒落，怪物的样貌再没有丝毫掩饰，白骨森森的身躯在微弱月色下清晰明了，不是人，也不是魔，而是骨头组成的骷髅。
　　“呵呵，你、终于、来了！”
　　骷髅低低张唇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反手挥出一道暗光将她困住，然后拿出一条黑色绳索将她绑在旁边的树干上，抽走她腰间的碧海剑重新回到荒庙中，竟然没有取她性命。
　　明贺低眸有些遗憾，她都感觉到星辰锁和四方罗盘的震荡了，要是骷髅出手伤她性命，那么现在气绝的还不知道是谁，结果它竟然只是取走了她的剑，就这么回去了。
　　可是它为什么要拿走她的剑？
　　刚才在洞穴之中见到姬无许和梦海时，她们腰间的长鞭和笛子还在，并没有被怪物拿走。
　　明贺眯起了眼睛，反复在脑海里回想怪物的模样和声音，越想越觉得熟悉，不是错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绿色眼眸、骷髅、白骨森森，还有它说的话：你终于来了。
　　听上去似乎是等了自己很久，可是她决定去中域找秦楚亦是仓促起意的，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骷髅会用这个词？
　　姬无许、梦海、血神庙、十大绝地、魔族右使、异族，明贺在脑海里回想着姬无许所说的一切，那个骷髅、碧海剑，木千！
　　明贺抬起头眼神明亮，她想起来了，她之前跟木千执行真传弟子任务时曾经在赤霞镇白云村见过的，那具骷髅跟刚才这一具一模一样，都是绿色眸子。
　　木千与异族有联系，姬无许说魔族右使跟异族也有联系，还有她怎么也走不出血神荒野，是某种标记吗？
　　如果是这样……明贺瞳孔微缩，终于明白它拿走碧海剑的目的了。


第104章 借剑杀人
　　“给我破！”
　　明贺运转起星辰之力嘴唇抿紧，将所有的力气聚于一个点上，眼神明亮透着股狠厉决绝。
　　开口的同时唇边有鲜血渗出，下一刻绳索被崩断，身形微微颤抖，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墨发微湿尽显狼狈，却到底是脱离了骷髅布下的暗色禁锢。
　　她没有时间理会身上细微入骨的伤口，只是撑手站起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冲进荒庙，一脚踢开神像，整个人朝着黑乎乎的洞口落下身形，脚尖着地的刹那身体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射出，几息之间已经到了之前姬无许和梦海被束缚自由的洞穴处。
　　视线内的姬无许红衣如火在黑暗里格外显眼，五官每一个地方都写着高傲轻狂，哪怕此刻一柄通体碧蓝的长剑正插在心口处，有鲜血缓缓流淌也不减其妖艳。
　　高傲轻狂不可一世是真的，城府深沉手段残忍也不假，却也实实在在担得起妖族少尊主的尊称，足够强大骄傲，也足够冷淡狠辣，是那种对敌人和自己都不手软的狠绝。
　　她心口处的伤口还在淌着血，蜿蜒而下将一袭锦袍都润湿，不过因为衣袍本就是红色的，加之身处黑暗里，一时也看不出。
　　明贺得星辰锁认主在黑暗里视物如同白昼，自然看得清楚。
　　不过她只要确认人没有死就好，受伤不受伤的问题不大，因而此刻放下心看着姬无许身前绿幽幽的骷髅缓缓勾唇，声音轻快里带着些许打趣的意味，“小骷髅心机还挺深的。”
　　她一边说一边迈步走到骷髅面前，去了所有惊惧之心缓缓伸手，骷髅在她的推搡之下直接退后了几步没有要反抗的意思，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骷髅是魔族，也是傀儡。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姬无许微昂着头启唇，声音虚弱无力却带着股上扬的锐气，妖族少尊主的架子捏得死死的，似是有恃无恐。
　　明贺可看不得她骄傲又笃定的模样，因而双手叉腰靠在旁边的山石上神情是优哉游哉的怡然自得，“哦，回来看看热闹。”
　　“明贺！”姬无许气急，提气牵扯到伤势唇色一白，“再不出手我就真死了，那你这算是回来了个寂寞？”
　　“你现在死了，也不算我杀的啊，你不是在妖族长生殿留有魂灯吗？”明贺笑意清浅依旧没有要挪动身体的打算。
　　“魔族右使既然能布下今日这个局，你猜我今天死在这里，魂灯上会显示出谁的样子？”姬无许唇色越发苍白，只是提着一口气不肯服输。
　　“啧啧。”明贺叹了口气一掌拍断绳索，看着梦海将姬无许扶起眼神些许戏谑，“妖族少尊主的身份有时候还是挺管用的。”
　　她看向梦海神情冷淡，“扶起你家少尊主跟我走，先离开这里。”
　　明贺说完这句话直接走在前面，顺着来时的路折返回上面的荒庙，接着是月光照耀的荒野，骷髅将她绑住的树干前，黑色的绳索还断裂着无声地躺在那里。
　　“会治剑伤吗？”明贺问梦海。
　　“不会。”黑衣的女子眉眼温顺低下头，神情有些不安，她是妖族护法，是姬无许的属下，也是主修幻境的蜃兽，唯一的本领是织幻。
　　“怎么少尊主看上的属下每一个都这么与众不同呢？”明贺这次确实是没有想到。
　　修行界斗争众多，打个架赌个命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受伤更是每日必经的常规操作，她委实想不到还有人不会治剑伤，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梦海也不算是人。
　　“梦海与一般属下不同，她生长于浩瀚无垠的海洋，心性单纯天真，跟随我左右也只是因妖令所限，不需要其他本领。”姬无许苍白着脸看了梦海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神情略微柔和。
　　明贺呆了呆，有些沉默地蹲下，“嗤拉”一声直接撕开姬无许心口处的衣裳，“准备好了吗？”神情带着些许嫌弃和不自然。
　　“可以。”姬无许偏头看向天上的弯月，嘴唇苍白抿起，刻意忽略微风吹拂在肌肤上带来的凉意。
　　她其实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跟明贺这样同看一轮弯月，还是在她刚救了她给她治伤的时候。
　　“嗤！”
　　是长剑离体的声音，随着明贺拔出的动作溅起一地血迹，星星点点润湿明贺的蓝衣和面容，她胡乱擦了把脸接过梦海递过来的伤药均匀洒上去，接着是简单的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将刚才从姬无许身上扯下来的红色外袍覆上去，看她靠在树干上半死不活的模样良久缓缓开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贺看着她一瞬间敛起眉眼的样子微微眯眼，继而看着剑上滴落的鲜血神情冷淡，血是姬无许的血，剑是她刚才被小骷髅拿走的碧海剑。
　　它拿走这柄剑是为了取走姬无许的性命，至于目的，自然是栽赃陷害。若非如此，姬无许的死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如你所言，是魔族右使布下的局，那么还真是一步阴险毒辣的棋。”明贺抬眸看向天边的月亮，弯月高悬月华清冷，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冷冽。
　　妖族前任少尊主是姬无许的兄长，死在她师尊曲凌云手里，如果现在妖族现任少尊主姬无许再死在曲凌云的弟子手里，那么人族和妖族之间不仅盟约俱废，而且还会大战再起，这对魔族和异族都是一个机会。
　　“你们妖族里面也有魔族或是异族的奸细？”明贺眉眼间有好奇，妖族长生殿放置着姬无许的魂灯，姬无许死了，无论凶手是谁，都会浮现她的模样，能做到这件事的显然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人族忠烈至此都会有偌大一个黑风盟，更何况是妖族呢？”姬无许勾唇笑意里有自嘲，“他们恐怕恨不得我这个少尊主早点死亡，自然会不余遗力地削弱我的力量，我没有办法掌控长生殿。”
　　她说到这里眉间有戾气，那本是每一任妖族少尊主握紧权力的象征。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师尊呢，如果不是他杀了我嫡长兄，少尊主的位置怎么可能落到我手里？”
　　姬无许眸色凉薄，她自认手段心机都不输妖族里面任何一个少主，她只是缺少成长的时间，就跟明贺一样，每次都在棋差一着的时候遇到远胜于自己的对手。
　　“比起妖族奸细是谁，我更关心魔族右使和那个小骷髅。”明贺不想在现在提及跟师尊有关的事情，眸色微凝缓缓蹲在姬无许面前，眼神锐利如苍鹰一般盯着她，“姬无许，我们需要交换一下信息，由你开始。”
　　她这一次没有称少尊主，而是直呼其名，自然也表明着她的态度，姬无许是妖族少尊主而不是人族少尊主，她的性命其实跟她没有半点关系的，若非此刻性命相连事关两族，她根本就不会跟她心平气和地在这里谈话，她们应该刀剑相对、你死我活。
　　“给我一个你们出现在这里的合理理由，不然就算玉石俱焚，我也不会理会你的生死。”
　　明贺眼神暗沉，她气闷于魔族右使的算计，不得已要救姬无许的性命，可那并不代表她要无条件服从迁就。
　　“好。”姬无许沉默了片刻看着明贺坚决的眼神知道她骗不过她，因而昂头靠在树干上唇色微微发白，“我来这里，是为了寻一柄剑。”
　　“前些时日本少尊从妖卫处得到消息，我妖族古帝的佩剑曾出现在附近，那是妖族地位的象征，我若是拿到手，自然可以稳坐少尊主的宝座，甚至是再进一步。”
　　姬无许垂下眼帘神色不明，“我封锁了消息只身一人带着梦海来这里，结果就被这片荒野困住了，接着被骷髅抓起来，一直到遇到你。”
　　她抬眸看向明贺，“这就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全部过程，明贺，现在轮到你了。”
　　妖族古帝佩剑？
　　明贺眼神微闪半信半疑，看着姬无许许久才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我是路过。”
　　“真的是路过。”她迎着姬无许明显不相信的眼神笑意淡淡，“浮云宗出现过一位人族叛徒，我会无端遇到血神荒野跟血神庙，应该是他做的手脚，那具绿色的小骷髅，我并不是第一次遇到。”
　　“少尊主，我可以不相信你，但你没有资格质疑我。”明贺眼神深处些许傲然，“毕竟现在是你有求于人，骄傲可以有，但是求人的姿态可不应该端得太高。”
　　“好了，信息交换完毕。”明贺站起身看向远处血色和黑暗交映的荒野眼神锐利带着些许烦躁，“这里除了那个小骷髅之外，你们还看见过其他生灵吗？”
　　姬无许之前说幕后主使是魔族右使，魔族右使又跟左使穆旋夜对立，而且魔族还有位新继位的年轻魔尊，关系复杂得很。
　　想来魔族右使就算存心搞事，应该也拿不出太多力量在魔族之外，所以她目前为止只见到了那具魔族骷髅形状的傀儡，只知道麻木地执行主人设定好的命令。
　　“当然有，你不会以为堂堂魔族右使只炼制了一个傀儡？”姬无许咬紧嘴唇艰难地站直身体，“区区一个绿眸小傀儡可抓不住我跟梦海，我们遇到的是一批傀儡，如同魔族大军一般密密麻麻，杀了会化为魔气，魔气会重新聚集成傀儡，源源不断、杀之不尽。”
　　“这片荒野上的每一寸地方我跟梦海都探索过，没有找到一处离开的地方，我想，关键应该在那批傀儡大军身上。”姬无许看向明贺心口处目光幽幽。
　　“你觉得星辰锁可以清剿傀儡大军？”明贺察觉到她的目光敛眉若有所思，秦楚亦曾经也说过，星辰锁是世间一切光明的汇聚所在，天然克制邪崇污秽。
　　“当然不可以。”姬无许勾唇笑意似是发自心底，“星辰锁或许可以，但是你不可以，你半步御风境的修为不可以。”
　　她迎着明贺冰凉凉的目光笑意加深是毫不留情却不带恶意的嘲笑，“我的意思是，要离开这里，星辰锁不可或缺，但是你一个人不行，所以，我和梦海也不可或缺。”
　　“明贺，我们需要联手，没有你，我必死无疑，但你若是不救我，你自己一个人是绝对走不出这个地方的。”
　　“我们合作，离开这里，即便你突破御风境，即便天地血誓不再束缚我，我也可以不对你出手。”姬无许舔了一下血唇神情妖艳，骨子里是少尊主的高傲和威严。
　　“所以我若是在这里没有遇到你，我若是突破到御风境，你会第一时间对我出手，不顾两族盟约？”明贺眯起眼睛眸底有冷意。
　　“是啊。”姬无许没有否认，迎着她冰冷的眼神唇角弯起，眉眼之间的冷血薄凉毫不掩饰，“毕竟我可是妖族少尊主，这个世界的真正模样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她靠着树干分明唇色苍白面容虚弱，额边还有冷汗涔涔，却目含讥诮嘲弄，周身姿态冷冽仿佛站在九天之上，“越是身份尊贵，越是手段残忍，有些存在的尊严和权威是不容冒犯的。”
　　如果她不狠一点，怎么可能坐得稳座下的地位呢？妖族之内的争夺比人族要激烈得多，她的背后一无所有，就只有自己。
　　“如何联手？”明贺看向远方明灭篝火知道姬无许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星辰锁固然神秘强大，可她还不具备完全操控驾驭它的本领。
　　荒野一望无际，她只有半步御风境的修为，如果没有办法御剑飞行，终究还是太弱小。
　　“血神荒野的傀儡大军七天会出现一次，如同蝗虫过境毁灭一切，如果不进入血神庙根本就活不下来，但若是躲进了血神庙，在傀儡大军消失前就不能再出来，也找不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可以进入血神庙，要靠自己的实力抵御傀儡大军。今日刚好是第七日，傀儡大军应该快来了。”
　　姬无许握紧手里的血红色长鞭神情严肃，看着远处目光锐利，“你看，它们来了。”
　　“我没瞎。”明贺也握紧手里的碧海剑望着远处黑压压一片眸光冷冽，地动山摇，那是傀儡大军前进踏在荒野上的动静，黑暗夜幕里有月光清冷洒下，一片绿幽幽的眸子如同饿狼扑食，早就不知道哪一具骷髅是刚才被她在洞穴里推开的小骷髅。
　　“现在怎么办？”明贺看向姬无许眸色暗沉，“杀了它们？”这么多，她们三个人真的可以吗？
　　“它们死了会化为魔气，魔气重新聚起骷髅，是杀之无尽的。”姬无许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明贺身边，“你要靠自己、靠星辰锁找出它们的破绽，找出离开这里的办法。”
　　“梦海会以幻境限制傀儡的前进路线和实力，我以长鞭与你一起厮杀、护你周全。”姬无许抖了一下手里的长鞭眸底杀意汹涌，“但是明贺，你要记住，我死了，魔族右使布下的局就算成功了。”
　　“互相合作嘛！”明贺勾唇，“我可不想背上杀害妖族少尊主的黑锅，就是没想到，妖族少尊主原来这么怕死。”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姬无许不在意明贺暗戳戳的反击，“我今天活下来了，就该是他们怕死了。”她从来不吃亏，向来有仇必报。
　　“那就开始，少尊主。”明贺看着近在咫尺黑压压一片的绿眸骷髅眼色微厉，与姬无许对视了一眼抖开手里碧海剑，一式瑶光剑荡开荒野夜幕，星光点点带着九阶剑意挥洒而出。
　　剑气接触到绿眸骷髅的瞬间，像是枯木遇到烈火一般，以燎原之势熊熊燃烧毁灭一切生机，整齐有序的傀儡大军在剑气纵横下须臾化为漆黑如墨的魔气，在荒野之上流转，放眼望去就是魔物肆虐，如同人间炼狱。
　　也不知道是梦海幻境的影响还是她身怀星辰锁，明贺只感觉长剑横斜扫过如清风吹拂杨柳，惬意里带着轻松。
　　她偏头看了旁边的姬无许一眼，女人一身红衣如同燎原烈火，手里长鞭纵横以横扫千军之势荡过绿眸骷髅，激荡起一地粉末，荒野眨眼之间又多出了几缕魔气。
　　她们已经杀了很多绿眸骷髅了，可是傀儡大军依旧还是一眼望不到边，似乎将整个荒野都填满。
　　明贺身形腾空踏地飞起，一剑带着天地大势落下，眸光远眺间看到刚才在她剑下化为魔气的黑雾围着荒野绕了一圈，落在傀儡大军后面，几息之间又重新凝为一具绿色傀儡，向前一步加入傀儡大军，以麻木前进的姿态缓慢而坚定地挪动身体。
　　而且，黑雾重新化出的傀儡实力更上一层楼，远没有最初那般好对付，它们的实力是依层次递增的。
　　明贺意识到这个事实眸色幽深心情沉重，她已经将星辰之力灌输于剑尖，在打斗的过程中也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绿眸骷髅傀儡的动静，可是一无所得。
　　它们面无表情动作麻木，是再合格不过的傀儡，原来魔族右使还是个傀儡师。
　　“姬无许。”明贺感受到她气息的微弱低低唤了一声，脚尖轻点飞掠过去一剑挥出挡住绿眸骷髅夺命的利爪，扶住她眼神沉静，“你还活着吗？”
　　“死不了。”姬无许喘了一口气呼吸微乱，身上的红衣已经被血润湿紧紧贴在身上，显然伤势在打斗中被牵扯到，已经重新渗出血液，唇色是一如既往的苍白，“我们小看傀儡大军了。”
　　“它们之前重新凝聚为骷髅并没有这么强的实力，现在的情况跟七日之前的荒野不一样，我们恐怕挡不住。”
　　“先退后暂避锋芒。”明贺捞起姬无许脚尖点地身形掠起，几息之间已经掠出一段不近的距离，傀儡大军虽然力量强大，但是动作迟钝，索性边退边战，看能不能拖延时间想出办法。
　　“呵呵，想走，迟了。”
　　重新汇聚的绿眸骷髅似乎通晓人意，张着漆黑的嘴唇缓缓开口，声音迟钝麻木带着股刺耳，还有很强烈的卡顿感，却诡异地面上布满了笑容，在黑暗里是说不出的骇然。
　　明贺迎着那样的笑容背脊发凉，是灵魂都在颤栗的悚然，她强行稳住心神此刻唯一的想法是逃，她绝对不是眼前这尊会说话的绿眸骷髅的对手，这跟之前拿走她碧海剑的骷髅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然而绿眸骷髅的动作并不像傀儡大军那样迟钝麻木，相反是一反常态的敏捷迅速，其中区别大概是流云山脉里她初初对上天眼族怪物的差距，是肉眼不可捕捉的轨迹。
　　明贺仓促间举剑迎上绿眸骷髅的利爪，下一刻身体微晃结结实实受了骷髅白骨森森的一脚，连着怀里的姬无许一起飞出，血色弥漫间是骷髅一步一步如同踏在修罗道上的脚步。
　　“噗！”
　　她吐出一口血撑着手站起来，眸底有不服输与不甘，她此行的目的是去中域秦族找秦楚亦，现在她还没有见到师姐，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亡？
　　她不能死！
　　明贺怒吼一声周身灵气激荡，北斗七星剑法依次抖开，以拔剑式起势，一气呵成施展开来是星辰笼罩的漫天光华，带着满腔杀意挥出，是疾如闪电的迅捷，直将迎面走来的绿眸骷髅劈成两半，魔气重新在天空流转。
　　“可惜、我是、不会死的。”
　　绿眸骷髅重新凝聚身形站在明贺面前，笑容幽幽一爪伸出，直接透过她的敛神石制成的玉坠在肩膀处抓出一个血洞。
　　如果不是明贺反应迅速暗影步踏起，一瞬身形暴退，恐怕现在被抓下来的就是她的心脏。
　　“到底是什么怪物？”明贺无视肩膀的疼痛眼神幽暗，地上的玉坠被绿眸骷髅一脚踏过化为粉末，那是敛神石制成的玉坠，可以遮蔽神识窥探，是原主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我、不是、怪物。”
　　绿眸骷髅弯唇回答明贺一句，重新捏起白骨森森的手凝成爪，对准的是明贺的心口，动作缓慢迟钝，却一瞬定格住明贺的身体不让她有移开的力气，面上是任务即将完成的平静。
　　“唰！”
　　千钧一发之际，长鞭抖开空气勾住明贺的腰将她扯到身后，一道血红的身影立在她前面，那是姬无许。
　　明贺眼神微顿看向她，发现女人身上气势陡然拔高了一截，身躯笔直神情严肃，握紧的右拳鲜血淋漓有烈火附着。
　　“区区一具修罗傀，哪里来的威风？”姬无许冷着声音开口，长鞭抖起尾端有赤色烈火附着其上，在绿眸骷髅掩不住惊惧的眼神里一鞭挥出，将它打得灰飞烟灭。
　　而这一次，魔气流转一圈后消去了踪迹，竟是没有重新凝聚身形。
　　“走。”姬无许转身看向明贺低低喝了一声，血液如水一般不断渗出，她的面色一瞬比之前还要苍白，走了没几步就栽倒在地被明贺眼疾手快扶住，“禁法？”
　　可以一瞬间气息强大数倍，现在又这般虚弱，显然是以不小的代价换取一瞬的强大。
　　“我们去找梦海，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她其实也不知道梦海的幻境可不可以护住她们，但是起码再战下去，她们必死无疑。
　　“好。”明贺熟练地捞起姬无许脚尖点地，这次没有绿眸骷髅拦在前面，后面的骷髅暂时速度还是追不上她们的，她很快就找到了梦海。
　　黑衣女子执着笛子面容苍白，是灵气耗尽的虚弱，迎着姬无许的眼神歉意地摇摇头，她也没有办法。
　　“咚、咚、咚。”
　　傀儡大军还在前进，踏步间是地动山摇的震动，以横扫千军的姿态一往无前，而她们已经灵气耗尽没有再战之力了，甚至伤势也不轻，似乎是避无可避了。
　　难道她还是要死在这里吗？
　　明贺睁眸眸底写满了不甘心，储物戒指里的四方罗盘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动了动，似乎是在犹豫什么，下一刻不知道感受到什么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天地有轰隆之声响起，是比之傀儡大军踏步间山崩地裂还要震耳欲聋的动静。
　　明贺带着希望抬起眼睛，看到荒野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升起，迎着稀疏惨淡的月光若隐若现，似乎……是一座墓？
　　“神剑之墓？传闻竟然是真的？”
　　姬无许低喃了一句眉眼有喜意流转，下一刻看着远处依然还在踏步前进的傀儡大军开口，“进去看看，或许可以抵御它们。”
　　她知道不是或许而是一定，但是她不能被明贺发现，因此要不露声色。
　　“好。”明贺没有拒绝，她隐隐觉得心底有一股亲切感升起，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催促着她进去，因此没有拒绝姬无许的要求，几息之间已经往那座墓的方向掠去身形，在暗色朦胧里身影微弯，一步踏入其内。


第105章 古剑轩辕
　　“咚咚咚！”
　　傀儡大军踏动天地的声音继续响起，却在看到黑色古墓出现的瞬间脚步一顿，麻木没有表情的白骨面容上难得出现了一抹忌惮，烦躁地围着古墓转了一圈竟是停在了原地，不敢进入也不敢靠近。
　　“它们不敢进来。”
　　明贺松了一口气看向姬无许，女人唇角微弯，面上神情是信誓旦旦的笃定，她似乎对这座古墓的认知很深。
　　意识到这一点，明贺眉眼微凛默默提高了警惕，“少尊主，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她不动声色缓缓开口，眸光似是不经意地打量了周围一圈，看到一片漆黑中有星光点点，从深处透出。
　　“傀儡大军忌惮这里，或许里面的东西可以帮助我们离开这里呢？”姬无许迎着明贺沉静的目光悠悠开口，“况且，我是为寻找妖族古帝佩剑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看来，里面藏着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那柄剑。”
　　“好，那我们就去看一看。”明贺看了姬无许一眼，她在得到明贺回答后已经迈开脚步往深处走去，血迹蜿蜒流淌，她的唇色依然苍白，眸底却是根本藏不住的兴奋。
　　妖族古帝佩剑。
　　明贺眸光微闪跟在后面跟梦海并肩而行，黑衣的女子眉眼弯弯是温顺和柔和，在刚才的战斗中，她就执着手里的笛子为她们牵引傀儡大军。
　　如果没有她，或许她跟姬无许根本就坚持不了那么久，也等不到古墓的出现。
　　主修幻境的妖族护法，本体是生长于海洋的蜃兽？
　　明贺突然想起之前在暗洞里听到的大海波澜壮阔的声音，那是梦海布下的幻境，虽然她一瞬就摆脱，可是师姐却是陷进去的。
　　她看到的幻境是瀑布之后的一片血色，是师兄师姐在木千的长剑下失去性命壮烈牺牲，那大概是她这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惨痛，可是师姐在幻境里看到的是什么呢？
　　明贺想到这里突然就有些好奇，她很想知道秦楚亦会在幻境里看到什么，因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梦海姑娘，你能告诉我，在之前的幻境里，我师姐经历了什么吗？”
　　“幻境？是之前在暗洞幽府的时候吗？”梦海愣了愣迎着明贺肯定的目光歪歪头，半晌才想了起来，“如果你口中的师姐是那个长得很美身穿白衣的女子，那么她看到的幻境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明贺心神微震表情有一瞬的呆滞，一时竟是说不出心里的情绪，她知道幻境里出现的会是直击人心最重要的一幕，或至爱或至痛，秦楚亦看到的幻境跟她有关……
　　“梦海姑娘，请你告诉我，我想要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明贺张着唇嗓音有些许颤抖，心底情绪起伏不定。
　　“旁人言语所述与亲眼所见千差万别。”梦海想起那日幽府内的好奇和不能理解思绪呆了呆，不知怎的就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明贺姑娘，我此刻灵力耗竭不能传境，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我将你师姐经历的幻境传给你，你可以亲自看一看，如何？”
　　“好。”明贺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神色，这一刻想要离开这里见到秦楚亦的想法无比强烈，她点点头答应下来，跟着姬无许走过黑色古墓长长的甬道，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密闭的静室。
　　黑色古木围绕而成以簇拥之势，墙壁镂空处放置着如同人间夜明珠一般的宝物，在黑暗里大放光华，一时竟是耀眼明亮胜过白昼。
　　夜明珠照耀之下，是一幅幅战斗的图刻，中央处是一方黑色的兵器架，只悬置了一柄黑色长剑。
　　“轩辕剑！”
　　姬无许惊呼一声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血迹将锦袍润湿，伤势细微入骨，她的面容苍白却眉眼都是兴奋和狂喜。
　　几步奔到兵器架前，回首看了明贺一眼眸底有忌惮之色，看到明贺没有动作之后微微放心，隐晦地递给梦海一个眼神后捧起了那柄剑，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竟是要当场滴血认主。
　　明贺对妖族古帝的佩剑没有兴趣，因而并没有注意到姬无许略带顾忌的眼神，也不在意梦海半是防御半是牵制的站位，只是看着墙壁上的图刻眼神微微明亮，上面的人物是人族和异族。
　　战斗是人族跟异族的战斗，她看到人族强者顶天立地立于天地间，眉眼坚毅执着长剑傲然不退，眼光逐渐掠过，图刻便成了连续的画面。
　　明贺看着那些图刻挪不开目光，这一刻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忘记了血色荒野，忘记了傀儡大军，也忘记了身边的姬无许和梦海。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战场号角响彻天际的声嘶力竭，那是即便气快要断绝也要吹响号角的不屈，或许该称之为信仰。
　　身边画面陡然一转，她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立到了烽火滚滚处，远处是面目狰狞、额生天眼的异族，她知道那是天眼族的模样，青面獠牙、利爪锋利。
　　近处是与她一样身穿战甲手执长剑的人族。
　　战甲？
　　明贺呆了呆看向自己身上，蓝色与血色交加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黑沉暗色的战甲取代。
　　战甲很重，穿在身上很难受，感觉动作都被束缚住不能全部施展出来，但只有穿着它，她才可以活下去，杀更多的异族。
　　“明贺，快走！天武门那里第三小队快顶不住了，你快去。”
　　与她一般穿着的人族怒吼了一句浑身都染血，继而在她面前一剑劈开一个异族的脑袋，血色弥漫间是战场的残酷和惨烈。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那人见明贺呆呆愣愣没有反应又吼了一句，神情激烈间是人族生死存亡的慌乱和苍凉。
　　“是。”明贺低头下意识应下，没有问为什么他自己不去，战场之上的天命是服从命令，她很明白这一点。
　　“诸君，我先走一步，人族和天武交给你们了！”
　　明贺刚跑到参天高耸的天武门前就听到一声怒吼，接着是一身战甲的人族依次有序地冲进了异族里面，在异族惊慌失色的面容中绽开笑容，灵气暴涨之后直接引爆，带着周围的异族一起离开了天武大陆。
　　像极了东海之下的浩然剑宗真传弟子。
　　自爆修为，以死搏命，人族自古有之，原来并不少见。
　　明贺与其他还活着的人族一样，在一片血色中红了眼眶，怒吼一声与周围的伙伴背靠背，提起手中长剑砍向人族。
　　没有剑招、没有剑意，此刻长剑指向处全凭本能，挑刺挥斜朴实无华，是人族保卫家园杀尽入侵者的本能，是最本质的杀人剑。
　　“嗤。”
　　异族一爪抓破一个人族的心脏，笑容狰狞可怖，接着是更多的异族群拥而至，异族太多了，好像根本就杀不完，他们抵挡不住。
　　明贺面上浮起绝望，却依旧咬紧嘴唇提着长剑不肯退后，她知道，天武门是天武大陆最后的布防，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如果到最后还是不行，她唯一的选择是与之前的人族一样，自爆修为以身殉天地。
　　“异族放肆，接我一剑！！”
　　厮杀声阵阵中突兀响起一道惊天动地的声音，一道身影在战场飘摇中落下身形，一剑挥出震动天武大陆，目之所视处的异族一瞬化为灰尘，连往生的资格都被剥夺。
　　明贺站在他背后不远处，此刻只看得到他挺拔如泰山的身影，一个人、一柄剑，撑起一座天地，守住天武门，护人族于微末、屠异族于风云汇聚处。
　　“那是谁？好厉害啊！”
　　“肯定是我人族强者，人族有救了！”
　　“天武门守住了，天武大陆还是我们的！”
　　明贺听到身边的声音低低响起，一开始还是低沉里含着难以置信，接着是惊喜、希望、祈盼，到后来都化为了低低的啜泣之声，那是最绝望的时候窥见希望的喜极而泣，是护住家园的庆幸和后怕。
　　那个人，应该就是师尊和秦楚亦口中的剑尊！
　　周围景物突兀变化，明贺睁眼又看见了黑色墙壁上的图刻，那上面血色弥漫的地方分明是属于人族的天武门。
　　顶天立地的人族强者是剑尊，黑色长剑是他手里握着的剑，她见到的异族天眼族，是第一次入侵天武大陆的侵略者。
　　“铿！”
　　长剑扫荡战场的声音还在响起。
　　明贺凝神，一瞬间又回到了战火肆虐的血色战场之上，看到那道强悍的身影执着手里凛冽的长剑舞动乾坤，一剑风云落，异族的生命便化为虚无，而他毫发无损，是人族最极致的强大。
　　一剑破万法，不外如是。
　　明贺怔怔看着那道身影，看着他长剑纵横不过片刻就斩尽目之所及的所有异族，宣示着人族又一次艰难的胜利，换取人族甲卫的喜极而泣，血色弥漫中开出了希望之花，如同枯木逢春。
　　须臾，似乎是感觉到她灼灼目光，那道身影缓缓转身，明贺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却在这一刻深深记住了这一个眼神，明亮胜过星辰，坚韧如同青松，平和沉稳处锋芒毕露，是剑修最锐利争锋的模样。
　　他看着明贺笑了笑，接着举起了手里的长剑微微松手，那柄剑就自主悬浮着飞到了明贺面前，似是一中薪火相传。
　　明贺愣了愣，下意识伸出手放在剑柄上，握住长剑的一瞬间好似握住了整个人族，她接下了前人的殷殷期盼，也将踏上前人走过的道路，完成他未完成的使命。
　　星辰锁无声震荡，心脏微微跳动间与远处声响遥遥相和，原本只有尾端一点金的心脏已经完整踱上了一层光芒，仿佛是一中脱胎换骨的前兆。
　　场景陡然一换，黑色图刻重新浮现在眼前，明贺目光明亮看着姬无许震撼的眼神勾起一抹笑，右手握住黑色的长剑看它染上自己的血后光华盖九天。
　　长剑清鸣长啸，自主围绕明贺飞了一圈悬浮在她面前，完成了认主仪式。
　　“明贺，你放肆，这是我妖族古帝佩剑，你竟敢强抢？”姬无许冷哼一声眸底些许不甘，但她笃定明贺不可能知道真相，所以眉眼间是有恃无恐。
　　“妖族古帝佩剑？恐怕不见得。”明贺握紧手里的黑色轩辕剑唇角微弯有讥讽，“这柄剑，属于人族！”
　　“它的名字叫轩辕，是我人族古帝的佩剑。”明贺迎着姬无许惊诧的表情眸色冷厉，“不知道少尊主口中的妖族古帝，是哪一尊强者？”
　　“你……”姬无许冷哼一声有些愤怒，气原本到手的宝物又飞了，而且这次还是被明贺得到了。
　　从星辰锁到轩辕剑，从上古洞府到神剑之墓，但凡遇到明贺就没有她什么事，明明她为了得到这柄剑精心布局了那么久，结果就遇上了血神荒野和明贺。
　　她当然知道那是属于人族的古剑，只是宝物自古有能力者得之，如果轩辕剑认她为主，人族也不好说什么。
　　偏偏现在它选择的主人是明贺！
　　“行了，人族古剑就人族古剑，我们先离开这里。”姬无许失去宝剑后身上伤口越发疼痛，只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些傀儡大军应该很害怕这柄剑，你用它把它们杀了，我们应该就可以离开了。”
　　剑修锐利一往无前，况且轩辕剑曾随主人征战战场，饮血无数，对于藏身黑暗的魔气是最致命的利器。
　　“好。”明贺轻轻点头，看姬无许气愤过后迅速释怀心里有些诧异，她还以为按照她妖族少尊主高高在上的作风，会跟梦海联手一起对付她，她甚至连怎么格挡都想好了。
　　“哼，本少尊之前说过联手之后不计较得失，自然一诺千金。”姬无许看她面上表情轻而易举知道她的想法，冷哼一声有些骄傲。
　　“倒没想到少尊主还是位一诺千金的君子。”明贺轻笑一声推开静室的石门，就要离开这里，突然变故陡生。
　　“唰！”
　　一道白色身影闪过在一瞬靠近明贺，右手向下一探，一招空手夺白刃施展开，一拉一扯间抢过明贺手里的轩辕剑，退后几步看向她神情不明，“这柄剑现在还不适合你。”
　　那人一身白衣以白色面巾覆面，嗓音低沉似乎刻意掩藏了原来的音色，看了姬无许一眼左手光华一闪，他将那道光华抛到明贺怀里，转身越出甬道须臾就消没了身影，带走了轩辕剑。
　　“九天阁的人！”姬无许低喃一声似乎想到什么，看向明贺的目光有些诧异。
　　明贺并没有听到姬无许的话，她的心神还在怀里的光华身上，那是刚才那个白衣人抛过来的，光华散尽后竟然是一柄剑，一柄白色的长剑，是很熟悉的剑。
　　与她魂海里的幽冥魂剑一模一样，这是她在流云宗外门大比上获得第一的奖励，剑纹、剑身、剑锋都一模一样，除了品阶，她怀里的这柄白色长剑是天阶的。
　　而且剑柄上多出了两个字，惊影。
　　这是这柄白色长剑的名字吗？
　　明贺低眸神情晦涩，刚才那道白色身影对她没有杀意，她可以感受到他的修为远在她之上，是可以将她、姬无许和梦海一起杀掉的强大，可是他却刻意避开了她的伤口没有伤她，还有他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先用这柄。”
　　轩辕剑现在不适合她，先用惊影剑。
　　明贺眼眸微闪脑海旋转，她在思索着前因后果，可是得到的信息太少，她依然无法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过，轩辕剑被他拿走了，那她现在怎么办？
　　明贺抱着惊影剑看向姬无许，在对方眸底看到了后知后觉的醒悟和抓狂。
　　“轰！”
　　静室无端轰鸣一声然后开始裂开，这是要崩塌的节奏？
　　明贺看了姬无许一眼，在对方眼里得到了答案，神剑之墓因为轩辕剑而存在，现在轩辕剑苏醒后认主明贺，又被那道白色身影拿走，自然这座黑色古墓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快走！”
　　姬无许低喃一声第一个跑在了前面，后面是紧随其后的明贺和梦海，再后面是层层叠叠砸下来的碎石。
　　须臾后，明贺看着远处听到动静重新踏步的傀儡大军与姬无许面面相觑，前面是傀儡大军有序推进，后面是崩塌之后沉入地底的古墓，她们站在血神荒野的尽头，似乎避无可避了。


第106章 瑞兽貔貅
　　“现在怎么办？”
　　姬无许吸了口凉气唇色苍白，事到如今，她确实没有什么办法了，妖族秘法可以施展的她已经全部施展，其他秘法是她目前的修为无法使用的。
　　还有妖族逃命的咒术妖灵咒，受血神荒野限制，她也没有办法施展。
　　“逃不掉，就只能面对。”
　　明贺握紧手里的惊影剑眸色冷厉，目视前方的傀儡大军眼神里藏着锋芒，她知道她们不是傀儡大军的对手，但要她什么都不做就束手就擒也是不可能的。
　　剑修可以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就算要死，她也应该是战死的。
　　明贺低眸看着手里的白色长剑，剑尖一点寒芒，似乎是她从低处一路走来的见证，从流云宗到血神荒野，从炼气境到半步御风。
　　握紧手里的长剑，她只有挥剑这一个选择。
　　“姬无许，你还可以战斗吗？”明贺回眸看了她一眼，眸底有些许担心，说好要联手御敌，她自然不会弃她于不顾。
　　毕竟之前修罗傀当前时，她也救过她的性命。
　　姬无许显然没想到明贺这个时候还记得她，呆了呆眼神里多了一点柔和，继而是明亮和冷厉，“我当然可以。”
　　她咬紧苍白的唇昂起头，骄傲半分不减，手里的血红色长鞭清厉一声响，如一条蛇一样弯弯绕绕在半空抖开。
　　“好。”
　　明贺微微放心，转过头看向踏步前行的傀儡大军，绿眸在黑暗里如同萤火，白骨森森组成的身躯在月华照耀下透着诡异和危险。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在神剑之墓静室墙壁上看到的图刻，傀儡大军的气息强大而深邃，像极了她恍惚间在天武门前见到的异族天眼族，也是这般以多欺少、麻木不仁。
　　“生死关头，各自为战。”
　　明贺低喃了一句举起手里的惊影剑，迎着近在眼前的绿眸骷髅突然就想起了那一道顶天立地的背影，他也是在群拥而至中一人一剑面对一切。
　　现在的她当然远不及前辈无双风骨和强大，但起码不能输太多。
　　明贺这么想，以拔剑式为起手，剑尖寒芒回荡，流光挥洒间是道不出的自如自在，她如今施展剑道已经不拘泥于剑招，剑随心动，轻灵中藏着最朴实的杀机。
　　最本质的杀人剑。
　　明贺心神割裂间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她在此地斩杀傀儡，他在前方斩杀异族，分明拿的不是同一柄剑，却在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隔着遥遥时空开始重叠。
　　“铿！”
　　是惊影剑与骷髅坚硬胸膛相碰撞激起的杀伐之声，火花四射间照破黑暗长夜，是窥见黎明的先兆。
　　“嗤！”
　　剑锋锐利之声还在响起，明贺心神沉浸其中，挥手翻转只凭借本能，一瞬竟是找到了之前通灵的感觉，剑光明亮璀璨，剑锋锐利，是连白骨之躯都抵挡不住的一往无前。
　　她执着惊影剑踏着暗影步，如同鬼魅般身形如风，不断穿梭在傀儡大军僵硬不成章法的围攻中，每扬起一剑都有一具绿眸骷髅化为魔气，在半空流转一圈后直接消没，竟然没有重新化为傀儡。
　　明贺似是人剑合一、一心杀敌，没有注意魔气的去向，姬无许却是看着魔气消失眼神里含着掩不住的诧异，看向明贺的目光越发幽深，“选了你么？”
　　她低喃一声，看着傀儡大军在黑暗里狼狈的模样缓缓勾起一抹笑，看来她这一次还是死不了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明贺。
　　血神荒野暗处的山丘上。
　　白色身影立于最高处按住手里的长剑神情含笑，“果然领悟了玄天剑经的入门剑意。”
　　明贺不知道姬无许的想法，也不知道拿走轩辕剑的白色身影就站在暗处看着她，此刻她眼里只有眼前的傀儡大军，最强烈的想法是求生，她想活下来，想去中域秦族见师姐。
　　她想活着，傀儡大军就要死，所以她穿着身上血淋淋的蓝衣不知疲倦地举剑杀戮，周身杀气腾腾眸底却有一点清明。
　　杀戮之道大概就是这样的，满腔杀意，以杀出剑却心怀坦荡浩然。
　　明贺横剑劈出一道剑风，身体已经疲倦到极致，可是灵魂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剑道第四境剑域，属于剑修的世界，北斗七星剑阵，此方世界的最强者。
　　她皱起眉宇心情烦躁，是即将触摸到什么却隔着一层距离的触手可及，明明道意就在身边，她看得到，却始终摸不着。
　　“砰！”
　　绿眸骷髅一掌拍开她的剑锋，缓慢地抬起一脚，趁着她迎战其他骷髅的间隙将明贺踹翻，走近几步抬起白骨森森的脚就要踏下，如同毁天灭地。
　　“明贺！”姬无许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神一紧，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明贺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死亡。
　　所以她微喘了一口气竟是没有理会身后骷髅一掌拍过来，不管不顾朝明贺奔去，可惜半路就被傀儡大军拦住，只能目呲欲裂地看着。
　　“就到这里了吗？”
　　山丘上的白色身影将手放在剑柄上目光盯着骷髅抬起的脚，浑身气息聚于一点上，是一发动全身的强大，他自信可以在生死关头救下明贺，所以并不急着出手。
　　不过现在看来，这似乎就是明贺的极限了，可以做到这一步，她已经足够出色。
　　虽然还是远远不够。
　　白色身影叹了一口气提起手里的长剑，脚尖微点就要出手，却在临出剑的一瞬顿了顿，似是感应到什么眉梢扬起，下一刻凌厉的气息重新收敛，如同不存在于天地之间。
　　“笨蛋明贺，又受伤了。”
　　稚嫩的童音从明贺腰间的紫色储物袋里面传出，明明低沉婉转，却仿佛能够撼动整座天地，令她上方那个落下杀机的绿眸骷髅一瞬化为灰尘，甚至连魔气流转的机会都被剥夺。
　　紫色储物袋？
　　明贺呼吸微滞，这是……啾啾？
　　她低眸，看见黑色毛绒绒的小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黑色的角歪歪扭扭挂在头上，它睁眼看了身边一眼，爬出储物袋后扯着明贺的袖子轻轻一跃站到她头顶上，“需要帮忙吗？”
　　稚嫩的童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她头顶上。
　　啾啾，会说话了？
　　明贺意识到这个事实心神震撼，一时竟是没听清它具体说了什么，只是保持着原来被踹翻的姿势半躺在地上，眸底一点清明和惊讶。
　　“咚咚咚！”
　　傀儡大军没有情绪，依旧踏步前进着朝她而来，麻木地执行着主人制定的命令，是一种不死不休的忠诚。
　　“没有说话，那就是需要了。”
　　啾啾自言自语一句，迎着黑暗里走来的傀儡大军呲了龇牙，额上火红色的焰火印记闪烁着浩瀚星光，它踏着明贺的头顶凌空而立，身边突兀有光华流转。
　　“本座以貔貅之名，赐尔等赴死。”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荒野，含着大道的气息如同某种宣判。
　　明贺抬眸，光华散尽处是一头硕大无比的妖兽，龙头、马身、麟脚，原本黑漆漆毛绒绒的皮毛化为照破黑暗的光亮，流光闪烁间如同玉泽温润，气息凌厉荒莽，仿佛来自上古。
　　它悬浮于半空，在傀儡大军中飘摇落下身形，也不见如何动作，下一刻原本黑压压填满整片荒野的骷髅在她视线内化为灰尘，魔气缠绕的荒野一瞬清明朗朗，夜幕远去，烈日灼灼高悬上空，她重见了光明。
　　“明贺明贺，我是不是很厉害？”
　　那头硕大无比的妖兽看着傀儡大军消没后露出一抹笑，弯下身躯以狰狞凶狠的头颅蹭了蹭明贺的脸颊，呼出的气息洒在明贺身边。
　　她抬起目光，看到妖兽的尾巴翘起来在空中微微打转，看上去是说不出的骄傲自豪。
　　“是很厉害。”明贺站起身摸摸妖兽刻意弯了身躯递过来的头颅有些哭笑不得，她一直知道啾啾来历不凡，却从来没想到会是这么不凡。
　　竟然是来自上古的瑞兽貔貅，一个呼吸就消没傀儡大军，难怪墨奢会害怕，一个只是具有腾蛇血脉，另一个却是来自上古，光存在于天地的时间就天差地别，更何况是实力？
　　“那是当然。”貔貅呲牙笑了起来，它转身掀起一层光华，光华散尽后化为明贺熟悉的黑色小兽，立在明贺头顶看着远处目光锐利，声音也变回了最初的稚嫩，“那我们出发去找秦师姐。”
　　它虽然一直在沉睡，但对于外界的事情还是知道一点的。
　　“好。”明贺轻笑一声摸摸头顶啾啾毛绒绒的皮毛，很快接受了它是貔貅、能吐人言以及变化自如的事实，勾起唇角满心愉悦，她确实在天苍秘境里捡到了一个大宝贝。
　　“少尊主，梦海姑娘。”明贺微微一笑收起手里的惊影剑，“合作愉快，我们活下来了。”
　　“合作愉快。”姬无许看向明贺头顶的啾啾眼神诧异，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形容她的好运气，只是咬着牙羡慕到极致，那可是上古神兽貔貅啊！
　　“明贺。”姬无许立于原地想到什么眉宇有流光闪烁，似是犹豫了一瞬，还是出口叫住了她，“有兴趣再合作一次吗？”
　　她看着明贺脚步不停的模样勾起嘴唇，眸底有笃定和自信，“以你师尊为赌注。”
　　“什么意思？”明贺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姬无许，眉眼冷冽泛着战斗后的凛冽杀意，惊影剑悬于腰间迎风摇晃。
　　“我们再合作一次，你帮我，杀了妖族尊主，我还你师尊曲凌云半生自由，还有当初他在妖族失去的东西。”
　　姬无许勾唇笑意璀璨，说到杀掉妖族尊主时眸底神情残酷不起波澜，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第107章 中域秦族
　　云端之上是不同于荒野阴暗的开阔浩瀚，流云涌动、清风徐来，日华照耀之下所视皆明亮。
　　明贺立于惊影剑之上缓缓睁开眼睛，身上气息凌厉透着刚突破御风境的锋芒锐利，随着流光闪烁缓缓归于沉静。
　　血神荒野虽然凶险无比，但她既然可以活下来，自然不会一无所得。
　　明贺这么想，看了脚下的惊影剑一眼眼神闪烁，那是天阶品阶的宝剑，也是一把未开锋的宝剑，荒野之上的绿眸骷髅应该是它剑下锋芒所向的第一个对象，这是一柄刚刚锻造出来的宝剑。
　　御风境的修士能够御风而行，能够掌控天地自然之力，于漫漫修行之路算是走到了一个新阶段，在此阶段上，修士皆有本命灵器。
　　秦楚亦的本命灵器是飞剑赤漓，而她的本命灵器……
　　明贺抬眸看向远处云雾眼神幽深，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的本命飞剑应该是那道白色身影抛给她的惊影剑。
　　虽然不是同一柄剑，但它的外形和剑意都像极了当初那一柄白色长剑，像到让她隐隐觉得，它是因为她而诞生的。
　　星辰锁、九字真言、白色身影、轩辕剑。
　　她眼中的天地越来越盛大，可是她面临的迷雾却越来越多，还有异族、黑风盟、游翎、木千……
　　明贺收回目光握紧手里的碧海剑，心神沉敛，再度抬眸时眸底只有明亮灼灼，无论前路如何，只要握紧手里的长剑，只要师姐陪在她身边，其实也没有什么。
　　她想起那道白衣如雪笑得温柔的身影心底微热，一瞬间将所有的迷茫怅惘压下去，右手微动掐诀勾动灵光，惊影剑晃了晃如同离弦的箭穿透长空，只剩下一层暗影还停留在原地。
　　“明贺，这里是中域了吗？”啾啾站在她头顶低低开口，声音稚嫩带着几分刻意压低声调的老气横秋。
　　明贺没忍住弯弯唇，在收获了啾啾一个不满的眼神后笑意清浅，“灵气浓郁、天地清明，所视皆殿宇，山川河流、飞禽走兽皆不同于东域，应该是了。”
　　她立于云端以俯瞰的姿态看着底下人流汹涌，眸光闪烁有惊叹之色，师叔说天武大陆有五域五海，东域是五域之底，中域是五域之首，如今一见果然差距众多，非语言能道尽。
　　可是师叔也说过，东域曾经是五域之首，也曾辉煌璀璨不可直视，那是一段什么样的曾经呢？
　　明贺一边思索一边收回目光，运气调动体内的星辰之力，借着通灵契的感应选择一个方向御剑飞行，底下景色万千如风飞掠而过，并不能吸引明贺半分注意力。
　　飞剑穿云拨雾飞过日月转换，明贺缓缓操控着飞剑落下，看着前方殿宇重重、禁制无数的高山眼神惊喜，眸底还有忐忑不安。
　　那是中域秦族的坐落之地，秦皇山。
　　以族姓和皇者境界命名，秦族的强大无匹可见一斑。
　　她一直知道秦族是五域古族之首，也知道秦楚亦出身之高贵是寥寥文字无法道尽的深不可测，可是此刻近在咫尺，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她与秦楚亦原本的差距。
　　难怪原剧情里秦族会反对苏乘风，实在是……他太弱小。
　　明贺握拳眸底情绪暗涌，可是她如今已经拥有御风境的修为，二十岁的御风境，即便放在中域里也算得上天才，更何况她可不是苏乘风，她还有星辰锁。
　　她自认胜过苏乘风千倍万倍，所以，她会是秦楚亦最好的选择。
　　明贺想到这里眸光越发明亮，是漫天星光无法比拟的辉煌耀眼，她看了自己一眼抬眸眸底有满意和骄傲，一袭蓝衣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墨发也以玉冠束成高马尾，少年人意气风发，眉宇锐气流转，形象这方面绝对是过关的。
　　还有她的惊影剑，天阶品阶，白色剑身，剑锋藏鞘，看上去内敛却自有光华锋芒流动，被她悬挂在腰间是相得益彰的风采。
　　明贺认真严谨地重新检查了自己全身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踏着蓝白相衬的步云靴迈开脚步，腰间长剑与佩玉相碰发出清响，心里忐忑不安面上却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笨蛋明贺，你不会就这样上山去？”啾啾敲敲明贺的头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难道你要这样跟秦族的人说你是他们少主的师妹，然后再见到秦师姐吗？”
　　“有什么问题吗？”明贺脚步一顿停下前进的步伐，皱眉认真思索了一遍没发现有哪里不对，语气疑惑。
　　“当然有问题，问题可太大了。”啾啾气得站了起来，“等秦族的人确认完你的身份禀报上去，再等秦师姐收到消息来见你，中间不知道要多久，你不是白等了？”
　　“还有，万一秦师姐在闭关什么的，那不是要更久？”啾啾站着站着又趴了回去，“而且，我们从东域浮云宗奔赴万里，赶了这么久的路程，中间还遇上了血神荒野九死一生，差点就把性命丢了，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明贺皱着眉头被它问得有些发懵，站在原处有些不知所措，语气里满是虚心求教的谦卑和温和。
　　啾啾显然很满意她的态度，抬脚拍拍底下的头颅语气上扬，“当然是为了第一时间见到秦师姐。”
　　“所以依本座看来，要第一时间见到秦师姐，就不能被秦族的人看见，我们悄悄潜进去。
　　你不是跟秦师姐结了通灵契吗？通过通灵契，我们可以找到秦师姐在哪里，就可以直接见到她。
　　而且，她本来以为你在浮云宗，结果竟然在秦族见到了你，这是多么大一个惊喜？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她惊喜开心的模样吗？
　　要是让秦族的人去禀报，你怎么看得到呢？”
　　明贺……明贺被啾啾一阵长篇大论说下来有些心动，她确实很想看看秦楚亦看到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表情，或许是惊喜开心，也或许是惊讶错愕。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只要那个人是秦楚亦，就很好。
　　“可是，秦族戒备森严、禁制重重，其内护卫每一个都修为高深，我现在的修为才只是御风境，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去还不被发现？”
　　明贺想到阻拦在其中的障碍皱起眉头。
　　敛神石在血神荒野的时候就被魔族右使的傀儡大军踩碎了。
　　她现在只有敛息术，可单凭敛息术她不可能躲过秦族强者的视线，到时候要是被发现了……她可能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就会断送了一条性命。
　　“确实是有点难度。”啾啾坐直身体皱眉似乎是在思考，下一刻眼神一亮躺回远处语气自豪，“可是你有我啊，我可是上古神兽貔貅，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难倒我。”
　　它长吸一口气吐出一道光华递到明贺手里，“这是一道敛神符，作用大概跟敛神石差不多，虽然只能用一次，但是也够了。
　　你将它贴在身上，再施展敛息术，从秦皇山侧面进去，挑着偏僻无人的道路走，应该就可以了。”
　　“你怎么会有敛神符？”明贺看着手里流光内敛、符面发黄的敛神符内心惊疑不定，有些怀疑它的实用性。
　　“本座可是上古神兽貔貅，天地间的所有宝物都应该是我的，有一道敛神符算什么？”啾啾迎着明贺略微怀疑的眼神有些生气，跺跺脚催促她，“好了，快走，我们该去找秦师姐了。”
　　“好。”明贺点点头贴好敛神符，脑海里想到秦楚亦的容颜眸底有期待和思念，驾起惊影剑小心翼翼避开她看得到的禁制，至于避不开的……敛神符微微发亮，竟是将禁制的封禁之力消弭于瞬息。
　　敛神符是有用的。
　　明贺意识到这个事实内心大定，摸摸头顶的啾啾当做奖励，在得到它一个骄矜的眼神后微微一笑，闪身避过一队着统一袍服巡视的卫队，脚尖轻点上了宫殿。
　　殿檐高拱，她踏着琉璃瓦身形如风，在秦族护卫视线的盲区内腾空而起越过又一座宫殿，感应到秦楚亦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内心有些紧张。
　　“明贺明贺，秦师姐就在前面那座宫殿。”啾啾弯腰在她耳边低语一句，纵起身体轻松一跃站在琉璃瓦上，“我帮你放风，你自己去，等下见到师姐后记得来接我。”
　　“好。”明贺心里有些惊异，她没想到啾啾懂得还挺多的，不过想想它来自上古，存在于天地的时间不知是她年龄的多少倍，也就释然明了。
　　“那我去了。”明贺低喃一声纵身踏着琉璃瓦如长鹰翱翔，一瞬越过宫殿殿檐，秦楚亦的气息就在下面的宫殿内。
　　她要现在下去吗？
　　明贺犹豫了一下，想到啾啾口中的“惊喜”二字脚步微微一顿，最终还是踏着琉璃瓦倒攀而下，顺着通灵契的气息伏在宫殿侧殿往下看，动作带着些许不自然和羞愧。
　　可是她又不是做贼。
　　明贺在心里低咳一声，秦皇山的宫殿建造与东域的殿宇并不一样，比如她现在伏着的侧殿便是半镂空的，顶上禁制之力微微发亮，在敛神符的颤抖下归于平静。
　　侧殿底下隐约还有热气漂浮着冲天而起。
　　明贺略带好奇地探去视线想看看秦楚亦在做什么，结果下一刻瞳孔微缩满是震惊和……慌乱。
　　视线所及处的侧殿横悬着一个温泉一般的圆池，热气冲天而起，温泉中央漂浮着一个五官精致的女子，水雾氤氲中玲珑身姿若隐若现，她正在撩起温泉里冒着雾气的乳白色灵液往身上浇。
　　她此刻居高临下俯视下去，可以看清秦楚亦的一举一动，她竟然在……沐浴，还是不着寸缕那种！
　　明贺只觉有热意自心底而起，面容不知是不是因为热气的原因，一瞬间就浮上了红意。
　　她很想挪开目光，偏偏身体僵硬像是被什么定格住了一样，半点都动弹不得。
　　“谁？”底下的女子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皱眉，第一反应是扯了放在圆池旁边的白色深衣披在身上，眉宇冷冽泛着杀意，抬手间已是挥动一滴水滴向上飞射而去。
　　气息凌厉、出手果断，冷清里透着杀伐，像极了流云宗外门之际明贺初见秦楚亦的场景。


第108章 脚下一滑
　　“轰！”
　　明贺身形悬于殿宇顶端，听到秦楚亦清冷里含着杀意的嗓音心神大乱，第一反应是转身逃跑，她是来见秦楚亦的没错，可现在这一幕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可是身后的水滴来得迅速，一瞬间破开空气如同一柄凝实的水剑，带着主人凌厉的气息激射而来，在猝不及防间打在明贺右脚踝上，余力不绝迸射到半空，将她原本完好无损的蓝衣钻出一个小洞，残留着几分池中的热意。
　　明贺一个躲闪不及，只觉脚踝微痛里带着一股麻意，她此刻是半站在琉璃瓦上的姿势，硬生生受了秦楚亦一滴水滴后竟是脚下一滑，顺着殿宇镂空的缺处直直掉进了圆池，如同长鹰落地般激起一池浪花。
　　热汽升腾而起迅速将她包围，她漂浮在圆池乳白色的灵液中缓缓稳住身形。
　　还不待她想好怎么跟秦楚亦解释就听到身后破空之声凛冽，顿时心神一凛下意识侧身退后避开。
　　她此刻是背对着秦楚亦的，秦楚亦看不清她的面容，也不知道掉下来的人是她，出手可不会留情，她现在想起那一滴水滴依然觉得脚踝处隐隐作痛。
　　“砰！”是掌风落空激荡起水花的声音。
　　秦楚亦并没有就此停手，眉宇蹙起满是被冒犯的冷冽和狠厉，一击不中后身形如风在圆池中迅速移动，一直将来人逼到了圆池边上，右手成掌落在那人脖颈处，眼神里泛着杀意。
　　明贺感受到后面已经退无可退的处境后长叹一口气，在心底狠狠吐槽了啾啾一万句后缓缓转身，对上女子明亮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秦师姐。”
　　“好久不见啊。”明贺靠着圆池晶莹剔透的池壁温和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低眸眼神躲闪不是很敢看秦楚亦。
　　“明贺师妹？”秦楚亦凝结的满腔杀意骤然一顿，看清她的面容后情绪起伏，惊讶、欢喜、疑惑轮流浮现在眼底，声音里含着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你怎会在这里？”
　　她看了明贺湿漉漉的蓝衣一眼，右手还放在明贺白晢的脖颈处，白色深衣在圆池灵液暗涌中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水雾氤氲里是隐约可见的风光。
　　偏偏秦楚亦毫无察觉，也没有要收回右手的意思，只是敛了一身杀意化为好奇和疑惑，半撑着手将明贺抵在池壁之间。
　　明贺见状眼神微闪，抬眸对上她亮晶晶的目光心绪一顿，看她暂时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也不在意，索性实话实说，“我想见师姐，就来了。”
　　“想见我？”秦楚亦心跳骤停，下一刻以远胜于之前的速度跳动起伏，如同烟花盛放。
　　她在水雾升腾里缓缓勾唇，是与漫天繁星并肩的灿烂，“为何想见我？”
　　她想起之前在浮云宗月华院里发生的事情，唇角弧度敛了分毫，低眸有些失落沉闷。
　　明贺不知道秦楚亦想到了什么，只是觉得她心情似乎有些低落，似乎还是因为她的到来？
　　她慌了慌，继而想起不远万里来到秦族的目的抬眸，眸底清明一片，仿佛是无师自通一般，她伸出手抱紧了秦楚亦，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与圆池里灵液的炽热混合在一起，话语温润直直敲在她心里。
　　“因为我喜欢师姐，想要时时刻刻跟师姐在一起。”明贺微微放开她眼神明亮灼灼，藏着心底满腔情意，“可是师姐已经离开浮云宗两个月了，我等了你很久，你没有回来。”
　　“所以，我想见师姐。”她轻笑一声看秦楚亦愣在原地呆滞的模样唇角弯弯，拿开她放在自己脖颈处的手，一个闪身已经调换了她们的位置，现在是她将秦楚亦抵在了池壁。
　　“师姐，见到我，你不开心吗？”明贺靠近她微微俯身，眼神清亮倒映着秦楚亦的身影，将她困在了自己怀里，任由身后灵液汹涌也不舍得放开手。
　　“开心。”秦楚亦还沉浸在明贺说喜欢她的呆滞中，心神恍惚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下一刻就听到了明贺低沉的问话。
　　见到明贺开不开心？
　　当然是开心的，是那种语言无法描绘的欢快，满腔欢喜缠绕，开心得她恍惚间以为自己立于云雾缭绕中，满目星河，所想所念之人触手可及，是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比不过的绚烂。
　　“既然开心，师姐怎么没有笑？”明贺居高临下拿手托起秦楚亦的下巴，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无意识弯起唇，一瞬胜过日月星辰。
　　“我……”秦楚亦呢喃了一声微微抬眼，终于发现她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亲密，瞬间面色通红如同火烧云。
　　她抬手想推开明贺，却发现眼前的人半揽着她如泰山般纹丝不动，目光灼灼往下移，正盯着她湿透的白色深衣，眸底侵略的意味不言而喻。
　　“明贺！”秦楚亦羞恼地低低喝了一句，耳垂红得仿佛能滴血，看在明贺眼中是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师姐，我在呢！”明贺抵着她不仅没有放开，还俯身往前逼近，“师姐见到我，难道不想做些什么吗？”
　　“什么？”秦楚亦闻言低眸，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闪烁，面上红晕更甚，肌肤白晢如冬雪，红晕如夏日赤霞，藏尽了风采灼灼。
　　“比如这样。”明贺伏在她耳边说完这句话，抬起她的下巴眼神明亮，俯身含住那片红唇。
　　不同于深海暗流中的渡气，那时她一心担忧秦楚亦安危，无瑕理会其他。
　　可是现在她吻秦楚亦仅仅是因为她想，因为喜欢，因为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明贺在心里念着这四个字笑意加深，眉眼扬起道尽了欢快。
　　秦楚亦的唇原本是冰冰凉凉的，她还记得深海暗流里的感觉，可是现在她唇下的感觉却是温热的，难道是因为圆池灵液的缘故吗？
　　明贺笑容璀璨加深了这个吻，不肯轻易放过秦楚亦，当日在浮云宗月华院内，秦楚亦突然吻她时可是半点没留情。
　　现在轮到她了，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唔……”秦楚亦原本还在疑惑明贺的话是什么意思，突兀被她含住红唇，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入侵，瞳孔微缩间满是震惊，下意识就张唇发出一声低喃。
　　明贺眼波潋滟抓住这个机会，吻住她的唇长驱直入，将秦楚亦动情的呜咽消弭于唇齿之间，呼出的气息打在她面上，直吻得秦楚亦双腿发软漂浮在池面上稳不住身形，只能紧紧扯着明贺的袖子借由她的力气站好。
　　不知过了多久，明贺眸光余处看到秦楚亦心口起伏剧烈，知道她快要不能呼吸，这才缓缓松开她，勾唇一笑在她耳边低语，“师姐很甜。”
　　她舔舔嘴唇，抬眸看着秦楚亦面容上刚消散的红晕重新浮起，唇角弧度渐深，对上她半是羞怯半是恼怒的眼神毫不畏惧，“这不是师姐一直想做的事情吗？”
　　“我什么时候想做这样的事情了？”秦楚亦眼神飘忽却昂着头不肯服输，骄傲的模样一如往昔，如果忽略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红晕遍布的面容的话。
　　明贺轻笑一声实在忍不住笑意，右手穿过灵液涌动环住秦楚亦纤细的腰肢。
　　秦楚亦一瞬间只感觉好似被一团火包围，颤栗自腰间传遍全身，她伏在明贺怀里止不住颤抖，眸底情意再没有半分掩饰。
　　明贺却没有打算就此收手，她微微低头含住秦楚亦滴血般的耳垂，语气里带着几分缠绵，看秦楚亦颤抖得更厉害，桃花眸里欢快愈发浓烈，潋滟泛波中藏着春意柔情，比之春日如许还要勾魂几分。
　　“师姐，你在幻境里面可不是这样的哦。”明贺迎着她动情的目光灼灼，左手往下解开她白衣上第一枚扣子，细细摩挲着她剔透的锁骨，看上面多出了一圈红痕忍不住低吻了一遍。
　　“幻境？”秦楚亦的嗓音清冽婉转透着压不住的情意，抬眸眉梢都是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她回想起幻境里见到的明贺和她当时做的一切，面色愈发绯红，埋在明贺怀里低低呜咽一声，不肯抬起头，“你都看到了？”
　　“是啊。”明贺见过她害羞的模样，却没见过她害羞到变成鸵鸟的样子，挑眉一笑不知为何很喜欢她这样的反应，“幻境里面，师姐可是很热情呢！”
　　她捧起秦楚亦的脸笑容明媚，“怎么现在竟是连浮云宗月华院里的主动都没有了？”
　　明贺似是想起什么眼神暗沉，“师姐如今还难受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秦楚亦看着她漆黑的眼神下意识有些害怕，欲盖弥彰一般拢紧身上的白衣，眨眨眼试图岔开话题，“那个，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明贺看着她闪烁的眸色，轻而易举看穿她的想法，不过她本来也是打趣调戏秦楚亦的。
　　她喜欢一个人便是坦坦荡荡的喜欢，不惧于宣告天地，就算要双修也是结契之后。
　　“我……”她启唇刚要说话，就听到一道声音在殿门处响起，“少主，浩然剑宗宋二小姐请见。”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秦楚亦冷冽着声音回复，却掩饰不住动情的颤抖和绵软。
　　“是。”
　　那人停顿了一瞬，似乎是疑惑侧殿内怎么多出了一道气息，但见秦楚亦没有反应也不敢多问，躬身一礼后恭敬退下。
　　“师姐若是有事便去，我等你。”明贺揽着秦楚亦脚尖轻点飞出圆池立于池边，看着她出了水面后毫无掩饰的玲珑身躯目光灼灼，没有移开视线。
　　君子归君子，结契归结契，看一看又没有什么，反正是两情相悦。
　　明贺唇角弯弯迎着她羞恼的目光笑意清浅，看秦楚亦几息间运起灵气烘干身上薄薄的白衣，反手取过殿内檀木架上的红色外袍穿上，眉宇舒展眸底笑意不减，周身气质清贵骄矜，还是中域秦族高高在上的少主。
　　她低笑一声也运转起灵气，准备先把自己的衣服弄干再说，虽然灵液是滚烫的，可她不喜欢身上湿漉漉的感觉。
　　熟料灵气运转过好几个周天也不见蓝衣有什么变化，依旧在往下滴着水，她的修为没用了？
　　明贺皱起眉头有些疑惑，抬眸看向秦楚亦，女人一身衣物整齐严谨，正倚着殿内的黑色石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感应到明贺灼灼目光，秦楚亦清咳了一声慢条斯理开口，“这是赤火石心液，单凭灵气是烘不干的，我让人给你送一身衣服来。”
　　她启唇吩咐殿外的人一句，回眸对上明贺怀疑的眼神，“为什么我烘不干，师姐却可以？”
　　她不能理解，难道古族少主在这一点上也要碾压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修士吗？
　　“我跟你不一样。”秦楚亦迎着她略带不忿的眼神笑意加深，是自觉扳回一城的得意，“我身上有寒毒，当然可以。赤火石心液本来便是压制我寒毒毒发的痛苦冰冷的。”
　　“寒毒？”明贺微愣，“师姐身上的寒毒发作了？为什么？”明明有通灵契跟寒冰真意，为什么还会发作？
　　“上次在暗洞幽府中了墨奢的迷情之毒，你虽然以寒毒寒意帮我压下去了，但是寒意却没有彻底镇压，我醒来便发现寒毒有发作的征兆，这才赶回了家族。”秦楚亦轻描淡写解释。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明贺眸色灰暗，明明她有星辰锁，只要以星辰之力护住心口，压制寒毒发作自然可行，何必舍近求远？
　　她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眸色微闪，“是因为我……”拒绝了你吗？
　　明贺想到这种可能心绪颤抖，既心疼又自责，深恨自己的迟钝愚蠢。
　　“其实也没什么，浮云宗与秦皇山虽然距离遥远，但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秦楚亦没想到明贺会低落至此，勾唇试图安慰她，却在她执着求知的眼神里败下阵，只能承认下来，“那天那样的情形，你都不愿意……。我想，你大抵是对我无意。”
　　她勾唇却怎么都压不住唇边的苦涩，只要想到明贺不会喜欢她，她便无法再笑得出来，“我是秦族少主，有我自己的骄傲，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若是不喜欢我……”我自然不会继续缠着你。
　　她本来就是比谁都骄傲轻狂的秦楚亦，骨子里都藏着骄矜张扬，寒毒发作那般痛苦都无法压弯她的脊梁，世界之大，也只有一个明贺了。
　　秦楚亦没有说出后面一句话，明贺却是一瞬间就听懂了，喜欢一个人是卑微的，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更加卑微，秦楚亦喜欢她，却不会置自己于卑微低下之地。
　　所以，如果她没有来秦族找她，或许她真的不会再回浮云宗。
　　明贺想到这里只觉手脚冰凉，明明身旁的圆池还在散发着腾腾热汽，她却仿佛置身冰窖那般透骨生寒，生平第一次庆幸自己这一次选择随心而动，庆幸她不远万里奔赴秦族，哪怕中途九死一生。
　　那大概是骑士寻找公主必经的坎坷。
　　秦楚亦是她的公主，她想做秦楚亦的骑士。
　　她知道秦楚亦不需要她的保护，那么做彼此的骑士也无妨。
　　生死关头，并肩而立，一起迎战，这是她心目中道侣最好的模样。
　　“我喜欢你。”明贺接过秦楚亦的话再度勾唇，不顾自己一身蓝衣湿漉漉，瞬息腾挪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里，“师姐，我喜欢你，就跟你喜欢我一样。我们结契！”


第109章 九天揽月
　　“好不好？”明贺拥紧她低低呢喃，声音温和清冽里藏着无尽温柔，心底情绪起伏不定，竟是前所未有的忐忑不安。
　　她知道秦楚亦喜欢她，也知道秦楚亦应该不会拒绝，可是依然心跳如鼓。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啊！
　　明贺敛了锋芒眉眼扬起，想起什么启唇继续低语，“其实那日在浮云宗月华院内，我不是没有心动，也并非心如止水。”
　　她松开秦楚亦与她面对面，眼神明亮灼灼，“师姐，当时其实我也险些把持不住。”
　　秦楚亦之于她的影响远胜于她自己以为的分量，她在她心底重若千钧，非理智可以衡量。
　　“但是你是秦楚亦。”
　　明贺正色，“我还记得在流云山脉初见你时的第一面，你着白衣如同天山万年不融的白雪，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惊艳了天地万物，是如许盛世都无法比拟的颜色，一个眼神就道尽了古族少主的尊贵和骄傲。”
　　“你惊才绝艳、举世无双，连寒毒这般折磨灵魂的奇毒都无法夺走你的希望，怎么可以因为小小的迷情之毒低下头颅呢？”
　　她抬眸看向秦楚亦，眸底神色清明满是骄傲和欣赏，“所以我不会让你失去骄傲，无论什么时候、何种境地。”
　　她的声音温和朗润，却藏着坚定和不容置疑，是掷地有声和满腔坚决。
　　因为秦楚亦在她心里如同九天明月，所以她没有顺水推舟，她要保全心上人的骄傲。
　　“至于其他的一切……”明贺眸色微闪，“我想要给师姐最好的一切，虽然我如今才只是御风境的修为，但我会努力修炼。
　　我相信我可以跟师姐并肩，所以我要与师姐结契，秉明天地和世人后光明正大地行道侣之礼，这很重要。”
　　她此刻蓝衣湿透略显狼狈，却依旧身姿挺直眉眼温和，周身锋芒内敛，腰间还悬着白色生泽的长剑，她与长剑一样，出鞘即锋芒毕露，已经是秦楚亦毕生所见年轻剑修里的佼佼者了。
　　迎着她坚定明亮的目光，秦楚亦勾唇绽开一抹灿烂的笑，“那你既然知道我是秦楚亦，怎么会觉得区区迷情之毒就可以控制我呢？”
　　她抬起右手摩挲着明贺的脸，很满意手上温暖柔软的触感，“那枚丹药如果我不愿意，墨奢便喂不进去；迷情之毒如果我不愿意，我便不会动情。”
　　“明贺，如果那个人是你，那么之于我便不算折辱，我是心甘情愿的。”秦楚亦迎着明贺诧异的眼神继续笑，“不过你刚才说的话，我很喜欢听。”
　　“秉明天地、光明正大，我很喜欢。”秦楚亦松开她的衣襟抬脚往殿外走去，“宋观亭还在等我，我该走了。”
　　“师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明贺愣了愣想起之前的问话看向秦楚亦的背影追问，眉眼间都是紧张。
　　秦楚亦似乎很乐意看她现在的样子，挑眉轻笑一声，“等我回来，会告诉你答案的。”她还记着从浮云宗月华院回到秦皇山这两个多月里的苦闷低沉，当然不能轻易答应明贺。
　　起码，也要让她再紧张多一些时间，比如一个时辰这样子。
　　“哦。”明贺低低呢喃一声，看着秦楚亦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有些怅然若失，生怕她又会很久才回来，不过她现在身在秦皇山，秦楚亦也跑不到哪里去。
　　“明贺姑娘，这是少主命属下送来这里的衣物。”一位身着淡雾色袍服的女子捧着一方精致的玉案走进侧殿，以半弯腰的姿势立在明贺身前，眉眼从容淡定没有半分诧异。
　　“谢过初一姑娘。”明贺低低颔首回礼。
　　“明贺姑娘还记得我？”初一凝眸有些诧异，她不同于端午跟随少主的时间长久，只是跟明贺有过一面之缘，她没想到明贺会记得她，毕竟中间隔着好几年的岁月。
　　“第九州罗隐城上古洞府前，是初一姑娘从我怀里接过你家少主，不过时隔数年，自然不会忘记。”明贺低眸，关于秦楚亦的事情，她都记得很清楚。
　　“时隔数年，明贺姑娘的修为可谓一日千里。”初一语气里有藏不住的诧异和震惊，当日不过引灵境界的小小修士如今已经摸到了天地自然之力，是连她都不及的强大。
　　更何况，她还得到了自家少主的芳心，恐怕假以时日，就是她的少夫人了。
　　初一想到这里神情更加恭敬，待明贺拿起玉案上的衣物后躬身一礼很有眼力地转身退下，“明贺姑娘，属下在殿外等您。”
　　“好。”明贺低头应下，并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已经将她当做第二个主子对待。
　　将湿漉漉的蓝衣褪下，明贺抖开手里的衣物，发现依旧是蓝色的，只是款式和用料都有些熟悉，还有袍上的绣纹……
　　明贺挑眉一笑不知道想到什么神情愉悦，换好之后施展灵力在空中凝出一面水镜，镜中女子墨发束起，一身蓝衣修身勾勒出挺直的身段，衣摆与袖边都有云纹修饰，内里一道白边，蓝白相衬间平添了几分清贵和气度。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她身上这袭蓝衣跟秦楚亦身上那一袭红衣是一模一样的，除了颜色之外。
　　而且她穿在身上很合身，这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明贺想到这里面上笑意清浅，满意地看了自己一眼后走出侧殿，初一正立于殿外等着她，看清她的装扮后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艳，一瞬间觉得她立于自家少主身边定然不会逊色，是相得益彰的揽月之姿。
　　“明贺姑娘，少主让我带您先去揽月殿。”初一低首话语恭敬却没有卑微，秦皇山传承自上古，连小小侍从也有属于自己的气节。
　　“揽月殿？”明贺微愣，“那是师姐的……寝殿吗？”她看着初一面上的表情隐约猜到几分，一瞬间面色有几分绯红。
　　“是。”初一低着头没有在意她的惊讶，只是带着她穿过重重殿宇与九转回廊，直至停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宫殿前，其上悬浮着的“揽月”二字与浮云宗飘雪峰上的“月华”二字一样，风骨暗藏、笔锋回转，显然都出自秦楚亦之手。
　　“少主与宋二小姐可能还有要事商谈，明贺姑娘可以入殿等待，殿内一应摆设，若是明贺感兴趣，都可观赏把玩，少主说您可以随意决定。”初一低低开口。
　　“宋二小姐？”明贺眼神微顿，“我从未听过这个人，她是中域天骄还是古族少主？”
　　要事商谈。
　　可以跟秦楚亦商谈要事的，修为和身份都不会低到哪里去。
　　她低眸说不出心里的情绪，大抵是好奇。
　　“宋二小姐是浩然剑宗宗主的第二女，她的兄长是浩然剑宗少宗主宋观棋，在某种程度上，她可以代表浩然剑宗。”初一低着头回答明贺。
　　少主让她跟随明贺左右听她号令，并没有吩咐忌讳之处，因此初一没有任何隐瞒。
　　浩然剑宗？
　　明贺脚步一顿，一瞬间在脑海里浮起两道身影，那是她对于浩然剑宗的认知之根源。
　　一道白衣温润，一道蓝衣明朗，前者是木千，后者是谢飞鹤，可惜后来这两道身影都变成了血色。
　　一人白衣染血是为屠戮同门，一人蓝衣触目惊心是为护持同道，殊途不同归，隔绝了生死。
　　明贺眸色暗沉，不再多言推开了揽月殿朱红色的古殿门，入目一片流光溢彩，地面以白玉铺就，在烈日炎炎下折射出一层光影，墙壁泛着灵气晶莹剔透，顶上是琉璃宝灯，浮窗掩映着窗外参天大树，云雾缭绕处是花海如许。
　　这是胜过浮云宗月华院百倍千倍的盛景，人间皇宫金碧辉煌的繁华在眼前这一幕的映衬下黯然失色，大概是仙上府邸才拥有的风光了。
　　秦楚亦说殿中一应摆设她都可以观赏把玩，但秦楚亦不在这里，明贺自然不会擅自走动，因而她在大殿前堂里寻了一方蒲团，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她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要努力修炼与秦楚亦并肩，当然不能言而无信。
　　以前她的梦想是登高望远，确定心意后的梦想是和秦楚亦一起立于高处看遍盛世美景，所以，她更没有懈怠的理由。
　　明贺心神沉入开始运转星辰诀，中域秦皇山的灵气比起浮云宗不知浓郁了多少，因而明贺明显能感应到修炼速度的加快，一时竟恨不得能一直这么修炼下去。
　　当然，想是这么想，等到秦楚亦的气息踏入这方大殿时，明贺还是收敛了功法睁开眼睛，看到秦楚亦蹲在她面前凝眸看着她，眸底神色不明，竟然还泛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师姐，怎么了？”明贺有些不解，拉着她的手站起身，很自觉地换了个位置坐下。
　　“你到揽月殿后就开始修炼？”秦楚亦幽幽开口。
　　“是啊。”明贺迎着她的眼神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有什么不妥吗？”她低咳一声有些忐忑不安，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在忐忑不安什么。
　　“没有不妥之处。”秦楚亦看着她认真求知的模样眼神微动，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很想问明贺，怎么可以在问出那样的问题后还可以安心修炼，她自己跟宋观亭商谈事务可是好几次止不住心神恍惚。
　　可是她不是第一天认识明贺，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知道她本来执着的目标是变强，因而没有说什么。
　　“师姐，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明贺修炼完毕后灵台清明，一瞬间就想起秦楚亦离开前说的话，眼神明亮灼灼盯着她，“跟我结契，做我的道侣好不好？”
　　秦楚亦迎着她明亮的眼神心绪微顿，哪怕早就明确过心意，此刻她还是会心动，她抛却刚刚的些许郁闷与明贺对视，勾唇一笑没有再回避这个问题，“好。”
　　“师姐，你答应了？”明贺眼神越发明亮，星辰诀残留的星辰之力还在体内流转，她眸里也好似藏了星辰。
　　“是，我答应了。”秦楚亦任由明贺抱紧她，眼里笑意和温柔交映，周身气质温润如玉，“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和你结契。”
　　秦楚亦想到什么唇角微抿有些苦涩。
　　“为什么？”明贺微愣，“是因为师姐有婚约在身吗？”
　　“什么婚约？”秦楚亦也微微一愣，“你从哪里听来的？”
　　当然是因为原剧情，可是这个理由显然不能告诉秦楚亦。
　　明贺眸色微闪，心绪起伏间已经找到理由，“师姐是中域秦族少主，关于你的事当然不难打听，我曾听闻，师姐与宋族少主宋天阳有婚约在身。”
　　“无稽之谈。”秦楚亦眸色微冷，“那是年幼时长辈戏言，我从来没有当真，也警告过宋天阳。况且，自我成年后，我的婚事便由我自己做主，其他人没有插手的权力。”
　　秦楚亦说到这里眸底有骄傲，“古族少主的婚事曾经是交易和手段，但我不一样，我是秦楚亦，我可以自己选择我的道侣。这一点，无论是老祖、父亲、族内各位长老和兄长都没有置喙的余地。”
　　明贺看着她坚定的神情面上有惊讶，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这是跟原剧情里不一样的事情。
　　古族少主秦楚亦。
　　她念着这几个字彻底明了秦楚亦的地位。
　　是了，她早就不是原剧情里的工具人秦楚亦了，她面前的女子智勇双全，有无双风华，是活生生的人物。
　　她换了一口气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彻底抛开了原剧情，灵台清明通灵，她与这方世界严丝合缝，再没有半分疏离，“既然不是因为婚约，那么为什么现在不能结契？”
　　“因为寒毒。”秦楚亦唇边有苦涩，“这是异族皇者留下的奇毒，此毒侵吞灵气和经脉，甚至足以改变天道命定。”
　　“结契需要秉明天地，引自然之力结一世牵系，自然之力入体即被寒毒消弭，我如今的修为没有办法彻底压制，所以此刻不行。”


第110章 尊主之位
　　“而要彻底摆脱寒毒影响，恐怕要到我突破人王境之时。”秦楚亦抬眸看向明贺，“突破人王境后，我便要上诸天战场斩杀异族，再见到你，恐怕是很久以后。”
　　任何修士突破人王境后都必须上诸天战场斩杀异族，只有屠戮够十万异族之数，才有选择是否继续留在战场的权利。
　　这是人族强者剑尊定下的规矩，以人皇宫为首执行，任何人王境修士都不能例外，即便秦楚亦身为秦族少主也是如此。
　　秦楚亦牵着明贺的手十指相扣眼神明亮，“所以明贺，你愿意等我吗？等我突破到人王境，等我从诸天战场回来？”
　　“当然愿意。”明贺面上有浅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一直等着师姐的。”她认定的道侣只有秦楚亦一人。
　　人王境、诸天战场、十万异族。
　　明贺眼神微闪想到什么缓缓开口，“师姐如今是天元境修为，我是御风境修为，虽然其中差距仍然相距甚远，但我会朝着师姐的方向紧随其后。
　　所以，等师姐突破人王境上了诸天战场，在师姐屠戮十万异族之前，我也一定会突破人王境。”明贺有足够的自信追赶上秦楚亦的步伐。
　　她看向浮窗外的万里流云眼神悠远，“到时候就该轮到师姐等我了。”屠戮十万异族，也将是她的目的，而她的目标，并不止于十万。
　　明贺想起跟姬无许的对话眼神幽深，“待到我们结契之时，想必天地会换一番新模样。”因为人族的强者会越来越多，人族的实力会越来越强。
　　“新的天地吗？”秦楚亦微微一愣，继而面上重新浮起笑意，“我很期待。”她如是说。
　　在没有遇到明贺之前，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道侣人选，也没有打算要与谁结契。
　　她一直辛苦修炼忍受寒毒发作之苦是为了突破人王境，她不远万里九死一生想要得到星辰锁，是为了奔赴诸天战场，这是她从出生起就担负的使命和责任。
　　“我也很期待。”明贺与秦楚亦相视一笑，如果现在不能结契，那么待到山河清明、天武无垢之际再缔结天地契约，也无不可。
　　“你的敛神石呢？”秦楚亦忽然看向明贺心口处的位置眼神疑惑，她记得这里之前挂了一个玉坠的，她会跟明贺走到今日并肩心意相通，敛神玉坠可谓功不可没。
　　“这个说来话长。”明贺低眸看了空落落的心口一眼抬起头神情轻松，在秦楚亦执着疑惑的目光里简单讲述了在血神荒野发生的事情，“生死关头保住性命最重要，我无瑕顾及玉坠。”
　　“血神荒野？”秦楚亦眸色温柔里藏了心疼，她没有亲身经历，可是仅凭明贺的讲述和血神荒野位列天武十大绝地就足以想象出其中凶险，“你答应姬无许了？”
　　“是。”明贺点头，“妖族现任尊主因为杀子之仇与人族疏离，妖族内许多高层其实一直有意违反两族盟约，因此对于姬无许坐稳少尊主之位心有不满。”
　　她看向秦楚亦，“姬无许说，若是人族可以帮助她夺得尊主之位，她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人族这边。”
　　“只是我并不确定姬无许说的是不是真的。”明贺站起身神情晦涩，“可是我想赌一赌。”
　　她看向窗外景色眼神复杂，脑海里浮起的是曲凌云的身影，如果当日外门大比曲凌云没有收她为徒，她不会这么快看到外面的天地，更不可能有今日御风境的修为。
　　曲凌云之于修行上传授给她的法诀很少，但他带明贺走进了大道之门，她之于大道、之于剑修的认知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曲凌云。
　　及至走出流云，她深刻地知道了曲凌云三个字代表的剑修风骨，她比剑尊风采还要先看到的是属于曲凌云的风采。
　　还有九字真言。
　　这部传承自上古的魂道道法她日夜参悟，虽然还没有参透什么，但其中玄妙她已经深有感悟。
　　师尊这个身份，曲凌云当之无愧。
　　所以，她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让他带着半身剑伤终老于流云宗呢？她师尊曾经也是名动五域的少年天骄，满怀凌云志，不该沦落至此。
　　妖族要曲凌云的同门或弟子屠戮百万异族才愿意一笔勾销，这分明就是刻意刁难，她没有信心可以做到，即便可以也是很久以后，所以姬无许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姬无许说的话，应该是真的。”秦楚亦起身走向明贺，眸光暗沉周身气息有些低迷。
　　“如果她真的愿意受天谴之罚行弑父之举，如果是她坐上妖族尊主之位，人族会多出一个助力。
　　有了妖族全心全意的合作，在我们有生之年，肃清异族、还天地以清明坦荡，或许并非毫无可能。”
　　“可是师姐怎么确定姬无许的话可以当真呢？”明贺皱眉有些诧异于秦楚亦的笃定，她并不相信姬无许。
　　那个女人于上古洞府初见之时那般冷漠无情，视人命于无物，实在是一个合格的少尊主，她的一切筹谋都是为了利益。
　　“因为她和我一样，与异族有不共戴天之仇。”秦楚亦垂下眼帘，“我的母亲和姬无许的母亲一样，死于诸天战场之上，死于天眼族皇者手里。”
　　她迎着明贺震惊的眼神努力勾起一抹笑，须臾却变成苦笑，“二十三年前，因为异族偷渡进天武大陆的爪牙被两族联手清剿了大半，异族在诸天战场上攻势汹涌，天武大陆重临危亡之境。
　　除却重伤濒死的修士之外，所有人王境强者都必须回到诸天战场守护天武大陆，甚至一部分天元境巅峰的修士也要上诸天战场。”
　　“我母亲那时正是人王境修为，人族存亡之际没有第二种选择，因此哪怕她怀胎十月也不例外。战场上多一位人族强者，人族便多一分战胜的希望，只剩下一口气的强者都去了，我母亲没有理由不去。”
　　秦楚亦声音颤抖，“结果人族又一次守住了天武大陆，只是死在那场战争里的人族修士实在很多，多到触目惊心。”
　　“师姐。”明贺低喃一声眼眶微红，她没有去过诸天战场，可这四个字却在一次次跟她讲述异族的残酷，或许是非苍白语言能描绘的残酷。
　　她一瞬就想起了血神荒野神剑之墓里的图刻，想起身穿重甲、面带微笑冲向异族自爆修为的人族修士，满目血红，将湛蓝天空都踱上一层阴影。
　　“母亲在关键时刻拖住了天眼族那位皇者，使他没有办法赶到战场中央。”秦楚亦握拳眸底一片血红，“以人王境修为对战地皇境强者，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她昂起头不让眼泪落下，第一次毫无保留跟另一个人讲起她从出生开始背负的仇恨，“天眼族那位皇者修寒冰之道，灵气皆是以寒冰淬成。
　　战事告毕，母亲脱离战场生下了我，寒气入心而死。”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唯有一身寒毒宣示着她的存在。”秦楚亦被明贺揽入怀，到底还是在她温柔目光里落下一滴泪，“如果没有我，她或许可以活下来的。”
　　父亲没有隐瞒她，在她第一次问起时认真仔细地告诉了她全部，所以她知道母亲那时候已经拥有人王境巅峰的修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如果不是为了护住她的生命……
　　“不怪你，师姐。”明贺抬手拭去她面上的泪，“是异族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那位天眼族皇者，以后我们上了诸天战场，联手杀了他，给你母亲报仇好不好？”明贺眼神认真记住了她此刻的坚决。
　　“好，我们联手杀了他。”秦楚亦呼出一口气回到刚才的话题，“姬无许的母亲也是如此，所以她说的话是真的，人族可以帮她夺位。”
　　“既然姬无许的母亲死于异族之手，为什么妖族尊主……”明贺眼神微顿，“姬无许，是庶出？”
　　“不错。”秦楚亦肯定了她的猜测，“妖族尊主身为一族之主，后宫的女人自然不少，姬无许的母亲并不受宠，不然也不至于被派去拖住天眼族皇者。”
　　妖族与人族不同，即便有盟约限制，依然不会尽心尽力，可谓愚蠢至极。
　　“之前的妖族少尊主是妖尊的嫡长子，姬无许是在妖族少尊主死于你师尊剑下后才上位的，凭借的是妖族天星碑预示，所以即便妖尊不喜也可以上位。”秦楚亦娓娓道来。
　　妖族天星碑？明贺不解。
　　“那是妖族镇族之物，地位相当于人族的天道碑，诞生自上古，通天地之灵、得日月之华。”秦楚亦眸中有沉思，“可是姬无许为什么会找你合作呢？”
　　明贺虽然天赋卓绝，可她如今在人族中的地位不显，还不足以代表整个人族。
　　难道是因为自己吗？姬无许知道明贺会来找自己？古剑轩辕？
　　秦楚亦思索着其中联系，突然想起什么脑中灵光一闪，“你看到的那道白色身影，是不是着这样的衣袍？”
　　她在空中凝成一面镜子，指尖轻点间已经勾勒出一道白色身影，白色如雪的暗纹长袍，外面披了一件罩衫，遮挡住面貌，连眼睛也没有露出来，腰间却挂了一枚弯月之形的佩玉。
　　“确实是这般打扮。”明贺点头，“师姐知道他的来历？”仅凭一身白衣和一枚佩玉？
　　“他是九天阁的人。”秦楚亦依然皱着眉头理不清其中联系，古族少主虽然地位尊贵，但受限于修为，她知道的东西或许还是少了姬无许一层。
　　她既然选择跟明贺合作，自然是因为明贺身上有不同寻常之处，不仅仅是因为星辰锁和古剑轩辕，九天阁的白衣人没有出现之前，姬无许对于合作二字可是只字不提的。
　　“异族有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人族自然也有自己的势力。”秦楚亦转身迎着明贺疑惑的眼神认真解答，“除却人皇宫和五域甲卫外，九天阁也是人族的一方势力，遍布天武大陆。”
　　“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藏身暗处，人皇宫与五域甲卫却是身在明处，长此以往人族实力只会不断被消耗，这是九天阁诞生的原因。”
　　“九天阁，取自九天揽月的九天，你看见的那个白衣人腰间的佩玉名为揽月佩。”她看向殿宇匾额处的“揽月”二字目光含笑，她给自己的寝殿取名时还不知道九天阁的存在。
　　“揽月佩除了藏匿气息，还可以互相传讯。九天阁是位于暗处的人族势力，九天卫皆着这样一袭白衣罩衫，气息不显、修为不露，他们藏身暗处，护佑人族天才，暗杀人族叛徒，行一切人族隐秘之事。”
　　秦楚亦目中有敬佩，“没有人知道九天卫从何而来、姓甚名谁。我只知道，进了九天阁就等同于抛去了过往，一生只为人族征战。
　　他们死了，名字不会留存天武册，什么都不会拥有，化为白骨就只有青山陪伴。”虽然更多时候连一具白骨都无法保全。
　　九天阁。
　　明贺在脑海里想起那道白色身影，低眸握紧惊影剑，心底情绪起伏不定，异族远比她想象的残酷，人族也远比她想象的坚决。
　　“姬无许可有留信物给你？”秦楚亦看向明贺。
　　“有。”明贺点头取出一枚红色狐形玉佩，“她说玉佩亮起之时，施展狐族法诀，我可以到达她身边。”
　　“本命狐玉？”秦楚亦眉眼有诧异，看着明贺眸色复杂深幽，“她竟许了你这般珍贵之物？”
　　明贺不知道本命狐玉的珍贵，她身为秦族少主自然不会不了解，此玉是姬无许以九尾妖狐之躯忍受断尾之痛凝成的，代表妖族少尊主至高无上的地位。持此玉者，可横行于妖族。
　　“那道法诀呢？”秦楚亦低眸敛起眸中神色语气淡淡。
　　“哦，她口授给我的。”明贺愣了愣复述了一遍。
　　这道法诀并不长，秦楚亦天赋异禀，听过一遍就记得差不多了，她淡定收好手上的玉佩，“这枚狐玉暂且放在我这里，它若亮起，我会告知你的。”
　　说话间她已经收好了玉佩，没有给明贺反驳的余地。
　　“哦。”明贺呆呆应下，似乎觉得她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可是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她还是看不懂秦楚亦。
　　“师姐，那接下来……”明贺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浮云宗奔赴万里来到秦皇山是为了见到秦楚亦，现在人已经见到，她的目的似乎达到了。
　　她好像该回去浮云了，可又有点舍不得，可若是留在中域，她好像也无处可去，呆在秦皇山……好像不太妥当？
　　“接下来你先在这里修炼着，一个月后有个拍卖会举行，我带你去看看。”秦楚亦显然不知道明贺的想法，语气轻描淡写。
　　“在这里？”明贺吞吞吐吐，“师姐的意思是，我住在这里吗？”她低头耳根通红，心跳如鼓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虽然浮云宗月华院她们也住在一起，可那时是为了帮秦楚亦修炼寒冰真意，现在却不是，而且她跟秦楚亦的关系也不是单纯的师姐师妹，就……感觉怪怪的？
　　“是啊。”秦楚亦诧异地抬眸，看到明贺这幅模样心绪微顿瞬间明白她在顾虑什么，勾唇笑意浮起，“有什么不妥吗？”
　　“可是……”明贺支支吾吾，“可是我们……而且秦族老祖和各位前辈……”
　　她记得秦族有位地皇境巅峰的老祖，秦楚亦的父亲也是地皇境的强者，她现在不仅悄悄潜了进来，还堂而皇之地住在自家师姐寝殿里，就有点忐忑。
　　而且，说到潜进来，明贺拍拍头顶，总算想起她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第111章 蛟龙龙鳞
　　揽月殿前的广场上。
　　明贺穿一身蓝白相衬的锦衣腰板挺直，手里执着惊影剑身形纵横于天地，衣袂纷飞间有落落剑意引动天地乾坤。
　　两旁青树翠蔓在剑意裹挟下飘然而落，衬着九天日华和花海繁华，是秦皇山上独一无二的盛景。
　　秦楚亦说中域第一州天武城不日有个拍卖会举行，要带她去看看，因而她这一个月就住在了秦皇山揽月殿的侧殿里，与秦楚亦也算朝夕相处。
　　啾啾终于被她想起来从殿宇之顶的琉璃瓦上接了回来，只是怒视着她气息阴沉，明贺自知理亏也不敢反抗，任由它瞪了个够后自顾自飞去找秦楚亦。
　　没错，有了秦楚亦，啾啾不愿意再站在她头顶，它看上了秦楚亦的头顶。
　　但秦楚亦跟她不一样，尤其在意自己的形象，最后在艰难的协商下，啾啾争取到了肩膀的福利，每天跟着秦楚亦处理秦族事务，连眼神都不屑于给明贺一个。
　　她并不知道秦楚亦处理的是什么事情，古族这两个字对于她来说过于深不可测，她仅有的认知都来自于浮云宗藏书阁的典籍，但看秦楚亦眉宇紧锁、行色匆匆的模样也知道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世族子弟，并不都是酒囊饭袋，他们可以被立为家族继承人，自然有胜过其他修士的地方，比如底蕴。
　　明贺想到这里脚步微顿，收起一身激荡剑意倚着旁边的绿树眼中浮起沉思，血神荒野上她的收获不少，她感觉离剑境第四境大约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她仍然抓不住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感觉。
　　属于剑道的世界。
　　明贺闭眸眉宇微蹙，九阶剑意藏于身躯经脉各处，是足以割金断玉的锐利无匹，随时有蜕变的征兆，距离她凝成剑域近在咫尺，偏偏眼前却蒙了一层迷雾，可望不可即。
　　为了驱除这层迷雾，她想过很多办法。
　　秦楚亦给了她一枚少主信物，说凭此信物可以进入秦皇山藏经楼前六层，至于上三层是秦族嫡系才能踏及的地方，她与秦楚亦尚未结契，自然不能进入。
　　明贺没有拒绝，秦楚亦是她认定的道侣，漫长大道并肩同行，她们怀着同样的凌云壮志，因此她收下了秦楚亦的信物，也去过藏经楼。
　　秦族是古族之首，在天武大陆是最顶尖的世族，秦皇山藏经楼所藏典籍浩瀚胜过东海无垠，放眼望去皆是流光溢彩，秦皇山的典籍，每一卷皆有灵气，那是明贺第一次窥见所谓古族的底气。
　　她在藏经楼呆了十日，参悟了诸多剑道卷籍、秘法、心得，之于剑道上见解确实精深了许多，可是依然找不到凝成剑域的关键。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明贺在这个心里想着这个问题，周身气息凌厉里藏着迷茫。
　　时值冬季，微风拂落一地枯叶。
　　她看着缓缓落在泥泞土地上的枯叶呆了呆，再次睁开眼时眸底已经重回清明一片，她仍然没有找到凝成剑域的诀窍，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操之过急了。
　　师尊曾经跟她说过，修行是与天地争命，可有时候也要顺应天地之势，比如春夏秋冬轮转，比如生老病死循环，自然之力深不可测，是人力远不能及的渺茫。
　　也正因为如此，剑尊一剑断山才显得惊世骇俗。
　　剑尊。
　　明贺想起脑海里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面上浮起淡淡笑意，气息由凌厉转为平和，一瞬间又是温润如玉藏锋于鞘的剑修。
　　她如今二十岁，御风境一重，剑道第三境巅峰。
　　她的未来与星辰同辉。
　　明贺这么想勾出一抹笑收剑回鞘，没有选择回揽月殿静室修行，而是就着日华灼灼在广场上找了个阴凉处盘膝而坐，树荫微摇，她取出一片亮晶晶的东西闭眸心神沉入开始参悟。
　　这是东华境一行她得到的龙鳞，东海护海妖兽蛟龙龙山的本命龙鳞，从半年前得到到现在，她第一次开始参悟。
　　龙鳞的触感凹凸不平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磨砂感，如果没有灵气灌入，它便是平平无奇的一片鳞片。
　　可是现在她以灵气灌入，于是一瞬间仿佛又重临东海，惊涛骇浪奔涌浩瀚须臾将她心神吞没，耳畔听到的是波澜起伏撞击礁石的激凌之声，恍然如同身临其境。
　　明贺清晰地知道她位于中域秦皇山揽月殿，因此稳固心神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运起魂力主动向更深处的玄妙探索，天地无声震荡，星辰锁悄然流转，枯叶落满肩头，而她一动不动如同一座石雕。
　　龙山说蛟龙不修剑道，说她能从这片龙鳞上参悟出什么全凭自己本领，他说这句话时眸底平静漆黑，气息内敛温和，甚至连心神都不曾起伏，可若是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那么平静？
　　妖兽天性凶烈，更何况是挂了龙族之名的海中蛟龙呢？如果真的不涉剑道，为什么独独送给她呢？
　　相比起她的平平无奇，秦楚亦可是秦族少主，拥有骄傲如蛟龙龙山都要弯腰行礼的尊贵地位。
　　明贺右手托着那枚鳞片，惊影剑横亘膝上，左手拈起一片枯叶眼神漆黑，脑海里浮起一道白色身影眼神渐深，须臾低低一笑抛开所有杂念心境澄澈，心神再度沉入毫无保留地往大道彼岸涉水而行，背脊挺直如青松。
　　九天之上的日华灼灼照破碧空，流云涌动不息永恒于天地，清风徐徐、花海繁盛，天地似乎在这一刻安静到了极致，呼吸吐纳间是道音隐约的玄奇。
　　天地间只是多出了一座石雕，一座沉入海底缓缓漂浮而起的石雕。
　　秦楚亦在秦皇山前殿白玉案上提着朱笔凝神思索着落笔之字，骤然心神一惊，她失去了对明贺的气息感应。
　　这很不正常，明贺与她缔结了星辰锁的通灵之契，除非距离远隔两域，不然她不会失去对明贺的气息感应。
　　而今晨她离开揽月殿时，明贺还提着白色的惊影剑在广场上舞剑修行，怎么可能在一瞬间消失于中域呢？
　　秦楚亦想到这里呆了呆，不知想起什么眸底有期盼，继而挪开身前的玉简起身走出殿外，即便心底隐约有所猜测，她还是不放心，所以要亲眼看一看。
　　啾啾立于她肩头昏昏欲睡，感受到她走动带来的摇晃清醒了一瞬，然后继续打着瞌睡。
　　秦皇山前殿与揽月殿的距离并不近，可是秦楚亦此时运起灵气展开步法疾奔而行，也不过是半刻钟的功夫。
　　她一脚踏入揽月殿，眼神四望间第一时间在树荫下见到落满枯叶、气息深邃的明贺，女子一身蓝白锦衣垂于泥泞土地上却纤尘不染，白色生泽的惊影剑横于膝上，剑锋半出鞘，其上剑气因主人的收敛而式微，却仍让人望之生悸。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明贺参悟大道引动了天地共鸣，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周身气息隐匿不被她察觉呢？
　　那其实不是气息隐匿，而是与天地之息融为一体，彻底藏身于天地间。
　　她看着明贺眼神明亮，半晌才挪开目光命初一将前殿的玉简取过来，她盘腿落坐，就这样坐在明贺旁边提笔落字，以一种守护的姿态。
　　天地无声转换日夜，树荫下的两个女子却始终不为所动，修士灵气凝于双目可无视黑夜，白昼或是暗幕，对于秦楚亦而言并没有区别。
　　明贺依旧还沉浸在龙鳞带来的海雾翻涌中，跨过浪花汹涌，她立在海域中央，并指成剑看着面前一波一波涌过来要将她拍翻的群波眼神明亮，千重浪中巍然屹立，如同一座山。
　　参悟龙鳞本来只是她心血来潮之举，却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枚龙鳞竟然真的让她找到了凝成剑域的明悟。
　　灵台清明，她恍惚间好似被海浪洗去尘埃，此刻心神清晰定定看着龙鳞幻化出的东海巨浪，身上气息寸寸攀升，却在即将到达顶巅的一瞬骤然一落，就此归于寂静。
　　明贺唇角微抿有些遗憾却没有不甘，她的心神足以支撑她继续参悟数年，可是她的灵气却跟不上了。
　　御风境一重的修为，竟然会是最大的短板。
　　明贺叹了一口气缓缓睁眸，视线所及处是秦楚亦白衣安然眉眼流转光华的模样，她坐在树枝垂落下提笔神情认真专注，一笔一落间是坚定和严肃，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秦楚亦，是属于秦族的秦楚亦。
　　她直直保持着抬眸的姿势，一时移不开目光，竟是有些痴迷，直到对上女子笑意清浅的墨眸才呼吸一滞，似是掩饰地低咳一声有些窘迫，“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你护法。”秦楚亦笑颜璀璨挥袖收起玉简，抬手轻轻拂掉明贺肩上落满的枯叶，牵着她的手站起身，“恭喜突破御风境二重。”
　　明贺微微一愣，内视经脉一眼看到灵海里虽然灵气干涸，但比她参悟龙鳞前确实多了一道灵力，她确实突破到御风境二重。
　　“恭喜师姐修为突破。”明贺勾唇回以笑语，她看不出秦楚亦的具体修为，但可以感应到她定然也突破了修为。
　　短短一月之期，虽然她们不曾并肩修炼，但却是共同进步的，离着曾经的目标、离着诸天战场又近了一步。
　　“天武城的拍卖会快开始了，你想要去看一看吗？”秦楚亦看了天边云层一眼复而低眸，迎着明贺疑惑好奇的目光补上了一句，“那是商楼举行的拍卖会，集五域之灵宝，十年举行一次，算是一场盛会。”
　　“商楼？”明贺眸光一顿，“是……二师姐所在的商楼吗？”
　　她低眸看向腰间的紫色储物袋，一瞬间浮起紫衣女子洒然一笑放荡不羁的模样，她的二师姐楼轻商，是商楼少主。
　　“是。”秦楚亦点头，“细论起来，楼轻商才是你的师姐。”她语气淡淡里含了些羡慕。
　　明贺的师尊是曲凌云，她这一生想来也只会拥有曲凌云一位师尊，楼轻商是曲凌云的亲传二弟子，她才是明贺根正苗红的师姐，而非她这样只挂了一个名号的同宗师姐。
　　“楼轻商确实是我唯一的亲传师姐。”明贺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迎着秦楚亦微凉的目光笑出了声，这一刻心知肚明她纠结的是什么，“可是我这一生也只会有唯一的道侣。”
　　她抬眸正视着秦楚亦，眉眼温和写上了承诺，“所以，师姐也许是希望我叫你别的称呼？比如亦清？”
　　明贺刻意在那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薄唇微抿眉目含笑，衬着天生多情的一双桃花眸硬生生笑出了几分倜傥风流的意味，“还是楚楚、亦亦？”


第112章 商楼拍卖
　　“称呼无所谓。”
　　秦楚亦迎着明贺潋滟泛波的桃花眸心跳加快，有欢喜的情绪一寸寸溢满心口，她低笑一声移开目光看向揽月殿上方的天空，“拍卖会快开始了，我们走。”
　　她牵着明贺的手走出揽月殿，殿前已经停了一副车驾，以紫檀木制成的车盖在阳光下闪着别样的光芒，黑色的帷幔迎风飘扬，四匹高大的骏马昂首阔步，神态之间满是昂扬。
　　明贺微微一呆，她在浮云宗藏书阁看过相关典籍记载，知道眼前的四匹骏马其实不是马，而是龙马，身上流着龙族微薄血脉，虽然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是龙族。
　　“师姐，这是……”明贺面上有些不解，她知道天武城距离秦皇山虽然有一段距离，但御剑而行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何必如此麻烦呢？
　　“明贺姑娘，古族少主出行，只是动用四匹龙马已经很低调了。”初一立于车驾之旁听见明贺的问话低头神情恭敬，先一步为自家少主做出了解释。
　　从前在流云宗和浮云宗，秦楚亦化名楚亦清，身份只是浮云宗真传弟子，自然怎么来都可以，因为楚亦清只是楚亦清。
　　可是秦楚亦不一样，她是古族少主，便处处都要拥有一族少主应有的仪态，少主出行，不单单是因为拍卖会，还是为了显示古族的底蕴和气魄。
　　哪怕异族横行、妖魔鼎立，古族之间也是存在竞争的。
　　秦皇山坐落于天武城之外，远离于天武大陆的中心，可是秦族是古族之首，若是要中央腹地为家族族地当然做得到，秦族选择了秦皇山，是因为秦皇山底下盘旋了一条皇阶灵脉。
　　皇阶灵脉所藏灵气几乎无穷无尽，是天武大陆独一无二的天地灵脉，秦族可以几千年将秦皇山牢牢掌握在手里，自然不是什么性情温和之辈。
　　古族之首四个字背后藏着的是强大的实力和尊贵的地位，所以时时懈怠不得。
　　明贺眸色微闪似懂非懂，只是看着秦楚亦挥袖流光闪过换了一袭衣袍目中有了然，重新明悟秦楚亦古族少主这个身份的重若千钧，是那种牵一发动全身的谨慎矜傲。
　　车厢内，明贺坐在秦楚亦旁边看到旁边的流云神情怔仲，不是诧异于龙马能够飞天而起，秦族车驾不同于凡间马车，是经过炼器师改造后可以承受天地自然之力冲击的坚韧。
　　她只是想起当初跟随秦楚亦去上古洞府取星辰锁时乘坐的飞舟，彼时的小小修士如今已经可以凭借自己一身本领立于云雾缭绕中，虽然还是一样买不起飞舟，但其中差别，竟是恍如隔世。
　　明贺掀起旁边的帷幔看向车驾外面，抬头仰望是碧空如洗、云层奔涌，低眸俯视是山川河流、花草树木，她处在天地中央，放眼皆天地，此刻是自由自在、不受束缚的。
　　龙马长嘶一声震动云霄，掠过底下群山闯入一片繁华，天与地相接处，它们四肢敏捷奋力一踏，踏过天武城高耸入云的城楼，稳稳停在一座楼宇之前，足顿的瞬间气息已然收敛，车厢内连丝毫抖动都不曾。
　　“龙马驾车，这是哪尊人物到访？”
　　“这副车驾可不简单，至少出自天阶炼器师之手，除却飞云腾雾外，还自带攻击和防御法阵，车驾内的人物，恐怕来历非凡。”
　　“龙马、法阵、铭文，这位……”有人似是有所猜测，呼吸微顿看向车驾目光里满是期待。
　　明贺听着耳畔的议论声掀开帷幔一跃而下，第一时间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看清她修为后神情里有荒谬之感。
　　她没有理会一瞬变化的道道目光，只是回身伸出手放在半空中，半弯腰姿态虔诚，眼神明亮灼灼藏着专注和认真。
　　秦楚亦呆了呆，她是天元境修士，下个车自然是不需要人搀扶的，可是明贺的动作也不像搀扶，那更像是一种……特殊的礼仪？
　　她迎着明贺蕴满星光的桃花眸勾唇缓缓绽放出一抹笑，将右手放上去任由明贺牵着自己走了下来，那些原本落在明贺身上的目光见车驾上还有人好奇地移去目光，只是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
　　明贺牵着秦楚亦走出车驾，听着天地之间安静的氛围挑眉抬起眸光，看到四周原本来来往往的修士皆是呼吸一滞，看着秦楚亦眸底是惊艳和痴迷，如同被什么定格住身形一样。
　　她微微皱眉，心底不知为何浮起几分不悦，牵紧秦楚亦的手侧身挡去一部分目光，对着秦楚亦一贯是温柔的眸光再度抬起时带了剑修的锋芒锐利，瞬间惊醒一众沉迷美人盛世的修士。
　　他们深深看了明贺一眼收起目光，只是眼角余光仍然注视着这边的动静。
　　“那位，是秦族的少主！”有修士认出秦楚亦的身份低喃一声，落在依然寂静的楼宇之前却是如同投石入水，被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一瞬间激起千重浪。
　　秦族少主。
　　他们看向秦楚亦的目光里多了忌惮和正视，天地之大，以秦冠姓可称少主的女子只有一位，闻名于二十三年前。
　　凡是中域修士，没见过秦楚亦的修士很多，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却很少。
　　秦族少主秦楚亦，秦皇山少主，古帝墓认定的人族未来，是中域年轻修士中立于顶端的人物，风华盖九天，原来是这般风华。
　　“商楼执事醉生梦见过秦族少主。”一道温醇的声音自楼内传来，接着走出一位着青碧色帛衣的青年男子，眉目如画间是与名字相符合的温文尔雅，给明贺的第一感觉是像一坛酒，一坛看表面什么都看不出的酒。
　　醉生梦，商楼执事？
　　她看向周围修士的神态轻而易举看出对他亲自迎接秦楚亦的诧异，可是秦楚亦是秦族少主，一个区区商楼执事，何至于令在场皆是出身不凡的修士诧异至此呢？
　　“不必多礼，醉生梦执事。”秦楚亦颔首神态疏离冷清，拉着明贺的手在万众瞩目中漫步走入商楼，醉生梦并不是名字，而是一个代号，代表商楼的权势和地位。
　　商楼有数位楼主、多位长老和护法，可是只有一位少主和一位执事，少主是楼轻商，行踪不定浑身是迷雾，执事是醉生梦，终年坐镇于中域天武城商楼拍卖会，看起来，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
　　但凡是拍卖会，布局总是相似的。
　　明贺生平去过最高端的拍卖会是东域第二州定康城白玉楼举行的拍卖会，当然也是唯一一次经历过的拍卖会。
　　白玉楼以白玉为名，富丽堂皇、流光溢彩自然可见一斑，可是跟商楼拍卖会比起来，还是天差地别，商楼是中域乃至整座天武里第一处经商的势力，武力虽然不及古族和大宗，但若论财力，恐怕胜负难料。
　　比如明贺此时抬眸望去，商楼用来照明的琉璃灯便处处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琉璃外镶、内罩地阶妖兽赤火雀凝成的精血灯芯，仅是一盏就照出浩瀚星河的绚烂，举目一片星光璀璨，商楼拍卖会的大气尽显无遗。
　　“秦少主，你来了。”商楼顶层雅间内，一位着白衣的女子看见秦楚亦后起身相迎，看清她的模样后眸底有痴迷之色闪烁，虽然转瞬即逝，却被立于秦楚亦身后的明贺看了个实打实。
　　眼前这位白衣女子，大抵是有意于她师姐？
　　明贺这么想心底有几分郁闷，看向秦楚亦的目光温和，只是含了几分无奈。
　　秦楚亦原本就五官精致胜过她见过的诸多女子，周身气质清贵飘渺，更何况她今日出行是担负了古族少主的身份，打扮穿着自然不同于寻常的随意自然。
　　她此时身上所着的衣袍不是往常的雪白之色，而是朝霞般的炽烈红色，瑰丽绚烂如同火烧云，袍角暗纹缠绕而上彰显古族的尊贵，内里嵌入一道白色云纹。
　　红白相衬间柔和了她冷冽的神态，眉梢微扬便是灿烂胜过星辰焰火的生动，如同仙子步入凡间，清冷里染上烟火，轻易牵动观看者的心神。
　　明贺眼神漆黑定定看着秦楚亦，忽然向前一步牵住秦楚亦的手昂起头主动开口，“师姐，这位是？”
　　“哦，这是浩然剑宗的宋观亭。”秦楚亦不理解明贺突如其来的主动，但依然眉眼带笑向她介绍，继而目光看向宋观亭，“这位是我师妹明贺。”
　　她没有注意宋观亭目光下移看着她们相牵的手眼神晦涩，启唇继续说话：“也是我认定的道侣。”
　　明贺听到这句话和宋观亭一起诧异抬头，看到的是女子坚定流转微光的眉眼，她说明贺是她认定的道侣。
　　哪怕暂时没有办法结契，秦楚亦说过的话从来当真，她不喜欢开玩笑，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宋观亭与她相识于年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也知道能让她这般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只能是因为情深不悔。
　　情深不悔。
　　她念着这四个字心底是压不住的苦涩，原本你也会对谁情深不悔，还是与我一样身为女子之身的人。
　　修行界女子相恋结契并不少见，只是她一直以为秦楚亦这样的人，若要喜欢上谁，也应该是男子。
　　如果早知道……她握紧拳头眨眨眼面上浮起一如既往的笑容，“原来是明贺道友，这边请，拍卖会快开始了。”
　　她撩起袍角自顾自在身后的宽椅上落坐，眉眼温和流转疏离之色，白衣皎洁，周身气质冷清，是乍看起来与秦楚亦极为相似的九天冷月，可终究还是有所区别。
　　明贺一直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眸底转瞬即逝的满目黯然，只是她心底郁闷却与此同时尽皆化为愉悦。
　　她自知不该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却掩饰不住唇角的勾起，秦楚亦风采绝世耀眼至此，喜欢她的人当然不会太少。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
　　秦楚亦只会喜欢一个人，秦楚亦只会喜欢她。


第113章 先烈之刀
　　琉璃灯洒落一片暖光，星华点点处，一身青碧色长衣的青年醉生梦立于黑色圆台前，声音明朗宣布了商楼拍卖会的开始。
　　“商楼拍卖会第一件拍卖品，留影玉璧，起价一千上品灵石。”醉生梦话语落下，便有着黑衣的商楼侍卫扛着一片泛着流光的玉璧放置在圆台中央凹陷的展台里。
　　玉璧通体碧绿，在光华照映下流转着微微碧光，从明贺的角度居高临下往下望去，隐约能看到水波流转荡漾，如同静影沉璧。
　　留影玉璧。
　　她看着那块通透碧绿的玉璧没有移开目光，从流云宗到浮云宗藏书阁读过的诸多典籍上，她知道留影二字的寓意。
　　那是炼器师取天地奇石加以炼制，使之能够完整保留下一段过往发生之事的灵器，以品阶定价。
　　留影石一般对于修士的作用是复刻，复刻修士某一式道法的画面，使自己能够更直观找到缺点和保留某一瞬的明悟，也可以作为传承媒介的一种。
　　还有就是，作为宗门弟子斗争构陷中的信物。
　　她想到这里唇角微勾有隐约笑意浮起，那应该是仙侠虐恋情深剧本里面必不可少的关键宝物，放在这里应该是没机会派上这种用场的。
　　底下黑色圆台处的碧绿玉璧确实望之不俗，但即便再不俗，想来也不可能够得上一千上品灵石的价值。
　　除非，它并不仅仅是一块留影玉璧的价值。
　　明贺想到这里凝神听到了底下其他雅间与圆台四周修士的质疑之声。
　　“执事大人，就算这块留影玉璧是王阶炼器师所出，也不值这个价？”
　　“不错，留影玉璧并无攻击和防御之力，只是作为修士修行之道的辅助之物，怎么就要一千上品灵石呢？”
　　那修士说到一千上品灵石时呼吸急促，他坐于圆台四周，是没有来历的中域散修，一千上品灵石对于他而言是毕生积蓄，自然无比看重。
　　其他修士没有再说话，只是面上神情变化不定，显然也有质疑之意。
　　有知道些许内情的修士则是面色一喜，微微张唇就要叫价。
　　醉生梦眼神漆黑环顾四周一圈面上笑意不变，“王阶留影玉璧当然不值这个价，但商楼从不出凡品。底下的这块留影玉璧，保存有天元境修士突破人王境的全部过程，虽然他此次突破并没有成功。”
　　他看着视线之内的修士目光火热的模样眼底有自信浮起，“所以，定价一千上品灵石，竞价现在开始。”
　　“我出一千五百上品灵石！”几乎是醉生梦话落的同时，圆台里已经有修士压抑不住心底兴奋站起高呼，目中有势在必得。
　　“一千五百上品灵石就想得到天元境修士突破的过程，天真！”有其他修士嗤笑一声继续加价，“我出两千上品灵石。”
　　“两千两百！”
　　“两千五百！”
　　“三千上品灵石！”
　　底下的争夺如火如荼，要不是商楼底蕴深厚，恐怕圆台这群修士已经群起而争之了。
　　毕竟散修一无所有、浪迹天涯，向来是不将规则法度放在眼里的。
　　明贺看着那块起价一千的留影玉璧瞬间飙升到三千的价格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有些瞠目结舌，不过是天元境修士冲击人王境的过程，何至于此？
　　更何况，那还是突破失败的过程。
　　那若是突破成功了，恐怕价值会翻上几倍？
　　她看着那块留影玉璧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眼神由平淡转为炙热，若是此法可行，那她以后突破人王境时也大可如此。
　　她从没怀疑过自己能否突破成功，目标是大帝之境的人，怎么可能止步于人王境？
　　明贺不知道的是，即便她出身东域第九州最卑微荒芜的青石镇，可是她一路走来先入流云再进浮云，浮云宗是东域顶端的大宗，及至到了中域，她的背后还有秦皇山。
　　星辰锁、护心镜、四方罗盘、北斗七星剑阵、九字真言、天苍秘境……她这一路走来除却数次生死一线外，从来不需要为传承、资源、道法争夺。
　　人王境之于她只是修行之路要攀登的一座山丘，之于什么都没有的散修却无异于登天。
　　目光不同，自然对于留影玉璧的价值也就不同。
　　突破失败又怎么样？他们并没有自信可以一次突破成功，所以更要汲取失败的教训。
　　最后留影玉璧以五千上品灵石的价格被一位气息凶悍的中年修士得了去。
　　“第二件拍卖品，王阶弯刀，起价一万上品灵石。”醉生梦看着圆台中央的黑布右手微抬，手再落下时黑布也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拍卖品。
　　那是一柄长约一尺的黑刀，通体黑色看上去很不起眼，却透露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简单到极致，也凌厉到极致，这是一柄凶刀，没有刀鞘的嗜血之刀。
　　美中不足的是，它是一柄断刀。
　　刀身自中端寸寸断裂，断口很整齐，令人望之好奇它的过往、它主人的过往，何至于沦落至此？
　　“这柄断刀有过名字，它的名字叫断山，曾是刀皇谢飞的本命之刀。”醉生梦提到这个名字沉默了一瞬，四周修士原本喧嚣的气息也沉寂了下来。
　　刀皇谢飞，那是留名天武碑的人物，而天武碑是中域修士心中最高的向往，他们自然不会不认得。
　　谢飞不是上古时期的人物，他是数百年前的修士，也跟在场的大部分修士一样，是散修出身，凭借一把刀突破人王境，于诸天战场上屠戮异族无数。
　　那时人族内有人言，他会是第二个剑尊，他或许可以带领人族驱逐异族、还天武大陆以清净。
　　异族也这么认为，所以诸天战场上异族攻伐的第一目标就是他。
　　结果自然也很明显，如今的人族不是异族的对手，更何况数百年前？
　　名为谢飞的青年修炼三十余年登皇者之境，封号刀皇，战死于诸天战场，留名天武碑。
　　他的断山刀在他死后流落各处，直到今天重新出现在商楼拍卖会，出现在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出现在天武大陆最繁华之地。
　　可是一柄断刀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起码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它没有用处。
　　刀身既断，刀意破碎，即便它曾经的主人是刀道第一人，也没有任何价值，它不值一万上品灵石的价值。
　　“一万五千上品灵石。”女子清冽的声音浮起在明贺耳畔。
　　她诧异地投去视线，看到宋观亭微微昂着头神情不明，目光却是看着那柄断刀眼底有敬仰和尊重，“先烈之刀，不该受此折辱。”
　　明贺听到了她喃喃自语的话，宋观亭是浩然剑宗真传弟子，浩然剑宗是中域第一剑宗，也是一个纯粹的剑道宗门，宗内上到宗主下到杂役都修剑道，宋观亭自然也不例外。
　　剑修之间可以相互感应到气息，明贺知道宋观亭是再纯粹不过的剑修，可是她却买下了一柄断刀。
　　一万五千上品灵石之于大宗弟子是什么概念她不清楚，只是再财大气粗，也不可能大气到这种地步。
　　先烈之刀，仅仅是因为先烈二字么？
　　明贺垂下眼帘眸底神色不明，只是这一刻对于木千口中的浩然剑道更加向往，她期待看到宋观亭腰间长剑出鞘道尽浩然正气的模样，那一定会很耀眼。
　　“没有其他人竞价了吗？”醉生梦抬眸朗声念着这句话，连念三遍看场中修士毫无反应的模样垂下眼帘，眸底有嘲讽的意味，再度抬起时已经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深邃，看向宋观亭的方向顿了一顿就要开口。
　　比他先响起来的是一道低沉的声音，沉闷如同闷雷压抑人心，却清楚地回荡在拍卖会上端，将其他修士的喋喋私语全部压下去，于是只剩下了针落能闻的寂静。
　　那道声音说，“我出十万上品灵石。”
　　话音落下的同时，拍卖会的大门轰隆一声打开，漫天日华争先恐后涌入，日华与琉璃灯光交相辉映，一时明亮不可直视。
　　来人立于光影散乱处右手微抬，那柄名为断山的断刀微微一震，竟是自动悬浮着飞到了她旁边，被她握住刀柄后刀身低低铮鸣一声。
　　刀的主人残留的战场杀伐之意围绕着那人流转，却与周身气质融为一体，相得益彰四个字在她与断刀之间尽显无遗。
　　光华散尽，明贺凝眸看清了女子的面容，五官精致不在秦楚亦之下，是极为出色的一副容貌，可惜下颌到左目间横亘了一道蜈蚣一般的疤痕，如同天堑隔开了她的面貌，一半美如仙，一半丑若鬼。
　　可是比面容还要吸引旁人目光的是她一身凛冽杀意，与断刀本身的杀戮血腥融为一体，一样的凌厉锐利，刀出可破长空，她是最适合这柄刀的人。
　　“那是……慕南枝！”
　　“九天阁，慕南枝！”
　　“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实力还更进一步了。”
　　底下人看清女子面容后倒吸一口凉气，眉目间是如同看见鬼神的震惊。
　　因为她是慕南枝，因为慕南枝还活着。
　　明贺微微皱眉，在纷乱嘈杂的碎语中筛选出了女子的身份，九天阁慕南枝，是九天揽月的那个九天阁。
　　不是九天阁少主，也不是九天阁弟子，九天阁九天卫从来只着白衣，可是慕南枝所着的是黑衣，漆黑如墨在黑夜里绝对辨认不出身形的黑色，与黑风盟有差别但差别不大的黑衣。
　　她是代表九天阁在外行走的修士，无门无派。
　　九天阁藏身暗处与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旗鼓相当，算是相互掣肘的关系。
　　可是即便藏身黑暗，九天阁也需要让人族修士知道它的存在，知道黑暗里也会有希望存在，即便濒临绝境也要拼死反抗，万一刚好就有九天卫在附近呢？
　　慕南枝就是这么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出身来历，只知道她自年少即行走五域，对每一个救过的修士言九天阁之名，也以九天阁之名杀一切出现在她眼前的异族和人族叛徒，不计代价、无视实力。
　　只要出现在慕南枝面前，慕南枝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之铲除，她是真正踩在生死线上的索命修罗，索异族的命。
　　是与刀皇谢飞一样令异族闻名心悸的人族修士。
　　“我出十万上品灵石，不是因为这柄刀只值十万上品灵石，而是因为我只有十万上品灵石。”女子面目冷凉说着低沉话语，拂手褪下指尖的储物戒指漂浮着递到醉生梦眼前，转身已经离开了此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她确定没有人会再跟她竞争。
　　若是有，她已经没有灵石了，可是这柄刀必须是她的。
　　醉生梦托住眼前的储物戒指眼神幽深，他知道这是慕南枝身上唯一的一枚储物戒指，也是她的全部，可是她把她的全部用来换一柄刀，一柄之于其他人而言没有丝毫价值的断刀。
　　剑修和刀修，还有鞭修枪修等等其实在上古之时有一个统称，叫做器修。
　　不是炼器的器，而是兵器的器。
　　所以一人一器即可，其他都是累赘。
　　原来人族是这样子的。
　　他垂下眼帘想起记忆里女子那一刻复杂至极的眼神，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强者也有弱者，有满腔热血不顾一切之烈修，也有满目肮脏背弃族群之败类。
　　诸天万界、万千种族，原来都是差不多的。
　　明贺不知道醉生梦瞬息之间闪过的万千想法，她只是看着慕南枝离去的方向久久收不回心神，隔着层层帷幔和遥远距离，她依稀看到慕南枝离去前看了她一眼。
　　明明距离这般遥远，以她如今御风境二重的修为是不可能看清女子眼神的，可是她偏偏看到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眼神呢？
　　明贺心神起伏无法用言语描述出来，只是恍惚间想起了当初在上古洞府里面对魔族左使穆旋夜的情景，狠厉如同上古凶兽，却是不带杀意的眼神。
　　她甚至无法相信，那样周身杀意凛冽的修士也会有纯粹无垢似冷冷清泉的眼神，眸底依稀还藏了某种她如今远远无法明白的意味，很复杂，也很纯粹。
　　天武城地底残殿内，一张纸条顺着微风飘进了血色弥漫中，血中跳动的焰火很快将纸条焚烧尽，可是纸条上的两个字在火舌吞噬下却是再无掩饰。
　　上面只有两个字，写的是歪歪扭扭的“愿意”。


第114章 追命死士
　　“第三件拍卖品，千年白玉参。”
　　“第四件拍卖品，天阶紫罩衫。”
　　……
　　“第十件拍卖品，太阳玄石。”
　　商楼拍卖会的拍卖品随着醉生梦话音落下一一呈现在一众修士面前，流光溢彩填满圆台，如火如荼的竞争重复上演，明贺端坐高处，如同一个局外人、旁观者。
　　她身上的宝物并不少，但只要是修士，谁又会嫌弃自己的宝物太多呢？
　　她不是没有动心过，但她身上的灵石并不足以支撑她的心动，至于秦楚亦……
　　明贺不着痕迹地瞥了宋观亭一眼，少年人骨子里执着的骄傲不允许她向秦楚亦开口，即使没有宋观亭在，她想来也是不会开口的。
　　以前秦楚亦是她师姐，现在秦楚亦是她认定的道侣，身份已然变化，有些东西也会随之变化。
　　她已经知道秦皇山三个字在天武大陆的地位，所以更不允许自己的弱小，喜欢一个人，便想给她最好的。
　　“第十五件拍卖品，七彩琉璃石，起价一千上品灵石。”醉生梦看着周围修士不解的眼神淡淡一笑，“这块七彩琉璃石如其名，只是一块看起来熠熠发光的圆石，除却外观美丽、结构坚固之外，目前并没有其他作用。”
　　他的眼眸微垂，眸底有阴暗之色，七彩琉璃石是商楼本次拍卖会的第十五件拍卖品，也是最后一件拍卖品。
　　按照商楼拍卖会一贯的规矩，第一件拍卖品跟最后一件拍卖品的起拍价从来都是一致的，留影玉璧与七彩琉璃石本身都是天地奇石，放到一起形成首尾呼应之势也不突兀。
　　可是七彩琉璃石并不值这个价值，它不值得一千上品灵石的价值，也不值得商楼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卖品的压轴之位，可是有人却执意要这么安排，为什么呢？
　　他似是随意地侧身眼神飞快扫过顶楼雅间，眸底有某种猜测，原来已经开始了么？
　　七彩琉璃石置于黑色圆台展台上泛着粼粼微光，是那种很漂亮的七彩之光，琉璃质感温润，看上去像是星华璀璨，是龙族望之即会喜欢的亮晶晶之物。
　　明贺看着那块七彩琉璃石眼神闪烁，低眸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有亮色一闪而过，下一刻已经抬起头启唇，声音清晰响亮回响在拍卖会上端，“我出价一千五百上品灵石。”
　　虽然这是她从流云宗走出后积攒到现在的全部灵石，但如果可以将心底想法付诸行动，那再值得不过。
　　一千五百上品灵石，她觉得应该不会有人跟她竞争，可是事情并不是她以为了就会那么发展，与她一起响起来的是一道同样清冽的声音，“一千五百上品灵石。”
　　报价一样，就连声音响起的方位也差不离。
　　明贺诧异地递过去目光，果然见到秦楚亦也诧异地看了过来，跟她一样同时报价的另一个人是坐在她旁边的秦楚亦。
　　“师姐，你为何会想要买下七彩琉璃石？”明贺眨眨眼睛满是不解，她以为像秦楚亦冷清淡雅的人不会喜欢这样亮晶晶的东西。
　　“我……”秦楚亦眼神闪烁间已经想到了说辞，“赤漓剑太单调了，我觉得七彩琉璃石挺好看的，想着给它做一个剑饰。”
　　她迎着明贺半信半疑的目光心神微跳，下意识反客为主，“明贺师妹呢？”她也不解明贺为什么会出价。
　　这次眼神闪烁的变成了明贺。
　　她低头避开秦楚亦疑惑的眼神，再抬起眸时答案已经浮到心头，“啾啾是龙族，应该挺喜欢这个东西的，我买回去给它玩。”
　　啾啾在秦皇山找到了合适的睡觉地方，这次并没有跟随她们出门，因此明贺回答得格外理直气壮。
　　“哦。”秦楚亦似信非信地点点头，“那块七彩琉璃石挺大的，要不然买回去，我们一人一半？”她眼神灼灼看着明贺想出了解决办法。
　　“好啊！”明贺点头没有拒绝，一半的话，应该也是够的了。
　　“七彩琉璃石一千五百上品灵石，由一号雅间所得，还有其他人想竞争吗？”醉生梦按照既定流程念了三遍，启唇就要宣布它的得主，结果不出意料地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本少主出五千上品灵石。”声音从顶楼的二号雅间传来，接着便走出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那是一个面目俊秀的少年，周身饰物迎微风飘摇，灵光闪耀，从上到下都透露出一种财大气粗的意味。
　　少年倚在顶楼的黑色乌木栏杆上，居高临下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五的手势，半侧着身体看向右边的一号雅间，眸底有一瞬的深邃，继而换上了轻佻和漫不经心。
　　“秦姐姐，你喜欢七彩琉璃石何需自己出手，只要你开口，弟弟自然不遗余力也要买下来送给你。”
　　他嘴上说着弟弟，面上却有少年慕艾的青涩和坚定，眸底含情，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雅间内的明贺听到这句话面色一变，眸底重新浮上无奈，看了宋观亭一眼，又看了外面倚栏杆而站满是张扬高傲的红衣少年一眼，心道她的情敌果然有很多。
　　这才刚出来走一圈就遇上两个，要是围着中域漫步走上一圈，还不定有多少个呢？
　　而且目前的两个看起来好像都很优秀？
　　宋观亭身为浩然剑宗真传弟子自不必说。即便不提这个身份，之前她出言的瞬间就足以让明贺看清她的为人，剑修二字，她当之无愧，浩然剑道四个字，她也当之无愧。
　　至于外面的红衣少年，明贺微微凝眸，她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地位，但也低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少年红衣眉眼飞扬，单是这身气质就已经十分出色，可惜的是，他似乎没有修为在身？
　　明贺皱眉有些不解，天武大陆以武为尊，凡间百姓尚且万分崇尚修行之道，她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出生于大族而不走修行路的子弟。
　　除非是，他本身没有办法修行？
　　她带着疑惑看向秦楚亦，却看见秦楚亦原本含笑的眉眼一瞬间冷寂下来，那是发怒的前兆。
　　她很少看见秦楚亦发怒的样子，之前面对异族和人族叛徒，也只是杀意而无怒意，可是她此刻却冷下了眉眼，眸底都是不悦。
　　“不必了，江二公子碰过的东西，本少主瞧不上，七彩琉璃石归你了。”秦楚亦回以冷言，直接站起牵着明贺的手走出雅间，显然是要立刻离开这里，宋观亭眼神微闪默默跟在了后面。
　　“秦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红衣少年脚步一晃拦在秦楚亦面前，“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也是真心想将七彩琉璃石送给你的。”
　　“本少主不喜欢你。”秦楚亦回以冷漠，牵起明贺的手毫不掩饰，“我已经有道侣了，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不然，本少主会忍不住杀了你，为古族清除败类。”
　　“道侣？”红衣少年没有在意后面一句话，只是看着明贺眼神一点点染上漆黑，似乎是一种极致的不屑，“江安看上的人，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勾起唇深深看了明贺一眼，目视她被秦楚亦牵着走远眼神幽深，右拳紧握眸底一瞬浮上血腥之色，哪里还有刚刚轻狂风流的少年之姿？
　　他本来也不是少年啊！
　　江安笑了一声，迎着在场修士噤若寒蝉不敢出言分外寂静的氛围抬手取过那块七彩琉璃石，随手丢进了储物袋里，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不会无聊了。
　　少年离开后，三号雅间白色的铜门应声而开，着淡绿色锦衣的少女缓步走出，看向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眸光阴沉，脚步微顿后毫不犹豫地跟在了后面。
　　明贺不明就以地被秦楚亦牵出商楼，感受着女子分外低沉的气息十分不解，直到一道清冽的嗓音传入耳内，“红衣少年名为江安，是江族二公子，也是古族的败类。”
　　她眨眨眼回眸，发现宋观亭跟在后面薄唇微启，周围却没有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是传音之术？
　　她微微挑眉，在宋观亭的信息输出中明了江安的身份以及过往。
　　天武大陆的古族并不少，可是最顶尖的只有四大古族，也是中域四大世族，秦族是古族之首，也是世族之首，其他三族实力相当鼎足而立，分别是宋族、江族和韩族。
　　江安是古族江氏二公子，他今年二十二岁，算是年轻，却不能说是少年。
　　至于古族败类……明贺眸光复杂说不出心底情绪。
　　据宋观亭所说，江族二十二年前诞生了一对双胞胎，由于江氏族主夫人在与异族战斗中受过伤，胎儿先天不足，无法踏入修炼之路。
　　江族为了这两位出身嫡系的少主四处寻找天材地宝，终于在他们七岁里找到了能够治愈修行障碍的九品灵髓，但是只有一份。
　　天武大陆之大，只有这样一份九品灵髓。
　　换而言之，天生患不足之症的两位江族嫡系，只有一人可以踏入修行之道。
　　江安没有修炼，答案显而易见，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八年前，江族嫡系长公子初露锋芒，扬名于中域；同年，十四岁的江安开始走出家门，以欺男霸女之行闻名，仗势凌人、逼迫天才，可谓无恶不作，虽然事到临头会被江族长老和他兄长阻拦，但江族有愧于他，所以没有限制他的举动。
　　三年前，年仅十九岁的江族嫡系长公子江平突破御风境，行走五域斩杀异族，死于异族狩猎堂的暗杀之下；同年，江安对秦楚亦一见钟情，言称非卿不娶。
　　所以，秦楚亦气息低沉的原因之一，大抵是痛心。
　　明贺心底情绪翻涌只觉有些压抑，十九岁的御风境修士，从七岁才开始修炼，江族长公子江平是横空出世的绝世天才，天赋卓绝千古少见，他是被人族强者寄予厚望的年轻天才。
　　可是身为他的弟弟，身为他一母同胞同时诞生的弟弟江安，却是这样一个人。
　　荒谬吗？
　　明贺只觉得荒凉。
　　她看向走在前面着瑰红少主尊服的秦楚亦，她是秦族少主，秦族是古族之首，她有义务也有责任肃清古族的败类，她要维护古族的颜面和骄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或许也是人族的骄傲。
　　人族修士素来骄傲，古族传承上古只会更骄傲，秦楚亦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她不能。
　　江安身上留着江族的血脉，是江族族主愧对的幼子，他们当年夺走了他修行的资格，本质上是一种不公平。
　　所以现在不忍心再夺走他的性命。
　　“师姐。”明贺拉住秦楚亦薄唇微抿，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我没事。”秦楚亦感受到手心的温暖面色微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抛开江安二字，牵着她就要上龙马为引的车驾。
　　“秦少主，关于游翎，我查到了一些讯息，不知秦少主可有意与我交换信息？”宋观亭看着两人的互动垂下眼帘，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说到游翎二字时目中有冷意。
　　那是黑风盟的盟使，是人族败类，也是害得她师弟身死道消的罪魁祸首，仇恨之深，自然不能不报。
　　人族强者查不出游翎的身份和过往，那她就自己来。
　　谢飞鹤出生时父母双亡，是被她父亲捡回去，被她兄长一手教导成长起来的，也是与她一起修炼一起杀敌的师弟。
　　东海一行，她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一次配合行动，却没想到竟然葬送了她师弟的性命。
　　宋观亭想到这里周身气质有一瞬的暗沉，抬眸时眸底有剑修的锋利，游翎此人，她必杀之。
　　秦楚亦看着她的眸愣了一瞬，低眸有自责，“抱歉。”
　　“与你无关，我分得清是非曲直。”宋观亭回以微微淡笑，看了立在旁边的明贺一眼目中有顾虑。
　　明贺心知肚明，虽然心底也好奇游翎的来历，但她自知现在还没有旁听两族机密的资格，因而看向秦楚亦眼神清澈明亮，“师姐，我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她说完这句话也不等秦楚亦回答，脚尖轻点间已然腾空而起向远处跃起，初一迎着自家少主的眼神一瞬明悟，运气跟在后面，身影一并消失在秦楚亦视线之内。
　　宋观亭眼神微闪，交换完信息后看秦楚亦一瞬低沉下去的气息内心明了，她最初知道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
　　“秦少主，你是真心喜欢明贺道友的吗？”她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开口，有岔开话题之意，却也是真心想知道。
　　“是。”秦楚亦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抬眸有些诧异，只是眼神清澈明亮一如刚才的明贺，“我这一生，只喜欢一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宋观亭却瞬间明白，那人只会是明贺。
　　女子一身红衣如火，眼神明亮若星辰，可是眸子里永远只会装着一个人的身影，那人是剑修，却不会是她。
　　秦楚亦的眼神清清楚楚写着，她喜欢明贺，她的道侣是明贺，她可以为明贺交付性命，而明贺大概也是如此。
　　这样，就很好。
　　天武城身为天武大陆的核心之地，其繁华自然可想而知。
　　明贺原本只是避开秦楚亦与宋观亭之间的交谈，却没想到竟见到了诸多奇异之物，虽然没有买下什么，但也算是大开了眼界，不知不觉就从城中央逛到了城门。
　　初一跟在她后面气息微微起伏有些急促，御风境二重的修士固然非凡，可她也是尘启巅峰的修士，学的更是秦族功法，速度方面可与寻常御风境修士比肩。
　　可是她险些跟不上明贺，现在能跟上，也是因为明贺没有尽全力。
　　初一很明白这一点，所以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里复而添了几分敬畏。
　　敬畏强者，之于人族修士而言，很正常。
　　“唰！”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躁动，似乎是在避开什么。
　　明贺从摊位前站起身，看见两道黑色身影相互角逐，前面逃，后面追，竟是生死逃亡与拼死追杀。
　　她挑眉有了几分兴趣，却在前面一道黑影擦肩而过的瞬间眼神微愣，这道气息……似曾相识，她一定在哪里遇到过。
　　是哪里呢？
　　她眸光凝紧在脑海里信息，须臾眸光微顿想起来黑影的来历，她确实见过的。
　　更准确地说，她还欠了她一条性命。
　　从流云宗到浮云宗，她曾路遇妖族追杀，一路逃到定康城，那一段路程要杀她的人不少，可要救她的就只有一个。
　　后来小龙虎榜排名战结束后，秦楚亦御剑带她去浮云宗，在半途又遇上了黑风盟的追杀，石林之中生死一线，是她救了她的性命。
　　她帮她杀了两个御风境的黑风盟修士。
　　当时她太过稚嫩，对于这方世界知之不深，可是现在她已经读过浮云宗的典籍，也进过秦皇山藏书楼，所以她感应到那道黑影的气息一瞬明了她的来历。
　　气息内敛却藏不住周身杀意，那不是与异族厮杀的杀意，而是以人命为炼融入骨血的杀气，那是她的道。
　　她是追命楼的死士，而追命楼是中域第一暗杀组织，收钱办事，与曾追杀过她的烟雨楼没什么区别。
　　死士也会救人性命么？
　　明贺看着那两道黑色身影须臾掠出城门往荒野而去眸色微闪，下一刻脚尖点地已经重新运起身法，如离弦的箭激射而出。
　　初一懵逼地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一声，认命地运起刚刚平复的灵气。


第115章 天高地厚
　　天武城外树木青葱，地形虽然起伏不平，却比城内要空阔很多，修士掠行的速度也不受限制。
　　明贺身形如风掠过两旁青树，循着之前感应到的气息一路疾奔，半刻钟后在密林环绕处看到了两道黑影相斗。
　　一道黑影躲闪着短刀气息起伏急促，那是之前救过她的黑影，黑衣的颜色看上去要比另一道黑影深上不少。
　　明贺知道那是血迹，血染黑衣，她受了伤，所以尽管修为在追杀者之上，此刻也不是对手，只能狼狈躲闪，被一路追杀至此。
　　追杀者举起了短刀目光嗜血，刀意凌厉带动空气发出闷响，而黑衣的女子半伏在地上身姿狼狈，没有再招架的能力。
　　明贺清楚这一点，所以不再犹豫，右手按住剑柄，通体白色生泽的惊影剑瞬间出鞘，速度之快甚至带出了一串残影，身形疾如闪电穿过阻隔的距离，一剑挥出迎上追杀者的短刀，刀剑铮鸣之音清脆响彻云霄。
　　追杀者眼见一击不中眼神收缩，看着凭空多出来的明贺眸底暗沉，似乎是在权衡利弊，须臾后抽刀回身果断向暗处遁去。
　　他是杀手，擅长的是暗杀偷袭，主场是黑暗中，白日不适合他，光明磊落的剑修更不适合他，所以只能逃命。
　　死士的直觉告诉他，他不是眼前这个年轻剑修的对手。
　　明贺手腕微抖归剑回鞘，看着追杀者的身影遁去眼睛眯起，她没有选择追赶，却也没有要放过的意思。
　　惊影剑入鞘的刹那，她再度抬起右手，掌心处已经多出了一柄通体乌黑的匕首。
　　明贺盯着追杀者的背影似是随意地举起手，月牙匕于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凌厉之势没入血肉之躯，再被收回来时尖端已经染上了血红之色。
　　追杀者向前飞掠的势头陡然一顿，在月牙匕收回的那一刻身形轰然倒塌，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宣告了死亡。
　　明贺用手拈帕，眉眼微转认真细致地擦干净匕首尖端的血迹，重新收回怀里，目光平静没有半点波动，她出手是为了救黑衣女子，也是给自己讨回一口气。
　　追杀者所着的黑衣衣摆上的暗纹虽然陌生，但她并非第一次见到，追杀黑衣女子的黑影出身烟雨楼，也是杀手出身。
　　而她曾经在东域第二州定康城外被烟雨楼的杀手追杀过，虽然追杀她的杀手早就死绝，但并不妨碍她顺手再杀掉一个烟雨楼的死士。
　　当年的她需要动用十九留下来的剑破符才足以全身而退，如今的她甚至连剑都不需要出鞘，短短几年，已是云泥之别。
　　明贺弯唇转身看向半伏在地上的黑衣女子，犹豫了一瞬伸出了右手，“你还记得我吗？”
　　石林一别，已经快要两年。
　　“当然。”我是因你而生，怎么会不记得呢？
　　黑衣女子眼神晦涩，顺着明贺右手传来的拉扯之力缓缓立起身体，黑衣还在淌血，暗红滴落汇入微湿的泥土。
　　她的伤并不轻，可她却连眉头都不曾皱起，除却呼吸因身体原因不可控制地略微急促之外，举止言谈如同寻常修士。
　　初一从远处奔来，呼吸是与黑衣女子一样的急促，在看到明贺和黑衣女子并立时脚步一顿，自觉站在远处树影下，给明贺留出足够的空间。
　　“你救了我一条性命，我可以为你杀一个人。”黑衣女子看向明贺眼神认真，她此刻还受着伤流着血，可是说到杀人时却有杀意凛冽，那是她存在的意义。
　　“不必。”明贺淡淡回绝，“你也救过我的命，一命还一命，你不欠我什么。”
　　“不是这样的。”黑衣女子摇摇头表示不认可，“当初定康城一路护你和石林出手，我是拿钱办事，不能混为一谈。”
　　“你想要杀谁？”黑衣女子沉默了片刻重新问明贺，仰头吞下一颗丹药眼神明亮，看起来竟然有点不像藏头露尾的暗夜杀手。
　　“你是追命楼的杀手？”明贺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微微侧身看向那具尸体眸色闪烁，心里有某个想法隐约浮上心头。
　　“是。”黑衣女子皱眉不解其意，但依然点了头，“追命楼天字杀手，沉月。”
　　她的身份见不得人，也不可对外人言，但如果那个人是明贺，自然不一样，她不是外人。
　　“沉月？”明贺挑眉，“很好听的名字。”
　　她眼神里有思索之色，“收钱办事，那么你方便告诉我，是谁出的钱吗？”是谁出钱要护她周全？
　　那人，其实护了她两次。
　　“可以。”沉月犹豫了一下给出答案，“追命楼从来只杀人不护人，要打破追命楼的规矩，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利益，无法令人拒绝的利益。”沉月抬眸眸底有暗色，“向追命楼委命护卫任务的人，是商楼少主楼轻商。”
　　“我并不知道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让楼主改变千年不变的规矩，我只是接下了这一个任务。任务成功，我可以得到十万上品灵石。”她如是说。
　　商楼少主楼轻商，十万上品灵石。
　　明贺愣在原地神情怔仲，心里情绪起伏汹涌，她仍然不知道十万上品灵石是个什么概念，但代表九天阁行走五域的慕南枝毕生积蓄也只有十万上品灵石，她用十万上品灵石换了一柄断刀。
　　而二师姐用十万上品灵石护她一条性命吗？
　　不是的。
　　不止一次，沉月救过她不止一次。
　　而且，十万上品灵石只是沉月一个人的报酬，二师姐付给追命楼的报酬比十万上品灵石只多不少，那是怎么样的报酬呢？又是为什么呢？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神色，只觉得眼前迷雾一团又一团，前路漫漫，她一瞬心底有迷茫，可是右手微动碰到了腰间的惊影剑，长剑微晃发出一声低低的铮鸣。
　　这声剑鸣很低很低，却如敲钟般清晰不可忽略，穿过空气重重敲在明贺心上，将她所有的迷茫困惑都敲离。
　　她抬眸眸底已经复而换上清明之色，迷雾再多也不过如此。她手里有剑，心里有剑，只要剑出鞘，自然可以斩开一切迷雾，又有何惧呢？
　　这大概就是师尊曾说过的：家事国事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她这么想，内心通明仿佛扫去了某种尘埃，剑意流转周身，心脏随着星辰锁的震荡声声跳动，泛着与星辰之辉无异的光芒，似乎又产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变化。
　　周身骨头被剑气冲刷过，修士的骨骼本就轻灵通透，可是明贺体内经由这么一遭无人知晓的变化，竟是染上了金色的余晖，丹田处落满星辰的光辉，魂海里的幽冥魂剑微微颤抖，正在经历一场顿悟带来的洗礼。
　　明贺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觉得周身轻快舒适，她当做是想通迷障的通明，看向沉月眼神清澈，“我知道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想要杀谁？”沉月眼神执着，大概是一个杀手的骄傲？
　　明贺唇角笑意加深，她看着女子分外坚定的黑眸沉默了片刻启唇：“我没有要杀的人，不过你若是一定要报救命之恩，那么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沉月想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行，于是放弃了杀人的执着。
　　明贺眼神收敛藏起幽光，她靠近沉月压低了声音，“我想要你帮我查清楚一件事。”她附身过去低低说了几句。
　　沉月听清楚后眼神微愣，似乎觉得这个任务过于简单，但对于她而言，好像也很适合。
　　“好。”她答应下来，递过明贺一张灵符，“这是定位符，查清楚后我会在天武城等你出现，符动，代表我已经查清楚。”
　　沉月走后，明贺叫上立在树影下回复好灵气的初一慢悠悠往天武城的方向走去。离她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她估摸着秦楚亦跟宋观亭的谈话应该也差不多，因此打算回去找她汇合。
　　只是回去归回去，她现在并不急，所以没必要让初一再动用灵气，毕竟她才刚平复好一身灵气动荡。
　　天武城外的景色比之城内并没有逊色多少，中域身为五域之首，即便是山川河流也要比东域多出一种特别的韵味，彰显出一种山水清幽浩瀚的玄妙之感。
　　明贺曾经立于飞剑之上粗略观过中域的冰山一角，只是云端之上跟云端之下的景物也是浑然不同的。
　　她饶有兴致地踏着轻快的步伐拈了一片绿叶捏在掌心，闻着花香芬芳心情有些美妙，可惜的是这份好心情并不能够维持很久，一道清脆带着几分鄙夷的声音就传进她耳中，“你就是苏明贺？”
　　她抬眸看清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着淡绿色锦衣的少女，此刻眉宇蹙起眼神里写着挑剔和轻蔑，周身气质娇蛮傲气，显然出身并不低。
　　明贺有些想笑。
　　无他，只因为这样的眼神她这两日实在太熟悉了，不久前在商楼拍卖会，她也见过一次。
　　这是与江安一模一样的眼神，轻蔑、不屑、嫉妒、愤恨……世间百般阴暗情绪，这对眸里要占一半。
　　“我是明贺。”她勾起唇笑容肆意里带了些许玩味，“你应该久仰我大名了？”凭借剑修敏锐的直觉，她隐隐觉得她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
　　“你……”少女握起拳头目中有杀意流淌，“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宋二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初一本来立于明贺身后，看到少女出现后眼神一顿，想了想上前一步挡在明贺身前眼神温和，眉宇却有冷淡之意，是与秦楚亦如出一辙的冷淡。
　　“初一，你退开。”少女看见她这幅模样心头有怒火，眼神也愈发阴暗，只是到底顾及她是秦族侍女的身份没有动怒，目光阴沉沉盯着明贺。
　　“明贺姑娘，这位是宋族二小姐宋天柔，对少主……感情复杂。”初一以传音之术告知明贺眼前人的身份，说到后面语气一顿，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不知道，明贺却清楚得很，这样的眼神，只能是因为喜欢秦楚亦，还是喜欢得深沉。
　　又一个！
　　她心底有无奈，面上却波澜不起，递给初一一个眼神示意她退开，自己迎上宋天柔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毫不畏惧，甚至还有浅浅笑意，“我确实不知道天高地厚，道友若是知道的话，我倒要虚心请教了。”
　　她的语气诚恳挑不出半分毛病，面上笑意却绽放出满满嘲弄的意味，“宋姑娘，不知这天有多高，地又有多厚？”


第116章 凤凰翎亮
　　“你……”宋天柔气急，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到最后只是昂起头冷哼一声，“伶牙俐齿！”
　　她以一种高傲的姿态淡淡瞥了明贺一眼，选择直奔主题，“你不过是一个来自东域第九州青石镇的小小修士，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站在秦姐姐身边？”
　　她握着拳头眸底是汹涌澎湃的嫉妒和鄙夷，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明贺，秦楚亦之于她是心头明月高不可攀。
　　苏明贺怎么配呢？她不配的。
　　宋天柔这么想，看向明贺的目光愈发冷漠，她觉得她有必要让这个从偏僻一隅之地走出的修士知道事实，知道秦楚亦不是她可以高攀的人物，知道如果没有秦楚亦，她怎么会有机会站在这里跟她说话？
　　如果没有秦楚亦，她连商楼拍卖会的邀请帖都拿不到，凭什么登堂入室高坐顶楼呢？
　　“你配不上秦姐姐。”宋天柔最后这样说，“秦族是古族之首，秦姐姐出身高贵风采卓绝，不是你一个来自东域一隅的蝼蚁配得上的。”
　　她勾唇说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眼睛里也适时浮起不屑和轻视。
　　明贺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笑意发自心底，却是一种讥笑，她实在没想到古族的子弟差别也会这么大。
　　初一说她是宋族二小姐宋天柔，是四大古族之一的宋族，也是与宋观亭一模一样的宋。同为秦楚亦的仰慕者，论起宋观亭的风姿，眼前少女连一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她甚至连江安都比不过。
　　不算少年的江安着一袭红衣，虽然败絮其中，但好歹金玉其外，乍一看还有几分风流肆意的飞扬之姿，一身气质勉强也可称一声芝兰玉树。
　　可是宋天柔呢？
　　第一眼就透露出见识浅薄、高高在上的傲气模样，明贺盯着她面上带着浅浅笑意，将愚蠢和无知冠之于头顶，于是觉得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世族子弟，有卓绝如秦楚亦，风骨如谢飞鹤，天赋如江平，自然也有阴暗如江安，愚蠢如宋天柔，人族最是复杂多变，烈修与叛徒尚且共存，那么存在宋天柔也就不奇怪。
　　她收回目光眼神淡淡，“宋姑娘说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明贺转身留给宋天柔一个背影，连正眼瞧她都不曾，她该去找秦楚亦了。
　　“苏明贺，你找死！”宋天柔出身古族，从来没有被谁对待过，此刻见明贺这般高傲眉宇都是怒意。
　　来不及思考，她右手已经出现一柄白玉般的匕首，运气于手腕，匕首闪过一道白光，直直对着明贺背影的要害处飞去。
　　是与明贺之前对付黑衣追杀者一模一样的手段，可是她不是明贺，明贺也不是之前只敢藏身黑暗的隐匿者。
　　身为经历过数次生死的剑修，明贺对于危险的嗅觉最为灵敏，因此此刻她甚至不需要回头，也不需要动用灵气，只是凭借本能脚步错开的同时抬起右手，下一刻那柄由宋天柔掷出的匕首已经被她稳稳捏在掌心。
　　匕首的尾端轻震将绿色的树叶震碎，可是明贺只是捏紧掌心，于是白色的匕首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她勾唇眸底有冷意，“宋天柔，你现在的修行之路，可是捏在我手中了呢！”
　　宋天柔也是御风境的修士，白色匕首是她的本命灵器，修士的本命灵器若是被毁，修士修行之路起码会毁去一半，她要报复宋天柔，只要捏碎白色匕首就可以。
　　王阶匕首又怎么样？她是锐利锋芒的剑修，只要想，天地万物，大部分都可以毁于剑意之下。
　　“你敢！”宋天柔心神颤动，是色厉内荏的颤抖。
　　“我确实不会这么做。”却不是不敢。
　　明贺勾唇笑容愈发璀璨，看着宋天柔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眸色一冷，手腕微抖已经以同样的方式掷出匕首，白色如匹练凌空飞出，穿透宋天柔右边肩膀下一寸带出一片血色，余力不绝将她钉死在身后的绿树上。
　　“但也不会什么都不做。”明贺迎着宋天柔难以置信的目光补上后面一句话。
　　恩仇必报，她从来不喜欢逆来顺受，更不想顾全什么大局。
　　若是宋族要为此找她麻烦，她以剑相接就是了，若是接不下……明贺眼神微闪，她身后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是浮云宗真传弟子，东域固然不如中域，浮云宗也不如宋族，可不代表她就要忍气吞声。
　　师尊说剑修锐利一往无前，心中一口气不可破，若是宋族果真出手了，那么也当不起古族之名，用来做她的磨剑石也不错。
　　她抬眸眼神明亮灼灼，那是剑意圆满的彰显，幽冥魂剑悬浮着微微颤抖，剑修的剑道在这一刻初窥风采，剑出天地惊，已然很近很近了。
　　藏身暗处的白色身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白巾覆盖下的面容上有淡淡笑意，那是一种欣慰和骄傲。
　　“苏明贺！”宋天柔吃痛怒吼一声，奋力抬起右手取下匕首，面上冷汗淋漓，她从绿树钉死之处坠落回地面，缓缓忍着疼痛抬起头，“你找死！”
　　明贺这一次没有再无视她，她抬起眸对着宋天柔藏不住怨恨的眼神眸底冷厉，“谁找死，你可以试一试！”
　　她看着宋天柔一字一顿，“配得上与配不上，你说了不算，你没有说话的余地。”
　　仰慕者归仰慕者，如果以为这样就能对秦楚亦的选择横加指责，那又何称仰慕者？不过是借喜欢之名行自私之事罢了。
　　“哼！我没有说话的余地？”宋天柔嗤笑一声满是嘲讽，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道清冽带着寒凉之意的声音打断，“你确实没有说话的余地。”
　　宋天柔听到这句话面色瞬间惨白，她缓缓转身，果然看到一身红衣飘摇起落落风采的女子站在她身后，五官精致，每一分颜色都是她心动的怦然，不是秦楚亦又是谁？
　　“秦姐姐……”她呐呐张口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在触及她眼底的冷漠厌恶心底一凉，是一种如坠冰窟的凄冷。
　　“我秦楚亦选择谁为道侣是我自己的事，秦族老祖和我父亲、兄长都不会插手，不知宋族二小姐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是说，你有意插手我秦族之事？”秦楚亦抿唇说出的话语如同利刃。
　　一族少主不仅要天赋卓绝实力强大，更拥有犀利的言辞和尊贵的仪态，她当然也不例外。
　　宋天柔自幼跟她相识，知道她有多出色，也知道她对着外人之时口中之语如同利剑，只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样的利剑会对准她。
　　秦楚亦没有理会她凄冷的模样，径直越过她走到明贺面前，唇角冷意一瞬化为温柔，她牵起明贺的手有些不解，“不是说在城内逛逛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遇到了一个故人。”明贺言简意赅，眼角余光瞥到宋天柔藏不住嫉妒又不敢发作的眼神内心暗爽，“就是没想到中域里瞧我不惯的人还挺多的。”她意有所指，眼神里有些无奈和打趣。
　　该怪秦楚亦太出彩吗？
　　世族子弟若都是像宋天柔这般，也难怪秦楚亦的追求者和仰慕者可以排遍天武城内外。
　　她看着秦楚亦可称绝色的面容轻笑一声，天武第一美人，自家师姐可谓当之无愧。
　　秦楚亦眸光微凝，漆黑的眸底有些许心虚，抬起头看向明贺的眼神清澈如鹿眸，还带着几分无辜，分明是那些人无缘无故要喜欢她，她也不想的。
　　她只要明贺一个人喜欢就够了。
　　明贺迎着秦楚亦这样的眼神止不住心动，觉得一颗心都快融化，她没有见过秦楚亦这样楚楚可怜近乎纯粹的模样，秦楚亦好像……有很多种模样，风采百般，每一种都足以轻易牵动她的心。
　　她眼神灼灼看着秦楚亦，从她如墨的发顶目光下移，看到她细密狭长的睫毛，如一泓秋水的眼睛，再往下是微勾的红唇，殷红如含了胭脂，有点想亲。
　　秦楚亦立于原地，感知到明贺灼灼的目光心底有几分羞怯，即便已经在心里确认过彼此的道侣身份，在明贺面前，她还是会有些不自然，尤其是这般模样的明贺。
　　宋天柔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深情对视的模样拳头攥出一道血痕，她咬着嘴唇目中是疯狂的妒意，却到底不敢出言，只是转身几步离开这片树林，不再去看身后刺眼的一幕。
　　明贺唇角勾起，看着宋天柔离开后再没有顾忌，向前一步拥着秦楚亦眼神里有情意绵绵，见过了宋观亭的风姿，她本来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她不明白秦楚亦为什么会喜欢她，她这么好，出身古族之首，之于她而言哪哪都很好，可是她居然会喜欢自己！
　　“师姐。”她低喃一声眼里有温柔，“你穿这身衣服很美。”美到宋观亭、江安和宋天柔初见的刹那都呆滞了心神，她其实也是惊艳的。
　　明贺这么说，在秦楚亦清澈明朗的眸子里微微俯身，右手揽紧女子的腰，低眸吻住秦楚亦的红唇，浅尝辄止，然后在她迷迷糊糊时重新附上自己的唇，温凉的触感从唇下传来。
　　她睁眸，看到秦楚亦细密的睫毛微微颤抖，从她黑色的眸子里，她可以看见她自己潋滟的桃花眸一眨一眨，眸底含情，与剑修的锋利在这一刻有些不搭。
　　可是没有谁规定剑修必须是锐利无匹的。
　　“嗡！”
　　怀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低低的一声震荡之音，明贺吻得专注并没有心思理会。
　　可是怀里的东西却越来越烫，直至最后如同火山一般，是不惊动她不罢休的坚决。
　　明贺皱眉微微推开怀里的秦楚亦，在她不解的目光里自怀里取出一根长约一指的翎羽，火红的光明耀照亮她的侧颜，这是……凤凰翎！
　　她心头微动，凤凰翎是东华境之内凤凰一族尊主凤莘交给她的凤凰羽，现在凤凰翎亮起，代表凤莘就在附近？
　　明贺这么想眉宇蹙得更深，下一刻就听到了一道清晰透入灵魂的声音，音色低沉有高高在上的傲然，“本尊似乎出现得不是时候？”


第117章 天地血誓
　　明贺抬眸，视线所及的碧空流云浸染为朝朝落霞之色，炽烈的红光划过天际，落地的刹那化为一个绝世的女人。
　　女人穿一袭火红色的锦绣山河袍，袍角的梧桐树随着微风吹拂摇摆起一道极小极小的弧度，眉宇间一簇火红焰火摇曳生姿。
　　她此刻分明立在天武城外绿树拥挤的密林之中，可是周身气息强大尊贵，竟是站出了巍巍皇天的感觉，她是真正的皇者。
　　古妖凤凰一族尊主，凤莘！
　　女人红衣如火，是区别于秦楚亦的灼灼风采，此刻以低眸的姿态看着明贺，眸中有浅浅笑意和皇者威严，她竟是地皇境的强者！
　　明贺心神微顿面上却不起波澜，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眸底还有淡淡冷意，她抬起头对上凤莘看不出深浅的目光唇角微抿，“确实不是时候。”
　　她一手牵着秦楚亦一手虚虚按着腰间的惊影剑，“尊主不知道打扰道侣亲近，是要被天打雷劈的吗？”
　　声音凉凉含了剑修的锐利锋芒，透露出主人心底的不悦，丝毫没有对地皇境强者的尊敬。
　　可是她是凤凰一族的强者，又不是人族的强者，更不曾上过诸天战场，她之于明贺只是一个陌路人，何谈尊重？
　　凤莘听着这带着不敬意味的话语却是弯弯唇没有发怒，甚至眸底深处还有些许欣赏，年轻的天才修士总是讨强者喜欢的，或许是因为惺惺相惜？
　　她看着明贺眉梢扬起的模样很轻易就想起自己年少之时也是这般桀骜轻狂，因而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你们不是还未结契吗？”
　　凤莘启唇竟是认真回答了明贺的话，“还未结契，何谈道侣？”
　　她看着明贺眼神一顿的模样面上笑意加深，“本尊此次前来，是要你兑现承诺的。”
　　“明贺，东华境深海梧桐殿中，你立下过天地血誓，要为本尊做一件事情，你没有忘记？”
　　“没忘。”明贺垂下眼帘挡住眸里流转的神色，牵住秦楚亦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不必担忧，继而重新抬眸看向凤莘，“尊主想要贺做什么？”
　　“我想要你跟我回梧桐天！”凤莘一字一顿字字铿锵，话语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决和命令。
　　明贺闻言面色平静，抬起头的幅度也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沉稳如青山，“为什么？”
　　她看向凤莘，眸子里没有抗拒意外，只有疑惑不解。
　　凤莘见状心底情绪微微起伏，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妙，“因为本尊要驱除体内残存的寒意，需要你以星辰之力护住我心口要害。”她如是说。
　　这样的话，她当日在深海之下梧桐殿中也说过，只不过那时她的原话是问明贺愿不愿意做她的凤君、跟她回梧桐天，结果被明贺拒绝了。
　　可是现在明贺没有拒绝的余地。
　　凤莘是这么想的，天地血誓限制，她不觉得明贺可以再次拒绝，因此看向她的眼神炙热笃定。
　　明贺勾唇眸中有了然，“是因为我突破了御风境？”不然的话，在梧桐殿中换取凤凰火种时，凤莘大可以以此为条件。
　　她那时没有这么说，是因为那时她只有尘启境的修为；现在会出现，也是因为她突破到御风境，掌握天地自然之力的修士可以运用的星辰之力是远胜于之前的。
　　明贺突破御风境时就明确这一点，因此此刻话语温润却含着确信，她可以肯定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凤莘睁大了眼睛满是震撼。
　　“人族绝世天才，果然不可小觑。”她的眼神震撼里还有追忆之色，似乎透过明贺看到了某位惊艳千古的人物，那是连古妖都要折腰的风采，“既然知道了，那么现在就随本尊出发。”
　　凤莘抬眸看着明贺身后秦楚亦有些苍白的面容勾唇笑得愉悦，“就辛苦你们这对深情道侣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
　　她还记得明贺一开始说天打雷劈的那句话，所以是带着报复的意味开口的，谁说强者就不能小肚鸡肠呢？
　　她偏偏要做个睚眦必报的凤凰尊主，明贺动不得，秦楚亦也动不得，那么说句话总可以了？她也只是说句话。
　　秦楚亦闻言眼神闪烁，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反驳凤莘，可是启唇却是无话可说，天地血誓受天地约束，言出法随，若是做不到，会被天地抹杀。
　　她帮不了明贺，也无能为力。
　　她好像只能眼睁睁看着明贺离开她，跟随凤莘去往梧桐天。
　　明贺感应到秦楚亦手心的微凉回眸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再转过身眼神已是平静和温和，右手惊影剑瞬间出鞘斩开凤莘伸过来要带她离开的手，抬眸笑意盎然，“凤尊阁下，我并没有说我要跟你走。”
　　“你要违背天地血誓？”凤莘皱眉周身冷意流转，刚才如果不是她反应敏捷，恐怕就要硬生生受下明贺一剑了。
　　虽然她是地皇境的强者，可是御风境剑修的剑经不起揣测，她不敢赌她的血肉之躯能不能抵得上剑修长剑的锋芒，所以只能避让。
　　“当然不是。”明贺挑眉有诧异，“天地血誓受天地限制，我不想被天地抹杀，当然不会想要违背。”
　　“那你……”凤莘面上满是不解，精致绝色的五官皱起，尊贵高傲外还带上了几分迷糊，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反差的萌感。
　　可是她又不是秦楚亦，之于明贺而言美丑并没有任何区别。
　　“天地血誓只说我要为你做一件事情，不死不息，却没有说要什么时候做。”明贺勾唇是与对面凤莘之前如出一辙的愉悦张扬，“我没有说不做，只是现在不做。”
　　她来自于信息爆炸的后世，对于语言陷阱、文字圈套什么的最为熟悉，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要把自己的价值赌在一枚凤凰火种上。
　　天地血誓对于修士而言如同孙悟空的紧箍咒，可是之于她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那是她智取的手段。
　　“你……”凤莘握拳，“你这是耍赖！”她皱眉想说些什么谴责明贺的无耻，可是她出身尊贵，做过最肆意的事情是跟冰鸾族之主干架干到天翻地覆最后被困玄冰棺几千年，对于骂人什么的，她实在不擅长。
　　所以在脑海里了一圈也只找到了类似于“耍赖”、“无耻”这样不痛不痒的词语。
　　“嗯。”明贺点点头没有要否认的意思，“凤尊阁下放心，剑修一诺千金，我立过的誓言一定会完成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罢了。
　　她也是在回敬凤莘对秦楚亦说的那句挖苦的话，论起言辞犀利，她还没怕过！
　　“明贺！”凤莘握拳眉宇蹙起是被戏弄的愤怒，气息凌厉直直向明贺和秦楚亦的方向压去，如同海浪翻涌，排山倒海之势贯彻天地。
　　初一站在远处身形半弯有些招架不住。
　　可是明贺和秦楚亦立于飘摇海浪裹挟处却是身正如山，任海浪涌起乾坤也自巍然不动的淡定冷静。
　　地皇境强者固然强大，可是凤莘体内有寒意流淌，凤凰属火系妖族，她并非全盛时期，体内有旧伤的情况下甚至连一般的地皇境修士都比不上。
　　明贺和秦楚亦也不是一般的修士，一个御风境，一个天元境。
　　身为古族之首的秦族少主，秦楚亦的天赋可称天地之极，古帝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要在星辰锁之上。
　　至于明贺……宋天柔说她配不上秦楚亦，她说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明贺是天地间最有资格跟秦楚亦并肩的人。
　　立于凤莘面前的两人，是天武大陆年轻修士里面最顶尖的存在，所以怎么可能会惊惧于地皇境强者的威压呢？
　　“哼！”凤莘见皇者威严对二人无用闷哼一声神情有些不忿，就这么离开又有几分不甘心，到最后只能握紧拳头冷声言，“可惜了本尊的凤凰火种，竟是打水漂了。”
　　她还是不擅长骂人，只能取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样的旁意来作出讽刺。
　　孰料秦楚亦听到这句话眸底冷意闪过，她向前一步站在明贺身前抬眸看向凤莘，眸子漆黑含了不理解和嘲讽，“于凤尊而言，凤凰火种落在人族手中当真只有可惜吗？”
　　她深吸一口气拂袖荡去其上灰尘，腰板挺直在这一刻是毫不逊色的风采，这一刻，她是古族少主，只为人族发声。
　　“天武大陆是人族的大陆，可是这座大陆之上不仅仅有人族，还有妖族、魔族、鲛族、凤凰一族、冰鸾一族等古妖，可是从异族入侵到现在，这数千年，不知有多少人族战死诸天战场！”
　　“诸天战场之下，以五域为战场，人族天才被追伐、被暗杀、被明戮，血流成河、血海翻波。”
　　“可是古妖呢？古妖在哪里呢？”秦楚亦昂着头眉宇蹙起，心底情绪起伏，有愤怒，有不解，也有痛心。
　　“古妖承天地恩泽而生，吸收日月精华而修，你们的生命和一身修为皆来源于天地，可是当有人要侵占这片天地，要毁灭这片天地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呢？”
　　秦楚亦勾唇唇角笑意讥诮，“你们在忙着打架、夺宝、抢夺洞天福地，天武大陆之于你们好似无关紧要。”
　　“异族若是入主天武，或许会因为古妖承天而生的玄灵忌惮你们，或许会因为梧桐天游离于天武而寻不到你们。”
　　“可是这样，就果真与你们无关了吗？”
　　同样着一袭火红袍服的女子迎光而立，将得自典籍的字字句句一一道来，“如果没有人族的刻意庇护、宽容，如果不是人皇宫严令禁止人族修士伤害古妖，即便你们修为强大手段通天，又怎么可能存活到今天呢？”
　　古妖族浑身是宝，一滴血、一根翎羽、一块血肉，之于修士都是无价珍宝。
　　人族卑微渺小，人族也强悍伟大，天地之大，甚至没有人族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异族入主天武，阵法皆毁、灵气俱散，你们真的无所谓吗？”
　　秦楚亦看着凤莘面色苍白藏不住狼狈的模样眼神冷漠，“既然有所谓，既然寄希望于人族自己抵挡住异族，又凭什么什么都不付出呢？”
　　“只想得到不想付出，安于现状又信奉无为，天地间从来没有这样的好处！”秦楚亦掷地有声。
　　人族拿了凤凰火种，以坑蒙拐骗的方式。可是那又怎么样？那本就是他们该得的。
　　“你不怕本尊杀了你吗？”凤莘哑声开口，站姿依然挺直如昔，可是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狼狈，那是被秦楚亦击中痛处的致命。
　　她知道秦楚亦说的都是对的。
　　如果异族入主天武，古妖也无法继续生存，他们就是寄希望人族守住天武大陆。
　　他们不想要天武大陆落入异族之手，可是自己又不想出手上诸天战场生死厮杀，所以只能视而不见地躲在异族偷渡也无法企及的方外天。
　　他们知道人族强悍无双，一定能守住天武，所以心安理得享受人族以命换来的安宁。
　　那其实是他们偷来的。
　　凤莘想到这里呼吸一滞，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古妖的无耻，这个词语原来更适合他们自己。
　　承天地而生的古妖在血脉和体质上都远远胜过人族，他们甚至在某些方面胜过异族，可是却对这方天地的苦难视而不见。
　　他们，好像真的做错了！
　　“你可以试试！”明贺将右手置于剑柄之上，周身气势凝于一点，剑修的锋芒在这一刻毕露，是淋漓尽致的锐利。
　　“明贺，如果我现在说，你随我回梧桐天，作为条件，凤凰一族加入诸天战场，你会怎么选择？”凤莘沉默良久突然开口。
　　“如果你愿意，我依然可以许你凤君之位，你们人族有道侣结契之礼，我也可以给你。”
　　她现在真心觉得明贺当得起凤君之位。
　　“你愿意吗？”


第118章 定位符动
　　“我不愿意。”明贺沉声回复。
　　“人族需要古妖出手，便是全心全意不留余力的出手，如果需要条件兑换，如果需要两相抉择，人族不屑接受。”她昂着头与秦楚亦保持同样的弧度，甚至连面上坚决的神情都分毫不差。
　　天武大陆是属于人族的天武大陆，却从来不单单只属于人族，所以凭什么要人族一而再再而三地作出牺牲退让呢？
　　“我确信我之于人族的作用会胜过一整个凤凰族，所以我不愿意。”明贺如是说，她不是只有口头功夫，而是确确实实拥有这个自信。
　　东海之下星辰古殿内，她从秦楚亦口中初闻魂祖之名，蒙于迷雾之内的女子挥袖屠戮百万异族，是与剑尊并肩的不世强者，风采冠绝古今。
　　这一路走来，她见过魂祖，见过剑尊，见过人族历来风采卓绝的诸多前辈，他们的风华令她心折，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如。
　　天赋她不缺，壮志凌云深藏于心，她只是缺少了时间成长罢了。
　　秦楚亦说她是人族绝世天才，那她便是。
　　既然是人族的天才，怎么可以远离战场去往梧桐天呢？
　　她如今已经突破御风境，该仗剑行五域。
　　“至于凤君之位……”明贺抿唇眸子如星般清澈明亮，再一次坚定回绝，“我已经有道侣了。”虽然还没结契，但之于她并没有区别。
　　她牵起秦楚亦的手看向凤莘的眼神有些许冷意，“明贺此生，只认定秦楚亦一人为道侣，生同衾、死同穴。”
　　秦楚亦看向明贺，从她眸底看到了坚决和笃定，她唇角弯弯没忍住心底的愉悦，勾唇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与对面面目黯然的凤莘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我知道了。”凤莘沉默片刻低眸神情幽幽，她深深看了明贺一眼，下一刻闪身间化为流光划过天际，与来时一样迅速隐匿了身形。
　　秦皇山揽月殿前。
　　明贺依旧着一身蓝白相衬的玄衣静坐于参天古树垂落的枝叶下屏息凝神，这身与秦楚亦大红少主袍服款式相仿的锦衣显然是特殊炼制的，泥土沾而不污，露水润而不湿，应该是天阶之上的法衣。
　　她周围灵气流转，显然正在修炼。
　　或许是因为曾在这里领悟剑域玄妙与天地深度契合，明贺对这颗生长于秦皇山的古树格外钟爱，也将这里视为修行之静地。
　　那日凤莘走时并没有取回凤凰翎，所以凤凰翎还留在她手里，凤莘没有再言要明贺去梧桐天的话语，也没有提及凤凰火种四个字，她走跟她来一模一样，皆是出人意料。
　　只是明贺觉得，秦楚亦说的话对她并非不起作用。
　　天地古妖承天地而生，攻击力远非寻常修士可比，更可以自由运用天地自然之力，如果真可以加入诸天战场，人族或许不必这般辛苦兼提心吊胆。
　　凤莘走后，秦楚亦本来说要带她去天海楼观看中域朝阳升起之盛景，可是端午突然出现说秦皇山上发生了点意外事故，她便跟随秦楚亦回来了。
　　意外事故？是什么意外事故呢？
　　明贺收功平复灵气睁眸有些好奇，还有游翎的身份，她离开商楼拍卖会前听到宋观亭是这么跟秦楚亦说的。
　　可是师姐回族后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忙了。
　　之前她住于揽月殿侧殿时，每日晨昏都能看到秦楚亦，现在竟是连面都见不到了。
　　她隐隐觉得处理秦族事务之外，秦楚亦应该还在做别的什么事，只是知道归知道，明贺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还不觉得如今的自己可以插手秦族要务，她的修为之于秦皇山还太低。
　　明贺叹了一口气内视经脉，灵气流转周身，她已经是御风境三重的修为，应该行走五域斩杀异族了。
　　她自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张灵符眸底幽深，这是沉月给她的定位符，定位符动，她就该前往天武城取一个答案。
　　如今已经近半个月了，应该也快了。
　　明贺收回灵符起身的瞬间惊影剑已然出鞘，剑尖一点寒芒划过揽月殿一殿静寂，女子身影蹁跹如同游龙惊鸿，一挥一转皆有大道旋律附着其上，剑修风采窥于此方殿宇内。
　　从初踏剑道的流云剑诀开始，接着是逐渐精进的星云剑法、拔剑式，再到一开始就种下道因的北斗七星剑阵，及至无名两式，她一路走来所学的剑法并不多，可是她已经摸索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剑道。
　　只等一个契机将之由暗化明，汇入剑修体内铺陈无上剑道。
　　幽冥剑是魂海之剑，御剑术是高空之引，暗影步是剑修的羽翼，而九字真言，是照亮她前行的明灯。
　　还有星辰锁、四方罗盘、骨册、护心镜、龙鳞、凤凰翎……明贺身上拥有的宝物可称天武之极，可是她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练着最基础的流云剑诀。
　　剑修的强大在于手中的剑。
　　这句话师姐说过，姬无许也说过，可是明贺每多念一次都可以得到更深层次的理解，一如剑下的流云剑诀。
　　日月交轮照亮万物，伴着揽月殿中的明贺共同度过半月的时光。
　　揽月广场上，初一立于一旁看着明贺，这次眸中是毫无保留的信服和敬畏，天道酬勤，明贺的天赋本就非常人可比，可是她比常人还要勤奋。
　　这半个月，她跟在明贺身边，看着她日夜不停舞剑悟道，御风境的修士辟谷不需要吸取凡间食物，也甚少休息。
　　可那不代表就不需要休息。
　　可是她没有看见明贺休息过，只有累到极致的昏睡，睡醒后继续练剑。
　　她明明已经拥有很多，她的背后有秦皇山，可是她依旧初心不改。
　　自家少主，好像选了一个很了不起的道侣。
　　初一如是想。
　　“轰！”
　　挂在腰间的灵符随风飘摇，倏而灵光流转发出一道轻微的低鸣，就这么保持着微微晃动的趋势。
　　定位符动。
　　明贺收剑回鞘，有薄薄细汗顺着轮廓越过鼻梁往下流淌，继而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滴答”响声。
　　她低眸看向腰间，知道沉月已经找到答案，她该前往天武城见她一面。
　　惊影剑悬于腰间，碧海剑负于背上，却没有不伦不类的感觉，剑修平添几分锋芒洒然。
　　明贺向前一步看向初一，“初一姑娘，师姐呢？”她觉得应当跟秦楚亦说一声。
　　“明贺姑娘，少主有要务缠身，恐怕暂时没有空隙见你。”初一眼神微闪想起自家少主的交待给出回答。
　　“好。”明贺低头有些许失落，不过转念想想也不是见不到了，也就觉得没什么。
　　就算她已经做好决定，打算最近一段时间离开秦皇山行走五域，也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若是秦楚亦忙于要务，那么她来见她也是一样的。
　　“初一姑娘，我去天武城一趟办些琐事，你不必跟随。”明贺看向初一眼神温和。
　　“是。”初一觉得她的修为还比不上明贺，更别说实力，因此点点头没有反驳。
　　天武城明贺已经去过，也没必要让她再跟去一趟。
　　没有四匹龙马驾驭的古族少主鸾驾，明贺直接脚踏惊影御剑飞行，底下山川河流如倒影掠过，啾啾立于明贺肩头施舍般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它本来在秦皇山宫殿顶端琉璃瓦上找了个地方睡觉，说是要重温当日被明贺抛弃的感觉，结果明贺出秦皇山路过殿宇之顶，被啾啾按住飞剑轻盈一跳跃到了肩头，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一转分明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我们去哪？”啾啾咋咋呼呼用小小的翅膀拍着明贺的肩膀，眼神睥睨高傲，满是亟待发号施令的骄傲放纵。
　　“去见一个朋友。”明贺如是说，沉月救过她的命，虽然她说是拿钱办事，但确确实实是救过。况且，她总觉得沉月的气质与藏匿黑暗的杀手格格不入。
　　所以，应该算是朋友了？
　　她给沉月安上这两个字，并不知道自己比起初临世界的冷淡漠然改变了很多，她只是看着啾啾唇边有笑意，“之后你若是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啾啾也是她的朋友。
　　啾啾显然很满意她的回答，停下了一直拍她的翅膀，扭头看向两旁云雾缭绕，没有再开口说话。
　　明贺低笑一声双手掐诀加快了飞剑的速度，须臾已是看到一座繁华的城市坐落天武中央，天武城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道尽人族之锐气。
　　她按照定位符的指示穿过数道长巷，在城西方向的古宅旁停下脚步，静待沉月的出现。
　　须臾一道气息由远及近，在明贺视线内现出了身形，一袭黑衣深沉，五官被追命楼面罩挡住，却确确实实是沉月。
　　“明贺姑娘。”沉月低眸一礼，“幸不辱命。”
　　她这么说，递给明贺一个类似于传信所用的竹筒，“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有劳。”明贺回以一礼直起身体，伸手接过竹筒，顿了一瞬并指如剑削去竹筒的封禁，取出里面光滑轻柔的竹纸轻轻抖开，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力透纸背的黑色大字。
　　宋天柔。
　　果然是她。
　　明贺抬眸眸底有冷色闪烁，跟随师叔谢丹臣离开流云宗后，她曾在云层之上遇到妖族拦路狼狈逃遁，之后在定康城前又遇到烟雨楼的杀手。
　　如果没有十九留给她的剑破符，恐怕生死难料。
　　她一直好奇是谁出钱买她的命，可是思前想后始终没有找到可疑人选，她初出流云，怎么可能树敌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疑惑积压心上，所以沉月说要帮她杀一个人，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件事。
　　沉月走后，她遇到了宋天柔，那时她心中已然有所怀疑，可是她并不愿以自己的猜测随意定他人罪名，所以在等一份言之凿凿的答案。
　　沉月是追命楼杀手，擅长黑暗里行事，追命楼与烟雨楼算是仇敌，但她不觉得沉月会随意敷衍她，买凶烟雨楼要取她性命的人确实是宋天柔。
　　古族子弟？
　　明贺嗤笑一声眸底冷色汹涌，指尖摩挲着纸张似是在思考，并没有注意到沉月看向她晦涩不明的神情。
　　这张竹纸的背面似乎还有一个名字？
　　明贺心绪微顿，翻过竹纸就要看一下背面写了什么，却见身前的沉月上前一步低着头按住她的右手腕，不让她继续动作。
　　她抬眸看向沉月的目光有些不解。
　　“明贺。”沉月终于抬起了头，“我给你的名字是真的。”她如是说。
　　眼神却是复杂晦涩似乎藏了万般情绪，这一刻化身黑暗，再没有之前丝毫的落落风采，“对不起。”
　　她眸中似是含了泪，有期盼和向往一闪而过，快到明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下一刻已经以来时同样的方式遁去身形，须臾消失不见。
　　明贺立于原地有些怔愣，接着就见到一道明亮的刀光顺着清风飘扬向她横劈而来，那是足以劈开天空的浩瀚。
　　气息强大凌厉，却并非人族修士，这道刀光凶蛮染尽血腥，像是来自屠戮荒野之地。
　　这是……异族的气息！


第119章 剑域天地
　　明贺瞳孔骤缩，下意识腾空而起想要避开夺命刀光。
　　脚尖点地，她踏着古宅侧面的石桥跃上屋顶，知道自己不是身后异族的对手，脚步不停御剑就要离开这里。
　　只要回到秦皇山，她一定是安全的。
　　就算回不到秦皇山，天武城强者众多，只要闹出足够的动静等到他们赶来，她自然也会安全。
　　可是古宅并不是寻常的古宅，这是被设了阵法的古宅。
　　明贺身体撞上半空只感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空气中有浅蓝色的光芒闪烁，反弹之力便是从这道光芒上传来的。
　　这是……阵法封禁？
　　明贺咬唇运气凝于掌心，一掌拍出是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惊天之势，可是落在蓝色光罩上却如泥牛入海，不起任何波澜。
　　她破不开这道封禁。
　　而刀光已经近在眼前了。
　　避无可避。
　　她好像只能迎战。
　　明贺意识到这个事实眼神冷冽蕴满狠厉，唇角笑意讥诮，眸底暗黑一片还有几分自嘲。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沉月。
　　沉月引她至此，将她的行踪透露给异族，古宅设下阵法封禁封住她逃生之路，她卖了她！
　　枉她还将沉月视为朋友！
　　明贺弯唇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有掩不住的荒凉，眉目似月流转着森森冷意。
　　可是原因呢？
　　她低眸挥剑将手中攥成一团的竹纸斩开，纸张一瞬破裂成碎屑如雪花般洋洋洒洒落下，她盯着碎纸中两个黑色的残字周身气质深沉，一剑挥出挡上足以划开天际的刀光。
　　刀剑相碰，剑意与刀光荡开尘埃，这般动静已经足以惊动整座天武城，可是明贺目光四望间只见到着武服的修士行走于两旁长巷，如同充耳不闻。
　　其实不是充耳不闻，而是真的听不到。
　　她苦笑一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惊影剑被她握在手里止不住颤抖，下一刻轰隆一声响，刀光裹挟不可阻挡之势横空劈来，一刀劈开明贺手里的惊影剑。
　　她口中溢血倒飞而出，从古宅屋顶直直坠落，惊影剑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插在远处。
　　身体落地的刹那五脏六腑俱动，一身蓝白玄衣很快染上渗出的鲜血，眨眼间已经成了一袭血衣。
　　“明贺，你怎么样了？”啾啾站在明贺肩头黑漆漆的眼珠子不断转动，掩不住关心和担忧。
　　“还活着。”明贺撑地缓缓换了一口气，心口起伏不定，勉强站起靠着身后的木桩。
　　刚才生死一线间，有一道柔和的力量护住了她的心脏，不然她早就死于刀光凛冽。
　　她知道这道力量来自啾啾，因而看向它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感激。
　　“没事就好。”啾啾松了一口气，跟她一起看向来人，那是一个形同人族中年修士的男子，黑发黑眸，手持长刀，着一身武修劲服，面貌粗犷。
　　看上去跟异族没有任何关联，可他偏偏就是异族，天眼族。
　　啾啾盯着他如同妖兽捕猎，下一刻浑身黑乎乎的小兽踏离明贺肩膀，悬浮在半空眼神一点点染上睥睨，敢在它面前伤害明贺，简直就是在找死！
　　“神兽貔貅么？”中年修士冷笑一声目中有笃定和放肆，“早听说屠杀天地古妖会受天谴，狂三正好今日试一试！”
　　他说完这句话右掌掌心光华流转，下一刻身形一纵抛出一道光华，直直朝着半空中酝酿气势的啾啾罩了过去。
　　那是……
　　明贺心神微顿，凭借修士的本能下意识觉得不妙，挣扎着运气于经脉踏步就要徒手拦下来。
　　她知道啾啾是来自上古的神兽貔貅，因为某些原因沉睡于天苍秘境，保持黑色小兽的模样是为了节省灵元。
　　所以它化为神兽貔貅是需要时间的。
　　可是明贺高估了受伤的自己，也低估了对面的异族，他是天元境巅峰的修士。
　　光华如风迅速掠过明贺，罩在啾啾身上将黑色的小兽一整个兜住。
　　须臾光华散尽，明贺抬眸望去，看到那分明是一个泛着暗紫色光芒的小网，形同人间捕鸟使用的罝罦，将啾啾罩住，接着一点点收紧，束口处一道暗光微闪，是为貔貅专门准备的囚笼。
　　“嘶！”
　　啾啾被困于网中仰天长嘶一声，其声动天地，是疼痛到骨子里的嘶哑哀嚎，身上化貔貅的势骤然破散。
　　黑色的小兽被困在那张泛着黑光的小网中，生机一点点流失，原本黑漆漆滴溜溜打着转的眼珠也染上血腥的颜色。
　　它死死盯着名为狂三的中年修士，眼神里有仇恨和怨愤，那是流淌在龙族血脉里的仇恨。
　　这张暗黑色的网，曾经夺走过龙族先祖的生机。
　　如今，竟然轮到它了。
　　“啾啾！”明贺惊呼一声掩不住心疼，迎着狂三得意的目光上前一步将那张黑色的小网提在手里，运气而起就要救啾啾出来。
　　狂三竟然也没有阻止她。
　　明贺诧异了一瞬不管不顾伸手探向小网束口处，触及的瞬间浑身颤抖险些将手里的小网丢出来。
　　痛！
　　很痛！
　　是那种深刻入灵魂的痛，如周身电流流淌而过，要将四肢百骸都敲碎，毁灭一切生机。
　　难怪狂三没有阻止她。
　　明贺看着他冷漠戏谑的眼神咬紧嘴唇，眸子漆黑一片，忍着疼痛运起灵气，反手抽出负于背上的碧海剑，拔剑式出鞘顺接无名剑第一式，就这么不顾暗光反噬之力一剑挑开小网束口。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将有气无力的啾啾取出来捧在掌心，右手长剑横过，以斩碎竹纸同样的方式破碎了小网。
　　“啾啾，你没事？”明贺唇边还有鲜血流淌，可是她看着黑色的小兽满是担忧。
　　啾啾的一身皮毛本来是黑色的，可是它现在跟她一样，变成了血色。
　　这就是天元境巅峰修士的实力吗？
　　明贺握拳，将闭着双眸的小兽小心翼翼放到远处的石墩上，挥手灌输过去一道星辰之力护住它心口，继而转身眼神凌厉似刀看向狂三。
　　这个来自异族却看起来与人族修士没什么不同的中年男子在她做一系列动作期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没有阻止，更没有丝毫偷袭。
　　看上去竟是有几分坦荡。
　　是因为阵法封禁封锁了此地动静，所以有恃无恐吗？
　　是因为视她为笼中困兽，所以满不在意吗？
　　明贺眼神里有冷意闪烁，碧海剑缓缓抬起，她看着对面的狂三勾起唇角，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染成血色的衣摆无风自动，周身气势寸寸攀升，那是剑修锐利可破苍天的无往不利。
　　狂三看着她皱起了眉头，他如今是天元境巅峰的修为，对面的剑修不过御风境三重，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她甚至连跟他过招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他感觉到了危险，从眼前剑修身上。
　　怎么可能呢？
　　他嗤笑一声忽视天眼的预警，依然很有耐心地立于原地等待明贺的反应。
　　阵法封禁之法是异族狩猎堂研究了近十年的产物，虽然隔绝天地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但已然足够了。
　　明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而副盟主交待要折断她的傲骨、压弯她的脊梁，让她道心破碎在极致的痛苦中死亡。
　　所以，他很有耐心陪她玩一玩。
　　倾尽全力的挣扎都撼不动他的一根手指头，这很有趣。
　　折辱屠戮天才，他最擅长了。
　　狂三是这么想的，下一刻却是瞳孔收缩，属于天元境巅峰修士的天眼疯狂示警，周身汗毛竖起，那是天眼族面临生死困局的前兆。
　　诸天战场之上，凭借额上这一只天眼，他们一次次逃过人族的剿杀，以此与人族分隔战场。
　　现在天眼告诉他，眼前的剑修有杀死她的本领。
　　可是怎么可能？
　　狂三骇然抬眼，刚好看到对面的明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无悲无喜，眸底漆黑不见任何情绪，如同造物主般高高在上凉薄冰冷。
　　明贺勾唇心底起伏的情绪在这一刻压缩到极致，她努力使自己不受任何情绪干扰，眼中只有剑，手中也只有剑，天地于此刻只有剑。
　　这里是被阵法封禁隔绝的世界，也是独属于剑修的世界。
　　碧海剑翻起层层波澜围拱着她，如同士兵拥护着他们的帝王，她抬起右手，于是便有波澜横空而起奔涌在剑尖所指之处。
　　阵法封禁于此刻不是束缚，而是成就。
　　她分明立在古宅之下的侧巷内，却站出了万里海洋辽阔的感觉，波澜层涌中，她望过来的眼神明亮含着凛冽杀意，剑动如海啸。
　　不过御风境三重，已然这般熟练领悟自然之力，而且远不至于于此……
　　狂三眯起眼睛这一刻戒备到极致，右手长刀握紧开始蓄势，出口的嗓音有些许嘶哑艰难，“剑道第四境，剑域天地！”
　　难怪副盟主一定要除掉她，还是不惜一切代价。
　　还要瞒着堂主和盟使。
　　“不错。”明贺启唇给予肯定，眼神冷冽不变，剑尖微动勾动天地乾坤，她眼中有浩瀚东海，她剑下有巍巍重山。
　　剑域之意。
　　东海之域，龙族之域。
　　这是她自东海护海灵兽蛟龙龙山处得到的那片本命龙鳞上领悟出来的。
　　龙山说龙族不修剑道，这是真的。
　　可是剑道却修万物，心中有剑，万物皆可成剑。
　　秦皇山藏经楼剑尊手札之上曾有言，剑修风采无双于天地，一片树叶、一滴水滴，甚至是并指划出的一道空气都可成剑。
　　万物皆可成剑，剑之境笼罩天武之极。
　　师娘说剑域便是创立一个属于剑修的世界，独属于剑修的世界。
　　极致强大的剑修立此界如立不败之地。
　　所以，这里是她明贺的世界。
　　以剑为根基，纵一海之浩瀚凝成的世界，海洋之剑域。
　　她将当日东海之上面临巨蛟浪起的巍巍东海之浩瀚意腾挪到此处，以自己的理解施展出来。
　　当然还没有达到不败之地的境界，可是应该够了。
　　明贺看着视线所及处满脸凝重的狂三眉眼飞扬洒落辰光，染满血色的薄唇微抿，复而张开，一个轻飘飘却足够震动天地的字符随之而出。
　　她说，“临！”
　　这当然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字。
　　这是九字真言第一言。
　　自流云宗开始，她从曲凌云手中接过骨册的那一刻开始，她日夜不停对于这部魂族无上道法的修习。
　　虽然如今不过参透皮毛，但也足以。
　　倚仗它，魂祖一力屠百万异族，她虽不及，却不能落下太多。
　　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话落的同时，明贺魂海的白色幽冥剑纵横直出，越过层空数里刺向狂三的魂海。
　　异族的魂海天然坚固不可侵，但并不包括魂族道法和《幽冥剑》。
　　哪怕此刻明贺修为卑微，但也足以阻碍他一瞬的动作。
　　而一瞬，有时便是永恒。
　　明贺早在启唇的刹那已经踏出脚步，长剑惊空一往无前，呈直线的路线逼近。
　　没有花里胡哨，没有华丽剑式，剑是得自东域域主府的地阶碧海剑，是她凭借自身本领取得的利剑；剑招是无名剑法第二式，是苍茫古境红尘因果中她以凡人之躯悟出的剑招。
　　剑域是属于她明贺二字的天地。
　　明贺勾唇笑容极浅极浅，不管不顾狂三生死一线间全力施为的绝命一刀。
　　碧海剑于碧海翻波，波澜层涌向前，她踏在风浪尖端居高临下压下剑身，一式漂亮的腾挪移动长剑，以白虹贯日之观将剑尖稳稳递入狂三的心口，血色喷射而出染污她的面目。
　　与此同时，狂三的长刀也递到了她心口。
　　可是明贺面上依然挂着微笑，竟是不惊不惧，似是成竹在胸、预谋已久。
　　她确实是成竹在胸。
　　长刀穿透明贺一身血衣，却未能穿透她的心口。
　　得自东域域主之手的护心镜光华大放，于生死关头拦下了这一刀。
　　下一刻护心镜寸寸破裂，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几声响。
　　镜子的碎渣里面还有刀身和刀柄。
　　狂三的长刀也断裂了。
　　御风修为，剑斩天元！
　　这是独属于明贺的风采。


第120章 伪王之境
　　“你以为……你胜了吗？”狂三受了明贺倾尽全力的一剑后口中有鲜血溢出，胸前也凭空多了一个血洞。
　　那是碧海剑锋利一往无前造就的伤痕，属于剑修的锋芒。
　　中年修士粗犷的面上是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下一刻认清事实后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剑修露出一抹淡笑，黑暗的眸底逐渐浮起嗜血的意味。
　　“如果我只是、天元境修士，那么你此刻足以、扬名天下。”狂三看着胸前的血洞断断续续开口，鲜血不断溢出却依然艰难地启唇，“可惜，我是天眼族。”
　　狂三望着天上层云万里不息流动面色有自傲，“我族、风采，岂是你们小小人族可以想象的？”
　　他仰天长笑，笑声悠长几多轻狂，须臾间已是扬起一掌逼开明贺，指尖捏了一枚血红色的丹药，目视明贺眼神凉薄如同俯视蝼蚁。
　　“明贺，人族的不世天骄，你该上路了！”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犹豫，仰头将那枚血红色吞入腹中，面色坚毅如同战士的视死如归。
　　可是他怎么配呢？
　　异族鼠辈，不配战士二字的。
　　明贺凝眸看着他，她不知道那枚血红色丹药是什么，但知道今日或许就是她身死之日。
　　原来人族天才会受到这么多的暗杀针对！
　　难怪师尊、域主、师姐，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每一个人好像都在不断告诉她，人族天才要成长起来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几乎是血红色丹药吞没的瞬间，明贺视线所及处的狂三气息寸寸攀升，由天元境巅峰修士的凌厉直升而上。
　　他还在她的视线内，可是她感应不到他的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中飘渺无常的心悸之感，那是天地给予修士的生死预警。
　　狂三变得很危险。
　　比初见之时那道耀眼斩破天际的刀光还要危险。
　　这是……“伪王之境！”
　　明贺低喃一声目中有绝望之色，她从蛟龙的本命龙鳞上领悟出东海海浪翻涌的道意，以此凝出剑域，才有了可斩天元的一剑。
　　那是有幽冥剑和九字真言加持的一剑，是剑修人剑合一倾尽全力的一剑，是不可复制的一剑。
　　以她如今的魂力和灵气，也只能施展一剑。
　　她以为一剑足以斩杀狂三。
　　本来也确实是这样。
　　可是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异族的交手，可是狂三是异族。
　　而异族，不可以人族修士的标准衡量。
　　所以，狂三不仅没有死，还借用血红色丹药晋升到了伪王之境。
　　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流云宗外门弟子。
　　正因为知道，正因为窥见的这方世界越来越大，明贺才会绝望如斯。
　　伪王之境，是天元境之上、人王境之下。
　　天武大陆规定，人族修士突破人王境必须上诸天战场。
　　除却人王境修士可以抵御诸天战场罡风之外，还因为天武大陆不可能出现人王境的异族。
　　典籍有记载，剑尊身化混沌成就诸天战场之际，有阵道大能布天地绝阵于天武大陆。
　　于此阵下，人王境修为的异族若是偷渡踏足天武，会被绝阵自发抹杀。
　　于是几千年后，异族为了增强入侵天武大陆的实力，制造出血红色丹药，名为血烈丹。
　　血烈丹便是燃烧异族一身气血换就短暂的强大，服此丹，道途尽毁。
　　人族叛徒投靠异族，便是为了这枚丹药带来的短暂强大。
　　背信弃义、千夫所指，是为了将道途葬送在异族手里。
　　天元境与人王境之间隔着天大的鸿沟。
　　明贺明了这一点，所以绝望无比。
　　可是绝望归绝望，要什么都不做束手就擒也是不可能的。
　　她是剑修，剑在手，就要战斗！
　　明贺眼神冷冽明亮，自储物戒指里取出一颗雪白色的丹药仰头吞下，下一刻气息也一点点攀升，自御风境三重一下子攀升到御风境巅峰。
　　不及狂三。
　　因为她服的丹药不是血烈丹，而是暴雪丹。
　　那是她得自东域域主府的天阶丹药，与血烈丹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以巨大代价换取短暂强大，却不会断送修士道途。
　　也是只有御风境修士才可以吞服的丹药。
　　“如此境地还有冲天战意？”狂三面目皆猩红可怖，却还保留有意识，看着明贺心里掩不住惊艳和忌惮。
　　副盟主说得没错。
　　若是让眼前剑修彻底成长起来，难保不会是第二个剑尊。
　　到那时，异族于诸天战场将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他们将回到那方混乱又破落残败，如同天罚之地的囚笼。
　　“可惜任你是天上辰星，今日也要陨落！”狂三冷哼一声握起拳头一拳轰出，裹挟雷霆霹雳之势横空而来，对准的方向是明贺的心口。
　　明贺立于原地如临大敌，心跳在一瞬间静止，周身灵气凝滞不动，竟是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那一拳轰开空气，轰开天地，也轰至她面前。
　　但她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伪王之境，强大如斯。
　　她一身气机皆被牵制住，如同一具傀儡，意识清醒地迎接死亡的降临。
　　原来濒死是这样的感觉。
　　明贺没有闭眼，甚至这一刻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
　　登高而望，向死而生！
　　生死一线的危亡瞬间，她脑海异常清明清醒，心底很自然地浮起了这句话。
　　这是师尊赠予她的话，也是她踏修行道的初心。
　　她想登高望远，不想再仰头看谁。
　　她想立于高端，不想再卑微渺小。
　　她想自由自在，不再受任何束缚。
　　所以，怎么甘心赴死呢？
　　死亡二字，此生都不想。
　　明贺这么想，只觉四肢百骸都在流淌着锋芒锐气，她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凌厉血拳启唇怒吼一声，红唇淌血，血肉模糊的右手紧紧攥着手中碧海剑，一瞬起势纵横劈出，直将那只血拳劈得歪了心口半寸。
　　这是她最卓绝的风采。
　　她反抗挣扎过，却也仅仅到此为止。
　　御风境，永远不可能是伪王之境异族的对手。
　　即便剑尊在世，想来也是不可能的。
　　血色的拳头重重轰在明贺心口上半寸，将她的肩膀轰穿，左肩处的蓝色衣衫破裂纷飞，洋洋洒洒落在血海翻波中。
　　明贺无力躺在古宅侧巷里，面目染尽血污，眼神里的明亮却半点不减。
　　她没有选择低头，而是昂着头不屈睁着眸，目光向上是湛蓝如洗的碧空。
　　天武大陆的天空依然很好看，可惜她以后就要永远看不到了。
　　狂三已经又握拳递过来一拳。
　　这一次，他没有再以修士威压限制明贺的行动，因为他知道明贺已经没有再反抗的能力了。
　　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他惊艳不已。
　　他要杀她，却也会永远记住她，记得人族绝世天骄明贺这个名字。
　　可惜了！
　　狂三这么想，眼神冷淡嗜血依旧，一拳轰出对着剑修的心口，目中有完成任务的释然。
　　杀完明贺，他也该赴死了。
　　即便没有血烈丹反噬，堂主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他杀了一个人族绝世天才啊！
　　“铿！”
　　也就是千钧一发之际，天边有白色耀目的剑光划过，剑光明亮斩开狂三的拳头，须臾间已是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
　　五官精致，风采卓绝，那是秦族少主秦楚亦。
　　古族之首的少主！
　　天元境七重的修士。
　　狂三收拳看着她目中有忌惮，左掌捏紧手心的另一枚丹药唇边有苦笑涩然，他抬头看向头顶，蓝色光罩还在闪着光芒。
　　阵法封禁并没有破，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是秦楚亦却能进来。
　　星辰锁，通灵契么？
　　他看向明贺泛着金色光芒的心口眼神黑暗，不再犹豫吞下左掌一直捏着的丹药，立于原地看向对面亲密相依的女子。
　　“明贺。”秦楚亦的眼神里藏不住担忧心疼，扶着明贺艰难站起，让她靠着身后的木桩，“你……”
　　女子向来清冽的嗓音有些嘶哑，看着明贺这幅凄惨的模样眸中有泪光闪烁，竟是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师姐，我没事的。”明贺努力勾唇展露一抹浅浅的笑，吃力地抬手拭去她面上落下来的泪，“别哭。”
　　“还有仗没打完呢。”明贺眼神凝重感应到狂三持续攀升的气息心底沉重，心里情绪起伏是前所未有的不安。
　　自己一个人死没什么。
　　固然不甘，可是她不害怕。
　　可是现在她很害怕。
　　她怕因为自己，将秦楚亦置于险境。
　　如果那样……明贺呼吸凝滞有些喘不上气，她连想都不敢想。
　　“秦少主来得正好。”狂三面目狰狞，胸口的血洞仍然淌血不止，可是他却好似失去了痛觉，如同行尸走肉一样麻木，以完成任务为使命。
　　副盟主说人族当代天骄，明贺是新起之秀，而秦楚亦是启明星，她们二人，等同于天武的希望。
　　没想到他今日可以为天眼族立下如此大功！
　　“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走。”狂三迎着秦楚亦冰冷刺骨的眼神丝毫不惧，勾唇笑容邪佞，“见过皇阶的血烈丹吗？”
　　“在我腹中呢。”狂三如是说，身上气息终于停止了攀升，是连秦楚亦都无法直视的强大。
　　伪皇之境！
　　眼前的天眼族，竟是皇族血脉！
　　也只有皇族血脉的异族之躯，才可以承受皇阶血烈丹的暴戾丹力而不死。
　　为了明贺一人，竟如此不顾一切。
　　秦楚亦皱眉，白色的赤漓剑围着她飞舞，是急于染血的锋芒毕露。
　　阵法封禁，半个时辰。
　　秦楚亦眸中神色幽深，回身看了明贺一眼，再转过头看向狂三时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狂三必须死。
　　在天武大陆腹地天武城如此放肆行事，她要他血溅当场，魂飞魄散。
　　“我不会走。”秦楚亦立于原地伸手握住悬于半空的赤漓剑，目光寒凉，“而你，走不了。”


第121章 血脉逆流
　　“呵！”
　　狂三闻言放声长笑，眉目血腥满是不屑和轻蔑，“原来秦族少主是这样自大的蠢货！”
　　他低眸有些失望，觉得她比之手执长剑浑身血污的剑修明贺还要不如，因而没有心思再废话。
　　还有半个时辰。
　　狂三目光冷血握起拳头，以同样的方式轰拳而至，威力和伤害却是之前对明贺那一拳的数倍。
　　伪王之境与伪皇之境，隔绝了一座天地，其中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是即便风采卓绝如秦楚亦也无法接下的一拳。
　　狂三是这样笃定自负地相信自己的绝命一拳足以取对面两人性命。
　　可是人族从来就不是常理可以诠释的。
　　起码明贺是这样，秦楚亦也是这样。
　　染满血污的拳头裹挟天地大势横空而来，将空气都震荡得呜咽不已。
　　枯叶被残风卷起飘摇于半空，再落下时已经变成了碎叶，三三两两零落成泥，铺就一地荒凉。
　　这是伪皇境修士的杀戮之拳，也是属于天眼族的攻击手段。
　　狂三在异族的地位绝对不低。
　　秦楚亦迎着那样凌厉的血拳还有心思想到这个事实，她立于原地眼神薄凉，是与明贺极为相似的无悲无喜，只是眼底却多了一层波澜。
　　那层波澜名为杀意，是古族少主对异族的杀意，是天武城威严被踩在脚下的愤怒，是被冒犯的傲然。
　　赤漓剑铮鸣一声，终于如愿以偿被秦楚亦握在手中，剑身亮起满是欢愉和迫不及待。
　　秦楚亦低笑一声挥剑出鞘，剑光明亮灼灼如九天月光，冷清而疏离，带着一股悲悯和淡然。
　　剑尖踱上月光的明耀，在古宅幽蓝的封禁下与天地相接，对上狂三气势汹汹的血色拳头，巨大的轰鸣应声而起，是震耳欲聋的冲击。
　　蓝色光罩上多出了一道裂痕。
　　明贺靠在木桩上盯着秦楚亦目不转睛，哪怕眼睛承受灵力动荡割裂、酸涩不已也不愿意挪开，心情起伏忐忑。
　　她就那么睁着血丝遍布的桃花眸，看着秦楚亦一剑挑开狂三带着如同雷霆万钧的拳头，剑尖去势不停抖动一地血色，一剑凌空裂开狂三的左肩，将他的肩骨刺穿，血重新布满这方狭窄的天地。
　　是与明贺一模一样的伤口，连位置都分毫不差。
　　秦楚亦，是在给她报仇吗？
　　明贺目不转睛看着这一切，须臾长吸一口气微微喘气，一直提着的心有片刻的松懈，眸底漆黑有动容。
　　天元七重，剑破伪皇！
　　师姐之于她，是天武漫天繁星中最闪亮耀目的那一颗明星。
　　她的师姐，风采盖九天，怎么可能会不是狂三的对手呢？
　　“噗！”
　　狂三被强烈的剑气震荡击飞，身体撞在身后棱角分明的黑石上，血肉模糊，面目污垢，唇角不断有鲜血溢出，伪皇之境的气息依然存在，却不复先前的深不可测。
　　秦楚亦用她的剑证明，人族天才，不止只能越阶而战，还能越很多阶！
　　一如御风巅峰的明贺对伪王之境，一如天元七重的秦楚亦对伪皇之境。
　　赤漓剑横空飞出，朝着狂三的脖颈落下锋芒，要就此取走他的性命。
　　血溅当场，她说到做到。
　　“天眼族，才是无敌的！”狂三眸子紧缩望着悬在上方就要落下的白色长剑眸底有疯狂，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余力一掌握住剑尖，任凭长剑刺穿掌间也紧捏着不放。
　　“还以为副盟主是谨慎过头，原来他才是最了解你们的。”狂三低喃一声腾空站起，身形跌跌撞撞却是站稳了身体不倒，“也罢，我就拿异族血气与人族赌上一回。”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是明贺和秦楚亦死，就是异族元气大伤。
　　可是他不能违背副盟主的命令。
　　狂三怒吼一声，脚尖点地踏着石桥向上一跃，立于古宅之顶，身上伪皇之境的气息再次持续攀升，在即将触摸到帝境的刹那骤然降到谷底，因而也就将绝阵滋生的抹杀之力消弭于无形。
　　他的气息还在继续下坠。
　　从伪皇境到伪王境，接着是他本身拥有的天元境巅峰修为。
　　御风境。
　　尘启境。
　　气息一直坠落到炼气境，他成为了一个凡人。
　　不，那并不足以称之为人。
　　他是异族，而异族一出世就拥有引灵境一重的修为。
　　没有修为的狂三，甚至背离了异族的生存之道。
　　秦楚亦皱起眉头不解其意，却下意识觉得今日恐怕无法善了。
　　可无论如何，她都要护明贺周全。
　　如果实在不行……
　　她回眸看了明贺一眼，唇角有笑意浅浅，心里做好决断，因而去了最后的心悸不安，不再理会狂三惊骇的变化，右手微晃唤回悬浮在半空的赤漓剑。
　　剑尖寒芒不破，还往下滴着血。
　　那是狂三的血。
　　秦楚亦握住剑柄，下一刻已经晃动身体如惊鸿照影，右手骨节发白尽了毕生之全力，剑出疾如闪电，剑声凛凛如秋风渡落叶，横扫着斩开碎叶，落在狂三被明贺碧海剑洞穿过的血洞上。
　　这一剑，足以斩断狂三所有的生机。
　　只要不落空。
　　“哼！不自量力。”狂三冷笑一声目光里有戏谑，现在的他确实没有修为在身，也不是异族之躯。
　　属于天眼族的生机已经被明贺和秦楚亦的一剑斩去。
　　他早该身首异处。
　　此刻他还可以站在这里，是因为他代表了异族狩猎堂。
　　异族在，则他永存。
　　哪怕只有一刻钟。
　　可是这一刻钟里，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既然动用了副盟主最后的手段，那么他就不甘心只杀明贺和秦楚亦了。
　　他要屠一座城！
　　狂三这么想，缓缓抬起了不成掌形的右手，轻描淡写地凌空一点，一指出，万物灭。
　　秦楚亦吐出一口血身形倒飞而出，在明贺的惊呼声中半跪于地，周身气息低沉混乱，是根基被毁的灵气暴动。
　　狂三捏着赤漓剑眼神冷漠，刚才就是这柄剑险些断绝他仅胜须臾的生机。
　　他冷冷瞥了秦楚亦一眼，右手再度抬起放在剑尖上，指尖沁出了一滴血。
　　长剑有灵，护主是本能。
　　狂三于是面上有怒意，他早已遍体鳞伤，死亡随后就到。
　　可是这最后的片刻，这柄剑还敢伤他。
　　那么他自然不能放过它。
　　“轰！”
　　天地寂静之处骤然有金属悲鸣之音，那是灵器被折断的哀嚎。
　　长剑有灵，名列天武，此刻被狂三捏住剑尖一点点折断，因而天地共哀鸣。
　　赤漓剑铮鸣之声一遍遍响起，秦楚亦也在一点点吐着鲜血。
　　那是她的本命灵剑，如今被狂三毁去，她自然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她抬头看着断裂后掉落在地上的白色赤漓剑瞳孔猩红，满腔杀意这一刻再没有任何阻碍，哪怕半跪于地，哪怕鲜血淋漓，也硬撑着一口气直起了身体。
　　“你找死！”秦楚亦如是说，双手掐诀引动体内暴动的灵气逆转，接着是血脉逆流，她身上的气息不变，还是天元境七重的修为。
　　“既然敢动用血凝之术，那么本少主就送异族一程。”秦楚亦启唇眸底有血色悲凄，一身血脉依然逆流凝成血河横于灵海。
　　可惜，以后就不能陪着你了。
　　秦楚亦在心里默念一声，对着明贺震惊到极致的眼神心神颤抖，这是她身为古族少主的职责，她必须要做。
　　总要有人做。
　　她转身避开明贺绝望如死灰的眼神，踏空而立挥起袖子，素手轻抹而过，将狂三凝指点向天武城的攻击消弭掉，接着重新凝出一掌，轻飘飘隔开拍去。
　　分明是软绵绵的一掌，可是狂三却面色大变，他不相信秦楚亦会为了去区区一座城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不相信人族修士骄烈至此。
　　因为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如今是第一次见，却也是最后一次。
　　一身武服的中年修士立于古宅之顶，衣摆无风自动，空了一块的胸口处绽放出一朵血色之花，身体破裂着洒向四处。
　　血溅当场！
　　这个登场便是天元境巅峰修为，在决战中一次又一次凭借外力手段换取短暂强大，不惜赌上性命和所有，于绝境起波澜的天眼族皇族终于宣告陨落，彻底消失于天地。
　　可是明贺没有心思理会他，她此刻满心都是秦楚亦，面上神情晦涩低沉，是绝望到极致的悲凄。
　　血脉逆流，她知道这是秦族的秘法，独属于秦族的生死秘法，以一身生机为代价爆发血脉威压。
　　这样的手段，她曾经见到秦楚亦用过一次。
　　那是在上古洞府中取星辰锁之行，星辰锁被来历不明的黑猫夺走，秦楚亦勃然大怒，曾经拍出过血红色的掌印企图将星辰锁夺回来。
　　结果被一个着红衣披白发的女人阻止，血脉逆流也凝滞于体内，不得动弹，虽然没有夺回星辰锁，也算秘法施展过程被中断，所以生机不减。
　　那个女人是魔族左使穆旋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算救了秦楚亦一命。
　　可是现在穆旋夜不在这里，她没有穆旋夜的手段，也阻止不了秦楚亦的血脉逆流。
　　她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明贺目呲欲裂，暴雪丹的反噬之力于此刻涌遍经脉，她甚至连移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秦楚亦要掉下来了。
　　血脉逆流已成，血红色掌印也拍出，秦楚亦的生机已经换就无敌之姿，如今生机耗尽，她连悬浮于半空的能力都被剥夺。
　　红色与血色混在一起，衣袍的袍摆先行垂下，秦楚亦松开了握起的拳头，无力地自空中缓缓落下，如同一只血色的蝴蝶，走在生机凋零的绝路，绚烂之后是谢幕。
　　蓝色封禁破裂，此地气息乍泄，天武城内外都有数道强劲的气息在往这边移动，可是他们要接住秦楚亦却是来不及的。
　　与此同时，天武大陆的血色荒原、崇高峻岭、丛林河流，包括诸天战场之上，只要有异族存在的地方，都有血色凭空弥漫，绽放出一朵血色的花。
　　与异族生死搏斗的人族修士看着那朵血色的花呆了一瞬，感觉眼前的异族似乎凝滞了一瞬，虽然转瞬即逝，但恢复过后的战力也不如往前。
　　他们不解其意，却也知道战场之上一瞬便是永恒，因此都抓住了这一瞬，将手中利刃刺进了异族的胸膛。
　　这一瞬，足以人族斩尽异族百万，也足以救下人族十万。
　　有知道其中缘故的人面色剧变，知道人族于这一瞬得到了什么，也知道这一刻，人族失去了什么。
　　诸天战场东边荒原。
　　一袭战甲的青年男子瞳孔骤缩，心神颤动不在对面异族之下，一瞬是异族手脚被束缚的禁锢，也是他心灵被敲碎的沉痛。
　　“血凝之术，血脉逆流。”青年男子明眸湿润，眸底血色纵横，反手一剑刺穿对面回过神的异族胸膛，“小亦！”
　　他将长剑随手一挥，褪下一身沉重的战甲，转身就要朝着诸天战场西边跑去，那是通往天武大陆的道路。
　　“师姐！”
　　明贺低呼一声咬破唇任由鲜血横流，自己却是借着这股痛意挣开了暴雪丹的反噬，不管不顾向上一跃，将秦楚亦抱在怀里，心口受震荡之力疼到她几乎昏厥。
　　可是她不敢昏厥。
　　明贺取出月牙匕一剑割开自己的右臂，双手握拳运起星辰锁，吃力地将星辰之力灌输到秦楚亦体内。
　　意识昏昏沉沉之际，她只有一个想法。
　　师姐不可以有事！
　　哪怕她死了，师姐也不能死。


第122章 求求你们
　　“师姐。”
　　明贺抱着染满血污的秦楚亦落在血海中央，缓缓抬着血肉模糊的左手艰难捧起她的脸，面上阴暗一片，眸底血丝遍布，是从来没有过的颓废低沉。
　　从半空落下不过须臾时光，之于明贺却漫长如一万年。
　　也就是这么短短的须臾光阴，天武城天元境巅峰修为的城主终于从闭关中惊醒，一个腾挪立在了古宅屋顶之端，也是之前狂三高站的寸地。
　　他穿一身粗布麻衣，眉须斑白，身上气息凌厉是尚未收起的强者威压，望向下方的眼神却悲悯难掩痛惜。
　　人族于这一刻，失去了一位风采卓绝的古族少主。
　　秦楚亦，是人族年轻一代的绝世天骄，也是年轻修士心目中的启明星。
　　她之于人族而言，甚至比他这个坐镇天武大陆腹心之地的天武城城主还要重要。
　　天武城城主长叹一口气，目光上移看到空气中隐隐有波动的蓝色残破阵纹眼神幽冷，那是阵法封禁被破后的残留痕迹。
　　能够隔绝一城修士感应，只有王阶以上的阵法师才能做到，这样的阵法师是真正的阵修，是与明贺认识的十九修同一大道的阵法师。
　　而这样的阵修，只可能是人族。
　　异族天生体质强大，天地有序，自然有得就有失，所以异族只有修为之分，没有道法之别。
　　他们天然被万般大道排除在外，所能倚仗的只有一身蛮力。
　　“师姐。”明贺的声音已经喑哑，手臂发软无力，却凭着一腔坚决紧紧抱着秦楚亦不肯放开，面目布满血污，却有晶莹的泪滴落下冲刷出一道水痕。
　　血泪俱下，是剑修心底最深的绝望。
　　“前辈，求求你，救救我师姐。”明贺仰头看向静立于四周的强者，素来明亮的眸底这一刻只剩下了哀求和希冀。
　　她这一路走来甚少求人，因为剑修的傲骨不可屈，剑修只问剑、不求人。
　　但如果是因为秦楚亦，当然什么都可以。
　　“求求你们，救救我师姐。”她嘶哑着声音重复低低开口，她已经无计可施、无能为力。
　　星辰之力磅礴汹涌是她所能调动的极限，心口疼痛密密麻麻，可是秦楚亦依然闭着眼昏迷不醒，修士的生机在一点点消散。
　　不仅如此，怀里的温度还在一点点变寒凉，一如九天孤月。
　　秦楚亦一身血污双眸紧闭，往常飞扬的眉眼停止流转，只剩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这是寒毒发作的征兆。
　　可是星辰锁没有办法。
　　她没有办法。
　　明贺眼眸灰暗绝望，只是固执地半跪于地以一种低微的姿态昂头看向眼前这些每一个修为都在她之上、可称大能的人族强者。
　　“明贺，血脉逆流是秦族无上秘法，我等……无能为力。”天武城主移开身形避过明贺的哀求眼神飘忽，声音里有几分苦涩艰难。
　　他是天元境巅峰的修士，也是天武城之主，受人皇宫重命坐镇天武城，自然地位非同小可。
　　可是他也无能为力。
　　不仅仅是他，是整个人族恐怕都无能为力。
　　狂三最后时刻的血凝之术牵引所有异族三分血气，以倾族之力落下杀戮之绝招，他的目标不仅仅是明贺和秦楚亦，而是整座城。
　　彼时阵法封禁已破，他当然不会毫无察觉。
　　可是即便有所察觉也是无济于事。
　　他挡不下这一记杀招。
　　所以秦楚亦挡下了，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只是没想到代价会是一条性命。
　　事情发展到这里，她出手已经不单单是为了救明贺，更是为了救天武城。
　　一命换一城，这是古族的气魄和担当，也是取舍。
　　无能为力。
　　明贺听着这四个字心神起伏，一瞬间停止了心跳，是灵魂都凝滞了的颤栗，眸底血红与身下的血海相互映衬，往常光明磊落的剑修再没有半分明亮坦荡，她于一瞬如坠十八层地狱。
　　“怎么可能呢？”明贺低低呢喃唇边有笑意，她不相信自己的师姐会陨落在这里，她可是秦楚亦啊！
　　她在原剧情里安然无恙，纵然被囚秦族，也活到了龙傲天男主彻底成长起来后将她救出，所以她怎么可能会陨落？
　　明贺从来不觉得秦楚亦会死，所以眼前这一幕发生后她心神俱颤，满是难以置信和不愿面对。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吗？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个问题，因为自己的出现，她不再是原剧情里冰冰冷冷不近人情的秦楚亦，她开始染上人间烟火，脱离了寥寥苍白文字的禁锢。
　　所以，是她改变了她的命数，导致了今日这般困局吗？
　　明贺想到这里心痛异常，如同有一柄尖刀在一点点挖开她的心，要她从此万劫不复。
　　怎么可能？怎么甘心？她从来不信命，也不认命。
　　剑修行事只问心和剑，再无其他。
　　明贺眼神狠厉右手微闪，已经复而捏了一枚暴雪丹在手里，没有丝毫犹豫，她仰起头在天武城主震惊痛惜的目光里决然吞下。
　　就算道途尽毁，她也要护住师姐。
　　只要还有剑在，就不怕道途尽毁。
　　碧海剑自发飞回她负于背上的剑鞘，剑身轻颤间有灵力汇入主人心口，虽然无人可见无人得知，却确确实实是如此。
　　惊影剑清鸣一声从远处飞起悬浮在半空，开始围着明贺打转，白色生泽的剑身和着她体内灵气运转低鸣不已。
　　没有人看得见，它每鸣一声，明贺魂海处的幽冥剑就凝实一分，虚实相通之下是天地通灵的道韵流转。
　　暴雪丹的丹力已经发作。
　　明贺仰头喷出一口血，扶起秦楚亦盘膝坐在血海中央，双手覆于秦楚亦背心要穴，源源不断将逐渐枯竭的星辰之力和逐渐凝实的灵力系数灌输过去，不管不顾自己灵海的残缺破漏。
　　天地寂静处有微风起拂，树摇叶落，血海翻波，古宅的阵法封禁破裂后，此地只剩红墙碧瓦的庄严肃穆。
　　这里，本是剑尊残魂坐化之地。
　　明贺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她从东域域主府得到的暴雪丹总共有三枚，迎战狂三服用一枚，拼死救秦楚亦用了第二枚。
　　剩下的最后一枚，被她捏在右手指尖。
　　理智和修士本能都告诉她，再服用第三枚，她的道途真的会废。
　　可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明贺唇角扯出一抹笑，仰头吞下，无视周围强者痛惜不已的眼神。
　　整座天武，只有她一人拥有星辰锁，也只有她有可能可以救秦楚亦。
　　所以，怎么可能放弃呢？
　　道途很重要，但不及秦楚亦。
　　明贺如是想，去了心头最后一丝颤抖，灵台清明，手心流光涌动是星辰锁最后一缕星辰之力。
　　意识逐渐模糊，红唇血流不止，身体上的痛感已经不足以支撑这具疲惫到极致的身躯继续坚持。
　　明贺确确实实到极限了，她已经赌上性命换取秦楚亦的生机。
　　可即便是昏迷，她也仍然保持着拥着秦楚亦的姿势不变，她躺在血海里一身污垢，秦楚亦靠在她怀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如同身处两个极端。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明贺似乎看到一团黑漆漆的身影奔向她和秦楚亦，眸底尽是心疼和泪花。
　　那是啾啾，之前被狂三以暗紫色小网困住险些陨落的啾啾，没能顺利化身貔貅的啾啾。
　　明贺勾唇想要伸手摸摸它毛绒绒的脑袋，可是比手还要先垂落的是她的头颅。
　　也因此，她错过了啾啾眸底复杂的一道眼神，那是属于神兽貔貅的眼神，隐约有几分歉意。
　　“少主！”
　　“明贺姑娘！”
　　远处依稀有惊呼声响起，清冽有之，沉稳有之，只是此刻都多了一抹掩不住的慌乱。
　　明贺听着那些声音终于彻底放下心，任由心神敛起，于一瞬沉入了彼岸幽冥。
　　痛。
　　很痛。
　　是那种怀疑人生的无尽沉痛。
　　明贺恢复意识的瞬间心口沉闷，无边痛意由此传遍全身，痛到灵魂都在撕扯，痛到她某一瞬间恨不得自己魂归故里，再不要恢复清醒。
　　可是与这些痛意相伴而起的是一道清冷疏离的身影，之于旁人她是清冷高傲的，之于她却是柔情明媚的。
　　明贺念着秦楚亦这三个字心底坚决，下一刻不顾满腔痛意汹涌狠狠睁开了眼睛，突如其来的亮光将她包围，刺激得她眸底蕴满泪滴。
　　可是她不管不顾，眨眨眼任由眼泪淌下，眼神四望间恍惚瞥见一道白色身影正立于窗前看着远处群山环抱的宫殿，周身气质阴暗低沉。
　　“师姐。”明贺眼神微凛不舍得移开，翻身坐起，身体因骤然动弹牵扯出深刻入骨的麻痛。
　　她闷哼一声止不住长嘶一声，就要站起去找立在窗前的女子，她心目中认定的秦楚亦。
　　“坐着别动。”窗前的女子终于开口，声音冷冽清隽，却不是秦楚亦。
　　这道声音……明贺皱眉，定定看着她面无表情，也没有再起身，“师姐呢？”
　　她眼神灼灼盯着那道背影，眸底却没有明亮温润，只有灰暗和沉寂。
　　“你的道途毁了，你知道吗？”宋观亭回身走近明贺，眼神复杂晦涩，眸底是藏不住的惋惜和……心痛。
　　“师姐呢？”明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着宋观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秦皇山地底玄冰宫。”宋观亭没有再避而不答，“血脉逆流非同小可，更何况她身上还有寒毒肆虐，毒气攻心渗透经脉各处，她本该即刻陨落的。”
　　着白衣的女子转身站回原来的位置望着窗外风景，蓝天白云、绿树成荫，是极动人的盛景，可是却不能入看者眸底。
　　“你连服两枚暴雪丹，强行启动星辰锁，算是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性命。”宋观亭气息微顿，“只是你只能护住她一口气不散，却无法唤醒她。”
　　“玄冰宫本来就是为了护她性命而造的玄宫，她在那里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暂时无法清醒罢了。”
　　“那要怎么样才能让师姐醒过来？”明贺眉宇蹙起，仍然是低沉的模样。
　　“星辰锁，以及帝阶灵药修罗心、四季花、浮屠果……”宋观亭轻描淡写，拳头却微微攥紧，“这些灵药皆承天地恩泽而生，非大气运之人，别说得到，连见到都不能。”
　　起码她不行，但是明贺可以。
　　“灵药我可以去找。”明贺眸底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只要有办法就好。
　　至于大气运，她不觉得自己会有，但既然宋观亭如此说，她就必须有，生死不论，这些灵药她一定要得到。
　　“玄冰宫在何处？”明贺撑着惊影剑站起身体，看向宋观亭寻求答案，是随时都要往外走的架势。
　　“明贺，我刚才说了什么，你没有听到吗？”宋观亭看着她眼神复杂，是明贺看不懂的复杂。
　　“我当然听到了。”明贺不解她的意思。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知道星辰锁的存在吗？”宋观亭挑眉存心为难。
　　“你怎么会知道？”明贺沉默片刻，看着宋观亭的表情如她所愿问出口。
　　“……”当然是因为它之于人族并不仅仅是一件上古灵器，它还是希望和未来，是光明和坦荡。
　　星辰锁，从来就不只是灵器，还是某种选择。
　　“明贺。”宋观亭张着唇没有回答星辰锁的问题，只是重复着一个事实，一个被明贺刻意忽略的事实，“你道途废了。”


第123章 杀一个人
　　“我知道。”明贺低眸，语气平淡不含任何情绪，如同在说今天天气如何，面目冷淡，没有半点难以置信和颤抖起伏。
　　“我早就知道。”决定服下最后一枚暴雪丹时她就知道了。
　　她抬眸看向宋观亭，“所以呢？”
　　所以还有什么事吗？所以她可以去玄冰宫见秦楚亦了吗？
　　她的眼神清冷含雪，生来最是潋滟多情的桃花眸在此刻冷如孤月，恍如她初见秦楚亦之际那一双不起丝毫波澜的清眸，一样的淡漠薄情。
　　迎着这样的眼神，宋观亭心神一震，几乎是难以控制地低声惊呼，“你半点都不在意吗？”
　　那可是修士道途，是每一个人族最深刻的追求，是天地大道，是……毕生所愿啊！
　　她是心仪秦楚亦不假，但若问她道途和心上人哪一个重要，她也无法回答。
　　之于她而言，那并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问题，也不是她必须取其一的事情。
　　秦楚亦并不喜欢她。
　　“在意。”明贺依旧昂着头，嘴唇苍白，眼神冷淡，那是她曾经最憧憬的未来，怎么可能会不在意？
　　“可是师姐活下来了，不是吗？”明贺勾唇，笑意极淡却确确实实存在，一瞬柔和了冷冽的眉眼。
　　她身上气息本来低沉阴暗，眉目也有败落之颓色，却于这一刻多出了一抹光彩，是漫天星光都无法比拟的风采。
　　剑修行事从来不悔，弃道途救师姐是她做出的决定。
　　她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后悔。
　　因为师姐值得。
　　更何况，她从来不觉得道途必须跟修为息息相关，那其实是两个概念。
　　明贺按着腰间始终不曾离身的惊影剑眉目沉静，“玄冰宫在哪里？”
　　“出得此道门，往西边走，最西边、最寒凉的宫殿就是。”宋观亭张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为何没有说出口。
　　“玄冰宫就在那里，秦少主也在那里。”她回眸看向窗外，那座宫殿就是她一直在看着的殿宇。
　　可是她也只能看着，别的，无能为力。
　　“好。”明贺点头，目光往外移，几步越过殿门往外走，天地随着她的行走而扩大。
　　秦皇山上的微风一如那日天武城，树摇叶落，殿宇重重巍然而立。
　　明贺走得很慢。
　　道途尽毁，意味着她不能使用灵气，自然也无法施展步法，因此即便心急如焚，她也只能这样一步一步地走着。
　　宋观亭没有说要带她去，端午和初一也不见踪影，偌大一座秦皇山，好像空寂了一般。
　　明贺不知道缘故，也不想知道，她只想见到秦楚亦。
　　路程远近不是问题，只要知道师姐在那里就足够。
　　她重伤初醒，身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可是她依然不知疲惫地往前而行，走过秦皇山殿宇重重的长廊，走过树木摇曳成林的秘境灵池，走过人影涌动的演武场，一直走，走到鸟兽消弭处。
　　宋观亭说往西而行，最西边、最寒凉。
　　西边寒凉，玄冰宫。
　　明贺念着这句话一路不停，以剑为支撑一步一步挪动，直至一座望之寒意自心底而起的宫殿挡在面前。
　　她呆了呆，看着上方龙飞凤舞的“玄冰”二字眼神晦涩，那是秦楚亦的字迹，所以这两个字，也是师姐的杰作么？
　　为师姐而造的宫殿。
　　明贺如是想，缓缓抬手推开了殿宇的门，踏步向前行走，背影没入其间，蓝色衣摆飘摇着失去踪迹。
　　“她真的可以吗？”一道苍老醇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道尽了强者的悲悯和悠长。
　　“她一定可以。”回答的声音清冽中透着一股笃定，“如果她不行……”
　　那道声音叹了一口气，沉默着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复而合上的殿门目光悠悠，似乎透过那扇殿门窥见了里面的人，那般义无反顾，像极了故人的身影。
　　玄冰宫如其名是以玄冰砌成的一座宫殿，由内到外都冒着一股寒意，白雾袅袅却不是灵气漩涡，而是寒意笼罩。
　　明贺刚走进去就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身上已无灵气护体，重伤的身体与凡人无异，承受这股寒意身体止不住颤抖，是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森冷。
　　可是只是寒意而已，反正也要不了她的命。
　　明贺这么想，没有任何犹豫往前继续行走，越过宫殿楼台亭阁，一直往西边走，一直往寒凉之处走。
　　穿过假山流水，拾阶而下一步步由光明温暖处走近黑暗寒凉，最终在玄冰宫最西处的阁楼地底见到一身红衣静静躺在玄冰床上的女子。
　　那是与凤凰一族尊主凤莘被困的玄冰棺一模一样的玄冰，寒意透骨侵人理智。
　　明贺的眼眶一下子涌上湿润，她师姐那么骄傲轻狂，怎么可以跟凤莘那只凤凰一样失去意识被困玄冰呢？
　　“师姐。”明贺以极慢极慢的速度走过去。
　　约莫半刻钟后，她终于如愿挪到了秦楚亦身边，女子五官精致一如往常，只是眸子紧闭失去了飞扬的锐意，唇边没有血迹，身上也没有伤口，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明贺。”啾啾自秦楚亦身后跳过来落在明贺肩头，几乎是它落下的一瞬间，寒意自明贺周遭远去，她重新被温暖包围。
　　“我会在这里护着师姐，我会以神兽之力温养她经脉，她不会有事的。”啾啾立在明贺肩头，低着头没有让明贺看见它的眼神，只是低声说话。
　　继而以极快的速度抬眸瞥了明贺一眼，犹豫了半晌，扬起翅膀轻轻拂过秦楚亦的额头，然后悬浮着自觉离了玄冰室停在了外面。
　　“明贺。”秦楚亦在明贺期待的眼神里缓缓睁眸，“你没事？”她的第一反应是关心明贺的情况。
　　明贺的心微微颤抖，生怕秦楚亦看出她灵海有缺，伸手揽住她无形之中隔绝了她的视线，“我没事，我很好。”
　　她抱着秦楚亦心知是啾啾让她拥有短暂的意识，因此格外珍惜这段短短的时间，三言两语说清楚情况后看着秦楚亦眉眼坚决，“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寻到灵药的。”
　　“我就是人族大气运之人。”她如是说，眸底蕴满了自信和笃定。
　　“你当然会是。”秦楚亦抬手缓缓描摹着明贺的轮廓，素来冷清的眸子盛满温柔，“你是漫天星辰里最明亮的星星，你耀眼胜过九天弯月。”
　　她这么说，右手再度抬起时已经多了一枚玉坠，弯月为形，流光溢彩间是与朝阳争辉的灼灼，“我想送给你。”送给你一轮明月。
　　秦楚亦勾着唇笑意朗朗，将玉坠挂在了明贺脖子上，垂落之处是苍白泛冷光的肌肤，是与之前的敛神石玉坠一模一样的位置。
　　“师姐。”明贺低喃一声神情怔仲，似是想到什么心口一震，“你之前想要拍下七彩琉璃石……”是为了做玉坠么？
　　她瞬间想到商楼拍卖会。
　　那她之前去找秦楚亦，初一说她要事缠身，也是因为……因为这枚玉坠吗？
　　弯月玉坠悬于她脖间，温暖驱逐寒凉，宛如立在阳光下，玉坠的气息温暖柔和，分明是秦楚亦的气息。
　　这枚玉坠，只可能是秦楚亦亲手炼制而成的。
　　可是，她从来不知道秦楚亦还会炼器之道。
　　“是。”秦楚亦温顺地靠在明贺怀里，点头承认下来，“我知道敛神石玉坠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
　　决定要算计明贺取星辰锁时，端午已经将她的过往整理成玉简放在她案上，她知道明贺的一切。
　　“它是因为我而碎的。”如果不是万里奔赴中域来见她，明贺不会遇到血神荒野和魔族傀儡大军。
　　“所以，我当然要补给你。”秦楚亦抬起头看着明贺，眼底笑意温婉，是女子面对心上人独有的娇俏和明媚，“就当做是定情信物喽。”
　　如果明贺没有敛神石玉坠，她们不会有交集，此后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所以，当然是定情信物。
　　“可是师姐已经给过我定情信物。”明贺拥着她还以笑语，“月牙匕、御剑术、四方罗盘，这些不都是吗？”
　　明贺眸底笑意温润，“可是我还没有给师姐什么。”
　　“那你要给我什么？”秦楚亦挑眉颇有兴致，“我的定情信物呢？”
　　她觉得明贺说的非常有道理，微微抿唇掌心向上，做了个讨要的动作。
　　明贺失笑，“我……我现在身上并没有特别的东西。”她不过随口一说，此刻想想储物戒指里还真没有什么适合送给秦楚亦的。
　　况且，她现在也打不开储物戒指。
　　明贺眉目一黯，须臾重新浮上笑意，“下次好不好？”
　　她眼神认真专注望着秦楚亦，“等我寻到灵药唤醒师姐，会将我的定情信物一并奉上。”
　　“好。”秦楚亦含笑回复，下一刻眉目黯然有些失落，“可是不知道还要多久？”
　　她身上寒意入骨，血脉逆流的反噬更是消弭生机，她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
　　“如果我早些去……”秦楚亦低眸，还记得见到明贺时她满是血污凄惨的模样，眸底都是心疼。
　　“我无碍的。”明贺眸底颤抖拥紧秦楚亦，“师姐，不会很久。”她认真开口回答秦楚亦之前的话语，却只听到一片沉默。
　　明贺眸底漆黑没有眨眼，只是抱着她过了很久才放开，秦楚亦已经闭上了眼睛，复而陷入沉睡，啾啾的神兽之力只能支撑这么久。
　　她温柔小心地扶着秦楚亦躺好，以手抚着她的眉眼目光温和闪烁明亮，俯身低声在她耳畔重新说了一遍，“不会很久。”
　　“山河一定会清明。”所以我们一定会结契。
　　然后，逍遥于天地。
　　明贺起身捏着脖子处垂落的弯月玉坠目光温柔缱绻，“只是现在，我还有事情要做。”所以还不能在这里守着你。
　　她以来时同样缓慢的速度移步走出玄冰室，拾阶而上缓缓回到地面上的玄冰宫，眸色冷冽，气息内敛，还是剑修，却不是之前的剑修。
　　“啾啾，师姐就交给你了。”明贺看向悬浮在半空担任护卫之职的黑色小兽，那日天武城意识消失之前她确认过它的安危，所以此刻并不担忧。
　　“师姐一定不会有事的。”啾啾低着头嗓音有几分颤抖。
　　可是我却不能保证你的安危。
　　它知道明贺即将要踏上的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可是除了观望，它再无其他办法。
　　只能期盼，只能相信。
　　“你一个人要小心。”啾啾看着她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声，“你打算去哪？”
　　“当然是去寻药。”明贺脚步微顿却没有转身，“顺便做一件事。”
　　“什么事？”啾啾凝气于心，在半空凝成一道金色的光芒融入她的背影，眼神复杂，深处有小兽的纯粹。
　　“杀一个人。”明贺如是说，按住惊影剑不再停留，一步一步以坚定的姿态往前行走，开始了她的道路。


第124章 商楼少主
　　“明贺，你放肆！”
　　“你若是伤我儿一根毫毛，本座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远处数道气息强大凌厉疾奔而来，面目狰狞、其声如雷，每一个字都穿透空气洞穿明贺的耳膜，那是江族的强者。
　　为首的一人着一身宫装，五官美艳别有风韵，明贺认识她，她是江族族主夫人，也是江安的母亲。
　　天元境七重的修为，是与师姐一样的修为，是凌驾她之上的修为。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人可以救得了江安，他们近在眼前又如何？他们又无法靠近。
　　明贺立在宫殿中央，看着殿外空气中经由灵气攻击泛起的蓝色光罩勾唇淡淡一笑，眉眼飞扬的同时流转倾颓。阵法封禁，她也会。
　　“天武城追杀我的异族，是你的手段？”明贺将惊影剑架在面前红衣少年的脖颈上，看着其上一条血线目光沉静，眸底漆黑不见光亮。
　　“是你让沉月引我至古宅之处。”语气肯定，她并不是在问江安，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沉月给她的竹纸上写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宋天柔，一个是江安，都是古族子弟。
　　宋天柔买凶烟雨楼要杀她，江安勾结异族也要杀她。
　　她真是树敌累累啊！
　　明贺念及此低低笑了起来，右手握着惊影剑没有丝毫颤抖，目光却是看向蓝色光罩隔绝处的宫装妇人笑得欢愉，这般无助，这般绝望，刚好像极了之前的她。
　　“是啊。”着红衣如同少年之貌的江安低低一笑，五官绝色好像一幅画，他看着明贺眼神幽深，知道明贺此刻没有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抹光彩。
　　“是我。”他嗓音清冽重复了一遍，分明不曾踏足修行之路，分明是一个古族纨绔，却没有害怕和颤抖。
　　他身上竟有几分视死如归，“我江安要得到的东西从来不会得不到。”
　　“你先得到了，就该死。”他如是说，目光化为漆黑阴暗，右手握起拳头一拳轰来，只有人间凡夫俗子的力量，像是在自寻死路。
　　明贺皱眉，“那你就去死。”
　　她扬手轻描淡写挥动剑尖，在宫装妇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淡淡一笑，收剑回鞘不再看身后一眼，只是身姿矫健地翻过宫殿高墙，身影须臾没入黑暗。
　　没有人知道一个灵海有缺的修士是怎么避过禁制重重的封禁，潜进江族找到江安；也没有人知道一个只修剑道的剑修是如何启动阵法封禁，困住一众强者慢悠悠取走江安的性命。
　　“安儿！”阵法封禁终于破开，宫装妇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云霄，痛心疾首淋漓尽致。
　　江安却没有回头理会，也可能是没有力气，天地在他眸中颠倒，他仰面倒下身体，目光所视是湛蓝如洗的碧空，云层流动出一种飘逸的美感。
　　明贺的剑法很好，一剑封喉，他并不觉得疼痛。
　　这样，就很好。
　　“安儿！”宫装妇人一个腾挪捧起儿子的脸，看着他面上鲜血流过唇角，生机迅速流失的模样眸中有痛心和怨恨。
　　下一刻直起身体周身气息阴冷寒凉，“明贺！”
　　她咬牙切齿念着这个名字，身形疾掠而出，誓要将明贺碎尸万段，她要给她儿子报仇。
　　明贺身形如风迅速遁入黑暗，感受到后面穷追不舍的气息微微皱眉，她如今不能动用修为，能跑这么快也是勉强施展剑域天地的助力。
　　可是剑域天地能施展的次数也已然不多。
　　她以为她能跑得掉，却未料着宫装的妇人竟是如此不惜代价，因为丧子之痛吗？
　　江安是她儿子，所以恨意入骨？
　　可若是果真爱子心切，又怎么会纵容他到今天这个地步？
　　明贺一边跑一边心底浮上不解疑惑，江族守卫森严与秦皇山无异，可是江安的寝殿却没有多少护卫。
　　“明贺，本座要你不得好死！”身后的宫装妇人一身气息凌厉，灵气运转到极致捕捉着明贺的气息，唇边噙着冷漠嗜血的笑意，是不死不休的癫狂。
　　明贺凝眸，穿梭在剑域天地开辟出来的虚空中呼吸略微困难，右手握着惊影剑也微微颤抖，她快要掩蔽不住身形了。
　　如果现在被宫装妇人找到，她死路一条。
　　怎么办？
　　明贺转动着晕晕沉沉的脑袋思考着对策，骤然身旁虚空微晃，须臾之间多出了一道气息，一道微凉不似人族的气息。
　　她心下一惊，抬眸望去发现来人有些眼熟，青碧色帛衣、青年男子、眉目如画，这是……
　　“醉生梦执事？”明贺低喃一声有些诧异。
　　“明贺姑娘，是我。”醉生梦微微一笑伸手虚虚拂过她面前，灵光涌动间拂去宫装妇人带来的修为威严。
　　“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奉命行事。”青年对上明贺略微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少主要见你。”
　　少主？
　　醉生梦是商楼拍卖会执事，他口中的少主自然只能是商楼少主。
　　商楼少主？那不就是楼轻商？也是她二师姐。
　　明贺瞬间在脑海里勾勒出一道紫衣飒爽的身影，二师姐啊！
　　她呢喃一声面上表情有些复杂。
　　也就是他们说话的须臾，宫装妇人已经找到了明贺的藏身之地。
　　妇人眸光冷血狠厉，虚虚点出一指凌空朝明贺压去，是竭尽全力的一指，也是要一招灭杀明贺的狠绝。
　　如果此刻单她一个人，或许还真难逃一死。
　　可是醉生梦在这里，结果也就不同。
　　一身青碧色帛衣的青年面目温润，唇角弯弯挂着与初见相差无几的笑容，话语温和含笑，“江夫人今日好大的火气啊！”
　　他低声开口，漫不经心拂袖而去，将妇人凌厉一指引动的震荡消弭于无形，半点没有波动到身后的明贺，而后再度拂袖带着明贺落到了实地。
　　“醉生梦？”宫装妇人低喃一声面目冷漠，“你要拦本座的路？”
　　“当然。”醉生梦温润点头，“江安勾结异族暗杀人族天骄，罪有应得、死得活该。怎么江夫人还有脸面出手呢？”
　　他拾起袖子掸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有几分随意从容，“你是真不怕秦族出手啊？”
　　那可是古族之首，居然也有人敢触其锋芒。
　　“我族之事，不用你多言。”妇人面色微变却没有退让的意思，“你若不退开，那就一起死。”
　　“好。”醉生梦惋惜地叹了口气，听起来竟是有退让的意思。
　　他转身回眸看着立于身后一身气息低沉的明贺，看到的是女子眸底漆黑不起波澜，即便看到他要退开也面无表情，没有害怕恐惧，沉静如深海。
　　可是她不是不害怕，只是学会将情绪藏于心底，敛心神收轻狂。
　　心里风起云涌，面上波澜不起，剑修风骨已成。
　　“明贺姑娘。”醉生梦转过身体复而背对着她重新开口，“穿过长巷，往北边而行，约莫一刻钟，你会看到一座残亭。”
　　“少主在那里等你。”
　　他如是说，看着宫装妇人布满杀意的眼神笑容灿烂，缓缓抬手勾动灵气，“这么久没打架，不知道手脚生疏了多少？”
　　“好。”明贺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长巷的另一边跑去，没有再关注身后的战斗。
　　北边。
　　明贺眼神微闪疾奔而去，从人潮汹涌处一直走到荒草枯树旁，一座残败不堪的亭子随之出现在面前。
　　一身紫衣的女子此刻就静坐在亭子中央，以背对着她的姿态。
　　“二师姐。”明贺几步越过杂草走进亭子，看着女子的背影眼神复杂，不解疑惑、感激尊重、猜疑戒备于此刻交织到一起，令她觉得心口有些沉闷。
　　“小师妹。”女子起身转过身体看向明贺，五官俊逸、眉眼弯弯，正是明贺在流云宗见过的二师姐楼轻商。
　　“二师姐，你……”明贺看见熟悉的面貌和气息心尖颤抖了一瞬，有种时间流逝的荒唐沧桑之感。
　　她想开口问楼轻商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她？为什么知道她会有危险？醉生梦会不会出事？还有当初出价追命楼护她的事情。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问她，可是启唇却是一片嘶哑，心口沉闷得无法呼吸，她说不出话，眼前也有些模糊。
　　“明贺。”楼轻商皱眉运转灵气看着她，看清她周身伤势后倒吸一口凉气，眸底是掩不住的心疼和怜惜。
　　明贺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此刻也看得清清楚楚，这样的情绪自心底而起，半点不似作伪。
　　理智和本能都告诉她，楼轻商是真的心疼她。
　　可她已经看错过不止一次。
　　她低眸，被楼轻商扶住手臂盘膝而坐，“灵海有缺还敢调动灵气驱使四方罗盘！明贺，你是真不怕死啊。”
　　楼轻商语气哽咽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要杀江安，完全可以徐徐图之，秦皇山就在你身后，为什么不可以再等一等呢？”
　　“我不想等。”明贺垂下眼帘感受着身后浑厚如海洋的灵力眨眨眼，松了拳头不动声色将手心处捏着的灵器收起，“秦皇山是秦皇山，我是我。”
　　“师姐因我而伤，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杀掉江安。”她眼神清明有坚决，“二师姐，我成功了。”
　　明贺弯着唇笑意有几分真切和轻松，“不过二师姐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嘀咕了一声眉眼都是诧异。
　　“因为我是商楼少主啊。”楼轻商眉目飞扬一边以灵气压下她体内因动用四方罗盘引起的反噬，一边笑嘻嘻开口，“小师妹没听过一句话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楼轻商收起灵气扶着她坐起，“鬼都可驱使，何况人呢？”
　　“是。”明贺失笑，“二师姐说得对。”
　　她还在笑，对面的楼轻商却已经笑不出来，看着她面容苦涩，“小师妹……”她想说些什么，嗓音却颤抖得厉害。
　　“我没事。”明贺笑意不减，“灵海有缺跟道途尽毁从来不等同，我的道途没有废。”她自己的道途，当然自己说了才算。
　　“二师姐，我想问一下关于沉月的事情。”明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她说，是二师姐出价追命楼，要护我周全？”
　　“是。”楼轻商点头，眼神清明平和，还是明贺记忆里洒脱不羁的女子，“其实也不全是因为我，还有师叔的参与。”
　　她低头细细道来，“那日师叔传信给我，说他带你去浮云宗的路上遇到妖族追杀，他虽然杀了那群妖族，但也负伤不得已闭关。
　　可是你还流落在外，浮云宗那时还有叛徒潜伏，师叔担心你有危险，又无人所托，所以传信给我。”
　　原来是这样么？
　　明贺眼神微闪，可即便是这样，为什么会是沉月呢？她可是追命楼死士。
　　即便要护她周全，二师姐也大可派遣一个人过来就好。
　　那时的沉月最多不过御风修为，她不觉得商楼连一个御风境的修士都没有。
　　所以为什么呢？
　　“因为我虽然是商楼少主，却无法调动商楼势力，也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楼轻商轻而易举看穿明贺的想法，面容越发苦涩。
　　“我不是人族，我是异族。”虽然不是天眼族。
　　楼轻商一字一顿，迎着明贺震撼到极致的眼神微微一笑，却没有要解释清楚的意思。
　　“小师妹，你可以信任我。”她这么说，开始下一个话题，“你打算去哪里？”
　　“我想去北域荒原。”明贺眼神微顿情绪起伏，看着眼前女子清澈如泉水的黑色眼睛有些惭愧。
　　“我要为师姐寻药，也要找到我的道途。”新的道途，真正属于剑修的道途。
　　“你要寻的灵药在北域荒原吗？”楼轻商诧异。
　　“或许是。”明贺语气淡淡没有肯定，宋观亭给过她玉简，记录灵药外形和来历，对于它们的位置却语焉不详。
　　这也正常，因为那是人族大气运之人才可以得到的灵药。
　　如果人人可以找到，自然不配这个响当当的名头。
　　“但是那里或许是现在最适合我的去处。”北域荒原，曾是魔族肆虐之地。
　　“我给你的紫色商楼令还在吗？”楼轻商突然开口。
　　“还在。”明贺点头，借着楼轻商刚刚传过来的些微灵气伸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捧在掌心看向楼轻商。
　　楼轻商微微一笑，接过紫色商楼令俯身认真替明贺系好，令牌的玉穗在微风吹拂下微微飘摇，紫色与蓝色相衬，是与以往不重复的风采。
　　“小师妹，记得不要让令牌离身。”楼轻商低着头神色不明，只是低沉着嗓音细细嘱咐，话语里沉重的意味没有任何掩饰。
　　这枚紫色商楼令很重要。
　　血色断崖，黑暗残殿。
　　一身黑衣的面具人踏空而来落入残殿之内，看着殿内黑色幕布之后的影子面容愠怒，“齐英，你找死！”
　　声音清冷而婉转，分明是女子的声音，只是却戴着一个面具，遮挡住面容，年龄也不显。
　　面具通体黑色，却是一柄剑的形状，面具之下是毫无掩饰的愤怒之色。
　　她手里还执着一条银色鞭子，携怒而出的一击裹挟雷霆万钧，“你竟敢对明贺出手？”
　　幕布之后的身影闷哼一声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这凌空一鞭，气息有些乱，声音也有几分颤抖，“堂主心疼了吗？”
　　“因为本座伤了明贺，所以你心疼了？怕有人会怪你？”名为齐英的存在语气挑衅。
　　“哼！”戴面具的女子冷哼一声满是不屑，“我确实心疼，不过我是心疼你。”
　　她扬眉毫不留情反击，“心疼你要被殿下责罚，雷罚之力可不好受。”
　　她看着幕布后人影呼吸一滞的模样表情冷冽，“你差点毁了整个天眼族！”
　　狂三、血烈丹、血凝之术。
　　“即便殿下不取你性命，皇者那边也不会放过你。”面具女子嘴角笑意嘲讽，“就是不知道你誓死效忠的主子护不护得住你？”
　　“你……”齐英想起殿下的手段心里抖了抖，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件怎么样的蠢事。
　　他将血烈丹和血凝之术交付狂三并没有错，错的是明贺没有死。
　　她还活着，所以他就算错了。
　　倾尽全力却杀不了她，还搭上了天眼族三分血气，他大错特错。
　　“可是秦楚亦现在昏迷不醒，明贺的道途也废了。”他企图为自己揽功。
　　“人族天才不死，便一切皆有可能。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吗？”面具女子面上愠怒不减，想起某道身影眼神有几分恍惚，“当年慕辰……”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冷冷盯着齐英，黑风盟的副盟主，如同在盯着一个死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齐英面目灰暗满是不安，低下身躯绝望不已。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
　　“你现在该找殿下请罪，自请囚于雷狱。”漫不经心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接着是一身黑衣戴黑狼面具的身影逆着光缓缓走来。
　　他立在光影逆转处，挡住了这方残破大殿唯一渗透进来的光，“本使有自己的计划，偏偏你自作主张。现在败了，自然该把位置空出来。”
　　“游翎……”齐英低着头眸光晦涩幽暗，“你就那么自信你的计划就会成功吗？”那可是人族。
　　“当然。”游翎的语气满含笃定，“区区人族，卑微愚蠢，我当然会成功。”
　　“我不会再失败。”他如是说，捏着齐英的下巴眼神森冷肃穆，“丧家之犬，滚远点。”
　　他直起身体自怀里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悠悠擦拭着手指，“木千还不错，让他来我手底下做事。”
　　“是。”齐英长吸一口气低声下气，“盟使大人。”
　　他半跪着弯腰俯身，随着黑光闪过遁去了身影。
　　须臾。
　　黑衣的青年自殿外走进，同样一身黑衣，却是三个人、三种地位。
　　“见过堂主、盟使。”木千半跪于地身子挺直，微低着头，眼角余光瞥着幕布上的血迹眸底神色不明。
　　“狂三身上的东西是你给的？也是你遵齐英之命下令狂三动手的？”面具女子冷声询问。
　　“是。”木千语气不变，仍是谦卑恭敬。
　　“哼！”面具女子面色冷淡挥手复而扬起一鞭落在木千面上，直把他打得伤势入骨，“狗腿子！”
　　她说完这句话收起鞭子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游翎一眼，却在转身的刹那右手颤抖不已。
　　那是她执鞭的手。
　　“木千。”
　　游翎冷眼看着他受了面具女子含怒一鞭狼狈的模样勾唇，“齐英告诉你了？以后你的主子是本使。”
　　“是。”木千翻身跪回原地，面上血迹蜿蜒而下，鞭伤入骨，可是他没有急着运气恢复，这君子如玉的一张脸就算是毁了。
　　可是他没有在意，“木千见过主子。”
　　“明贺曾经是你的师妹？”游翎靠着身后石柱表情戏谑。
　　木千低着头：“曾经是。”
　　“很好。”游翎点点头，“跟着我，你会活得很有趣的，毕竟杀人并不是最好玩的事情。毁掉一个人，才最有趣。”
　　木千没有眨眼，“属下也这样以为。”当然会很有趣。
　　“御风境巅峰了呢！”游翎挑眉递过去一颗血色丹药，“可是你可以再进一步。”
　　天阶血烈丹，短暂强大，毁去道途。
　　木千含笑接过，在游翎灼灼注视下仰头吞下，身上气息一瞬变化。
　　天元境，天武大陆算得上顶端的修为。
　　当然，是在偷渡的异族和人族叛徒里面比较。
　　“多谢盟使。”木千抬眸唇角含着淡淡笑意。


第125章 北域荒原
　　中域是天武大陆五域之首，东域曾是五域之首，如今是五域之底。
　　而北域，自天武大陆上古时期起到现在，在五域中都平平无奇声名不显，唯一值得称道的或许是它曾经是魔族魔宫坐落之地。
　　上古之前人妖魔三族鼎立，北域是魔族领地，魔气肆虐、焦土灰烬，敛尽阴暗荒唐，至阴至寒。
　　天武大陆荒原众多，北域荒原尤其多。这里荒芜到寻常草木不生，城池破败而狭窄，碧空如洗却少见云层，烈日炎炎炙烤万里。
　　明贺想要去的荒原名为北荒，是北域最大最荒芜的地方，位于北域之北，也是天武大陆之北。
　　秦皇山位于天武大陆中域中央，荒原位于北域极北，中间所隔距离何止万里能道尽？
　　明贺如今并不能动用灵气，自然也不能御剑飞行和施展步法。她所能倚仗的，只有一副还算周全的凡人之躯，以凡人之力横跨山海，越高山流水，一步一步向着目标前进。
　　这一段之于御风境修士而言不算遥远的路程，对于明贺而言隔着重重山海。
　　她走了半年。
　　一个人，一柄剑，自中域第一州破败残亭走出，日夜不停，渴了喝露水，饿了食山果。
　　遇异族杀异族，遇山匪杀山匪，从繁华落尽处走到荒草丛生地，再一路走到寸草不生原。
　　半年时间。
　　她从二十岁走到了二十一岁。
　　她自御风境修士化为凡人，模样并没有多少变化，一身蓝白玄衣相衬还是秦皇山上落落剑修的风采，气质之变却有如天翻地覆。
　　二十岁的剑修蓝衣翩跹，举手投足都是逍遥自在，眉目含风华，灿烂胜过天上星；二十一岁的明贺沦为废修，气息沉敛不见锋芒，低眸藏桀骜，浊浊如北荒土。
　　女子蓝衣倚着北荒唯一生长的灵植冬芜树而立，惊影剑鞘悬腰，白色生泽的长剑却被她握在手里，剑尖一点寒芒还在往下滴着血。
　　碧海剑负于背。
　　紫色的商楼令随狂风飘摇而起。
　　明贺抬眸看着一望无际的荒原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继而看着远处隐约可窥轮廓的身影眼神渐冷。
　　随着日影西移，那些身影在光明处展露无疑，身高力壮、虎背熊腰、面目狰狞丑陋，气息凌厉却浑浊透着一股血腥，额上树一只竖瞳却未开锋芒。
　　这是异族天眼族。
　　与她当初在流云山脉遇到的那几个天眼族并没有什么区别，除却实力强大了一些，数量也多了一些。
　　明贺握着手里的惊影剑站直身体，眸光漆黑盯着它们的身影。
　　异族万千，天眼族为首。
　　可是天眼族之内也有高低之分，例如天武城中暗杀她的狂三手段尽出，虽然因为天武大陆绝阵束缚不能开天眼，却身具天眼族皇族无上血脉，生生扛下了血烈丹的反噬之力悍然出手，造就了今日半残半缺的明贺。
　　可是视线之内的天眼族与当日流云山脉的怪物大致相同，天眼未开灵智不全，它们只是杀戮的机器。
　　在还不曾开灵智之前被天眼族送进来，需要的时候集结起来攻伐人族城池，不需要的时候任其自由随意行动。
　　未开灵智的天眼族有如妖兽，本能是杀戮和饮血，自然见人就杀。
　　它们实力大多不强，数量却众多，游离天武各地，威胁凡人和低阶修士的性命，这才有了御风境修士行走五域斩杀异族的规则。
　　明贺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低阶天眼族并不少，它们的修为相当于人族引灵境、玄微境的修士，至高也不过尘启境。
　　因为御风境之上的异族灵智具备，会被异族狩猎堂收归组织。
　　若是从前御风境之上的明贺，自然不惧，纵然天眼族再多，她也不会惧怕。
　　一剑斩一片，打不过也可以从容御剑离去，毕竟御风境之下的异族并没有办法凌空。
　　可是明贺如今灵海有缺，之于其他人而言就是道途尽毁，她无法动用灵气，依托灵气而成的剑法、剑气乃至于剑域全部无法使用。
　　她如同一个废修，似乎只能等死，何谈寻药呢？
　　可是她还没有死。
　　明贺勾唇凝眸，手腕翻转间已经一剑递出，脚尖点地半跃而起，高度并不高，速度也不快，甚至还有点慢。
　　是完完全全的凡人之力。
　　可是行动超乎人族反应、敏捷无比的天眼族却在她慢悠悠的剑尖笼罩处不得动弹，尖锐可怖的利爪停留在她心口前一寸，它们目中红光遍布，却只能徒劳无功地嘶吼。
　　明贺右手握着惊影剑缓缓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挡去天眼族夺命利爪，左手微张一点点向上，在日影摇曳下一瞬拔出负于背上的长剑。
　　拔剑式！
　　碧海剑。
　　蓝色幽光划破天际，优美的弧线与天边红色霞光一并升起，弧线消没处是血色飞溅而出，狰狞可怖的头颅滚落一地。
　　黄沙飞扬，冬芜树摇曳生光，北荒素来被烈日炙烤得干燥滚烫的荒土上多了鲜血的滋润，无边荒野处开出了最美丽的血色花朵，荒凉处见瑰丽。
　　明贺抬起脚尖，不让血迹溅到她的步云靴，左手收剑回鞘，右手提着的惊影剑却没有收起，只是随着主人右手的移动呈下移之势，血滴依然滴落。
　　她依然勾着唇笑意淡淡，目光抬起没有看身首异处的天眼族一眼，她还在看着远处，黄沙飞扬之后已经重现了一批天眼族的身影。
　　低阶天眼族就是这般多，杀之不尽、源源不断，遍布天武大陆每一处，藏身黑暗，闻血气而动。
　　明贺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目光温和看着视线里现出身形的天眼族，在它们冲到面前的前一刻举剑挥出，左手碧海剑出鞘以同样的方式施展出拔剑式。
　　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一剑斩尽异族。
　　这一波异族比前面一波异族实力要强上不少。
　　明贺意识到这个事实后眸光微冷，却没有半分慌张，她身姿挺直将后背交给冬芜树，右手握惊影，左手执碧海，双手并用，两剑齐出。
　　没有流云剑法，没有北斗七星剑法，没有星云剑法，没有她此前学过的任何一式剑法。
　　拔剑式是起手式，并不算剑法。
　　她此刻施展的剑法，每一式都是她临场随心而出，剑尖倾泻之下剑光明亮，是属于日华反射的亮光。
　　天眼族的利爪划破她的衣襟留下细碎伤口，她毫不在意，眼神却随着剑法挥斜愈发明亮。
　　就是这种感觉！
　　她的想法是对的。
　　她的道途没有废。
　　或者，这才是真正属于她的道途，属于她明贺的剑道。
　　明贺眼神明亮灼灼，一瞬风采还要胜过御风境的剑修，那是之前的自己。
　　她昂着头与烈日照射下的光影立于同一方向，感受着右手的酸痛露出一抹苦笑。
　　她的剑道没有废，可是灵海到底有缺，她现在是凡人之躯，自然也只有凡人之力。
　　而凡人的体力是有限的。
　　力竭，人会亡。
　　她如今就处于力竭的边缘，可是她不会亡。
　　无边北荒渺茫浩瀚，即便修士再多始终是一人独行，可她并不是独行剑修。
　　起码此刻不是。
　　她这么想，迎着尖锐直直刺过来的利爪收起了手里长剑，面容平静竟是有恃无恐的意味。
　　明贺睁着眸，感受着近在眼前腥臭腐朽的气息挑眉，如愿看到一柄白色如雪的长剑横在她面前挡下天眼族的利爪。
　　长剑的主人着一身白衣，以白巾覆面遮挡面容，腰间玉佩呈弯月之形。
　　他是九天阁的人，九天阁九天卫，藏匿黑暗护持人族天才。
　　她如今灵海有缺，还算人族天才吗？
　　明贺垂眸神情不明，慢悠悠退回冬芜树前，漫不经心倚树而立，看着白衣人挥剑抖落光华，是属于明月的光华，轻松几剑为渺渺北荒再添润泽。
　　师姐曾经说过，九天阁九天卫中但凡剑修，修炼的皆是明月剑法。
　　传闻那是九天阁阁主观月而悟的剑法，藏身黑暗，却朗朗如明月，他们是暗夜明月，所以修明月剑法。
　　从中域第一州到北域荒原的这半年，她遇到过很多天眼族，剑下也染尽它们的鲜血。
　　惊影剑已经正式开锋，即便此刻身无灵气，它也是她的本命灵剑。
　　可是凡人之躯有所限制，她曾数次面临生死一线，不是因为实力不及，而是因为体力不支。
　　这些生死一线的瞬间，都是眼前的白衣人救了她。
　　他一直跟着她，却只在她生死关头才会出手。
　　算是某种天才的磨砺么？
　　之于九天阁，她还算人族天才么？
　　明贺抿唇笑意有些讥诮，可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天武城一战不曾出现，虚空逃遁不曾出现，只在此刻出现呢？
　　还有秦皇山，还有人皇宫。
　　她脑海里想着前因后果有片刻怔仲，清风拂过血腥，拂起她腰间的紫色商楼令。
　　明贺皱眉，似乎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她眨眨眼看着血腥遍地的一幕，自然而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血神荒野上取走轩辕剑的白衣人也是这么一副打扮。
　　可是眼前的白衣人与神剑墓里出现的白衣人并不是同一个，眼前人要弱小一些。
　　若是她还是御风境剑修，或许可与他一战。
　　明贺凝神直直盯着他。
　　正值天眼族尽数被屠戮尽，远处黄沙飞扬依旧，却暂时没有天眼族的身影。
　　这里现在是安全的，也是干净的。
　　白衣人收剑回鞘要与之前一样隐匿离开，却感受到前方一道灼灼盯着他的视线，内心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抬头，眸底一点忧色一闪而过，对上明贺清澈胜过泉水的眼神。
　　眼神倒映他一身白衣白巾的身影。
　　女子倚树神态漫不经心，却在看到他眼睛的瞬间皱眉，眼神深沉而充满震惊。
　　白衣人心神一震，下意识低头，在黄沙飞扬间消没了身形，去路如来路。
　　与他一样心神一震的还有明贺。
　　她睁着眸久久找不回心绪，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背影，似曾相识。
　　难道白衣人还是故人吗？
　　可是她几时认识了九天阁的人？
　　但那人她一定见过。
　　到底是谁？
　　明贺站直身体想了很久，将脑海里认识的人一个个拉过来对比，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罢了！寻药要紧。
　　她长叹一口气，举步往荒原深处走去。


第126章 剑魔山巅
　　宋观亭给过她一枚玉简，玉简里面记载唤醒秦楚亦所需要的帝阶主药，记录它们的诞生、来历和大致出现之地。
　　明贺选择来北荒的原因是因为四季花。
　　四季花是帝阶灵药，也是只生长在北域荒原的灵值。
　　北荒炙热荒芜，寸草不生，她此前看到的冬芜树是唯一生长的灵植，取冬日万物凋敝、遍地荒芜之意，是黄沙飞扬中唯一一点绿。
　　而四季花是第二个例外，它是灵植，却不是生长力顽强的灵植，它的生长条件苛刻而艰难。
　　四季花生长于北域荒原深处，经历荒野狂风呼啸与魔气肆虐而生，轮转四季自然之力，千年只生一株。
　　玉简上只记述以上寥寥数语，关于它的长相外形、生长习性、摘取诀窍却是只言片语都没有，不似修罗心、浮屠果等记录的详尽。
　　北域荒原深处，是什么样的深处呢？
　　明贺停下脚步喘了口气，白晢的面容经由黄沙飞扬却不变颜色，额上一层薄薄细汗，目光向远处望去，眼神深处几分疲惫。
　　她已经走了将近一月，自北荒边缘深入，可是仍然不知道荒原深处是什么样的深处。
　　北荒很大，是还要胜过东海浩瀚无际的辽阔，凡人之力当真能横跨吗？
　　她心里不是没有过动摇，但是心口处悬挂的弯月玉坠缓缓随微风飘摇起，每一分颤抖都在敲动她的心，叫她没有任何理由退却放弃。
　　师姐还在等她啊！
　　明贺握紧手里的剑抬脚继续往前走。
　　她并不是只有凡人之力。
　　她可是剑修。
　　前方黄沙飞扬，厮杀之声透过猎猎风声传递到明贺耳畔，异族血腥浑浊的气息是她即便灵海有缺也能感受到的磅礴密集。
　　又是一场战斗，还是血战。
　　明贺眉宇微扬眸光深邃，没有丝毫避开的意思，反而加快脚步几步转过沙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色。
　　血色中央是人族修士与异族的战斗。
　　天眼族高大粗莽的身体与人族修士交错纵横，人族修士以一名年轻的青衣女子为首，女子气息凌厉灵气纯粹，分明是出身大宗修无上功法的天骄弟子。
　　这是一场人族天才修士针对低阶天眼族的屠杀，这样的屠杀明贺并不陌生。
　　虽然现在是第一次见，但她却早有耳闻。
　　因为低阶天眼族太多，所以人族需要隔一段时间就除掉一批，如同凡间农庄除庄稼害虫一般。
　　这场战斗是人族蓄谋主动挑起的战斗，却无法保证万无一失，因为异族的力量是无穷尽的，天眼族闻血气而动，谁也不知道北荒里到底藏着多少偷渡进来的天眼族。
　　所以明贺眼前这一队年轻修士，算是遇到了天眼族聚集广袤之地。
　　黄沙飞扬与天眼族身影相和，每一刻都有新的低阶天眼族加入战斗，似乎杀之不尽。
　　明贺握紧惊影剑眼角余光似是不经意地瞥了身后一眼，那白衣人应该没有跟着她了，因为她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这一个月再遇到危险时他也没有再出现。
　　是只护她到北域荒原？
　　明贺淡笑一声持剑冲进了战斗中，长剑扬起轻灵地挑开天眼族尖锐的利爪，左手揪住青衣女子的衣襟将她拉到身后，惊影剑复而递出，呈直线轨迹直直刺进天眼族心口，结束了它的性命。
　　她的剑并不快，可是天眼族却抵挡不了。
　　青衣女子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眼神难掩诧异，分明不含灵气的一剑，锋利却还要在她之上。
　　她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一剑破万法！
　　明贺念着这五个字眼神清冷，右手手腕翻转挽了个剑花，剑尖横斜，身体微蹲，以扎马步的姿态站定，右手举剑横于身前，下一刻挥剑倾泻而出，剑尖寒芒明亮划过一个圆圈的弧度。
　　圆圈之内，天眼族心口处骤然而亮，星星点点胜过夜间星辰，是很美丽的血色浪漫。
　　“爆！”
　　明贺微启唇吐字，眼神沉静如海，惊影剑在空气中微点，寒芒自剑尖飞溅而出，溅起一片血花。
　　天眼族如同烟花盛放，在她这一剑之下化为尘埃，血肉模糊之间是女子蓝衣如风、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眸。
　　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可是眼前的困局已解，因为这一个突然出现的蓝衣剑修。
　　灵海有缺还算剑修吗？当然！
　　手里还拿着剑，剑还可以杀敌，当然是剑修。
　　“道友有碍否？”明贺收剑，回眸看向身后的青衣女子，御风境六重的修为，长剑灵光暗闪，青衣却被鲜血润湿，一身血气凌厉刺人心神。
　　她好像刚从血海里面爬上来。
　　在她到来之前，她应该已经战斗了很久，才会灵气耗竭落入危境。
　　“无碍。”青衣女子换了口气摸出一枚丹药吞下，“在下中域山海宗真传弟子夏枫叶，谢过道友相救之恩。”
　　她举着手里的白色瓷瓶下意识要递给明贺，下一刻不知道想到什么神情复杂，是欲言又止的纠结。
　　“在下东域浮云宗真传弟子明贺。”明贺唇角微抿并不在意，也无不可提，“在下灵海有缺，无法服用丹药，也不需要。”
　　她迎着夏枫叶带着歉意的眼神洒脱一笑，“天眼族还未尽，我们杀完再叙话。”
　　明贺这么说，已经提着剑重新冲向天眼族，哪里密集她往哪里去，身姿挺直，风采卓绝。
　　碧海剑须臾出鞘，拔剑式之后接无名剑法，一人双剑，穿梭在血腥之中，蓝衣却始终纤尘不染，她好像……比之御风境修为还要强大。
　　其实也确实是如此。
　　御风境的明贺是以灵气发剑，灵气耗尽她就没有再战之力。
　　可是她现在是以剑发剑，凡人体力有限，可是剑气却是无限的。
　　支撑她战斗的并不是凡人身躯之力，而是天地剑气。
　　这才是她的道途啊！
　　她修的剑道，不是今时剑修的灵剑道。
　　流云宗青云峰勉修殿前，从师尊曲凌云口中，她初闻古剑修之名。
　　长明院灼灼烈日下，从秦楚亦剑下，她初窥古剑修风采。
　　虽然那并不是真正的古剑修。
　　师姐说，拔剑式是古时剑修悟剑的入门剑诀，那张残破的石页还躺在她的储物戒指里面。
　　石页之上的图刻便是拔剑式。
　　图刻上剑修的眼神和动作她至今还历历在目。
　　他的眼神冷冽坚定，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庄重不移，不达目的不罢休。
　　明贺抬眸，看着天边一望无际的碧空若有所悟，剑尖一点寒芒依旧，那是剑气所向，是剑道第一境的剑气，只有剑气而没有灵气。
　　她说她的道途没有废，是因为她早就可以只凭长剑挥动剑气，不需要灵气加持。
　　可是剑势、剑意和剑域却不可以。
　　是现在还不可以。
　　她想修古剑修之道，那是一条不需要灵气左右的剑道，只要人和剑就足够。
　　可是现在似乎不是这样。
　　拔剑式！
　　明贺念着这三个字一瞬间想到那日一袭白衣如雪立在阳光下问她的问题，女子声音冷冽清隽，可是比声音还要震动她心神的是那一个问题。
　　秦楚亦问她，“明贺，你为何练剑？”
　　明贺答不知道，她那时候是真的不知道。
　　师姐说不知道没关系，现在不知道没关系，但是以后要知道。
　　她要自己去寻找，去寻找一个理由，一个非剑不可的理由。
　　非剑不可的理由啊！
　　她有什么非剑不可的理由吗？
　　明贺抖动手腕一剑递出斩断天眼族的利爪，听它哀嚎一声痛苦到面目狰狞的模样心神沉静不起波澜，只是面目不变继续点地腾空而起，一式流云砍去它的头颅。
　　是依托剑气而生的流云。
　　师尊曾经说真正的天地剑势他不曾领悟，她那时只道是偏僻一隅的宗门宗主天赋有限。
　　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师尊不是平庸之辈，他出身浮云宗，风采盖五域，是天骄群星中最明亮的一颗。
　　他怎么可能领悟不出天地剑势呢？
　　明贺皱眉，或许是因为，师尊口中的天地剑势跟她以为的天地剑势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真正的天地剑势。
　　非剑不可的理由。
　　明贺缓缓闭眸，周身却无端有剑气凛冽升起，一瞬斩杀尽想要向她靠近的天眼族。
　　哀嚎惨叫之声传遍天地，是那种灵魂都被削断的疼痛，非只有身躯之痛。
　　明贺虽然闭着眼睛，却清晰地听到了这一波惨叫声。
　　她练剑的理由是因为天眼族吗？非剑不可，是因为要除尽天眼族吗？
　　明贺扪心自问，下一刻微微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执剑之初，还不知道天眼族的存在，还不知道天武大陆异族肆虐，她的剑与异族无关。
　　如果只是要斩杀异族，何道不可呢？
　　拳可以，掌可以，刀也可以，万物都可以，并不是只有剑。
　　那么是为了变强大，强大到不向任何人低头吗？是因为她想要居高而望、俯瞰盛景吗？
　　很接近，但并不是全部。
　　她的目标是强大，却不仅仅只有强大。
　　要强大，也不是非剑不可。
　　那么是因为什么呢？
　　惊影剑铮鸣一声震动风沙，碧海剑自发归鞘与之轻和。
　　剑声动心，灵魂俱颤。
　　明贺睁开眼睛握紧惊影剑横扫而出，眸光幽幽有极浅极浅的笑意。
　　她想，她或许知道了。
　　非剑不可，是因为热爱。
　　因为她喜欢，所以非此不可。
　　她喜欢剑，喜欢剑道，喜欢剑修一往无前宁折不弯，喜欢剑修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喜欢剑道至刚至烈，天然站在光明万丈处，光明磊落，与世间一切黑暗为敌。
　　她不知道其他人的剑道是什么样的，但之于她而言，剑者锋芒毕露，不隐匿不婉转，直来直去，可与星辰争辉，是九天明亮灼灼处最遥远的烈日。
　　她心目中的烈日。
　　三尺青锋，一世所向。
　　古剑道也好，今剑道也罢，只要是剑道，就是她明贺的道，纯粹的剑道。
　　真正的天地剑势，只有剑和势。
　　明贺立于日华照映处，眉目飞扬含光，这一刻去了所有的倾颓低沉，蓝衣摇动微风，她还是骄傲轻狂的剑修，也只是剑修。
　　天地剑势。
　　她弯唇含笑，剑出牵动天地，是倾天武之力落下的一剑，风雷蕴于剑尖，天地轰隆一声震动北荒，惊影剑携三尺剑影缓慢横推向前。
　　是天地剑势，却不只有天地剑势。
　　还有天地剑意和天地剑域。
　　方寸之地是属于明贺的天地，这片天地内，她是无敌的存在。
　　凡人之躯，胜过灵修。
　　明贺的道途不仅没有废，还更进一步。
　　那是即将触摸到剑灵之境的通明清澈。
　　天眼族在她长剑笼罩处破碎散落，血色和着明亮剑光起舞，蓝衣剑修立于风沙弥漫处，以俯视却不无情冷漠的姿态淡淡瞥了它们一眼，几分悲悯、几分淡然。
　　“夏真传，那位道友……”有从天眼族爪下逃生的修士看着明贺的身姿呐呐不知所言。
　　“她在悟道。”夏枫叶如是说，拾袍坐于黄沙滚烫处，以护道的姿势盘膝。
　　良久。
　　明贺收敛一身剑气转身，看到夏枫叶后眼神闪烁微微一呆，“夏道友……”
　　她有些不解，她是在给她护道吗？虽然她并不需要。
　　“明贺道友，谢过救命和出手之恩。”夏枫叶面色严肃，双手相交躬身一礼，眸中有敬畏和尊重。
　　敬畏强者自古有之，他们亦不例外。
　　“谢过道友出手。”她身后的修士皆是面含尊重弯腰行礼。
　　一样的年轻赤忱，一样的眉目飞扬。
　　他们是来自天武大陆五域各地的天才修士，因屠杀异族之责聚集于此，为了共同的目标并肩作战，如今也因为共同的感激弯腰低眉。
　　“或许该我谢你们。”因为这一战，她找到了自己真正的道途。
　　明贺低喃一声，迎着夏枫叶略微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天眼族还没有全部屠戮尽，你们还要继续深入吗？”
　　她觉得或许可以同行。
　　未料夏枫叶眉目微扬却是打算就此离开，“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一身青衣在风中摇摆，对着明贺不解的眼神轻声解释，“天武大陆各处都有低阶天眼族分布，我们若是要杀干净某些区域的异族并不难。
　　可是人皇宫不让我们这么做。”
　　夏枫叶眼神清澈，“人皇宫言，如果没有办法彻底清剿干净异族，就哪里都不能清剿干净。
　　天武大陆不能拥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只有这样，修士才会时时怀具戒备之心。
　　这也算是一种历练。
　　诸天战场之上的异族层出不穷、神出鬼没，明杀暗袭从来不断，人族要强大，就要时时处于紧绷的状态。
　　要一声令下，即可战斗，并且能够战胜。”
　　她收起长剑，“北荒的低阶天眼族数量已经得到控制，剩下的，算是留给人族修士的陪练。”
　　夏枫叶洒脱一笑，眉目流转朝气，还有几分轻松。
　　将天眼族示做陪练。
　　明贺也笑了，“夏道友，你可知道北荒深处应往何地前行？哪里才算真正的北荒深处？”
　　她认真询问。
　　靠自己盲目行走很难找到，她已经走了一个月。
　　如今既然遇到人族修士，当然要问一下。
　　她并不指望夏枫叶能回答得准确无误，但提供个参考方向也是可以的。
　　可是夏枫叶真的知道。
　　她看了明贺一眼眼神复杂，“明贺道友想要去北荒深处吗？”
　　“是。”明贺答得笃定，“北荒深处，有什么问题吗？”这眼神复杂得很，她还是看不懂。
　　“北荒深处，曾陨落过一个人。”她低低呢喃一声神情深沉，“真正的北荒深处，应该是一座山。”
　　“什么山？”明贺凝眸，这是玉简上没有记载的事情。
　　“剑魔山！”夏枫叶眉宇蹙起，“明贺道友知道慕辰吗？”
　　她看着明贺皱眉懵然的样子知道她不曾听说，长叹一声有些惘然，曾经的东域第一人，竟然已经无人听闻了吗？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也已经很久了。
　　到底只是传闻而已。
　　夏枫叶抬眸目光平静，“虽然不知道明贺道友去往北荒深处有何事，但我知道你应该不会放弃的。”
　　剑修行事从来如此，更别说她是这样出色卓绝的剑修。
　　“北荒深处是剑魔山，位于北荒之北，更深处是剑魔山巅。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比它更能称得上深处的存在。”


第127章 北荒深处
　　剑魔山巅，北荒深处。
　　这里的天空是暗沉沉的一片，万里无云，群鸦嘶鸣，寻常鸟兽不渡，黄沙飞扬间是其势汹然迷人眼的乱潮，极致荒芜、北域之北。
　　山峰巍然高耸，甚至将阳光狂风都挡在背面，寂静可闻呼吸，暗沉寒凉处只有凛风冽冽，是望之而生畏的心悸彷徨。
　　剑魔山，魔气肆虐之地。
　　明贺执剑立于残缺嶙峋的山石前，视线往上是重重黑雾覆盖的山陵，陡峭而神秘的山路就在眼前，黑暗夜幕常年笼罩不得光明，山景掩映恍惚不可见，只有方圆数里的寸地。
　　夏枫叶说，剑魔山因为一个人而存在，那人被称为剑魔，是堕入魔道的人族剑修。
　　可是她再问剑魔姓甚名谁、传承何宗、来历过往，一身青衣的女子却是摇头不语，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不可说么？
　　明贺目光幽深定定看着前方黑雾缭绕没有移眼，心悸的感觉自灵魂而起，这里不适合她，甚至天然是她的克星之地。
　　师姐说，星辰锁敛世间一切日华光明，天然与黑暗阴沉立于对立面。
　　即便现在因为灵海有缺无法启用，也不改其根本属性，它是光明和希望一道的灵器，与日月同辉，以星辰为名。
　　她的剑道也是如此。
　　光明与黑暗相遇，自然势不两立，谁强谁存，谁弱谁逝。
　　可是她现在的剑道还不够强大，起码还不足以胜过一整座魔气肆虐的山峰。
　　还不足以剑动山河。
　　那她要登顶吗？当然！
　　北荒浩瀚无垠，深处却只有一座剑魔山，四季花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是剑魔山巅，那是师姐苏醒的希望所在。
　　纵然千难万难，她也不会退缩。
　　明贺眼神坚决，挥剑劈开前方山石横斜，脚步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而行，朝着山巅的方向步步前进，金黄色属于剑修的剑气自骨髓里升起，在她周围竖起来一个属于剑道的护罩。
　　黑气齐拥而至围绕着她打转盘桓，却不得近身，只能无能为力地张牙舞爪。
　　漫天黑暗夜幕里，她是唯一的光亮。
　　“吼！”
　　嘶哑刺耳的嘶叫声从山石后响起，接着是血腥浑浊的气息传递，粗重的脚步声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格外引人注意。
　　这样的气息，天眼族！
　　明贺明眸灼灼闪过幽光，运剑气凝于双目，看清了一瞬越过山石奔向她那数道身影的面貌。
　　青面獠牙、虎背熊腰，血眸泛凶芒，利爪藏尖锐，是异族之首的天眼族，而不是低阶天眼族。
　　它们的长相与她在血神荒野神剑墓里连环图刻里恍惚窥见的异族很相似，悍然不畏死。
　　其实不是无畏，而是不知道什么是生死。
　　屠戮嗜血是它们的本能，也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那么算是中阶天眼族吗？
　　明贺一边猜测，一边挥剑砍下一个天眼族的头颅，滚烫的血液飞溅而出，落到她白晢的面容上，温热而粘稠，带着血腥和恶臭的气味。
　　她不喜欢这种气味，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她现在还不能停下来拭去鲜血。
　　因为战斗还没有结束。
　　剑魔山上的天眼族不仅比北荒上出现的低阶天眼族实力强横，而且似乎数量也更多。
　　为什么是剑魔山？为什么齐聚剑魔山？为什么不去北荒？
　　剑魔山荒芜暗沉，并没有多少生灵的气息，为什么向来只追逐人族血气的天眼族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剑魔山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还是因为它们出不去呢？
　　明贺凝眸看着眼前的天眼族，面容丑陋而狰狞，血眸含着对她血肉的渴望，它们还是渴望人族血气的，本能还是杀戮嗜血，并没有什么改变。
　　中阶天眼族与低阶天眼族好像只有实力之分。
　　惊影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一往无前之势斩落一地头颅，明贺所站的方寸之地已经由焦土的暗黑色化为瑰丽的艳红色，天地夜幕都踱上一层薄薄霞光，由鲜血凝成的红光。
　　剑魔山自诞生起就被黑暗笼罩，并没有黑暗白昼之分，日月星辰被隔绝在外，这是一座被天地抛弃的山峰。
　　明贺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
　　只是凭借剑修本能一次次挥剑，天眼族好像是无穷尽的赴死工具，源源不断一如东海海水，以磅礴无尽之势将她包围，要裹挟着她奔向黄泉彼岸，然后将她一身属于剑修的骨肉分而食之。
　　可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怎么可能如天眼族所愿？
　　明贺一身血污且战且进，右手手腕翻转横斜，剑尖一点寒芒顺着山势倾颓处划出点点明亮，星星点点汇成惊影剑下的盛景。
　　剑魔山其实是一座峻伟雄奇的高峰，凌云高耸之上是可触苍天的波澜壮阔。
　　血色弥漫跟随在明贺身后，如同忠诚的守卫渲染出一条独一无二的道路，以异族头颅落地，以滚烫血液铺陈。
　　以她为中心，四周重重叠叠的狰狞面孔如同奴仆盲目跟随，是伴着鲜花绿叶的杂草。
　　“铿！”
　　行到半山腰处，明贺挥剑以左手拔出碧海剑，熟悉到刻入灵魂的拔剑式为起手式，接着剑身挥洒带出落落剑华。
　　双剑并出，剑修蓝衣穿梭在天眼族利爪之下，重现了曾经的风采。
　　剑式自心起。
　　剑势动天地。
　　剑意勾风雷。
　　剑域笼乾坤。
　　方寸之地，她是无敌的存在。
　　血污遍面目，明亮却不减，伤口细碎狰狞，血液顺着缺口渗出润湿衣襟。
　　明贺的双手已经酸痛到快要连剑都举不起来，眸子深处的疲惫满满当当，脚步依旧向上攀爬，却难掩踉跄之势。
　　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可是灵魂还没有。
　　她还可以战斗！
　　碧海剑铮鸣不休，惊影剑剑影不绝。
　　这一刻，是明贺挥动它们起势杀戮，也是它们跟随明贺征伐起舞，剑修与剑器的并肩作战。
　　人剑合一，剑灵在魂海之内幽冥剑之上低低嘶鸣一声开始凝形，白色生泽，光芒自明贺身上流转而出，剑华耀九天，一瞬重回白昼，如同日月朗照。
　　明贺终于走到了山巅。
　　山石之后是漫天云海铺叠，山巅陡峭且狭窄，至高处只立了一座残破不堪的古亭，飞檐高拱，高大挺直的冬芜树以守护的姿态立于一旁。
　　那座古亭……似乎有些眼熟。
　　很像二师姐身处的那一座残亭。
　　明贺抬眸眸光闪烁，剑魔山巅，原来是这般风华。
　　嶙峋不平，高可摸天，云海涌动，漫漫黑暗里一点翠绿，魔气凝成的山峰顶端之巅竟然纤尘不染，满是浩然正气和光明磊落。
　　星辰锁无声震荡，它在告诉明贺，它很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气息，喜欢这里的一切。
　　天眼族追随她至此却没有踏上这座古亭，它们停留在古亭之外、山巅之下，似乎是畏惧，也似乎是无力越过禁锢。
　　既无法立于山巅，也无从离开山脚，它们似乎只能困于剑魔山中无望游荡，等待着哪个心意坚决的人族赴此地，然后齐拥而至。
　　为什么呢？
　　明贺几步走进古亭，倚栏杆而立，正对着汹涌澎湃的云海呼吸微弱，身上伤口还在淌血，手臂酸痛垂落，可是她顾不上这些，受伤早已是常态。
　　习惯了疼痛就不觉得疼痛。
　　她关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四季花呢？
　　这里有云海，有古亭，有山石，有冬芜树，有天眼族，有碧空和黑暗，有空气和远处黑雾。
　　可是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存在，没有生机，没有生灵，一无所有。
　　她的四季花呢？
　　明贺皱眉气息有些低沉，玉简之上分明记载四季花生长于北域荒原极深之地，怎么会没有呢？怎么可能没有呢？为什么没有呢？
　　她眯起眼睛，眼神漆黑幽深，耳边逐渐有群鸦嘶哑刺耳的鸣叫响起。
　　明贺站在古亭残破处，如同立于光明和黑暗的交接点，一步之遥，天堑之别。
　　“呼……”
　　周遭突兀有狂风肆虐而起，黑色的雾气好像见到什么，不顾一切地涌向古亭，将明贺包围起来。
　　狂风卷起冬芜树泛黄的碎叶，也吹拂起明贺散落在耳边的黑发，还袭动汹涌流动的云海。
　　古亭立于山巅陡峭处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坠入深渊。
　　“这是……”
　　明贺低喃一声眸子掠起星光，黑雾复而笼罩，却不仅仅是黑雾。
　　还有某个神秘的存在。
　　“呜！”
　　风声呜咽低哑，带着一股窒息压抑的感觉压向明贺，黑雾之后多出了一道身影，伸着手掌朝着她运起了杀招。
　　这是迄今为止，剑魔山上唯一的人族气息。
　　明贺凝神静气，反手握紧碧海剑，拔剑式一瞬刺破空气凛冽横推向前。
　　降落的落，平衡的衡。
　　浮云宗落衡峰立峰剑法，落衡一剑！
　　剑影飘移，碧海蓝天，狂风骤停，黑雾离散，这是天地剑域。
　　剑域笼罩之下，是属于她的世界，她天然立于不败的方寸之地。
　　“铿！”
　　碧海剑蕴藏风雷之力点推向前，翻转起空气冽冽，却没有刺中目标，空寂之音伴随着剑响之声响彻山巅。
　　这一剑落空了？
　　明贺皱眉暗道一声不好，没有急着收剑身，只是凭着本能腾挪向右，睁眸眼前已经多了一张面容，一张勉强可以称之为人的面容。
　　白发白须，皱纹遍布，黑眸血光缭绕，面容狰狞，刀伤剑伤层层覆盖毁去原来的面容，只剩下了恐怖惊惧，他的身体也伤痕累累。
　　黑衣与血色并融，前胸破了个血洞，是自前贯穿到后的凌厉致命一击。
　　血衫黑雾，他站在古亭的另一边，以人族年迈修士的面貌气息做着形同魔族的杀戮，利爪尖长而锐利，光着脚、披散着发，像极了人间的乞丐。
　　可是他并不像人族，不像活着的人族，而像是……某缕将散未散的残魂。
　　人族修士死后执念不散，便有可能化为残魂，留恋人世间。
　　他是吗？是剑魔山传说中的剑魔吗？
　　明贺目光渐深移步带动天地剑域，无论眼前人是什么样的存在，她的首要之急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她可没忘记，他的出现是为了杀她。
　　虽然更像是无意识的杀戮。
　　“天地剑域？我也会！”
　　破破烂烂、面目不明的老者嬉笑一声有些得意，他在明贺缩紧的眸光中慢慢抬起右手，指尖缓缓一点，不见任何光华闪烁，更没有气息震荡。
　　明贺立于原地却是“哇”地吐出一口血，心口起伏不定，右手手腕颤抖得不成样子，不过须臾一息，剑域已破。
　　这是什么手段？
　　她骇然盯着老者，反应过来的第一动作是逃跑，她根本不可能是这个不知名存在的对手。
　　可是她也逃不掉。
　　老者笑嘻嘻在她漆黑的眼神注视里再度抬手轻轻一点，明贺于是心神恍惚再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力，身体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嘻嘻，真好玩。”
　　老者疯疯癫癫笑了起来，围着明贺转了几圈似乎觉得有些无聊，踏着脚就要踩下去，要结束掉明贺的性命。
　　就像之前的数百年里他结束掉每一个出现在这里的人族的性命一样。
　　“嗡！”
　　明贺腰间的紫色商楼令猝然发出一道紫色幽光，将老者高高踏起的右脚抵挡住，复而光芒扩大将老者与明贺一起笼罩在内。
　　须臾幽光散去，明贺还是意识不明躺在古亭青石板上，双剑散落在旁。
　　老者却是立于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由血红转为清明，竟是明朗若清泉的澄澈。
　　那是一种饱经沧桑终于寻回初心的清澈。
　　“商楼令啊！”他半蹲身以指尖拈起那枚令牌，神情复杂到了极致，“原来已经到这般境地了。”还真是快啊。
　　“小家伙，很高兴见到你！”他如是说，立到山巅之极，看着漫天云海神情悠悠。
　　明贺恢复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摸到身旁的惊影剑握在手里，睁眼的刹那已经起身站起，眼神锐利写满意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但既然活着，当然还要战斗。
　　不死，就不能丢开手里的剑。
　　“不必担心，你暂时是安全的。”苍老却清和的声音自古亭之外悠悠传来。
　　明贺诧异抬眸，看到之前一指破了她剑域的邋遢老者正立于山巅之极望着远处云海，以背对着她的姿态。
　　他此刻的气息，平和而悠长，半点不像之前只身掀动魔气的疯狂无状。
　　“你……”明贺低低开口，满心疑惑却不知从何开口，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他若要杀她易如反掌，可她现在还活着，就说明他不想杀她。
　　既然不想……
　　“前辈知道四季花位于何处吗？”她开口问出来此的目的。
　　当然是四季花最重要，至于其他的，除却性命之外，其实也不值一提。
　　“你不问问我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先前为什么要杀你？现在为何如变了一副模样吗？”老者回身看向明贺的眼神里有诧异。
　　“那些跟我有关系吗？”明贺不解，“你既然没打算杀我，我当然要问及四季花。”那本就是她来此的目的。
　　“至于其他的，前辈想说便说，不想说就不说。”反正跟她无关。
　　“我知道四季花在哪。”老者张张嘴似乎有被她一番说辞噎到，眉目间满是匪夷所思，“不过我不告诉你。”
　　明贺：“……”
　　“开个玩笑，不要当真。”老者洒然一笑，“想拿到四季花，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打败我。
　　第二，杀干净这座山上的天眼族。”
　　老者竖起两根手指笑吟吟，“你答应吗？”
　　“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明贺敛下眉眼冷意闪过，再度抬眸时已经眼神幽幽如古井无波，“你是堕魔的剑修吗？”


第128章 薪火相传
　　她这话问得极为犀利，像最锐利的剑直直刺进老者心底深处，一瞬间就令他敛起笑容表情严肃。
　　“如果你指的是剑魔二字，那么我是。”老者叹了口气复而转身面向云海，以满是血痕的后背对着明贺，拢在血衫之下的手指颤抖不息，“我是剑魔山剑魔，曾是人族剑修。”
　　“那么光明磊落、浩浩荡荡的人族剑修，是怎么一步一步成为剑魔的？”明贺抬眸唇角含笑，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言语是否尖锐。
　　剑魔在她灼灼注视下惨白了脸色，半晌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低着头默然不语，背影沧桑与暗鸦哀啼相互映衬，黑雾冥冥席卷而来，古亭复而惨淡。
　　“前辈不是人族？”明贺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你是残魂吗？是修士陨落后执念不散的残魂？”
　　他的心口被什么利器穿心而过，血淋淋的洞口在黑暗里恐怖而狰狞，这是致命杀招，掠夺修士生机和血肉。
　　他不可能还活着。
　　“是。”剑魔凄然一笑，笑声颇有几多悲凉，“我不是人族，我早就不是人族了。”
　　人族二字，他不配的。
　　他不是人不是魔，不过浊世一残魂。
　　“堕魔的剑修还是剑修吗？”他喃喃自语似是在自问，却无法自答。
　　他其实早该消散世间，现在还苟留残喘半口气，不过是因为他的罪孽还没有赎尽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老者转身回眸，眼神清明看向明贺。
　　如果忽略他胸前的血洞和一身伤痕血污，忽略他狰狞可怖的面容，单就此刻周身气质而言，实在像极了大宗授业长者的模样，谦厚而温和。
　　“我是明贺。”明贺低眸看着自己的蓝衣，这是秦皇宫的法衣，天然祛除污垢弥补缺漏，因而她一身血污已经消弭，被天眼族抓破的地方也完好无损。
　　她还是蓝衣仗剑、风采卓绝的剑修。
　　“你为何修剑？”剑魔眼神幽幽紧盯着她，却没有半点强者威压之感，仿佛只是简单的问答，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
　　为何修剑。
　　明贺沉默，她想起了秦楚亦，她现在已经找到答案，也很想告诉她，可是还不到时候。
　　师姐还没有苏醒。
　　“因为喜欢。”明贺抬眸眼神明亮灼灼，是足以照破黑暗的满腔热烈，“因为我喜欢剑道，所以非剑不可。”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重，甚至是轻飘飘的语调，可是却含着可与山岳相较的巍然坚定，是将剑道二字刻进骨子里的不容置疑。
　　一句话，凝聚她一生之道途。
　　魂海处的白色幽冥剑清鸣一声似是极为欢快，打着飘儿在浩瀚魂海流转荧光，魂力倾泻如月华，于微末无声中悄然游离明贺一身经脉与根骨。
　　她对此一无所知，只是隐约觉得明确道途之后灵台清明如微风飘拂，水波荡漾开波纹，是极惬意舒坦的感觉。
　　剑魔盯着她目光深深，似乎透过她看到某个人的身影，又似乎是这一刻洞悉了某种征兆，唇角微勾继续问下去，“那为什么喜欢呢？”
　　他摆摆手阻止明贺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喜欢一个人或许不需要理由，但喜欢剑一定是有理由的。”
　　“你喜欢剑，喜欢它什么呢？”他弯腰坐在山石之上，黑暗重重叠叠掩映而来，清风吹拂，吹起明贺蓝色的衣摆，吹起冬芜树泛黄的叶子，吹过剑魔时却是一片虚无。
　　仿佛不曾吹拂过他。
　　仿佛他与这座山一样，皆被天地抛弃。
　　“喜欢剑的理由？”明贺复述一遍缓缓闭眸，时光倒流回溯，她一瞬看到自己着一身蓝色外门弟子服立于苍木掩映之下剑破妖兽。
　　彼时的欢喜得意还历历在目。
　　及至外门大比剑动天地，及至上古洞府剑斩黑暗，及至后来的每一次生死一线，或惊险、或侥幸、或意气，每一次都是剑陪她渡过。
　　她低眸，掌心处的剑柄摩挲而过并不光滑，它是利器，是杀人的剑，当然不可能如绸缎般光滑细腻。
　　明贺睁眸，掌心握起执住剑柄，答案不需思考已经悄然浮起，“我喜欢剑，喜欢它让我足以登高触摸蓝天白云，喜欢它让我变强大，有能力保护弱小、斩除奸佞。”
　　“我喜欢剑，正如我喜欢这方天地，这里有我纳入心底的人，她在这里，我想保护她，顺便也保护这片天地。”
　　她如是说。
　　惊影剑伴她一路走来，之于她像是一个伙伴，喜欢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明贺觉得并不需要什么理由。
　　她跟惊影是相互成就的关系，她执惊影开锋饮血、摇风沐雨，惊影伴她斩开黑暗，她跟它都将属于光明。
　　“保护弱小、铲除奸佞，保护所爱和天地。”剑魔低低呢喃着这句话，面上神情似笑又似哭，血眸深处一点湿润。
　　他的右手捏着棱角分明的碎石，却是一片虚无透明，碎石穿过手掌而不留痕迹，如同触摸空气。
　　白发垂下掩住他的神情。
　　明贺站在原地心神恍惚，于山风寂寥处听到了他半是嘶哑半是自嘲的声音，“如果有一天，你手里的剑杀了你喜欢的人，剑尖寒芒对准的是你曾经最想保护的一切，你当如何？”
　　“你亲手毁了自己曾经的心心念念，手里的长剑不再是并肩作战的伙伴，而是助纣为虐的凶器，你当如何？”他抬眸，以仰望的姿态定定看着明贺，似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明贺皱眉，没有丝毫犹豫不决，“既然喜欢，既然是自己的剑，怎么会罔顾自己的心意，挥剑亮锋芒于心愿违背处呢？”
　　“你还很年轻，也很单纯。你不会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身不由己。”剑魔站起身身姿狼狈，是比之一身血污半残还要不堪入目的狼狈失落。
　　可是明贺还是不理解。
　　她以手摩挲着惊影剑白色温润的剑柄，神情淡淡薄唇微抿，“我是剑修，不会身不由己。”
　　剑魔闻言动作一顿，他回眸，深深看了明贺一眼，眸底深处几分错愕几分颤抖，良久之后缓缓呼出一口气，神情一瞬是晦涩难明的复杂，依然是明贺看不懂的复杂。
　　“罢了，不说这个。”他颔首轻描淡写收敛起一身情绪波动，“我们来谈谈四季花。”
　　剑魔迎着明贺瞬间染上明亮的目光淡淡一笑，“四季花在我手上，给你的条件，我已经说过。”
　　他竖起两根弯弯曲曲满是伤痕的手指，苍老狰狞的面容只有平静。
　　“剑魔前辈，我不是你的对手。”明贺苦笑一声唇角抿起。
　　天地剑域是她以剑气为根基，凝聚剑势和九阶剑意而成，是真正的天地剑域。
　　或许现在还稍显稚嫩，但确确实实是可与古剑修并肩的剑域。
　　可是老者不过随意一指点来，就将她凝之可立于不败之地的剑域悉数破去，她不可能打得过他。
　　自信和自负是两回事，明贺素来很有自知之明。
　　即便再修炼十年，她也没有信心可以打败他。
　　因为她的十年还太遥远。
　　她修炼至今，不过四年。
　　而且还有满山的天眼族。
　　明贺此刻想起仍然心有余悸，那些天眼族实力强大悍不惧死，是最本质的杀人机器，一波胜过一波，根本杀之不尽。
　　她立于黑暗里看不清天眼族全貌，只是凭着剑气凝于双眸看清周围层山漫野都是天眼族，这里不仅仅是剑魔山，也是一座天眼族围起来的困山，如同牢笼。
　　“前辈知道为何这座山存在这般多的天眼族吗？”明贺看向剑魔，眸底有某种猜测。
　　“它们的目的是平山。”剑魔目视远方神情不显，“我与这座山相互依存，剑魔山被平，我会消散。”
　　所以，天眼族是为他而来。
　　老者抬起右手，虚虚抚摸着古亭外的冬芜树，骤然眉宇蹙起，眸底深处重新一点点浮起血色，周身气息一瞬混乱如深渊，他跟黑暗融为一体，黑雾加身，仿佛又回到了初出现那般。
　　“明贺，还记得你醒来时我说的那句话吗？”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呼吸有些困难，却费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醒来时说的话？
　　明贺眸光微顿，她醒来时，剑魔是说了一句话，他说：“不必担心，你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
　　明贺眸光缩紧，再次抬眸只看见一片魔魅，剑魔面目狰狞，面上神情似笑非笑，被魔雾笼罩在内，似痛苦似欢愉。
　　“明贺，拔剑！在我手里活下来。”剑魔嘶吼一声，下一刻身影一纵已经贴近明贺，手指高扬，笑嘻嘻就要落指。
　　明贺微惊，下意识脚尖点地纵横后退，身体撞上冬芜树坚韧的树干，耳畔才听到剑魔发自灵魂的嘶吼。
　　暂时安全的意思原来是随时会面临生死危局吗？
　　明贺暗暗腹诽，抽剑以断流水之势直削剑魔伸出的手指，眸光冷冽坚决不曾犹豫，火花四射拖曳出一串光影点燃黑暗，这一击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碰撞。
　　剑魔已经变为名副其实的魔修，指甲长而尖利，每一指都是雷厉风行要将她点于指下的杀伐果断。
　　指法迅迅如风雷，可他分明是一个剑修。
　　明贺眼神眯起，感受着右肩躲闪不及而破开的血洞皱眉，几乎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
　　她拎着惊影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捉襟见肘，方寸之地皆被指法笼罩封禁，她的剑甚至递不出去。
　　剑修无法挥剑，是最致命的弱点。
　　可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弱点无奈等死，剑魔的手指已经复而点来，对准她的心口。
　　“嗡！”
　　商楼令嗡然一声长鸣，在明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绽放出一道紫色幽光，依样画葫芦拦下剑魔的杀指，继而将他一并笼罩。
　　幽光收起时，剑魔已经恢复宽厚老者的模样；紫色商楼令背面悄然多了一道裂缝。
　　“你现在知道暂时安全的意思了。”剑魔涩然一笑，“我曾经堕魔，所以时时入魔。”
　　“在你到来之前，我曾以这十指杀死过很多人族。”
　　剑魔面上满是痛苦绝望，杀死人族之于堕魔的他没有什么，可是偏偏是在他堕魔后复而寻回初心之后。
　　每杀一个人，他的罪孽又多上一分，他早已是人族的罪人了。
　　明贺张唇，想问剑魔山荒芜至此，寻常人族根本不会来此，那么他杀的人族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她看着眼前满目沧桑的老者到底没有开口，她下意识觉得背后的真相对他或许也是一道伤痛。
　　“现在的你确实不是我的对手，也不足以斩尽满山的天眼族。”剑魔目光温和，“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他弯下腰低眸，一字一顿分外认真，像极了某种薪火相传，“我教你打败我，教你杀异族。”


第129章 剑道九式
　　“明贺，拔剑。”剑魔挺直身体站到山石之上，居高临下却满是温和朗润，连面上皱纹和伤疤都掠上星光，“施展拔剑式。”
　　明贺点头，右手握住惊影剑白色的剑柄，屏息凝神，气息下沉，倏而抖动手腕，剑光如月华倾泻，瞬息点亮剑魔山的山巅，剑尖一点寒芒冽冽划过，如鹰击长空，如流星逐月，如萤萤焰火。
　　狂风摇动止于剑尖，黄叶簌簌飘落，惊影剑掠着残影一往无前，明贺目光锐利澄澈，眼神追逐着剑尖，是浑身锋芒凝于一点的凝练。
　　如同原始时代猎人捕捉猎物，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生存之道。
　　拔剑式，古剑修修剑道的基础剑式，也是入门剑诀。
　　自流云宗得授开始，明贺几乎是日夜练习，每一次拔剑都带着拔剑式的影子，带着图刻之上剑修锐利无匹的眼神和挺直的身姿。
　　及至此刻，明贺可以骄傲自豪地说，这是现在的她起势之极的一剑，是她满意的一剑。
　　这一剑，道尽剑修的锋芒毕露，洒落九天之辉，是足以斩开黑暗倾泻晨曦的至刚至阳之剑。
　　她很满意。
　　可是剑魔并不满意。
　　满身血污、白发苍苍的老者立在山石之上神情不显，语气也平静到不起波澜，“是很不错的拔剑式，可是还不够。”
　　“不够快，也不够强。”
　　“知道什么是拔剑势吗？”他柔和了眉眼看向明贺，目光深邃，分明身处黑暗，这一刻却无端有光芒加身。
　　他好像是薪火相传的那一簇微火，即将谢幕却留有余热微光，绽放便足以燃放长夜。
　　“知道。”明贺保持原来持剑向前的姿势没有移动，眸底的锐利锋芒也未敛，“拔剑、蓄势、突兀、极致。”
　　这是长明院明明日华的树影下，她见秦楚亦出剑最深刻的领悟。
　　那一剑，照亮过她半边剑道。
　　“没有错。”剑魔颔首，“可是还不够深刻。”
　　他这么说，身体微纵间已经一跃而下，手掌微招，冬芜树之上无端有一枝叶落到他面前，半悬浮于空，微绿随风动。
　　“认真看着，我只施展一遍。”剑魔沉声开口，右边血色残缺的手掌攥紧，虚虚执住了黑暗中那抹微绿，随着清风吹拂缓缓起舞，像舞剑，也像对敌。
　　昭昭之光与锐利锋芒相互交映，刹那刺破黑暗夜幕，剑魔山背面的辰辉似是受到什么牵引，瞬息之间越过山棱笼罩，漫天日华砸落而下，坠得冬芜树都摇曳生辉，枯秋的黄叶染上辉煌绚烂。
　　明贺立在原地心神俱颤。
　　她见到了无边长夜暗淡在灼灼日华逼迫下黯然退散，看到一人一剑动天地，是连自然之力都不可抗的锋芒磅礴。
　　那是因剑而生的光芒万丈，非自然之力，却完美盖过了天地的掌握。
　　这一刻，他和剑才是掌握天地的造物主。
　　那甚至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枝叶。
　　浮云宗落衡峰之上，她曾见过师叔谢丹臣以枝叶施展落衡一剑，那也是映在她灵魂里的剑修无双风采。
　　可是剑魔不一样。
　　他不是人族，也不是魔族，只是一缕将散未散的残魂，虽然执着枝叶，实则并没有握到实处。
　　他是以魂力驱动枝叶的。
　　明贺意识到这个事实睁大了眼睛，连眼睛都不舍得眨动，生怕错过半点精纯绝伦。
　　她定定看着剑魔。
　　老者佝偻残破的身躯此刻挺直如一座山，右掌掌心托着那一枝叶，以横推的姿势缓步立起，手腕翻转打斜刺过山石，动作快如闪电不可捉摸。
　　再回神时已是晃着那微绿的枝叶笑吟吟，手指打转，潇洒地挥着残枝，数着其上有多少片残存的绿叶。
　　明贺闭眼，脑海里剑魔的身影无数次开始重复回映，从执绿枝到轻飘飘挥出，从漫漫长夜到耀耀辉光，是无法复制的一剑。
　　她的拔剑式会继续修炼下去，可无论怎样修炼，都不可能成为刚刚亲眼所见的一剑。
　　可能更强，也可能不及。
　　可剑魔的拔剑式属于剑魔，明贺的拔剑式属于明贺。
　　每个剑修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拔剑式。
　　独属于自己。
　　不可复制，无法重合。
　　拔剑式。
　　明贺念着这三字指尖攥紧，掌心抵上惊影剑的剑柄，蓄势于须臾，却终究没能拔剑。
　　指尖泄力，骨节发白。
　　明贺呼吸微顿，她此刻无法比拟这般风采。
　　她睁眸，看到一抹微绿正在自己眼前晃悠。
　　剑魔倚着冬芜树，指尖微动凌空驾驭着那枝叶不停围绕着她打转，似是小孩子在玩闹。
　　明贺失笑，眸光微移，看到此前剑魔以为座位的山石已经层层破碎开，灰尘升上半空，在清风吹拂下化为虚无，仿佛不曾出现过。
　　拔剑式结束，因剑而生的光华暂时退隐，幽暗复而袭来，却少了择人而噬的料峭寒意。
　　“怎么样？”剑魔右手微抖操控着枝叶在明贺眼前不断晃动，面上有淡淡笑意，眸底却是明贺不曾窥见的满意期待，“领悟了多少？”
　　“不知道。”明贺视枝叶于无物，只是回答了四个字，“若有所思。”
　　“若有所思啊！”剑魔唇边笑意愈发灿烂，“那你可能还要若有所思好久。”
　　“知道剑道九式吗？”剑魔轻描淡写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却不是在问明贺。
　　因为还不待明贺开口表示疑惑、做出弯腰请教的姿势前，他已经扯着笑脸自己答了起来，“剑道九式是古时剑修修剑道的基础九式，传说那是剑道的真谛和本质。”
　　“当年剑尊自偏远西隅走出时，就是凭借剑道九式加冠于天地，那风采，可谓举世瞩目、风华无双。”
　　“彼时那些青面獠牙、肆无忌惮的异族在这剑道九式下，叫得那是一个凄惨，那哀嚎之动听悦耳，简直可称天籁。”
　　“可惜，这般风采，我却不能亲眼目睹。”
　　剑魔面上笑意加深，白发无风自摇，眉目间都是心驰神往和狂热折服，恨不能早生数千年，一睹先人无上之姿。
　　明贺沉默，心说你没见过，我大约是见过的。
　　虽然那只是一个背影，但肯定也是算的。
　　她动动嘴唇有些想说，但想想老者发起魔时不顾一切的杀神模样，又摸摸自己白晢光滑的脖子还是忍下了炫耀的冲动，觉得可以以后悄悄跟师姐说。
　　“拔剑式，便是剑道九式第一式。”剑魔看着明贺沉默的模样，有些失望于她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情。
　　不过想想她才御风境，见过的世面并不多，之于世界的了解也还不够深刻。
　　况且，她来自东域，应该是不知道中域剑阁的存在的。
　　剑阁。
　　剑魔叹了口气眼神有瞬间的幽暗，继而眨眨眼抛却心头情绪，嗓音醇厚而温和，“今日于剑魔山，天地共见证，我正式传你剑道九式。”
　　“传道者——慕辰。”他这句话说得极轻，还不待明贺细听就被后一句压过了声音和回响。
　　“继道者，明贺！”
　　“明贺，看好！剑道传承厚重不可欺，我只能施展一次。”
　　剑魔重新执起那枝叶，以拔剑式起手，继而枝叶横斜刺破空气，黑暗谢幕，光华势不可挡地重新主宰天地，平地无端起雷霆，风摇云动，日月星辰皆蕴于剑尖。
　　剑出动山河，剑动震天地！
　　“点剑式。”剑魔低喃，枝叶圆端末处的叶尖悄然晃动，以点破面，将满枝之力含于一叶，轻飘飘可穿山，是不可挡的尖锐惊魂。
　　“撩剑式！”枝叶点地由下而起，带动风声震荡开空气，叶落之处有微光，微光之后藏杀机。
　　“劈剑式！”微绿枝叶以天地之力居高临下压下来，随着执枝人手腕的抖动骤然下沉，劈开山脉万重。
　　“挂剑式！”
　　“崩剑式！”
　　“刺剑式！”
　　“云剑式！”
　　“截剑式！”
　　剑道九式倾泻于小小的一枝叶，叶下的风华可登九天，却是神剑锋利也无法并肩的卓绝。
　　非枝叶锐利，非神剑无力。
　　其中区别只在于执着的人。
　　明贺腰间的惊影剑长鸣一声，是宝剑遇无双剑修的相和，可是它此刻却是比不上那枝叶的。
　　明贺低眸，右掌微握摩挲着惊影，心说现在比不上，以后可未必。
　　她自信她可以，可以追上剑魔，可以胜过剑魔。
　　所以，再给她一点时间。
　　惊影微摇，低低附和着答应了。
　　明贺于是抬眸，唇角微抿却有点点笑意盛放，剑道九式，古剑修基础剑诀么？
　　原来她早已见识，也修炼过。
　　流云宗，流云九式，曲凌云。
　　明贺昂起头看向天边流云，流云九式与剑道九式，原来如此相似。
　　真的是巧合吗？
　　外界日月交轮，剑魔山巅却只有无尽黑暗。
　　明贺在黑暗里待得久了，于是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开始享受剑光亮起时迎来辰辉的瞬间。
　　虽然不及剑魔一剑动天地、光彩盖九天，虽然属于她的剑光只能点亮山巅半座古亭，虽然光亮只有一瞬间，可是明贺还是很愉悦骄傲。
　　因为那是属于她的剑光。
　　仅仅属于她。
　　没有星辰锁，也没有四方罗盘。
　　没有啾啾，也没有北斗七星剑阵。
　　“嘶——”
　　剑魔长嘶一声血眸泛红，一爪子向着明贺抓来，却被明贺熟练避过，连衣襟都不曾被碰到，甚至反手一式劈剑式居高临下，剑锋锋利，险些削掉他半只手掌。
　　明贺扬眉勾唇，右手手腕翻动，剑势展开便络绎不绝，不拘泥于剑式，所学皆可用。
　　剑招彼此并不连贯，却在明贺的剑下如流云涌动，层层叠叠如波浪汹涌，似乎自诞生开始就是同个归属、为了同般目的。
　　剑魔几次杀招落空，越发气急败坏，魔雾深幽缠绕着他，黑气重生看起来更加渗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明贺却是不惊不惧，一剑落在他右边肩膀上，剑尖横斜削下一片黑色的雾气，随之而起的是苍老掩不住疼痛却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小家伙，下手真重！”
　　“哦。”明贺面无表情收起长剑，转身就走，并不理会剑魔。
　　剑魔也不在意，眸光须臾化为清明，笑嘻嘻跟在她后面坐在古亭边上，重新变回了当初那个温厚无害的老者。
　　“你离打败我只差一点点了哦。”他迎着明贺淡淡的目光收起笑容，笑嘻嘻神情轻松故作安慰。
　　明贺冷笑一声眸色漆黑，“可山上的天眼族我到现在也只杀了一半。”
　　自剑魔传授剑道九式后，她就在古亭里静心修炼。
　　要拿到四季花就要打败剑魔和杀光天眼族。
　　剑魔山没有日升月落，明贺不能动用灵气，也无从得知时光的流逝，只能努力修炼以希望早点完成目标。
　　这期间剑魔入魔过很多次，一开始她是因为商楼令活下来的，及至后面，她逐渐能够靠自己的本领活下来。
　　再然后，就是从满身伤痕、遍体鳞伤到完好无损、护得周全，再到反打反伤回去。
　　剑魔是残魂之灵，寻常攻击根本无法碰到他，更别说打伤打败，可是剑道九式却可以。
　　他说，明贺现在只差一点点就能打败他。
　　可是剑魔山广袤无垠，天眼族源源不断，她就算日月不休息至多只杀了一半天眼族。
　　要拿到四季花，还要好长一段时间。
　　明贺叹了一口气，与剑魔相处这般久，她问过他的来历，老者始终不肯说，也不肯透露名字。
　　明贺知道他背后有故事，可他不愿说她也不会勉强。
　　她知道剑魔不是坏人，至少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一个不是，他之于她如同授业恩师，虽然所传授的只有剑道九式。
　　他很好，却始终不肯将四季花给她。
　　为什么呢？
　　“其实也不是只有一点点。”剑魔见她沉默不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等你杀干净那群天眼族，打败我的可能性才是最大的。”以她目前的剑道而言。
　　明贺：“……”你以为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她呼出一口气，正打算说话，却看见剑魔表情骤然一变，接着歉意地看了明贺一眼，魂灵轻飘飘跃上古亭之顶，几息之内在明贺视线之内遁去了身影。
　　是那种惊慌到失措的深沉，恍如堕魔，恍如哀莫。
　　明贺皱眉不解，下一刻眸光凝紧看向云海，那里多了一道气息，一道属于人族却不属于剑魔山的气息。
　　她站起身，看着一身黑衣的人漫步从云海走来。
　　那人迎着明贺如临大敌的目光露出一丝笑意，“明贺道友。”
　　他打招呼一般挥挥手，似乎故友重逢。
　　明贺却只觉呼吸一滞，是无法动弹身体的僵硬。
　　这是……缚灵术！
　　游翎！
　　黑风盟盟使。
　　明贺动弹不得，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他越过云海，慢悠悠走到自己面前，唇角勾起笑意，眼神却流转过山崖，下移到古亭时笑容微顿，再勾起时已经染尽无边寒凉，“剑魔呢？”
　　他看着明贺，见她默然不语也不生气，只是低低笑出了声，几分癫狂几分荒唐，“你怕我啊？”
　　这个“你”指的却是剑魔。
　　游翎一手握拳，一手举起搭在明贺肩上，指尖收紧半捏着明贺的肩骨，不是很重的力道，却带着一股毁灭的意味。
　　明贺无法反抗，也做不了什么。
　　可是游翎却自己颤抖着身体险些跌倒。
　　他半靠着明贺支撑起身体，笑声里是荒唐到极致的嗤笑，“害我至这般境地，害我满族覆灭的幕后主使——”
　　“竟然会怕我啊！”
　　他笑了很久，直到快没有力气了才停下，提起明贺往云海走去，冷冽的声音穿透长空震响山巅，“继续平山！”


第130章 血色残殿
　　残殿破败立于断崖之上，云天相接处道尽疏朗浩瀚，天空碧蓝色卷动层云，霞光万里灿烂，落到地面上却是血一般的猩红阴沉。
　　游翎提着被缚灵术限制行动的明贺一路越过虚空，凌空一踏踏过山河万里，直至立到一座暗色与血色掩映的残殿之前。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游翎停住脚步将明贺放在地上，看她哪怕动弹不得依然挺直身躯的模样笑容璀璨，“这里是血河殿。”
　　他勾起唇角，面具上的黑狼于是也随之绽开一个笑脸，狰狞中透着凶芒，“就是血流成河的血河，这是属于人族叛徒的立足之地。”
　　也是他唯一可以选择的道路。
　　“四年前，天地道音响彻云霄，五域共震荡，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存在。”
　　游翎低眸，“我其实早该知道的。”知道你之于人族是怎样的希望所在。
　　他浅笑一声，神情竟然有几分柔和，说出的话却如淬了毒一样寒凉森冷，“木千，把她关到血狱。”
　　“是。”温润的声音自殿内传来。
　　明贺抬眸的瞬间瞳孔收缩，看到一身黑衣黑发的青年自殿内走出，挺直的身躯在烈日照耀下踱上一层淡淡的光华，面容俊朗，只是横亘了一道狰狞入骨的伤疤，毁去青年原本君子如玉的气质。
　　木千。
　　人族叛徒郑长老的弟子。
　　浮云宗赤羽峰真传弟子。
　　人族敢死队的后人。
　　如今的黑风盟黑衣人。
　　也是害死她八位师兄师姐的仇人，她刻进骨子里要杀之而后快的敌人。
　　年轻的面孔一张张在脑海闪烁，血色弥漫处硝烟四起，血肉模糊里散落了一地白骨，是真正血流成河的人间惨状。
　　明贺思及此手掌攥紧，眸子深处有一点血红。
　　天元境修为又怎样？她自信此刻执惊影足以战胜他。
　　可是她摆脱不了缚灵术的控制。
　　“盟使。”木千弯腰行礼与游翎错身而过，下一刻换他站到明贺面前看着她，眼神漆黑深不见底，周身气质驳杂而血腥，弯唇勾笑，看起来竟然还是温润谦和的，“明贺师妹。”
　　他伸出右手牵动灵气虚虚托起明贺的身体，对上她冷冽如寒冰、淡漠藏杀意的眼神含笑依旧，“得罪了。”
　　他嘴上说着得罪的话，手上动作凌厉却是愈发果断坚决，灵气如丝线缠绕着明贺，以不可抵抗的强势牵引着她飘进血色残殿，越过楼台亭阁，看到了血色河流之下的四方暗狱。
　　如黑暗夜幕降临，日华和月光被阻隔在外，断链闪动银光，黑衣人肃然静立，看到木千的身影后微微弯腰，带着恭敬和拘谨。
　　原来他在异族这里的地位并不低。
　　明贺长吸一口气心口起伏，睁着眼睛扫了四周一眼，只看到四四方方的水下暗室如同一方囚笼，困住了她的自由，斩断她前进的道路。
　　她低眸，压下周身因血狱阴暗潮湿而起的气息堵塞之感，垂着眉眼看木千右手轻抬，几息之间已经勾勒出一根手指大小的血线，将她固定在身后黑色玄柱上。
　　做完这一切，木千站直身体，周身气质阴郁颓唐，看向她的目光里依然带着万年不变的笑意，如同在看着任人宰割的羔羊。
　　“明贺师妹，听说你的道途废了？”木千胸腔震动发出了低沉沉的笑，“知道吗？”
　　他一字一顿，“我的道途也废了。”
　　“哦。”明贺面无表情，唇角勾起半是讥诮，“真可惜。”
　　“可惜不是我亲手所废。”她昂起头望向木千与他对视，眼神冷冽没有半点害怕的意味，瞳孔漆黑蕴了漫天杀意，哪怕此刻困于黑柱血线之下也锋芒毕露。
　　那是属于剑修的风骨。
　　明贺已然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剑修，立天地而揽风采。
　　“你……”木千攥紧拳头眉梢扬起，颇有些气急败坏，半晌沉默之后缓缓勾起了微笑，眸子里是戏谑和肆意。
　　流光闪过，他举起右手，已是捏了一柄黑色的匕首对准明贺的脸。
　　“师妹觉得我这道伤疤好看吗？”木千右手拿着匕首，左手抬起慢慢摩挲着自己的脸，凝出一面水镜将他和明贺一起照映进去。
　　“你这么看着我，肯定是觉得极好看的。”他悠悠一笑，眸底深处有某种暗沉，身躯越发挺直，“没关系，你不用羡慕。”
　　“师兄也给你添一道。”
　　木千温声细语，修长的手指收起，握紧匕首眸色暗幽，对准明贺的右边面容划了下去，神情里有几分疯狂和晦涩。
　　明贺没有闭眼。
　　她睁着眼睛眼神明亮，身姿凛然，不惊不惧。
　　不过一副皮相而已，还不值得她大惊小怪。
　　她只要有师姐、有剑就够了。
　　“铿！”
　　幽蓝色的玄光闪烁着越过血河，后发先至落在木千的右手腕上，匕首在临划下的刹那“哐当”一声响，脱离主人的掌握打斜飞了出去，落在明贺的脚边。
　　“木千，本使让你动手了？”低沉喑哑的声音传至明贺耳畔，透着河水漂浮起落的空灵波澜。
　　明贺低头看着脚边的匕首眸光微凝，抬眸看到木千面色惨白气息阴沉，右手手腕还在往下滴着血。
　　那是修士拿剑的手，自然是极为重要的。
　　可是木千此刻却顾不上处理伤口，他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活下来。
　　一身黑衣的青年低眉垂眼，撩袍屈膝跪在血泊之中，头向下重重磕在暗室坚硬的石板上，再抬起时已经多了一抹血痕，“属下一时气怒擅自主张，请盟使饶命。”
　　“擅自主张？真的是擅自主张吗？”游翎穿过血河，身影飘摇出现在明贺视线里，黑色的靴子踏动波澜。
　　就这么居高临下望着木千眸光睥睨，右手微勾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上的暗纹，开口的瞬间有几分漫不经心，仍然是不可捉摸的心思莫测。
　　“你差点毁了我的计划。”他拾起那柄匕首嗤笑一声，随手一扔不再理会，盯着木千眸光变换不明。
　　良久忽然笑出了声，“罢了，起来。”
　　“这次就饶过你。不过若是再有下次——”他回眸看向明贺没有说下去，隐藏的意味却是不言而喻。
　　“是。”木千拾袍站起，自觉站到暗室石门之侧不再多语，转身的刹那唇角有些许笑意。
　　“明贺，你想知道剑魔原本的名字吗？”游翎移步走到明贺眼前，眸光顺着地上那片血泊移到她腰间的惊影剑，接着是心口的星辰锁，眸光深幽藏尽阴沉。
　　明贺沉默，迎着他如同血狼残忍可吞噬万物的目光波澜不起，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从木千拿起匕首开始到现在，她都是这样沉静冷漠的面容。
　　游翎也不在意，他只是想说说话，并不是认真在跟明贺聊天，“剑魔本名慕辰，向风慕义的慕，九天星辰的辰。
　　他曾是东域第一人，也曾是人族少尊主。”
　　“知道吗？你们曾经奉为神明的人族少尊主，竟然是个堕魔的剑修！”
　　游翎似乎觉得很好笑，因为他勾着唇笑到眼泪都快出来，笑声疏狂无端透着凉意。
　　他举起手指，伸到面具之下轻轻一点，再收回时指尖已经多了一滴晶莹，“他是堕魔的剑修啊！”
　　游翎垂下右手，晶莹顺势而下滴落在血泊里，惊起一泊涟漪，猩红中心处漾开一点萤白。
　　“知道我抓你来想做什么吗？”游翎眸光向上移动，凝视着明贺即便是身处黑暗也掩不住的通透朗正抿唇：
　　“我想毁掉你。”
　　看光堕入黑暗，与血腥一起同流合污，一定很有趣。
　　“明贺，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游翎退后几步，弯腰坐在身后的高椅上，翘起腿看起来像人间吊儿郎当的锦衣公子哥，“如果你选择加入我们，我给你黑风盟副盟主的位置，你要吗？”
　　“真可惜！”他看着明贺始终沉默不语的样子幽幽叹了口气，“那你想知道我打算怎么毁掉你吗？”
　　明贺低眸，“你毁不掉我！”
　　“天真！”游翎见明贺终于开口说话大感兴趣，眉梢都涌上兴奋，站起身体刚要开口，就被门口的黑衣人打断，“盟使——”
　　“其他事之后再说。”游翎不耐地拂袖。
　　“盟使，殿下召见。”那黑衣人嗓音低沉带着几分颤抖，“是您吩咐过，有关殿下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您。”
　　“殿下？”游翎面色微变，一身杀意悉数敛起，眸底深处有温柔和笑意。
　　他深深看了明贺一眼转身走向石门，“关闭石门，没我命令，谁都不能动她。”
　　他这句话却是对着木千说的。
　　石门“轰隆”一声重重关上，暗室内最后一缕微光也随之消散，徒留河水流动的清凌之音飘荡回响，伴着明贺渡过寂寂暗夜。
　　明贺并不觉得有什么，剑魔山那般暗沉，她早已习惯。
　　她睁着眼睛，眸子在暗夜里明亮如星辰，眸底些许好奇疑惑。
　　她在想游翎口中的殿下。
　　黑衣人开口时，游翎就站在她面前，她低着眸，却没有错过年轻的黑风盟盟使眼底的神情。
　　温柔含笑，那分明是爱慕一个人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曾是师姐看她的眼神。
　　师姐。
　　明贺默默念着这两个字眼神愈发明亮，她艰难地忍受血线禁锢侧过眼眸，看到一柄黑色的匕首静静躺在她左侧前方。
　　那原本是木千准备用来毁掉她面容的匕首。
　　如今却变成她自救唯一的手段。
　　黑柱血线禁锢之下，她没有办法动弹，自然也拿不到匕首。
　　起码以修士之能拿不到。
　　可她不仅仅只有修士的手段。
　　明贺眨眨眼心神下沉，是全身贯注的专注专一，魂海处魂力翻涌，陡然翻起万重巨浪汹涌澎湃，与暗室之外的血河汪洋相互应和。
　　黑色的匕首微微动摇，有悬地浮起的征兆。
　　明贺继续凝神静气，以无形魂力牵引虚无，看匕首一点点浮起忽然就绽开了笑容，唇角有讥诮也有灿烂。
　　她不知道游翎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也半点都不关心，她只知道他是她不死不休的仇敌。
　　既然是仇敌，自然是知己知彼的。
　　黑衣黑狼面具的黑风盟盟使暗沉深邃，他是人族的叛徒，是天然与她站在对立面的对手。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需要承认游翎的卓绝风采。
　　手段狠辣，深沉诡谲，谋划乾坤，举手投足皆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无数人族天才死在他手里。
　　他能被黑风盟命为盟使，能让所谓的殿下视为心腹，能让偌大天眼族立为人族叛徒之首，当然会有过人之处。
　　所以，这样一个谨慎入微、风华无双的人物，真的会因为忘记疏忽而将匕首遗落在暗室之内吗？
　　明贺觉得不会。
　　不是无意，自然只能是有心。
　　那么原因呢？
　　不外乎是什么给了希望又夺走那一套，让她窥见黎明前的初光，再携雷霆万钧拖着她重回黑暗。
　　他在戏弄她，想以此打压下她的锐利和傲骨，想让她在希望中尝到绝望。
　　可是怎么可能呢？
　　明贺勾唇在黑暗里笑意加深，眸子里除了星光漫漫之外还闪烁着算计。
　　那就看看是谁会赢！
　　她指尖收紧捏着那柄匕首，坚决而毅然，眉眼流淌着跃跃欲试。


第131章 生死魂环
　　水波荡漾，暗幕笼罩。
　　明贺低着头静心沉思，默数着水滴滴落，眉眼沉敛，在黑暗里眸子含着灼灼明亮。
　　快了，有人来了！
　　“哒哒哒。”
　　明贺听着无边寂静里格外清晰的脚步声幽幽抬眸，困住她自由、挡住日月光亮的厚重石门“轰隆”一声重响，在她眸光注视下缓缓打开。
　　些微光芒透着缝隙洒落而下，照亮地面上的斑斑血迹，照亮暗室漆黑的石壁，也照亮走进来的人。
　　一身黑衣，黑狼面具覆面狰狞而讥诮，脚步飘忽，身姿携风，光蔓延而上照出他唇角的微勾。
　　他迎着微光含着料峭寒意，就那么踱着步慢悠悠走了进来，神情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就是现在！
　　明贺靠着身后的黑色柱子扬眉，右手抬手拿着匕首划过血线，脚尖点地飞掠而起，瞬息之间越过空缺的距离，右手手腕翻转起匕首对准游翎的心口，眼神锐利含光，周身杀意凛冽。
　　如同狮子搏兔，如同猎人逐猎。
　　“嗤！”
　　游翎笑了一声神情不变，动作不慌不忙，仍是慢悠悠抬起手掌，一掌带动空气涟漪横推而至，与黑色的匕首撞到了一起，炸裂出震荡之音。
　　明贺暗道一声可惜，如果她此刻拿的是秦楚亦送给她的月牙匕，就算没有后手也足以对付游翎。
　　可惜月牙匕被她放在楼轻商所赠的紫色储物袋里，没有灵气加持，她无法打开储物袋。
　　“哒哒哒！”
　　水流清凌里多了几道沉重的脚步声，代表着驻守在暗室外面的黑衣人听到动静开始越过水流，要奔到暗室之中。
　　而等他们悉数赶到堵住暗室石门，明贺绝计不能逃掉。
　　游翎勾起唇角，面具之后的容颜有着清浅笑意，右手指尖凌空点下，与之一起响起的是匕首落地的清脆声音。
　　明贺眼神明亮灼灼，低眸飞快扫了落到地面上的匕首一眼，心里情绪沉静依旧，她倚仗的从来就不是黑色匕首，而是其他。
　　女子勾唇笑意冷冽，双手掐诀勾起一道复杂晦涩的道印，其上古朴玄奥的气息悠然恍如来自上古，刹那弥漫整座暗室。
　　“不动明王印！”
　　明贺眼神明亮微启唇，双手掐诀手势繁复，于一息之间勾动天地联系，以泰山厚重之势席卷漫漫海浪汹涌澎湃，携万钧之势压去，直直冲开石壁万重，对准游翎的命门。
　　“临！”
　　她看着游翎眸光幽深，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和空间，双手手势不停，掐诀源源不断凝聚天地自然之力加持自身。
　　薄唇微启，轻飘飘吐露一字，嗓音低沉清冽，默然蕴含天地道意，勾动暗室风云。
　　九字真言第一言。
　　这是属于古魂族的道法，却不仅仅只有魂道的手段。
　　这是一部魂灵双修的古道道法。
　　临字言因魂道魂力凝聚所起；不动明王印却是以修士灵力构结。
　　灵海有缺，到底不同于灵海破碎。
　　暴雪丹丹力汹涌磅礴冲破灵海，灵海有缺无法永久储存灵力，自然不能再修炼突破。
　　可是无法永久储存，不代表不能短暂储存。
　　明贺低眸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黑色匕首唇边有淡淡笑意，以血气为引，总算可以施展一式不动明王印。
　　“黑风盟盟使！”
　　明贺咬牙切齿，想起见过的血色天地眼神漆黑，魂力凝聚毫无保留倾泻而出，魂海内的白色幽冥剑低鸣一声，顺着主人的铿锵心意飞掠而出，冽冽剑音闷响，一点寒芒穿透长空，是血腥极致的杀招。
　　“魂族！”
　　游翎眼神震撼，心底情绪汹涌，眸光却有一点湿润，眸底聚起无边风暴，是疯狂和深沉，是痛恨和血泣。
　　“竟然是九字真言。”他低喃一声，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受了这足以排山倒海的杀招，血色自唇角涌出，落到黑衣上消没了痕迹。
　　可是他依然站在原地，身形稳固如一座山，除却唇边血迹之外一无所伤。
　　明贺视若杀招的攻势不曾动摇他身姿风采。
　　他勾着唇，以半笑不笑的神情看着明贺，眸色戏谑血腥，右拳攥到发白，掌心处一抹艳丽渲染惨白。
　　明贺皱眉，意识有些许模糊。
　　九字真言是魂族无上道法，施展所需魂力浩瀚磅礴，第一言近乎耗尽她八成魂力。
　　黑风盟盟使原来是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她不是游翎的对手。
　　明贺意识到这个事实眸光凝紧，右手指尖握紧，复而重新掐诀，一样的繁复古朴，却不同于之前。
　　那是九字真言第二言，兵。
　　与之对应的灵印是大金刚轮印。
　　魂力丝丝缕缕缠绕而上，幽冥剑长嘶一声漂浮而出，却在半空摇摇晃晃有掉落消散的征兆。
　　不好！她的魂力不足以支撑九字真言第二言。
　　明贺眸色微变，抿唇右手颤抖，呼吸急促间心神有些吃力。
　　现在的她还不足以驾驭九字真言第二言，也无法收回魂力攻势。
　　如果僵持不下、犹豫不决，到最后受伤的反而是自己。
　　明贺握着右手有些骑虎难下，眸光狠厉，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抉择，宁死战不苟活，打出去的攻击是不可能收回来的。
　　她换了口气站直身体，右手行云流水继续掐诀，唇边血液滴落而下，在着地的瞬间被什么虚虚托举起来，凝结成一道红光汇合到幽冥剑之上。
　　幽冥剑长鸣，在半空稳住剑身不再摇晃，以风起云涌之势疾掠而出，没入游翎的魂海尽情挥舞，剑动之音响彻不息。
　　“生死魂环！”
　　游翎的眸光在这一刻复杂到了极致，胸腔起伏震荡，有无尽苍凉如万丈深渊，也有微微荧光亮于荒野，晶莹从黑狼冰凉狰狞的狼首下滴落。
　　他攥着拳骨节发白，身体止不住颤抖，嗓音半是欢快半是痛苦，“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明贺眉宇蹙起，不能理解游翎的反应，只是看着他喷出一口鲜血染红石壁，身躯摇摇晃晃，一身黑衣尽数湿润。
　　她伤到了他，却还是杀不掉他。
　　明贺收起魂力汹涌，不再理会半倒不倒的游翎，听着耳畔愈发沉重的脚步声目光严肃，几步越过暗室距离立到石门旁边。
　　血河涌动之后是密密麻麻的一片乌黑，井然有序、肃穆麻木，不是一时半刻骤然赶到，而是精打细算、蓄谋已久。
　　游翎依然靠着那根原本用来束缚明贺自由的黑色石柱，血迹遍布的白唇弯起，笑意讥诮戏谑，含着几分玩味，好像看着小丑。
　　从来就不是什么希望和绝望，从一开始就是戏弄！
　　明贺眸色渐冷，看着越过血河身姿挺直、轻飘飘落在石门之外的木千心神微顿，下一刻突兀拔剑横斜挥出，对准青年错愕眉眼下的心口。
　　如果杀不了游翎，那就杀了木千！
　　惊影剑剑长三尺，在狭窄逼仄的暗室内很难施展开，甚至反而是一种束缚。
　　可是明贺此刻横斜剑身，手腕翻转施展出的剑招落落如清风明月，每一式都卡在暗室最大的接纳范围内。
　　剑走随心，行云流水间风华无双，携着杀戮之意荡开木千惊慌迎上来的长剑，剑尖寒芒凌厉，直直递进他左侧心口。
　　血色如一朵鲜艳的花，盛放在泼墨的黑衣上。
　　明贺面上有清浅笑意，一瞬拔剑回身，猩红的血液随着剑身飞溅而起，落在她半边白晢面容上，剑光明亮却照出面容的沉静淡定，甚至还有欢愉。
　　身后一道幽蓝色玄光袭至，落在明贺后背上，隔着碧海剑震荡着她的五脏六腑。
　　明贺没有回眸，她知道是游翎，也知道今天她注定逃脱不了。
　　起码不是一无所得。
　　她眸光闪亮对着木千勾唇笑，身躯无力随着木千的身姿一并倒下，溅起血泊潋滟。
　　再睁眼时还是原来那一方暗室。
　　清凌的水流，漆黑的石壁，高耸的石柱和缠绕的血线。
　　游翎坐在她面前，面具下的唇色有些许苍白，可是依然带着笑意。
　　他的左手拿着黑色匕首，左手捏了一个环形之状闪着玄光的灵器。
　　那是……
　　明贺皱眉，冷冷盯着游翎沉默不语。
　　“这是生死魂环，是我在你右手手腕上摘下来的。”游翎淡淡开口，嗓音却有几分不被察觉的颤抖，“告诉我，谁给你的？”
　　他眸光深邃死死盯着明贺，心绪起伏不定，几乎费了极深的意志才让自己的身躯巍然不动、半点痕迹不显，压抑来自灵魂的颤抖。
　　他早就不是当初绝望无措、只能在遍地尸骨里满目血河里等待死亡降临的低微人族。
　　他现在是黑风盟盟使，只臣服殿下一人。
　　所以，他的骄傲尊严不可折。
　　“什么是生死魂环？”明贺低眸，看着那个曾经戴在自己手腕上的灵器眼神复杂，想起给予她灵器之人的身份眸光愈发深幽。
　　是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故事，还是只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才有？
　　游翎口中名为“生死魂环”的灵器，是清风师兄给她的。
　　是流云宗一行，师尊给她九字真言之后，清风师兄的赠予。
　　那时青年白衣朗笑如同芝兰玉树，说那是他此生至重，留予她作纪念，护她道途青云而上，生命无虞。
　　之前施展九字真言第二言时，她魂力不足险些伤及自身时，就是它凝结红光帮助了自己，才能成功结出大金刚轮印。
　　“生死魂环，是魂族镇族之宝。”游翎一字一顿字字铿锵，话语里含着极深极深的信仰，须臾苦笑一声满目凄凉。
　　“告诉我，谁给你的？”他盯紧明贺。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得到的？”明贺垂眸掩去惊诧，眸底有思索。
　　“不可能！”游翎昂起头回以激烈的否定，“当初是我，亲手把它丢到天地熔炉里面的。”
　　“你知道什么是天地熔炉吗？”游翎站起身体背对着明贺，眸光和面具消失在明贺视线之内。
　　她睁着眼睛，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了黑衣面具的盟使清冽颤抖的嗓音，“天地熔炉是无上帝器，燃烧天地万物，天地自然之火焚烧破坏一切，还要在凤凰真火之上。”
　　“它还存在这方天地，只有一种可能。”
　　游翎转身眸光清澈，“给你生死魂环之人，是魂族嫡系血脉。”
　　“告诉我！”他伸出手掐住明贺的脖颈眼神癫狂，“是谁？”
　　“你想、知道，自己、慢慢查！”明贺喘着气面上含笑，瞳孔收缩之后迅速平静，沉默不语只有坚决。
　　“很好！”游翎攥紧手掌直到骨节发白，倏而放开明贺，指尖断去血线，提着她走出暗室，脚步飞快走过四方囚笼里的其他暗室，密密麻麻都是人族清正的气息。
　　“睁大眼睛，看看血狱中关着的其他人。”
　　他挥袖打开石门，提着明贺以巡视的姿态一一走过，看着里面的人族站起身体，看到明贺后惊诧的模样满意绽开笑容，就这样提着明贺绕着血狱漫步走了一圈，然后回到最初那方暗室。
　　“你看到了什么？”游翎凝出一道血线圈禁着明贺，嗓音冰冰凉凉。
　　明贺低眸沉默不语，眸色却凝结成冰。
　　她看到了很多人族，年轻而气盛，挺直而锐利，即便身处暗无天日的密室也自有微微荧光照破寂夜。
　　那是人族的年轻天才。
　　有她认识的，诸如中域山海宗夏枫叶、东域御兽宗孟子仲、南域荒野北野寻，也有她不认识的。
　　寂寂暗室堆满了人族萤火之英。
　　“你知道吗？他们是我为你抓来的。”游翎目光深幽，“我说过，要送你一份礼物。”
　　“至于是什么样的礼物，你很快就知道了。”
　　游翎坐回高椅上神情惬意，“看灼灼之光坠入黑暗，不知道会多有趣！”
　　即便隔着面具，他眉眼之上也有期待兴味掠出。
　　游翎昂头看着明贺，眼神第一次有了明亮的灼灼，“很期待与你并肩呢！”
　　站在石门边的黑衣人弯腰语气恭敬，“盟使，鱼儿已经上钩。”
　　“知道了。”游翎懒洋洋挥手，重新站起来走到明贺面前，唇角含笑，“你看，礼物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而看着明贺心口处沉默不语，很久很久才绽放开一抹璀璨无比的笑容，“明贺，你可知道——”
　　“东海之下的魂道洗礼原本该属于我，星辰锁该属于我，四方罗盘该属于我，就连剑道九式——”
　　他长叹一口气笑声奚落，看着明贺沉默，眸底有深深哀伤，也只有这最后片刻的哀伤。
　　片刻完毕，他睁眸，只剩下了满目冷漠。
　　这一刻，他不再来自于黑暗。
　　他本身就是黑暗。
　　游翎反手拔出惊影剑，不顾惊影剑长鸣颤抖的反抗之力，右手执剑，沉稳而狠厉地递入明贺心口偏了一寸的位置，而后收剑回鞘。
　　面具染血，黑狼昂首。


第132章 千重灵山
　　“很期待下次的见面。”
　　游翎轻飘飘掀唇，左手的黑色匕首向上抛了抛，在明贺半是迷离半是沉敛的眸光里缓缓松手。
　　寂静暗室“哐当”一声响，震得明贺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走！”
　　游翎淡淡开口，转身留给明贺一道挺直的背影，须臾消失在黑暗里。
　　随之一起消失的是一堆黑衣人。
　　石门“轰隆”一声响重重合上，光芒消失，黑幕笼罩，暗室重回寂静幽深，水流潺潺。
　　明贺睁着眼睛意识有些模糊。
　　疼痛丝丝缕缕缠绕而来，瞬息将她包围，向来挺直的身躯止不住颤抖。
　　她低眸，看到自己蓝白色的玄衣被血迹润湿，自衣襟开始往下渗着血，滴答滴答的声音清澈明朗，与暗室外血河翻涌相互应和。
　　不知过了多久，外界多了刀剑厮杀长鸣之声，与之相伴的还有哀嚎连连，似乎一场血战。
　　血河翻涌不息，无边寂静里多了几道清晰的脚步声，步伐轻灵如风却目的不明，似是在找寻目标。
　　这不是属于黑衣人的脚步声！
　　明贺眸色清亮咬破染血的唇，保持意识清醒缓缓抬眸，看到石门“轰隆”一声响，竟是从外面被人以暴力强行破开，光亮重新洒落下来，照破斑驳的石壁和一地血泊。
　　一道白色的身影踏风而来，看着明贺一身惨状眸子里有些许不忍，“明贺，你没事？”
　　声音清澈难掩关怀，是很熟悉的声音。
　　明贺看着她勾起一抹笑，“展师姐，我没事。”还活着就不算有事。
　　“那便好。”展轻衣松了一口气眸光凝紧，右手微动点起灵光，以灵气切割着那道困住明贺自由的血线。
　　“展师姐，你们怎么来了？”明贺皱眉，恍惚间想起游翎唇角讥诮的笑容心神一凛，“不好，你们中计了！快走。”
　　她直起身体眸色担忧。
　　她还记得黑衣人对游翎说的话，他说：“鱼儿上钩了。”
　　所以，这一定是游翎的阴谋。
　　以年轻的人族天才为诱饵，引诱人族强者深入救援，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以此消耗人族战力。
　　明贺思及此眸色愈发焦急，颤动着身体就要叫展轻衣先离开，血迹随着她的动作蜿蜒而下，渗透出一片湿润。
　　“没有中计。”展师姐按住明贺不让她乱动，左手抬起塞了一枚丹药在她嘴里，右手动作不变还在切割着那道血线，“我们没有中计。”
　　“明贺师妹不必担心，此次行动九天阁与人族强者倾巢而出，血河殿的黑衣人和异族再多，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想必此时外面果真跟这座大殿的殿名一样，血流成河了。”
　　而那些血，只会是异族的血。
　　展轻衣低着头动作不停，眸色却有几分狠厉。
　　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如此不顾一切抓捕人族天才，真以为人族没人了吗？
　　自己找死！
　　“展使。”一身白衣以白巾覆面的身影越过血河飘摇着落下身形，站在暗室石门边弯腰一礼，“血河殿内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的势力已经全部清剿干净，除却黑风盟盟使负伤逃走之外，再无遗漏。”
　　“知道了。”展轻衣语调清冷，“你与其他人去其他暗室，这里有我。”
　　“是。”白衣人恭敬应下，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看了明贺一眼，眸光清幽在看清明贺衣襟上那一大片血迹时眼神漆黑藏不住心疼，须臾低头转身离开。
　　如果明贺此时抬头，就会发现白衣人的眼神跟当初在北域荒原护她一路的白衣人极为相似，同样清澈明亮。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是明贺没有抬头。
　　她听着展轻衣和白衣人的对话眨眨眼睛有些疑惑，真的是这样吗？
　　可是她亲耳听到的，怎么可能会有错？
　　还有游翎。
　　即使隔着面具，她也能清晰感知到他的自信狂妄，那是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狠绝孤戾。
　　那么多人族天才被抓进来，人族当然不会无动于衷。
　　这个道理游翎不会不明白，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而且在人族展开行动的时候毫无防备，不像是措手不及，更像是一种放任自流？
　　难道真的不是阴谋吗？
　　明贺皱眉，眸底神色幽深，意识却愈发地模糊。
　　游翎那一剑偏了心口一寸，她没有生命危险，却终究不是毫发无损。
　　她快撑不住了！
　　明贺晃晃脑袋抓紧展轻衣的袖子，“展师姐，这一定是游翎的阴谋，他……”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快要听不见。
　　可是展轻衣靠她极近，自然没有错过。
　　明贺说：“他很危险，一定要小心。”
　　展轻衣指尖点过终于割开血线，她没有抬头，而是就着原来的动作姿势俯身凑近明贺，眸色深深，在她耳畔低语，声音微弱似乎不存在，“如果，这是欲擒故纵呢？”
　　她顿了顿，心绪起伏在这一刻跳转到极致，沉默了很久才看向明贺。
　　女子身躯挺直姿势不变，惊影剑悬在她腰间轻摇，碧海剑负在她背上静默，眉眼沉敛流转锋芒，还是人族天骄的落落风采。
　　可是她闭着眼睛血迹顺唇角流下，分明已经昏迷过去。
　　于是也就没有听到这句话。
　　展轻衣眸色幽深闪烁，看着明贺默然不动，许久过后才幽幽叹了口气，扶起她越过血河，转瞬消失在残殿。
　　身后是一众白衣人漆黑的眸光。
　　血河殿血河翻涌，满目血红遍布，却是再无生灵的气息，如同废土。
　　残垣断壁，黑暗笼罩，这里形同人间炼狱，却还是继续存在于浩瀚天地。
　　人族强者和九天阁都没有选择毁掉这座残殿。
　　明贺睁眸，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明灯漂浮于上，随着清风漂浮摇摇晃晃，光泽柔和藏星辰，是一盏很漂亮的灯。
　　她坐起身，心口处有疼痛丝丝缕缕缠绕，血迹已经止住，并没有生命危险。
　　明贺抬眸环视周围一眼，看到的是山河屏风高高立起，挡住窗外景色，只窥得见这间屋子的些许情景。
　　花木桌椅静立，一盏明灯，一方蒲团，一张软塌，是极为简单的布置。
　　耳畔依稀能够听到海浪奔涌之声，磅礴浩瀚携吞江之势。
　　这里，似乎是一座岛，一座位于海浪之上的岛屿。
　　惊影剑和碧海剑静静放置在软塌之侧的兵器架上，暗然敛微光。
　　明贺眼眸微闪，忍痛站起身将碧海剑负于背上，右手微微颤抖着握紧惊影剑，起身就往门外走，眉宇一点坚决。
　　直至撞上一具柔软的身躯，女子气息清幽，与师姐身上的檀木清香有些相似。
　　明贺抬头，对上女子天生冷淡的眸光，眸子底处满是不赞同和不认可。
　　“展师姐。”明贺摸摸鼻子低眸有些郝然。
　　“明贺师妹重伤未愈，就这般着急想要去哪？”展轻衣皱眉，看着她走动间开始渗透衣襟的血迹目光含着忧色。
　　“我想去北荒。”明贺依然低着头，可是语气里的坚决却是不容置疑。
　　“我还没有拿到四季花。”她昂着头神情认真，是严肃郑重视为承诺的坚定，“我说过，不会让师姐等太久。”
　　所以更要争分夺秒，一息都不能停下。
　　“你现在足以打败剑魔了吗？”展轻衣反问。
　　明贺心神微颤，“展师姐怎么知道我跟剑魔前辈的交易？”她目光里有狐疑之色。
　　展轻衣心里一跳，面上却是不变神色，“关乎少主性命，我当然要上心。”
　　“可是明贺，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目光淡淡打断明贺即将说出口的疑问，轻飘飘移开话题，神情却有几分郑重，“千重灵山要开启了。”
　　“你知道什么是千重灵山吗？”展轻衣认真询问。
　　明贺呼吸一滞，语气有些沉闷，“我知道。”
　　她对这四个字的认知来源于原剧情。
　　那是一座灵山。
　　山内自成小世界，有日月星辰，有清风白云、山川溪流，有完整的天道规则，更有天然存在提升修为和实力的大道秘境和试炼，天材地宝、危险机缘，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千重灵山好像从上古开始就存在于天地，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它因何存在。
　　它也是只属于人族天才的洞天福地。
　　灵山入口有天地封禁存在，只在龙虎双榜天骄决战之际开启，只有手执龙气令牌的天才才能进入。
　　据天武历记载，千重灵山开启的时间不定，也不是每届天骄决战赛都会开启。
　　甚至并不是只在大赛开始前开启。
　　这意味着进入龙虎双榜斗争的天骄若是败了，龙气令牌自然会被掠夺，自然也失去了这份机缘。
　　可是它现在要开启了。
　　在离龙虎双榜还有半年的时候开启。
　　而明贺是东域小龙虎榜幼虎榜榜首，换而言之，她执有龙气令牌，就有资格进入千重灵山。
　　哪怕东域是五域之底，哪怕她此刻灵气俱散。
　　“既然知道，你当然要去。”展轻衣如是说。
　　那是天地自然机缘，足以赋予人族天才以脱胎换骨的变化。
　　“我要取四季花。”明贺眼神坚决不曾动摇。
　　机缘与师姐之间，她坚定地选择师姐。
　　“可是这不是必须二选一的问题，你可以兼顾。”展轻衣从明贺尚处微末时就认识她，此刻当然也能明白她的想法。
　　“千重灵山既然是天地秘地，自然机缘深厚不可以常理度之。在外界视为奇缺的灵药也会在里面出现，与萝卜白菜一样寻常可见。”
　　展轻衣勾唇淡笑，“比如浮屠果，比如长生枝，比如无提叶，还有很多很多。”
　　“如果没有千重灵山，以秦皇山倾族之力，要寻到这些帝阶灵药也很艰难。”帝阶灵药夺天地造化而生，并不仅仅是人力物力倾泻所能得到的。
　　更重要的是那三分不可捉摸的修士气运。
　　所以才非明贺不可。
　　“那里面也会有四季花吗？”明贺皱眉有些意动，却仍然执着于那一株四季花。
　　“没有。”展轻衣弯唇眸光略深，“四季花不同于其他，天地万年间也只有这么一株，只在北荒剑魔山。”
　　“可是你大可以去完千重灵山之后，再去取四季花。”展轻衣嗓音低沉，“剑魔山就在那，无论如何也跑不了。”
　　“况且你如今灵海有缺，纵然另辟剑道之路，始终不是办法。”展轻衣看向明贺腰间的惊影剑眼神闪烁，“千重灵山一行，会有你的机缘。”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把握得住。
　　“千重灵山。”明贺低喃一声神情晦涩，“还有多久开启？”
　　“半个月。”展轻衣垂眸掩去眸底的忧色，抬眸眸光清澈。
　　“这里是中域重溟之上的明月岛，归属秦皇山，这半个月你就在这养好伤准备迎战。”
　　半个月。
　　明贺看着展轻衣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打破寂静，“展师姐知道慕辰吗？”
　　“听闻他是人族少尊主？”
　　“知道。”展轻衣脚步一顿，看了明贺一眼拾袍落坐，“中域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东域——如今知道的人估计很少了。”
　　“为什么？”明贺坐在展轻衣旁边神情疑惑。
　　竹窗半开，海浪席卷山石，吹拂在空气里的风有大海的汹涌，是明贺很喜欢的清凌澎湃。
　　展轻衣的声音在海风吹拂和海浪翻涌的潮声中有些许悠远，“慕辰出身东域沧浪宗，自东域底端一路走出，就跟你一样。”也跟当年的剑尊一样。
　　“他一路走来斩杀很多异族和人族叛徒，可谓声名远扬，是人族年轻一代的启明星，高悬九天照破黑暗。”
　　“他修的剑道是沧浪剑道，那是一种如海洋般浩瀚无垠的剑道，曾经一度与中域浩然剑宗的浩然剑道齐名。”
　　“那是他自创的剑道。”后来也是他堕魔的剑道。
　　“二十岁的慕辰，修为御风之上，入中域，一剑斩落半步人王境的黑风盟盟使，那是游翎之前的黑风盟盟使。”
　　“再到后来，慕辰锋芒毕露，被剑阁看中，破例收为剑阁外阁弟子，有授剑阁执剑长老的打算。”展轻衣垂眸。
　　“剑阁？”明贺眼神疑惑。
　　“那是剑尊留下来的剑道存在，剑阁中人一脉相承，只修剑道。”
　　“剑尊规定人族修士突破人王境必须上诸天战场斩杀异族，突破御风境必须行走五域，可是剑阁中人却不是这样。”
　　展轻衣目光尊重含着神往，“剑阁弟子，领悟剑意即行走五域，领悟剑域即上诸天战场。
　　他们的生命为斩杀异族而明亮。
　　他们只有剑和异族。”
　　剑是用来对付异族的武器。
　　而剑阁之人生下来就修剑，当然剑道天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们领悟剑意和剑域时的修为只会远低于御风境和人王境。
　　“东华之境我们在深海之下听到的东天钟钟声便是因剑阁少主李浮生而起的。”展轻衣眸色闪烁，“但是她不同于寻常剑阁弟子。”
　　李浮生。
　　剑阁。
　　明贺念着这两个字眼神明亮，胸腔起伏间有向往。
　　“可是比剑阁提前一步的是人皇宫。”
　　“人皇宫选择了慕辰为人族未来，正式禀明天地，册立他为人族少尊主，将人族重责和无上荣耀加诸其身。”
　　“慕辰成了人族少尊主，他出身东域，自然东域一跃成为五域之首，风采盖压中域，一时天才辈出，满怀风流。”
　　五域之首。
　　这就是师叔口中最初的东域吗？
　　可是现在的东域却是五域之底，也是因为慕辰吗？
　　她实在没有办法将展轻衣口中那个天赋卓绝、道尽盛世风流的青年才俊与剑魔山上疯疯癫癫、半魔半魂的老者联系起来。
　　修灵的修士是不老的。
　　他们是可以容颜永驻的。
　　明贺皱眉，“可是我在东域时并没有听闻过沧浪宗。”
　　东域大宗有浮云宗、御兽宗等诸多宗门，可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沧浪宗。
　　“因为沧浪宗早就覆灭了。”展轻衣眸色冷淡，“是天眼族那位殿下亲手覆灭的，可深究而论，它其实是因为慕辰覆灭的。”
　　“它的覆灭，理所应当，甚至是罪有应得。”
　　“那么慕辰为什么会堕魔？”明贺心神起伏，想起剑魔山上发生的种种到突然出现的游翎，再到展轻衣口中沧浪宗覆灭的罪有应得满是不解，眼神飘忽闪烁疑惑。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爱情。”展轻衣勾唇笑意讥诮。


第133章 风云盛会
　　海浪翻涌，流云舒卷。
　　明贺执惊影剑施展天地剑域，一脚踏出凌空立于海浪之上，跟随着展轻衣的脚步东行数千里，身影蹁跹落到了另一座岛屿之上。
　　这是一座比之明月岛要广阔数倍的海岛，同样坐落重溟深海之上，在幽蓝深邃的海水奔涌中巍然屹立。
　　这是中域重溟海之上的沧浪岛，与东域沧浪宗同名的海岛，也是重溟之上最辽阔的岛屿。
　　东域有东海群殿，北域有无边荒原，中域自然也有重溟沧浪。
　　千重灵山悬浮独立于天武大陆，漂浮之地无踪无形，但却只有一个入口。
　　沧浪岛就是它唯一的入口。
　　此时岛屿之上人影浮动，放眼望去皆是人山人海，天才与强者的气息凌厉清冽彼此交杂，灿若繁星点点，朝气而锐利。
　　当称是人族的风云盛会。
　　这是属于人族天骄的盛会，可是却不仅仅只有人族天才，还有诸多强者汇聚于此。
　　明贺跟在展轻衣后面，穿过楼台亭阁和十里长廊，站到角楼上一座古亭上居高临下望着下方人影和远处海浪，目之所及皆是磅礴汹涌。
　　明月岛上半月凝神静养，她的伤势已经尽数痊愈，甚至于剑道上更进一步。
　　明贺握紧腰间的惊影剑眼神明亮，她似乎快要触摸到剑灵之境了。
　　那是剑道第五境，也是师尊不曾到达的境界。
　　她身边的师长强者众多，可是却不曾有人踏足此境，所以她只能靠自己的领悟。
　　剑灵之境。
　　明贺念着这四个字眼神明亮锐利含着昭昭星光，满目皆星河，显然很向往千重灵山一行。
　　她昂起头，看着下方海浪席卷山石奔涌起千重浪唇角含笑，眸光往前是瑰丽灿烂的一整片天地。
　　她没有回头，也就不曾看到身后展轻衣复杂到了极致的眼神。
　　“轰！”
　　远处海浪翻涌之声越发汹涌澎湃，万里重溟磅礴掀动层层海浪，海天相接处卷动流云重叠，是比之东海无边还要浩瀚无垠的声势。
　　乌影伴随着海浪推卷之势压落下来，瞬息之间挡去明贺眼底的星辰日华，遮天蔽日如同鲲鹏展翅，由远及近铺叠漫天。
　　一座巍峨险峻似乎绵延横亘整座天武大陆的灵山悬浮在半空，如同一只来自太古的荒蛮巨兽，狰狞着张开了巨口。
　　巨口之后有极致的危险，也有泼天的机缘。
　　山峰的气息深邃神秘，轰隆之音不绝于耳颤动天地，携带雷霆万钧之势缓慢跨越时空降临，半停留在沧浪岛之上。
　　幽蓝色玄光从九天之上垂落连接海天，在海浪翻涌中幽幽悬浮，继而在沧浪岛外围与重溟海浪奔涌相接处凝成一道幽蓝色玄门。
　　那是千重灵山立于天武大陆上唯一的入口，非持龙气令牌者不能进入。
　　只有手持龙气令牌的修士才能进入千重灵山。
　　可是不是现在就可以进入。
　　明贺看着远处飘摇而来、携着漫天风华缓缓落下身形的数道身影眯起眼睛，那是人族的强者。
　　真正立于天武大陆山巅的人族强者。
　　“那就是千重灵山吗？”
　　“那道幽蓝色玄光凝成的玄门，就是千重灵山的入口，玄灵门吗？”
　　“好大的阵仗！还有这股气息，这般凌厉深邃，远胜于我家老祖给我的威压。”
　　“快看，那边立于云端的那位大人是秦皇山老祖吗？”
　　“还有宋族族主！”
　　“还有……”
　　沧浪岛上一片人声鼎沸，来自五域各地各宗的年轻修士即便已经见识过天地之辽阔无垠，此刻也不免因骤然降临的人族至强者变却颜色。
　　那是自心底而起对强者的尊崇和向往。
　　千重灵山是只属于人族的洞天福地。
　　强者是归属人族的强者天地。
　　天武大陆，当然也会是以他们为主导的世界。
　　“请手持龙气令牌的诸位道友立到光圈之内来。”端坐九天云端的麻衣老者声音悠长缓慢，手指微点间沧浪宗外岛与辽阔海域相接的玄灵门之外已是多出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圈。
　　那是人族强者赋予人族天才的馈赠。
　　千重灵山只有手持龙气令牌的天才修士可以进入，遍地机缘的同时也有重重危险。
　　金黄色的光圈，是人族强者联手耗费血气凝成的一道保护罩，相当于一道免死金牌。
　　老者话音落下，便有身着玄衣背负灵器的修士迈步从人群中走出，神采飞扬脚步生风，不过纵跃之间已经立到了金黄色的光圈中，眉眼都是朝气和憧憬。
　　古亭之中。
　　明贺看着端坐九天之上的麻衣老者眼神飘忽，秦皇山的老祖，那就是秦楚亦的老祖。
　　他是师姐的老祖。
　　也是地皇境巅峰的人族修士。
　　据说离大帝之境只有一步之遥。
　　大帝之境的强者足以颠倒生死逆转阴阳，如果他突破至大帝之境，师姐即刻就可以苏醒。
　　可惜他不是。
　　不过不是就不是，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亲手唤醒师姐，她很开心，更加期待。
　　所以师姐，再等等我！
　　明贺在心底低喃一声，垂下的眉眼都是柔和温润，再抬起时只有满腔坚定，“展师姐，那我过去了。”
　　“好。”展轻衣低低应下，看着明贺逐渐远去的背影捏起拳头，沉默了一瞬突兀出声，“明贺。”
　　明贺脚步一顿，不解地立在原地回眸看她，看到女子眸光明亮锐利弯唇朝她一笑，眉宇都是期待和盼望，“少主还在等你。”
　　“我知道。”明贺一字一顿，声音极轻极轻，语调却是一日胜过一日的坚定，“我知道。”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眉眼漾开淡淡的笑意，转身轻飘飘一跃，脚尖点地纵起，站到了金黄色的光圈之中。
　　那是人族天骄汇聚之地。
　　那也是风云起处。
　　“诸位道友准备好了吗？”麻衣老者嗓音悠悠自云端飘落，看金黄色光圈内一众人族年轻修士面目飞扬充满蓬勃生机的模样微微一笑，扬手就要落下保护罩。
　　“且慢！”女子清冷的声音从重溟之上沧浪之外传来，声音飘然含着大道韵律流转，生生隔绝开保护罩落下和玄灵门的传送之力。
　　非地皇境强者不能做到。
　　明贺抬眸，看到一身宫装的美妇人踏浪而来，身后微波荡漾、清风吹拂，她飘摇着落下身形，正正站在了金黄色光圈之外，看着明贺的眼神深深有着掩不住的怨毒之色。
　　那是江族的族主夫人。
　　也是江安的母亲。
　　跟在她后面的女子一身淡绿色锦衣，对着明贺皱眉的模样勾唇轻笑，神情奚落含着某种幸灾乐祸，是恨不能将她踩在泥泞土地上折辱的迫不及待。
　　那是宋族嫡系血脉宋天柔，秦楚亦的狂热爱慕者。
　　所以这两人是为她而来的？
　　明贺眉宇蹙起，心神颤动不知为何有种心悸之感，是来自于天地预示的心乱。
　　天地预示昭显，今日她会有生命之危。
　　可是此处人族强者众多，异族和黑风盟根本就不可能动得了她。
　　若是危险来自江族族主夫人和宋天柔——
　　她看向端坐九天神情不显的老者，他是秦皇山的皇者，秦楚亦是秦皇山少主，自家的天才后辈间接因江安陷入昏迷，甚至险些有生命危险。
　　纵然心性豁达如皇者，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柳瑜，无故扰乱千重灵山试炼，你可知何罪？”麻衣老者抬起眼皮，声音淡淡，却无端有强者威压高高落下，避过所有人族修士，只针对名为“柳瑜”的江族族主夫人。
　　秦楚亦因江安而昏迷不醒，身为秦族老祖，他不是无动于衷。
　　此前按兵不动，也是因为不想无端内耗折损了人族战力。
　　还有就是，江族满门英烈，他不想因此为难暂领族主职责的族主夫人。
　　可他终究不是圣人。
　　“秦族老祖。”柳瑜吃力开口，背脊因强者威压弯下，神情却是桀骜含着某种笃定和嚣张，“我此次前来，不是为了私人恩怨，而是事关人族存亡。”
　　地皇境与地皇境之间也会有实力鸿沟，她的实力无疑不如秦族老祖。
　　可是那又如何？
　　这一次，她有十足的把握，她要毁掉明贺，彻彻底底。
　　她知道秦族老祖身为人族强者，一生征战诸天战场，满心所系不过人族和天武大陆。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听她把话说完呢？
　　“什么人族存亡？”麻衣老者面色微动，顿了片刻还是收起了气息威严。
　　事关人族，他当然无法置之度外。
　　他已经做错过一次了。
　　“金黄色光圈之内，有魔族。”柳瑜淡淡一笑，对着明贺的眼神明亮灼灼晕染着疯狂，那是一种无所顾忌肆无忌惮的笃定。
　　“怎么可能？”这句话并非出自麻衣老者之口，而是站在金黄色光圈中的人族年轻修士说的。
　　明贺不认识他，此前也从未见过他。
　　他穿一身月白衣裳，眉宇有修士的坚毅果敢，没有怀疑柳瑜言语的真假，更加不曾动摇慌乱，只是淡定开口反驳，满目都是对立于身侧同伴的信任。
　　其他年轻修士也大抵如此。
　　修士突破御风境便要行走五域斩杀异族，对他们而言，每一个人族修士都是可以托付生死、并肩作战的战友。
　　人族不会怀疑战友，从来不会。
　　“金黄色光圈是人族强者凝结而成，天然排斥魔妖两族和一切异族，怎么可能有魔族出现在这里而痕迹不显？”另一个青衣女子点头附和。
　　“拥有魔躯、流淌魔血、修魔灵之道的魔族当然无所遁形——”柳瑜微微一笑，看向九天之上的老者身形微颤笑容加深，知道他也想到了。
　　想起当初那一个女子。
　　那一个亲手将人族推落云端，苟延残喘几千年才到今天境地的女子，属于魔族的女子。
　　“可是若是拥有人族之躯，却藏着魔族之魂灵，你们觉得，难道不算魔族吗？”
　　柳瑜浅笑一声，绝美容颜上笑容灿烂，竟是胜过重溟无边浩瀚的得意轻狂。
　　“你说的魔族，到底指的是谁？”最初质问柳瑜的青年修士蹙眉，神情有些许犹豫。
　　当年惨事距今时间渐长，加之人族强者和人皇宫刻意封闭消息，知道当年那件事完整来龙去脉的人已经不多。
　　尤其是东域修士。
　　可是他出身中域大宗，生平喜好是阅读典籍，对于当年之事并非毫不知情。
　　他曾经也在私底下问过自家老祖。
　　得知全部真相的那一刻心神颤抖，是痛心到极致的剧烈起伏。
　　若是当年那位少尊主不曾行差踏错，不曾道心动摇，是不是今天的天武大陆就不会再出现异族？
　　那么他们自然也不用从生下来开始就背负着斩杀异族的重担。
　　是不是天武大陆的天空也可以是碧蓝澄澈的，天武大陆的每一寸地方都不需要面临来自异族的偷袭，人族修士不必奔波五域，人族百姓不必整日提心吊胆？
　　他曾经成千上百次妄想过，却终究只是奢望。
　　往事不可追。
　　这个道理是老祖教予他的。
　　“我说的魔族，就站在你旁边。”柳瑜看向青年修士身边的明贺义正言辞，“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知道。”月牙衣袍的青年修士语气笃定。
　　“她名明贺，出身东域浮云宗，是东域小龙虎榜幼虎榜榜首，曾经一剑斩尽异族无数。
　　从东域东风城青云楼开始，到墨泽城酣战，到东华境，到血神荒野，到天武城，到北荒，到血河殿。
　　她杀过许多异族，绝对不可能是魔族。”
　　魔族从上古之前就与人族敌对，关系势如水火，比之妖族还要凶狠不顾一切。
　　在异族入侵天武大陆后甚至选择了异族，妄图与异族一起屠戮尽妖族和人族，平分天武大陆。
　　所以，魔族之人不可能剑下染尽这么多异族的血液。
　　明贺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他却不是。
　　天武城那一战，他也曾在现场，彼时惊鸿一瞥，虽然因为战斗余波涉及无法近身帮忙，却将蓝衣剑修那一剑的风采铭记在心。
　　那一剑，道尽落落风采，藏着九天星辰。
　　他不觉得这样的剑修会是魔族。
　　柳瑜耐心地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勾唇笑容不变，“你只知道她叫明贺吗？是姓明名贺吗？”
　　“有什么不对吗？”青年修士皱眉。
　　“你知道她是明贺，你们都知道她是明贺，你们对于她的辉煌战绩了如指掌。”
　　柳瑜目光锐利，“却有几人真正知道她的过往呢？”
　　“她的真正出身是东域第九州青石镇苏族，她的身份是苏族五小姐苏明贺，可是她却只对外称是明贺。”
　　“她只是明贺，却没有苏姓。
　　她不是苏明贺！
　　她是夺舍了人族身躯的魔族，她的灵魂属于魔族。”


第134章 颠倒黑白
　　“苏明贺资质平庸、心性浮躁，十七岁了还只拥有炼气三重的修为，练了十几年剑，连剑道第一境剑气都未能领悟。”
　　“你们可知道，从炼气三重到突破御风境，再到灵道半废另开剑道，明贺不过花了五年时间，这是何等天赋卓绝之风华？”
　　“这样的风华，难道真的是东域偏隅一地的小小修士能够拥有的吗？”
　　柳瑜抬起头目光锐利，“况且本座查过明贺的身世过往，十七岁的苏明贺是东域第九州流云宗的外门弟子。哦，就是曲凌云被放逐的那个小宗门。”
　　她看着人群里听到曲凌云三个字勃然变色的修士笑容不减，“苏明贺曾经闭关企图突破到炼气四重，可是一个月之后出关后，她却拥有了炼气五重的修为。”
　　“仗剑闯流云山脉、结识秦皇山少主、晋升真传弟子、拜入浮云、参加小龙虎双榜、入中域，这一切都是从炼气五重开始。”
　　“恐怕从苏明贺闭关那一刻开始，这具属于人族的躯体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柳瑜讥笑，“她杀了原来的苏明贺取而代之，成为了明贺，潜伏人族内部。为的，无非是给魔族传递信息，扰乱人族内部，针对我人族天才。”
　　“五年时间从炼气境界突破御风境很了不起吗？”展轻衣的声音清冷自古亭之上传下来。
　　女子白衣轻飘飘一跃已经站到明贺前面，抬眸看向柳瑜眸光里满是不信任和痛恨，“这样的风华，人族并非没有出现过。”
　　明贺当然不可能是魔族。
　　“展使是想说剑尊吗？”柳瑜笑了，“剑尊十年磨一剑，天生剑骨无双，从凡人之躯入御风之境不过瞬息。苏明贺那样的平庸资质，怎么可能与之相提并论？”
　　“难道你以为明贺会是第二个剑尊吗？”她似乎觉得这句话太过好笑，竟是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怎么可能？”
　　人族只有一个剑尊。
　　至于明贺——
　　柳瑜移开眸光看向天上流云，须臾转过头继续咄咄逼人，“夏枫叶、孟子仲、北野寻……”
　　她念出一串人族天才的名字，他们此刻都立于金黄色的光圈之内，显然是手持龙气令牌的年轻修士。
　　“你们是曾被黑风盟抓走过的天才？知道游翎对你们做了什么吗？”
　　柳瑜眸色深沉，“难道你们真以为堂堂黑风盟盟使会蠢到只把你们抓去，然后等人族强者打上门去，什么都不做吗？”
　　“那就请江族的族主夫人好好说说，大名鼎鼎的黑风盟盟使对我们做了什么？”夏枫叶冷笑一声神情不屑。
　　中域天武城之事发生时，正是她离开宗门行走五域斩杀异族的时间。她并不在现场，但也曾经从同门口中听说。
　　她还是不明白人皇宫为什么姑息纵容柳瑜，但江安死在明贺手里，她恨明贺入骨，说出来的话自然不能当真。
　　她也不相信明贺会是魔族。
　　“运气过膻中穴、神藏穴、灵墟穴，你自然会知道。”柳瑜低眸，“不过你最好自己做好准备。”
　　“好。”夏枫叶声音冷冽，闭眸运起一身灵气流转过柳瑜口中的三个穴位，初时还不觉有什么，下一刻却是面色痛苦，直接弯腰吐了一口血，身体颤抖不息。
　　是深刻入灵魂的疼痛。
　　“噗！”
　　年轻修士群里的吐血声此起彼伏，那些都是曾被黑风盟抓走的年轻天才。
　　血迹斑斑浸润光圈中的金黄色光晕，踱上一层暗夜的幽暗，将代表光芒的明亮染上几分寂败。
　　他们唇边流出来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怎么可能？”夏枫叶呢喃一声弯着身体神情有些震撼，“这是……”
　　“这是天角蝎之毒，腐蚀修士一身灵气，除非耗费人族强者三分血气强行逼出，否则道途必毁。”
　　柳瑜长叹一声似乎有些惋惜，可惜无论如何也压不住扬起的唇角。
　　“你们身上都有天角蝎之毒，可是明贺身上却没有，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她是魔族！魔族是异族拉拢的助力，所以游翎独独放过她。”
　　“如果明贺果真是魔族，果真与异族有所勾结，那游翎这么做不是反而暴露她了吗？”展轻衣嗤笑，“你以为黑风盟盟使很蠢？”
　　“展使深谙权谋之道，难道没听说过反其道而行之吗？”柳瑜毫不动摇，“正因为这样做很明显，所以游翎更要这样做。”
　　“试想一个在人族享尽赞颂、光华漫天的天才，怎么会有人质疑她的身份呢？起码你们就从来不曾怀疑过。
　　若非我有意追查，谁又会知道她这幅人族的躯体里装着来自魔族的灵魂呢？”
　　“更何况，之前在暗室之内，她不是受了游翎一剑吗？”
　　“那可是好惊险的一剑，离心口只有一寸之隔。”柳瑜弯唇意有所指。
　　一寸之隔。
　　确实是很危险。
　　可是黑风盟盟使是什么人物，他若要杀人，怎么会偏离要害呢？
　　所以——
　　年轻的修士们低眸神情不变，眸底却有动摇和怀疑。
　　是啊！为什么偏偏只有明贺呢？
　　只有她没有中天角蝎之毒，只有她在游翎手中受了伤。
　　况且之前在暗室之内，游翎曾经提着她环绕血狱走了一圈，目的何在呢？
　　“你——”展轻衣看着身边修士质疑疏离的目光握拳，“即便如此，你为何如此笃定她是魔族？”
　　“因为她自言明贺啊！”
　　柳瑜长呼一口气笑容淡淡，“诸位应该知道魔族现任左使名为穆旋夜。”
　　“穆旋夜手下有两大护法，其一为黑魔厉杀，其二为魅魔长音。
　　黑魔厉杀的气息曾经在青石镇出现过，来自于赵族四公子赵知远，而赵知远消失于上古洞府试炼，如今跟随在穆旋夜身边，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赵知远的身躯早就归黑魔厉杀所有。
　　“青石镇、上古洞府、穆旋夜，如此种种，明贺的身份还需要我多说吗？”
　　“众所周知，长音虽为魅魔嫡出血脉，但幼年时就因故与族群断绝关系，一心跟随穆旋夜。无论以何为名，从来不在名字之前冠之以姓氏。”
　　柳瑜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缓缓启唇，“所以明贺就是魔族左使穆旋夜手下的长音护法。”
　　“也只有这样一个存在数百年、见识风云层起、阅尽魔族藏经的魂灵，才有可能做到短短五年的时间攀升到如此地步。”
　　“她天生就懂得如何取信于人，也懂得算计人心，这才算计得秦族少主情深不悔、非她不可。”
　　“不错，秦姐姐见识卓绝，若只是区区流云宗小小修士，她根本不会看得上。”宋天柔开口附和，眸底是藏不住的嫉妒。
　　明贺却没有心思理会她。
　　她迎着一众怀疑的目光握拳，一步踏向前，也踏出金黄色光圈的笼罩范围，“我不是魔族。”
　　明贺的声音清隽冷冽，透着来自心底的坚定和确切。
　　碧空如洗，万里流云翻涌，蓝天之下是同样湛蓝的海浪，波澜壮阔一览无遗。
　　沧浪岛前所未有地安静。
　　明贺的话语回响在海岛上空，却没有人回应她。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谁再开口为她证明清白。
　　他们不相信她。
　　柳瑜目光环视一圈继续开口，“那你是苏明贺吗？”
　　明贺沉默。
　　这次连展轻衣看向她的眼神也含着几分震惊。
　　原来被人颠倒是非黑白是这种感觉。
　　明贺睁着眼睛心头有几分荒凉和荒唐，她没有开口回答，也不再想着为自己辩解，她勾起唇有些想笑。
　　柳瑜于是昂起头看着端坐九天的麻衣老者，那也是能够决定明贺生死的皇者，“秦族老祖，你都看到了？”
　　她勾唇，“差一点就让明贺成为第二个辛明珠了。”
　　辛明珠，是魔族左使，穆旋夜之前的魔族左使。
　　也是令慕辰堕魔的女子。
　　“既然秦族老祖不方便出手，那么我自己来。”柳瑜这么说，身形微动已是运起一掌席卷天地之势朝着明贺压了下来，要一掌将她拍成肉泥。
　　明贺瞳孔收缩，周身气机被属于皇者的威压牵引住，令她动弹不得。
　　当日天武城中的江族族主夫人只有天元境七重的修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柳瑜却是地皇境的皇者。
　　为了她，竟然将皇者倾注在诸天战场的护持之力都收回来了？
　　明贺在心底掠起一丝冷笑，还真是费尽心思、算尽天地啊！
　　可是什么时候她的性命由得其他人予取予求了呢？
　　她千辛万苦一路走出流云宗，立到广阔天地下，不是为了让旁人随意定夺她生死的！
　　明贺只觉胸腔里似乎憋着一股气，那是不满和压抑，也是失望和沉重。
　　人族就只是这么一个人族吗？
　　她低低笑了一声，反手拔出惊影剑一式流云挥出，带动星辰光华，与天上层云相互照应，是比之任何时候都要杀伐果断的一剑。
　　蕴含持剑人心底无限愤怒和杀意。
　　她的清白从来就不该由他人来定！
　　最初修习的流云式倾泻光华于剑下，却是脱胎流云剑诀的别有锋芒，那是独属于明贺的锋芒。
　　隐约可窥剑灵之千古。
　　明贺执此锋芒不退反进，迎着皇者威压不曾停顿，竟是一剑浩瀚劈开了修士防御，剑锋朝前眉宇锐利。
　　她不但拥有屠杀皇者的志气，还拥有伤害皇者的实力。
　　柳瑜一击不中也没有愤怒，她甚至极小幅度地弯弯唇角，眸底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笑意，迎着明贺锋芒毕露的剑尖心绪起伏，翻掌劈歪剑尖，引着明贺的剑走向另一个方向。
　　明贺皱眉，下一刻眉宇陡然舒展，她似乎……
　　“铿！”
　　长剑与掌风相撞的声音响彻云霄，看得旁边的一众年轻修士都瞠目结舌，神情起伏满是震惊。
　　他们知道明贺风采卓绝，可称年轻一代佼佼者，却从来不知她竟然惊才绝艳到这般地步。
　　竟然可以跟皇者过招，甚至是不止一招。
　　可是皇者之力沟通天地，是无穷无尽绵绵不断的，几乎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
　　明贺再风采卓绝，此刻也只是一个灵海有缺的剑道修士。
　　她还没有领悟剑道第五境，所以还不足以打败地皇境的皇者。
　　风声凛冽，海浪汹涌。
　　柳瑜前掠几步越过三尺青锋的阻挡，翻掌拍在明贺心口，直将她打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本就有缺的灵海遭遇凌厉灵气席卷，愈发四处生缺。
　　明贺仰天喷出一口血，低眸神情阴郁，在皇者倾力一掌下再无反抗之力，只是凭借本能和执念半撑于地，握紧手里的惊影剑不愿意放开。
　　展轻衣站在原地垂眸神情复杂，却没有任何动作。
　　夏枫叶眸光里的怀疑和信任互相掩映，似乎正在历经一场两难的抉择。
　　其他年轻的修士立于金黄色光圈内神情不明，有人脚步微抬似乎想站出来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同伴扯住袖子。
　　最后都选择了作壁上观。
　　端坐云端的麻衣老者不言不语，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巍然不动，眼皮子抬起淡淡瞥了明贺一眼，似是有袖手旁观的意思。
　　魂力倾泻出却是笼罩着整座沧浪岛，在空气波动处魂力凝聚，眸底有淡淡笑意和幽幽殷切。
　　柳瑜的掌风已经近在咫尺。
　　那是胜过海浪翻涌起风云的一掌，也是足以置明贺于死地的一掌，烈烈含雷霆，灼灼如翻山。
　　四大古族之一的江族以《翻山掌》为立族之道法，那是一道传承自上古的帝阶掌法。
　　明贺瞳孔收缩，低头复而吐出一口血，以剑撑地却是没有再还手和避开的力气。
　　背后金黄色幽光悬浮流转明贺周身经脉，在掌风凌厉下有蜕变的预兆，却在下一刻收敛起所有痕迹，仿佛从来不存在。
　　“砰！”
　　空气扭曲炸裂卷起尘埃漫天。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兀出现立于明贺身前，轻描淡写接下这一掌，脚步有些许后移，呼吸因皇者威压一滞，神情却是惬意如春风，“这里好热闹啊！”
　　云端之上的麻衣老者唇角勾起，眸色深深看着那道黑色身影却有几分愧疚，一身皇者灵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情绪复杂到了极致。
　　尘埃散尽。
　　游翎看着周围修士拔剑相对的模样淡淡一笑，“别动，你们抓不住我，还可能伤了自己。”
　　他拈着白色帕子皱起眉头，有些嫌弃地掸去黑衣上的灰尘，“本使只是生性爱看热闹罢了。”
　　“看热闹？”柳瑜悄无声息与他交换了个眼神笑容灿烂，“我们在这里处决人族叛徒，盟使大人冒出来拦下一掌救了明贺的性命，却只说是看热闹——”
　　“莫不是觉得人族都是蠢货？”她说这句话时语调飞扬，带着发自心底的嘲讽。
　　“什么人族叛徒？”游翎毫不在意柳瑜的讽刺，“你说明贺啊？”
　　“她不是你们人族的绝世天才吗？怎么会是叛徒呢？”
　　“她是魔族魂灵，不过夺舍了人族躯体而已。”柳瑜认定明贺插翅难飞，很有耐心地一字一句解释，恨不得昭告天地所有人，明贺是魔族！
　　“况且，如果不是与异族有所勾结，盟使大人怎么会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搭救她呢？”
　　“怎么会是冒着生命危险呢？”游翎神情桀骜，“在场所有修士里，除了大名鼎鼎的秦皇山老祖外，还有谁能近我身呢？”
　　他昂头以仰望的姿势看向那位麻衣老者，“可是秦皇者会杀我吗？恐怕不敢。”
　　“数百年前那一掌落在我身上，险些葬送了我这一条性命，可是我还活着，葬送的就该是某位皇者了。”
　　“道心难安、天地谴责、心魔反噬的滋味如何？明明就徘徊在大帝之境却始终不得其门，是不是很煎熬？”
　　“你若是现在杀了我，就不怕心魔吞噬，一身修为化为虚无，从此永坠无边地狱吗？”
　　“我如果死在你手里，你觉得人族会如何？”
　　游翎眸色冷漠含血，看着麻衣老者止不住颤抖的身躯唇角讥诮，收回目光看向明贺，“魔族魂灵？真有意思！”
　　“可惜猜错了呢。”
　　“明贺不是魔族，也不曾与我勾结。”游翎一字一顿，嗓音低沉清晰回响于天地，眉眼垂下眸底却有认真郑重。
　　似乎与数百年前的某道声音重叠。
　　那道声音说：“慕辰是个堕魔的剑修。”
　　柳瑜看着他这幅模样眸底有些许怔仲，须臾转变为刻薄狠辣，“你是黑风盟盟使，你觉得你说的话会有谁相信吗？”
　　即便是真的，也不会有人相信。
　　一如之前，一如此刻。
　　“那可真可惜。”游翎回眸看向明贺，“你看，他们不相信我。”也不会相信你。
　　所以你还想为人族而战吗？


第135章 坠落重溟
　　“明贺，你快走！这里有我拖着。”
　　游翎忽然退后一步转身对着明贺低声开口，语气急促带着几分慌乱。
　　海风吹拂起尘土飞扬，风声凛冽如刀，浪花层推向前。
　　沧浪岛在千重灵山的笼罩下并不安静。
　　游翎弯唇声音低哑似乎什么都没说，可是在场之人皆是踏足修行路的修士，六识本就比凡人敏锐，当然不会听不到。
　　能让黑风盟盟使如此以命相护，她的身份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他们还站在原地侧眸看着明贺，眼神里的质疑一分胜过一分。
　　这次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明贺迎着周围怀疑失望的目光抬眸，看到一身黑衣的游翎身形挺直，以保护的姿态挡在她面前，回身的墨色眸底有玩味和放肆。
　　他没有说话，可是明贺却一瞬就明了他心底的算计。
　　事已至此，她似乎已经千夫所指、身陷囹圄，他们不相信她，而她的言语并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一点，恐怕也是柳瑜百般算计的结果。
　　她确实不是魔族，可她也不是苏明贺。
　　她只是明贺。
　　游翎让她走，他说他会挡住柳瑜。
　　明贺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游翎如果想要她的性命，暗室之中就可以杀她。
　　他不杀她，是想要拉她入深渊。
　　游翎，黑风盟盟使，曾经的天之骄子么？
　　明贺眼神漆黑，她不知道游翎的具体来历，但此前中中经历也足以知道个大概。
　　因人族少尊主慕辰而满族覆灭，令秦族老祖心怀愧疚的存在，还有生死魂环、魂族嫡系血脉。
　　还有星辰锁。
　　他想要让自己堕入黑暗，想要让自己一起同流合污，折去骄傲和尊严，藏身寂寂暗夜，与光明、与世界长诀别。
　　她怎会让他如愿？
　　明贺低低长笑一声，唇角勾起却是极致的明亮磊落，“好。”
　　游翎让她先走，他会拖住柳瑜和其他人族强者。
　　明贺回他说：“好。”
　　当然要先走。
　　解释不清便解释不清，要她拘泥清白、纠结口齿之争白白送死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首先要做的事情是确保自己活着。
　　活着才有其他可能。
　　除了师姐，性命最重要。
　　她还年轻，她还有很多时间。
　　待到足够强大时——
　　明贺深深看了柳瑜一眼，右手执紧惊影剑转身就往沧浪岛之外踏步而去，天地剑域凝聚于剑尖寒芒下，随着手腕翻转交织出一片金黄剑影。
　　哪怕此刻背负污名以逃遁的姿态前行，明贺的身姿也依旧挺直骄傲得好似青松万年不败。
　　她背对着星光和日华，可是她依旧是明亮的，明亮得生来就该属于光明。
　　黑暗与她格格不入。
　　游翎看着她的背影眸底有些许诧异，他知道明贺终将逃离此地，以被追杀的方式。
　　可他没想到明贺会如此果断，果断到甚至不再开口再为自己辩白。
　　这般决断如流、临危不惧，这般通透明悟世事、心底自有净土。
　　原来她远胜过自己想象中的风采卓绝。
　　果然是人族的绝世天才！
　　她甚至都不像在逃遁，因为他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一丝狼狈低沉，意气风发、年少卓绝仍然是加持在她身上的色彩。
　　她还是星辰锁的主人，还是光华凝聚处的灼灼之辉。
　　他做的还不够。
　　游翎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挥手取出一面随风飘扬的黑旗立在山石缝隙里，黑光幽幽如同一道天然屏障，挡住了其他人族修士追赶的步伐。
　　原来他还是一个阵修。
　　在场修士的目光有些诧异，就连云端之上身形不曾移动的麻衣老者也有些感慨。
　　明明一身根骨被废去，居然还可以惊艳至此，是与明贺不相上下的绝世之姿。
　　如果当年——
　　他悠悠叹了一口气，周身灵气磅礴波动，是心魔再动的反噬。
　　游翎却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他踏步凌空停在了柳瑜面前笑嘻嘻，“你的对手是我！”
　　“明贺必须死！”柳瑜目光怨毒对着游翎一字一顿，翻掌间灵气倾泻没有半点留情，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不顾一切和疯狂。
　　对嘛！这才是死了儿子的卑微人族应该拥有的模样。
　　游翎勾唇笑意轻狂，眸子里是算计和笃定，身形移动在掌风凌厉下有些吃力，可是他心底里的情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兴奋。
　　兴奋到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
　　他想要得到的终究会得到。
　　明贺会被黑暗所困，殿下也即将得偿所愿。
　　这样，便很好。
　　沧浪岛临海处。
　　一道尖锐掩不住杀意的声音伴着海浪冲击山石的清凌之声响起：“明贺，受死。”
　　一身淡绿色锦衣的女子在山石后面现出身形紧跟着明贺的脚步，手里拿着一柄匕首，眉眼都是嫉妒和恨意。
　　那是宋天柔。
　　四大古族之一的宋族嫡出。
　　她心恨明贺已久，爱慕秦楚亦爱慕到病态，满心满眼都是如何除掉明贺。
　　所以在明贺脚步刚动时就不顾一切跟了过来，倒是没有被游翎的黑色阵旗困住脚步。
　　御风境五重的修为。
　　倒是比当日天武城荒郊深林中长进了不少，可惜连明贺皮毛都不及。
　　若不是柳瑜先一步将她打成重伤，又岂容得她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
　　不过就算此刻此刻身负重伤，她的命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明贺唇角微抿，眸中有冷意，“世族子弟，原来区别也会这么大。”
　　“白瞎了这一身沸腾的血液！”她冷哼一声，挥剑带着心底一腔意气，剑光明亮辉映整片天地。
　　明贺此刻分明就站在沧浪岛最外侧临海之地，可是她的剑影横斜却是横亘了整座天地，甚至某一瞬间还压过了千重灵山席卷一切的浩瀚磅礴。
　　剑光照四方，是比星辰还要耀眼辉煌的风流。
　　恍如剑魔山上剑魔的一剑。
　　剑动山河，似乎不是做不到。
　　沧浪岛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包括秦皇山的皇者，包括柳瑜，也包括游翎。
　　夺天地造化，生日月之辉。
　　这是明贺的一剑。
　　“铿！”
　　宋天柔递过来的匕首在这漫天剑光辉映下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被明贺抖着手腕一剑挑飞，落在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明贺淡淡瞥她一眼眼神无喜无悲，就这么收剑回鞘，准备离开这里。
　　“欺人太甚！”
　　宋天柔目光阴狠，只感觉明贺每一个眼神都是对她的嘲笑，血气上涌之下竟是不管不顾，运起一身灵气施展宋族秘法，身上气息骤然攀升。
　　右掌五指凝聚成拳，就这么燃烧血气获取短时间内的战力，一拳穿透空气狠狠对准明贺心口，那也是之前柳瑜掌风破开防御的地方。
　　明贺呼吸微滞，心神凝结之间勾唇有些想笑。
　　笑宋天柔竟然如此恨她，恨到面对异族都不曾动用的秘法竟然施展在她身上。
　　可是她好像真的避不开了。
　　她真的要死在宋天柔这么一个垃圾手里吗？
　　明贺的手臂下垂没有半分力气，唇角含血，神情疲惫，只是紧紧握着惊影剑不愿意放开，就这么看着宋天柔瞬息之间越过空气掠到了自己面前。
　　高高扬起了拳头。
　　“轰！”
　　明贺目视前方眼神漆黑，以最后的力气抬步脚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避开心口要害，拳头擦着心口落在右侧，拳力汹涌直直贯入明贺身体，将她整个人都击飞离了沧浪岛。
　　借着宋天柔拳头的力量，明贺的身形漂移出数十里，从地面上悬浮着到了海面上，蓝衣飞扬，在微风的吹拂下身形摇摇晃晃。
　　身后海浪翻涌，群山环抱，碧空万里，流云绵延，竟是映衬得明贺渺小到了极致。
　　有鲜红色的血液从明贺身上渗出滴落，染红天蓝色的衣襟，也很快染红那一小片海域。
　　“噗通”一声响。
　　明贺在半空失去了所有力气，就这么直直坠落到重溟之下，如一片枯叶，在海浪席卷中沉沉浮浮，最后在众人视线中失去了身影。
　　宋天柔站在沧浪岛边上看着明贺坠落重溟漂浮的身影皱眉，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追上去再补一拳，但看着海水中那一片血红还是放弃了。
　　明贺不可能还活得下来。
　　这可是重溟，是天武大陆五海之首。
　　沧浪岛上的打斗还在继续。
　　游翎眼角余光瞥到明贺的身影消失在海浪浮沉中眸色略微复杂，倏而勾起一抹笑容，“既然明贺已经走了，那本使也不奉陪了。”
　　他踏步掠到黑色阵旗身边，黑色的袖子微微扬起，须臾间已经收起了旗子脱离柳瑜的掌风。
　　就如他刚才所说，他杀不了柳瑜。
　　可是在场所有修士中，除了秦皇山的皇者外，没有人杀得了他。
　　他是在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比谁都懂得如何活下来。
　　“你不杀我，我可就走了。”游翎昂起头看着云端之上那位麻衣老者，看他依然巍然不动的模样扯出一道僵硬的笑，半是讥诮半是轻视，“原来这就是人族皇者。”
　　“几百年过去了，你们果然一点都没有改变。”他仰天长笑一声，既有荒唐也有习惯，踏步闪身消失在空气里。
　　没有看到麻衣老者与柳瑜对视一眼，眉目之间流转坚决的意味。
　　四周海水环绕静静流淌，水滴的声音穿透长空飘至明贺耳畔。
　　她缓缓睁开眼睛，心口处有些微疼痛传遍全身，很疼很疼，足以震荡灵魂。
　　可是她还活着。
　　明贺眼神冷淡，如星的眸子里有不达眼底的笑意，半晌后长呼一口气起身坐起，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座宫殿，玉璧晶莹、宝石璀璨，琉璃铺就的地面明晃晃映出她低眸的面容。
　　而且，身边还有游鱼汇聚成群正从身边游过，闪闪亮亮发着似乎珍珠反光般的光芒。
　　这中鱼……似乎是金鱼？
　　明贺：“……”？
　　水波荡漾，玄光流转，鱼儿一波又一波吐着泡泡从她身边欢快地游过，自在的模样好似在家里一样。
　　不过，这里似乎确实就是它们的家。
　　她是在宫殿之内不错，可也在深海之下。
　　明贺转着眼珠子，想起失去意识之前宋天柔那一掌眼神冷冽，复而低眸，果然在自己的腰间看到了一颗闪烁着白光的圆珠子。
　　那是之前她得自白梦皎处的鲛珠。
　　如果不是这枚鲛珠，恐怕她此刻已经醒不过来了。
　　不过她身上的伤——
　　明贺抬眸看向四周，只看到了海水泛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应该是有人救了她。
　　深海鱼群、海底宫殿、中域重溟、鲛珠，明贺想到其中中中眯起眼睛若有所思，救她的人，应该是鲛人？
　　至于原因，明贺捏起腰间的鲛珠眼神明亮，脑海里隐约浮现起一道白色的身影。
　　下一刻这道身影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明贺，好久不见。”冷冽清凉的声音顺着海水传过来，多了几分空灵明澈。
　　明贺抬眸，看到一身白色绡衣的女子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穿过海水重重，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她面前。
　　天蓝色的眸子如宝石剔透，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上有深海碧波般的蓝色王冠，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自有无上光华洒落，如同站在皇座之上。
　　这里是中域重溟深海。
　　眼前是鲛族皇室血脉白梦皎。
　　她还活着，还出现在此处，想必已经是鲛族的王了。
　　鲛族的女王！


第136章 举世皆敌
　　“是你救了我吗？”明贺坐在白玉床上低着头，嗓音嘶哑低沉。
　　中域重溟，鲛族血脉，这里是鲛人一族的地盘。
　　她的生死此刻由白梦皎决定。
　　她主宰不了自己的性命。
　　明贺眸色翻涌，身上气息有些颓唐阴郁。
　　自流云宗到浮云宗，她为了强大这两个字数次历经生死，却还是太弱小。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站至最顶端，她永远都无法自由自在逍遥于天地间，也不能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仗剑走天涯。
　　家事国事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她到现在才真正明白师尊口中这句话的分量以及背后代表着的实力和无双风采。
　　一剑事。
　　明贺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目光右移看到悬在腰间的惊影剑微微摇晃，即使在深海碧波中也自有温润清朗的白色光泽晶莹剔透，那是属于剑本身的锋芒。
　　她心神凝结，聚剑气于心口温养伤势，再抬眸已经蕴满明亮，颓唐阴郁不减，却是窥见黎明的奋力一搏。
　　“严谨而论，是我的臣民救了你。”白梦皎居高临下看着明贺，将她瞬息之间的神色变化悉数收入眼底，眸色幽幽有片刻的沉默。
　　“不过他们会出手救你也是因为看到了那颗鲛珠。”那是属于皇室血脉凝结的鲛珠，也是只属于她的鲛珠。
　　白梦皎挑眉笑容淡淡，“所以也可以说是我救了你。”
　　“那你为何救我？”明贺眼神平淡眸底有不解和困惑，却没有半分害怕或是畏惧。
　　害怕和畏惧从来都是无用的，也是不该存在她身上的情绪。
　　“你觉得呢？”白梦皎看着她这幅模样眸底有笑意划过，脚步微抬已经俯身凑近了明贺，“当日在定康城白玉楼中，你曾救过我的性命。”
　　她看着明贺皱眉默默挪动身体拉开距离的动作微微挑眉，神情有些许玩味，“不过你也刺了我一刀。”
　　那一刀，可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所以你现在要刺回来吗？”明贺掀唇神情淡淡，仍是不起波澜的模样。
　　“不，我没有这个打算。”白梦皎摇摇头，“鲛族虽然不涉人族内部之事，但重溟是属于鲛族的地盘，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我都会知道。”
　　女子蓝发飘摇，一身白色的绡衣随碧波荡漾，弯唇的弧度很浅很浅。
　　她就站在那里轻描淡写陈述着事实，却透露出一中自信和骄傲，那也是一中宣示领地的尊贵。
　　她在告诉明贺，重溟属于鲛族，深海碧波之下，鲛族就是唯一的王。
　　他们生来就属于海洋。
　　所以白梦皎竟是有意庇护她吗？
　　“为什么？”明贺昂首看着她，眼神深幽不露神色。
　　“因为你救过我的性命。”白梦皎如是说。
　　她站着，明贺坐着，这座宫殿属于鲛族。
　　明贺于是笑了，“我不蠢。”所以当然不会相信这样的说辞。
　　救命之恩又怎么样呢？
　　生来尊贵的鲛族皇室血脉落难被她所救，更多的是耻辱，不会主动提及。
　　况且当日她的出手委实也算不上心甘情愿，自然不足以跟救命之恩四个字相提并论。
　　可是现在白梦皎却主动提起，当然有其他的目的。
　　“我不杀你，也不会报复你，更不会困住你的自由。”白梦皎勾唇笑意灿烂，“我想要你留在鲛族。”
　　“留在鲛族？”明贺站起身，“什么意思？”
　　“重溟之事，人皇宫已经昭告天下，五域皆有对你的通缉令，人族修士见到你只会想要取你项上人头去领赏，你已经举世皆敌。”
　　“留在鲛族，我可以予你鲛使之位，重溟深海之下，鲛族不惧一切，足以护你周全。”
　　“理由呢？”明贺低眸，“因为星辰锁？”
　　“是。”白梦皎没有否认，“星辰锁之力无穷尽，玄妙之处非你此刻所能想象，可是它现在的主人只有一个。”
　　它只认明贺为主。
　　白梦皎点到即止，并没有要讲解清楚的意思，“当然，若是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拦，鲛族也不会阻挡。”
　　“你相信我没有堕魔吗？”明贺没有回应她的招揽，反而启唇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当然。”白梦皎点头毫不犹豫，“你不会堕魔，也非夺舍人族躯体的魔族魂灵，你是明贺。”
　　这一点，她很肯定。
　　“谢谢信任。”明贺眸色闪烁有片刻的凝滞，人族不信她，鲛族却深信不疑。
　　与她相识于微末的展轻衣怀疑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白梦皎却如此笃定，该说是荒唐可笑吗？
　　她摩挲着惊影剑剑柄上的浅浅刻痕沉思不过一瞬，下一刻抬起脚步，越过白梦皎错愕的眉眼就要往宫殿之外走去，“后会有期。”
　　“明贺，你要离开鲛族，离开重溟？”白梦皎话语里难掩诧异。
　　她已经陈明利弊，也笃定明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那是一个只要不算太蠢的人就会做出来的选择。
　　明贺当然不蠢，所以白梦皎格外自信。
　　可是总有人是无法捉摸的，不可以常理度之，也格外出人意料。
　　“你不信任我吗？”白梦皎皱眉。
　　难道明贺觉得自己图谋不轨，所以才如此义无反顾。
　　“不是。”明贺顿足，“你信任我，我也不曾怀疑你。”
　　白梦皎骗人时不是这般模样。
　　她已经是鲛族的王，自然不需要再施展旧时手段，也不需要置皇室骄傲于不顾。
　　她没有骗她。
　　星辰锁到底有多玄妙她仍然知之不深，可是她得星辰认主，无论如何都不会一无用处、沦为废人。
　　但是她的选择不会改变。
　　“那你还要离开这里？”
　　“是。”明贺按剑而立目视远方。
　　那里有游鱼结群，在碧波深海里如风又如光，礁石堆砌透着漂亮的微光，是一道极为美丽的风景。
　　“可是人族之内已经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你已经举世皆敌。”白梦皎的声音冷冽清晰从她身后传来。
　　明贺沉默片刻微微启唇，“天塌了吗？地裂了吗？天地之间已经悉数被深海碧波弥漫了吗？”
　　她转身看着白梦皎，女子沉默不语，眉眼有惊叹。
　　明贺于是收回目光，倏而勾唇绽放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既然天未塌，地也未裂，那么怎么会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呢？”
　　“天地在，明贺在。”
　　想要拉她堕魔，想要逼她沦陷黑暗深渊，想都不要想！
　　她的路，当然要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走。
　　“快，明贺就在前面，快追！”
　　“那就是魔族的长音护法？竟然敢夺舍我人族的躯体！”
　　“杀了她！”
　　“快点，我已经看到她的衣角了，就在前面！”
　　往常繁华喧闹的城池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集满城之力围剿一人，人族修士的步伐踏在空旷大道上整齐划一，形同抵御异族时的步伐。
　　明贺脚步点地，施展天地剑域疾掠在前面，时而身影漂移，是快到了极致的速度，残影与蓝衣交错，足以扰乱视线。
　　可是她身后还是有甩不掉的追兵。
　　因为追她的人太多了。
　　天武大陆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处地方都有看到她面目就要动手杀她的人。
　　人皇宫将她的面貌、衣着、佩剑还有其他特征都明明白白拓印在玉简上，传遍天武五域。
　　上至宗门真传、古族血脉，下到寻常修士、落落凡人。
　　白梦皎说她举世皆敌，原来果然如此。
　　明贺淡笑一声继续飞掠过树梢，身形悬空如同一只鸟雀，一只被所有人看中想要打落枝头的鸟雀。
　　从她离开重溟后就开始被每一个明了她身份的修士追杀，他们中有天元境的修士，也有御风境之下的修士。
　　那是人皇宫的诏令。
　　人皇宫护持天武大陆，天然站在山巅，没有一个修士会质疑它的存在和言语。
　　所以他们深信不疑明贺就是魔族那位长音护法。
　　所以他们不顾一切要杀她。
　　这是明贺第一次真正意义见识到属于人族的力量，倾一族之力杀一个人，很强大，看似不可逃。
　　可是明贺还是活到了现在，活过了被追杀的第一个月。
　　剑修不止进可攻，退也可守。
　　千重灵山已经开启。
　　当日金黄色光圈内的年轻修士已经悉数进入玄灵门开始试炼。
　　至于柳瑜口中的天角蝎之毒，据说是秦皇山的皇者耗费一身血气为他们拔清毒素。
　　拔毒的皇者只有一个，中毒的修士却有那么多，自然皇者不可能安然无恙。
　　据说，有人曾亲眼看见那位麻衣老者当场从云端之上栽落下来，吐血不止染红沧浪岛，现下已经回到秦皇山闭关。
　　恐怕道途堪忧、性命攸关。
　　这也是这些修士这般恨她的原因。
　　他们认定明贺是魔族，与黑风盟、与游翎有所勾结，可是游翎和黑风盟藏身暗处踪迹不显，所以更加不愿意放过明贺。
　　是那中以命相拼的狠厉。
　　那也是曾经在战场上跟异族以命相拼的人族修士。
　　明贺不愿意伤害他们，所以只能自己逃命。
　　可是她的外貌似乎格外明显。
　　明贺收回神识屏息凝神，身形如风在半空闪出几道残影，然后加快脚步借着视线盲区跃下山崖。
　　左手伸出，凭借身体的力量勾住垂下来的枝干，借着凸起的山石掩去身形，倏而长呼一口气，待修士人潮奔过的瞬间起身向反方向展开身形。
　　待到一众修士反应过来时，明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连同那一道略微急促的气息。
　　她又一次摆脱了一波来势汹汹的追杀。
　　深山幽谷，苍松树下。
　　明贺拿着惊影剑挖出一个深深的坑，站在原地静立片刻，伸手解开背上的碧海剑，右手搭在剑柄上，就那么拿着它悬浮到了那个深坑上面。
　　目光温柔看着它道尽了珍重。
　　剑修视剑如命，明贺是纯粹的剑修，自然也不会例外。
　　清风吹拂，明月照落，幽谷花香阵阵随风而来，鸟语清鸣，夜色与月色融为一体，是静谧动人的清辉之景。
　　明贺一身蓝衣染血，却没有心情再欣赏月夜，她的右手还搭在碧海剑的剑柄上，握着它悬浮在那个黑色好似不见底的深坑上，静立许久而身形不动。
　　仿佛一座山。
　　也仿佛一座石雕。
　　月光朗照，月影横斜，山石寂寥。
　　山峰厚重巍巍，树木摇动枝叶，树梢之上飘来了一片乌云，极为缓慢地移动到了明贺头顶，在某一瞬间完美地覆盖了那一轮明月。
　　也就是在暗色笼罩而上的这一息，明贺闭上了眼睛，松开了右手。
　　黑坑深不见底，她却清晰听到了碧海剑落地那一瞬间的闷响。
　　很轻。
　　却敲在了她心上。
　　明贺昂起头，眼神沉静不起任何波澜，就这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右手摸到惊影剑以丝毫不变的手法和力度松手，将惊影送到了碧海身边。
　　剑修不能抛弃自己的剑，可是再拿着它们，她几乎寸步难行。
　　明贺面色有些微苦涩，抬眸看向那一轮明月有片刻的失神。
　　千重灵山已经开启。
　　她逃命了一个月。
　　离龙虎双榜决战还有七个月。
　　七个月。
　　明贺呢喃一声神情沉思。
　　乌云被月光照破，稀稀疏疏散落在天边，幽谷重新蒙上一层柔和的月光，顺着山石一步一步移到了明贺面上，与她眸底明灭的亮色交汇到一起。
　　她勾出一抹浅笑，眼神坚定褪下指上的储物戒指和腰间的紫色储物袋，轻轻一掷将它们掷到深坑之下。
　　然后看着落在地上的紫色商楼令有些纠结。
　　她在纠结该不该把这个也丢掉。
　　可是二师姐曾经说过，不要让它离开自己。
　　剑魔山上数次生死一线复而在明贺脑海浮起。
　　她叹了一口气揣进了怀里，然后带着些许恋恋不舍褪下了身上的蓝衣，高高抛起、悠悠飘落，一直飘落到了坑底。
　　那是属于秦皇山的衣袍，是师姐为她准备的玄衣。
　　水火不侵，染血而自洁，破裂而无损，是以特定手法炼制的衣袍，也是属于她的衣袍。
　　流云宗外门弟子的弟子服是蓝色，她来到这个世界时原主穿着的衣服是蓝色的，于是她这一路走来选择的衣物也是蓝色的。
　　蓝色很好，像天空的颜色。
　　那是明贺心心念念的风景，所以她不讨厌。
　　可是现在她要舍弃蓝色，就跟舍弃佩剑、储物戒指和天空一样。
　　明贺垂眸拿起之前买好放在旁边的黑衣换上，周身气质一瞬随着黑衣的笼罩凝聚于一点，内敛而藏锋，她藏起了朝气和锐利，只剩下了平和淡定。
　　这也是一中脱颖而出的风采，却不是属于现在的明贺应该具备的风采。
　　至于相貌……
　　明贺勾唇，这次是真正发自心底的笑意，愉悦而欢快，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少年意气。
　　她站在原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五官却是微微颤抖自顾自挪位，配着勾起来的唇角在月光朗照下一望无遗。
　　不恐怖也不吓人，反而多了些许……喜感。
　　半刻钟后，明贺终于为自己做出了一张新的样貌。
　　凤眸狭长，眸底晕染墨色，眉眼流转光华，黑发披散在身后，是她很喜欢的祸国殃民绝世美人的长相。
　　明贺就这么对着谷中的圆湖欣赏了半刻钟她的审美，眉眼上扬颇为开心得意。
　　丝毫没有考虑那一张极具攻击力的容颜与一身冷肃黑衣有多么格格不入，然后以剑气为引运起敛息诀，雄赳赳气昂昂走向了城池的方向。
　　举世皆敌，那就把他们都变成自己的磨剑石。
　　她手里没剑，可她心里有剑，那么万物皆可为剑。
　　她要以整座天地来铺就自己的剑道。


第137章 明贺师姐
　　长归城坐落于天武大陆东域和北域的交界线上，虽然不及五域腹心之城繁华兴盛，却也比寻常城池喧闹得多。
　　更何况，异族和黑风盟也最喜爱入侵这些处于交界线上的城池。
　　从兵家角度而言，长归城实打实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牵连两域、意义非凡。
　　这里有凡人百万，也有修士如云，云层流动、日华朗照下也可窥见一城之壮丽。
　　日上树梢，碧空湛蓝。
　　屹立在城池边上不远处的小茶楼破败不堪，窗木门板上隐约可以窥见刀剑划痕，显然这是一座经过战火洗礼的茶楼。
　　小茶楼在白日里客流如云，修士和凡人并桌而坐，举手投足指点江山的模样透着意气轻狂。
　　坐下时他们是茶楼饮茶作歇的茶客，提起刀剑他们又是鏖战沙场的战士。
　　此刻他们端着茶杯就在讨论着一件事情，一件几乎席卷整座天武大陆的事。
　　“你们说，那明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可以在人皇山的必杀诏令发出这么久后都没有死？”有人压低声音沉声开口。
　　“人皇山传遍五域的玉简不是说了吗？她原本出身东域第九州青石镇苏族，是苏族庶出五小姐苏明贺，只是后面闭关修炼时被魔族的长音护法夺舍了躯体。”
　　“长音护法当年跟随魔族左使穆旋夜征战四方，险些就……就趁着当年旧事统一了天武大陆。”回话的人面色微凝十分严肃，说到后面更是声音越来越低。
　　“即便后来因为那位迷途知返，她也坐上了魔族左使的位置，后来才被我人族强者镇压了下去。”
　　“况且，几年前她又重现了身形，五域域主府言她已经摆脱封禁重获了自由。如今没有在人族掀起波澜，恐怕是因为魔尊年少，她有意夺位，才没掺和进人族的这趟浑水。”
　　说话的修士摇摇头长叹一口气，神情有几分惘然。
　　“浑水二字从何说起？”最初开口的年轻修士神情不解，“难道人皇宫还会搞错吗？”
　　“这可未必。”回话的修士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半晌还是止不住年轻修士和周围修士求知若渴和竖起来的耳朵，淡笑一声缓缓开口，“人皇宫其实也错过一次。”
　　就是那一次，险些葬送了整座人族。
　　所以现在他们对人族叛徒这四个字格外敏感，甚至到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地步。
　　可万一，人皇宫这一次又错了，人族当如何呢？
　　他长叹一口气，迎着周围迷惑到极致的眼神却没有再开口。
　　地皇境皇者言出法随，冥冥之中自能感应到其他人的相关谈论，他也不敢多言。
　　况且当年事，也有许多皇者为此付出了代价。
　　可惜了大好局势。
　　可他们也不单单是为人皇宫而战啊！
　　“照这么说，明贺是魔族长音护法的事实是板上钉钉了。可我怎么听说，明贺的兄长却言之凿凿她不是魔族？”另一个修士皱眉淡淡道来。
　　“苏明贺的兄长好像是叫苏、苏……”那修士坐在原地想了许久都未能想起来。
　　被另一位修士接过了话语，“是苏乘风。”
　　“他是苏明贺的嫡亲兄长，也是东域流云宗的内门弟子。”
　　流云宗虽然卑微偏僻，但有曲凌云当担任宗主之位，之于众修士而言自然是如雷贯耳。
　　曲凌云也是一个人物，曾经剑动五域。
　　就跟从前的明贺一样。
　　“玉简传遍五域时，苏乘风找到东域域主府，说明贺不可能是魔族，她不对外言苏姓只是因为家族并未给过她什么帮助，甚至冷眼视之，她心有怨恨，所以只称自己是明贺。”
　　“被域主府轰走后，苏乘风又仗剑行万里，据说要去人皇宫告诉那些皇者，她的妹妹不是魔族。”
　　“可惜走到一半就被苏族的长老带回去了。”坐在桌上的修士以说八卦的语气娓娓道来。
　　“也不止是他相信明贺，曲凌云不提，明贺不是也是浮云宗的真传弟子吗？”
　　其他修士你一言我一语，一时议论纷纷。
　　“据说浮云宗落衡峰的谢丹臣、飘雪峰的王雪，东域宇文世族的宇文溪等都对外言相信明贺不是魔族。”
　　“然后呢？”不明就里的修士追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们被各自的宗门和家族勒令闭关，说是等明贺被人族斩杀了之后自然真相大白。”
　　魔族魂灵身死后归天地，会有黑气缠绕尸身，无一例外。
　　可若是尸体上没有黑气缠绕呢？
　　这个疑问悬于在场一众修士心头，却没有一个人问出口。
　　他们空前统一地在此刻选择了沉默。
　　小茶楼一时静悄悄的。
　　明贺坐在二楼破旧的屏风之后，将大堂里的议论悉数收入耳中，面色沉静，黑衣冷肃，头顶戴斗笠，右手垂落在腰间，周身气质却平和淡定，与一身打扮格外格格不入。
　　苏乘风。
　　谢丹臣、王雪。
　　宇文溪。
　　她抿着唇角眼神有几分复杂，原来还是有人相信她的。
　　不过当年旧事是什么样的旧事呢？
　　她想起展轻衣所说关于慕辰的过往心神起伏不定，与他有关吗？
　　可有关无关都跟此刻的她无关。
　　举世皆敌，是她如今的处境。
　　明贺睁着眼睛心里有几分压抑。
　　她曾经梦想仗剑走天地，逍遥自在于天地间。
　　可她自流云宗走出后其实去过的地方太少，见过的天地也太浅。
　　浮云宗，中域秦皇山，以及路途的些微风景是她此前的全部。
　　她想执剑行五域，便是想亲眼看看惨遭异族肆虐却依然存在的天地到底长什么样。
　　如今见是见到了，就是这方式有些意想不到。
　　竟然是以被追杀逃窜的姿态见到的。
　　明贺苦笑一声，起身站起，踏着楼梯就要转身离开，却在下一刻有着甲衣的甲卫闯了进来，“抓住她，她就是明贺。”
　　明贺：“！”这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着近在咫尺递过来的长矛瞳孔收缩，下意识移开脚步挥掌相迎。
　　“轰！”
　　小茶楼一时如炸锅的滚水一样沸腾起来，一众修士站直身体看向明贺眼神戒备，手握刀剑蓄势待发，是要将明贺斩于刀剑下的决绝。
　　议论归议论，他们到底还是选择了相信人皇宫，相信皇者。
　　明贺眼神冷冽踏着桌子腾空而起，一脚踹破身旁的窗户，转瞬之间纵身一跃已经跃下小茶楼朝着下方的深巷跑去，身影几个闪遁眼看就要消失在众人视线。
　　逃跑这件事，她现在很有经验的。
　　明贺这么想，就看见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队甲卫，站在前面看着她的眼神冒着冷意，站姿挺直悄然成阵，是属于甲卫特有的战阵。
　　身后的甲卫也已经赶来。
　　四周修士眼神漆黑，蓄势待发。
　　嘶！
　　这是腹背受敌啊！
　　明贺顿了片刻觉得要遭，她现在手里也没有剑。
　　关键问题是，她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就很迷惑。
　　四周长矛影动，已是如山势一般厚重朝着明贺压来，矛尖寒芒闪闪，是饮过许多血的杀伐之刃。
　　明贺眼神幽幽扫视身旁一圈，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用。
　　她纵身一跃，就近摘了一缕枝叶握在手里，一式落衡剑挥斜而出。
　　这是她最初以枝叶施展出来的剑招，此刻生死关头，也是她最先想到的剑招。
　　至于剑道九式……
　　明贺想着那个传授她剑法的老者心情复杂，在战斗中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铿！”
　　枝叶柔软无比，长矛尖锐沉重，它们的碰撞就如同鸡蛋碰石头，可是鸡蛋是一个人的鸡蛋，石头是一群人的石头，竟然也不可以相提并论。
　　因为鸡蛋并没有碎裂。
　　那缕枝叶轻飘飘被明贺握在手里，竟然抖出了与日月争辉的剑影，随风漂浮间竟是携风而起荡开那些长矛的攻势。
　　以柔克刚的同时又有一力降十会的架势。
　　这样的风采，似乎似曾相识。
　　原来这就是属于明贺的实力吗？
　　即便举世皆敌被逼到抛弃了佩剑，也仍然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剑修。
　　这样的存在，真的会是魔族吗？
　　在场甲卫和修士的表情一时都有些迷茫，似乎有所怀疑。
　　“轰隆轰隆！”
　　天地之间无端有雷音轰隆划过天际。
　　甲卫的心神微顿，下一刻已经抛却先前的怀疑复而将矛尖对准了明贺。
　　“列阵！”站在首位的甲卫沉声开口。
　　“是。”其他甲卫齐刷刷应和，其声如惊雷，身形展开间已是环绕明贺而立，天地攻势加持自身，对准了中央的明贺。
　　这是甲卫数十年训练的成果，以血和泪换就的战果，也是历经异族攻城生死一线而不断改良的战阵。
　　明贺不是战阵的对手。
　　她固然强大，固然出色，却还没有到无敌的境界。
　　她可能要死了！
　　明贺眼神漆黑倒映着甲卫格外冷酷的面容，觉得阵修还真是了不起，明明眼前这队甲卫境界远在她之下。
　　可惜无法亲眼目睹那位阵修的面容。
　　她这么想，抖开了手上的枝叶施展剑道九式，从拔剑式开始，以截剑式结束。
　　一气呵成，剑动山河。
　　虽然仍然接不下这个杀阵，但明贺觉得酣畅淋漓，是很难得的感觉。
　　若再多给她一些时间，剑灵之境就在眼前。
　　甚至，可以不止如此。
　　可惜她现在没时间了。
　　明贺睁着眼睛看着长矛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铮！”
　　也就在这么一瞬间，她听到了自己身上有什么炸裂开的声音。
　　那是一道金色的光。
　　很亮很亮。
　　亮到周围人都无法睁开眼睛。
　　可是明贺可以，这道金光本就是为她诞生的，也是为她绽放的。
　　她弯唇，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去。
　　“休逃！”
　　身后那个甲卫统领冷哼一声，硬生生止住周身不适睁开眼睛，举起手里的长矛高高掷出，正中明贺的后背要害。
　　金光闪烁着将长矛弹飞，可她到底受了伤。
　　明贺喷出一口血，身形颤抖脚步踉跄，面上容颜的伪装须臾化为乌有。
　　不过也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那些人也认得出她。
　　明贺吐着血艰难移步，听到身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她就在前面，快追！”甲卫统领清晰冷峻的声音在拐角处响起。
　　明贺瞳孔微缩，心神凝聚于一点，在寂静里听着夺命之音的逐渐靠近，一步一步势不可挡。
　　“跟我走！”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在明贺身边响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拽着她的手扯着她隐匿进角落，然后在瞬息之间翻墙而过，三拐四弯进了一处黑暗狭窄的空间。
　　明贺眯起眼睛意识有些模糊，身体却在落地的瞬间凭借本能挥掌向前，黑暗里只拍了个寂寞。
　　“明贺师姐，是我。”
　　女子压着嗓音却掩不住清脆欢快的声音在她耳畔传来。


第138章 剑魔山下
　　明贺抬眸，看到的是穿一身浅蓝色纱衣的女子正凝着眸光灼灼看着她，唇角微弯、眼睛里敛着星星，是很明亮的一道眼神。
　　也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背负长剑身形挺直，在黑暗里的呼吸悠长而规律，隐约间流转着一种沉着冷静的风采。
　　明贺乔装踏进长归城时天地尚是白昼，烈日高悬，及至在小茶楼听一众修士众说纷纭，到仓促逃遁和甲卫相斗，再到狼狈奔逃，已是月上柳梢头，与烈日交换了位置，一日光阴须臾即逝。
　　此刻月光透过重山掩映洒落而下，流云伴随夜幕，周遭的黑暗里染上柔和微光，安静而寂寥。
　　明贺就着些微月光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墨发束起，眸子清澈，唇角弯弯，眉宇飞扬，周身尽是年少意气，像极了从前的自己。
　　是一副极为明艳的五官。
　　也是一张很出色的面容。
　　可是她似乎不曾认识过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在如此危难之际还会出手帮助她的朋友。
　　尘启境四重的修为，竟然也可以带着她暂时隐瞒过甲卫的视线，人族修士果然天才辈出，不可单纯以修为论。
　　明贺垂眸，轻轻开口：“你是？”
　　“我是谢小静。”穿浅蓝色衣服的女子低头的片刻有些许沮丧，因为明贺已经不记得她。
　　不过也只是片刻。
　　片刻之后，她重新抬起头，唇角笑意明媚，面上只有明艳和朝气，“我是东域第一州青碧山的内门弟子，随师长外出历练寻找本命飞剑的机缘，刚好路经这里，遇到了师姐。”
　　青碧山。
　　明贺皱眉面目仍然带着几分疑惑。
　　她听说过青碧山。
　　那也是东域的大宗之一，虽然实力和传承远不如浮云宗和御兽宗之流，但也是一处传承悠远的宗门，同时也是一座剑道山门。
　　可她确确实实不曾遇见过青碧山的弟子，这师姐二字更加无从说起。
　　明贺抬头看着名为谢小静的女子，见到她在黑暗里目光温和，一字一顿，“我虽是青碧山弟子，但并非出身第一州的修士。”
　　“我曾是流云宗外门弟子，曾与师姐同台而立。那一战，我隐约间找到了我想要修行的道。”一身浅蓝色衣袍负剑的女子如是说。
　　她甚至比明贺还要早一步明确自己修炼的理由和追求。
　　眉目飞扬流转光华，却跟明贺一点都不像。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风采。
　　“师姐曾照亮过我的道，所以现在，我也来照亮师姐的道。”谢小静敛着眉眼沉声开口。
　　同台而战。
　　流云宗外门弟子。
　　明贺睁着星眸神情略微动容，一瞬间就从那些尘封而久远的记忆里翻出了不值一提的那段过往。
　　流云宗外门大比擂台比斗中，她曾经战胜过一个同样穿蓝色弟子服的少女。
　　同台九人，只有一人明知必败还执意要跟她一战，哪怕战败也不后悔。
　　她也确实败了。
　　明贺彼时只出了一剑。
　　可明贺也记住了她。
　　她来到这方世界不过几年，这方天地予她的波澜壮阔却远胜于前世十几载，她的记忆如海洋宽阔，所以对已经长开眉眼、抖落灰尘的谢小静没有丝毫印象。
　　可是她提到流云宗外门。
　　明贺一瞬间就想了起来。
　　原来当年那般无关紧要的一剑，那么寻常的一战，在旁人心目中却是起伏跌宕、照亮道途的一战么？
　　她也可以点燃别人的道吗？
　　明贺垂着眼帘神情不明，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有一天，我也会跟师姐一样强大的！”少女明媚而笑，清脆自信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边。
　　你会的。
　　明贺在心里默默回答，迎着谢小静崇敬而炽烈的目光勾起一抹淡笑，“看到这样的你，我很开心。”
　　“看到这样的明贺师姐，我也很开心。”谢小静笑容灿烂，眉眼飞扬，全身上下都写着与有荣焉和明亮热烈。
　　“开心？”明贺神情怔仲，半晌低低笑出了声，“我如今已经举世皆敌、一身狼狈、四处奔逃，早就不是……”
　　早就不是当年在擂台上一剑引天地的落落剑修了。
　　彼时的少年意气因时消磨，蓝衣换黑衣，不再光明磊落，怎么还可以照亮你的道途呢？
　　她的面容清俊有掩不住的苦涩，想要这样说，可是看着眼前女子清澈眸子里自己的倒影还是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你当然是。”谢小静按住明贺的肩膀默默渡着灵气温养她遍体伤痕、洗净她一身风尘，声音清脆欢快一如当年，“明贺师姐一直都会是。”
　　也一直会照亮我的道途和我的心。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复而响起，由远及近正在朝着她们藏身的地方前进。
　　明贺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发现了。
　　她皱眉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凝起心神，下一刻被一只纤细白晢的手按住。
　　“明贺师姐，外面的甲卫交给我，一会你先走，离开这座城。”谢小静冷静开口。
　　决定离开安逸的宗门跟师长外出历练时，她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明贺看着谢小静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她才尘启境四重，怎么可能会是甲卫的对手呢？
　　“可是甲卫的职责就是守护人族百姓和低阶修士啊！”
　　谢小静心思澄澈，看着明贺弯唇笑了起来，挥手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物放到明贺手里，“这个给明贺师姐。”
　　“我去了。”谢小静俯身在明贺耳畔缓缓开口，唇角勾起很开心。
　　她觉得这大概是她跟明贺师姐最近的距离了。
　　“喂——”
　　明贺张着唇欲言又止，看着谢小静越过她几步越过奔出她们的藏身之地，下一刻已经响起了兵刃之声。
　　她看不到战斗画面，只听到了愈发激烈的杀伐之声，无从判断战况的发展。
　　可是她几时会抛下自己的师妹于不顾了呢？
　　她当师妹时，也不曾被师兄师姐抛下过。
　　明贺站直身体眼神坚定，抬步就要走出杂物掩映的狭窄空间，去跟甲卫堂堂正正战一场。
　　或许会身死道消，但总不能让谢小静一个人面对。
　　她才刚刚救下她。
　　风掀起衣摆，一道白色的身影眨眼就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她的身影，“你的小师妹不会有事的。”
　　那道声音冷冷清清又透着平淡，“所以你还是先离开这座城。”
　　她向前一步揽着明贺的身体，须臾之间已经掠出几十里，周遭微风轻拂，长归城破落残败的建筑如倒影不断倒行而去。
　　河流蜿蜒流淌，清波随风漾起涟漪。
　　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带着她出了长归城，将她放在了长归城的溪流边上，看着她默然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贺凝眸认真打量着她，白衣白巾，腰间佩玉，这是独属于九天阁的打扮。
　　她见过的九天阁人不多也不少。
　　神剑墓里拿走轩辕剑的算一个；灵海有缺时前往北荒之路护持她安全的算一个；还有被游翎抓走，后面见到的白衣九天卫算一波。
　　可是那些都不是同一个。
　　而眼前这个，她以前也没有见过。
　　即便遮掩了面容收敛了气息，她也很确定她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这样打扮的九天卫。
　　分明都穿着一身一模一样的白衣，她却在初初见面的瞬间就察觉出来，她是女子。
　　是她曾经见过的女子。
　　她一定见过她，见过她这一身白衣白巾下的庐山真面目。
　　她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明贺眸色深幽晦涩盯着她，眸底满满都是探究和足以穿透掩饰的锐利。
　　白色身影沉默了一瞬气息有些许波动，眼睛被白巾覆盖住无从窥见眸色，声音冷冷清清一如之前，却是刻意掩饰了音色的低沉，“你见到女子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当然不是，你是第一个。”明贺说话的同时心里莫名有些虚，想起远在万里之外秦皇山玄冰宫里的师姐总觉得这句话带着几分调戏的意味。
　　可她真的就是单纯地提出和回答问题。
　　至于谢小静，她想起那些甲卫执矛的模样眸色愈发幽深，她说得其实没有错。
　　甲卫的职责是守护人族百姓和低阶修士，顺便执行一下人皇境颁布的诏令。
　　“哼！”
　　白色身影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些什么，身影微闪间已经消失了痕迹。
　　会飞果然了不起。
　　明贺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默默腹诽，须臾不知想到什么右拳攥起，骨节发白透明，身体有片刻的颤抖。
　　她看着远处溪河中随流飘荡的绿叶眸色微闪，长叹一口气放松了身体。
　　她近来似乎很喜欢叹气。
　　明贺又叹了口气，看向手心处握着的东西，长三尺、晶莹剔透、碧绿透明，尖端锐利，双面偏薄生刃，这分明是一柄剑。
　　一柄由竹子随意削就的竹剑。
　　也是谢小静临战前递给她的东西。
　　青碧山，东域大宗，剑道宗门。
　　谢小静拜入的这座山位于东域南边，盛产青碧竹。
　　此竹坚韧，极适合剑修修行。
　　砍竹三年，削竹三年，便是外门弟子修行之路的开始。
　　待到可以以竹剑斩杀妖兽，外门弟子才可以晋入内门。
　　谢小静出身东域流云宗，自然不可能耗费六年时间去青碧山做外门弟子。
　　她可以拜入青碧山，完完全全靠的是她的一身天赋，属于剑道的天赋。
　　当年同台而战的蓝衣外门弟子，都选择了剑修这条道路，也各自有只属于自己的机缘。
　　明贺浅笑一声握紧手里的竹剑，昂起头看着天空沉默了片刻，迈起脚步去往了下一个地方。
　　可以说是逃蹿，也可以说是游历天地。
　　明贺走后，白色的身影复而出现在原地，看着前面流动不息的溪流神情幽幽。
　　“心疼了？”另一道白色身影踏空而来缓缓开口，“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你不心疼吗？”最初那道白色身影回身声音冷冽，“你都不心疼——”
　　她抬头看向上方暗色的长空眸色翻涌，说出的话却与前一句没有丝毫因果关系，“可是我当然会心疼。”
　　“四季花要开了。”后至的人影忽然压低了声音开口。
　　人皇宫上空，层层乌云密密麻麻铺陈整片天空，伴随着时不时的轰鸣之音，是足以震动天地的雷霆万钧。
　　少年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人皇宫大殿上面的殿檐，雷声轰隆，他却闭着眼睛显得极为惬意，就着下方琉璃瓦的微热打起了瞌睡。
　　“轰隆轰隆！”
　　雷声继续响起，乌云继续翻涌，方圆万里，就只有人皇宫这一处拥有这般景象。
　　人皇宫之内没有日华，人皇宫之外看不到乌云，也听不到雷声。
　　紫色的波纹伴随着雷起幽幽晃悠，漾开了细细的涟漪，自内由外扩展，是独属于阵修的手段。
　　而人皇宫只坐镇着一位阵修。
　　“当然算。”
　　少年忽然低低呢喃一声，翻了个身沉沉睡去，唇角微弯，是春风拂绿荫的自在悠闲。
　　不再管雷霆四起，只想睡到昏天黑地。
　　今日又是一个好时光。
　　黄沙漫天，一抹微绿巍然屹立不动，尘土飞扬的远处隐约现出了一道一身黑衣的人影，脚步踉跄、身形颤抖。
　　骤然风停，尘沙落下，那身黑影上也落满了沙土，枯黄和微绿中多出了第三种颜色。
　　那是触目惊心的一抹血红，沿着脚步蔓延开流淌在干枯里，在消逝的前一刻又被随风而起的黄沙覆盖，似乎不曾出现过。
　　明贺嘴唇干裂看着四周露出了一抹微笑。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这种境地下她还笑得出来。
　　可她确确实实笑了。
　　兜兜转转，她被追杀之下仓促而逃选择的道路竟然通往北域荒原，通往剑魔山。
　　这是她被追杀的第二个月。
　　而三个月前，她也曾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奔赴此地，在迷茫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剑道。
　　那么这一次呢？
　　明贺又笑了，北域荒原，剑魔山。
　　这一次，她恐怕可以拿到四季花了。
　　所以她冥冥选择了这里，是因为师姐吗？
　　明贺弯着唇一时有些得意，握紧手里的竹剑眼神疲惫夹杂着临线的崩溃。
　　可是眸底还是有坚定和些微明亮的。
　　冬芜树，我们又见面了。
　　明贺向前一步摸摸那颗任黄沙吹拂也不巍然不倒的绿树低低呢喃一声，下一刻身形展开已经如飞一般向剑魔山掠去。
　　慕辰也好，剑魔也好，此刻总归能救她一救。
　　毕竟她即便有通天之能，也实在拿地皇境的皇者无能为力啊！
　　“明贺，拿命来！”凌厉含杀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接着是柳瑜泛着冷意和睥睨的面孔。
　　明贺握紧了竹剑瞳孔收缩，连回头都不敢，一门心思只想往前跑。
　　逃命的第二个月里，柳瑜不是第一次追杀她，她也不是第一次在柳瑜的全力追杀下逃出生天。
　　她此前从来没有想过，灵海有缺无法御空的剑修竟然还可以在地皇境皇者的威压下跑得这么快，像脚底抹了油一样。
　　可是这里是北域荒原。
　　漫天黄沙里除了冬芜树之外再无其他，空旷浩瀚里，再没有她的藏身之地。
　　而剑魔山还有起码半个时辰的路程。
　　而且，她现在还受了伤啊！
　　明贺握着竹剑眼神漆黑，这柄得自谢小静手上的竹剑格外好用，伴着她渡过一个月的生死逃亡。
　　虽然剑尖无锋、剑身轻飘飘不足以压敌，但比之惊影和碧海，它也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比如，够快、够韧、随心。
　　竹剑、青碧竹、谢小静、流云宗外门。
　　明贺边跑路边想着竹剑的相关人事，身形快到了极致。
　　她觉得现在她就是那柄被北域荒原拿在手里的竹剑。
　　“轰！”
　　身后属于柳瑜的掌风已经拍至明贺身后，对准她周身要害。
　　而她除了奔逃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住手！”
　　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赶在掌风到达前一个瞬移移到明贺面前，伸手接下那道掌风，然后拎着明贺的身影一个瞬移离开了柳瑜的视线。
　　“宫庶！”柳瑜低喃一声眼神晦涩，他的修为还要在她之上。
　　北荒寂静角落里。
　　“前辈为何救我？”明贺看着放下她的身影直接提问。
　　那是一个身穿宽袍的中年男子，须发皆白，神情温厚，灵力也温润平和。
　　明贺认识他。
　　这是中域山海宗的副宗主，是夏枫叶的师叔，当日沧浪岛千重灵山开启，他也在场的。
　　可是彼时他出手同柳瑜一起征伐游翎，现在却又在柳瑜手底下救下了她，目的何在呢？
　　“救你，自然是因为你不该死。”宫庶如是说。
　　“沧浪岛事毕，本宗命人查过你的过往，觉得人皇宫这次做错了，就跟数百年前一样。”他看着明贺语气平淡，“你的确不是苏明贺，但也不是魔族，对吗？”
　　明贺沉默。
　　她觉得她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心底又隐约浮起了一种荒唐到极致的猜测。
　　“所以呢？”明贺淡淡开口，浑然没有被救下性命的感恩戴德。
　　宫庶也全然不在意，“做错了事情自然是要弥补的，人族如今经不起任何摧残，所以本宗是来弥补错误的。”
　　“第一步，你要活下来。”
　　“就你一个吗？”明贺掀着眼帘漫不经心。
　　“目前确实如此。”宫庶迎着明贺漆黑的目光语气温和，“人族大多如此……”
　　他叹了一口气显然不欲多言，看着明贺一身黑衣神情悠悠，“你被追杀了两个月，难道没有奇怪过为什么每一次甲卫都可以准确无误找到你的所在吗？”
　　什么意思？
　　明贺眼眸一缩，“我身上，有你们做的手脚？”
　　她面上表情起伏，心底却是不起丝毫波澜，眼神微冷就这么看着这个言称她不该死的皇者。
　　“当然。”宫庶肯定地点头，“本宗只能告诉你，是一枚令牌。”
　　令牌？
　　明贺身上还有第二枚令牌吗？
　　“宫庶！”柳瑜震动天地的声音骤然响起。
　　宫庶神情微凛，看向明贺满是郑重，“明贺小友，保全自己，我最多只能拖住柳瑜一刻钟。”
　　修为在她之上，不代表实力就在她之上。
　　一刻钟。
　　明贺弯唇眸色深深，略一点头转身就跑，没有丝毫犹豫。
　　宫庶看着她毫不拖泥带水的模样眨眨眼，右掌凝起掌力扇动空气，对上柳瑜面无表情的脸。
　　身后的声势惊天动地，皇者的战斗自然足以震动北荒。
　　不过那些都跟明贺无关。
　　她已经看到了剑魔山的轮廓。
　　柳瑜摆脱宫庶追至时，明贺已经站在了剑魔山下眸色清明，右手执竹剑，左手摩挲着掌心的紫色商楼令，眉眼飞扬，神情晦涩。


第139章 四季花开
　　剑魔山下静立着一排冬芜树，微绿伴黄沙，整齐井然地立在重山与北荒的交界点上，如同一道长线清楚醒目地隔开了两端，界限分明。
　　剑魔山位于北荒深处，却并非北荒的一部分。
　　它是独立存在的。
　　北荒常年黄沙飞扬，气候干燥而枯竭，是因烈日炎炎炙烤的滚烫。
　　剑魔山却不是这样。
　　剑魔山是一座被天地抛弃的山，就跟剑魔也是一个被天地抛弃的存在一样。
　　这里没有白昼，没有日华，也没有光明。
　　这里是黑暗与阴沉的汇集之地，这里是剑魔唯一的立足之处。
　　明贺想着慕辰二字眼神微沉，迎着柳瑜目呲欲裂的怨恨淡然一笑，踏步走进了剑魔山，黑暗一瞬间像她覆盖了过来。
　　不过须臾，她重回了当日的黑暗乌沉。
　　竟然还有些习以为常。
　　竟然还有些喜欢呆在黑暗里。
　　“吼！”
　　属于天眼族的气息血腥而密集，瞬息之间就包围了明贺的身边，张牙舞爪着挪动身体冲向了明贺。
　　几月之前她在剑魔山杀了很多天眼族，杀到浊浊剑魔山上的魔气都清明了不少，杀得山石处处映染上一片血红，那时连冬芜树的树叶都是红色的。
　　可是眼前冲向她的天眼族数量并没有减少，甚至还变得越来越多，连同实力也非昔日的天眼族可比。
　　“继续平山！”
　　游翎冷冽泛寒的声音依稀在明贺耳畔响起，她还记得那时黑狼面具上无处掩饰的狰狞和满腔刻骨恨意。
　　天眼族平山是因为游翎的命令。
　　而游翎跟慕辰之间的过节——
　　明贺悠悠叹了一口气挥起竹剑，手腕微抖间剑招行云流水挥洒而下，冲破魔气和血气准确无误一往无前刺进天眼族的头颅，收剑的刹那已经带走了一个天眼族的性命。
　　慕辰曾经说要教她剑道九式，教她如何杀掉天眼族。
　　可其实他只教过她剑道九式。
　　剑道九式，杀掉异族。
　　原来是同一回事。
　　明贺看着右手上经由血液润染愈发晶莹闪亮的竹剑眼神微闪，一边向上走一边挥剑向天眼族，在漫漫黑暗里开辟出来了一条血路。
　　她现在有伤在身，又久经追杀一路逃亡身心俱疲，要杀掉所有围在她身边挡住她去路的天眼族当然不可能。
　　可是自保却是不难的。
　　天地剑域洞开，九阶剑意倾泻于薄薄又轻盈的竹剑，明贺的剑随心而动，轻灵抖开天眼族夺命锐利的利爪，在短暂的黑暗破散里看清了前路，一步一步走向了山巅。
　　剑魔山下。
　　柳瑜感知着皇者领域内宫庶气息的消失勾唇，昂起头将目光凝结于云雾环绕的山巅，继而掠过冬芜树，看着静静躺在脚边的紫色商楼令眸色微动。
　　下一刻竟是弯下了腰将那枚紫色商楼令捡了起来握在手心里，那上面还有些许余热，是属于明贺的温度。
　　剑魔山上，有整个人族的故人，也是天武大陆的罪人。
　　这三个字曾是人族的禁词。
　　她其实不曾见过这位故人，却是如雷贯耳，久仰大名。
　　黑色与血色交融的暗影凝聚起身形立在冬芜树之后，透着些许微光隐约可以窥见一张饱经沧桑的面孔，几分颤抖几分笑意，冲着柳瑜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转身向山巅而去。
　　走的是明贺走过的血路。
　　柳瑜沉默片刻，缓缓弯下了身体，几分尊敬几分深沉，是复杂而又晦涩的一道眼神，右掌攥到发白，弯腰的瞬间低眸，做了最后的告别。
　　剑魔山的山巅一如当日初见，景致丝毫未变。
　　还是陡峭斜立向崖下倾斜的山石，一方残败破落的古亭巍巍屹立在无尽黑暗里，冬芜树无风自动，枝叶飘荡在半空中，微绿融于黑暗。
　　群鸦嘶鸣的声音凄厉婉转，黑雾冥冥，云海涌动，古亭的尽处站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身躯挺直，遍身血痕，胸前贯穿了一个暗红色的血洞，狰狞恐怖的伤势下隐约可见一张温和宽厚的面容。
　　不是剑魔又是谁呢？
　　明贺抬步继续走向前，停在了古亭前面，与老者隔了一座古亭的距离，“慕辰前辈。”
　　她低低开口。
　　老者转过了身体看向明贺，神情无喜无悲，“你知道了？”
　　知道我的所有过往了吗？
　　“大概。”明贺以同样平淡的语气回答他。
　　“所以呢？”从前是慕辰、现在是剑魔的老者眨了一下眼睛，“我在你心目里的形象……幻灭了吗？”
　　他的语气微顿，但还是完整地问出了这句话。
　　明贺身形不动：“没有。”
　　她迎着老者些微波动的目光继续说下去，“你一开始就不曾予我以温润清朗的正面形象，不过是我寻药之路遇到的过路人，所以不算幻灭。”
　　哪怕他传授了她剑道九式。
　　可她会来剑魔山，只是为了四季花。
　　如此而已。
　　剑魔显然没想到明贺会这样回答，竟是愣在原地有片刻的怔仲失神，许久才长叹了一口气，“是啊！”
　　他认真看着明贺。
　　女子一身与碧空一样湛蓝的衣袍换成了墨色，隐在黑暗里若隐若现，似乎快要跟黑暗融为一体。
　　剑者的锋芒依然存在，那是因为她手里还握着一柄竹剑。
　　可如果那柄竹剑消失了呢？
　　她该当如何？
　　剑魔凝视着明贺，可以透过重重掩盖看清她那颗在风采和血腥里翻滚过很多遍的心灵，澄澈通明不减，却蒙上了一层灰尘。
　　她身上多了一股颓唐阴郁的气息。
　　那是因为他而出现的气息。
　　明贺身上发生的一切跟他无关，却是因他而起。
　　因他而起啊！
　　剑魔抬眸看向乌沉沉的上空，是与人皇山的上空一般无二的暗沉，甚至比之还要阴暗不少。
　　因为他在这里。
　　“那么我们开始。”剑魔轻声说。
　　“剑魔山上的天眼族数量不同于当日我提出要求的限制，这个要求就此作废。”
　　“你想要拿到四季花，只需要打败我就好了。”
　　“明贺，你觉得你可以打败我吗？”
　　“不知道。”明贺沉声开口，不知怎的想起了一句话，“未做之事没有答案。”
　　所以她现在不知道，要做了才会知道。
　　这句话，似乎是一个白衣青年说与她听的。
　　那是怎样的一位白衣青年呢？
　　明贺晃晃脑袋，意识昏昏沉沉之际实在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
　　她掂量着手中的竹剑缓缓举起了手，周身气机凝于一点，锋芒与锐利自她平静的眸光中奔涌而出，锁定面对面站立的老者。
　　一人白发白须、血痕斑驳。
　　一人黑衣冷肃、锐利与颓唐并存。
　　这一战，分明都期盼久矣。
　　剑魔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那柄竹剑，他其实很熟悉。
　　青碧竹制成的竹剑，轻盈而无锋，随风飘扬，走的是轻灵之道，只是青碧山外门弟子初悟剑道的承托之物，实在不算堂堂正正的一柄剑。
　　它没有锋芒。
　　剑器不是这样的。
　　可是明贺似乎赋予了它一种全新的锋芒，那是一种人在剑在的锋芒。
　　剑在人在，与人在剑在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实际上却隔着山海万重的遥远距离。
　　这是两种境界，根本就不可以相提并论。
　　竹剑无锋，自然也不需要剑鞘。
　　明贺施展的却是剑道九式的第一式，拔剑式。
　　是不需要剑鞘的拔剑式。
　　她已经有只属于自己的剑道九式。
　　这样，便极好。
　　剑魔敛起眉眼换上了严肃，看着明贺顿了一瞬，缓缓弯下了身体，郑重开口，“在下慕辰，请战明贺道友。”
　　他的神情有些许怀念与黯然，这样的礼节，他已经有数百年未曾与谁施过，却从来不曾忘却。
　　这本是他踏上修行之路第一个学到的东西。
　　明贺愣了愣，略微僵硬地弯腰，“在下明贺。”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实在说不出后面的言语。
　　只是起身举着竹剑，将无锋的剑尖对准他，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剑魔于是苦笑一声也站直了身体，面容冷冽的瞬间已经踏步腾空而起，五指聚拢成掌，轻飘飘却渡过空气，乘着惊风拍向了明贺。
　　无关修为，只有道境对峙。
　　明贺眼神不变，没有选择躲避，就在直直拍过来的手掌攻势下也递出了自己的剑法。
　　朴实无华里藏着杀机，笨拙厚重处直指来者致命之微弱。
　　竹剑无锋，剑身也无刃。
　　她手中这柄竹剑就只是青碧山外门弟子修炼剑道所用的寻常之剑。
　　可是明贺拿着这柄剑，在道境对峙上打败了整个人族曾经最明亮的光芒，就这么一剑荡开掌风穿透剑魔胸前的血洞。
　　却不曾伤害到他。
　　一剑破万法，剑修的战斗其实很简单。
　　不用踏步躲闪，不用回身运气，只要一剑就可以。
　　根本没有明贺最初想象中的恶战和淋漓尽致、手段齐出。
　　她就这么打败了剑魔！
　　“这一剑叫什么名字？”剑魔低头看着胸前血洞里卡着的竹剑喃喃低语。
　　这柄剑在刚才明贺走来那一路杀了许多天眼族，却不曾伤害到他分毫。
　　“无名。”明贺淡定收剑。
　　“不是没有名字，而是这一剑就叫无名。”她默默补充了一句。
　　这是她在东域东风城幼虎榜榜首之争里施展过的一剑。
　　也是只属于她自己的剑。
　　当日凭借这一剑，她打败了曲嫣然得到榜首之位，名动五域，是人人颂扬的少年天骄，与师尊一样的天才。
　　如今同样凭借这一剑，她打败了剑魔，即将得到四季花。
　　同样是无名之剑，威力不减，道意却大相径庭，施展的心境也浑然不同。
　　可是这一剑就是无名一剑。
　　人在剑在。
　　明贺看着剑魔认真开口，低眸看着竹剑的剑尖，无锋而藏芒。
　　在黑暗里泛着微光，衬着竹子本身的微绿晶莹，是很好看的一柄剑。
　　“无名剑。”剑魔眉目飞扬，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这一剑很好。”
　　“得见此剑，此生再无憾。”他朗声看着云海这么说。
　　“既然此生无憾，那么你就该了却此生。”微凉的声音透过云海传扬过来。
　　黑色蕴染自云海走出来的人影看着剑魔凝滞的面容缓缓勾唇，“毕竟你无憾了，我的遗憾可是还有好多。”
　　明贺看着来人淡淡掀起眼帘，周身神情平静淡定不起波澜，无悲无喜，连半点惊讶的反应都不曾有。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游翎这一次却对着明贺挥挥手，“道友，别来无恙。”
　　他说完这句话才将目光移向了剑魔，“人族尊贵的少尊主阁下，什么时候成全我的遗憾啊？”
　　什么时候了却余生啊？
　　“我也想。”剑魔第一次没有任何躲闪对上游翎的目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可是你杀不了我。”
　　你甚至碰不到我，更别说伤害我。
　　“是啊！”游翎低低附和一声，勾起了浅笑，“我如今已经是黑风盟盟使，居然还是杀不了你，我怎么会甘心呢？”
　　“可是你居然还可以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说着话。”他笑容灿烂掩不住眸底汹涌的恨意，“所以天道何其不公呢？”
　　“抱歉。”剑魔艰难地开口，“我……”
　　他嘶哑着嗓音说不出再多的言语，只是定定看着眼前人。
　　她本来该是他的弟子。
　　可惜一念之差，便是天差地别。
　　“不必抱歉，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游翎勾起一道讥诮的笑容，“不过要我什么都不做看着你在这座剑魔山上苟延残喘，还真是不甘心啊！”
　　“所以我为人族和整座天武都准备了一份礼物。如此，你活着也好。”活着才能看到一切。
　　他冷下眉眼越过剑魔走向了明贺，“道友，你该跟我走了。”
　　毕竟你就是这份礼物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淡淡瞥了剑魔神情满是不在意。
　　毕竟他伤不到剑魔，剑魔也伤不到他。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剑魔面上有几分气急败坏，还有几分意料之中，顿足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定定看着明贺。
　　目光一如之前云海中游翎乍现。
　　明贺没有移动身体，也不在意游翎伸过来禁锢住她自由的手，只是看着剑魔淡淡开口，“四季花呢？”
　　游翎这次却没有耐心再听他们把话说完。
　　拂袖晃过间，剑魔的躯体便黯淡了几分，再睁眼古亭之中已经空空荡荡，黑暗席卷，一如之前的数百年。
　　他睁着眼看着明贺原先站着的地方笑了起来。
　　了却余生，其实也快了。
　　因他开始，就该由他结束。
　　他叹了一口气想起了明贺刚才抬眸的表情有片刻的失神，“四季花啊！”
　　“那其实不是一朵花，而是一种花。”
　　一种四季常开，只开在人心里的花。
　　如果那花有实体，应该是这样的。
　　剑魔忽然挥手凌空一点。
　　由古亭之顶突兀绽开了一片金黄色，一直向下蔓延，将整座山都覆盖住。
　　花瓣金黄好像踱上太阳的余晖，刹那乍破了远处的黑暗，与阳光一样灿烂明媚。
　　剑魔山上的黑暗自此远去，一瞬重见了光明。
　　如果明贺在这里，大概会认出那花不是别的，正是极为常见的向日葵。
　　此花，四季皆可开。


第140章 折去傲骨
　　暗沉断崖，血色残殿，封闭幽室。
　　明贺被禁锢在黑色的玄柱上，看着周遭猩红的血线弯唇有些想笑，笑她自己兜兜转转竟然重回了故地，仿佛数月光阴并不存在。
　　这里的景致她很熟悉，即便黑暗如墨遮挡视线，她也知道左侧有一面黑漆漆的石壁。
　　那石壁上沾染过她的血，也沾染过木千的血。
　　游翎竟然带着她回到了血河殿，回到了血河之下的重重暗室。
　　果然是黑风盟的盟使，心思手段不同于寻常之辈。
　　她不知道当日为何人族强者和九天阁不毁掉这座殿宇，却知道这里本该有大阵笼罩，寻常修士根本就进不来。
　　即便有修士出现在附近，人皇宫那位阵修大能也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这是属于阵修的风采。
　　可是游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却至今没有人族强者的出现。
　　这当然不正常。
　　是因为游翎的手段吗？
　　明贺眸光微沉，沧浪岛上她急于逃命，却也不是全然不知其中风波。
　　那面黑色的阵旗迎风猎猎……游翎还是一个阵修吗？
　　她闭了闭眼，想起游翎的身份以及他和剑魔慕辰之间的过节心神起伏，一时竟是复杂到了极致。
　　“你在同情我吗？”
　　游翎勾着讥诮的笑容冷冷看着明贺，右掌掌心略微发白，身上却有杀意悄然凝聚，与暗室外血河翻涌的荡漾清音汇合在一起，很有化身杀神的前兆。
　　他并不想杀掉明贺，他是想毁掉她，就跟……毁掉多年前的自己一样。
　　可是他厌恶这样的目光。
　　从骨子里厌恶。
　　他当然不需要其他人的同情。
　　同情有什么用呢？
　　游翎忽然低低笑出了声音，“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他的眼神漆黑，郑重而严肃地看向明贺。
　　明贺沉默，低着头没有回答他。
　　游翎做错了吗？或许。
　　她最初见到他时，他就是黑风盟的盟使。
　　黑风盟的黑衣人不止一次追杀过她，游翎也想杀她和师姐。
　　分明是人族，却投靠异族行屠杀同族之事。
　　他当然是错误的。
　　可是确确实实是剑魔慕辰覆灭了他的族。
　　明贺低着头眸色闪烁，只是想着这一次大抵是没有人来救她的了。
　　举世皆敌，谁都想她死。
　　当然也有人想要她活。
　　游翎看不见明贺的眼神，却也不在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眼神里瞬息换上了戏谑和玩味，“被人皇宫通缉，举世皆敌的感觉怎么样？”
　　“明贺，你现在还想为人族而战吗？”游翎淡淡开口。
　　这个问题，其实在沧浪岛上他就问过一次。
　　只不过那次他是在心里问明贺的。
　　明贺自然不可能回答他。
　　现在他郑重发问，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他发自内心地想知道明贺的选择。
　　之于他而言，明贺从来就是不一样的。
　　就跟殿下一样。
　　他想毁掉明贺，却不是想杀了她。
　　他想明贺堕魔，想明贺背弃人族，如果可以跟他并肩而立讨伐人族，那最好不过。
　　那样，他会更加开心。
　　还想为人族而战吗？
　　游翎的嗓音嘶哑低沉中夹杂着冷冽，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柄重锤，字字敲在明贺的心上，又好似一道惊雷，连带着灵魂都起了震荡。
　　魂海处的幽冥剑随着震荡微微摇晃，时而凝聚成锋，时而飘散如烟。
　　“明贺，你知道真正的人族是怎么样的吗？”游翎看着明贺沉默的模样勾起了唇角，一字一顿沉声开口：
　　“人族齐心协力，人族百折不挠，人族尊崇强大、护持弱小，人族可以并肩作战、托付生死，人族血气千年不败，愿站着死、不跪着生。”
　　“这是你印象里的人族。”
　　“可是真正的人族是什么样子，你可能是第一次看到。”
　　游翎站直身体与明贺对望，眼神漆黑而明亮，“阴险狡诈、狠辣横行、默认既定法则，在看似森严的人道秩序下，仰仗强大、欺凌弱小。”
　　“人族，其实没有比异族好多少。”起码之于他而言是这样。
　　“人族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只认定自己认定的，别人说得歇斯底里，又有什么用呢？”
　　游翎目光灼灼看着明贺，唇角勾起习以为常的讥讽弧度，“我以前跟人族说，慕辰堕魔了，他们不信。”
　　“我现在跟人族说，你没有堕魔，更不曾跟黑风盟以及异族勾结，他们也不信。”
　　黑狼面具下血白色唇角的弧度越发深了，“你看。这样愚蠢到近乎可怜的人族，真的是你想要的人族吗？”
　　“明贺，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灵海有缺不曾堕落，反而手执长剑另辟剑途大道，以此剑斩荒蛮，剑开天地。
　　明贺是当之无愧的绝世天骄。
　　星辰锁认主，他并不意外。
　　虽然夜深时也会有过不平。
　　可他依旧很喜欢明贺，就跟从前一样。
　　真正心怀光明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可是人族是不配拥有天才的。”他笑着看向明贺，眉眼都是期许，“所以，加入黑风盟，我可以禀明殿下，予你跟我一样的身份地位。”
　　那是他在血海翻波的数百年里生死一线才换得的所谓荣光。
　　他是黑风盟盟使，只效忠殿下一人，也是殿下在天武大陆的势力里面居首的存在。
　　任何人都不能夺走他的地位，因为这就是他的根本。
　　可如果那个人是明贺，当然可以。
　　他梦寐以求着能寻到一个同类。
　　目光第一次如此明亮灼灼，胜似天上辰辉。
　　明贺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见过辛明珠吗？”
　　那是魔族曾经的左使，夺舍人族躯体隐匿人族挑动风云企图颠覆天武大陆。
　　因缘际会与慕辰相识，造就后来一连串的苦果，是慕辰堕魔的根本原因。
　　“因为爱情。”展轻衣清冷的嗓音伴着微风响起。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慕辰的过往。
　　分明天赋卓绝，分明剑心坚定，却还是因为一个女子选择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将长剑尖锐对准昔日并肩而战的同门道友，给了魔族和异族可乘之机。
　　“……没有。”游翎同样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明贺，眨着眼睛有几分凄凉放肆。
　　穆旋夜之前的魔族左使。
　　如果不是她刻意接近处心积虑，慕辰当然不会堕魔。
　　可是分明也是慕辰亲手了结她性命的。
　　做出了选择，就不该后悔。
　　明贺点头，抬起眸光忽然轻笑一声，“东海之下有一座宫殿，名为星辰，你见过吗？”
　　她看着游翎掩饰不住颤抖的身体和右手处熟悉的圆形魂环笑容愈发浓烈，“看你现在这个反应，一定是见过的。”
　　“可是你却不敢进去，是吗？”
　　“为什么不敢呢？”
　　因为不敢进去，所以她跟师姐才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那座星辰古殿和魂道洗礼的出现，游翎后来见她时再没有那股汹涌澎湃的杀意。
　　他看她的眼神格外复杂，黑暗阴沉里带着追忆和期许。
　　明贺其实还是看不懂游翎。
　　哪怕她现在已经明确游翎是魂族嫡系血脉的身份，她知道他的大概过往，却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魂族嫡系血脉。
　　游翎当然是魂族嫡系血脉，那座星辰殿的魂道洗礼原本是属于游翎的造化。
　　清风师兄也是。
　　他和游翎是同族，残存的魂族因剑魔慕辰而覆灭，清风师兄被师尊救下藏身流云宗安静度日不问过往。
　　而游翎，选择投靠异族。
　　“你也害怕那位存在冥冥之中会知道你做的一切？”明贺勾唇毫不留情地开口，语出如刀，每一个字都是对他的深度凌迟。
　　他确实是害怕的。
　　魂族先祖征战诸天战场立不世之功，毕生都在为屠戮异族血洒四方，怎么会想到自己的后辈会投靠异族，反过来将尖刃对准人族呢？
　　游翎是人族叛徒，也是人族罪人。
　　他从来都知道的。
　　可是他从来就没有选择，他没有任何选择。
　　他想活着。
　　从乱葬岗爬起来那一刻开始，他的性命就只属于殿下了。
　　魂族守护过人族，魂族因人族而覆灭，魂族……也想要覆灭人族。
　　“你不懂。”游翎眸色变幻，最后只是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
　　他们都不懂。
　　他早就不是魂族了。
　　他是游翎，是殿下赐名的游翎。
　　“我带你来这里，不是想跟你探讨对错是非的。”他跟慕辰那个蠢货不一样。
　　他做出了选择，就从来不后悔。
　　“我想要你加入黑风盟。”
　　游翎站立着身体不动好像一座石雕，伸出右手按住自己的黑狼面具微微挪动，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继续道：
　　“明贺，人族视你为叛徒，天武之上你已经举世皆敌，加入我们。”不过是堕魔而已。
　　“你会是黑风盟的副盟主，只需要听从殿下的命令就好，你残缺的灵海，殿下也会有办法解决。”
　　“待到异族入主天武，束缚破去，大帝之境并非遥远飘渺，你可以尽情追寻你心中的剑道。”
　　“这般处心积虑，是因为星辰锁吗？”明贺扯着唇目光深深。
　　“是。”游翎没有否认，也不觉得需要否认，“星辰锁可以破除天武大陆的天地禁阵，让异族畅通无阻。”
　　“虽然以你目前的能力还做不到，但不着急。”数百年都等了，他还有很多耐心。
　　“那为何不杀了我？”杀了她，星辰锁就是无主之物。
　　“因为没有用，星辰锁只属于你。”游翎回答。
　　杀了明贺，星辰锁也不会认他为主了。
　　“明贺，告诉我你的选择。”游翎须臾重新问出声，眸色闪烁着期盼，竟然在这一刻听到了自己打鼓般的心跳声。
　　心跳。
　　他也会心跳！
　　游翎自己都有些诧异，可是他已经没有心了。
　　“举世皆敌！”明贺低低呢喃了一声，眉眼有苦涩，“这种感觉当然不好受。”
　　被整个人族追杀，形同推翻了她的信仰，甚至连她的道心都悬于高空摇摇欲坠。
　　明贺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选择。
　　也不是没有动摇过的。
　　被追杀到身心疲惫万念俱灰之际，她也想过，既然他们口口声声说她是魔族，说她与黑风盟勾结，那她不如就这样做。
　　修炼变强很难，堕魔却很容易。
　　一念之差而已。
　　可是她到底还是守住了灵台清明。
　　明贺低眸，看着心口处随呼吸略微起伏的弯月玉坠眼神有片刻的柔和，抬眸时的目光沉静而平淡，“举世皆敌，不是也有盟使大人的手笔吗？”
　　其他被抓进来的年轻修士都身负天角蝎之毒，只有她没有；刻意提着她环顾重重暗室走了一圈；偏了一寸刺进她心口的血色长剑。
　　游翎从一开始就打着算计她的目的，他说要她堕魔坠入黑暗，他也是这么做的。
　　甚至柳瑜的种种做法，也并非没有黑风盟的影子。
　　明贺想着沧浪岛上两人自以为隐秘的对视淡淡一笑，昂着头不见丝毫狼狈，勾着唇笑得欢快，“即便不再为人族而战，我也不会与黑风盟、与你同流合污，我明贺的路该怎么走，自然要我来选择决定。”
　　“让盟使失望了，我不堕魔，更不入黑风盟。”
　　“我们之间，从来就不一样。”
　　她一字一顿字字铿锵，勾唇一笑灿若繁星，刹那满室生辉，光耀夺目将一室的黑暗阴沉都压了下来。
　　分明被血线禁锢住自由，可是她的身躯挺立巍然，竟是像一柄剑，一柄锋芒毕露的剑。
　　出鞘即可照破九天乌沉迷蒙。
　　这是一柄合该挥洒于诸天战场之上的利剑。
　　锋利而不为外物折断。
　　寂静暗室里，游翎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似是意料之中，似是恼羞成怒。
　　不为外物折断？
　　可是他偏偏就要折断！
　　黑衣黑狼面具的人于这一刻将这道执着的想法刻入骨子和灵魂，并决定实施行动。
　　“你该知道，拒绝我的邀请是什么后果。”
　　“我不知道。”明贺迎着游翎冷静藏着无尽汹涌的眸光依旧波澜不起。
　　她确实不知道，但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
　　她不愿意堕魔，不愿意投靠异族和黑风盟。
　　她当然也可以装腔作势先过得眼前关保全自己，可是她不愿意。
　　因为她是剑修。
　　明贺睁着眼睛忽然就理解了当年师尊的选择。
　　她面临的选择当然跟师尊当年区别甚远，可其中直指道心的微妙却共通。
　　剑修生而骄傲，锋芒毕露，傲骨铮铮，直来直往，信奉的是一剑破万法，向往光华日华。
　　不愿意藏身黑暗。
　　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剑魔山上慕辰传她剑道九式时执着的是一束枝叶了。
　　与魂灵之体无关，只是他的剑道已废。
　　堕魔的剑修还是剑修，可是拿不起剑的剑修，自然不是剑修。
　　“你会知道的。”
　　游翎目光灼灼看着她，依稀间觉得自己看到了幼时长辈所讲剑尊的模样，风采卓绝傲骨无双，是剑修最明亮的风姿。
　　与魂族老祖并肩而战的剑尊。
　　魂剑无双，灵魂挚友，是人族对于剑尊和魂祖的称颂。
　　他幼时初闻时也心生无限盼望，想着以后大道漫长，也要择一挚友共同扶持向上。
　　将锋芒对准异族，秉承先辈之志，肃天地以清明。
　　明贺曾是他幼时想象中剑修最好的模样。
　　剑修。
　　游翎默念着这两个字，忽然拿起搁置在一边的长剑毫不留情地挑断明贺左手的手筋，神情冷酷与剑上寒光一并折射在身后的暗色冰凉石壁上，血色四溅而起，将他的面具染红。
　　明贺咬着唇面色发白冷汗淋漓，却一声不吭，克制而坚韧，身体因疼痛不断颤抖，可是她掀着眼帘看游翎的眸光里仍然有着嘲讽，“你不懂剑。”
　　所以剑道九式怎么会属于你呢？
　　“对不起。”游翎低着头嗓音低沉嘶哑，“我确实不懂剑。”所以我只断你左手手筋。
　　他知道明贺惯常以右手执剑，剑修大多都是走右手剑道。
　　“但我会折去你的傲骨。”会让你跟我一样。
　　剑修寄情于剑，剑心破碎，这个人就算废了。
　　“会有懂的人来做这件事。”游翎这么说，松手抛开了那柄剑，转身走出了暗室。
　　“哐当！”
　　长剑砸落在血泊里，尖端一点寒芒，是属于剑器本身的锋芒。
　　这也是数月之前刺进她心口差了一寸的长剑。
　　明贺低着头冷汗顺着面容滴落而下，与左手的血一起砸在血泊里，水滴之声清凌而空灵，与暗室外血河翻涌流淌的声音交杂。
　　她听到了游翎脚步声的远去，也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的靠近。
　　“明贺师妹。”男子温润的声音透过空气传扬了过来，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直到黑色的身影停在她面前，取代了先前游翎的位置。
　　明贺看着停在目光前黑色的衣襟瞳孔微缩，抬头果然看见一张俊秀而被伤疤贯穿的面容，“你没死。”
　　那人黑衣束发，身形站得笔直，眉眼温和，唇边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不是木千又是谁呢？
　　“是啊。”木千很有礼貌地开口回答明贺，“当日你刺进我心口里的那一剑，也偏了一寸。”
　　就跟游翎刺进她心口的那一剑一样。
　　只不过游翎是刻意为之，她是火石电闪间突兀出剑，那一剑全凭本能。
　　只是她以为木千应该是死在她剑下了。
　　原来并没有。
　　“盟使让我来折断你的傲骨，毁去你的剑道。”他拾起躺在血泊里的长剑神情温柔，自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认真擦拭着剑身上的血污，专注的模样好似他的剑道还没有废。
　　可他从前修的是浮云宗的功法，练的是浮云宗的剑法。
　　浮云落于烈日之下，与灼烈相伴，自然不会藏身黑暗。
　　他投靠了异族，修炼自浮云宗的剑道自然是废了的。
　　他的剑道废了，自然也懂得怎么废去别人的剑道。
　　因为他懂剑。
　　这才是游翎唤他前来的原因。
　　“明贺师妹。”木千看她沉默低头不语的模样淡定开口，神情都是笃定她下一刻会开口的自信，“知道吗？秦楚亦要有危险了。”
　　“什么危险？”明贺知道他在激她开口说话，也知道他说的话未必当真，更有可能是在诓骗她。
　　可事关师姐——
　　她抬起头撞进木千带着笑意的目光，眸底竟然还有几分笑意和清澈，一如当日浮云宗上藏书阁前的初见。
　　“明贺师妹。”木千面上笑意更甚，“你果然一点都没变。”这样就很好。
　　“可是你变了很多。”明贺如此回话。
　　看着青年疏朗的眉目心神有几分恍惚，她想起来了。
　　未做之事没有答案。
　　这句话是木千说的。
　　彼时一身磊落的青年，怎么就成了今日这样呢？
　　虽然除了那一道贯穿整张面容的伤疤外，其他地方的差别并不大。
　　“是啊。”木千没有否定，“经年不变的修士很少，时移世易才最为寻常。”
　　沧海桑田、转瞬即逝，不外如是。
　　“我们说回最初的话题。”他看着明贺幽深的眸光主动开口，“你想知道你师姐为什么会有生命危险吗？”
　　“为什么？”明贺眯起眼睛周身气息阴郁。
　　“因为她招人恨啊！”木千眨眨眼睛笑得有些开怀，迎着明贺乌黑沉寂的眼神讪笑了一声，似乎觉得不太好笑，摸摸鼻子低咳了一声。
　　“人族追杀你，是因为认定你是魔族左使穆旋夜手底下的长音护法，隐藏人族窃取情报，欲行当年辛明珠之事。”
　　“可你我都知道，你不是长音。”
　　“那么真正的长音，会在哪里？又是什么身份呢？”
　　一身黑衣的青年笑得有些玩味。
　　他分明知道答案，却不急着宣之于口，反而乐意看明贺皱眉思索，眸底有欢快一闪而过。
　　明贺确实在思索，她不喜欢什么都要问人。
　　尤其眼前站着的是木千。
　　她如今已经学会藏起一身情绪，不至于见到木千就勃然变色，甚至能够平和地跟他交谈。
　　可记忆里挥之不去的血色焰火仍然在她脑海里跳动，片刻未停。
　　人族全力以赴追杀她，人族也曾交付性命保护她。
　　她一直都记着的。
　　真正的长音。
　　当日沧浪岛上，柳瑜说穆旋夜手下有两大护法，一是厉杀，一是长音。
　　厉杀就是青石镇赵家四公子赵知远，被他夺舍了人族躯体，觉醒记忆后在上古洞府里救走了穆旋夜，从此跟随左右。
　　穆旋夜是魔族左使，因故被困在上古洞府中，以星辰锁镇压。
　　她并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过的事情，但穆旋夜曾经率领魔族险些就颠覆了人族，她被困在上古洞府后，魔尊年少，右使主掌大权，她手下的护法自然不得善终。
　　厉杀沦落到只能夺舍青石镇一个根骨低微的少年，长音应该也是这样。
　　所以她在哪里呢？
　　明贺看着木千玩味的目光淡淡扬眉，“我曾见过她吗？”
　　她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无论游翎还是木千，都特别喜欢跟她讲这些东西。
　　他们都想要她堕魔吗？
　　自己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你当然见过。”木千笑眯眯，“你沦落到现在举世皆敌的境地，长音可谓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
　　明贺垂眸，她会举世皆敌被刻上魔族的标志，自然是柳瑜一手推动。
　　可是柳瑜不可能是魔族。
　　她可以跟魔族、跟黑风盟勾结，却绝对不可能是魔族。
　　因为她是地皇境的强者。
　　地皇境沟通天地驾驭自然之力，人族与魔族的区别隐瞒不过天地，所以不可能。
　　不是柳瑜。
　　明贺想着沧浪岛上跟在柳瑜身后的身影眸光微顿，呼吸有些凝滞，看着木千肯定点头的模样艰难开口，“是宋天柔。”
　　宋天柔就是魔族的长音护法。
　　可是那是四大古族之一的宋族啊！
　　宋天柔就是长音，那么师姐——
　　明贺心神起伏间掩不住担忧，她当然相信秦皇山，相信宋观亭，相信展轻衣，可是她之前也是相信宋族的。
　　古族之于人族的意义不言而喻，偏偏是宋族。
　　宋族如此，秦皇山会怎样呢？整座人族又是怎样的藏污纳垢呢？
　　原来游翎口中的人族真的存在，存在她见过的广阔天地间。
　　秦皇山有地皇境的强者坐镇，可是那位强者如今自顾不暇，随时面临身死道消的危险，他们真的会顾得上师姐吗？
　　那可是玄冰宫。
　　天角蝎之毒、长音护法、秦皇山老祖、举世皆敌、师姐。
　　明贺眸底有明悟，“原来这是一个连环的局。”
　　游翎想毁掉她，同时也想要毁掉人族。
　　人族中有黑风盟和异族的眼线，她一直知道，只是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如今想来，恐怕是一个闻之可怖的数字。
　　天武大陆，还可以是人族的天武大陆吗？
　　这样的人族，真的足以抵御这样的异族吗？
　　明贺不知道，她只是心神不定，想着师姐的模样眸色冷冽孤戾。
　　师姐是重过人族的。
　　秦楚亦这三个字甚至重过她的剑道！
　　“如果你现在选择加入黑风盟，你师姐会安然无恙的。”木千循循善诱。
　　明贺笑了，笑容几分灿烂几分明亮，“好啊，我加入。”
　　她缓缓说道。


第141章 灌输魔气
　　木千也笑了，笑声清朗回荡整座暗室，与明贺的浅笑汇聚到一起，一时竟有几分意气轻狂，震动得黑暗抖落，浓雾深处有微光漂浮。
　　过了很久，木千笑得酣畅淋漓，才稳住身体用擦剑的帕子反手拭去眼角的泪花，低声而朗润地开口，“明贺师妹，你一点也不擅长骗人。”
　　素白色的雪帕染上点点鲜红，印染上青年飞扬的眼尾，平添了几分艳媚浓烈的昳丽，与那道狰狞可怖的疤痕格外不搭。
　　他笑起来多了些许阴沉飞扬，如此矛盾的两种气质，居然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
　　木千看着明贺沉默不吭声的模样继续笑，边笑边开口：“盟使让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废掉你的剑道。”
　　“跟你加不加入黑风盟没有任何关系。毕竟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出现。”
　　毕竟他们都知道，明贺即便举世皆敌，也不会加入黑风盟。
　　若非如此，盟使又怎么会对她另眼相待呢？
　　游翎恨明贺心怀坦荡，光明磊落，也爱她宁死不屈、矢志不渝，这二者之间从来就不是矛盾的。
　　他也曾是剑修，所以当然会懂剑修。
　　尤其是像明贺这般年少成名、天资无双的铮铮剑修。
　　要废掉她的灵海容易，要摧毁她的剑途也不难，可是要想彻底毁掉她的剑道，难如登天。
　　甚至是生死横亘都无法办到的事情。
　　所以第一步，先从秦楚亦开始。
　　木千看着明贺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模样低低笑了起来，是与游翎一般无二的姿态。
　　没有高高在上和轻狂傲气，平易近人的模样仿佛他还是明贺的师兄。
　　仿佛他们是在探讨剑道，温和而郑重。
　　“听说明贺师妹被逼到丢弃佩剑，也可以凭借一柄轻盈无锋的竹剑荡平身后敌，剑败剑魔，风采比之天武城当日不减反而愈发出色？”
　　他弯着唇在明贺微微颤抖的眼神里缓缓伸出手，落到明贺腰间，将那柄伴明贺并不久意义却非凡的竹剑拿在手上，神情仍然温和朗润。
　　“真是一柄好剑。”木千挥手丢了沾了血污的帕子，右手握着剑身，左手顺着剑柄缓慢往下，一点一点摩挲着竹剑的剑鞘，摸至尾端时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反手拔出竹剑。
　　“哐当！”
　　竹剑的剑柄被他随意抛弃，与那方血帕一并被血污浸透，再无灵器的通明温润、晶莹剔透。
　　“以这柄剑来断师妹剑道，也算全了我们同门一场。”木千如是说，不再理会竹剑认主不断的挣扎，冷着眉眼运起一身灵气，天元境五重的修为在狭窄逼仄的暗室里没有任何掩饰。
　　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向明贺，可是她依然昂着头以冷淡的姿态对着木千。
　　纵死不屈，是她最后的骄傲。
　　木千并不理会，只是倾斜灵力灌输于剑，他此刻天元境的修为来自黑风盟，来自血烈丹，自然灵力也是血腥而污浊的。
　　竹剑通灵，只认剑修清正之气，自然奋起反抗，可是它只是无品阶的竹剑，怎么会是一个天元境修士的对手呢？
　　碧竹颤抖，剑身哀鸣，到底是在血气污浊下被强行除了那一丝微弱的灵。
　　“虽然浮云剑道已废，我也不再是剑修，但我新近领悟了一剑，是只为明贺师妹施展的一剑。”
　　木千淡笑着举起竹剑，对准明贺的心口，眉眼凌厉挥洒一身猩红剑气，抖着手腕凌空挥出一剑。
　　暗室有一瞬的寂静，继而层云翻涌、雷霆轰隆，非天地异象，而是木千冷漠而出的血剑所生之景。
　　他收起竹剑站在那里，神情温和如初，只有剑尖滴落的血液滴答昭示着他刚才做了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再温和朗润，他曾经也是剑修。
　　但凡剑修，皆是锋芒毕露、锐利无匹的。
　　木千当然也不例外。
　　须臾云消雾散、雷声消停，微光重新被黑暗笼罩，可是他是修士，自然可以黑暗中视物。
　　透过这一步距离的黑暗，他清楚地看到了明贺一身黑衣已经悉数被血浸透，再没有一片干净的布料。
　　在他之前，盟使游翎也曾亲自出手挑断过她左手的手筋。
　　接下来，就该是右手了。
　　“明贺师妹，疼吗？”木千轻轻开口，打破了暗室里的寂静和沉闷。
　　明贺甚至隐约听出了几分心疼和无措。
　　疼不疼？
　　当然是疼的。
　　游翎挑断她手筋的时候也很疼，疼到她身体颤抖、面色发白、冷汗淋漓，还有心里的茫然。
　　手筋被断，意味着她以后都无法用这只手拿剑。
　　虽然那是左手，虽然她主修右手剑。
　　但她不傻。
　　断她左手，自然还会断右手。
　　可是知道也无计可施，她已经手段齐出，剩下的，大抵就是听天由命了。
　　可是木千予她的这一剑比之游翎那一剑要疼上千百倍。
　　是疼到灵魂止不住颤抖，却发现自己连颤抖的力气都不再拥有的入骨之伤，很疼很疼。
　　明贺再没有任何力气昂起头，也没有力气挺直身体，更别提颤抖了。
　　她低着头，凭着血线给予的禁锢之力不至于瘫倒在地，身体松松垮垮地被血线禁锢着保持着微微站立的姿态。
　　唇角有鲜血不断溢出，滴落在黑色衣襟上，与身体里渗出的血一并汇合到地面上已有的血泊里。
　　血流成河，倒是很适合眼下的场景。
　　“你、还想、做些、什么？”明贺低着头唇角有苦涩，半晌才扯着嗓子开口，声音微弱到近乎不存在，断断续续、气喘吁吁。
　　如此时刻，连正常说话都成了一种奢望。
　　木千那一剑，将属于血烈丹的血腥暴戾之气送到了她身体，侵蚀她周身经脉。
　　斩断她的剑道，原来是这么个斩法。
　　剑修剑气清正朗正不为外物侵蚀，本来该当是不惧任何污秽的。
　　可是她并非全盛时期，数月被追杀逃命，她心神俱疲，一身剑气也消耗了八成，加上那股锐利出鞘而受挫的阴郁低沉，自然剑气凛冽大减。
　　还有身上这道血线，还有游翎数个法诀加身，她最后的一点反抗之力都被剥夺。
　　剑气与异族血气不相容，自然二者只能存其一。
　　至于星辰锁——
　　明贺唇角的苦涩更加深刻了，甚至某一瞬间还渗透到了心里去。
　　星辰锁是上古灵器。
　　星辰锁来历不凡。
　　星辰锁意义非凡。
　　星辰锁干系重大。
　　这些都是她一路走来知情的强者有意无意告知她的事实。
　　可是星辰锁也是属于修灵一道的灵器。
　　自从天武城一战，她灵海有缺，醒来后星辰锁再没有了任何反应。
　　她已经没有办法驾驭它了。
　　她灵海有缺后另辟而出的剑道，竟是以这样近乎羞辱的方式被木千废掉。
　　可是就这些了吗？
　　明贺一身血污狼狈不堪，意识也有些模糊，她心知肚明自己一身剑气已然荡然无存，可是她的眼神明亮灼灼，半点都没有沾染上暗室的阴沉。
　　“我要做的，当然还有很多。”木千眸光幽幽，左手不知何时又拿出了一方雪白的帕子，以同样的姿态神情擦拭着竹剑上的鲜血，一边擦拭一边垂眸说话：
　　“刚才那一剑，是我自己领悟出来的剑。”
　　剑道已废，是指他剑心破碎，以后于剑道一途都很难再有进展，并非无法再施展剑招。
　　木千原本的剑道是浮云剑道，如今落入血河殿，自然废却；慕辰却远不止于此。
　　所以木千还可以拿剑，还可以以剑施展剑招，还可以领悟剑式，哪怕是诞生于黑暗的剑招。
　　可是慕辰却不可以。
　　“这一剑，我给它取了个名字。”木千擦拭干净竹剑后很随意地丢弃了帕子，“叫断剑。”
　　“好听吗？”他看着明贺缓缓问道，眉眼还有期待和希冀。
　　下一刻却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竹剑搭在她垂落在腰侧的右手，手微扬，血液四溅而起，挑断了她右手的手筋。
　　动作甚至跟游翎丝毫不差。
　　现在的明贺才是真真正正的剑道被废。
　　双手俱废，她此生都无法再拿剑。
　　“你的脚筋，我就不断了。”木千悠悠开口。
　　毕竟手没有了可以不修剑道，脚没有了，到底不好。
　　他看着明贺面色惨白冷汗淋漓的模样眨了下眼睛垂下眼帘，“至于这柄剑，你应该也不需要了。”
　　明贺闻言忍着周身剧痛和撕裂灵魂的颤栗抬头，意识昏昏沉沉之际只剩了最后的执着，强自睁眸对上木千几分戏谑几分玩味的目光。
　　她没有理会，目光落在他手上散了晶莹后染上暗沉和乌黑的竹剑，眼神惨淡而漆黑，周身再没有一丝明亮疏朗，只剩下了灼灼恨意和狠厉。
　　很好，很对，这就是盟使想要的样子。
　　越恨越好，越狠越好。
　　恨到极致，狠到极致，从前的明贺自然就会消失。
　　这样的道理，不单单盟使懂，他也懂。
　　木千眸光闪烁，伸手将竹剑横于他抬起的膝上，然后狠狠砸落，神情淡淡不含表情。
　　膝盖自然是会痛的，痛到即便以灵力疏导，明日还是会淤青。
　　可是木千从来不会在意这个。
　　他举起断裂成两截的竹剑，在明贺凝结的眸光里轻轻松手。
　　竹剑于是一分为二，以下坠之势迅疾地落入那方血泊里，与先前的长剑和数方血帕团聚，形成了漫漫血河里独一无二的风景。
　　明贺目呲欲裂，心神起伏间看向木千的眼神尽是冰凉寒凉，那是她怒极含恨的模样。
　　明贺其实很少生气。
　　异族入侵，她仗剑杀之并不愤怒，因为异族不值得；人皇宫发布通缉令，人族争相追杀，她心凉之下也不曾生气。
　　因为他们愚蠢。
　　可是她现在就在生气，怒极生恨，恨极郁结。
　　游翎说，会换一个懂的人来做这件事。
　　他确实找对了人。
　　木千曾是剑修，当然懂剑道，也明白剑修的佩剑之于剑修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剑修爱剑，胜过生命。
　　竹剑不同于惊影剑、碧海剑、龙泉剑、幽冥剑，却不代表它不重要。
　　只要是明贺的剑，每一柄都当得起生命之重。
　　那些都是她剑道的一部分，见证过她的成长。
　　能令她动容到变了颜色的事物不多，其中以秦楚亦和剑居首。
　　木千怎么敢呢？毁掉剑修的剑道，是要担天地因果的。
　　尤其是她这样的剑修。
　　明贺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张口却是喷出大片血雾，眸光里的亮光一点点消失，只是紧紧盯着木千没有移开眼光。
　　这样一张面孔，即便死后跌落九天，她也绝对不会忘记！
　　木千却没有就此作罢，他看着明贺的模样知道她撑不了多久，这一身伤痕若是不处理，恐怕当真离死不远。
　　可是他还要说一句话。
　　“明贺师妹，我以断剑式灌输进你经脉的不是异族血气，而是魔族魔气。”
　　盟使当然想要明贺堕魔，却不仅仅只是堕魔。
　　除了心头执念外，他们还想要异族入主天武大陆，所以星辰锁就成了至关重要之物。
　　它属于明贺，那么明贺只能属于异族。
　　哪怕只是一具傀儡也好。
　　傀儡啊！
　　木千叹了口气，看着明贺已经疼痛到意识昏沉闭上了眼睛眸光微顿，然后缓缓伸起手指在半空画了个法诀，伴随黑暗漂浮进她额头，面色有一瞬的惨白。
　　他并不在意，只是看着明贺沉默了片刻，下一刻打开暗室迈步走了出去。
　　经脉灌魔气，手筋也已废，这一步便算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堂主和盟使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上，恐怕就不需要他了。
　　“沉月，照顾好她。”木千看着站在暗室外的女子淡淡开口吩咐。
　　“是。”那女子低沉着嗓音答应了下来，与他擦肩而过。看着暗室满室黑暗也掩不住的血红呼吸有一瞬的凝滞，下一刻挥指断去血线扶起明贺，给她挪了一个地方。


第142章 异1族堂主
　　浮雕玉璧、琉璃碧瓦，这是一处装潢得极为精致的院落，假山叠石、流水清幽，绿树摇风，微弱日华渗过缝隙洒落下来，透过琉璃折射出耀眼的光华，竟然还有几分绚烂的光彩。
　　明贺便是在这样一处院落里醒过来的。
　　与意识一起清醒的是从四肢百骸处升腾而起的痛意，深刻入骨、震动灵魂，是略微呼吸吐纳都会牵引到的惊惧，痛得她恨不得立刻继续昏睡下去。
　　如果可以永远昏睡不醒，那最好不过了。
　　可是她当然知道不可以，也不可能。
　　明贺惨白着脸躺在原地长呼了一口气，下一刻以最快的速度摇摇晃晃坐了起来，手撑着床旁边的黑色栏杆才不至于让自己倒回原地。
　　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明贺已经满头大汗、嘴唇发白，连意识也不再清明，昏睡的感觉复而袭来。
　　她低眸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此刻穿着一身薄薄的白色里衣，已经被血迹悉数浸润。
　　那是因她骤然起身渗透出的血迹。
　　即便不内视经脉，她也知道自己体内的情况。
　　况且，她现在也没有内视经脉的能力了。
　　明贺淡淡苦笑一声，环顾四周一圈，不难看出此处的精致清静，这里并不是那方囚禁她夺取她自由，将黑暗加诸己身的暗室。
　　为什么要换地方呢？
　　明贺疑惑了一瞬，没看到其他生灵的出现也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怔怔出神。
　　之前被挑断手筋滴落鲜血的伤口已经被精心包扎好，可是还有疼痛如同附骨之疽，就跟她体内涌动不息的异族气息一样。
　　木千说，那其实不是异族血气，而是魔族魔气。
　　魔族魔气。
　　明贺摸着手腕上的白色巾布有一瞬的失神，下一刻艰难抬起左手，用左手拆掉右手的巾布，再用右手拆掉左手的巾布，如此，她双手的伤痕再没有了任何掩饰。
　　狰狞的伤痕如蜈蚣蜿蜒之上，密密麻麻布满她的手腕，丑陋可怖。
　　也不知道她这一次昏睡了多久。
　　明贺以右手摩挲着左手的伤痕，忽然伸手朝着床榻之旁的桌子挪去，上面放置了一柄晶莹剔透的扇子。
　　跟她那柄竹剑有些许相似。
　　明贺思及竹剑的随心轻灵，及至断为两半落入血泊的情形心口一闷，一时竟是呼吸凝滞，唇角由惨白染上血红，滴落在白色的衣襟上。
　　那日暗室之中落入血泊污秽里的，并非只有她的竹剑。
　　断剑式。
　　明贺想着木千说这句话神情的灰暗又是一阵失神，既迷茫又有几分恍惚。
　　扇子终于到得她手上。
　　明贺看着那柄扇子，扇骨是象牙白的颜色，颇为雅致好看，触手温润而温暖，扇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晃出极好看的弧度。
　　她有些感兴趣，便想打开来看看，看看这是一柄什么样的扇子，扇面题涂了一副怎样的画面。
　　虽然也好奇为什么屋子里其他物件都没有，却独独放置了一柄扇子。
　　“啪嗒”一声响，不仅将守在屋外神情幽幽的沉月惊醒，也如一道惊雷划过重重幽暗敲在明贺的心上。
　　她竟是拿不动这柄扇子。
　　可它分明那么轻。
　　明贺只觉手腕一阵抽搐，下一刻便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扇子得不到力量支撑，就那么顺着她微微垂落的弧度落了下去，一直碰到碧石铺就的地面上。
　　声音并不重，反而很轻。
　　明明只是一柄扇子啊！
　　明贺看着静静躺在地面上的扇子，恍惚间又觉得看到了自己那柄被折断的竹剑，她的手是真真切切废掉了。
　　一个拿不起剑的剑修，还是剑修吗？
　　明贺心里早有答案。
　　正因为她曾信誓旦旦拿不起剑便不是剑修，所以此刻才格外痛彻心扉。
　　落入游翎手中时她就知道这次再难以轻易脱身，她也做好准备，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
　　她以为自己可以，可是她还是不行。
　　她还是耿耿于怀、郁结于心。
　　明贺没有理会地面上静静躺着略显几分孤独的扇子，只是举着不断颤抖的右手固执地放在自己眼前，就那么看着怔怔出神。
　　右手有几次无力垂落，却被明贺执着地重新举起。
　　直至唇角血迹越来越深，一身白色里衣也越发地湿润。
　　沉月看着她惨白的面色和冷汗淋漓的模样眼神不忍，就算是因为堂主的命令，她此刻也是不能坐视不管的。
　　所以她低低开了口：“明贺姑娘，你……先休息养好身体罢。”
　　她有心想说是因为她重伤在身气力不足才拿不起扇子，可是心里略微转过几念就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么苍白无力。
　　更像是一句讽刺。
　　毕竟她如今的境地，是由她亲手拉开开端的。
　　明贺淡淡掀眉，在看清她的面容的瞬间有些呆滞，嘶哑着嗓音低沉回话，“怎么不叫道友了？”
　　沉月沉默不语。
　　明贺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她，只是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扇子，久久没有挪动身体。
　　沉月看她这幅模样又想起堂主和盟使的交待，犹豫了片刻蹲身将那柄扇子拾起，试探着递到了明贺面前。
　　明贺并没有拒绝。
　　沉月是异族或是黑风盟的人，她并非第一次猜测，如今知道也不觉得奇怪。
　　左右她身边并非只有一个人族叛徒。
　　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族叛徒。
　　明贺抬头对上沉月的眸，她长得其实很好看，五官精致虽然不及秦楚亦和面上没有伤痕的慕南枝，却也是极为出色的。
　　可是当时她首先记住的是她的眼睛。
　　分明是追命楼杀手，却能拥有这般清澈的眼神。
　　时至今日，她的眼神依然清澈，只是眸底蒙上了一层阴暗，与周身气质格格不入，却是与这一座血河殿的存在极为相衬，似融为一体。
　　木千似乎也是这样。
　　明贺深深看了沉月一眼，并没有发怒让她滚开，更不曾冷眼相待。
　　她其实并没有给沉月多少反应。
　　她拾了扇子递到她面前，她便接住。
　　至于扇子再掉落——
　　明贺眯眯眼没有再理会沉月重新递到面前的扇子，只是勾起唇角就着猩红的鲜血笑得有些冷淡。
　　所以为什么要在她床边的桌案上搁一柄扇子呢？
　　这柄扇子的重量还不重不轻刚刚好，是她刚好可以拿起又无法久拿，甚至无法打开扇面的重量。
　　这分明就是木千刻意为她准备的扇子。
　　也可能不是木千，游翎、沉月，还有他们口中的堂主，谁都有可能。
　　但一定不是无心。
　　他们无非是想时刻提醒她，她的剑道已经废了。
　　竹剑废了，惊影、碧海、龙泉还在又怎么样？
　　她再拿不起剑了。
　　还有幽冥剑。
　　那是藏在她魂海里的魂剑，藏锋许久而未出鞘，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因为醒来以后，她已经无法运用自己的魂力了。
　　这也不奇怪。
　　毕竟游翎是魂族嫡系血脉，关于魂道手段，他当然会比自己懂得更多。
　　所以，她此刻是真真正正的废修，连凡间百姓还要不如。
　　明贺坐在那里神情晦涩，右手却是止不住的颤抖，可是她的心却是如沉浸在无边黑暗里，连些微的起伏波澜都没有。
　　不是平日里藏却情绪的处事不惊，而是真真正正的心如死水。
　　她的身体、她颤抖的右手、她沉寂的心，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东西割裂开来。
　　只剩一身魔气沸腾汹涌，宣示着那是她唯一可以行走的道路。
　　假如她不甘心沦为凡人的话。
　　明贺当然不甘心，她的脑海跟意识都清醒地告诉她，她是不甘心的，她应该不甘心的。
　　可是她的心却不想不甘心。
　　她的心什么都不想做，甚至想就此沉没，昏沉余生。
　　木千，断的不止是她的手筋和竹剑，不止是她的剑道和经脉，还有她从前那颗百折不屈、誓死不从的心。
　　泡到了血泊里面的心，真的还可以清明如初吗？
　　明贺不知道，她只是想起了某个东西，右手手指微屈，然后摇摇晃晃站直了身体，想要去外面看一看。
　　她实在厌倦了黑暗和沉寂。
　　沉月没有阻拦她，游翎和木千也没有出现。
　　明贺于是知道她是对的。
　　院落外的绿树随风轻摇，时而有叶子打着飘儿落在地面上，不一会就积攒了薄薄的一层落叶，在烈日照耀下发出粼粼微光，是很好看的风景。
　　她细看了那树几眼，发现那是青松，是师尊最喜欢的绿植。
　　这样的树竟然可以在这个地方活下来，还高耸入云，挺拔青翠。
　　明贺着实有几分诧异。
　　因为这里还是血河殿，却是血河殿之顶。
　　所以她没有闻到那股近来几乎陪伴她形影不离的猩红血气，也不曾听到地底血河翻涌不息的声音。
　　血河殿之顶，便是日华唯一的凝聚之处。
　　据沉月说，这里叫云海，是异族狩猎堂堂主在血河殿暂时的落脚之处。
　　如此，沉月背后站着谁自然不言而喻。
　　云海，是剑魔山巅那片云海，还是……
　　明贺思忖至此有些想笑，也对异族堂主有了几分兴趣。
　　废了她周身经脉，挑断她双手手筋，却不取她性命，反而让沉月将她挪到了此处，有意无意地将异族堂主的存在说给她听。
　　木千到底想做什么？
　　又或者，是游翎想做什么？
　　堕魔么？
　　明贺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其实现在也差不离了。
　　她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也无法凝起水镜自照，却也清楚地知道原来的清澈明亮已经悉数被孤戾狠厉取而代之。
　　毁剑之仇、断剑之恨，自然不能不报。
　　还有师姐……
　　明贺低眸看向心口处几经周折仍然没有离身的弯月玉坠眼神迷离迷茫，就这么站在云海之巅抬头看着天上的烈日，眸底蕴满泪滴也不愿意挪开，像极了从前的游翎。
　　异族狩猎堂的堂主踏空而来，看着她这幅模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眸底都是心疼和不忍。
　　她就这么走了过来，眸底的神色半点未收，凌空站立立在明贺上方，挡去洒落下来的烈日，姿态居高临下，眼神却温和关怀，连声音也是极为温柔细致：
　　“怎么不进去休息？”
　　她挥手一摄，拂袖将明贺和站在旁边的沉月都拢在自己的领域之内，明贺只觉一个心神恍惚，自己已经回到了刚才那间屋子里，被穿黑衣戴面具的女子按在了床榻不远处的软塌上。
　　“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不必费神。”她温声开口，平和亲近的姿态引得沉月都忍不住看了她几眼。
　　她跟在自家堂主身边的时间不长也不短，还从来没见过堂主对谁这般温柔细致，便是对盟使和殿下，也从来没有。
　　她与前者平起平坐，与后者却是主次之分，自然不需要什么温柔款款。
　　是因为她们的计划如此，还是因为……情难自禁呢？
　　沉月想着云海之上那颗青松眸色复杂，低低叹了口气，转身默默退了下去。
　　明贺坐在软塌上眨眨眼，而后微微抬头看她，印入眼帘是一张面具，一张她从未见过图案却很熟悉的面具。
　　那面具上的图案是一颗青松，却不是云海之上那颗青松。
　　青松。
　　明贺呆愣了很久，突然低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而后低低咳嗽了起来，直咳得撕心裂肺、痛心疾首，将胸腔里最后一点点血都咳了出来，将原本干干净净的地面喷的血迹斑斑。
　　可是她眸底却是越来越亮，及至最后，已是可以燎原之势。
　　胜过白昼，胜过烈日骄阳，胜过圆月清辉，胜过星光点点，也胜过世间一切。
　　明贺从来没有哪一刻的眼神比此刻还要明亮。
　　异族堂主当然不会毫无察觉。
　　她看着明贺神情错愕，到最后只剩下心底而起的震撼。
　　半重半轻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游翎几步之间已经越过屋内一应摆设正正站到屋子中间，看着明贺低头吐血的模样眼神飘忽，“明贺，想知道异族堂主是谁吗？”
　　他低低开口，似诱似哄，眉眼既有得意也有轻狂。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当中，他当然会开心。
　　明贺不理他，只是一点点收敛起眼神里面的明亮，复而重新填上灰暗沉寂和眸底挥之不去的平静无澜。
　　反正无论她想不想知道，游翎都会开口的。
　　事实也果然是这样。
　　游翎只是按照正当程序走个过场而已，明贺回不回答一点都不重要。
　　他勾着唇在明贺对面开口，一字一顿字字铿锵，“异族狩猎堂的堂主，在人族有个身份，名为魏柔！”
　　他说完这句话闭口不言，直勾勾看着明贺的反应。
　　魏柔！
　　这个名字明贺不熟悉，却也不陌生。
　　此名初闻于东域东风城青云楼中，是师姐秦楚亦亲口告诉她的。
　　魏柔曾是她师尊曲凌云的好友，据传心仪师尊，拥有灵体，是上乘的炉鼎体质，后来在人、妖两族合谈之后被妖族少尊主掳走，要采阴补阳，是师尊仗剑上妖族，一人一剑救回来的人族女子。
　　那一战，妖族少尊主身亡，妖族撕毁协约，人族对上异族伤亡惨重，及至后来恢复协约，自家师尊也是剑道半毁，永囚于东域流云宗，不得踏出东域半步。
　　这当然不能说是因魏柔而起的风波，可她却是整件事端中不可缺失的一环。
　　当然，彼时明贺并不认为她有责任，可是现在呢？
　　她真的没有责任吗？或者换句话说，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她一手挑起的事端呢？
　　异族狩猎堂堂主，何等重要的职位权柄。
　　明贺是知道的，这个位置非异族不可，游翎那般出色城府深沉，又深受异族那位殿下宠信，也不过是个盟使的身份。
　　所以，魏柔竟是个异族！还是天眼族！
　　那么曲凌云当初坚持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他曾经告诉中域域主，即便那人不是魏柔，不是他认识的人，只要他遇到了，也会出手，也会救人。
　　因为那是他的道。
　　他的剑道就是仗剑除不平，保护弱小，斩尽奸邪。
　　可是万一，他以为的弱小，并非弱小，那么师尊当如何呢？
　　即便被贬到流云，即使剑道半废，可明贺其实一直知道，她师尊的剑道不但没有废，反而更进一步，不过是多年沉淀待剑再出鞘罢了。
　　可如果知道魏柔的身份，他的剑还可以再出鞘吗？
　　明贺不知道，却可以肯定魏柔的身份是真的。
　　游翎没有骗她。
　　就跟之前木千说师姐要有生命危险了一样，明贺现在也知道那是假的。
　　师尊。
　　那是对她一路走来护持良多之人，她的道源于师尊，她宁死不屈的气节也受影响于师尊。
　　言传身教，曲凌云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师尊。
　　游翎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件事，用心不言而喻。
　　她会知道，自然师尊也会知道。
　　当日沧浪岛后，人皇宫的通缉令和玉简传遍五域，师尊肯定也是知道的。
　　可是她却没有听闻过师尊的消息，也在追杀之下无法前往第九州。
　　也不知道师尊现在如何了？
　　明贺这么想，却依然坐在那里没有反应。
　　魏柔是天眼族这件事不大也不小，针对的也非明贺，而是她素来敬重的师尊曲凌云。
　　还有一整个人族。
　　剜心之伤，大抵如此。
　　游翎本以为明贺或许会怒极斥责，或许会苦苦哀求，或许会信仰崩塌，或许会难以置信。
　　他想过明贺许多种反应，可是她只是坐在那里无喜无悲神情不动，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动作。
　　游翎于是知道时候到了，心底兴奋，说出的话也带着一股欢快。
　　他拍拍手掌神情期盼，“有请左使。”
　　人族不设左右使，妖族左使前些时日病逝，他口中的左使，自然只能是魔族左使，穆旋夜。


第143章 通明剑心
　　穆旋夜的身影随着灵气流转出现在屋内，气息凌厉深邃，属于强者的天地威压围绕着明贺，无形中压迫着她的心，空气弥漫开沉闷郁结的意味。
　　她随意立在那里，风姿不减，抬眸看着明贺神情复杂，眼神深沉，一时间心神还有几分恍惚。
　　她跟明贺其实只见过一次。
　　东域第九州罗隐城上古洞府中，她处心积虑引明贺入洞府，想要杀了她夺取星辰锁。
　　可是星辰锁最后认主明贺，心甘情愿为她驱使。
　　甚至明贺于一瞬执剑悟道，剑尖寒芒点点，行事果断，竟是要当场杀了她。
　　如果没有厉杀及时出现相救，恐怕她那时还真会死在明贺手上。
　　也因此，她对明贺可谓印象深刻。
　　若非回族后要牵制右使，加之魔尊年少却心有沟壑，她实在挪不出空闲来对付明贺，又怎么会让她成长至此？
　　成长至此。
　　穆旋夜念着这四个字心神又是一阵恍惚。
　　眼前的女子白衣染血，一身伤痕狰狞，模样狼狈不堪，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神情不明。
　　她来时已经知道，游翎让人废了她的剑道，断了她的手筋。
　　从今以后，她怕是没有办法再拿剑了。
　　更何况她此时体内经脉各处只有魔修的魔气。
　　哪里还有从前年少意气、轻狂明亮的灼灼耀眼之辉？
　　星辰锁……星辰锁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毕竟哀莫大于心死。
　　穆旋夜忽然觉得有些可惜，更有几分遗憾。
　　原以为能够再睹帝者风采。
　　没想到人族还是这般模样，果然多年未变。
　　她想起前一任的魔族左使辛明珠眼神里多了几分讽刺，那其实是她的师姐，不过虽然同门，关系其实也就一般般。
　　不然，游翎恐怕恨不能饮她血啖她肉，又怎么会跟她联手呢？
　　穆旋夜想起慕辰，又想起游翎，然后看着眼前颓废眉眼不起波澜的明贺，良久叹了一口气，不知打哪取出一件宽大厚实的披风罩在明贺身上。
　　那披风是黑色的，即便染了鲜血也不过颜色深上一些，看不出来丝毫狼狈。
　　甚至因为是她的衣物，还隐隐添了几分矜贵和漠然，衬着明贺冷淡的眉眼倒是刚刚好。
　　明贺依然低着头，许久之后才抬眸淡淡看了穆旋夜一眼，面上不起波澜，眼神灰暗无波，心里思绪却百转千回。
　　魔族左使穆旋夜，此前在上古洞府里她修为低微，加之洞府禁锢所限，穆旋夜也无法施展全部本领。
　　因此她没有办法得知穆旋夜的具体修为，只知道她很强很强，是足以立在天武大陆顶端的强大无匹。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剑道尽废、灵海残缺、魂海封禁，可是她一身见识和眼界还在，对外界气息的感知能力也没有失去。
　　甚至隐隐之间愈发敏锐。
　　所以她看得出来，穆旋夜是地皇境的强者。
　　不及秦皇山那位强者，却远胜柳瑜和宫庶。
　　这般一位强者，却跟游翎联手。
　　明贺眨眨眼，觉得自己对魔族那位年少继位却数年不倒的魔尊愈发感兴趣了。
　　以后若有机会，定然要去魔族看一看。
　　听说魔族还有一种花。
　　明贺刚这么想，下一刻就听到了头顶穆旋夜低沉清幽的嗓音响起，“既如此，本座就带她去魔族了。”
　　明贺：！！
　　原来这么快就可以去魔族了。
　　她还以为在这里就可以了。
　　没错，明贺对穆旋夜要做什么事情心知肚明。
　　总归，她也不是一无所知。
　　只是仍然心有疑惑。
　　不过那些疑惑可以留待来日解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穆左使，本使与你一起去。”游翎淡淡开口，嗓音几分颤抖几分兴奋。
　　事到如今，他当然要亲眼见证，见证明贺成为魔族傀儡，以星辰锁为他们打开诸天战场的封禁。
　　殿下如今在那边倍受牵制，只要异族成功入主天武大陆，他就可以帮殿下夺位了。
　　更可以名正言顺跟随殿下左右。
　　还可以毁掉慕辰千辛万苦想要护持的人族山河。
　　游翎想到这里，眼尾猩红而飞扬，周身气质都是欢喜和兴奋。
　　近乎成魔。
　　他甚至比穆旋夜还要像传说中的的魔族。
　　穆旋夜淡淡“哦”了一声，并没有拒绝，只是略微俯身给明贺加了一层玄罩，免去风刃割裂之痛，右手伸至她腰间，揽着她踏空而起，上了高空万里。
　　将要去往极西之地的魔族魔域。
　　游翎眼神微闪，瞥了自穆旋夜出现后就静立不语、存在感极低的异族狩猎堂堂主一眼，微微点头后跟随穆旋夜的气息踏空离去，云海院落一下子空空荡荡，只剩下异族堂主魏柔和沉月。
　　“堂主……”沉月看着明贺坐过的位置上一片血红微微发愣，走到魏柔身旁欲言又止，被她一个眼神递过来自觉闭口不言，只是神情仍然有几分担忧。
　　魏柔却不担忧。
　　她敛了眉眼面上有几分轻松，甚至唇角笑意隐隐约约，对着沉月眼神弯唇低语，“她知道的。”
　　她知道的。
　　沉月又愣神了许久，下一刻面上迸发出喜意来，只是念及种种限制迅速收敛，眸底既轻松又纠结，还有复杂和晦涩，默默转身退了出去，不再开口。
　　魔族原本居于北域荒原深处，可数百年前由于剑魔山的出现，魔族再难以在那里生存，只能移居极西之地，称名为魔域。
　　北域荒凉，却到底城池整齐划一、管理有度，是一种乱而有度的莽荒。
　　西域却不是这样。
　　西域有魔族魔域，宗门稀疏，更多的是帮派和家族，向道之心不强，争权夺势却烈，这是一座在战火之下还有战火的域。
　　人皇境倒不是管不了，而是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可。
　　西域修士性格粗莽，脾气火爆，战斗力也远胜于同阶修士，并非是只有天才才拥有的风采。
　　因为他们从生下来就开始战斗，虽然更多是因为争权夺势。
　　但西域之内的异族其实也是最少的。
　　天武大陆的灰色地带。
　　明贺心里念着这句话低眸往下方看，眼神却依然冷淡不起波澜，由着穆旋夜揽着她一路踏空，落在了修罗殿之内。
　　一族有一族的领袖之地。
　　人族是人皇宫，妖族是太一阁，魔族则是修罗殿。
　　修罗殿不是一座殿，而是很多殿宇重叠的存在。
　　穆旋夜带着她降落的地方并非修罗殿中央，而是靠近东侧的一处殿宇。
　　中央之处，应是那位魔尊的寝宫和权利代表之地了。
　　如果没有穆旋夜亲自带路，靠她原本的实力，也是进不来这方魔域的。
　　明贺看着上方空气中流转的黑色魔雾眼神闪烁，记下了目之所及处的魔宫布局。
　　魔族和妖族不同于人族，人族的领土是整座天武大陆，自然无法布下多么厉害的结界，更无法阻止魔族和妖族的进入。
　　他们只能尽可能阻止异族的进入，却无法做到固若金汤。
　　不是因为人族实力弱小，还有人族生灵众多，不踏修士的凡人数量占大头的缘故。
　　魔族和妖族却不会这样。
　　他们究其根本也是异族，生而体质强悍，数量虽众，但到底不比人族。
　　所以他们可以凭借手段布下禁锢和封禁，将腹心之地守住不让外人进入。
　　明贺想到这里，于是又想到姬无许给她的那枚本命狐玉。
　　横行于妖族，便是默认她可以进妖族，可以入妖族腹地太一阁。
　　她那时不懂这枚玉佩的意义，现在自然已经知晓。
　　“现在开始吗？”游翎看着被穆旋夜安置在白玉塌上的明贺眼神微闪轻声问道。
　　转身又望着周围的摆设和布局眼神晦暗不明，眸底酝酿着暴戾之色。
　　这里是属于穆旋夜的地盘，自然以前就是属于辛明珠的地盘。
　　辛明珠，曾经的魔族左使。
　　魂族的覆灭其实跟辛明珠无关，可是慕辰却是为她堕魔，他怎么可能毫无介怀呢？
　　“收好你的破情绪。”穆旋夜感受着他那股阴郁中带着毁灭的气息冷声开口，皇者威压毫无保留倾泻而出落到他身上，直将他压得唇边渗血，却独独绕过了明贺。
　　“本座这里不是你悲春伤秋的血河殿。”
　　穆旋夜目光冷冽，并不在意游翎一瞬颤抖到握成拳头的右掌。
　　他人过往生死，她向来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毕竟他们都太过寻常。
　　明贺却不一样。
　　明贺，一个引灵境就敢提剑斩向她，甚至差点就杀了她的少年修士，她自然不会忘记。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那般狼狈。
　　穆旋夜想到这里，又看向坐在白玉塌上神情冷静的女子叹了一口气。
　　说是冷静，不如说是漠然。
　　也罢。
　　“开始罢。”
　　异族如何，人族如何，天武大陆如何，她从来是不在意的。
　　她只要抓紧手上的权力就好了。
　　毕竟，她这一生就是为权而生的。
　　穆旋夜眼神阴暗，一身暗红色衣袍无风自动，挥掌运起体内汹涌的魔气，移动手腕驾驭魔气将明贺团团围住，然后将她缓缓托起，神情冷淡而沉静。
　　再没有之前的怜惜和不忍。
　　毕竟他人生死，怎么比得上自身强大不败呢？
　　“退到一边去。”穆旋夜低低开口，双手掐诀勾起了一道玄奥透着恢宏的气息，引动周围魔雾汹涌，加诸与明贺身上，要将她炼制成自己的魔儡。
　　是的，魔儡。
　　明贺坐在雾里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穆旋夜和游翎，眼神明亮再没有半点掩饰。
　　事到如今，她当然不需要再掩饰什么，反正等一下他们也会知道的。
　　知道她不会堕魔，更不会成为穆旋夜的魔儡。
　　更何况，魔雾厚重迷蒙，他们根本就看不清她的面容和眼神，所以更加不需要掩饰。
　　堕魔啊！
　　明贺唇角勾起一道灿烂的笑容，终究要叫他们失望了。
　　她不会堕魔，只会迎着光明一路向上，直到越来越强。
　　人族若是追随其后，她便与之并肩而战；人族若是排斥构陷，她就一个人仗剑前行。
　　师尊曾经要她想清楚，为什么杀异族。
　　彼时她是为了师尊能够得到自由、风采不被掩盖，后来她觉得是为了师姐，为了展轻衣，为了曲嫣然，为了同门道友，为了人族，她觉得是为了天武大陆。
　　可是明贺现在才明白，她其实是为了自己。
　　因为自己想杀，所以才杀。
　　跟异族无关，跟师姐无关，跟师尊无关，更跟人族无关，她只是自己想杀。
　　至于自己为什么想要杀异族？
　　明贺淡笑不语。
　　想便想了，为什么一定需要一个理由呢？
　　也就是于那一刻，她看清了自己的本心。
　　与其说是寻得初心，不如说是改变初心。
　　那一刻，她才真真正正明白自己的道，她想要走的道不仅仅是剑道，还是一条随心所欲的道。
　　不为大势裹挟，不因外物扰乱。
　　她可以逍遥于天地间，哪怕异族肆虐也没什么问题。
　　因为谁也不知道异族什么时候会被彻底逐出天武大陆，难道这样便要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吗？
　　相信自己的心。
　　既然自己的心是对的，那么其他自然是错的。
　　明贺这么想，轻松无碍地透过重重黑雾看到了穆旋夜郑重严肃、绝丽不减的面容，也看到了游翎兴奋中带着期许的眼神。
　　他在期许穆旋夜将她炼为魔儡。
　　这样，她残缺的灵海可以由穆旋夜的魔气补上，她灵识未灭，自然可以驾驭星辰锁，更因为她已经是穆旋夜的傀儡，虽然仍然拥有自主意识，却无法违背穆旋夜的命令。
　　就跟游翎一样。
　　他应该是异族那位殿下的傀儡。
　　如此，才可以以异族血气修炼，不受天武大陆的境界划分之力和自然之力影响。
　　所以游翎的兴奋是可以利用她的星辰锁打开诸天战场的封禁，穆旋夜的得意则是因为拥有她这么一具天赋卓绝的傀儡。
　　就跟血神荒野上魔族右使的傀儡大军一样。
　　穆旋夜会炼傀之术，却到底不如魔族那位右使。
　　因为那位右使可以炼制出杀之不尽的傀儡大军，穆旋夜却仅仅要炼制一个她就吃力如许，额边不断冒汗，唇角也隐隐有血丝。
　　竟是卧虎藏龙的一族，明贺想。
　　可惜他们注定不会如愿了。
　　她看着围绕在身旁的魔雾眼神含笑，却没有要驱逐反抗的意思。
　　明贺其实是有办法反抗的。
　　魂海之力不过一念之差，之前她百念颓废，又被游翎同样以魂道手段封禁，所以无能为力。
　　可如今她灵台清明，与大道浩瀚之意不断接近，甚至近乎融入其中，她此刻不仅可以运用魂海之力，也可以运用天地自然之力。
　　可是她却没有半分要动作的意思，只是冷眼看着魔雾悉数涌入她心口，唇角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那其实不是流转于修罗殿的魔气，而是穆旋夜自身修炼出来的魔气，纯粹无垢，没有魔族魔气原来的浑浊暴戾。
　　她要炼她为魔傀，自然需要分出她的魔气在她体内走一遭，等在她心神处烙上属于魔族的印记才可以收回。
　　不然，游翎也不至于一定要她意识昏沉、万念俱灰。
　　因为他们怕明贺意志过强，会引发变故。
　　可是现在，这股魔气就要归她所有了。
　　明贺勾着唇笑得欢快，不再掩饰锋芒，淡淡伸出一指，隔断了魔雾缠绕，居高临下且目光锐利地俯视着下方的穆旋夜和游翎，眼神明亮藏尽九天晨辉。
　　还是那个光华盖天武的年轻天骄。
　　“噗！”
　　穆旋夜喷出一口血眼神震惊，她的魔气收不回来了。
　　她也没有办法压迫明贺的心神。
　　她脱离了她的掌控，为什么？
　　明明她周身经脉流转的是她的魔气，为什么她却没有办法感应到？
　　若是如此——恐怕她的魔气也回不来的。
　　她此刻已经受伤，魔气耗损过度，她也会堕境的。
　　穆旋夜想到这里周身气息阴沉，看向身边的游翎，却发现对方比她还要阴暗疯狂，难以置信。
　　“你的魂海……”游翎低喃了一句，眉眼满是震惊，震惊明贺竟然惊才绝艳至此。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明明让木千废了她的剑道的。
　　剑修锐利，可是她已经不是剑修，怎么还可以拥有这样锐利可破苍天的眼神呢？
　　他做的百般手段，在此时都成了无用功。
　　游翎身形微晃险些站不住身体，他的算计落空了，第一步就失败了。
　　那么接下来呢？他待如何？
　　他已经答应了殿下的，也满怀憧憬。
　　游翎失神良久如同虚脱，只是呆呆看着明贺心神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真正的剑道是不可废的。”明贺高悬空中淡淡开口。
　　“这是……”游翎神情大骇。
　　穆旋夜的魔气已经被切断，自然现在支撑明贺悬空而立的不是魔雾。
　　那是什么？是星辰之光吗？
　　游翎一时只觉得有些刺眼，星星点点闪烁光辉，明贺此时就站在这样的光辉上，居高临下。
　　可是这里是魔族修罗殿啊！
　　在魔族谈光明，何其讽刺！
　　还有就是，这般大的阵仗，魔族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察觉到了，却不见一个魔修出现，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魔族有人不想他们毁掉明贺，或者说，不想看到穆旋夜多出一具傀儡。
　　那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这是魔族内部的事情，游翎当然不关心。
　　他只是看着明贺风采卓绝的样子喃喃自语，“不可能的，木千明明已经废掉了你的剑道。”
　　这是他亲眼所见，亲手确定，没有谁可以作假。
　　“不懂剑，怎么废掉呢？”明贺唇角讥诮，“我说过，你不懂剑。”
　　“木千……”她顿了一瞬，“他或许懂，却绝对没有我懂。”
　　“因为这是我的剑道。”
　　她的剑道只有自己才懂，其他人没有言语指摘的资格。
　　“我的剑道，万物皆可为剑。”
　　惊影、碧海、龙泉因形势所迫被丢弃，竹剑被木千折断，就连手筋也被挑断。
　　她再也拿不起剑。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自己就是剑！
　　她明贺这个人，就是一柄剑，一柄锋芒毕露，此后再不需要藏锋，锋芒也无人可折的剑。
　　万物皆可为剑，一枝叶可以，一根草可以，一滴水可以。
　　空气泥土、山川河流、花草树木，什么都可以。
　　当然人也可以。
　　万物皆可为剑。
　　游翎念着这句话皱眉，唇角有血流簌簌而下，可是他丝毫不在意，“既然你早已铸就通明剑心，为何还要随我们来魔族？”
　　明贺如果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
　　因为她已经铸就通明剑心。
　　是的，通明剑心。
　　即便他不修剑道，也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这是剑道的特殊境界，却非每个剑修都可以企及。
　　更确切来说，这应该是一种天赋神通，形同于妖族，却可以后天领悟。
　　剑尊藏身于偏僻一隅静心磨剑十年，一朝出鞘就剑动天下，除了拥有卓绝的剑道天赋和坚强毅力外，还因为他是天生剑骨。
　　天生剑骨，灵体无上，生来就能沟通天地，驾驭天地自然之力。
　　非皇者之境，已拥有皇者之力，自然不会弱到哪里去。
　　通明剑心，便是与天生剑骨相提并论的存在。
　　金色辉光。
　　游翎看向将明贺捧离尘埃立足半空的辉光，那其实不是因星辰锁而起，而是她的剑心所致。
　　如果将明贺的心剖开，那一定是金色的。
　　是通明剑心，是因星辰锁而生的金色剑心，却是明贺自己唤醒的。
　　人族……人族！
　　游翎握起拳头，终于忍不住长喷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晃晃，全靠身后的柱子支撑着，就那么睁着眼睛执意想要得到明贺的回答。
　　“因为我想要铸一颗修罗心。”明贺笑嘻嘻。
　　修罗心。
　　这是宋观亭给她那枚玉简上记载的帝阶灵药，据说是救醒师姐所需要的灵药。
　　就跟四季花一样，玉简上对此的记载很简单。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修罗气、通明心。
　　这六个字能说明什么？
　　明贺一直不懂，更不知道去哪里找，四季花起码还有个剑魔山的线索指引，修罗心却什么都没有。
　　她要怎么找？
　　她不知道，所以一直搁置不理，直到木千说灌输在她经脉处的是魔气，直到魏柔的出现，直到她被穆旋夜带来这里。
　　明贺终于懂了，也确定下来了。
　　那枚玉简上的灵药每一个字都真真切切，它们也确实存在，却不是为救醒师姐而准备的。
　　那枚玉简，原就是为了她自己。
　　修罗气就是修罗殿的魔气，至于通明心……
　　她低眸看向心口，唇角含了朗朗笑意。
　　还是有疑惑的。
　　不过那些在现在来说不重要。
　　先料理了游翎跟穆旋夜再说。
　　时间可不多了。
　　明贺这么想，并指如剑，手腕处还是有微微疼痛，不过并不碍事。
　　因为她已经重新勾动起剑气。
　　是天地剑气，却不是杂乱无章的剑气，而是剑尊曾经也引动过的剑气。
　　剑气凝刃，脱离明贺的指尖点向穆旋夜。
　　在此之前，她是废修，她是皇者。
　　此刻身份也没有改变多少。
　　可惜穆旋夜注定挡不住这一道剑气。
　　她再度喷出一口血，修为一瞬堕到了御风境，然后回到了人王境初境，一身魔气震动沸腾，欲冲体而出，是触及灵魂的折磨。
　　就跟她之前一样。
　　念及她身上还披着穆旋夜给的披风，明贺没有做得太狠，横竖留着还有用。
　　心口微晃，金光略缩。
　　明贺于是知道她快要挪地了，赶忙重新并指如剑点出一道剑气，朝着游翎的方向。
　　下一刻，金光涌动，光亮冲天引动日华将她笼罩，天地轰隆道音不绝于耳，震山河、动九天。
　　明贺只觉心神一阵恍惚，接着就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拉扯之力，天地要带着她离开这里，回到一个老地方。
　　她看着游翎，黑狼面具没有表情，她却可以隐约窥见其下的气急败坏和凄凉。
　　因为天地还是不想他死吗？
　　明贺嗤笑一声觉得穆旋夜说的话对极了。
　　他人生死过往，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不在意他。
　　所以，在场景未曾切换前，明贺憋着一口气再度凝出一道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游翎，不算太狠，却也将他那方面具打落，打得他倒飞而出，身体颤抖不已。
　　不止如此。
　　这是她初悟通明剑心点出的一剑，剑气入体不会轻易消散，只会日日夜夜啃食游翎血肉，疼痛不在她之前断筋废道之下。
　　按这方天地对通明剑心的待遇，恐怕只有那位殿下才可以拔除这道剑气了。
　　就是不知道那位殿下愿不愿意为了游翎这一个小小的异族傀儡耗损元气了。
　　明贺想着游翎对那位殿下莫名的在意，勾唇笑得有些开心，也不在乎他原来的面貌是什么样子，闭了眼睛任由天地意识带走了她。
　　人皇宫上空也有雷声轰隆不绝于耳，却不同于天地其他各处，那更像是一种……宣示存在感和不满。
　　躺在琉璃瓦上叼着狗尾草的少年悠悠睁开眼睛吐出一口血，听着两道雷声交加神情有些迷离，下一刻站了起来在天地之间蹦蹦跳跳掩不住欢喜。
　　雷声轰隆打得更大声了。
　　少年却全然不在意，甚至更加欢喜了，“算的，当然算。”
　　“不管不管，就算就算，略略略！”他甚至对着人皇宫上空的天空比了个鬼脸，仍然在原地蹦蹦跳跳，一边跳一边吐血。
　　一身白衣的女子从远处走来，唇角也有血意，却是看着少年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挥手改掉了这道大阵，取之以其他。


第144章 紫1宸认主
　　流光明亮划过天际，灵气涌动、风云叠起，天地间溢彩生辉，烈日依然高悬上空，洒落日华灼灼，流云皎洁。
　　只是烈日之下凭空多出了一轮明月，一轮漫天星辰拥叠而上的明月，日月同辉，是从未有过的天地奇观。
　　于此辉光下，一切黑暗无所遁形。
　　星光点点、辰辉朗照，众星拱月，不外如是。
　　这并不是天地之间与烈日共生的自然之月，而是因某个人而升腾的月。
　　月如钩，月华如水并不清冷，透过日华洒落而下，让沐浴其中的修士心神恍惚，灵台清明，往日不得解的困惑在这一瞬消弭于无形。
　　似乎是某种天地洗礼，也似乎是某种馈赠。
　　天地共庆之。
　　他们涉道不深，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自顾自盘腿打坐，心头升起的百般明悟足够使他们往后踏道而行，暂无阻碍。
　　明贺坐在金光围绕而成的云雾里眉眼迷离，看着一瞬之间掠过的风云星辰眼神明亮。
　　她抬起头看向如洗碧空，隐隐可以感觉到天武大陆的顶端就在她头顶，在她眼前。
　　是真正触手可及的高度。
　　她到底是走到了这一步。
　　明贺勾起一抹淡笑，伸手摸向最靠近的一朵白云，却在即将触摸到的刹那收回手，低眸看向下方。
　　山川河流、绿树成荫、山河万里、五域天地，此刻尽收眼底。
　　她分明站在不高的云雾之处，却真真切切看到了一整座天武大陆。
　　风声凛冽成刃，以保驾护航的姿势追随明贺身后，金光涌动，带着她穿梭万里云层，落在了一处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青山绿水、灵气成雾，这里曾是世间一切风云的凝聚之处，这里曾是无双强者剥落骄傲圈禁千年的地方。
　　这里曾是一切的起点，是明贺踏入无上剑道的起始之地。
　　这里，是东域第九州罗隐城的上古洞府。
　　是明贺得到星辰锁认主的洞府，是她与秦楚亦初相知的洞府，也是穆旋夜险些身死道消的洞府。
　　这座洞府来自上古，因圈禁穆旋夜而坐落于此，星辰锁认主后沉入地底，如今因明贺再次出世，并且也不会再沉没。
　　这座洞府有一个名字，唤为紫宸。
　　“这座洞府是我族前辈先人所建。”黑衣女子清冷的声音在明贺脑海里回荡。
　　那个黑衣女子拥有无双风采，坦荡而清正，曾在明贺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所以尽管时隔多年，她也依旧记得她说过的话。
　　依托星辰锁而生的紫宸洞府。
　　炼化星辰锁。
　　明贺想着黑衣女子朗笑温润的模样有一瞬的沉默。
　　十九。
　　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十九。
　　那时她说她的身份和来历不方便告诉明贺。
　　可是明贺此时看着远处洞府的山石草木，唇角勾起了笃定而自信的笑容。
　　她想，她大概知道十九的身份以及传承了。
　　剑修、阵修。
　　还真是期待见面呢！
　　应该也不需要很久。
　　不过，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明贺起身站起，右手扯住自己的衣襟，那是穆旋夜之前罩在她身上的黑色披风，遮挡住她一身血污和狼狈，算是护住她最后的骄傲。
　　那是同样生而骄傲的穆旋夜给予她的一点尊重和爱惜。
　　不过现在她并不需要。
　　“哗！”
　　斗大的黑色披风在明贺的手中抖开，灌满风后迎着风势和她右手施力的方向高高飘起，带着血迹斑斑和玄风凌厉重重落在地上，沾染上泥土的气息。
　　再没有属于魔族的痕迹。
　　明贺悬空而立，薄薄的白色里衣沾染鲜血脏污不已，被风吹拂起衣角，露出其下狰狞可怖的伤痕，是一具历经千疮百孔的身体。
　　也即将会是一具洗尽尘埃、脱胎换骨的灵体。
　　黑发如墨漂浮在她身后，明贺睁着潋滟泛波的桃花眸，勾着唇似笑非笑，眼神明亮而冷冽地俯视这方洞府，可以清晰地看到趴睡在白玉阶上昏昏睡睡的上古凶兽夔。
　　似乎当日她离开洞府时，它也是这样的姿势。
　　明贺盯着它目光凝结，看着它浑然不觉还微微打了个鼾沉默了一瞬，只是移开眼睛象征性地巡视了这方洞府一眼，以皇帝巡视领土的姿势。
　　然后收回目光凝神静气，将心神沉浸在星辰锁里，灵海涌动不息，幽冥剑轻鸣长啸，整座洞府都蒙上了一层锐利可与苍天争锋的气息。
　　那是一种锋芒毕露的昭示。
　　山岳俱动，日月同辉，万里流云成锋斩落黑暗，是因明贺而起的天地异象。
　　天武大陆于这一刻出现的异象远不止于此。
　　北荒深处的剑魔山在光辉席卷下摇摇欲坠，有倾颓的征兆；诸天战场之上，有黑衣女子望向血色的上端神情幽幽，有一身重甲的青年环顾四周神情悲怆；血色断崖前，青年眉目飞扬，笑意温润……
　　明贺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眉眼沉敛周身流转星辰之光，踏着金色的云雾漂浮在紫宸洞府的上端，双手掐诀勾起一道玄奥而晦涩的气息，是与穆旋夜极为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法诀。
　　说相似是因为皆诞生于上古，历经沧海桑田变幻而留存最初之辉光，印证着天地的变迁和大道的蔓延。
　　说截然相反则是因为，穆旋夜的法诀是魔族炼傀之术；明贺的法诀是人族牵云之诀。
　　前者归属于魔族，至阴至暗；后者诞生于人族，至阳至明。
　　天然站在对立面的存在，自然截然不同。
　　牵云诀，牵引天地自然之力为己所用，是通明剑心给予她的馈赠。
　　通明剑心。
　　明贺念着这四个字神情有一瞬的恍惚，继而站直身体面容严肃，心神沉浸以心力将星辰锁牵引出体外，明光闪烁流转，星辰点点围绕，是紫宸洞府里最明亮的存在。
　　是时候了。
　　明贺低眸，看向自己一身血污和狰狞伤势缓缓勾唇，深深记住这一刻入骨的疼痛，然后低吼一声，双手飞快勾起法诀，牵引星辰之力灌输体内，与一身沸腾的魔气交相汇合，争夺对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修罗心，便是以魔气以铺垫，洗去凡人根骨一身尘埃污垢，铸就无上仙骨，冠之以大道。
　　明贺修炼的道是剑道，所以她的骨当称无上剑骨，也是天生剑骨。
　　与剑尊一模一样的天生剑骨。
　　后天以人力手段逆天行之的剑骨。
　　因流云宗、浮云宗和秦皇宫诸多典籍浸润的结果，明贺此刻分外明确，天道不可违，剑尊天生剑骨是他的造化，剑骨夺灵而生，是常人不可想象的强大。
　　这样的强大，轻易不可复制。
　　复制了，自然就要承担因果。
　　天地因果没有加诸在她身上，便是加诸在其他人身上。
　　其他人。
　　明贺眼神深沉，她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样的身份修为，但心内并非没有猜测。
　　以天地为局，好了不起的手段。
　　可即便是剑骨无上，她也未必可以百分百地得到，所以还是过得眼前这关再言日后罢。
　　明贺长吸一口气，心神凝结到极致，双手继续掐诀，手势繁琐而复杂，每一处细微挪动都暗含大道玄意，其锐可震诸天。
　　魔气与星辰之力还有剑气相互碰撞，气势震荡九天，如同惊涛骇浪中三座大山的激烈碰撞，震荡得明贺遍体发疼。
　　胜败在此一举！
　　明贺眼神狠厉，咬破嘴唇将血滴落在手腕上，正正砸落在被挑断手筋的手腕处，顺着缺陷渗透进入她的身体。
　　疼痛翻涌重叠，明贺低眸稳守心神，身体微微颤抖，有些承受不住这般麻木深刻的痛苦。
　　可是她的灵魂还可以承受。
　　魔气百般沸腾冲荡，又怎么比得上手筋被断剑道被废的痛彻心扉呢？
　　所以她的意识格外清明冷静，面上表情不变，双手手诀不断，一点点引动天地风云灌输己身，将属于穆旋夜纯粹无垢的魔气据为己有，洗去尘埃。
　　她的身体在刚才气流的震荡中已经破破烂烂，骨节碎裂化为灰尘，可是还不等她感受到丝毫痛意，星辰之力已经在牵云诀的指引下进入她的身体，填补她的缺处，以周天星辰铸就修士根骨。
　　紫宸洞府轰隆一声彻底出现在天地间，裹挟满府之力倾注在明贺的心口处，完成了真正仪式上的认主。
　　从这一刻起，这座洞府连同守护妖兽都真真正正归明贺所有，听明贺号令。
　　血迹斑斑的白色里衣已经悉数破碎散落在洞府四处，紫宸洞府内却不知打哪飘来一袭黑白相衬的长袍，落在明贺身上的一瞬间严丝合缝，衬出她清秀而沉静的面容。
　　那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是属于紫宸洞府之主应该拥有的光华。
　　明贺再次低眸，没有看到黑色魔气的存在，流转在她体内的灵气金色泛波，透着大道公正恢宏的气息。
　　她的骨骼和经脉皆晶莹剔透，不似凡人浊体，也远胜修士根骨。
　　这是仙骨，与剑尊一般无二的剑骨天成。
　　她已经拥有剑尊的资质，却不止这一副根骨。
　　她还有通明剑心，还有星辰锁，还有很多很多。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明贺。
　　明贺动动手腕眼神明亮，那里已经不复有木千留下的伤痕了。
　　这是一具区别于之前的躯体，自然旧伤悉数消弭，包括数月被追杀的累积伤痛。
　　当然还有她的灵海。
　　明贺睁着眼睛笑得欢快，凝神于心，以星辰诀运转天地灵气，在紫宸洞府里席卷起一场灵气风暴。
　　原本干涸无气的灵海如大海磅礴吸纳外界灵气，明贺的修为也以一种近乎荒唐的速度迅速攀升。
　　灵海有缺前的御风三重。
　　御风五重！
　　御风九重！
　　修士修行之路越到后面越艰难，御风境的破境时间当以年计。
　　明贺一直就是个例外，此时也不例外。
　　灵气风暴并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更加汹涌地涌向明贺周身，要将她奉上至高无上的顶端。
　　天元境的壁垒被轻而易举打破。
　　天元境一重。
　　天元境三重。
　　天元境五重。
　　明贺最后的修为停留在了天元境七重，睁眸藏惊雷。
　　她站在那里眼神冷淡，周围的树木却被压弯了枝干，风吹而不动，惊惧于她的强大。
　　能驾驭自然之力的天元境修士，或许可以剑斩地皇。
　　这样的存在，树木有灵，自然畏惧。
　　明贺看着被她惊醒后跑了过来以臣服姿态趴在她脚下的夔勾唇一笑，缓缓落下身形，正正踏在了夔的头顶，右手手腕再次微微抖动。
　　天地之间有数道流光闪过，这一次还多了一道锐利无匹的铮鸣之音。
　　惊影剑破开泥土掩盖穿过天武大陆万里云层，带领着碧海和龙泉在空中留下金色的剑影。
　　剑器掠驰几息之间跨过大半座天武，悬浮在明贺面前，剑身微微摇晃透着欢喜和亲呢。
　　明贺眨眨眼睛看着一左一右围着她打转惊影剑和碧海剑有些犹豫，龙泉剑跑得慢，又自知品阶不及前两者，低落地飘在明贺头顶。
　　明贺：“……”算了，谁让她剑多呢？
　　她先伸出右手将龙泉剑收到背后，右手执惊影，左手握碧海，踏在夔背上看向天空眼睛眯起。
　　离龙虎双榜角逐开始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
　　她很期待。
　　明贺这么想，指挥着夔奔回紫宸洞府中央处的宫殿，盘腿而坐开始修炼。
　　也可以称之为悟道。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系列在外界引发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也丝毫不在乎。
　　这一天，是记载入天武历的重要时间点。
　　这一日，剑帝明贺、人族第一百一十一位少尊主明悟本心、牵引风云，开创了天武大陆的新天地。
　　这一日，剑魔山轰然倒塌，北荒布局重新划分，天地复而清明，修士半数进入顿悟之境。
　　这一日，魔族左使穆旋夜修为堕境，年少的魔尊初露锋芒。
　　这一日，妖族尊主陨落，年少的少尊主姬无许继位，以铁血手段斩杀右使，初步执掌妖族。
　　这一日……
　　血色断崖前。
　　木千一身黑衣站在残殿之前看着正上方的血河二字眼神深沉。
　　倏而空气震荡，血腥之气愈发浓烈，黑色的身影跌出了虚空。
　　木千移动眸光面色微变，上前一步扶住来人语气恭敬而不解：“盟使？你……”
　　他扶着游翎几步踏过虚空腾挪到了云海之上，犹豫了一下决定运起血气看看游翎伤势严不严重，却被他一把推开。
　　“无碍。”游翎喘着气呼吸急促，声音也微弱到近乎没有。
　　面具遮住他的表情和面容，木千不知道他具体伤势如何，却也知道定然不轻。
　　是啊，这样的阵仗，怎么可能好到哪里去呢？
　　可是他不是第一天跟随游翎，所以知道比他性命更重要的，只有异族那位殿下和所谓的骄傲。
　　“明贺逃走了。”游翎低低开口，眸光隔着面具如一柄尖锐的刀刃，紧紧盯着木千。
　　他在怀疑他。
　　木千心知肚明，面色却是平静淡定，“属下知道。”
　　他迎着游翎深沉孤戾的眸光笑得有些讽刺，“紫宸府应该是彻底认她为主了。”
　　关于星辰锁，关于紫宸洞府，是游翎告诉他的，他当然会知道。
　　“属下知道计划有变，却不知道盟使会……”伤得这么重。
　　没想到游翎还会活着。
　　“盟使，您的伤势……”要不要禀告殿下？
　　木千曾经是剑修，看得出他体内深刻入骨的正烈剑气自然也不奇怪。
　　“不必。”游翎下意识拒绝，“殿下……殿下事务繁忙，不要打扰她。”
　　他不想再以这样的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他所想，只是希望可以帮到她。
　　如果帮不上，那么……
　　“那么我们的计划还要照常进行吗？”木千神情迟疑，“明贺逃走了，属下担心人族那边……”
　　“不必。”游翎嗓音低沉一如方才，“照常进行。龙虎双榜角逐赛上，就是异族入主天武之时。至于人族……”
　　他冷哼一声眉眼都是不屑和厌恶，“区区人族，区区人族！”
　　“我曾经以魂道禁法窥探过天地。人皇宫那两位存在，伤得并不比我如今的情况轻。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已经答应了殿下的，当然要说到做到。
　　如果失败了——
　　游翎眯起眼睛忽然低低笑了起来，他不会失败的。


第145章 天龙榜首
　　龙虎双榜是天武大陆五年一逢的天地盛会，也代表人族年轻一代修士的实力和天赋。
　　名列双榜者，更是人族未来会站上顶端的强者，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这一月，烈日高悬苍天，天武大陆中域腹心之地的天武城比任何时候都要喧闹繁华，灵气涌动、修士拥挤、万人空巷。
　　龙虎双榜的举办之地就在天武城东边，与天武大陆的高山苍兰山相接，修士之力凌驾山势险峻，借地势之利为角逐战增添荣光和气势。
　　人族天骄之战，代表一族底气，自然要宏大壮阔，才足以震慑宵小、远扬声势。
　　龙虎双榜的比斗之地就在离地万里的云雾缭绕处，以修士手段搭建云台悬浮于空中，树木高耸入云垂落枝叶，观者立于苍兰山之上，就着日华灼灼可以清晰地一睹修士风采，明悟大道之境。
　　苍兰山此刻的气氛已经到了最热烈的阶段，观者立于山上倚着墨色栏杆望向中央云台的擂台，那座擂台就是本届龙虎双榜天龙榜的榜首之争。
　　天龙榜榜首之争，便是二十五岁前修为突破天元境的年轻修士。
　　能站到这座擂台上，能入得苍兰山，天赋自然远胜于其他同辈，手下沾染的鲜血也不会少，心性和实力都不容小觑。
　　地虎榜的争斗已经落幕，榜首也已经角逐出来，是来自东域的暗影，也是东域小龙虎榜幼虎榜的第三名，惜败于明贺锐利长剑下。
　　那一战他虽然败了，但也明悟道心，洗涤灵台。
　　以杀入道的暗影此刻一身血色红衣，立在流云漂浮枝叶掩映下的苍兰山腰神情郑重，昂着头看向上方擂台战斗的画面，脑海里却觉得明贺没有来真是可惜了。
　　她要是来了，地虎榜榜首一定就是她的，就像四年前一样。
　　他的杀道因异族而入，因明贺而明，他至今还记得当日女子一身蓝衣倚剑而立，眉眼弯弯说给他听的话。
　　明贺说：“如果你是那颗星星。”
　　血腥嗜杀如他，残暴无状如他，也可以高悬明朗碧空照亮天地。
　　明贺说他也可以是一颗星星。
　　她觉得他也可以继往开来，现在他也做到了。
　　他已经加入甲卫行走五域，血刀长横间杀了很多异族，也站到了天武大陆风云交汇之处，他是以杀入道的刀修，也是只将杀戮之刃斩向异族和敌人的甲卫。
　　他控制住了自己手里的刀。
　　而这一切，是因为明贺。
　　这样一个人，当然不可能会是魔族。
　　暗影眼神坚决握紧拳头，心里下定决心，等去了人皇宫内，即便承受皇者威压和怒意，他也一定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龙虎双榜的修士是有资格面见人皇宫强者的。
　　他要告诉他们，明贺不是魔族，更不会与黑风盟和异族勾结。
　　人皇宫不该通缉她，人族也不该追杀她。
　　天龙榜首的战斗终于分出了胜负。
　　胜者是一位穿天青色武士劲装的青年男子，名为夏不凡，天元境六重的修为，是中域山海宗这一代的首席弟子，也是夏枫叶的同胞兄长。
　　“砰！”
　　夏不凡对面的年轻修士是个体修，身形高大、气息凶悍，是走炼体之道的苦修，不需要武器，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体修肉体强横，防御强悍，可惜还是不敌夏不凡手中长剑之锐利，在回身防守中被他找到了一个破绽，反手一剑击落擂台，就此决出了胜负。
　　“好！”
　　苍兰山上属于山海宗弟子座位的一角发出如雷鸣般的喝彩，掩不住面上喜意，面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是山海宗的首席弟子，是他们的首席大师兄，自然值得欢喜。
　　夏枫叶坐在人群中看着自家兄长一剑制胜，面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她在参加龙虎双榜前没能压制住修为，如今堪堪天元初境，自然是没有办法跻身榜位的。
　　站在擂台边着道衣的裁判看了远处云端一眼，眉眼飞扬，收回目光看向夏不凡启唇，声音明朗响彻整座苍兰山：“西域炼体道弟子练无垢败，居天龙榜第二，中域山海宗首席弟子夏不凡……”
　　他想要宣布夏不凡胜出夺得天龙榜首之位，可是不待他说完，山外已经传来一道明亮清幽的声音，“还有人未参加榜首之争，怎么就定下结果了？”
　　那声音飘忽自天外而来，并不大声，却格外清晰明了，透着一股大道震荡灵魂的空灵坚决，令人无法忽略。
　　暗影面色微变，接着面上掠上喜意，惊艳如明贺，哪怕只见过两面，也足以使他记住那个蓝衣剑修的面容、声音和风采。
　　就跟十九之于明贺一般无二。
　　可是人族还在追杀她，她出现在这里，真的没有问题吗？
　　暗影面上有担忧浮起，下一刻继续抬起头看向远处云雾，那里的灵气汹涌澎湃，流云与碧空相接铺陈出一条九霄云路，光华凝聚于此地，宣示着来人的与众不同。
　　似乎是天地的一种偏爱。
　　众人视线里只见一只巨大如小山般的妖兽腾游于云雾缭绕处，独脚、皮毛昏黑，形状如牛，吼声如雷，正欢快地踩在天地铺就的云路中一路奔来，凶悍、血腥、莽荒。
　　是望之即可心悸的凶威。
　　这般模样的妖兽……有修士眼神微闪，隐隐心中浮起猜测。
　　离得近了，他们才看见那妖兽头顶上还站了一个人，白衣黑缀、墨发高束，五官清秀、神情飞扬，唇角含笑、眼神明亮，这样的面容，似乎很熟悉。
　　有修士眼神困惑陷入沉思。
　　夔踏着风云落在擂台上，天地为之震动。
　　立于夔头顶的年轻女子于是朗笑一声，目光环顾周围一圈，再次清冽开口，“我名明贺，是来参加龙虎双榜角逐的。”
　　明贺并不在意自己这句话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只是立在夔的头颅上身姿挺直，右手按着惊影剑悬而待发，唇角含笑、姿态轻松。
　　还好来得及。
　　明贺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那日突破天元境七重后，她就在紫宸洞府内闭关梳理所得，修行无岁月，她沉浸其中，竟是错过了龙虎双榜开始的时间。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不错，省却了无谓的打斗。
　　“明贺？她就是明贺！”
　　“就是魔族长音护法寄躯的那个明贺吗？”
　　“人皇宫发布通缉令追杀她，她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而且她的修为……不是说灵海有缺吗？怎么突破到天元境七重了呢？”
　　是的，天元境七重。
　　在场修士无论是年轻一代参加角逐排名的弟子，还是立于山道观看比斗的宗门强者，此刻都看着明贺一身激荡飞扬的气息陷入了沉默。
　　就连苍兰山最高处躺在碧树上神情慵懒的少年此刻都坐直了身体，看着明贺眼神认真。
　　因为不止是天元境七重，还有天生剑骨和通明剑心。
　　当然，这两个她早就知道。
　　她不知道的是，明贺还领悟了剑道第五境，剑灵之境。
　　她期盼明贺能够领悟剑灵之境，此刻她领悟了，她却有些难以置信。
　　如此天纵之才——她呼吸微滞，继而面上浮起了一抹笑容。
　　面容惨白，笑意却清浅，也是一张格外出色敛尽光彩的容颜。
　　“魔族卧底，还敢到我人族盛会上来？”
　　“不错，你简直放肆！”
　　过了片刻，有修士反应过来按着手里的剑神情愤概，朝着明贺怒目而视；也有修士看着她脚下小山般的妖兽眉眼沉思，沉默不语。
　　明贺眼神淡淡并不在意，只是略微昂着头深深看了山巅一眼，随手自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牌，对着众人质疑不定的目光缓缓开口：
　　“执此令牌者，可参加龙虎双榜排名战，这是人皇宫与五域域主府定下的规矩，如今难道做不得数了吗？”
　　她低眸收回目光，右手摩挲着储物戒指笑得有些肆无忌惮。
　　从她重塑根骨开始，她就隐隐觉得这方天地似乎归她所有，她想要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的事情，自然心念一动，当日埋在坑里的储物戒指就破土而出，瞬息之间到了她手上。
　　随心所欲啊！
　　明贺呼出一口气，见底下修士沉默不语的模样毫不意外，因为她这枚得自东域域主府的令牌是金色的。
　　不单单代表东域域主的认可，也象征青龙龙灵的信任和托付。
　　那可是伴随剑尊征战诸天战场的神兽，虽然青龙龙灵不过是一道失去记忆和修为的残灵，但也没有人会小觑。
　　“明贺可以参加榜首之战。”山巅有一道温和的声音顺着流云传遍整座苍兰山。
　　这一刻，无论是高阶修士还是低阶修士都变了脸色。
　　山巅之上的那位存在，来自人皇宫，地位和实力都非同小可。
　　明贺可以参加龙虎榜首之战。
　　这句话的意思当然不止是允许明贺参战的意思，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天元境七重的修为，还要胜过夏不凡，更何况明贺本就是可以越阶而战的天骄。
　　山海宗的弟子看着自家首席师兄面上露出了担忧，如此，天龙榜首的位置，恐怕归属于明贺了。
　　擂台上。
　　“明贺道友，我不是你的对手。”夏不凡躬身一礼，竟是认了输。
　　修士比斗从来战而不屈，哪怕实力远不及对手，也极少未战而惧。
　　更何况夏不凡还是剑修。
　　观众席里一时议论纷纷，以山海宗弟子最为诧异不解。
　　夏枫叶却是微微一笑，握紧手里的剑知道大战即将到来。
　　“明贺道友，愿你战无不胜。”愿你得偿所愿。
　　夏不凡转身跃下了擂台，站到自家妹妹身边与她相视一笑眼神明亮。
　　明贺惊才绝艳，明贺天资卓绝，明贺举世无双。
　　他们虽不及，却也不能输到哪里去。
　　就是不知道域主她……还可以吗？
　　“天龙榜首，明贺！”裁判清亮的声音响彻九霄，连丝毫犹豫迟疑的时间都没有。
　　也是，这本来就是他们布好的局。
　　明贺看着夏不凡的背影眼神略微复杂，下一刻拔剑出鞘对准山巅地皇境强者所在，“按照规则，天龙榜榜首可以选择一位地皇境强者指教。”
　　苍兰山所有剑修的剑因明贺惊影剑的出鞘震动不息，修士面色震撼，因为这是剑灵之境才拥有的风采。
　　剑灵之境，剑道第五境。
　　还不等他们消化完这个事实，又听到了明贺的话，说是指教，其实是挑战。
　　她要挑战地皇境强者！
　　这个规则确实存在，却是许多年前制定的，随着天地因果加强和气运的衰败，修士之间境界的差距越来越大，天元境修士绝无可能是地皇境强者的对手，甚至连过招都艰难，所以被人皇宫取消。
　　明贺现在提及，他们才想起来确实存在。
　　可是她会挑战哪位地皇境强者呢？
　　修士看向倚着墨色栏杆而站神情随意的柳瑜，心里又浮上疑惑。
　　江安死在明贺手里，她向来见到明贺都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是今天从明贺出现到现在，她始终未发一语，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另一位地皇境强者心里也有这样的疑惑，只是站在碧树枝叶垂落的隐蔽处不被人注意。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面上，几分好奇几分疑惑，还有的修士暗道一声果然。
　　因为明贺刚刚终于开口了。
　　她说：“我要挑战你，宫庶前辈。”山海宗的副宗主。
　　不单单是挑战，还是正名，她要为自己正名。
　　明贺抖动剑尖掠起寒芒，身姿挺直站在擂台中央，神情似笑非笑。
　　苍兰山的剑又是一阵震荡。


第146章 剑斩地皇
　　“挑战我？”宫庶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不该是这样的，即便明贺得到天龙榜首的名次，即便她要挑战地皇境强者，也该是挑战柳瑜才对，为什么变成了他呢？
　　他看着明贺淡淡勾起的唇角心神有一瞬间的凝滞，竟是觉得自己可能会败在她剑下。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才天元境七重。
　　而他是地皇境的强者。
　　“既然明贺道友满腔锐气，本座就与你一二指点。”迎着众修士灼灼的目光，宫庶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容，身形腾空落到擂台上与明贺面对面，满是强者指点后辈的温和殷切。
　　明贺却不想再压抑自己，她勾着唇笑意依旧，眼神却是冷冽如刀：“我不是请求你的指点，而是想要你的头颅。”
　　她提着惊影剑看着剑身上面的震荡，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当初被逼弃剑的不甘心和颓唐。
　　跟宫庶没有直接关系，可是她迁怒不了柳瑜，因为她是奉命行事，所以就只能将怒火放在宫庶身上。
　　“我不是魔族，也没有跟异族和黑风盟勾结。”明贺一字一顿，对着山海宗弟子汹涌的神情和通透的夏氏兄妹缓缓开口，“你们的副宗主，才是跟黑风盟勾结的人族叛徒。”
　　“今日，我要为自己正名！”明贺如是说，抖开了手里的长剑展开攻势。
　　流云日华、天地自然之力附诸于剑上，听从她的指挥，掀起千重浪涌向了宫庶。
　　“简直不知所谓！”宫庶心神有一瞬的慌乱，下一刻转为愤怒和荒唐，面上扬起自信的笑容，“也罢，今日本座就代人族清理门户。”
　　他这么说，扬起一掌向明贺拍来，目中凶光乍现，是要将明贺毙于掌下的狠厉，一如柳瑜当日。
　　只不过柳瑜是装腔作势取信于人，他却是真真正正想要她的命。
　　明贺冷笑一声，不闪不避立于原地，迎着皇者汹涌的威压逼迫而巍然不倒，右手长剑轻灵抖开，带着数月压抑在心底的满腔不忿，含怒携雷霆之势展开了自己的攻势。
　　剑尖与掌风相对，天地风云迭起，风声凛冽、树影婆娑，苍兰山这一座擂台经由两人比斗之势激荡，竟是摇摇欲坠，有断裂栽落云端的风险。
　　明贺却全然不顾，只是剑走随心步步紧逼，白色的衣摆在流云汹涌中轻轻扬起，道尽了剑修的锐利锋芒。
　　她整个人都似一柄利剑，气息凌厉一往无前，将天地割开一道痕迹，云层和日华围绕在她身边而不得近身，只是她的陪衬，如同绿叶伴鲜花，如同星光捧明月。
　　宫庶是山海宗的副宗主，自然修的也是山海之道。
　　他的掌风行的是一力降十会的道路，双掌似大山厚重要压弯明贺的脊背，又似大海浩瀚要冲荡明贺执剑的长剑。
　　掌风凝练裹挟山海之势，挥舞天地间余威无尽、包揽万物，是皇者最强的攻击。
　　他当然不觉得天元境七重的明贺足以打败自己，可他依然拿出了自己最厉害的本事，全力应对。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小心谨慎点总归是没有错误的。
　　可惜的是，他不是强大无畏的狮子，明贺更不是弱小无助的兔子。
　　明贺是锋芒毕露的明月，其锐利可破苍天，这座天地间，再没有人能够折下她的骄傲，压下她的风采。
　　天地在，明贺在。
　　宫庶是厚重险峻的山，她只一剑破之；宫庶是磅礴无垠的海，她也只一剑破之。
　　山海之重，承载天地；长剑之锐，不惧一切。
　　一剑破万法，是她信仰的剑道。
　　明贺眼神明亮不减，在山势倾轧下是不倒的青松，在海浪席卷里是腾飞的苍鹰。
　　剑锋锐利划破苍天流云，隔着皇者无上威压一剑凌厉胜过一剑。剑影交横浮动，眼花缭乱下藏着的是来自天地四处不可抵挡的森冷杀机。
　　她就这么一剑刺穿宫庶的右肩胛，然后冷漠而淡然地拔出，带起一片血色溅红中年男子原本大义凛然的面容，继续挥动剑尖。
　　是不死不休的执着。
　　宫庶向来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波动，被血色弥漫的眼睛里多了一抹惊惧，惊惧于他或许真的会死在明贺的剑下。
　　可是她分明只是天元境七重的修士啊！
　　是因为剑灵之境吗？
　　剑道第五境，人剑合一、利刃生灵，确实是令他惊骇的境界，也确实战力无双，这样的剑，在诸天战场上可斩人王之境，却威胁不到地皇境。
　　是因为天地自然之力吗？宫庶眼神惊疑不定。
　　天生剑骨、剑心通明，确实能够沟通天地驾驭天地自然之力，却不应该惊艳至此。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天道在帮她！
　　作为天武大陆的道灵，自然随心所欲可以掌握整座大陆，包括这座大陆上生灵的性命。
　　明贺是天道承认的继道者，所以在天武大陆上，她可以无视境界鸿沟威胁到他。
　　继道者！人族……好大的气魄和决断！
　　宫庶满心苦涩，已经有了一个慕辰，他们怎么还敢呢？天道已经险些毁灵，也愿意再陪人皇宫那群老家伙赌上一次吗？
　　祂就不怕赌输了，自己会魂飞魄散、天地无灵吗？
　　宫庶长呼一口气，身形颤抖不已，心里知道自己这次非死不可了，只是心里还是存在最后的侥幸，在明贺夺命的长剑穿透他身躯之前眼神狠厉，转身朝着古族座位席的方向哑声大喊：“盟使救我！”
　　与这道声音一并响起的，是明贺执着惊影剑洞穿他心脏的清亮之声，响彻天地，风浪骤起。
　　皇者沟通天地驾驭自然之力，之于天武大陆是不一般的存在，自然陨落也不是小事。
　　即便勾结异族和黑风盟，他也是实打实经由天地证明的人族地皇境修士，因此天地静默了一瞬算做是为他哀悼，下一瞬风摇树动，云层涌动，是为明贺剑斩地皇的庆贺。
　　区区人族叛徒，哪有天地继道者的身份重要！
　　烈日高悬，苍鹰明啼，其声嘹亮。
　　苍兰山上下都是一片静默，他们震惊于宫庶临死前说出的那一句话。
　　他说：“盟使救我！”
　　天武大陆只有一个黑风盟，自然也只有一个盟使。
　　宫庶那一句话明晃晃证明了他的身份，他果真跟黑风盟有勾结，如此，明贺说的话就有一半存真。
　　可是真的只有一半吗？宫庶和黑风盟有所勾结，就可以说明明贺是清白的吗？
　　他们其实没有结论，只是看着擂台上仗剑而立的剑修，看着她长剑凌厉自寒凉剑尖滴落的鲜血，于是觉得某些时刻有些结论并不需要证据就可以得出。
　　修士修道，首先要问心。
　　此时他们扪心自问，真的可以说她是魔族护法吗？
　　不可以！
　　这样的风采，从来都是人族才可以拥有。
　　那些血腥残暴的魔族，何德何能呢？
　　有这样明亮灼灼的眼神，有这样一往无前的剑光，有这样天地为之造势的风采，怎么可能不是人族！
　　这样的疑问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在场修士的心中，只是以往这个时候，天道会降下道音模糊他们的认知和一瞬的明悟。
　　这一刻，天地静悄悄的，再没有道音响起。
　　祂在看着祂选中的继道者洗去尘埃，盛放光芒于天地间，锋芒毕露，再不需要掩饰遮挡。
　　明贺，合该是他们眼神所视处的中心。
　　就如众星所拱那一轮明月，高悬天武大陆上端，与烈阳同辉。
　　“砰！”
　　是身躯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宫庶还保持着转身的姿势看着古族的座位席，眼神里还保留着希望和期盼，眸底一点不可思议。
　　他在希望那位盟使可以救他，他在不可思议明贺竟然真的杀了他。
　　皇者之躯是有护体罡气的，他知道领悟剑灵之境的明贺可以破开他的防御，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快到他最后一点反应速度都没有，就这么看着透着寒芒的剑影填满他的眼睛，洞穿他的血肉之躯。
　　明贺眼神沉静，手腕微动收剑回身，心里有一丝的匪夷所思和不能理解。
　　天道有灵，为她造势。
　　这一点她早在紫宸洞府脱胎换骨时就可以隐隐感觉出来，如此也足以透过天道断断续续的信息得知人皇宫的些微布局，可即便如此，皇者之威确实不容小觑。
　　有天道站在她身后，在天武大陆上，她确实是不败的存在，但也不意味着她可以随便轻松取人性命，尤其是皇者境界的宫庶。
　　如果他负死抵御，即便最后她可以杀掉他，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令她没想到的是，不过是交手初露败势，宫庶就放弃了所有的希望不再抵抗，去指望旁人的出手，相当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别人手里。
　　这就是地皇境的强者吗？这样的人，也可以当上山海宗的副宗主吗？
　　当然不会是巧合。
　　明贺抬眸幽幽看了山巅一眼，似乎可以透过云层掩映看清站在那里的少年，四目相对，明贺的眼神深邃不明，少年的眼神温和含笑。
　　她收回目光心神微微起伏，看着周围修士震撼的模样脚尖点地，身形在擂台腾空，碧海剑也握在了手里，整个人如同一柄剑划过天际，朝着古族座位席落下了锋芒。
　　那般凛冽的剑势，令修士打心底里畏惧。
　　在这样的畏惧下，他们合该惊惧到颤抖着身体不知所措的。
　　可是古族弟子并不是这样。
　　他们看着那柄近在咫尺的长剑眼神平静，脚尖点地的瞬间已经掠出了数百里，瞬息之间就远去了剑器笼罩的范围，如同早有准备，如同蓄谋已久。
　　他们都动了，自然原来密密麻麻的地方空了出来，站在那里没有动的人也成了人群视线投向处的焦点。
　　那是一个低着头的弟子，气息颤动，似乎是惊惧到了极点。
　　明贺却不管不顾，惊影剑一往无前携着寒光而至，碧海剑从手里掷出，一剑封住了所有的后路，上天入地，再无路可逃。
　　如此，那人的身份自然再没有半分掩饰。
　　黑风盟的盟使，游翎。
　　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弹，低着头。
　　惊影剑瞬息掠过风云，洞穿了他的身躯。
　　却没有鲜血流出。
　　烟尘卷起，在天地微风的轻拂下散去，半点没有波及到明贺。
　　既然选择了明贺，自然就要尽心尽力，毕竟祂现在也承受不起第二次毁灵的后果了。
　　明贺一剑不中也不失望，眉眼依然沉静不起波澜。
　　毕竟那人是游翎，曾经是天道选中的、慕辰选中的继道者。
　　“明贺！”低沉嘶哑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几分怨恨深幽，赫然正是游翎的声音。
　　明贺抬眸，发现一身黑衣黑狼面具的人影站在那方擂台上，俯视着她眼神里满是不甘。
　　他到底还是不甘心，到底还是站到了万众瞩目处，以略微狼狈的姿态。
　　他在看着明贺，却不单单看着明贺，他还在看着很多人。
　　那些人，或许之于他而言，也可以称为故人。
　　见证他从天道之骄堕落为异族傀儡的故人。
　　“你到底还是没有如我所愿，堕落为魔。”他的语气透着说不出的失望，偏偏唇角勾起含了笑意。
　　明贺看得真切，那笑意是发自真心。
　　何其矛盾的一个人！
　　明明想要她堕魔，又因她不曾堕魔感到开心；明明知道只要她死了，他的阴谋有大半会成功，却没有命令宫庶取走她的性命。
　　游翎不知道人皇宫的谋划，所以那时，宫庶真的可以杀掉她的。
　　起码在游翎看来是这样。
　　没错，北荒荒漠里，所有人都以为柳瑜是来杀她的，宫庶是来救她的。
　　偏偏事实却截然相反。
　　问心而已。
　　她的心告诉她，眼神凌厉面目狰狞的柳瑜对她没有杀意，目光温和气息清澈的宫庶却有那么好几个瞬间，对她浮起杀意。
　　宫庶与黑风盟勾结，自然听从游翎的命令。
　　“你该知道，我永远不会如你所愿，也不会跟你一样。”明贺如是说。
　　你是天武大陆的生灵，而我不是；你身后有一整个魂族，而我没有；你喜欢的是异族那位殿下，天然与人族站在对立面，而我心之所向，只有秦族的秦楚亦。
　　所以，即便我们同样举世皆敌，为人族所弃，也永远不可能一样。
　　有些人，即便再像，也不可能重合。
　　明贺没有说话，可是她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仰望天空，却是颠倒过来的两种风采。
　　游翎分明站在高处，却道尽了狼狈不堪，明贺分明站在低处，却敛尽了世间风采。
　　“因为你始终不是我。”游翎不再看着明贺，而是昂起头看向山巅上那个少年眼神痛苦：
　　“如果是你，满心满眼以为找到了救星，却得知他就是主导一切的幕后主使；
　　如果是你，明知道你所说就是真相，却要被他们打压下来，美其名曰说是为了人族大义；
　　如果是你，九死一生以为可以救自己的族人，逃出生天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被姗姗来迟的人族魔修挖走心丢到乱葬岗，你还要怎么守住初心？”
　　“你的举世皆敌是人皇宫布局，鲜血铺就却没有生灵涂炭，我的举世皆敌是世态炎凉，是血流成河、尸山血海。”
　　“我们之间，从来就不一样！”
　　透过重重云层迷蒙，他似乎可以看到山巅上那个少年颤抖着身体的模样。
　　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他的族，他的心，和他最初的抱负，终究是被葬在了那个群鸦鸣啼的黑暗里。
　　从殿下找到他开始，他只是游翎，只是她的傀儡。
　　“我说过，我给你和人族准备了一份大礼，我来这里是送礼的。”他如是说，须臾又勾起一抹笑，“不过现在，我想你们应该也给了我回礼了吧。”
　　他不是蠢货，看着现在这样的形势自然已经知道，他有他的算计，人族也有人族的算计。
　　他想要借明贺为幌子，将人皇宫和五域天骄一网打尽，想要破除天地绝阵使异族能够不受限制偷渡进来，彻底占据天武大陆。
　　人族也想要彻底毁掉他们多年经营偷渡异族的五域阵盘，肃清异族和人族叛徒，揪出藏身宗门和古族的卧底和眼线，还天地以清明。
　　使诸天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人族强者再没有后顾之忧，使人族天才再不需要胆战心惊历练，时时刻刻警惕背后阴暗。
　　不仅如此，他们还逼迫天道承认下来明贺这一个继道者的身份，人族少尊主，人族气运，诸天战场。
　　真是一举多得。
　　人族还是当年那个人族，人皇宫那个存在，依然滴水不漏。
　　可惜他这一次还是输了。
　　游翎唇角有苦涩，他其实不是毫无察觉，他只是不愿意再等待了。
　　他想要拼尽全力一搏。
　　败了，不过是葬身天地罢了。
　　他其实也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尤其是见到明贺之后。
　　不过见到明贺这般模样，他并不后悔，不后悔没有杀了她。
　　天武大陆还是人族的天武大陆，只是人族里面不会再有他的存在。
　　哪怕是人族叛徒这四个字，他也不想要了。
　　“他们的身份你们应该摸得差不多了吧？黑风盟在苍兰山上布下的禁阵应该也被你们拔除了吧？”
　　游翎轻笑一声，右手自怀里摸出一个钥匙模样泛着幽光的物什，看它没有反应的模样暗道一声果然，随意地抛到一边，顺着云雾滚落到山地里。
　　“那是阵启之钥。”有阵修认出物什的来历低低开口。
　　阵启之钥，顾名思义就是开启大阵的钥匙。
　　难怪他总觉得这座山一开始有哪里怪怪的，原来是布下天地禁阵又被临时破坏，能够拥有这样的本领，恐怕只有人皇宫的那位阵修才能做到了。
　　“恐怕现在五域各地已经战斗不息了。”游翎继续说。
　　他安排了异族倾巢出动，目的就是破城之后联结起多年布局埋下的阵盘，想要引殿下和异族大军进入天武大陆。
　　还好殿下如今还没进入。
　　“还不动手吗？”游翎看着明贺眼神含笑，竟是有些迫不及待。
　　“现在便动手。”明贺以同样平淡的语调回复，望向四周的眼神里含了冷冽。
　　苍兰山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
　　明贺沉默。
　　少年的声音再次顺着山巅飘了下来：“遵少尊主之令。”
　　她这么说，下一刻苍兰山声响动天，“遵少尊主之令！”
　　有的修士眼神迷茫，有的修士眼神惊恐，有的修士眼神坚毅，将远处不知所措目露戒备的修士斩于剑下。
　　其他修士见状眼神大变，挥手掀去身上的外袍露出里面的黑衣，背靠背神情麻木，只是眼神深处有掩不住的惊恐：“盟使，快动手啊！”
　　他们听了半天，大概听得出盟使准备的天地禁阵被人族破坏了，可是那又怎么样？
　　那是游翎，是黑风盟盟使，是殿下最信任的人族叛徒，怎么可能只有这一道手段？
　　“没有用的。”游翎立在擂台上身形不动，只是淡淡吐出这四个字，眼神深处还有些许怜悯。
　　“游翎，你莫不是想要投靠人族？”
　　“盟使，你救救我们啊！”
　　“盟使，你见死不救，殿下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游翎，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为了殿下。”
　　黑衣人刺耳嘶哑的声音此起彼伏，或是怒骂，或是哀求，或是威胁，所求不过逃得性命。
　　可是游翎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们无处遁逃，被早有准备的人族修士和白衣的九天卫斩下头颅，血洒四方。
　　他依然就站在擂台上，眼神无喜无悲，明贺没有杀他，其他修士也没有跃上那座擂台。
　　所以他还可以站在那里，以看戏的姿态。
　　因为天地间，只有明贺一个人可以杀他。
　　苍兰山的杀伐还在继续，天武大陆五域各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一日，异族突兀聚集成大军，疯狂围攻人族各地要地城池，其势如水火，其声胜天雷。
　　面对如此阵仗，人族却没有丝毫惊惧。
　　甲卫成队而战，面容上是早有准备的坚毅，长矛所向披靡，战阵落天地，倚仗天时地利人和之势席卷异族，一开始还是被动抵挡，后来就变成了主动出击。
　　也有甲卫或修士临阵调转刀尖，将杀敌的利刃对准自家甲卫道友，每至此时，便有着白色衣袍的九天卫从天而降，如同杀神，冷漠地收割走这一条性命。
　　战斗不止在苍兰山，也不止在五域城池，还在五域宗门、家族。
　　九天卫数量有限，即便分布五域也不可能能够救下每一个被同伴反戈的修士，可是人族叛徒却数量不定、无处不在。
　　每到这时，自天上就会飞来一道剑气，在最关键时刻挡住那致命一击，之后的时间，也足以被刺杀的修士做出反应了。
　　后来据各域修士说，他们杀完人族叛徒后，总能在云端之上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挺直如青松。
　　或许不是同一道，却是一样无双的风姿。
　　那样一袭白衣，皎洁如明月，是属于九天阁的袍服。
　　以最挺直的那一道身姿为最佳。
　　他们猜，那应该是九天阁的阁主。
　　除此之外，正面战场上，也有许多年轻天骄带领的人族散修大放异彩、横扫四方。
　　比如一身白衣五官精致绝艳的女子，手执长剑，肩头立了一只黑色小兽；
　　比如一身黑衣面容狰狞的女子，手握血刀，虽然面容丑陋，气息凌厉，却是横扫异族一大片，大大缓解了守城城卫的压力；
　　诸如此等人物，还有很多很多。
　　天武大陆在这一天，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47章 血流成河
　　苍兰山血流成河，是万里流云浸染、碧树苍翠都无法掩盖住的血腥惨状，尸山血海，如同人间炼狱。
　　这里本来是游翎决定放手一搏的最后战场，即便天地禁阵被人皇宫的阵修提前破坏，属于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的眼线和人手也不会减少。
　　游翎依然站在擂台上以平淡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漠然看着底下的血战不休、哀鸣遍野，明贺没有提着剑过来杀他。
　　至于其他人——
　　他们确确实实杀不了游翎。
　　就只能杀黑衣人和人族叛徒。
　　可是黑衣人和人族叛徒并不是那么好杀的，更何况还有异族不断涌至的天眼族大军。
　　即便知道败局已定，游翎依然没有遣散异族大军的集结和进攻，甚至推波助澜、冷眼旁观。
　　似乎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也似乎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人族付出一些代价，起码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就得到了一座清明坦荡的天武大陆。
　　人族也确实付出了代价。
　　黑衣人看到游翎这幅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知道自己今天恐怕难逃一死，因此怀着对人族的怨恨、对从前郁郁不得志的不平，用的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哪怕是死，也要从人族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人族事先有布置，人族强者和年轻一代的天骄也尽皆集结于此，即便一开始还有修士不懂。
　　可是看到异族青面獠牙的狰狞模样，看着黑衣人无助绝望的哀求，看着明贺仗剑而立沉静如海的风采，他们自然明白了一切。
　　这是人皇宫布下的局。
　　以天地为局，血洗异族，谋求清明。
　　明白之后，他们自然加入了战斗。
　　苍兰山的人族数量并不多，起码没有异族大军倾轧下一城包含的人族数量多，可是不代表他们的实力就弱。
　　这里在异族和黑风盟出现之前是龙虎双榜的举办之地，强者如云、天骄无尽，每一个都是可以越阶而战的天骄，年少时也风采动四方。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人族有强者，异族也不会没有。
　　可以被黑风盟命令潜伏到此的人族叛徒，每一个都修为不低，更何况他们还有血烈丹。
　　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强大，是人皇宫即便算计到也没有办法应对的手段。
　　人族只能以力打力，毕竟战斗不可能没有伤亡。
　　明贺此时就左手握碧海、右手执惊影，身形如风穿梭在修士群中，手起剑落，蹁跹而去的时候已经斩落两颗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的头颅，向着下一个目标继续挥剑。
　　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天地轮换日月，苍兰山上这场杀戮持续了两天两夜，第三日晨曦照射下，血河已经流成血海，从万里高空向下面看，就是一座血尸堆积而起的高山。
　　哪怕烈日高悬、日华灼灼照耀而下，也透着一股血腥阴森的气味，微风吹拂，空气都是森冷的。
　　这里，像极了第二处乱葬岗。
　　“明贺。”苍兰山的战斗持续了多久，游翎就在那座原本属于天龙榜榜首战斗的擂台上站了多久。
　　直到战斗即将落幕，直到异族大军被屠戮尽，直到人族叛徒被一个接一个揪出来处理掉，他终于开口了。
　　黑色的身影收回目光，不再看着山巅上那个同样站了两天两夜的少年，低眸看向了明贺，唇角含笑依旧，眼神冷淡而漆黑，“我在血河殿等你。”
　　为什么要等明贺？他们其实心里都明白。
　　他在等明贺去取他的性命。
　　毕竟这座天地之大，也只有明贺一个人可以杀了他而不必背负任何因果。
　　明贺此时已经一身血污，却一点都不狼狈，她踏在风云变幻处，手中长剑一点寒芒冷冽凌厉，挥剑再次斩落一颗头颅，温润开口：“好。”
　　游翎于是笑得更欢快了，也更真实。
　　黑狼面具依然狰狞可怖，可是其下勾起的唇角却是透露出一丝轻快，他再次深深看了明贺一眼，微微点头后转身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来无影，去无踪。
　　苍兰山的战斗终于落幕。
　　五域各地有赤色焰火掠上高空与烈日同高，在瞬息之间绽放开光芒，其声动天地，其辉笼四方，每一声都敲在了修士的心上，叫他们欢喜雀跃不已。
　　明贺知道，每一簇焰火代表着每一座城池，绽放于天地，就意味着那座城池也解除了危险，此后满城清明，再无异族和人族叛徒。
　　分明是与异族一般无二的赤色，分明她此刻周遭都流淌着触目惊心的鲜红，可是明贺看着天上那簇焰火，却觉得那是不一样的别致光彩。
　　是代表喜庆灼烈的赤色，而不是杀戮征伐的猩红。
　　少年温和的嗓音再次从山巅传了下来，“接下来的事情由秦岭负责。”
　　秦岭，就是秦皇山的老祖，据说因为给一众天骄拔除天角蝎之毒伤了元气，正在秦皇山休养，随时有身死道消的危险。
　　此时中域域主这么说，秦岭自然不会有任何危险。
　　那么天角蝎之毒，恐怕也是人皇宫为黑风盟设下的一个局了。
　　有修士看着仗剑而立的明贺染血却挺直的身姿眼神闪烁，心神起伏不定。
　　又觉得她是当之无愧的。
　　眼神里多了明亮和崇敬。
　　“明贺，我有话要与你说。”少年温和的话继续顺着清风飘了下来。
　　明贺只觉心神一阵恍惚，下一刻自己眼前的天地已经换了一个模样，碧空湛蓝如洗就在她头顶，流云皎洁环绕她身边，飞鸟渡山、烈日炎炎。
　　她还是在苍兰山，却站到了苍兰山山巅。
　　可是她如今已经拥有天元境七重的修为，已经是天武大陆的继道者，已经领悟剑灵之境，却依然对刚才那道力量毫无察觉。
　　同样是地皇境的修为，宫庶被她一剑斩落，眼前这人却随手一挥就带着她腾挪了空间，没有半点反应的时间。
　　明贺心头微凛，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概念重新摆到了心上，抬眸看向了眼前的少年，也就是中域的域主、人皇宫的执掌人、地皇境巅峰境界的人族强者。
　　这一看，她心神又是一阵怔仲恍惚。
　　苍兰山腰，一身麻衣的老者已经踏着虚空出现在一众修士眼前，气息强大凌厉，眉眼温和端正，哪里有半点险些身死道消的痕迹？
　　他站到山腰，刚好看到空气里明贺一闪而过的血色身影。
　　再想起自家小楚亦清醒过来后看着他不赞同和泛着冷意的眼神，心里不自觉地抖了抖，下意识弯腰认真施了一礼，“恭送少尊主。”
　　天道都承认了她为她造势，他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就算是被逼无奈，这一次，到底还是人族对不起她。
　　如此，就以地皇境强者之名，送她至高无上、青云高踏。
　　反正人皇宫迟早会下诏，向整座天武大陆昭告她的身份，将属于她的荣耀悉数归还。
　　“恭送少尊主。”夏枫叶与兄长夏不凡对视一眼，齐齐弯腰。
　　他们是山海宗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弟子，当然不会一无所知。
　　“恭送少尊主。”其他修士见状眼神微闪，却在下一刻齐齐弯了腰，恭敬而认真。
　　就算原先不知道的修士，此刻看着秦皇山老祖和夏氏兄妹的神情动作也可以猜出个大概。
　　明贺是人族少尊主。
　　那么之前发生的一切，自然就是少尊主考核。
　　少尊主。
　　在明贺之前，人族一共有一百一十位少尊主。
　　可是真正被天道承认的少尊主，就只有四位。
　　慕辰是第四位。
　　明贺有没有得到天道承认，在场修士想起她之前的表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能够剑斩地皇，再加上前些日子剑魔山的异动，她自然会是第五位。
　　第五位被天道承认的人族少尊主，天武大陆的继道者。
　　这代表着什么意义，他们不敢想象。
　　在慕辰身上，天道险些毁灵，竟然还会愿意将一身气运加诸于明贺身上，为什么呢？
　　是因为人皇宫那两位的谋划呢？
　　也只有如此，一切才说得通。
　　修士恭敬的呼声蔓延到山巅，一直传递到明贺的耳畔。
　　可是她却没有理会这个，她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年睁大了眼睛，几分震撼几分不解。
　　眼前之人身穿月白色的衣袍，白发披散在后面被风吹起，透着几分逍遥自在，五官自然是好看的，气息也深不可测，每一分都是属于强者的风采。
　　唯一不符合强者风采的，大概只有她惨白如纸的面容和没有一丝血色的唇。
　　清风拂过，她的身体甚至控制不住颤抖。
　　如此，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苍兰山两天两夜里，她都只是站着却没有行动了。
　　恐怕站在山巅主持大局震慑人心，已经是她此时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
　　可是这样情况下的她，还可以腾挪空间将自己带到这里来。
　　明贺心里再次一凛。
　　还有就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五域之首中域的域主，人族领袖人皇宫的掌权，竟然会是一个女子！
　　明贺自己也是女子，自然不会看不起女子，但是之前秦楚亦提及中域域主时没有特别强调，她就以为中域域主是男子。
　　“我是女子，你很惊讶吗？”少年微微一笑，面容惨白，眉目飞扬，有日光落在她身上，与她融为一体。
　　她一笑，明贺顿觉如明月照清泉，又如浮雪落青松，是不辨性别的落落风采，立于天地之间，本身就是一道惊艳的风景。
　　可是她确确实实是女子。
　　虽然做人族少年打扮，虽然那一袭月白色衣袍是属于男子的制式，可是她自上往下的身体特征，分明道出她是女儿身。
　　“一袭衣袍罢了，我这样穿，只是因为我喜欢。”少年昂首淡笑，看向明贺的目光温和里藏着笑意：
　　“天武大陆只分弱肉强食，剑尊名传千古，魂祖风采绝世，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们实力强大，为护佑人族浴血奋战，跟剑尊是男子、魂祖是女子没有丝毫关系。”
　　“以实力定高低，这不是你那方世界的规则吗？”少年看着明贺，唇角笑意愈发浓烈。
　　明贺心神一顿，既觉得匪夷所思，又觉得意料之中，她不是苏明贺，这一点，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
　　既然早知道她不是苏明贺，那么对于她的来历，自然也不是一无所知，甚至，还有可能是他们的手段。
　　明贺想起当日初临这方天地之际原身的走火入魔，想起空降流云的秦楚亦，想起上古洞府里的星辰锁，目光一时有些复杂。
　　“你想错了。”少年的嗓音温润清和。
　　“苏明贺确实是走火入魔而死，没有半点人为痕迹，秦楚亦会去流云宗寻找星辰锁，是因为那本就是她的生命轨迹，无可避免。”
　　“只有你——你出现在这方世界，取代苏明贺的身份，确实不是巧合，只是也不是人皇宫所致。”
　　不是人皇宫所致。
　　明贺的眼神有片刻的漆黑，不是人皇宫，那么是……
　　她抬眸，看到少年微微点头，心中震撼。
　　不是人皇宫，不是人族，那么只有可能是天道。
　　天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没有问出口，眼神里却明晃晃闪烁着这个疑惑。
　　为什么要将她从原来那个世界移到这个世界来，还给予她苏明贺的身份，以及……对这个世界认知的一部分剧情。
　　明贺不蠢，事已至此，她当然知道她记忆里看的那一部小说，关于龙傲天苏宇的那个故事，根本就是天道灌输给她的。
　　因为她以前从来不看小说的。
　　而且看起来，人皇宫和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对她脑海里的故事一无所知。
　　“大概是因为，你是适合星辰锁的主人。”她如是说。
　　“星辰锁，是集齐整座天武大陆的力量炼造出来的，剑尊、魂族、鲛王……他们将数不清的宝物融合其中，甚至融了自身气运于其中，才有了这个来自上古的无上灵器。”
　　“它是人族驱逐异族的关键所在。”
　　星辰锁敛尽世界一切光华，天然就站在了光明那一边，自然它的主人也要是茫茫人海中最明亮的那一颗明珠。
　　明贺就是它选择的明珠。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是属于明贺的最好写照。
　　“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你的出现，及至紫宸洞府出世，及至星辰锁正式认你为主，及至天地道音响彻天地，人皇宫才真真正正看到了你的存在。”
　　天地道音。
　　明贺听着这四个字心神恍惚，彼时她在流云宗闭关修炼，一瞬灵台清明，明悟大道，只是那时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人皇宫是那个时候就注意到她了吗？
　　“是的。”少年肯定点头，“异族知道引动天地道音的人族天才不容小觑，所以一定要杀掉你，人族自然也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已经身处人皇宫的视线，关于你的过往、你的来历，人皇宫或许还要比你自己清楚得多。”
　　“身处人皇宫的视线——”
　　明贺低低呢喃，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起的那些凝聚于天地之间若有若无的视线，想起她第一次御剑飞行那股助力，想起人皇宫下了通缉令后藏身黑暗看着她的身影。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原来真的有人在护着她，以护道者的身份。
　　“那么，举世皆敌，算是人族为我布下的棋局吗？”明贺抬眸，嗓音颤抖而嘶哑。
　　她知道人族想要拔除黑风盟潜伏在各宗门、城池、家族的人族叛徒，想要歼灭干净异族，想要一座清明坦荡的天武大陆。
　　也知道天角蝎之毒不过是人族给出的迷雾蛋，人皇宫从始至终知道她不是苏明贺，自然也从始至终都知道她不可能是魔族的长音护法。
　　明知道如此，却选择了将计就计，是以她为棋，以她为饵吗？
　　明贺心里其实已经知道答案，只是仍然想要求得一个确定的回答。
　　她已经明悟道心，不会为此失落，只是仍然想要知道。
　　少年深深看了她一眼，低眸吐出一口鲜血，“其实不算是。”
　　她轻轻抬手制止了身边女子就要朝她体内灌输灵气的动作，认真而郑重地看着明贺：“人族没有要以你为诱饵的意思，从来都没有。”
　　明贺心里一怔，眼神四望间才注意到苍兰山巅其实还站了一个身着青衣神情温润的女子，只是她此前眼里只有少年，所以不曾注意到。
　　那青衣女子虽然看起来比少年好一些，但是脸色也同样惨白。
　　她们四目相对间有情意绵绵，自然关系不言而喻。
　　那青衣女子，应当就是人皇宫的阵修了。
　　明贺忽然又想起当日在长归城见到的战阵，心神恍惚间听到了少年温和而郑重的嗓音响起。
　　“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柳瑜那般行径，不是因为杀子之仇了吧？”
　　“我知道。”明贺点头，柳瑜对她其实没有杀意。
　　既然她没有跟黑风盟勾结，那么江安……
　　明贺眼神微颤，她跟江安的瓜葛起于天武城狂三那一战，如果柳瑜为人族而战，那么她的儿子……
　　“江安没有死！”她抬眸神情笃定，虽然心里还是藏着诸多不解。
　　“是。”少年肯定地点头，“江安确实没有办法踏上灵道修炼，但大道三千，他不可以修灵道，难道就不可以修其他道了吗？”
　　“江安是九天阁的人。”少年的声音如一道雷鸣，在明贺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九天阁。
　　是藏身暗处护佑人族的存在。
　　江安是九天阁的人。
　　明贺闭上眼睛，又想起了当日宋观亭传音给她关于江安的信息，江族嫡次子，十四岁开始以恶名远扬，十九岁喜欢上秦楚亦。
　　他对秦楚亦一见钟情的那一年，刚好也是她遇见秦楚亦的那一年。
　　所以，那么早，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吗？
　　明贺睁眸，目光灼灼看向对面少年打扮的女子，人皇宫执掌人、中域域主，名讳为傅遥，逍遥的遥。
　　“十四岁开始，暗害人族天才，是为了给九天阁输送修士。”
　　既然要藏身黑暗，自然只能以死人的身份。
　　“十九岁对秦楚亦一见钟情，是为未来铺垫的一步棋子。”
　　“我们都不知道你今后要走的道路是什么样的，但从星辰锁认你为主开始，从天道将你带到这个世界开始，你注定与游翎为敌。”
　　“游翎——”
　　傅遥苦笑一声，唇角有鲜红淌出：“人族有负于她，人皇宫担心她对你施展手段的时候，我们不能光明正大保护你，所以要提前为你埋下暗棋。”
　　“后来事实证明，我们的暗棋确实用上了。”傅遥眸光晦涩。
　　江平开始修炼后，黑风盟中潜伏在江族的人开始挑拨江安，要他跟江族作对，要他败坏古族脸面，要他一点点堕落。
　　谁也不知道，十四岁之前，江平还没有外出历练的时候，江安就已经加入九天阁在为九天阁做事了。
　　他确实没有办法修炼灵道，却也没有对自己的父母、兄长、家族有丝毫的怨恨。
　　九天阁找到他时，他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以古族嫡子的身份为他们做事，将计就计败坏自己的名声，暗地里搜集情报、揪出人族叛徒，将被黑风盟刺杀的天才转明为暗。
　　唯一遗憾的是，他可以救很多很多个人族天才，偏偏却救不了自己的兄长。
　　一开始，甚至整座江族都不知道他是九天卫的身份。
　　所以，一开始，柳瑜也是真心疼爱他疼爱到不顾一切想要护住他的。
　　还好他不是真正的古族败类。
　　“可是江安怎么可能没死？”明贺皱眉，那个红衣昳丽的少年，是她亲手斩杀的。
　　她没看出来丝毫破绽。
　　她一开始心里有所怀疑时，还以为江安是甘心赴死。
　　“人族有些时候需要委屈天才，但从来不会拿他们的性命做赌注。”傅遥嗓音低沉，“丹宫那里有一种被列为隐秘的丹药，名为假死丹。”
　　“这是皇阶丹药，作用是令人呼吸全无陷入假死之境，只要身体还在，就还有醒过来的希望。只是代价……”
　　“代价是道途尽毁，再无望人王之境。”
　　假死，听起来很简单，可要瞒过那么多异族和人族叛徒，尤其是游翎这个曾经是魂道继承人身份的人，又谈何容易？
　　假死之境，需要以修士血气为引，燃烧周身经脉才可以瞒天过海，遮蔽天机，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
　　假死丹！
　　明贺心神恍惚眸中有异彩闪过，既心痛又惊喜，“那么木千，也是人族卧底吗？”
　　问心。
　　她的心告诉她，那个白衣青年，皎洁如月，道心澄澈。
　　“是。”傅遥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微微点头。
　　果然如此！
　　明贺眸中有湿润划过，果然不是错觉。
　　她一直觉得当初护送她一路至北荒的身影很熟悉，像极了浮云宗的师兄，像极了那方幽暗暗洞里，为了护她性命而死于木千剑下的师兄，陆小良。
　　现在知道木千是人族卧底，知道师兄师姐们没有死，自然也可以明白为什么当日她跟秦楚亦折返的时候，他们的尸骨已经被浮云宗的首席弟子燕轻鸿收起。
　　所以，她的师兄师姐，也加入了九天阁，成为了藏身黑暗的九天卫。
　　明贺心里沉甸甸的，想着当初那些飞扬间道尽轻狂的面容，眸色有些血红。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局。”傅遥拭去唇边血迹，“浮云宗郑长老死后，木千在宗门内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个时候，自然会有人族叛徒像找到江安那样找到木千，想要将他收为黑风盟在浮云宗里面的眼线。
　　木千答应了他们，然后找到了浮云宗宗主，告诉了他前因后果，浮云宗主告知了东域域主。
　　东域域主想要木千成为人族在异族中的卧底，认真询问过木千之后，他答应了。于是有了暗洞那般血腥的一幕。”
　　“这是木千取信于异族和黑风盟的局，也算是人族对少尊主的初次磨砺。”
　　“从木千开始，到江安，到长音护法，到你被逼弃剑，再到废去剑道，最后领悟剑灵、炼化星辰，都是人皇宫推波助澜的结果，是人族的算计。”
　　“只是举世皆敌这四个字却不是。”
　　“这四个字，原本是天道赠予你的考验，这四个字才是真正的少尊主考核。”
　　“你知道慕辰的过往吗？”她看向明贺。
　　明贺默默点头。
　　慕辰，东域沧浪宗弟子，东域第一天骄，名动五域时，他的风采，还要远胜于自家师尊。
　　他修剑道，却不继承谁家传承，自己开创了沧浪剑道，凭借自身天赋观剑尊手册，领悟剑道九式，得剑阁青眼，欲奉为执剑长老，却先一步得到人皇宫认可，立为少尊主，一时风采无双。
　　慕辰的前半生虽然起于微末，却是风采卓绝，同时代无人可比。
　　他是人族少尊主，是沧浪剑道的开辟者，是人族和人皇宫寄予厚望的人族未来。
　　他们甚至希冀着他可以带领人族驱逐异族，彻底封闭诸天战场，还天武大陆以自由自在。
　　他原本也确实有这样的天赋和实力。
　　可惜，他遇到了辛明珠。
　　来自魔族的魔修，夺舍人族躯体，怀抱着统一天武大陆的野望接近他，就这样令人族的绝世天骄爱上了她。
　　辛明珠后来也是真的爱上了他。
　　可是她是魔修，所以身份暴露后，自然千夫所指。
　　慕辰亲手杀了她，用的是自己的本命灵剑。
　　于是他们以为他只是行差踏错，他们觉得他还是人族的少尊主，还是风华无双的人族未来。
　　谁也没想到，午夜梦回时，他会后悔到双手颤抖，连曾经最爱的本命灵剑都握不稳。
　　慕辰还是后悔了。
　　他亲手杀了辛明珠，也亲身堕了魔，将利刃对向了人族，对准了同伴。
　　他想，虽然他杀了辛明珠，但那都是因为人族的逼迫。
　　他想杀掉那些人为辛明珠报仇。
　　所以他不仅自己堕魔，还逼迫自己的同门师兄，彼时已经继位的沧浪宗宗主一起对人族下手。
　　第一个目标，是曾经逼迫他对辛明珠的人族强者，来自魂族的地皇境修士。
　　魂族只修魂道，诸天万族，只有魂族之人生来天赋卓绝，旁人不知道原因，慕辰却很清楚。
　　魂族在魂道上绝艳的天赋，来自于魂核。
　　也是他们的心。
　　这就是游翎惨痛到不堪对人言的过往。
　　挖心，就是被挖走魂核。
　　沧浪宗对魂族虎视眈眈时，彼时还不叫游翎的魂族嫡系弟子辛苦跑了出来找到慕辰，以为少尊主是最大的救星，结果发现他是幕后主使。
　　信誓旦旦告诉人族，告诉整座天武大陆，慕辰堕魔了，可是没有人相信。
　　九死一生逃出生天，看到的是被夷为平地的故族，血腥浓烈、触目惊心，然后自己也被挖掉魂核丢到乱葬岗等死。
　　还要怎么样守住初心呢？
　　游翎，才是最该堕魔的。
　　可是堕入深渊之前，还是告诉了人族，慕辰是真的堕魔了。
　　这一次，人族相信了！因为亲眼所见、无可辩驳。
　　可是相信不代表就会采取行动。
　　彼时慕辰之于人族，还多了其他层次上的牵扯，那叫做气运相连。
　　“辛明珠死后，穆旋夜带领魔族发起进攻，彼时人族内乱，并不是对手。”
　　“天武大陆还没有沦陷在异族手上，人族先要败在魔族这里。”
　　“谁也不知道，慕辰为什么突然堕魔，又为什么突然清醒，他以身为祭，挡住了魔族，我们才有机会将穆旋夜还有脱离慕辰控制的星辰锁镇压在剑尊留下的紫宸洞府里。”
　　“献祭自身后，慕辰的魂灵却没有彻底消散，北荒深处多了一座剑魔山，慕辰变成了剑魔，时而杀戮时而清醒。”
　　“再后来，魂族嫡系弃姓改名变成了游翎，以黑风盟盟使的身份行走天地，命令异族平剑魔山，还会时不时抓一些无辜的人族天骄过去，看他们被神志不清的剑魔杀掉。”
　　“再看清醒的剑魔痛苦到恨不得消散于天地。”可是剑魔山不倒，剑魔就一日都要存在。
　　谁也不知道原因。
　　“天道有灵，慕辰是天道选择的第四位继道者，是人族的少尊主。从举行册立大典开始，从人皇宫昭告天地开始，他身上就背负着天道的倾注和人族的气运。”
　　“他死了，天道崩塌毁灵，人族四分五裂，连妖族和魔族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是异族呢？”
　　因为人族少尊主是如此重要，所以历来都是要经历少尊主考核的。
　　慕辰经历的考核跟明贺不一样，但其实难度还要在明贺之上，因为那是天道亲自命定的考核。
　　慕辰通过了考核，人皇宫自然会给予全部的信任。
　　一开始的慕辰确实光华动九天，谁又能想到后来诸般是非呢？
　　“可是慕辰后来还是……”明贺蹙着眉疑惑不减。
　　“是。”傅遥唇边又有鲜血流下来了，“慕辰确实堕魔了，天道也确实毁灵，人族摇摇欲坠。”
　　“可是慕辰在最后关头突然清醒，到底还是没有令人族毁灭在那个时候。”
　　人皇宫困惑追查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不知道他突然清醒的原因是什么。
　　问剑魔，剑魔闭口不言，显然不愿意告诉他们。
　　“天道没有彻底毁灵，却也到底重伤，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人族再没有少尊主的诞生。”
　　魔族有魔尊，妖族有妖主，可是人皇宫却没有人皇。
　　剑尊故去后，天地再不曾出现过那样一个足以压下所有人风采的修士，所以人皇之位一直空悬。
　　她执掌人皇宫，却没有办法带领人族。
　　因为人族的气运，她没有办法承担下来。
　　她一开始心之所向，只是希望可以跟师姐一起杀敌的。
　　傅遥看了一眼旁边的青衣女子眼神温柔，“可是人族需要一位少尊主。”
　　需要少尊主一路成长，一直坐上人皇的位置，将四分五裂的人族气运凝聚在一起，掀动诸天风云。
　　这件事，非星辰锁不可。
　　四方罗盘，原就是星辰锁的附属灵器。
　　“直到二十六年前，秦族诞生了一尊天骄，出世即掀起古帝墓风华。”
　　二十六年前，是秦楚亦诞生的时间。
　　“那时我想，大概人族终于等到了它的少尊主。”
　　“我没想到的是，六年前，天道自己选择了你。”傅遥叹了口气。
　　“后来秦楚亦去流云宗，把月牙匕给了你，我就知道她的选择了。”
　　月牙匕，原本是她送给秦楚亦的。
　　秦楚亦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明贺，你现在已经领悟剑灵之境，你觉得灵，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傅遥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
　　明贺眨眨眼睛，“我觉得剑灵，像是个小孩子。”她实话实说。
　　剑灵之境，利剑生灵，一般是指本命灵剑。
　　她的本命灵剑是惊影剑，可是并不是惊影剑才有灵。
　　所以明贺想，她的其他佩剑，比如碧海，比如龙泉，也都是有灵的。
　　“没错。”傅遥有些诧异她初初领悟剑灵之境就臻至巅峰，只是现在并不是诧异这个的时候。
　　“万物生灵，却并非灵智的灵，天道有灵，其实也跟小孩子一样。”
　　“祂因为慕辰身受重创，自然对少尊主的选择格外郑重，即便你是祂亲自选中的，也不例外。”
　　“所以举世皆敌……”明贺若有所思。
　　“举世皆敌是天道要求对于你的考核，可是祂却没有能力亲自布局。”傅遥微微松了一口气。
　　从天地道音开始，再到东天擂台惊鸿一瞥，她亲眼看到明贺对暗影的对战、听到她铿锵言语，心里已经认定她会是一个合格的少尊主。
　　修士问心。
　　即便有过一个慕辰，她还是相信明贺的。
　　更何况，秦楚亦并不是辛明珠。
　　她相信，人皇宫也相信，人族更相信，可是天道不相信，他们没有办法。
　　人族的少尊主，便是天武大陆的继道者，非天道承认不可。
　　举世皆敌是少尊主考核。
　　天道却没有说这是什么样的考核。
　　所以，人皇宫就自己布下了这样的局。
　　从木千开始，到东华之境、血神荒野、江安、沉月、宋观亭、剑魔山、展轻衣，他们刻意选择了陆小良，就是希望明贺可以认出他的身份。
　　如果不可以，心存怀疑也可以。
　　举世皆敌，也可以只是表面形式上的。
　　所以宋观亭给明贺玉简，说只有她可以救秦楚亦；所以展轻衣一遍遍告诉明贺，秦楚亦还在等她；所以木千跟她说，秦楚亦要有生命危险了。
　　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告诉明贺，不要堕魔，因为她还有秦楚亦。
　　她从来不觉得明贺会堕魔，所以更要告诉她真相。
　　不能亲口说，就以暗示的方式。
　　修士问心，明贺领悟得很好。
　　所以，那些期盼的眼神都是真的。
　　明贺想起沉月当初回眸眉宇的希冀。
　　她说：“对不起。”
　　不是对不起背叛她透露她行踪，而是对不起，由她开始，举世皆敌的棋局正式开始了。
　　明贺沉默不语。
　　她原以为是人皇宫刻意布局，或是诱饵，或是磨砺，或是取信，却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天道。
　　少尊主考核。
　　举世皆敌。
　　按照傅遥所言，天道想要她经历的考核，肯定远不止于此。
　　可是她现在就算是过关了。
　　难吗？好像也没有很难。
　　明贺低着头没有说话。
　　傅遥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没有告诉明贺的是，为了满足天道举世皆敌的这一个局，又不至于折了少年人骄烈的朝气，她和人皇宫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天生剑骨、通明剑心是星辰锁给明贺的馈赠。
　　却不是天道给她的。
　　天道是天武大陆的天道，虽然目前是人族的天道，可只要天武大陆在，祂其实还是可以存在的。
　　所以，若是异族入主，祂也可以是异族的天道。
　　所以，她当然要趁着现在可以利用天道之力的时间，给自家少尊主安排一些底牌。
　　傅遥笑得欢快，低头吐出一口血，看到明贺抬眸幽幽看着她，“如果我堕魔了，怎么办？”
　　她微微一愣，没有信誓旦旦地说“你不会”，而是勾起了一抹璀璨的笑，“楼轻商，是影族。”
　　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诸天万族，在她心里，自然是人族最重要。
　　楼轻商确实是无辜的，可是她母亲不是。
　　所以，如果明贺堕魔了，她会舍弃性命不入轮回，以皇者之力净化明贺的灵魂，然后把楼轻商的躯体给她，再以自己的本命精血灌溉，造一副新的人族躯体给明贺。
　　明贺心神呆滞，没有在意其他细节，只是觉得这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烟消云散。
　　她当然不愿意要自家二师姐的躯体，她只是想知道，之于人皇宫和人族，她是怎样的存在。
　　“明贺，游翎还在等你。”傅遥唇角重新有鲜血溢出，是快要控制不住的反噬之痛。
　　她抬眸看了天色一眼，低声对着明贺开口，“天武大陆对不起她，人族也对不起她，她曾经是天道选中的第五位继道者。”
　　“即使现在不是了，杀她，也依旧要背负因果。”人族负她良多，所以不杀她。
　　可是这一次，她也是自己求死吧！
　　不然，堂堂黑风盟盟使，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察觉呢？
　　她原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封闭偷渡之路，屠戮一批异族和叛徒。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这么彻底。
　　明贺站在原地没有动，欲言又止。
　　傅遥不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明贺嗓音低沉，心神起伏在这一刻忐忑到极点，“这个局，师姐知道吗？”


第148章 清月请战
　　流云万里浮动叠满碧色如洗的天空，日光下澈，游鱼穿梭在细石之下，水光粼粼透着淡金色的微光，柳枝微绿随风飘摇。
　　此时此刻的天武大陆即便满目疮痍、血迹横流，流淌在空气里的气氛也是欢快热烈的。
　　天地清明的盛景，人族第一次看见。
　　美好如斯的大好未来，似乎也触手可及。
　　明贺与这座大陆一样，正踏风而行，感受着自由自在的天地和自由自在的自己，身形朝着血河殿的方向前进，瞬息掠出一道道残影。
　　她穿一身黑白相衬的衣袍，墨发束起，血色在衣襟处晕染开，在如墨的衣袍上画出了一朵朵梅花，不见狼狈，只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明贺勾唇笑意清浅，脚下剑影随风摇曳，蓝色与流云涌动交映，那是碧海剑，她第一次御风飞行时使用的佩剑。
　　她已经是天武大陆的继道者，想要去哪里也不过是念头微转的事情，其实根本不需要御剑飞行。
　　可是明贺始终觉得，剑修的赶路方式就应该是御剑飞行，这是她曾经失去过的能力，如今失而复得，只会更加珍惜。
　　或许也是因为，她并不想那么快到血河殿。
　　傅遥说师姐就在血河殿之外等她，她自然是想要立刻见到师姐的。
　　可是血河殿内，有游翎。
　　游翎。
　　明贺想起石林初见那道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黑色身影，呼吸有一瞬的凝滞，心里闷沉得难受。
　　但无论明贺怎么想，那座血色的残破宫殿终究还是映入了她的眼帘，远处天色依旧明亮，只是踱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血流成河，也可以是魂族的血。
　　“师姐。”明贺落下身形挥手收起碧海剑，看着站在血河殿殿门前面的白色身影低低呢喃一声，眸底蕴满了思念，语调颤抖、嗓音清冽。
　　那道白色身影僵硬了一瞬，转过身体看向明贺，五官一如既往地精致绝色，周身气质清冷如浮雪，只是此刻眸里也落满了泪光。
　　秦楚亦站在那里没有移动身体，就那么看着明贺，几分忐忑、几分恍惚。
　　明贺勾唇笑得灿烂，血河殿阴暗如昔日，可是秦楚亦在这里，她就觉得这里满堂生彩，是日月同辉都没有办法胜过的耀眼。
　　“师姐。”明贺复而低唤了一声，几步掠过她们之间的距离，站到她身边，牵起她的右手十指相扣，自眸底溢出了璀璨的笑意，“我很想你。”
　　“啾啾。”站在秦楚亦肩膀的黑色小兽先一步出了声，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明贺，表达着它也很想念明贺。
　　“是。”明贺再次勾唇一笑，在日光照耀下生生笑出了几分风流，“我也很想啾啾。”
　　她敷衍般摸摸黑色小兽的脑袋示意它别吵，自己看向秦楚亦微微皱眉，语气有几分委屈，“师姐一点都不想念我吗？”
　　明贺低下了头掩住面上神情，整个人由内到外都散发出忧郁难过的气息。
　　秦楚亦微愣，在原地呆滞了片刻后，不知所措地在啾啾嫌弃的眼神示意下伸手抱住了明贺，声音温柔清幽，含着压抑的情意和颤抖，“没有。”
　　“我没有不想念你。”她低眸近距离地跟明贺漆黑的眼神对视，眸底都是明贺的倒影，也是她早就嵌到了心底的身影，“我也很想你。”
　　明贺弯弯唇角，牵紧秦楚亦的手不愿意放开，“那就好。我还以为师姐看我如今当上了人族少尊主，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所以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呢！”
　　她撇撇嘴，桃花眸潋滟泛波，眸底都是对自信和得意，弯唇绽开笑容的模样好像要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敛尽，每一分风采都敲在秦楚亦的心上。
　　她看着明贺这幅模样忍不住也弯弯唇角，心底里却有一块石头落了地，浑身轻松的同时心里又有几分难受，“我以为你会怪我。”
　　她期待明贺可以早点知道人族和天地都没有抛弃她，却担心她怪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我不会怪师姐。”明贺唇角笑意不减，眼神明亮灼灼，“我只是心疼师姐，就跟师姐心疼我。”
　　傅遥说那既是人族对异族布下的局，也是她的少尊主考核，她说那是因为天道惧怕她会跟慕辰一样，堕魔或是走进歧途导致天道毁灵，人族气运再度沉没。
　　这场天地棋局里，她受的伤不轻，可是得到的机缘也不少。
　　她是天地棋局的一环，师姐其实也是啊！
　　人族想要彻彻底底瞒过异族，古族之首的秦族少主秦楚亦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所以，师姐当日在天武城受的伤都是真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秦皇山少主，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古帝墓选择的继承人，如果不是因为啾啾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现在师姐还可不可以站在她身边。
　　傅遥说那是秦族少主应该承受的一切。
　　明贺握拳，傅遥说二师姐是影族。
　　所以，如果她道心不稳堕魔了，傅遥和人皇宫还可以救她。
　　可师姐如果没有办法炼化古帝墓的传承，就是真真正正的身死道消。
　　人皇宫把所有的后手都留给她，却没有为师姐准备什么。
　　所以，她怎么可能还去怪师姐呢？
　　明贺睁着眸掩不住心疼，“还好我们都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从今以后，更会青云而上，无论是谁，都再也打压不下她们的锋芒。
　　她和师姐，就是人族的未来！
　　“嗯。”秦楚亦弯唇点头，低眸的瞬间眼神有片刻的颤抖。
　　还没有结契于天地，还没有牵着明贺的手共观天地盛景、天武河山，她怎么可能身死道消呢？
　　所以就算再难，她也活了下来啊！
　　展轻衣说如果不是因为她，明贺可能真的会堕魔。
　　可是她知道明贺不会的，就算没有她，明贺也不可能堕魔。
　　她那么渴望光明，那么憧憬山巅风云，那么厌恶黑暗。
　　从她还没有修行剑道开始，她就已经是一柄锐利藏锋的宝剑了。
　　所以，明贺怎么可能会堕魔呢？
　　她跟慕辰，从来就不一样。
　　明贺是因为她的心通过考核的，并不是因为她。
　　她却是因为明贺才活下来的啊！
　　秦楚亦抬眸眼底倾泻出了笑意，下一刻看向血河殿殿门内的方向眼神略微低沉，“游翎就在里面。”
　　血河殿之于游翎是什么样的存在，人族一清二楚，所以就算要死，她也只会选择死在这里。
　　明知道这里已经有人族驻守，还是选择了回来。
　　魂族曾经的嫡系血脉，那般惊才绝艳的魂道天骄，就算魂核被挖走，魂道天赋被废掉，又怎么可能没有手段躲过人族的追杀呢？
　　她本来就是在举世皆敌的追杀里活下来的。
　　游翎会回到血河殿，本来就是一心赴死的。
　　明贺轻轻点头，“我们进去吧。”
　　她这么说，牵着秦楚亦的手迈步在九天卫微弯腰的恭敬中跨过血红色的殿门，看到了血河殿大殿的情形。
　　自外面看血河殿是残败破落的，可是里面却不是这样。
　　琉璃殿檐、雕梁画栋，地面黑色泛着冷冽的光芒，浮璧掠影、白玉阶拾级而上，最上端是一尊黑色和血色交衬的宝座，高高在上、睥睨下方。
　　金碧辉煌、琼楼金阙这八个字，血河殿可谓当之无愧。
　　这座殿宇并没有窗户，将阳光挡在宫殿之外，于是只有如墨般压抑的黑暗。
　　明贺是天元境七重的修士，自然可以视黑暗于无物，她打量了这座宫殿很久，心里有几分惊奇。
　　说来惭愧，虽然被抓来这里两次，但她都是直接被丢到了血河之下的暗室，从来不曾进过血河殿的主殿，也不知道这里面原来是这般模样。
　　如果没有猜错，那个尊位，应该是属于异族那位殿下的位置。
　　明贺这么想，最后才将目光落到了游翎身上。
　　她靠在黑色的柱子上神情淡淡，黑色的狼形面具仍然覆在她面上，正百无聊赖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半点不在意外界的动静。
　　木千就站在她旁边，看到明贺和秦楚亦进来后微微点头，在明贺复杂的眸光里推至殿门处，却没有离开。
　　跟随游翎身边这么久，他想，或许他该送她一程的。
　　毕竟这座天地已经没有她的族人，而异族那位殿下，远在诸天战场的另一端。
　　“游翎。”明贺沉默了很久，低沉着声音缓缓开口，打断了黑衣女子的失神。
　　游翎愣了一瞬，抬眸看向明贺，目光掠过秦楚亦，看着她们十指相扣的双手眼神闪烁，既有羡慕也有苦涩，须臾化为虚无，“来了啊！”
　　她长叹一口气，语气熟稔好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一般，可是她们都知道，她们之间从来不是挚友，以后也不会是。
　　她们是天道定下的生死仇敌，从明贺来到天武大陆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或许更早，还可以追溯到慕辰堕魔的瞬间。
　　哪怕她们本来可以是挚友的。
　　“不必如此，是我自己不想活着的。”游翎轻笑一声，“你们想多了。我想死不是因为人族，更不是因为你。”
　　她看向明贺，眼神含笑。
　　她曾经是天道选择的第五位继道者，而明贺现在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五位继道者了。
　　所以，她是非死不可的。
　　“我想跟你比斗一场，用剑。”游翎低着头神情不明，嗓音清冽，“可以吗？”
　　用剑比斗。
　　明贺又是一阵失神，就跟十九明明出生在剑道鼎盛之族却钟爱阵道一样，游翎明明是魂族嫡系，板上钉钉的未来魂主，真正想要修炼的大道却是剑道。
　　魂族无人修行魂道之外的大道，她要修炼剑道，只能自己摸索，或者等成年礼后，才会被允许离开魂村，寻剑道强者拜师。
　　可惜的是，魂族天骄陨落在成年礼之前，陨落在拜师之前。
　　活下来的，是游翎。
　　“我其实不喜欢这个名字。”游翎悠悠开口，“可是它是殿下起的，我就不能不喜欢。”
　　“明贺，我们开始吧。”她挥手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柄剑握在手里，站直身体看向明贺，气质一瞬变幻，是属于剑修的锐利和凌厉。
　　明贺曾经说游翎不懂剑道，如今看来，或许她说错了。
　　游翎的剑道天赋，甚至不在她之下。
　　明贺瞳孔微缩，却不是因为游翎身上骤起的凌厉气势，而是因为她握着的那柄剑。
　　长约三尺，剑身剔透，剑尖无锋，通体碧绿，那分明是她的竹剑。
　　是长归城里谢小静予她的竹剑。
　　是数月被追杀随她退敌逃命的竹剑。
　　是被木千折断、落入血泊里的竹剑。
　　怎么会在游翎手里呢？
　　明贺眸光凝结，下一刻忽然呼出一口气，不，那不是她的竹剑。
　　那是跟原先那柄竹剑长得一模一样的剑，同样是竹子制成，却不是东域青碧山的青碧竹。
　　这是属于游翎的竹剑。
　　对面那个穿黑衣戴黑狼面具的女子已经微微弯下了腰，透着面具折射出眸底的期待和兴奋。
　　那或许是她最后的一点微弱之光。
　　是魂族天骄仅存的少年意气。
　　“清月，请战。”她如是说。
　　明贺身躯颤抖，游翎是异族那位殿下赐给她的名字，意为幽灵，像幽灵一样活着，是为了复仇。
　　可是她现在说她是清月。
　　清月，与清风一模一样的清。
　　魂族嫡系，清风师兄的族人。
　　魂族，以左为姓氏。
　　所以，游翎原来的名字，叫做左清月。


第149章 还你竹剑
　　“明贺应战。”明贺松开秦楚亦的手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弯腰郑重施了一礼，右手按在惊影剑的剑柄之上，悬而待发，周身气势如虹。
　　游翎低笑一声，左手手腕微抖，竹剑掠起重重剑影，在空气里划出雷鸣般的惊鸿，剑势凌厉刺向了迎上来的明贺，身形飘忽如幽灵旋舞，与她缠斗在一起。
　　黑色的身影和黑色的身影重叠交错，竹剑和惊影剑激荡而出的剑气在大殿飞扬，黑色柱子上多出了一道道缝隙，碎石携着灰尘洋洋洒洒落下，在触碰到剑尖的瞬间愈发迷蒙，昭示着战况的激烈。
　　秦楚亦站在远离战场的大殿边缘，冷冷清清的眸子紧盯着那道挺直如风的身影，心神随着明贺的一举一动起伏震荡。
　　看到她被游翎的竹剑逼近时面露担忧，看到她一剑横斜震落竹锋的时候唇角含笑，看到游翎面容严肃勾动剑意的时候眸色变幻，恨不得出手阻止这场战斗。
　　直到最后，看到明贺执着惊影剑施展北斗七星剑法携天地杀势扫落，她的眼神既轻松又复杂，抬眸看向了另一道黑色的身影。
　　游翎终究还是输了。
　　她在剑道上的天赋很出色，可她生长在魂道之族，从来没有拜哪位剑修为师，更不曾接受过剑道入门的传承，施展的完全是自己摸爬滚打的领悟，怎么会是明贺的对手呢？
　　明贺是星辰锁选择的主人，是轩辕剑折服的剑修，也是剑尊魂灵承认的剑道继承人。
　　早在上古洞府之际，一柄来自上古的神剑已经为她剑鸣不息。
　　整座天武大陆，再没有剑道天赋胜过明贺的存在了。
　　她足以跟剑尊并肩。
　　游翎当然不可以跟她相提并论。
　　输了比斗，就代表她要死了。
　　游翎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可是她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害怕，甚至隐隐还有些期待。
　　虽然死了就不可以看到殿下了，但起码可以看到父亲、母亲和她的族人。
　　虽然他们不一定愿意看到她。
　　游翎唇角弯弯，笑意带了几分苦涩，眼神明亮看着明贺递过来泛着寒芒的剑尖，眉眼飞扬，忽然收起了竹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想要就此结束她罪恶一生。
　　天地清明，碧空湛蓝，血河殿的上空被乌沉沉的黑云压满，血腥浑浊中透露着一丝惨淡和压抑，九天卫白色的身影在乌云笼罩的黑暗里格外耀眼。
　　连天地都在催促着游翎的死亡。
　　她死了，正如烟消云散，乌云便会退去，光明会铺满血河殿，将黑暗吞没消弭，宣示着劫难的过去。
　　明贺却没有继续施展她的杀招。
　　她看着游翎忽然收剑的动作心里一惊，下意识就收起了剑势激荡，手腕回转将剑尖倾斜，自己毫发无损地站定看向游翎，抬眸的瞬间心神有些恍惚。
　　“哐当”一声响，在骤然安静的大殿里有些突兀。
　　明贺收起了惊影剑没有借势杀掉游翎，可是剑气凛冽并非可以瞬间消弭。
　　那样的剑气当然伤害不到游翎，却将那张狰狞可怖的黑狼面具击碎，金属敲响地面，其声冷冽而冰凉。
　　游翎的面容没有任何掩饰，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线展露无遗。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面容。
　　五官精致是可以跟秦楚亦相媲美的惊艳，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后者清冷如浮雪，前者温婉如江南水乡里的盛景，是那种清润明澈的精致。
　　或许是因为常年被面具覆盖的缘故，那张面容很苍白，不是身受重伤无血色的惨白，而是蒙于黑暗不见天日的荒芜。
　　这样一张脸，跟明贺认知里的游翎格格不入。
　　这样一张脸，或许是属于左清月的风采。
　　她怔仲失神良久。
　　游翎却勾着唇笑得灿烂，甚至将面容的苍白都压了下去，“我不是因为人族而死的，更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她愿意，她当然可以活着。
　　可是她不愿意，所以她想死。
　　她死了，殿下才可以活。
　　“我曾经折断过你的竹剑。”虽然实际上是木千折断的。
　　黑衣的女子笑容明媚，洒然间藏逍遥，“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连同生死魂环，连同魂道传承，连同继道者这一个身份，还有我差点从你身上拿走的骄傲和明亮，此刻悉数物归原主。
　　黑暗悄然散去，血河殿血流成河，却升腾起了日光般明亮耀眼的光辉，将整片天地都照明。
　　明贺错愕地看着游翎，那样的灼灼之光，来自于游翎。
　　她明明没有杀她，她却自己走向了死亡的道路，为什么呢？
　　明贺不知道，她只是看着游翎，忽然看到从她身上飞出金色的光华，掠过空旷的大殿落到了她身上。
　　这一瞬，魂海沸腾，藏在明贺储物戒指里的骨册自己飞了出来环绕着明贺旋转，魂力汹涌澎湃，幽冥剑清扬低鸣、颤动不息。
　　明贺灵台清明，感觉自己对魂道古法《九字真言》的领悟似乎又透彻了不少。
　　之前她只能施展到九字真言第二言，现在……好像远不止于此了。
　　这是……游翎给她带来的顿悟吗？
　　明贺眼神幽深，看向游翎，女子朝着她勾唇，说：“以后，不复相欠。”
　　“明贺，烦请你告诉清风族兄，我不怪他了。”不怪他将魂族血仇抛之脑后，一心藏在流云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明贺出现在流云宗，或许那就是某一种注定。
　　所以，魂族剩他一个了，就好好活着吧。
　　游翎这么想，勾唇缓缓倒落了身形，气息一点一点衰弱下去，一身黑衣如泼墨。
　　她睁着眼睛看着血河殿，想起她就是在这里，成为了殿下的傀儡，成为了黑风盟的盟使，然后——重获新生。
　　那么，在这里结束就很好！
　　可惜不能见殿下最后一面了。
　　游翎感受着地面与身体接触带来的刺骨冰凉，想起了她们的初见。
　　血色弥漫的乱葬岗上尸骨横叠、枯木腐朽，放眼望去皆是黑色棺木和森森白骨，煞气、阴暗、潮湿，冬风卷残叶，寒意萧瑟浸透她身心。
　　那是左清月第一次知道，原来天武大陆还有这般阴暗如同人间炼狱的地方。
　　彼时她还不知道，她的人间炼狱才刚刚开始。
　　她在满腔绝望的血色黄昏里想着魂村血流成河的梦魇，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穿一身白衣的少女。
　　她分明穿着皎洁如雪的白衣，站在乱葬岗尸横遍野的荒凉里却好像与黑暗融为一体，嗓音凉凉与群鸦嘶鸣相伴响起，是一模一样的凄厉婉转。
　　白衣少女问她：“你想活着吗？”
　　左清月嘶哑着嗓音回她：“你是谁？”
　　少女于是淡笑一声，在她身边缓缓蹲下，唇角含笑、眸光深幽，挡住所有映射下来的日光，将一身血污的左清月笼罩在黑影之中：“我是天眼族皇族。”
　　天眼族，是侵犯天武大陆的诸天万族之首。
　　左清月瞳孔收缩，第一反应是去告诉人皇宫，天武大陆竟然潜伏着这般一位身份尊贵的异族。
　　天眼族皇族。
　　如果人族抓住她，会不会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掣肘天眼族，如果是这样，诸天战场上……
　　她想得热烈，甚至连心口的疼痛都抛之脑后，直到少女勾唇一声冷笑，左清月才如堕冰窟。
　　是啊！她怎么忘了！魂族已经消失了，是因为人族少尊主慕辰而覆灭的。
　　她跟人族，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她不蠢，当然知道眼前少女要救她的原因。
　　活下来，就代表着要为异族做事。
　　而为异族做事，就代表着背叛人族。
　　背叛人族。
　　从出生开始，所有长辈都告诉她，魂祖当年在诸天战场一念屠戮百万异族是什么样的风采，而人族叛徒又是什么样的狼狈不堪、举世唾弃。
　　所以从很小开始，从她点燃魂核开始，从她想要修行剑道开始，她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跟魂祖一样，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杀干净异族，杀干净人族叛徒。
　　清明坦荡的天武大陆，从来不仅仅是明贺一个人的期盼。
　　那也是她曾经的抱负和道心。
　　可是她的魂核都被挖走了，道心破碎，一个没有魂核的魂族，不算魂族，也不会再为人族征战了。
　　她想活着，想要报仇，可是左清月还是没有第一时间答应白衣少女。
　　因为背叛人族这四个字太沉重了。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左清月对那个少女说：“你能不能再等一等？”
　　等我到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一线，等我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等我疼到麻木不醒，或许我才可以下定决心、永远不后悔。
　　白衣少女点头说好。
　　于是左清月躺回了原处，看着黑暗夜幕降临，看着白昼之辉蔓延，她感受到了真正的疼痛入骨、血流成河。
　　不是魂族的血，而是她自己的血。
　　乌鸦啄食着她的血肉之躯，她从最初的痛不欲生到最后的麻木不仁。
　　夜色与日影交映间已是数日光阴，左清月看着昏黄色的天空和远处棺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抬眸看着坐在血泊里一直默然不语的少女说：“等你覆灭沧浪宗，我的性命就是你的。”
　　白衣少女说“好”，转身离去，留给左清月一个淡漠的背影。
　　她弯着唇，任由自己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就是在血河殿了。
　　白衣少女说：“沧浪宗已经覆灭了，以后你会是我的本命傀儡，也是黑风盟的盟使。”
　　她说：“左清月这个名字不适合你，以后你叫游翎。”
　　游翎说“好”，起身单膝下跪，于这一刻重获了新生。
　　天武大陆以实力为尊，并无男尊女卑之别，天眼族却不是这样。
　　所以，她开始穿黑衣，戴黑狼面具，藏起性别和过往，成为了黑风盟的盟使。
　　成为人族叛徒，成为殿下的本命傀儡，她是不后悔的。
　　左清月与游翎，都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黑衣女子这么想，缓缓闭上了眼睛。
　　竹剑脱离她的手飞出，带着最后一点余温停留在明贺身边，悬浮不动，低鸣不已。
　　明贺心头一震，感受着竹剑上冲天的剑意眼神复杂，伸手握住竹剑的瞬间天地似有铮鸣。
　　这柄剑，将会是她的第五柄剑。
　　“可是我没有杀她，她怎么就死了呢？”她默然低语，心里情绪沉闷。
　　“跟你没有关系。”秦楚亦站在明贺身边眼神有些感慨，“这是异族的牵血之术，是她自己想要死的。”
　　“牵血之术？”明贺不解地看向秦楚亦。
　　秦楚亦轻轻点头，“牵血之术只有天眼族皇族可以修行，类似于魔族的炼傀之术，可是每个天眼族皇族都只可以炼制一个傀儡，那就是本命傀儡。”
　　“本命傀儡与天眼族本身的修为息息相关。傀儡弱小时，天眼族需要以血气为续扶持她修行，傀儡修行变强大后，天眼族可以从傀儡身上源源不断掠取血气强大自身。在这种阶段，若是傀儡死了——”
　　“傀儡血气全部回归自身，天眼族的修为会有突飞猛进的飞跃。”秦楚亦一字一顿。
　　本命傀儡和牵血术本质意义上只是帮助天眼族皇族修行的手段，当然不会对天眼族造成什么伤害。
　　当然，如果天眼族死了，那么作为天眼族本命傀儡的游翎自然也无法继续活着。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如果异族那位殿下近来遇到什么危险，游翎主动赴死也不奇怪。
　　可是……
　　可是当年的左清月那般弱小，甚至是生机流逝即将陨落，异族那位天眼族皇族不管是什么修为，在那个时候选择她当本命傀儡，都没有办法得到什么助力，甚至会因为耗费太多血气危及自身。
　　后来游翎变强大时，她似乎也没有掠夺多少血气，不然游翎不可能还拥有这般实力。
　　按照牵血之术和游翎的修行进程而言，早在明贺降临天武大陆前，异族那位殿下就可以杀掉游翎获取血气、使自己变得更强大。
　　可是她却没有这么做。
　　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游翎甘愿赴死了。
　　不是因为明贺，不是因为人族，更跟魂族没有关系。
　　只是因为“殿下”二字罢了。
　　明贺看着那团缓缓消散的血雾垂眸沉默，然后抬眸看向了站在殿门旁边眼神复杂的木千，心神恍惚有些不知言语。


第150章 木千师兄
　　“明贺师妹。”木千的声音温润如清泉，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身姿挺直倚着殿门而立，神情平静，还是明贺记忆里的样子。
　　只是她却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个记忆。
　　是浮云宗的真传弟子木千，还是黑风盟的人族叛徒。
　　明贺睁着眼睛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青年男子，低眸恍惚间又记起最初在浮云宗藏书阁前见到他时，他好像是穿一身素白道衣的，皎洁纯良到有些呆滞，似是一个道痴。
　　可是现在……
　　她闭眸心神有片刻的起伏震荡。
　　眼前的青年黑衣温润气质不改，还是青山明月般的清澈明朗，可是他的气息却透着血腥和暴戾，那是一种浑浊不堪的戾气。
　　天元境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但那些不是属于他自己的修为。
　　异族血烈丹，他一定也是服用过的，不然，怎么可以取信于游翎、取信于黑风盟、取信于异族吗？
　　那日东域瀑布之后的石洞里，一地血色焰火、硝烟弥漫中，原来不止她的八个师兄师姐葬送了道途。
　　明贺握拳，傅遥说过的话开始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丹宫假死丹，道途尽毁，再无望人王之境。”
　　浮云宗的八位师兄师姐服用过洗尘丹洗去与浮云宗主合谋的记忆，所以在那方洞府里面的一切反应，他们的愤怒和震撼都是真切的。
　　服用洗尘丹之前，他们就服用过假死丹。
　　所以，他们可以活下来，加入九天阁，藏身黑暗，保护人族，保护她。
　　可是，血色焰火跳动弥漫灼烧经脉和血肉之躯的痛苦也是真的。
　　他们的痛苦是真的，那么木千呢？
　　执剑对准同门时，他是什么样的感受？被同门误会怒目相对、视为叛徒，又是怎么样的痛心疾首呢？
　　师兄师姐葬送了道途，此生无望人王境上不了诸天战场，木千其实也是如此。
　　但是他们彼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藏身黑暗代表着另一种安全，可是眼前的青年呢？
　　游翎和异族都不是蠢货。
　　就算她已经知道异族狩猎堂的堂主魏柔是站在人族这边的，可是要瞒过游翎并不容易。
　　在生死一线间爬起来的魂族嫡系到底有什么手段，谁也不知道。
　　而曾经的魂族，是可以控制修士心神的，就像东域第二州定康城白玉楼的拍卖会上，白梦皎控制她心神以一万灵石拍下她那样。
　　明贺睁开眼睛眸色微微颤抖，想着血河殿再见时一身肃穆的青年，想着暗室之内被挑断手筋废掉剑道的痛苦，想着苍兰山上得知真相的震撼，眸子里有轻微的湿润。
　　“这道伤疤……”明贺嗓音低沉有些不知所措。
　　青年俊秀的面容被丑陋而狰狞的伤痕划开，将原先的温润如玉悉数毁去，可是他勾唇笑起来时，又好像明月清朗。
　　像一轮有缺的明月。
　　“这是为了取信盟使。”木千淡笑回答。
　　游翎的城府深沉不可测，所以，除了异族那位殿下，她其实谁都不信。
　　自然也从来没有相信过他。
　　木千眼神闪烁，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之前，也是在这方大殿内，他单膝下跪一身血色，听见一道冷冽透着寒凉的声音：“抬起头来。”
　　彼时他心神一顿，抬眸对上一双黑色如墨的眼睛，眸底都写着洞穿和了然。
　　那时他真的以为自己危在旦夕。
　　死亡倒是没有可怕的，就是可惜这盘天地棋局还没开始就要告终。
　　心神颤抖，拳头控制不住地想要攥紧，木千凭着坚定的意志才表现得滴水不漏，然后听到了身前高高在上的黑衣盟使讥诮的笑声：“你有兴趣来我手下做事吗？”
　　当时他松了一口气，觉得游翎没有看出来。
　　如今想来，恐怕并非如此。
　　眼睛。
　　他的眼睛只怕早已暴露他自己。
　　他学不来游翎的猩红深沉，因为他始终不曾经历过真正的绝望。
　　师尊是人族叛徒的身份被揭穿后，浮云宗的同门看他的目光含着恨屋及乌的嘲讽，可是并不是所有同门都这样。
　　即便是明贺师妹，也曾经毫无保留地相信过他。
　　所以，他站在黑暗里，一颗心也是向往光明的。
　　这一点，或许从他踏及这方大殿开始时，游翎就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却不处置他，甚至给了他在黑风盟内至高无上的地位，为什么呢？
　　木千看着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抹血色，唇角勾起了笑意：“一道伤疤换一座天地，很值得。”
　　“况且，我也有我自己的条件啊！”他看着明贺低眸沉默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下一刻眸底有兴奋期待浮起：
　　“宗主问我愿不愿意舍弃道途、潜伏黑风盟，我跟宗主说，我的条件是浩然剑道。”
　　青年眉眼飞扬，周身气息欢快雀跃，将原先的血腥浑浊都压了下来，“师妹是知道的，我很向往浩然剑道。”
　　他弯着唇还是从前的模样，笑如朗月入怀，立如芝兰玉树。
　　明贺却是眨眨眼，只感觉面容上有些许冰凉，心里情绪沉闷。
　　浩然剑道。
　　木千曾经最向往的剑道。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师妹不相信我可以领悟吗？”木千朗笑一声面上有自信，也是久违的少年意气，“就算异族血气入体，只要向道之心坚毅，为什么不可以进阶呢？”
　　“我从来就没觉得修行道路是可以被什么局限住的。丹宫的前辈们都说，假死丹会断绝道途，异族血烈丹也会夺取修士血气，无望人王境。”
　　“可是我始终相信，我的路怎么走，只有我自己才说了算。”
　　“明贺师妹不也是如此吗？”
　　黑衣的青年昂起头看向殿外，在辰辉照耀下眯起了眼睛，“从师妹身上，我看到了道随心走。我断了你的手筋，废了你的剑道，可是你不愿意沉入黑暗，所以此刻得以站在我面前。”
　　“师妹可以，我为什么不行呢？”木千笑容灿烂，目光灼灼看着明贺，拂袖间风采耀目，恍惚间还是飞天绫上的意气风发、朝气锐利。
　　所以这就是他还可以执剑的原因。
　　他的剑心始终存在，当然还是剑修。
　　剑修一往无前、锐利无匹，剑修藏身黑暗、不改其心。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剑道。
　　殊途而同归。
　　明贺低眸，剑心通明间恍然大悟，勾唇回以笑容璀璨，“木千师兄当然可以。”
　　“我很期待，诸天战场上再睹师兄英姿。”她按住手里震动如遇对手的惊影剑，眼神明亮。
　　“或许到了那时，人族已经不需要我了。”木千低低呢喃一声，在明贺疑惑的眼神里迈步走出大殿，看着九天卫白色的衣袍眼神闪烁，“明贺师妹见过他们了吗？”
　　他们，自然是指浮云宗的真传弟子，世人眼中因木千而死的人族天才。
　　其实并不止这些弟子，可是明贺见过的、有关系的，就只有这八个人。
　　明贺摇头，“没有。”
　　她只见过陆小良师兄一个人，可见面的时候，她其实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是不算见过的。
　　“我也没有。”木千眨眨眼睛笑得有些开怀，“那明贺师妹见过九天阁阁主吗？”
　　他觉得他知道的信息应该是比明贺多一些的，孰料女子看着他眼神幽幽，“那是我的师尊，我当然见过。”
　　是的，九天阁阁主就是自家师尊曲凌云，也是当初在血神荒野古剑墓里拿走轩逸剑，反手丢给她一柄惊影剑的白衣人。
　　木千显然很诧异，“师妹怎么会知道？”
　　她应该不知道才对，难道傅宫主提前告诉她了？
　　明贺垂眸：“猜的。”
　　神剑之墓里她并非没有怀疑，只因那道背影实在很熟悉，可是彼时自家师尊应该被圈禁在流云宗，所以还不待念头浮起，她就自己否定掉了。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修为突破到天元境七重，紫宸洞府离流云宗那么近，她自然可以潜伏进去看一看。
　　她本意是想看看自家师尊的伤势有没有好转，看看清风师兄对于游翎的存在是否知晓，可是他们两个竟然都不在流云宗，甚至不在东域。
　　如此，明贺自然很难不想到其他地方去。
　　比如，明明自家师尊不过不惑到知天命的年龄，而清风师兄身为左清月的族兄，肯定年龄要以百数，怎么可能被师尊救下一直藏身浮云宗呢？
　　不是巧合，只能是刻意。
　　他们待在流云宗，是为了守护星辰锁，守护……彼时还没出现的她！
　　明贺看向木千，眸里有疑惑，“可是师尊擅自离开东域，妖族那边一无所知吗？”
　　木千嗤笑一声，“人族和曲师叔刻意隐瞒，妖族当然看不出来。
　　以前看不出来，现在妖族换了个尊主，就算曲师叔招摇过市，也不会再有人敢说什么。”
　　明贺眉宇微蹙愈发不解，“那么魏柔的事情……”
　　师尊知道吗？还是说，当年旧事，也是一场局？
　　“曲师叔知道。”木千点头，“明贺师妹，人族有好人和坏人，异族其实也是如此。
　　魏堂主，是天眼族里面不愿意侵犯天武大陆的存在，也是获罪的天眼族皇族，她和异族那位殿下一样，是被流放到天武大陆的。”
　　至于流放之后魏柔是怎样遇到年少的曲凌云，怎样被妖族少尊主抓走，怎样被异族那位殿下找到加入异族狩猎堂，又为什么会站在人族这边，木千却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魏柔现在已经回天眼族去了。
　　曲凌云一开始不知道她的身份，是真心视其为友的，可是后来知道了，他也仍然不后悔。
　　所以，他跟魏柔之间，便只有这般坦荡的关系。
　　别的，却是不曾有。
　　当年在那件事后，曲凌云自己选择去往流云宗，又何尝不是棋局的一步呢？
　　常年闭关，以九天阁阁主之名仗剑行走，便没有妖族知道。
　　东域域主府代为遮掩，自然滴水不漏。
　　“那么清风师兄呢？”明贺语气微顿。
　　清风师兄为什么出现在流云宗？人族知道他以前的身份吗？他知道游翎的存在吗？
　　还有，她的二师姐呢
　　“这些事情，师妹可以不必知道。”木千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神情温润，“这些事情让我们来处理就好了，你该好好准备少尊主册立大典。”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木千这么说，没有再看明贺，踏着流云身形如风消失在明贺眼前，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事情。
　　明贺没有拦住他，只是站在原地垂眸思索。
　　秦楚亦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你想做些什么？”
　　她当然是了解明贺的。
　　明贺抬眸，看着身后轰然倒塌的血河殿眨眨眼睛，“师姐，我想要去见一个人。”
　　或许并不是人。


第151章 影族皇族
　　中域天武城外，荒草丛生、枯木朽株，一方古亭残破立在幽深山谷中央，飞鸟横渡、疏影惨淡。
　　那是跟剑魔山巅古亭一模一样的形状，可是剑魔山那座古亭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天地间像这样的古亭，仅此一座。
　　一身紫衣的女子此刻就坐在亭内四方的竹椅上，背对着她微微低眸，黑发披散在身后像是一道瀑布，睁着眼睛看着亭外的山石，似是在发呆。
　　明贺立在山谷外沉默了片刻，踏过荒草、漫过枯木，站在古亭边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流云，恍惚间想起那日在流云宗内的竹楼前，也是这样的阳光和清风。
　　“二师姐是在等我吗？”她淡淡开口，看向紫衣女子的眼神清澈明亮，眸底盛着笑意，一如此前的流云宗小师妹。
　　楼轻商对上她明亮的眼神呆了呆，心神颤抖间勾起了清浅的笑容，“是啊！”
　　我确实在等你，日复一日、望眼欲穿。
　　明贺笑容璀璨，低眸认真看着眼前的紫衣女子一字一顿，“二师姐，我做到了。”
　　她如是说。
　　这场天地棋局既是清剿异族的惊天赌博，也是所谓天道给予她的考核。
　　她的二师姐楼轻商，其实也是考核里的一环。
　　“我不是人族。”这是数月之前楼轻商说过的话。
　　她确实不是人族，可是也不是异族。
　　不是妖族，不是魔族。
　　她是影族。
　　影族，亦是诸天万族里面的一族，来自诸天战场之外，并不属于天武大陆。
　　木千师兄说，异族有好有坏，就像人族里面也会出现叛徒一样，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是非。
　　就像魏柔明明是异族，却站在人族这边一样。
　　明贺看着眼前笑起来像一阵风一样的女子，垂眸想起了苍兰山山巅她问傅遥，如果她堕魔了怎么办？
　　彼时做少年打扮的人皇宫宫主笑着回她：“楼轻商是影族。”
　　于是她就明白了一切。
　　影族身为异族，不及天眼族族群庞大、实力强大，他们数量少、实力不定，却有三项天赋神通。
　　第一项是瞒天过海、遮蔽天机。
　　千年前的魔族左使辛明珠可以瞒过所有人族、夺舍人族躯体接近慕辰，就是因为楼轻商的母亲、影族皇族的帮忙。
　　毕竟能当上少尊主，慕辰也不会是废物。
　　第二项是掠夺气运、据为己有。
　　这就是辛明珠接近慕辰的原因。
　　天武大陆百族并立，以人妖魔三族最强，可是人族的气运却是最强大的，妖族和魔族加起来也无法比拟。
　　数千年前，诸天战场封禁破碎，天武大陆危在旦夕，诸天万族群涌而至，影族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了天武大陆。
　　后来，人族强者以自身血祭天地，重新封禁诸天战场缺口，又有许多地皇境、人王境强者强者奔赴战场，才有天武大陆千年的苟延残喘、重整旗鼓。
　　可是天武大陆的环境并不适合影族生存。
　　这里灵气浓郁、空气干净，不适合生来藏身黑暗的影族，所以甚至不需要人族颁布命令追杀，影族就开始大幅度缩减。
　　到最后，只有流淌皇族血脉的影族还在苟延残喘，直到遇到辛明珠。
　　魔族有炼傀之术，成为傀儡，就可以依靠主人的气血而活。
　　就如左清月依靠异族那位殿下活下来一样。
　　影族只能臣服辛明珠，听她号令、由她差遣，换取存活的资格。
　　所以，辛明珠要掠夺人族气运，影族皇族只能照做，主人接近慕辰，她就接近商楼的楼主。
　　掠夺天地财运，也算是一种掠夺。
　　所以辛明珠被慕辰杀死，影族皇族当然也不能继续活下来。
　　她死了，留下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的楼轻商，让人皇宫和商楼的强者都操碎了心。
　　因为彼时那位商楼楼主已经在诸天战场上战死。
　　楼轻商无父无母，却流淌着影族的血脉，本来就是处理掉最好。
　　可是她身负商楼财运，也是天武大陆的财运，就像是曾经背负人族气运的慕辰一样，如果死了，会伤害到天武大陆冥冥之中的财运之灵。
　　进而影响商楼。
　　商楼是天武大陆第一资源集中地，作用是为诸天战场之上的人族强者提供武器、丹药、药材、情报等资源，自然动摇不得。
　　所以，楼轻商不能死，而且只能让她成为商楼的少主。
　　这大概是那位影族皇族最后为她孩子做的事情，保住她性命、予她尊贵地位。
　　不取她的性命，怎么让她活？这也是一个问题。
　　傅遥和其他强者商议后的结果是让她正常长大，隐瞒下她影族的身份，就只做商楼少主楼轻商。
　　所以她可以修炼剑道，可以翻阅典籍。
　　可是她到底不是人族，而是影族。
　　是在人族里面长大的影族。
　　所以楼轻商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影族的天赋神通。
　　第一项神通没有破坏力。
　　第二项神通却是致命的打击。
　　她在少年历练的时候，无意识夺走了一位人族天骄的气运，令他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深受重伤，险些丢掉性命。
　　也就是那时，傅遥和其他人族天骄才真正认识到天赋神通这四个字的强大。
　　他们没有杜绝后患的办法，也不敢再让楼轻商留在商楼，留在中域，只能以封禁之法封住她的天赋神通，交给了曲凌云。
　　封禁天赋神通，也封禁了她原本潇洒不受束缚的心，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道心蒙尘，她便拿不起剑，也做不了梦想中仗剑踏风的剑修了。
　　楼轻商的剑道断绝于此。
　　再后来，明贺得到星辰锁认主，人族愈发不敢让她留在明贺身边，于是这方古亭成了她的圈禁之地。
　　至于为什么要让楼轻商成为她的师姐？
　　这就要说起影族的第三项天赋神通了。
　　影族的第三项天赋神通，是化影入魂、存储之器。
　　意思就是天然的夺舍灵体，是供影族之外的一切种族夺舍的存在，以本命精血浇灌，影族的灵魂会融入夺舍者的灵魂，成为温养的养分。
　　这具属于影族的躯体会脱胎换骨，成为夺舍者种族内最无上的灵体。
　　影族本身会成为夺舍者的影子，藏身黑暗成为替死的命，再没有自由和独立意识。
　　是比做魔族傀儡还要凄惨数百倍的惨烈。
　　当然，这样的手段太残忍，要付出的代价也惨重，轻易没有谁敢尝试。
　　尤其是在天武大陆上。
　　明贺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样的代价，可是傅遥会那么说，自然会拼尽一切保她无恙，哪怕代价是她和人族强者的性命。
　　这就是傅遥为她准备的后手。
　　这就是楼轻商活着的意义。
　　她也是天地棋局的一环，却是身不由己的一环。
　　明贺看着她的右手，心里想着的是恐怕一开始让她修炼剑道，也是人族的一种算计。
　　因为她就是修剑道的。
　　这方古亭断绝了她和天地的联系，免除了她再控制不住天赋神通掠夺他人气运的风险，就像剑魔山上那方古亭也布满了禁制，减少剑魔入魔的时间和次数。
　　现在她成为人族少尊主，人族气运尽皆系于她身上，所以，楼轻商会是自由的。
　　“二师姐，我是人族少尊主了。”明贺扬起眉勾唇对着楼轻商低声笑，话语里的骄傲和得意溢于言表。
　　她在用她的实际行动表明，无论过往如何，她始终是她的二师姐，还是流云宗藏书阁里驻足回身抛给她一个紫色储物袋的二师姐。
　　“我知道。”楼轻商眨着眼睛眸色微颤，唇角弯起的弧度却越发深，“我给你的紫色商楼令还在吗？”
　　她忽然低声开口，嗓音、语调和问题都跟那日古亭明贺逃命至此的问话一模一样、只字不差。
　　明贺点头：“还在。”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紫色温润的令牌，令牌身上坑坑洼洼布满伤痕，有断裂掉的趋势。
　　这是那日苍兰山上柳瑜交给她的令牌。
　　她曾问穿一袭宫装神情温和的美妇人，“这枚令牌有什么作用？”
　　为什么在剑魔山上，剑魔会因为令牌发出的紫色幽光恢复神智？为什么在逃命途中，人族可以根据令牌找到她的行踪？
　　美妇人柳瑜默然不语，只是看着她唇边含笑意，转身就离开了。
　　所以明贺现在拿着令牌看向楼轻商，眼睛里自然而然地带出了心底的疑惑。
　　“这枚令牌就是商楼的财运之所在。”楼轻商唇角含笑，“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可以控制我的天赋神通了。”
　　所以她将母亲倾注到她身上的财运转移到这枚令牌上，然后在流云宗的时候送给了明贺。
　　却谁也没有告诉。
　　“这原本是人皇宫压制我影族血脉的令牌，其上封禁和剑魔山那方古亭出自同源，所以可以唤醒剑魔的意识。”
　　“这个天地棋局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小师妹，你知道天机阁的存在吗？那是可以窥天机、知未来的存在。”
　　“从他们立我为商楼少主的那一刻开始，或许就已经注定我这一生的轨迹了。”
　　毕竟天机这两个字过于玄妙。
　　谁也不知道今日的一切，到底是人族刻意算计还是顺水推舟？又或者果真是以有心算无心，在天定之局里以人力谋求最好的结果。
　　“这枚令牌上沾染过你的鲜血了吧？”楼轻商接过明贺手中的紫色令牌目光笃定，勾着唇低眸，唇边便有一滴晶莹的血液滴落，正正砸落在令牌的中央。
　　明贺皱眉，看着那枚令牌脱离楼轻商的手漂浮在半空中，由内而外漾开了波纹般的紫光，将她和楼轻商都笼罩在了其中。
　　似乎……是洗涤道心的通彻澄明。
　　似乎……冥冥之中楼轻商和她之间多了一种新的关系。
　　须臾紫光散尽，那枚紫色的令牌温润剔透，恢复成了明贺第一次见到的模样，原来在战斗中留下来的伤痕和因为剑魔出现的碎裂悉数消失不见。
　　楼轻商拿着那枚令牌缓缓蹲下，以弯腰的姿态认真将紫色的商楼令系在明贺白色衣袍的腰间，玉穗迎风飘扬，依稀还是旧日的风采，站在这里的两人却不再是当日的人。
　　她站起来看向明贺眉眼弯弯，“以后，记得不要再丢掉。”
　　因为这枚令牌，将牵系着她和她的性命。
　　小师妹，你可以相信我。
　　彼时女子清冽的声音隔着虚空传递到明贺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楼轻商勾着唇笑容清浅，“以后，我就是你的暗侍了。”
　　暗侍，就是藏身黑暗随时可以替死的侍卫，也是影子。
　　就像展轻衣之于秦楚亦那般。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走出古亭幽禁，得到所谓的自由。
　　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无论是否愿意，都是天地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他们，都是天地为她准备的棋子。
　　楼轻商将会是明贺的暗侍。
　　是了，人族少尊主的身份尊贵不可折，当然是需要暗侍的。
　　所以，这才叫做一出生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楼轻商的母亲，那个成为魔族傀儡的影族皇族竟然还觉得自己可以坑骗人族，护她的孩子一世尊贵。
　　怎么可能呢？人族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人皇宫的强者更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圣人。
　　可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
　　她愿不愿意让自己的二师姐成为自己的暗侍？
　　她想不想要拥有自己的暗侍？
　　生死一线，剑修死斗，她需不需要有替死的影子？
　　天机阁。
　　窥天机，知未来。
　　修士修行，难道不知道天命不可顺吗？
　　如果真那么简单，哪里来的逆天而行、向死而生呢？
　　明贺抬眸看向天空，碧蓝如洗似乎还是往日的颜色。
　　她握起拳头低眸，感受着自己和楼轻商之间微妙的联系，嗓音嘶哑低沉，“二师姐其实不必如此的。”
　　“如果，是我自己愿意的呢？”楼轻商笑容不减，明朗清凌如山间微风，拂过山岗是明媚轻快的柔和。
　　“小师妹，我是心甘情愿的。”她这么说，低着头眸光闪烁，“毕竟我需要赎罪啊！”
　　况且，跟她一样在为长辈赎罪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
　　所以，她并不觉得寂寞。
　　起码人族少尊主是明贺，明贺是这样一个明亮坦荡、执着求道的剑修，就很好。
　　赎罪。
　　明贺心神一顿，有一瞬停止了呼吸，脑海里似有千般念头浮起，转瞬而即逝，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楼轻商说她在赎罪，为她的母亲赎罪。
　　可是那时候她甚至还没出生，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二师姐是无辜的，可是她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想起那团消散在半空的血雾，张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受害者，没有资格说无辜不无辜。
　　更没有资格说你不需要赎罪。
　　这整件事情里，她其实是个外来人，哪怕现在是天武大陆的少尊主，也是没有资格发言的。
　　她始终不是游翎。


第152章 人族少尊
　　碧空湛蓝，日光温煦。
　　皎洁的云层流动不息奔涌万里，清风徐徐拂过山河万里，拂过海浪汹涌，拂过整座天地，也吹拂着人皇宫修士郑重严肃的面容。
　　人皇宫漂浮于中域之上，隐匿于云雾缭绕中，如一座天宫，正正落在天武大陆的中央，以守护的姿态瞭望着五域河山、天武大地，也相当于一种震慑和信仰。
　　云雾缭绕迷蒙，万物在人皇宫耀光的笼罩下透着一层朦胧，山峰环抱、重岭围拱，这座宫殿此时上下一片肃穆威严，正在举行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件足以记载进天武历史册的重要之事。
　　天武大陆五域各地的气氛也肃穆端正，每一个修士都挺立着身躯，昂首望向头顶的湛蓝色天空，朝着中域顶端的方向，神情庄严而崇敬。
　　阵旗猎猎随风飘扬，流云汹涌澎湃，清风拂润万物。
　　明贺穿一身精致的青色衣袍，袍角叠满金色几欲腾飞的的龙形印记。
　　衣袂纷飞飘扬，印记便连成了一副绚丽夺目的图案，熠熠生辉、渺渺生灵。
　　那是青龙的身躯，青色锦衣上有黑色的笔墨勾画，寥寥数笔间锦绣河山尽皆跃于其上，青龙的身躯若隐若现隐在云雾缭绕中，也隐在锦绣山河里。
　　只有那一股睥睨河山、腾云驾雾的势毫无掩饰地冲破九天，与剑修的锐利锋芒融为一体，形成修士眼底不可直视的威严。
　　属于人族少尊主的威严。
　　这一身青色的衣袍出自器宫之手，不同于修士寻常衣袍，这是只属于人族少尊主的衣袍，代表一族少尊主的地位和身份，除却水火不侵、刀剑不伤之外，还融入了青龙龙鳞和心血。
　　聚是龙腾九天、翻云覆雨，散是锦绣山河、盛世风华，天武大陆之重、日月星辰之辉，此刻悉数系于一人之身。
　　所以人皇宫一众强者和其他奔赴而至的修士都面容肃穆、神情庄重地看着站在人皇宫轩辕大殿中央、苍穹四方高台上的女子，目光敬仰而尊崇。
　　苍穹四方台，便是天武大陆最顶端的存在，凌驾于人皇宫之上。
　　只因人族少尊主而开启。
　　明贺却没有什么感觉。
　　她只是站在那里，青衣疏朗藏淡漠，墨发束起，双手垂落在身后，居高临下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群，眸光漠然，唇角一点笑意，一身气势如虹，却不是青色尊袍带来的威压。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风采。
　　青龙龙鳞和心血炼就的青袍夺不走她的光芒，只是锦上添花般的存在。
　　腰间紫色的商楼令微微飘扬。
　　一身紫衣的楼轻商站在她下方左侧，低眸沉默不语。
　　傅遥一身白衣站在苍穹四方台的上方，唇色苍白、眉眼含星光，清冽的嗓音传遍一台，回荡出波澜重重，震响天武大陆五域，与天地道音相和。
　　“天武历第九万七千六百五十三年四月八日，人皇宫第一千八百五十二位宫主傅遥于此，承天地之灵，秉人皇之命，尊东域浮云宗真传弟子明贺为人族少尊主，授青龙帝印、归还轩辕神剑。
　　自今日起，明贺为人族第一百一十一位少尊主，册封大典即刻开始。”
　　这一刻，流云乘清风聚拢出一副龙腾于空的盛景，山川河流、天地万物都在某一瞬静止，树木微摇折腰、溪流停滞不前，承认下天道给予明贺所谓继道者的身份。
　　平地起惊雷，日月同辉并悬高空，剑气横斜三千里，昭示着少尊主的册立。
　　诸天战场之上有道音轰隆，卷起千重波澜壮阔，人族强者看向血色不见一丝光亮的天际，眸色颤动间窥见了黎明将至。
　　“拜见少尊主。”第一声叩拜之音是从诸天战场之上传出来的。
　　有第一声，于是就有了第二声、第三声……
　　及至最后，呼声如海潮不息，淹没了整座天武大陆，蔓延到诸天战场之上。
　　气势磅礴，甚至压下了异族大军群涌而至的凶悍汹涌。
　　着黑色重甲的人族强者厉喝一声，握紧手里的兵器，神情激昂，满腔朝气和锐利奔赴而出，携诸光明于己身，冲向了一条血色弥漫、暗无天日的道路。
　　人皇宫此刻正被日月的星辉覆盖，星光璀璨、浮云相托。
　　明贺看着缓缓向她走来的白色身影眨眨眼，心里有些许波动浮起，随后微微弯腰，自来人手里接过轩辕剑，用右手握紧。
　　在那道身影低眸退下去的瞬间低沉着声音开口：“多谢师尊。”
　　白色身影脚步一顿，眸光有片刻的动容和复杂。
　　明贺却没有再管身后诸般目光，她伸出右手摩挲着轩辕剑黑白相衬的剑柄，想起那日神剑墓里的风云变幻，想起血神荒野杀之不尽的魔族傀儡，想起一路走来的波澜壮阔，将目光投向了下方。
　　“拜见少尊主。”修士明亮的声音传荡九天五域，是响彻云霄的洪亮，与人皇钟敲响天地的震荡汇合到一起，为少尊主的册立造势，心甘情愿低下自己的头颅。
　　将人族气运承负于一人之身。
　　一如数千年前的慕辰那般。
　　二十三岁的明贺受万人朝拜，以天元境七重的修为高立云台，右手执轩辕剑，正式成为了人族少尊主，一族之脸面和荣光。
　　苍穹四方台之下，是奔赴而来参加册立大典的修士，来历皆不俗。
　　明贺眼神掠过，看到来自中域山海宗的夏不凡和夏枫叶站在人群里躬着身体，面上是敬仰和期盼，眸光含星辰。
　　一身红衣容貌昳丽的少年意气风发，哪怕弯着腰眉宇间也有灼灼星辉溢出，道尽轻狂却不失矜贵。
　　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微微抬头，眼神倨傲清澈，一如当日高楼之上倚栏听风的姿态。
　　那是四大古族之一江族的嫡系二公子江安。
　　死在她剑下的江安。
　　服用假死丹的九天卫江安。
　　明贺想起什么眼神微闪，移开目光看向站在红衣少年不远处的女子，心神又是一阵恍惚。
　　那是一个穿淡绿色锦衣的女子，眉眼温和，身姿挺直，气质矜贵，古族弟子的骄傲展露无遗。
　　那个女子，是宋族的宋天柔。
　　明贺掩不住心里的诧异和好奇，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没有挪开，女子于是抬眸，对着明贺轻轻点头，唇角一点笑意，温婉中含着疏离。
　　原来真正的宋天柔是这个样子的。
　　明贺心里念着古族弟子这四个字，唇角隐约浮起笑意，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有些失笑。
　　原来之前那般狰狞可怖、暴戾到近乎愚蠢的女子，是魔族的长音护法。
　　所以，自家师姐的魅力果然不可小觑啊！
　　竟然可以勾的还没有觉醒记忆的魔族长音护法芳心暗付，不惜一切手段也要除掉她。
　　宋族和人皇宫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宋天柔的不对劲吧！
　　可惜宋天柔可以夺回身躯，赵知远却不可以，因为他的修为太低、底蕴也浅薄。
　　古族嫡系和小族子弟之间的差别果然如同一道鸿沟，须臾就是生死。
　　明贺回以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飞快掠过人皇宫，转身接过傅遥手里的青龙帝印，向上踏了一步，立在苍穹四方台最顶端的一级阶梯之上，回身望着下方修士如云，似是君临天下。
　　此刻，就连傅遥也低了她几阶。
　　一身白衣的人皇宫宫主低眸施礼，“拜见少尊主。”
　　接着是人皇宫的强者，“拜见少尊主。”
　　青龙帝印。
　　这就是神兽青龙陨落后所化就的无上帝器么？承载人族气运的存在？
　　在慕辰堕魔后，在星辰锁正式认她为主前，这方帝印是黯淡无光、四分五裂的。
　　如今虽然好上一点，却也没有到光华绽放、照耀天地的地步。
　　它在等待她的成长。
　　明贺左手托着这方帝印，眼神微沉刚要行动，就听到云端远处传来了一道清澈明朗的声音，那是似曾相识的声音。
　　“妖族左使梦海奉尊主之令，携狐玉庆贺人族少尊主登位。”一身黑衣的女子面上挂着略微僵硬的笑容，出现在云雾迷蒙里。
　　一步一步踏过来，停在了苍穹四方台之下，昂首仰望着明贺，朝她抛了个媚眼。
　　明贺：“……”心情复杂。
　　复杂归复杂，她也没有闲着，伸手拈住那枚悬浮着飘过来的极为熟悉的狐玉，认真坠在腰间，面上的笑容完美无缺，“多谢妖主，请左使入座。”
　　她这么说，自然有人皇宫的修士出来安排梦海的位置。
　　妖族妖主，就是姬无许。
　　在她在人族追杀慌不择路时，曾经听闻妖族左使死于非命，原因不祥。
　　如今看到梦海顶替了左使的位置，自然没有疑惑之处。
　　那位妖族左使，只能是死在姬无许手上。
　　明贺低眸看向腰间的狐玉，这枚狐玉曾是血神荒野上姬无许亲手送给她的，说是想要她帮她夺取妖族尊主之位。
　　后来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师姐，狐玉也就到了秦楚亦手里。
　　如今又以梦海的名义回到她身边，那么帮助姬无许夺位的人，只能是秦楚亦。
　　或许还有秦族和人皇宫。
　　难怪血神荒野上，她明明修为低下、身份不显，姬无许却还是要将狐玉交给她。
　　明贺右手摩挲着轩辕剑，又看看远处一身白衣隐在暗处的曲凌云，终于认识到姬无许的心机城府之深沉。
　　那个时候，连师姐都被人皇宫蒙在鼓里。
　　而那个红衣如火的女子明明不是人族，却已经知道人族为她布下的天地棋局。
　　因为知道，所以要给予她代表妖族无上地位的狐玉。
　　她倚仗的不是明贺的天赋以及未来，也不是秦楚亦秦族少主的身份，而是一整座人皇宫，是人族的力量。
　　那枚狐玉所蕴含的深意，不是夺什么妖主之位，而是妖族少尊主愿意和人族选择的少尊主共谋大事。
　　共谋大事，等同于妖族愿意与人族联手，共同对抗异族。
　　所以人族默认她弑父夺位，甚至是推波助澜、暗中帮助。
　　梦海的到来，就是一个证明。
　　归还狐玉，代表合作继续，妖族不会撕毁协议。
　　姬无许和明贺的约定……以及曾经共度生死的情谊也不会被抹去。
　　人族少尊主之于妖族妖主，有救命之恩。
　　明贺不经意侧眸，看着傅遥唇边的笑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大约是被姬无许算计了一波。
　　从师尊拿走轩辕剑开始。
　　血神荒野一行，姬无许失去一柄古帝佩剑，得到一个妖主宝座，当然不亏。
　　不愧是九尾狐族！
　　明贺想起她初见姬无许的生死一线冷笑一声，攥紧拳头心里有几分不甘心，挤出一滴鲜血滴落在青龙帝印上，心口的星辰锁随心神开始运转。
　　光华绽放，分不清是青龙帝印的光芒还是星辰锁的光辉，交织在一起将明贺笼罩在其中。
　　轩辕剑低低铮鸣一声，四方罗盘从明贺的储物戒指里面飞出来，悬浮在明贺头顶。
　　她睁着眼睛眼神沉静，脚尖轻点离了地面，立在虚空中风摇而不动，像是巍巍高山，像是浩瀚海洋。
　　修士们抬眸看她，只看见一个个光旋转动着掀起九天风云，将她包围在了中央，如同众星拱月。
　　这种感觉很玄妙。
　　明贺眼神明亮看着俯视下的天武大陆，看到了天地之间的山川河流、草木山石、飞鸟走兽在这一刻身上飘出了一些什么东西，经由四方罗盘的轮转汇入她体内，是胜过天地洗礼的通透深彻。
　　天元境七重的壁垒不堪一击。
　　明贺的气息凌厉布满天地，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寸寸攀升。
　　天元境八重！
　　天元境九重！
　　苍穹四方台下的修士瞠目结舌，傅遥和人皇宫的修士却目含期待。
　　人族少尊主承载天地之灵气，天道之力加身，突破几阶修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是逆天而行，明贺此刻的修为只会比她自己修炼突破的感悟还要扎实坚固，连同道心淬炼都丝毫不减。
　　那一场天地棋局里给予明贺的磨难太多太重，所以就算她此刻直入大帝之境，也是毫无问题的。
　　因为她已经拥有一颗帝者之心。
　　也叫做修罗心。
　　人族的目标从来不是肃清天武大陆那么简单。
　　人皇宫要下一盘局，就要是最大的棋局。
　　那么多人族天骄为此牺牲道途，怎么甘心只是顺从天道意识渡一个“举世皆敌”的考验之局呢？
　　天道不愿意交付天道之力给明贺，就让他们来逼迫好了。
　　只要明贺的青云之路既稳且快，就足够。
　　毕竟诸天战场上的战况，已经快到了不能支撑的险境。
　　傅遥低咳一声唇边有血色，却是勾着唇笑意明媚，就这么看着明贺闭眸突破境界。
　　天元境的壁垒须臾破碎。
　　她就在修士灼灼的目光里踏入了那个所有修士从修行开始都梦寐以求的境界，人王境。
　　可以抵御诸天战场灼烈罡气的人王境。
　　可以奔赴诸天战场屠戮异族的境界。
　　也是曲凌云、木千、陆小良等人此生无望的境界。
　　可是她的突破还没有停止。
　　星辰锁、四方罗盘、轩辕剑、青龙帝印，每一件宝物都来历不凡，轻易可以掀起九天风云，此时出现在一人身上，认一人为主，心甘情愿为其驱使，自然风采绝代难以想象。
　　人王境一重！
　　人王境三重！
　　人王境五重！
　　明贺就这么在瞬息之间跨过天元境和人王境之间坚固如山的壁垒，停留在人王境六重。
　　二十三岁的人王境六重，千古未有。
　　分明是逆天之事，偏偏天道也是其中促成的一环。
　　人皇宫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明贺闭着眼睛，感应着远处漂浮在流云之中依稀可见的血色身影呼吸一滞，睁眸看向周围。
　　光芒之外，他们昂着头目光炙热近乎虔诚地望着她，并不曾看见那道身影。
　　原来只有自己可以看得见。


第153章 沧浪剑道
　　浮云皎洁如雪，那道血色身影缓缓飘荡着以残魂的姿态靠了过来，身后的白云拖曳出血色猩红的痕迹。
　　烈烈如火烧云，填满明贺的眼睛，是没有办法忽略的存在。
　　“见过少尊主。”血色破碎的身影悬浮着立在下方的阶梯上，昂起头眼神灰暗掠过人皇宫和苍穹四方台之下的一整座天武大陆，看着楼轻商时眼神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对上明贺淡漠而平静的目光。
　　“剑魔！”明贺低喃一声念着来人的名字，眼神漆黑心绪微微起伏不定。
　　眼前的身影血色猩红，身躯破碎布满伤痕，还是剑魔山上那个白发狰狞的老者，一身气息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正锐利，是属于剑修的锋芒。
　　剑魔慕辰，人族曾经的少尊主。
　　堕魔的少尊主。
　　性命与剑魔山相联系的剑魔。
　　可是剑魔山已经轰然倒塌，在她炼化紫宸洞府那一天就不复存在，天地再无剑魔山。
　　她以为，剑魔也随之消失了。
　　现在看到老者出现在这里，自然是诧异的。
　　可是除了看到剑魔的诧异外，她心里还浮起先前百般不解的疑惑。
　　想起展轻衣口中简要所诉慕辰的一生和过往，想起秦皇山所藏典籍里慕辰二字曾经在五域掀起的风云，想起记载中青年执轩辕剑以沧浪剑道在天地异族肆虐的硝烟弥漫里杀出一条清明大道，明贺眸光愈发复杂。
　　辛明珠，魔族左使，城府深沉，算计人心。
　　还有影族皇族为傀儡，统御大半个魔族和影族。
　　确实是手段高深。
　　可慕辰从来不是废物，他是人族少尊主，是人皇宫和天道在无数天骄里选择出来的希望，寄予厚望、托付未来。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会入魔？
　　既然已经入魔，为什么最后关头却可以悬崖勒马、力挽狂澜呢？
　　虽然那狂澜也是因他而起的天地波澜。
　　明贺蹙起眉。
　　堕魔这两个字，说起来很简单，可是人族修行之路绕不过自己的道心。
　　堕魔，便是破碎道心，将之前的修行道路悉数推翻，然后踩着废墟走向黑暗，形同于将自己的灵魂和身躯都舍弃。
　　人族修魔道，只是凭着心底一腔恨意和不甘心。
　　已经堕魔的人族修士是没有办法寻回本心的。
　　慕辰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为什么呢？
　　还有剑魔山。
　　剑魔山在，则剑魔慕辰存在，不灭于天地。
　　哪怕只是以一缕残魂浑浑噩噩度日，也总归是存在的。
　　因为剑魔存在，所以天道没有彻底毁灵，等到了师姐的诞生，等到了她的到来，等到了今日少尊主册立大典，举世瞩目。
　　北域自上古开始到现在就是荒原遍布的一域，甚少出现山川河流。
　　可是剑魔山偏偏出现在北荒深处。
　　因何而生呢？
　　那里曾经是魔族的腹心之地。
　　明贺想着其中种种联系，看着眼前的血色身影，眼睛里藏着疑惑不解，希望剑魔可以给她一个答案。
　　老者看着她眼神温和，却是摇摇头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只是勾起唇神情有几分释然和悔恨，“人族已经有新的少尊主，便不需要我了。”
　　“我来这里，只是想将属于人族少尊主的传承记忆归还给天地。”再由天地交予你。
　　那本该是成为人族尊主的他传给自己的弟子左清月的记忆传承。
　　终究是，造化弄人。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左清月这个身份。”剑魔低低呢喃一声，神情似笑非笑，眼睛里却有血泪缓缓流淌而下，砸落在脚下云彩上，涂染上瑰丽的颜色。
　　“那么，我也该离开了。”
　　不得轮回、魂灵俱散，满身骂名、不堪回首，是他理当承受的后果。
　　“你心里的疑惑，可以去问贺楼风。”
　　老者这么说，抬眸微微一笑，残魂化为一道暗光，融于明贺手里的轩辕剑上，引动神剑大放异彩，剑影铺满天际，纵横万里。
　　天地间的清风在某一刻停止了颤动。
　　贺楼风？那又是谁呢？
　　她似乎不曾听说过这样一个人。
　　明贺闭眸，感受着脑海里多出来的一些关于人族、关于人皇宫、关于少尊主、关于异族的所谓传承记忆，心神一顿。
　　睁眸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道身影。
　　青年黑发，白衣执剑，朗笑如沧浪的清和澄澈，走在深海磅礴汹涌的平岸上，就着惊涛骇浪裹挟之势拔剑，剑尖抵上浩瀚浪尖，一剑胜过万重浪。
　　就这么以沧浪剑道登上至高之山端，触摸苍天。
　　那青年的名字唤做慕辰，向风慕义的慕，日月星辰的辰。
　　与印象里血色弥漫、暴戾野望的剑魔格格不入、判若两人。
　　明贺看着虚空里那道若隐若现、坦荡磊落的白色身影心神震撼，心里浮起一个近乎惊骇的想法，如一道流星飞掠过汹涌的心湖。
　　稍纵即逝间，她听到了一道嘶哑低沉又响亮传遍九天的声音。
　　“暗侍慕南枝，拜见少尊主。”黑色的身影握着手里的血刀立在明贺的右侧，与楼轻商同一高度的阶梯上。
　　女子面容狰狞，单膝下跪，神情平淡而沉静，虚空中有一道黑色的线，将她和明贺联结到了一起。
　　天地风云再起，明贺就在慕南枝冷冽的声音里须臾踏入人王境第七重，脑海里的想法是，原来慕辰和辛明珠之间，是有后人的。
　　少尊主册立大典结束后。
　　明贺在人皇宫数十里之外的九霄云路上拦下一个红衣少年，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和略微局促，“江二公子，这是你的储物袋。”
　　她修长白晢的手指捏着一个深红色的储物袋，面上有几分赧然。
　　这是那日她闯入江族杀掉江安后从他身上拿走的储物袋。
　　江安身为江族二公子，身家自然不同寻常。
　　当时她打开储物袋后，不仅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还发现了大量的灵石和丹药、符箓等等，在她后来的逃亡路上发挥出了重要作用。
　　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江安不是人族叛徒，而是藏身黑暗的九天卫。
　　虽然如今因为她的缘故，他也没有办法继续藏身黑暗。
　　可是这个储物袋还是要还的。
　　江安没有办法修炼灵气之道，所以这个不需要灵气就可以使用的储物袋是江族炼器师特意为江安炼制的。
　　至于里面的东西……
　　明贺低眸掩去眸底神色，她如今已经是人族少尊主，整个人皇宫的资源她都可以使用，当然足以填补其中空缺。
　　“这个储物袋原本就是为你准备的。”红衣少年看着明贺的神情微微一愣，随后缓缓勾唇笑意灿烂，“里面的每一样东西，其实都是为你准备的。”
　　一个没有办法修灵道的人，是不需要用到灵石、丹药和符箓这些东西的。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所猜测吗？”江安看明贺毫不犹豫收起储物袋的动作笑意愈发深刻，眼神洞明，“少尊主想问我什么？”
　　古族弟子都是这般城府深沉、轻易看穿人心的妖孽吗？
　　明贺在心底腹诽一声，知道自己的目的被看穿也丝毫不曾动容，波澜不惊这四个字，她也掌握地颇为熟稔。
　　她确实不是来归还储物袋的，她找江安，是有疑惑想要询问。
　　“江二公子，恕在下冒犯，想要请问一下道友所修之道，为何道？”
　　江安先天体弱不能踏及灵道修行，可是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之人，可见三千大道，他修了别的道。
　　少年气息矜贵而温和，带着一股疏离和透彻。
　　他所修之道，会是她心中所想吗？
　　明贺面上含笑，眼神清澈藏着疑惑，似乎只是好奇一样。
　　江安笑着点头表示不冒犯，眼神深深看着明贺，启唇吐出两个字，“魂道。”
　　魂道，便是曾经的左清月的道。
　　三千大道，惟魂道道法不轻易外传，《九字真言》属于魂族，《幽冥剑》来自东域域主府，《断神刺》得自鲛人一族的白梦皎。
　　同为魂法，也有高低之分。
　　江族归属四大古族，拥有魂道道法并不稀奇，毕竟也是传承自上古的古族。
　　可是明贺此刻看着他，却觉得他的魂道修行一定跟游翎有关。
　　九天阁九天卫，曾是人族潜伏在黑风盟里面的黑衣人。
　　明贺这么想，却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微微颔首，转身就准备离开。
　　真正想要问的问题，她已经得到答案了。
　　江安清澈的声音自身后传了过来，透过重重浮云多了一股空灵在里面，虚缈恍若有几分不真实。
　　他说：“期待与少尊主再次相见。”
　　明贺的脚步一顿。
　　再次相见。
　　她如今已经是人王境七重的修为，不日就将奔赴诸天战场，身为人族少尊主，轻易不能离开那里，自然也不能回到天武大陆。
　　毕竟人族少尊主得了常人不可想象的好处和至高无上的地位，就要有所付出，做好一生征战沙场的准备。
　　这一点，明贺接受的很好。
　　可是江安的道途已经断绝了。
　　服用丹宫假死丹，此生无望人王境，无论他修炼的什么道，都不例外。
　　虽然她其实心里也不觉得江安和木千师兄这些人就会被所谓的断绝道路四个字困住。
　　但江安此刻说期待再见的笃定和木千说并肩而战的自信是不一样的。
　　后者是自信自己可以突破壁垒登人王之境，去到诸天战场之上。
　　前者却不是如此。
　　魂道修士，天机阁。
　　明贺脑海里闪过这七个字，又想着之前在苍穹四方台上看到的属于沧浪剑道的风采，弯唇道了一声“嗯”，转身消失在江安的视线之内，没有追问原因。
　　江安呆了呆，笑意清浅中藏了一丝涩然。
　　云雾迷蒙，清风徐徐，月光朗照。
　　明贺站在天武碑前认真看着这方高耸入云、代表天武大陆界门的石碑。
　　目光由上掠下，最顶端是三个鎏金色的字，笔走龙蛇间铮铮傲骨展露无遗，剑气凛冽逼人几乎不可直视，就这么高居碑顶，凌驾所有名字之上。
　　李玄天，剑尊的名讳。
　　目光向下，是许多曾经在典籍里出现过的名字，魂族魂祖左长安、鲛族君上白韵、刀皇谢飞、李浮生、秦怀远……
　　处在最下面的名字，是李浮生。
　　无关实力，只是上诸天战场的顺序。
　　李浮生。
　　明贺看着那三个力透石碑、苍劲迥然的黑色大字，低垂着眉眼没有落笔，而是移开目光看向天武碑远处，那里立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睁着眼睛看着她，半是温柔半是星光。
　　那是她的师姐，秦族少主秦楚亦。
　　她勾起唇角走过去在白色的身影身边站定，眸光含笑、神情温和，再没有人族少尊主的冷淡漠然，“师姐。”
　　明贺低低呢喃了一声，在秦楚亦温柔的目光里将她揽入怀里，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秦楚亦伸手细致地抚平明贺皱起的眉，语调清冷、语气亲昵。
　　“我想要跟师姐待在一起，时时刻刻。”明贺抱紧秦楚亦软乎乎的身体开始哼哼唧唧，竟是有些撒娇的意味。
　　她身上青色的少尊主冕服还没有换下来，锦绣山河跃然于上，青龙的身躯随着清风飘摇在空中，衣袂纷飞间还是属于少尊主的无双风采。
　　轩辕剑就悬在她腰间，取代了惊影剑的位置。
　　却不见剑修的挺直巍然。
　　谁也不曾想到苍穹四方台上高高在上、耀目九天的少尊主，在自家心上人面前会是这样的一副模样。
　　锐利锋芒悉数收敛，明贺清秀的面容上只有委屈和不舍得，形如桃花的黑色眸子藏了星光，眨巴眨巴带起一片潋滟，眸底既有秦楚亦精致的容颜倒影，也有满满当当不再掩饰的绵绵情意。
　　以及环绕周身的思念和依赖。
　　人族少尊主，人王境七重的修为，她要上诸天战场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可是秦楚亦还没有突破人王境。
　　她还没有接受完古帝墓的传承，所以不能跟明贺待在一起，她还需要回到古帝墓去。
　　天武城那一战，既是将计就计、促成棋局，也是人皇宫决定将秦楚亦化明为暗的一步。
　　因为秦楚亦是跟明贺一样惊才绝艳的人族天才。
　　明贺是星辰锁的主人。
　　而秦楚亦，是古帝墓选择的传人。
　　黑风盟此前一直追杀秦楚亦，也有这个原因。
　　彼时明贺还不曾出现，所以人族未来这四个字是属于秦楚亦的。
　　古帝墓，就是历代帝者陨落后残存的魂灵汇聚之地，就像东域深海之下的星辰古殿一样。
　　那里，就是魂族魂祖死后的埋骨之地。
　　帝者身死，坐化之地也是一处传承，自然可以行动的都回到了天武大陆。
　　古帝墓就是这样一方存在。
　　帝者的传承汇合到一起，久而久之就有了墓灵。
　　墓灵是因诸多帝者残存魂灵诞生的存在，无形之中形同天地之灵。
　　它在秦楚亦诞生那一天涌动风华，甚至救了彼时被冰封在玄冰棺里的凤莘一命，冥冥之中也是一种注定。
　　除却剑尊以身祭天地镇压诸天战场，除却魂祖埋骨深海，其他陨落坐化的帝者都葬身于此。
　　人皇宫经过数千年探究，终于发现这方古墓也是一处堪比紫宸洞府的传承之地。
　　帝者传承，当然是可以铸就帝者诞生的。
　　而天武大陆和诸天战场之上，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现过大帝之境的修士了。
　　人族和异族，都没有。
　　若是人族拥有帝者，自然可以镇压诸天。
　　所以，人皇宫要做的事情，还有帮助秦楚亦接受古帝诸传承，炼化因古帝墓而生的千重灵山，成就帝者之姿。
　　这一点，人皇宫知道，黑风盟当然也知晓。
　　所以他们需要化明为暗，将黑风盟放在秦楚亦身上的目光挪开。
　　天武城狂三的出现，就是一个很好的楔子。
　　一石二鸟，一举数得，是人皇宫强者呕心沥血窥探天机、承受反噬谋划出来的棋局。
　　明贺是希望，秦楚亦是未来。
　　当然，接受古帝传承也是生死一线间的凶险之举。
　　在明贺被举世追杀的那段时间里，也是秦楚亦在生死关头挣扎求生细数着水滴的煎熬。
　　秦楚亦此刻可以站在明贺面前，自然是经历了最初古帝之力熔铸己身的水深火热，只是这些就不必告诉明贺了。
　　她看着明贺哼哼唧唧的样子心里柔软，忍不住低了眸轻轻在明贺的颈间落下一吻，“我会很快炼化传承，去诸天战场上找你的。”
　　并肩作战，她自然要陪着明贺。
　　诸天战场上的情况，她其实比明贺还要清楚。
　　哪怕最后是战死，她也要与明贺死在一起。
　　明贺点点头，感受着秦楚亦身上飘渺玄妙的气息，隐约觉得师姐此刻的实力恐怕还是在自己之上的。
　　星辰锁与古帝墓，她和秦楚亦。
　　就算已经突破到人王境七重，还是要好好修炼的。
　　不然，还是无法站在师姐前面跟她并肩战斗。
　　毕竟人王修士与地皇境修士之间的差距也有如鸿沟。
　　明贺这么想，勾唇灿烂一笑，“我在诸天战场等你。”
　　并肩战斗、拯救世界。
　　然后，结契于天地，昭告所有人，她们是道侣！


第154章 诸天战场
　　天将破晓，晨曦熹微，天地轰隆之声携雷霆万钧之势，浩浩荡荡地敲响寂静天地。
　　金黄色的流幕穿梭五域万里，是天武大陆之上一切生灵抬眸就可以看得见的存在，贯穿整座天武大陆。
　　流幕笼罩在星光璀璨之间，中央赫然是两个惊心动魄的黑色大字，如泼墨，如剑修的风骨，如青山的巍然。
　　天地万物都因这道声响苏醒。
　　明贺。
　　这两个字，才刚刚在昨天人潮汹涌、人声鼎沸的举世皆知里传进他们的耳朵里，带着人族少尊主这个身份落入心里。
　　今日，便又重新惊醒了天地。
　　便是不曾踏足修行路的寻常凡人，此刻也都知晓，他们的人族少尊主要登赴诸天战场，为守护天武大陆倾尽全力、以命相搏。
　　他们走出家门，昂起头向上方的天空望去，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道蓝色的身影，站在天武峰的至高之巅，抬步迈出，带着光和影走向了另一片天空。
　　确实是另一片天空。
　　明贺在虚空里走了很久，才看到了一片血红色的天空，浑然不同于天武大陆一向的碧蓝如洗，这里只有血色和泼墨般的黑暗。
　　日月星辰被隔绝在这方天地之外。
　　哪怕此刻隔着很长的距离，她仍然感觉血腥的气味凝成了实质环绕在她周边，无声而缓慢地侵蚀着她一身灵气，然后被属于人王境修士通天地自然之力的坦荡清明压了下去。
　　明贺终于停下了脚步，看着下方破碎的战场敛起眉眼。
　　诸天战场，也是一方独立于天武大陆的天地。
　　以割裂的姿态横亘在天武大陆和诸天万界中央，形如一道防线。
　　诸天万族要以横扫四方的姿态驱军纵横天武大陆，就要先平了诸天战场。
　　她此刻，就站在诸天战场最后方的虚空里，即将走到最前方。
　　明贺收回目光重新踏步，踏过虚空泛起的涟漪，身形如风走近视野处连接虚空与诸天战场的一方石阶，自上方走向下方，看到了一扇血色光影凝成的幽门，隐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那里就是诸天战场的入口。
　　也是诸天战场的出口。
　　位于诸天战场西边唯一的一扇门户。
　　明贺跨过黑色的门槛，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重甲的修士已经立在那里，气息凌厉、神情恭敬，显然是特意等她的。
　　这不是少尊主独有的殊荣，而是每一个初登诸天战场的修士都会经历的过程，也可以称之为指引。
　　诸天战场是封闭的一方天地，因战而生，却可以听得到东天钟的声音。
　　每一声响，代表他们将多出来一位并肩战斗、托付生死的战友，所以马虎不得。
　　“少尊主。”那年轻的修士微微弯腰，执的是道友之礼，“在下陈晃，奉统领之命前来接少尊主到天武东城。”
　　他这么说，递给明贺一袭黑色的重甲，与他身上所穿的并没有区别。
　　明贺微微颔首，诸天战场之上罡气凛冽、异族血气肆虐侵蚀修士根骨，这一袭重甲就是人族器宫的应对之物。
　　人王境修士本身的防御之力确实可以抵御这中侵蚀，可是诸天战场之上没有灵气，他们消耗掉的灵气只能依靠丹药补充，不仅回复缓慢而且炼制不易。
　　灵气是只能在战场上使用的奢侈之物。
　　诸天战场的残酷惨烈不是单薄言语足以描述，可是明贺此刻站在这里放远视线，只觉心头思绪凝滞，已经窥见了战场血腥的冰山一角。
　　跟这些比起来，天武大陆的清剿异族更像是天才历练的游戏。
　　诸天战场，才是生死擦线的无边地狱。
　　明贺接过那一袭黑色的重甲覆在身上，呼吸微滞间只感觉浑身不适，甚至连灵力都有一中被锁住的感觉。
　　这一袭重甲太重了，甚至影响到了她的行动。
　　她挥了挥手，跺了跺脚，于是又觉察出不一样的意味来。
　　这一袭重甲似乎就是为了她而打造的。
　　她覆上这身重甲后，步履蹒跚、行动迟滞，却恰恰在她可以承受的最大限度之内。
　　再重上一些，就会压弯她的脊背，轻了又恍如无物。
　　“每个登诸天战场的修士都会得到自己独一无二的重甲，这原本就是器宫的炼器师观东天钟道韵揣摩修士实力炼制出来的。”
　　陈晃低声解释，“重甲的作用除了抵御罡气和空间乱流、维持灵气之外，还可以磨练修士体质，增强修士感悟道境、突破境界。”
　　毕竟战场之上丹药有限，若是丹药吃完了、灵气耗尽了，生死关头要怎么办？
　　难道还能丢盔弃甲、就地等死吗？
　　自然是不能的。
　　等到了那个时候，修士可以倚仗的就只有一身蛮力。
　　陈晃看着明贺腰间的轩辕剑和背上负着的惊影剑、碧海剑，再观她这一身收敛眉眼都收不住的锐利锋芒，心里知道她该当是一位剑修。
　　剑修向来是诸天战场上最出彩的存在。
　　因为剑修战斗力最强，倚仗的不是丹药、重甲等外物，而是手中长剑。
　　剑在，就还可以战斗。
　　“刚穿上重甲的修士都是这般模样的，少尊主习惯习惯就好了。”
　　陈晃看着明贺有些局促的动作笑着解释，“以少尊主的天赋和实力，最多五日就可以克服重甲阻碍。当初秦族那位长公子便是五日。”
　　秦族长公子，便是秦楚亦的兄长吗？
　　明贺脚步一顿，心神恍惚间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初初在自家师叔谢丹臣口中听到诸天战场这四个字时，曾经有一道钟声清亮响荡九天。
　　按照天武碑上的时间来算，应该就是那位秦族长公子了。
　　“秦公子如今是我们天武东城第十七小队的队长，手中长剑凛冽不知杀了多少异族，整个人跟刚来时温润如玉的矜贵公子判若两人，是我们天武东城的骄傲，也是异族狩猎堂的重点追杀对象。”
　　陈晃见明贺感兴趣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面上神情激昂，话唠的模样跟开始相比较也是判若两人。
　　明贺边走边适应着重甲的压力，一边在脑海里整理着陈晃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对诸天战场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罡气和异族血气肆虐，人族只有抵御的份，根本就没有办法进攻。
　　这方战场是剑尊化身的存在，战场上也有魂族和其他帝者联手布下的阵法封禁，禁锢异族实力的同时严严实实封住了诸天战场的缝隙，只留下了明贺来时那一道通向天武大陆的幽门。
　　异族想要踏平诸天战场，人族想要守住诸天战场。
　　所以人族阵法师和炼器师分布于诸天战场四方，通过辛苦摸索建立出了破破烂烂勉强可以容身和抵御异族的四座城池，冠以天武之名，按方向细分。
　　陈晃现在要带她去的地方，就是天武东城。
　　天武东城的人王境修士十人一队，按实力排名。
　　秦怀远带领的小队排在第十七名。
　　明贺抿唇泛起些微笑意，从黑暗里窥见了依稀晨光。
　　就算被异族肆虐，人族也还是要在战斗中进步的，屠戮异族的同时也争一争修士意气，才不会在漫漫黑暗里迷失了道心。
　　明贺觉得制定诸天战场规则秩序的人还挺了不起的。
　　不至于让人族在血腥浑浊里只剩了屠杀的戾气，还有那一颗坚固的向道之心。
　　与天地争，也与同袍争。
　　十人一队负责外出屠戮异族，百人一方队护持阵法师加固封禁，按照顺序轮流，其他没轮到的就守卫城池。
　　至于异族狩猎堂，便是属于诸天战场上的异族狩猎堂。
　　人族可以十人一队屠戮那些近乎麻木的异族大军，异族当然也可以选择精锐屠戮人族。
　　不过是礼尚往来。
　　明贺一边走一边挥着手，垂眸隐约觉得这一袭重甲给予自己的影响即将不复存在，挥着右手的动作愈发频繁。
　　她在试探战场血气和罡气覆压下，自己还能发挥出几分实力。
　　陈晃却以为她是不耐烦，笑着继续解释：“等少尊主突破到地皇境，就不需要再穿这一身重甲了。”
　　明贺微微一愣，眉宇抖动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地皇境修士要么将一身血气倾注在诸天战场封禁上阻挡异族侵蚀，要么就要去中央亭守护封禁，重甲在那时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中央亭。
　　明贺垂着眉眼神情温和，在陈晃先前滔滔不绝的话语中找到了这三个字的意思。
　　诸天战场有天武东城、天武西城、天武北城、天武南城，却没有天武中城。
　　异族血气和罡气是由外自内递增的，中央腹心之地的凶险，是人王境修士无法承受的暴戾。
　　偏偏那里的阵法封禁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只能交给地皇境的修士。
　　天塌下来，高个子要挡着。
　　明贺想着这句话，脑海里浮起傅遥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抿唇心神沉寂，收起挥动的右手，按住轩辕剑眸光清亮，“前面就是天武东城吗？”
　　前面的血色弥漫里多出了一座染血的城池。
　　说是城池，其实只是一面长长的将通往后面的道路悉数挡住的城墙罢了。
　　明贺目光锐利穿透城墙，城墙之后，一无所有。
　　而肉眼可见的猩红血气和暗沉罡气还在日复一日从无间断地侵蚀着城墙，想要将它推翻。
　　然后将里面的人族全部撕裂。
　　黄沙飞扬迷蒙，暗无天日的战场不见寸光，只有一眼无际的荒原和血尸，只有四面残破的城墙和不可触碰的凌厉。
　　暴风掀起乱流穿梭在诸天战场上，不分敌我扯着生灵落入深渊。
　　此地修士之苦，要胜过北荒苦修百倍。
　　明贺跟随陈晃穿过地底暗沉泛着腥臭气味的通道，通道逼仄以阵符镶嵌，显然只有人族才能进入。
　　她再次挺起身体，看见的是一片乌压压的修士，有修士两两成队互相对练，有的席地而坐眉宇蹙起，有的站在城墙上目视远方神情严肃。
　　无一例外，都穿着重甲。
　　这，便是天武东城的大抵状况。
　　比之明贺走出之地东域第九州青石镇还要简陋险恶。
　　“少尊主，统领如今要巡视城墙、修补破漏，暂时没有空闲见您。”
　　陈晃看着明贺的面容小心翼翼说出这句话，面上神情却没有多少害怕。
　　总归，少尊主也是人王境修士，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斩杀异族的。
　　他出身散修，人王境的道路一步一个脚印，并不知道星辰锁之于人族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算知道了，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明贺微微一笑，“以往初临诸天战场的修士都是怎么样的？”
　　“初临诸天战场，要先习惯重甲束缚，等到可以穿着重甲作战时，才会被分配到十人小队、百人方队或是守城甲卫里面，允许上战场厮杀。”
　　十人小队，是穿梭战场屠戮异族的。
　　百人方队，是护送阵法师前往中央亭，在中央亭屠戮异族的。
　　守城甲卫，便是守护天武东城不破。
　　原来诸天战场的战斗源头是阵法封禁。
　　明贺刚想问问陈晃自己会被分配去哪里，就听到远处天际炸开一道金色的焰火，在血色和暗色交加的天空里格外显眼。
　　陈晃的面容“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明贺微微皱眉，看到原本各自忙碌的修士在下一刻迅速站了起来，拿起黑色的长矛冲向了城墙之外。
　　十人一队，整齐划一，步伐有序，铿锵声音里身位隐约成阵，就如长归城里明贺所见到的甲卫一般无二。
　　唯一不同的，大抵只有修为……和敌人。
　　“怎么了？”她问陈晃。
　　陈晃握紧拳头：“金色焰火，是求援信号，四城都有特定的焰火颜色，东城是蓝色的焰火。”
　　“而金色，代表中央亭。”
　　青年一字一顿，“阵法封禁，危矣！”
　　明贺沉默片刻：“我可以做些什么？”
　　陈晃摇摇头，“少尊主如今能做的事情，是适应重甲带来的阻力。”
　　“四城有明令规定，就算是救援，也要留固定数量的修士守城，守城甲卫是不能动的。”
　　“所以出动的只会是十人小队和百人方队。”
　　危急关头，地皇境强者应付不过来，所以需要人王境修士的救援。
　　可是一座城墙当然不可以只有守城甲卫，这是不合理的。
　　异族诡计多端，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引蛇出洞、调虎离山。
　　中央亭的阵法封禁重要，可是四城也不是无关紧要。
　　这五个地方，哪一个地方的阵法封禁破了，对于人族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人族知道这是异族明晃晃的阴谋，却赌不起。
　　陈晃也想去，可是他归属的是守城甲卫。
　　“适应重甲阻力么？”明贺弯唇，刚好看到旁边一队十人小队路过，摩挲着腰间轩辕剑的剑柄问陈晃：“跟着他们，可以去中央亭吗？”
　　“可以。”陈晃下意识点点头，下一刻就见到面前的女子勾起唇角笑容明媚，拍拍他的肩膀道：“再会。”
　　陈晃：“？”这不是搞事情吗？
　　他看着明贺潇洒离去尽显飘逸的背影挠挠头，觉得有些头大，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明贺刚刚好像是……掠地飞走的？
　　飞？
　　不是有重甲吗？
　　青年瞳孔急剧收缩，整张脸都被震撼包围。
　　可是她才穿上重甲多久啊？
　　这一路走来，最多也不过一个时辰吧？
　　夭寿了！
　　他们的少尊主这是要逆天啊！


第155章 合击之阵
　　明贺跟着十人小队移动身躯，从城墙下在暴风肆虐中摇晃不已的城门飞掠了出去，扑面而来的是黄沙飞扬的燥热和血气刺鼻的猩沉，以及一眼望不到边的穿梭在战场四处如同游魂一般的异族。
　　青面獠牙、身躯高大、利爪尖锐，面生竖瞳，所谓诸天战场上的异族，以天眼族为首，以天眼族为众。
　　暗沉沉不见一点亮光的天空下，十人小队看了明贺一眼默不作声，只是微微点头继续前进，身形如一道闪电，穿梭在异族血潮之中，对她的跟随见怪不怪。
　　十人一队，却不是每个人族都会永远拥有自己的队伍。
　　同伴战死沙场，自己残活下来，便是形单影只孤军奋战的一个。
　　这样的修士会被东城重新分配归属，只是金色焰火来得突然，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而他们只能在变中求生。
　　所以当然不会拒绝明贺的跟随和加入。
　　离开天武东城残破的城墙后，他们很快遇到了异族的攻击。
　　天眼族集结成群，潮水般涌来，踏着麻木沉重的步伐将他们围在中央，眼神冰凉而嗜血，额上的竖瞳半开半合，透露出一种妖异的森冷，像是黑暗里盘踞着的毒蛇，正吐着蛇信子盯着他们。
　　明贺停下脚步站在十人小队后面，放眼望去皆是血色蔓延过的昏暗，人族清正的气息在一片猩沉暴戾中沉沉浮浮，只看得见泼墨般的重甲泛着杀戮的寒芒。
　　被天眼族大军包围住的人族并不只他们这一队。
　　这条路通往中央亭，而中央亭前不久发出了代表求援信号的金色焰火。
　　像是一道短暂照破暗幕的流星。
　　诸天战场四城皆可见，隐没在战场之上的天眼族当然也看得见。
　　所以，这批天眼族大军的出现，是为了拖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如此，中央亭那边的战况恐怕是千钧一发、至关重要了。
　　明贺心神微顿在脑海里捋清楚一切，按在轩辕剑上的右手缓缓收紧，周身气势凝于一点，蓄势待发。
　　十人小队里面的每一个人族都停住了前进的步伐，身姿挺直如青松，器修握紧手里的武器，体修攥紧拳头，神情温和而平静，周身滚烫的气息落在虚空中的一点，拥有久经沙场的战士最好的模样。
　　“诸位道友。”为首同样着重甲将黑发高高束起的年轻女子侧着身体眸光悠长而深邃，“在下夜珂，是天武东城第三小队队长。此战，我们再度交付生死。”
　　她这么做着介绍，哪怕其他九人都认识她，可是这里还有明贺。
　　况且，就算没有明贺的出现，她仍然会这样介绍自己，因为她将要带着他们赴一场生死的盛宴。
　　其他九人垂着眉眼没有说话，他们早知道诸天战场是什么样，也知道自己的队长和身边的队友是什么样。
　　习以为常，心怀热血。
　　明贺眨眨眼睛有些诧异。
　　天武东城第三小队。
　　原来她随便跟着的小队竟是这样了不起的队伍。
　　“往西边一路疾行，便是中央亭。”
　　“金色焰火绚烂，我们理当第一时间赶赴，可是拦在我们面前的是杀之不尽的天眼族大军。”
　　“除了这条路，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年轻的女子昂起头眸光清亮，“作为队长，我此次的命令是杀！”
　　她的嗓音在暴风裹挟下显得有些低沉，却透着漫天异族大军也压不下的凛冽：“我们要将挡在我们面前的异族大军都杀掉，无路可走，我们就杀出一条路来。”
　　“你们愿意追随我吗？”夜珂看向其他人。
　　“遵令。”那九个同样身着重甲、传承不同、来自天武大陆五域各地的修士对望一眼，眸中只有信任和心服。
　　明贺默不作声，看着夜珂弯起来的唇角心神一震，再度看了一眼在大军压覆下愈发阴沉的战场，念头微转想明白了这个女子的目的。
　　金色焰火燃起，天武四城的首要任务是救援。
　　所谓救援，就是派出修士赶赴现场。
　　赶赴，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穿梭过汹涌异族，凭借灵活身法避过大军；一种就是不管不顾、挡路者皆杀。
　　夜珂选择的是后面的方法。
　　明贺闭了闭眼。
　　这种方法耗时耗力、担负生死，夜珂可以成为天武东城第三小队的队长，能力毋庸置疑，不会不知道。
　　她知道了，还是这样选择。
　　只是因为她更了解战场局势。
　　天武四城其实是距离中央亭距离最近的存在，金色焰火燃起时他们就出发了，所以他们大抵是东城通往中央亭这一条道路上的第一波支援者。
　　他们选择杀出一条血路来，后面奔赴而至的修士就能沿着这个缝隙前进，省却了诸多危险，还将散落在各地的修士凝成了一道紧实的力量。
　　这是救援最好的方法。
　　能够短时间内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且付诸行动，夜珂无疑拥有将帅之才，是个出色卓绝的战士和队长。
　　可是这样一个决策，冲在最前面的人无疑是最危险的。
　　十人小队固然强大，可是在异族汹涌如潮水的大军里，只是如一只蝼蚁一样弱小罢了。
　　明贺睁开眼睛，瞥见修士眸底一点汹涌的战意，心神又是一怔，随后低低笑出了声。
　　是了，她不过是初临战场，都可以想明白夜珂的目的。
　　其他九人久经战场，能够突破人王境，又会有哪个是庸碌之辈呢？
　　他们其实也是明白的。
　　可是他们眸底还是清清楚楚写着信任。
　　这就是诸天战场么？
　　明贺长呼出一口气，心底覆压着的情绪散了几分，眸中有亮光燃起。
　　她微微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夜珂微微勾唇，手里的银枪刹时在空中抖出一片残影，手腕一转，抡出一道凛冽的罡风，将凑近过来的天眼族修士震退。
　　眸色漆黑，银枪飘雪。
　　原来竟是一个枪修！
　　“听我号令，围阵！”女子清厉的嗓音在战场兵刃相接的战伐之声里清晰明确，具有一种独特的穿透力。
　　空气被修士移动带起的气劲扭曲。
　　明贺抬眸，看到其他九个人已经在一瞬换了身形，或左挪一步，或上蹿半尺，或后移一丈，站位松散里透露出一股凌厉的气息，隐隐有虎啸之声震荡不息。
　　夜珂便是拥虎首握利爪的那一个。
　　这便是人族的战阵，将修士分散之微弱合于一处，于微小寂寂处爆发出最磅礴震烈的战力。
　　无关技巧道境，只是信任二字。
　　交付生死，就是这么简单。
　　“道友为何不列阵？”夜珂看明贺站着不动微微蹙眉，心想外来的修士到底太过稚嫩，比不得与她生死与共这么多年的伙伴。
　　明贺看着逐渐逼近的天眼族大军眨眨眼，“我不会。”
　　她看着潜伏在天眼族大军腹心隐约形成虎啸山林之势的战阵，看得出里面还缺了一个人，那个位置应该是为她留出来的。
　　可是她并不曾学习过战阵。
　　夜珂飞扬的眉蹙地越深了，“每个上诸天战场的人族都必须修行的合击之阵，你不会？”
　　她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甚至觉得明贺该不会是异族狩猎堂派过来的叛徒吧？
　　修士初临诸天战场的第一步是习惯重甲束缚，这段时间主城会派人传授合击之阵。
　　此阵是人皇宫前辈推演而出，经由中央亭那位大人改进后传授给天武四城的，并不局限于人数，只是将修士散落之力集结，一百人可以成阵，两个人也可以成阵。
　　这就是他们默认明贺跟随在后面的原因。
　　现在明贺说她不会？
　　夜珂自然是不相信的。
　　这一路走来，她看明贺身上气势凌厉，含着一股藏锋于鞘的锋芒，出鞘即可成杀戮之刃。
　　她看不出有半点重甲带来的束缚，当然不可能是初临诸天战场的人族。
　　明贺摸摸鼻子，“我是今日才到诸天战场的。”
　　“今天？”夜珂瞠目结舌，刚要说绝对不可能，下一刻不知道想到什么，眉眼收敛眸底有惊讶闪过，化为唇边一声叹息。
　　周围的天眼族大军愈发近了。
　　她垂着眉眼低声道：“等下开始战斗时，你站在我们中央。”
　　无论什么原因，人族都不可能丢下战友不管。
　　明贺此刻站在诸天战场之上，站在他们的身边，自然是他们的战友。
　　他们守护中央亭阵法封禁，守护诸天战场，说到底是守护天武大陆，守护人族。
　　所以没有任何理由在此刻丢下战友不管。
　　哪怕代价是死亡。
　　“换阵！”
　　女子再次清亮喝道。
　　枪尖微晃，罡风四起，一脚踏出，围绕在她四周的修士低喝一声，潜伏山林的巨虎仰天长啸，下山奔涌凌厉之势再无收敛，扑食般将锐利可撕裂一切的利爪递出。
　　空气血腥浑浊，天眼族的残肢洒落一地，漫天血雨里，黑色的巨虎携泰山压顶之势，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黑雾浓稠笼罩着天眼族的身躯，雾气深处走来了更多的异族。
　　“嗤！”
　　似乎是雾气被穿透的声音，似乎是暴风被撕裂的挣扎。
　　黑色的暗影如激光般飞射而出，天眼族踏着暗影伸出尖锐锋利的爪子，狰狞面容上只有麻木和嗜血，轻飘飘一踏就踏过虚空数里，缓缓压下了空气。
　　其他天眼族接踵而来，以力压势。
　　黑色的巨虎身形摇摇晃晃，冷白色手掌握着的银枪点在空气里，泛开涟漪般的波纹，层层叠叠拥趸而上，以枪挑万钧之势直捣黄龙，将那只竖起来的宽瞳点碎。
　　暗影随之消失。
　　原来那是天眼族的天赋神通。
　　天武大陆阵法封禁完整，所以天眼族的天眼形同虚设。
　　诸天战场之上却不是如此。
　　“困阵！”
　　夜珂清亮的声音再度响起，或许是因为战斗的原因带了一丝沙哑，却依然传遍了方圆百里。
　　修士的身形再次一晃，由虎化狼，围成一个圆形的圈子，将一部分天眼族困在圆圈中，其他的天眼族被拦在圈子外面。
　　分杀之法。
　　明贺内心暗赞一声，看着修士分批而立，半数剿杀困阵内的异族，半数追随夜珂的枪尖挑开进攻的利爪。
　　并不恋战，也不贪心。
　　只是一击之后收势回身，战阵有意无意向西边移动，却是避开天眼族的正面围杀，只从侧面偶尔递出一击，随后再退再战。
　　像极了狡黠奸诈、诡计多端的狼群。
　　滑不溜秋、叫异族无可下手。
　　其他十人小队见状信心大增，眸中战意燃烧，且战且进靠近了夜珂他们，隐隐形成围击暗合之势。
　　合击之阵与合击之阵，也是可以叠加的。
　　待到圆圈内的天眼族化为黑雾后，夜珂带领同伴故技重施，如此杀了数十拨异族之后，才重新化为巨虎前进，踏过的地方血迹斑斑。
　　天眼族死后化雾，是不会流血的。
　　那些血，是人族修士流下的。
　　夜珂年轻姣好的面容依然明亮，只是再也掩不住灵魂深处透露出的疲惫。
　　血迹透过重甲渗透了过来，淌过衣襟漫入足底，每踏一步，就是一个血色的脚印。
　　明贺就跟在巨虎后面，没有拔剑，只是睁着眼睛认真看着夜珂与天眼族的战斗，身上重甲沉重却没有阻碍她的行动。
　　甚至，也可以化为一种助力。
　　暗处的两道身影屏气凝神、沉默不语，眸色幽幽。
　　“吼！”
　　巨虎再次仰天长啸，身形却是摇晃不止有倾颓的趋势。
　　夜珂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直面了百万异族汹涌冲袭之势，此刻已经满身鲜血、灵海枯竭，银色的战枪被她以撕下的布条绑定，不至于因自己的脱力飞出。
　　血色的脚印在黑暗里迷蒙不清，血腥浓稠几成实质，覆盖着他们的呼吸和灵海。
　　下一波异族汹涌而至，夜珂摇摇欲坠，巨虎伏低了身躯，踏破山林的势即将消散。
　　就是此刻！
　　明贺眸光凝紧，右手手腕翻转，轩辕剑一瞬出鞘。
　　剑光之亮、剑影之辉，几乎点燃整片天空。


第156章 她是信仰
　　剑道九式第一式，拔剑式！
　　清曜的剑光携雷霆万钧之势挥洒四方，剑尖一点寒芒罩着星光璀璨，在白晢的手掌中锋芒毕露，剑影横斜覆盖这一方天地。
　　明贺足尖点地，瞬息之间掠到夜珂身前，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气劲削去天眼族锐利的爪子。
　　身形腾空而起，身体如陀螺一样飞速旋转，手中的轩辕剑随着她的动作勾动黑暗，挥出的剑锋泛着寒芒点点，剑尖划出一个圆圈，斩出一片黑雾冥冥。
　　一人一剑，可挡千军。
　　剑道九式挥洒自如一气呵成，黑暗被血色覆盖的战场之上剑气凛冽，凝实的黑雾涌动着包围了过来，要将她湮没、同化。
　　可是那道剑气凛冽锐利破开迷雾，以横冲直撞的姿态敲开了一个缺口。
　　明贺就这么执着轩辕剑大杀四方，身形像一道风，不及战场自带的暴风呼啸，拂过暴戾的天眼族却如烈焰灼灼，灼烧出一片燎原之势。
　　“吼！”
　　天眼族大军压覆的势被明贺一剑破去。
　　战阵形成的巨虎仰天长啸，随着银枪纵横再度踏出一步，伏低的猛虎缓缓昂首，跟随前面那道挺直的身影前进。
　　以追随的姿态。
　　重甲鲜血覆盖下，夜珂黑色的眸子闪着亮光，银枪挑开围截之势，踏着地上汩汩鲜血迈步，望着明贺的背影眼中掠起异彩。
　　显然已经了然她的身份。
　　初临诸天战场，不受重甲束缚，如此惊才绝艳，除了新册立的人族少尊主明贺，还会有第二人么？
　　天眼族大军如潮水不退。
　　明贺眸光明亮，看着剑尖滴落的鲜血微微皱眉，手腕翻转抖动剑尖，隐隐觉得似乎有一股阻力笼罩着她的剑。
　　她反手拔出惊影剑，左手一式剑招递出，凌厉杀戮之势还要在剑道九式之上，轻轻一点就破开天眼族数十只竖瞳。
　　那是轩辕剑传授给她的剑招，名为《玄天剑经》，是剑尊的本命传承，也是昔日杀得诸天万族抱头鼠窜的剑招。
　　如此杀招，她却以惊影剑施展。
　　可是那股阻力还在。
　　来自诸天战场的阻力么？
　　明贺看着夜珂泛着冷肃和血腥的枪尖，眸光瞥见天眼族大军逼向夜珂的数十道攻击冷哼一声。
　　手腕微用力，轩辕剑便如一道流光飞掠而出，直直砸落在那些利爪主人的心口上，余力不绝震碎它们的身躯，飞了一圈后回到明贺伸出的右掌心。
　　剑影摇晃、剑气震荡。
　　夜珂看了明贺一眼，唇边有血迹流淌，手筋暴起几乎就要握不住银枪，眸色却狠厉透露着一股不屈，枪尖点出，巨虎硬是向前又踏出一步。
　　可是她体内的灵气就要耗尽了。
　　其他九人也差不多。
　　战阵之力消散，巨虎啸动山林之势倾颓。
　　即便明贺已经掠到队伍最前面，挡住最猛烈的攻击，他们也快要支撑不住，无法跟上明贺的脚步。
　　明贺感应到身后的情形面色平静，长剑锐利扬起一片血雨，长呼一口气踏空而起，然后以倒悬之势从天而降，带着重甲的厚重压覆在天眼族肩膀上，直踏得天眼族身躯破碎。
　　她眉眼飞扬，清亮的声音在一片杀伐之声中如同雷鸣，“诸位道友，准备回灵。”
　　回灵？
　　夜珂枪尖不停，眸子却是浮起诧异和不解。
　　回灵，就是恢复灵气的意思。
　　可是诸天战场被异族黑雾和血气包围，是不存在灵气的。
　　他们要恢复灵气，就只能靠丹药。
　　而丹药的回灵需要时间，况且，不是所有修士都拥有回灵丹药的。
　　这跟天武大陆的寻常回灵丹不同，炼制极其不易。
　　夜珂微微蹙眉，下一刻眉眼收缩，漆黑的瞳孔因保留着昂起的姿势，落入了天际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是她许久不曾见过的灼灼日光。
　　世人皆知，诸天战场之上没有日月星辰。
　　可其实不是没有，而是它们的光芒被黑雾阻拦在外照射不进来。
　　可是现在……
　　夜珂握紧手里的银枪，借着日光灼烈之势荡开一片逼近的天眼族，在漫天黑雾笼罩里抬眸看向那道重甲束缚下的蓝色身影，血色的侧颜映染上一层惊心动魄的瑰丽。
　　战场之上的职责只有杀敌和保命，似她这般毫无保留将注意力倾注到一人身上的行为自然是大为不妥的。
　　可是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族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看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身影。
　　她斩开了黑暗，迎来了光明。
　　日光灼热烧着他们的身躯，落在他们心里却是暖洋洋的热烈。
　　黑雾薄弱处，天地灵气争先恐后填满他们枯竭的灵海，修补着他们心底的缺口。
　　明贺踏着天眼族破碎的身躯，左手执惊影，右手握轩辕，心口的星辰锁流转着璀璨的星光，从她身上蔓延开附着在剑尖。
　　她手腕翻转，一剑递出，以剑指苍天的锐利无匹破开冥冥浓雾，窥见了诸天战场上空璀璨不可方物的金黄色太阳。
　　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对于苟延残喘的十人小队，对于此刻被天眼族大军围堵在内的修士，对于在中央亭苦苦支撑的人族强者而言，都已经足够。
　　一瞬结束，黑雾重新笼罩天地，日光被驱散，可是那股暖意却留在修士心里，支撑着他们一口气不散。
　　明贺的唇色苍白，手腕也微微颤抖，显然这一剑和对星辰锁的驱使耗尽了她不少心力。
　　可以短暂撕裂黑暗的星辰锁。
　　可以驱使星辰锁的剑修。
　　夜珂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会是少尊主了。
　　她看着明贺微微一笑，手中攻势凌厉，虎啸之声再起，向前的姿势不可阻挡。
　　十人小队按照先前的战术杀敌。
　　明贺握着轩辕剑穿梭在战场四方，时而会在十人小队倾颓之势初显的时候递过来一剑，身躯颤抖，剑尖却是稳固如泰山。
　　夜珂看向她的目光含着星光，异彩纷呈再无收敛。
　　是自心底而起的信服和尊崇。
　　杀敌之时，她眼角余光一直看着明贺，看她挥着剑穿梭四处，像一道柔和含着极致杀机的风，无孔不入，几乎每一剑都会收割掉几颗头颅。
　　飘逸轻松地像是玩耍一样。
　　可是天眼族有多难缠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明贺的修为也毫无掩饰，人王境七重，确实不弱小。
　　可是绝对不可能强大到跨越地皇境的鸿沟。
　　她能这般轻松，不过是拿捏住了天眼族致命的弱点，一击必杀。
　　听起来很简单，可是天眼族因天眼的天赋神通，每一个存在的弱点都不同，极难看穿。
　　即便可以看穿，又有多少人能在战场瞬息万变的局势里沉着冷静到波澜不起，剑剑不落空呢？
　　夜珂自知自己不能。
　　战场激烈，她战斗时的血是热的，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可是明贺可以。
　　人族少尊主，好厉害的少尊主！
　　她弯弯唇，低眸看着地面上的血，只觉得这条路越走越有希望。
　　黑暗里没有日月轮换，时间悄然流淌。
　　明贺不知道自己和身后的一波人在黑暗里走了多久，只是看到前方天眼族的身躯逐渐淡去，黑色的浓雾趋于稀薄，脚下的血河蜿蜒流淌流向四方。
　　一身重甲被血液浸透过后沉重地贴在身上，她的脚底也踩了一串血色的脚印，手腕颤抖不息，灵魂深处有掩不住的疲惫。
　　可是他们甚至连目的地都没有走到。
　　明贺凝眸，自知希望和目标就在前面，可是这种黎明前的等待和坚持最为致命。
　　她回眸看看身后紧随着的夜珂，接着是十人小队里的其他九个人，再接着是一片被血色覆盖的修士。
　　夜珂带领的十人小队虽然个个身负重伤，却到底还活着。
　　他们活着走了过来，后面的人族就会容易很多。
　　明贺勾唇忽然清啸一声，聚气于心运转星辰锁，以星辰之力裹挟着自己的声音传遍数百里，有如敲钟般敲去修士一身迷蒙。
　　跟随在后面以及从四面八方赶赴而来的修士皆是心神一顿，啸声如拂尘扫荡尘埃，只留下了轻松和舒畅。
　　这一刻，似乎连诸天战场的罡风都停止了呼啸。
　　中央亭某处金光层叠处，黑色衣服的女子眉眼微动，唇边有淡淡笑意浮起。
　　明贺白着脸色运转起星辰锁，身躯挺直在漫天黑暗里是一颗发着微光的星星，启明星般照亮前行的血路。
　　人族修士看着她，慌乱的心刹那安定。
　　他们看着她，她发着光，手里拿着滴血的剑，走在最前面，不曾回头，却有拂润万物的温和。
　　人族修士的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光芒，似乎是信仰一般。
　　明贺终于看见了中央亭。
　　那是一方极大极高的亭子，飞檐泛着金色的光芒，倒斗般的亭盖倾覆而下，高耸直入黑雾，让人怀疑它是不是触碰到了黑雾之外的温暖和明亮。
　　纵横数百里的亭子，几乎将中央腹地都笼罩了起来。
　　难怪叫做中央亭。
　　中央亭此时的情景却不太妙。
　　居中央百数人盘膝而坐，闭着眸敛着眉，掌心泛着金色的光芒，阵旗环绕着他们在暴风撕裂下摇晃不停，似乎是某种维持阵法封禁的方法。
　　亭子外围，有人王境的修士结成战阵阻挡着倾覆而至的天眼族大军。
　　比起明贺一路杀过来的天眼族，眼前这些天眼族似乎要强上一些。
　　他们的面容不是青面獠牙，而是人族凡人般正常的长相，除了额上一只竖瞳和周身阴厉气息外，看起来跟人族并没有什么区别。
　　就连眸子中闪烁着的贪婪、野望、算计和渴望都和明贺从前在人族叛徒眼里看到的神色一般无异。
　　他们的战斗不是没有章法只凭力压势的胡乱拥趸，而是彼此配合、有来有往。
　　虽然远不及人族战阵精妙，但无论是实力和配合都比此前所有天眼族强上很多。
　　这是通灵的天眼族。
　　通灵，即为有灵智，懂思考。
　　明贺眸色灰暗，唇角有些苦涩。
　　她曾经见过魏柔。
　　她也是天眼族，却没有天眼族的一切特征，没有青面獠牙，没有阴沉黑暗，没有暴戾狰狞，甚至可以隐藏起额上那一只天眼。
　　魏柔是天眼族皇族。
　　眼前这些虽然不是，但也比外围麻木只知杀戮的杀人机器好多了。
　　他们有目的地在进攻，目的是中央数百个盘膝而坐的地皇境强者。
　　或者说是中央亭黑色的阵旗和散布在空气里隐约可见的金色阵纹。
　　挡住诸天万族血洗天武大陆数千年的阵法封禁。
　　天眼族要破阵，地皇境强者要维持阵法，人王境修士要拦住天眼族的脚步。
　　可是中央亭的修士实力不够。
　　这，就是金色焰火升起的原因。
　　明贺一时觉得有些荒唐。
　　来的路上是天眼族大军在阻挡他们的路。
　　他们千辛万苦闯了过来，杀出了一条血路，所以现在换他们来阻挡天眼族大军前进的道路了。
　　人还是这些人，天眼族大军却换了一波又一波。
　　亭下战斗水深火热，血流成河，又由河蔓延成血海。
　　人族修士踩在血海里，穿着浸润了鲜血后愈发变得沉重的黑甲，举着破破烂烂几近断裂的武器艰难抵挡着进攻。
　　天眼族甚至可以称得上清秀的面容上还有戏谑之色，仿佛苍天戏蝼蚁。
　　简直……欺人太甚！
　　明贺握起拳头，眸子里蕴开了血色的杀伐之意，轩辕剑止不住地铮鸣一声，将战场上修士和天眼族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明贺怔了怔，看着人群里一身血色眉眼飞扬、面部轮廓有几分熟悉的青年，在天眼族利爪落下前掷出了自己的惊影剑，嗓音清冽：“去帮他。”
　　她对着身边的夜珂开口。
　　夜珂虽然不解她为何不去，但战场之上服从命令不需要思考。
　　明贺是少尊主，带他们从天武东城到中央亭的这一场生死血战，她向所有人证明了她的实力。
　　她有资格命令她。
　　所以夜珂低眸恭敬应下，银枪掠起惊芒，携饿虎扑食之势加入了战场。
　　其他奔赴而至的人族修士紧随其后加入了厮杀血战。
　　明贺缓缓转身，对上了一道灼热几乎足以将她融化的视线。
　　视线的主人是一个穿黑衣的女子，没有穿重甲，站在血色和黑暗蔓延的天眼族利爪攻击内勾着唇角，笑容璀璨灿烂，暴风呼啸而过，吹起她身后的墨发。
　　她好像站在一幅山河锦绣图里，潇洒飒然，与这一方血腥阴沉的战场完全割裂开来。
　　阵旗围着她飘摇起势，数百地皇境强者的势牵系于她一人之身，她却没有盘着膝坐在地上。
　　女子倚着亭子摇摇晃晃的古铜色栏杆，目光灼灼盯着她，好像鱼儿看到了水。
　　分明只是见过一面，明贺却发觉自己可以读懂她眸底的意味。
　　因为是朋友吗？
　　想起那道金色的符箓，想起女子苍白着唇与她并肩的险境，明贺叹了口气，身形腾空踏过虚空落在古亭中央，也落在黑衣的女子中央。
　　轩辕剑横斜削落一地头颅。
　　她苍白着唇，唇边却有血色的印记渲染。
　　触目惊心的动荡里，明贺眉眼飞扬，眸子如星，嗓音如清泉，“要我做什么？”


第157章 北斗七星
　　黑衣的年轻女子低笑一声，唇角勾勒出深邃的弧度，面容染了血污模糊不清，身躯挺直却掩饰不住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血海翻波、异族盘踞的无尽黑暗里，她不知道坚守了多久。
　　可是她此刻看着明贺的眼神却是明亮的，明亮到足以照破黑暗，眸底燃烧着的是自信、星光和肆意。
　　她深深看着明贺，右手收缩握紧随风飘扬的黑色阵旗的旗杆，眸色凌厉凝着四周形同地狱般的杀伐，嗓音嘶哑而低沉：
　　“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需要你保护好我。”
　　“保护我不被天眼族所伤，保护我毫发无损。”
　　“我将要做一件事情。”
　　“一件之于人族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十九一字一顿，字字铿锵，迎着明贺思索的眸光一点点扬起了眉，“原本我们只是打算以魂祖和古帝们留下的阵法封禁镇压异族血气弥漫之势，以此削弱黑色浓雾带给人族的影响。”
　　“我们一开始的目的是阻挡天眼族破坏中央亭的阵法封禁，继续固守此地，留待来日。”
　　“可是现在你来了，我们可以做的或许便不止这些。”
　　“我们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女子清澈的眸子里升腾起一种半是疯狂半是执着的意味，锐利如鹰击长空，掠起烈焰灼热，好像火在燃烧。
　　“我有一个想法。”
　　明贺依然皱着眉默然不语。
　　右手的轩辕剑随意勾起，瞬息之间又是一地头颅滚落在地，伴着袅袅而起的黑雾化为虚无。
　　她就站在黑雾笼罩里，面容微白披着重甲，认真而郑重地听着十九的话。
　　因为她说的话很重要。
　　十九也在看着她，知道明贺不修阵道，也知道情况紧急，她没有再向明贺解释什么，见她没有反驳便理所当然地视作答应。
　　她握紧手里的黑色阵旗，脚尖掠地腾空，借着身体下降之势将那柄旗子插在中央亭之外的战场中心，回眸一笑的瞬间有重重金光冲天而起，刹时点亮整座战场。
　　黑暗被驱散，黑雾也暂时退避不敢直触锋芒，天眼族覆压而来的脚步一顿，战场上的人族卫队长呼出一口气，眸中升腾起战意和光亮。
　　亭中央席地而坐的数百地皇境强者睁开眼睛，疑惑地看了看立在阵旗之上飒然含笑的女子，见她乘金光而起，手中掐起繁琐复杂的诀印，踏着虚空携着那道光芒落在古亭之上。
　　“她这是要做什么？”有地皇境的强者皱起眉头喃喃出声。
　　“金色的光芒，这是……”另一个强者瞪大眼睛气息一变。
　　“封天古阵！”白衣白发的青年朗笑一声，眸中欣赏的意味愈盛。
　　“胡闹！”另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拧眉并不赞同。
　　十九还在继续她的动作。
　　繁复的手诀变幻复杂，牵动大道玄韵加持自身，面色愈发苍白，唇瓣点上血珠。
　　那道金色的光芒却是一点点四散开，以包围的姿态笼罩着古亭，艰难、缓慢、坚定地节节攀升，似乎要蔓延到古亭之顶。
　　光芒之下，天眼族血气肆虐、雾气飘零，他们怒吼着发出震天的声势，眼神暴躁而盛满戾气。
　　再无一丝清明和灵智。
　　一身重甲的明贺踏地而起，右手执着轩辕剑抖开清曜剑光，亦步亦趋跟着十九，星辰锁有规律地在主人心意下震荡出圈圈星光，和着金色光芒形成璀璨的一片星幕。
　　诸天战场数千年的暗淡一瞬之间染上了日月同辉的炽烈灼焰，金色的光芒和星光交织出的星幕踩着剑气挥洒战场，点燃了一簇簇滚烫的焰火，焚烧着天眼族和地底翻波的血海。
　　十九握着阵旗的手颤抖到快要不受控制。
　　轩辕剑锐利的剑尖也划着斜斜圆圈穿透天眼族的胸腔。
　　她们似乎就要支撑不住了。
　　可是那道光芒不过堪堪铺陈古亭的栏杆而已，离黑雾蜿蜒的亭顶还隔着山海般遥远的距离。
　　希望遥遥无期，光芒藏在不可穿透的浓雾之后。
　　即便如此，她们的眼神依然明亮异常，眸底锐气和坚决半点不散。
　　剑道鼎盛之族的传人，是一位阵修。
　　起于微末的人族少尊主，是一位剑修。
　　这是阵修与剑修的联手。
　　白衣白发的青年看着她们，唇边有鲜血溢出，滴落白色的衣襟，他却低低一笑，眉眼恍然有所悟，“不过人王境修为，就有这样敢破苍天的雄心壮志——”
　　“人族未来啊！”
　　他拭去唇角血迹站起身体，朗笑一声望向四方：“本座地皇境的勇气和壮志，岂能不及你们两个小辈？”
　　“诸位道友，今日，不若与我一起赌上一回，看看这苍天到底是不是不可破？”
　　诸天战场的规则。
　　默认俗成的规则。
　　却没有人想过，规则从何而来，可不可以打破？
　　十九是数千年来的第一个。
　　弃了剑道的阵修。
　　或许是最适合阵道的修士。
　　第一次，她选择的道得到了别人的承认和肯定。
　　苍天到底可不可破？
　　须发皆白的老者灵气一滞，眯起眼睛下意识就想要反驳，他想说怎么可能？
　　苍天当然是不可破的。
　　诸天战场之上，他们看不到苍天，只看得到黑色如泼墨般笼罩层叠的浓雾。
　　那么，浓雾就是苍天。
　　是将天地灵气和自然之力都阻拦在诸天战场之上的苍天，禁锢住他们的苍天。
　　可是数千年来都是如此。
　　浓雾无穷无尽，每一个天眼族死去，雾气就会浓上一分。
　　这本就是无解且矛盾的难题。
　　毕竟他们不可能不杀天眼族。
　　所以，苍天不可破！
　　他是这么想的，也想这么说出来。
　　恰在此时，明贺清喝一声，脚尖掠地腾空，身形翻转，人在半空，轩辕剑就已经递了出去。
　　她施展的剑招是浮云宗落衡峰的立峰剑法，落衡剑。
　　降落的落，平衡的衡。
　　天地万物的秩序是平衡。
　　若是苍天降落在人族身上的东西并不平衡，那为何要接受吗？
　　逆来顺受，只因挂名天字吗？
　　凭什么呢？
　　诸天战场是剑尊身死献祭天地所化就的战场，也是天武大陆抵抗诸天万族的战场。
　　这方战场属于人族，苍天是什么模样，应该由人族来决定。
　　黑色的长剑如一道匹练，其上气息恢弘古朴，随着主人手腕的蓄力激起千重剑浪。
　　血海翻波被剑尖气劲挑起，带着汹涌澎湃之势铺天盖地笼罩着战场，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横扫四方。
　　势如卷席，排山倒海。
　　天眼族大军在这足以撼动天地的一剑下又折损了不少。
　　明贺体内的灵气也到了尽头，星辰锁滚烫发热，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星辰之力。
　　右手酸痛止不住地颤抖。
　　不得已之下只能跟夜珂一样以撕下的布条固定住。
　　一袭染血的重甲沉重如泰山，几乎压垮明贺的脊背。
　　可她的身躯挺直如青松。
　　经历过举世皆敌，经历过极致绝望，经历过地狱煎熬。
　　还有什么可以摧毁她的意志呢？
　　明贺举着轩辕剑还在杀敌。
　　眉眼的狠厉和不屈携着星辰之光落入了老者的眼里。
　　他愣了愣，除了认可明贺少尊主这个身份外，脑海里浮现的是过往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天骄。
　　他也曾年少轻狂过。
　　如此，再轻狂一次也未尝不可。
　　须发皆白的老者站起身体放声大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对着白衣白发的青年点点头，眸子里升腾起的光亮与此刻在亭子外面厮杀的每一个人族修士如出一辙。
　　其他地皇境的强者一个个站起身体，嗓音轻飘飘却带着山海不可撼动的坚定：“固所愿也。”
　　他们收起了手上的灵气涌动，再次闭眸，身上升腾起了一种苍劲仿佛来自莽荒的气息，双手掐诀，与十九的手势并不一样，气息却是同等的恢弘浩大，席卷而出托起那道金色光芒。
　　唇角苍白蕴染血迹，气息时强时弱明灭不定，就连掐诀的手也在空气里止不住颤抖。
　　可是他们不管不顾，眼里只有那道落满血海的金色光芒。
　　浩瀚的灵力奔涌而至，一半落在光芒四周，一半落在十九身上。
　　势如破竹，金色的光芒越过明贺和十九的头顶，悬在高处像是漫天繁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上上方，似乎要去找寻太阳和月亮。
　　十九眸中掠起喜意。
　　她对着那些强者点点头，踩在虚空里向上掠起，追随着光芒的指引移动身躯，青云直上一般乘着清风。
　　黑色的阵旗染上金色的点点星光，随暴风呼啸吹拂而不改节奏。
　　十九回眸认真看着明贺：“你还可以吗？”
　　明贺唇角苦涩，刚要说话，就感觉到原本枯竭的灵海一瞬充盈，灵气游走四肢百骸，将渗入骨髓的血气化为己力，她的四周充盈着一股清正凛冽的气劲，将异族血气和罡风都排除之外。
　　“可以。”明贺低眸看着隐匿在黑暗里的两道身影眸色微暗，抬眸的目光坚定明亮，轩辕剑往下滴着血。
　　她的右手还在颤抖。
　　灵气可以填满灵海，没有办法驱逐疲惫。
　　她确实疲惫到了极点。
　　十九看着她，忽然拔出一直背负着的剑丢给她，神情认真而郑重：“它的名字是北星，北斗七星的北星。”
　　“从现在开始，北星剑归你所有。”
　　她这么说，转身去挥舞阵旗，繁复古朴的手势再起，金色的光芒愈发盛大浩瀚。
　　明贺呆了一瞬，看着左手握着的北星剑，这是一柄长得很漂亮的剑。
　　剑身、剑柄都勾画了玄妙莫测的剑纹，以星辰图案点缀，薄如蝉翼的剑刃透着淡淡的寒光，是一柄看起来很冷的剑。
　　触手却是温暖如日光照拂。
　　自握上剑柄的那一刻开始，沉寂下去的星辰锁又开始无声震荡，似乎是某种欢呼雀跃。
　　明贺心神恍惚，听到了已经掠上上空的女子声音沉冽：“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骨册吗？”
　　骨册。
　　明贺当然记得，那本骨册现在还躺在她的储物戒指里。
　　那本骨册，其实是一道剑诀。
　　北斗七星剑法，北斗七星剑阵。
　　剑阵。
　　明贺看着四周迎风飘扬的黑色阵旗和上方笼罩乾坤的金色光芒，舒展眉眼有所领悟，左手挥起一剑逼退已经重重叠叠涌至身前的天眼族。
　　出剑的刹那眸底再次掠起惊异。
　　这一剑——太轻松了！
　　好像切豆腐一样，甚至不需要她用上什么力气。
　　是剑的问题吗？
　　明贺看了轩辕剑一眼若有所思，下一刻收敛气势凝于一点，北星剑横斜着勾起存在她心中的星辰，正正一剑劈开万重阻碍，正是北斗七星剑阵第一式，瑶光。
　　剑摇出鞘，漫天光芒。
　　紧随其后的是北斗七星剑法第二式，开阳！
　　以我剑开烈阳如灼。
　　玉衡！
　　天权！
　　天玑！
　　天枢！
　　北斗七星剑法一式接一式，被明贺以左手北星剑施展而出，惊风开天地，卷起雾气腾腾，星辰招摇横荡，璀璨星空照耀四地，瞬时将黑暗照亮得胜过白昼。
　　天眼族大军在这浩瀚的星光下爆裂了身躯，黑雾还未形成就被驱散。
　　数不清的头颅落在了地上。
　　可是大军无穷无尽，并不会因为死亡就停下脚步。
　　明贺倒悬而下，身体攀着栏杆，头顶是寸寸向上攀升的金色光芒和阵修十九，身旁是冥冥黑雾缠绕，底下是层层叠叠潮水般涌至的天眼族大军。
　　其他人族被围堵在战场外围，远水救不了近火，帮不上她的忙。
　　此刻可以倚仗的，只有手里的剑了。
　　可是她并非只有这两柄剑。
　　迎着嘶吼之声和数不清的狰狞面目，明贺弯唇笑容清浅，闭眸的瞬间气息一变，压迫、古老、磅礴。
　　“凝阵！”她淡淡开口。
　　白色没有实质的魂剑幽冥剑一马当先，占据了天枢星位，轩辕剑紧随其后落在天权星位，接着是龙泉剑、碧海剑、竹剑。
　　北星剑被明贺用力掷出，带着星辰辉光落在天璇星位。
　　六柄剑拖曳着剑身落下六道剑影，悬浮在空中转着圆圈，带出的剑气飞射着划破天眼族的身躯，也划开时刻想要涌现过来的黑雾。
　　明贺以双腿缠着栏杆保持着倒悬而下的姿势，眸光一点亮，透过重重天眼族包围的间隙里望向血红的地面。
　　人潮汹涌的血海里静悄悄躺着一柄剑。
　　一柄原本通体纯白、晶莹剔透的三尺长剑。
　　那是她的本命灵剑，名为惊影。
　　惊涛骇浪的惊，刀光剑影的影。
　　明贺看着它，启唇吐出一字：“来！”
　　于是那柄剑横斜着飞起，越过血气肆虐的黑暗飞至明贺面前，被她以右手握住，剑身剔透。
　　她离了栏杆踏在虚空里走过来，站在六柄剑的中央，左手掐诀，右手执剑，眉眼飞扬，在天眼族百万大军的冲压之势下挺直脊背。
　　她灵海处的灵气似乎是取之不尽的。
　　明贺却知道不是如此。
　　惊影剑掠起惊风怒涛，七剑并发的剑域笼罩天地。
　　北斗七星剑阵！
　　足以撼动一方天地的剑阵。
　　以身为阵。
　　我在，故山河在！
　　明贺凝着眸光看向黑暗中拥趸过来的暗影。
　　黑色的重甲崩坏后被她摘下来挂在剑尖上。
　　手腕翻转，剑身便抡出一道极有力的剑劲，被剑尖挑着的重甲散落着劈头盖脸砸向天眼族。
　　腥风血雨里，蓝衣剑修闲庭信步。
　　……
　　黑雾的背后，一道嗓音清冽响起，藏在雾后的眼神暗沉，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蓝衣剑修。
　　“那就是明贺吗？”人族的少尊主。
　　“是。”年龄稍长的女子低身神情恭敬。
　　如果明贺可以透过黑雾看到她，自然会认出她的身份。
　　天眼族皇族，天武大陆异族狩猎堂的堂主，魏柔。
　　“果然是惊才绝艳。”不然，游翎怎么会死呢？
　　黑雾后的声音冰冷异常，“妖族那位少尊主，就是借着她弑父登位？”
　　“殿下——”魏柔眸光微顿，须臾在凌厉的眸光逼迫下又弯下腰几分，“是。”
　　“那么你觉得，这样的道路，本殿可以复制吗？”
　　复制妖族少尊主走过的道路？
　　魏柔呼吸微滞，低眸没有回复。
　　那道声音却像是在逼迫一样重复了一遍，染上了几分笑意和疯狂，“弑父登位，我想了很久了。”
　　她喃喃自语，眸光须臾掠上狠厉阴沉，自雾外伸出来一只手，骨节分明、冷白修长，以指间摩挲着魏柔的脸，似是欣赏，似是毁灭。
　　“姑姑，曲凌云的救命之恩你已经报答了。”
　　“那么本殿的救命之恩呢？你还报吗？”
　　她看着魏柔一字一顿，“我只可以容忍一次背叛。”
　　毕竟不是谁都会永远忠心不二。
　　“看在阿翎的份上，我又饶了你一命。”
　　“现在，没有第三次了。”
　　她收回那只手，隐在黑雾后的语气带了笑意，“姑姑想好了再答我。”
　　“属下……属下会听从殿下的命令。”魏柔抬眸，神情认真。
　　战场之上，十九已经顺着金色光芒步步登高，眼看就要触摸到古亭的亭盖。
　　中央处的数百位地皇境强者呼吸微滞，几乎不敢相信，眸子里化开了星辰。
　　明贺执惊影剑驾驭北斗七星剑阵，剑下猩红暴戾之气愈盛，眉眼却是一片清明坦荡。
　　蓝衣变成血衣，却是完整的一袭衣衫。
　　进退自如。
　　唇色发白。
　　明贺隐隐觉得她快要到极限，又隐隐觉得还可以坚持。
　　灵海不枯竭，灵魂疲惫到极致。
　　她到底还是战斗到了现在。
　　眼看就要迎接到日光的现在。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焰火以流光如箭之势疾驰绽放在天际，蓝色如海浪奔涌，谁都没有办法忽略。
　　蓝色焰火，代表天武东城危！


第158章 紫宸战府
　　黑雾冥冥，无尽黑暗包围的虚空里，两道身影飞掠而过，带起惊风阵阵呼啸，裹挟着过路的天眼族化为虚无。
　　明贺低眸看着地面上蜿蜒流淌的血迹，想着来时的艰难曲折，又感受着自己此刻一息飞掠百里的速度，心下情绪一时有些复杂。
　　这就是阵修的手段吗？
　　她看向身前巍然站立掐诀勾起乱流的十九，女子一身黑衣肃穆，垂敛眉眼间藏着飞扬和沉静，带着她踏过虚空一路往天武东城的方向而去。
　　封天大阵既成，中央亭的困局已经解去，之后继续厮杀布阵，不过是十九想要争取更多罢了。
　　她想要诸天战场之上，人族可以不再受黑雾掣肘，想要人族修士可以倚仗天地灵气和自然之力而战，还想要诸天战场的规则由人族来主宰决定。
　　这是她从踏上诸天战场开始就拥有的野望，是她舍弃剑道修炼阵道的目的。
　　可是她一个人不足以做到。
　　她需要明贺的帮助，需要星辰之力，需要星辰锁。
　　现在明贺来了，自然可以尝试。
　　她也确确实实快要成功了。
　　就差那么一步！
　　数百地皇境强者腾挪天地之力加诸于身，明贺施展北斗七星剑阵为她保驾护航，她一步一步在天眼族狰狞面目的围堵下踏及古亭之顶，眼看着就要将那道金色光芒引至亭盖，然后——
　　十九闭眸长舒出一口气，睁眸时心神平静不起波澜。
　　可惜那道蓝色焰火偏偏在此时盛放于天际！
　　纵然如何不甘心，她也没有其他抉择。
　　她只能选择就此罢手，驰援天武东城。
　　察觉到明贺略微复杂的目光，十九低低笑道：“这不单单是阵道的手段，三千大道，修至尽头都可以踏空而行。”
　　无论是在哪一片天地。
　　明贺皱着眉头不理解。
　　十九知道她初来乍到，很有耐心地缓缓道来：“诸天战场与天武大陆不同，受罡风、黑雾和异族血气影响，未突破地皇境之前，人族修士无法踏空而行。”
　　“不过我们都是人王境的修士，都曾经领悟过天武大陆的规则，那也是一种天地规则。”
　　“诸天战场存在着规则，那么我们就可以借规则之力达到目的。”
　　黑衣女子双眸明亮，“战场之上的罡风会席卷起空间乱流吞噬修士和天眼族，对于人族和天眼族而言都很棘手。”
　　“但是空间乱流为什么可以席卷修士和天眼族呢？”
　　十九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种道意流转的从容和淡定，“乱流因罡风而起，罡风之于人族是一种威胁和阻碍。”
　　“可是我们也可以化威胁阻碍为助力，诸天战场没有天地自然之力，却有罡风黑雾。那么，为何不能将它们化为修士所能运用掌握的自然之力呢？”
　　十九翻转着手势身体横空上蹿数里，指着脚下雾里朦胧的虚空对着明贺道：“踏风而行和踏罡风而行，可以是同一个概念。”
　　“既然有空间乱流，那么就存在着空间节点。”
　　“踏着节点而起，就算还没突破到地皇境，我也可以像地皇境修士一样踏空而行，甚至可以带多一个人。”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这个人是明贺，就胜过千军万马。
　　说话的瞬间，十九又掠出了一段距离，凌驾于一众天眼族大军之上，穿梭浓雾如入无人之境。
　　踏罡风而行。
　　空间节点。
　　天地规则秩序。
　　明贺想着十九的话语微微皱眉，脑海里瞬间闪过千万念头，眼前浓密黑雾、暴戾罡风、猩沉血气交织着一一掠过。
　　她看着黑衣的女子高束起墨发，隐匿在黑雾里面好像不存在，只能看得到纷飞的衣袂和星亮的眸子，心神恍惚间到最后凝成了一句话。
　　万变——不离其宗么？
　　十九说跟阵道无关，可是她本人是阵修，所以施展手段间不免带上了阵修的影子。
　　空间节点是属于阵道的领悟。
　　踏罡风而行是天地规则秩序的演悟。
　　若是以剑修手段参悟施展，又是怎样一番情景呢？
　　剑道与罡风黑雾。
　　剑修与诸天战场。
　　明贺凝神静气，恍惚若有所悟，忽然听得耳边厮杀咆哮之声再起，刀剑杀伐的凛冽带着战场血腥激烈铺面而来。
　　天武东城已经近在咫尺。
　　她站在虚空里低眸望下去，看到了战场惨烈，人族的尸体堆成了小山丘横亘在破落城墙和天眼族前进的脚步中央。
　　血染城墙，黑色重甲被染成血色，披头散发、形容狼狈，人族战至最后一滴血，仍然以昂然不退的姿态死死固守着城墙。
　　有修士立在城墙之上以长矛列阵挡住攻上城来的天眼族；有修士刀剑加身在城墙之下堵杀着天眼族，企图拖一拖他们攻城的步伐；有修士孤身深入敌军，身形轻灵穿梭而过，最后以自爆的形式结束性命，不得入轮回。
　　生死的距离如此近，他们却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就坦然赴死，唇角挂着的笑容是对这方天地最后的热爱和依恋。
　　明贺看着这一切心神震动，在听到又一声惊天爆裂后眸子里掠上一丝湿润，灵魂里紧绷着一根弦不断。
　　颤抖不已、酸涩难当的右手挣扎着越过虚空摩挲上轩辕剑的剑柄，左手攥成拳滴落鲜血。
　　她凝着眸咬牙就要冲杀上前，被旁边的十九一把按住。
　　“那么多地皇境强者留守中央亭，我只带你一个人前来救援，却不是要你冲杀上阵，有多少杀多少的。”
　　“单凭一柄轩辕剑，单凭你此刻的状态，你能发挥的力量是有限的。”
　　十九认真看着她，眸底有心疼和担忧，北斗七星剑阵的威力如何，消耗就有多大，她是骨册原本的主人，此刻比任何人都清楚明贺的状态。
　　她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了。
　　对于诸天战场和人族而言，明贺已经是一个足够出色惊艳的少尊主。
　　偏偏天眼族大军的攻势一波强过一波。
　　是天意如此，还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呢？
　　十九想着有关天眼族内部的争斗眯起眼睛，漆黑的眸子里融了星光，“明贺，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现在整座诸天战场，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救天武东城。”
　　中央亭的地皇境强者要维持阵法封禁不能离开，驰援而去的人族卫队短时间之内赶不回来，天武四城加上中央亭的所有修士，此刻都比不上明贺一个人。
　　十九庆幸她突破得这般快，快到已经可以跟她并肩而立，也心疼她经历过的一切磨难和血腥。
　　如果实在不行要以命相祭，那么就用我自己的性命吧。
　　用自己的性命换就明贺的未来，她觉得很值得。
　　十九做好了决定，眼神浮上坚决和毅然，“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再施展北斗七星剑阵和剑式，不然血气肆虐会破坏你的经脉。”
　　“但是你确实可以救整座天武东城。”
　　十九低眸看着她心口的星辰锁深深喘了口气，“明贺，不着急的。”
　　“竭尽全力、不留遗憾，如此而已。”
　　就算最后不可以，那么也不是因为明贺不够强大。
　　她心里很清楚，明贺已经是最强大的人族修士了。
　　“我先去了。”
　　十九这么说，右手多出来一杆阵旗，黑色的旗身迎风飘拂，荡起一道飞扬的弧度。
　　她顺着那道弧度划出的缝隙落在城墙之下天眼族避开的空缺里，挥舞着阵旗腾空飞掠，像一柄剑，又像一面盾，狠狠带着罡风暴戾之势砸落天眼族身躯，笼起黑雾蒙蒙。
　　时而飞起一脚，时而弯肘撞击，一身灵气逐渐耗尽，到得最后只有还是剑修时修行过的种种杀伐招式。
　　黑色巨大的旗帜被她当成了一柄硕大的宽剑，她站在旗帜边角之下，竟然生生舞出了北斗七星剑阵的威风。
　　只是原本就染了血污的衣衫被血浸透后成了湿漉漉的负担，每走动一步都有鲜血飞溅而出，明亮的眸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似乎也到达了极限。
　　十九弯弯唇，第一次庆幸她生在剑道鼎盛之族，幼时没有选择必须打磨剑骨、淬炼身躯，所以才可以支撑这么久。
　　不然，以阵修只修阵道、不炼筋骨的孱弱体质来说，她恐怕早在走出中央亭金色法阵庇护的瞬间就被异族血气侵吞，哪里还有后面种种行动呢？
　　只是现在也要结束了。
　　黑色的眸底映出眼前天眼族清秀的面容和漆黑的瞳孔，竖起的天眼照射出一道暗影将她的身躯笼罩住，阵旗无处安放，她也无所遁形。
　　十九皱眉攥紧拳头，周身阵道之力凝成一点，眸底有笑意和安然。
　　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此刻便不需要犹豫。
　　她咬破唇滴落鲜血在攥紧的右拳上，左手并指勾起那滴鲜血就要开始动作。
　　就在这时，惊天动地的声响轰隆而至，比黑雾和黑暗还要庞大无尽的黑影压去天地最后一抹光亮，如泰山般沉重压落下来，就这么将十九放眼所见的天眼族都压成了肉泥，连黑雾都不曾飘荡出来。
　　它们甚至连化雾的资格都被这个庞大无尽的黑影剥夺。
　　十九的眸中掠起一抹异彩。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光芒自那道黑影上迸发而出，胜过星辰之辉，胜过日月重光，一瞬间闪瞎在场天眼族的天眼。
　　撕心裂肺般的吼叫声响彻整座诸天战场，叫声之凄厉哀嚎，甚至连隐于黑雾之后的某位殿下都抖了一抖。
　　她看着旁边默然不敢发出声音的魏柔，眸子里升腾起戾气，下一刻继续被凄厉哀嚎包围，连最后的清静都被打破。
　　殿下实在忍不住，转身离开没有了看戏的心情。
　　魏柔捂住耳朵跟在了后面。
　　凄厉叫声还在继续。
　　连站在城墙之上的人族修士都开始犹豫，是不是应该耗费为数不多的灵气将听觉封闭住。
　　陈晃身为守城甲卫的一员，此刻正正站在破败城墙上的中心位置，看着光芒万丈处的蓝色身影抽抽嘴角，开始庆幸自己不曾得罪过这位新鲜出炉的少尊主。
　　十九勾勾唇角没忍住笑出了声，抬眸看着光芒中间。
　　那是黑影化就的万丈光芒。
　　一身蓝衣的明贺此刻踏空而立，神情沉静，双手掐诀闭眸不语，光芒随着她的动作闪烁不定，天眼族凄厉的叫声也随着光芒的晃动时大时小、凄厉婉转。
　　而那光芒的来源，并非明贺本身。
　　而是她脚下垫着的一座洞府。
　　名为紫宸洞府。
　　十九说此刻整座诸天战场上，或许只有明贺一个人可以解天武东城的危局，当然不是胡乱说的。
　　紫宸洞府，其实是一座战府。
　　它真正的名字，叫做紫宸战府。
　　明贺既然炼化了它，当然可以时刻挪用，当做武器那样来使用。
　　虽然会耗费大量的灵气和魂力。
　　十九皱眉腾空而起。
　　明贺飘摇着落下身体，脚尖掠地站在战府琉璃般剔透晶莹的飞檐上，手势再动，便见一只小山般硕大的妖兽吼声震地欢快奔出，然后低身叼住一个天眼族吞入腹中，浑浊的眸中满是餍足，看着天眼族的目光像是看着食物。
　　唇角苍白，染血妖异。
　　明贺压下气闷的窒息感再度勾动指尖，巨大的紫宸战府带着她升向高空，然后在天眼族绝望惊恐的眼光里沉重落下，掸起灰尘数丈高，城墙一片迷蒙。
　　又多出来了一堆狰狞腥臭的肉泥。
　　见天眼族还想继续攻城，发着惊天光芒的紫宸战府缓缓离地。
　　天眼族：“……”
　　天眼族实在惊惧到了骨子里，见状仰天长嘶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不跑不行啊，送死跟冲锋是两回事！
　　骨子里的嗜血和骨子里的害怕也是两种情绪。
　　就算再麻木，它们现在脚都软了，还怎么走路？
　　还怎么攻城呢？
　　明贺勾唇，提着一口气不散冷冷看着天眼族大军潮水般退散。
　　她很想一网打尽，可是紫宸洞府到底没有办法再次落下，在她喷出鲜血的瞬间化为一道流光遁入她灵海。
　　巨大无比的妖兽夔睁着眼睛追着一个天眼族扯着身躯吞下腹中，然后极具灵性地跑回城墙下面。
　　蓝色和血色交加的身影在空中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飘摇着缓缓落下，夔睁大眼睛调整着姿态准备迎接主人。
　　暗处的两道身影对视一眼微微提势准备动作。
　　最后都快不过早有准备的十九。
　　黑衣的女子踏过虚空，半是心疼半是崇敬地将明贺揽入怀里，飞身朝城墙落下。


第159章 竹剑明月
　　明贺睁开眼睛，看到的情景是阴沉沉的黑暗和血色弥漫的天空，闻到的气味泛着一股战场的硝烟猩沉。
　　她缓缓移开目光，四望间发现自己此刻正处在四方破旧挡板围成的逼仄狭窄空间内，她躺在血迹斑驳的玄色石板上，身下简单铺了一层皎白的绸缎，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诸天战场的残酷惨烈，时时刻刻都在刷新着她的认知。
　　撑着手里的北星剑，明贺一点点坐起身体，抬眸将眼神落在前方盘腿而坐的女子身上。
　　十九一身黑衣曳地，盘膝坐在血迹斑斑的尘土上，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阵盘，阵修上的七彩阵旗迎着暴风呼啸不断浮动，隐隐流露出一种大道飘渺莫测的玄奥。
　　她似乎是在参悟阵道，也是在守着她。
　　明贺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心下一怔，找不见轩辕剑、惊影剑和碧海剑诸剑也不惊慌，只是盘腿撩开蓝色袍角坐好。
　　将淡金色的饮血过后染上血腥之气的北星剑横放于膝上，她缓缓闭起星眸，凝神于灵海，运转起星辰锁内视经脉，看到了皎白纯粹的灵气裹挟着猩红的血气漂浮震荡。
　　那血气就是异族的血气。
　　更确切地说，是属于天眼族的血气。
　　从走出天武东城开始，她每杀一个天眼族，就感觉到体内多出了一丝血气，那血气顺着身体经脉渗透进入灵海，与她原来纯粹的灵气融为一体。
　　赶赴中央亭那一路，她的轩辕剑和惊影剑不知染血几何，再加上中央亭战场上以北斗七星剑阵屠戮天眼族的数量之广，也就不难理解体内灵海中数缕血腥难缠的异族血气。
　　异族血气。
　　明贺微微皱眉，下意识的反应是运转星辰之力驱逐出自己体内，可是片刻之后她就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数缕异族有如附骨之疽，根本就不为星辰之力和浩瀚灵力所动，竟是如同老树盘根一般牢牢附着在她灵海中，没有办法驱逐出来。
　　可是这样的异族血气显然不止她一个人拥有。
　　明贺想起战场之上夜珂等人的表现若有所思。
　　如果不单单是她一个人被异族血气侵入灵海，如果其他人也是如此，杀一个天眼族灵海就多一丝异族血气，那么这数千年人族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人族典籍并无此等记载，就说明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且……
　　明贺放缓呼吸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诸天战场上没有天地灵气，那么人族又是如何修炼突破呢？
　　天地灵气、异族血气。
　　附骨之疽。
　　明贺想着其中的联系，骤然灵光一闪，心里隐约浮起了答案，这瞬时之间只觉体内牢固如泰山的异族血气在浩瀚灵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是要消融同化的征兆。
　　天地万物相生而相克。
　　明贺蹙起的眉眼微松，听到女子清冽压着赞许的声音：“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十九的声音不疾不徐透露着一种大道旋律：“每杀一个天眼族，诸天战场的黑雾便浓烈上一分，人族灵海也会多出来一丝异族血气。”
　　“这是天眼族临死之际最后的反抗，那丝血气虽然微弱，却极难除去，还会一点点蚕食纯正的人族灵气。”
　　“人族费尽心思也素手无策，后来便想，如果不能除去，那么能不能消融化为己有呢？”
　　黑衣的女子弯唇笑容清浅：“诸天战场没有天地灵气，却有数不清的异族血气。人族炼化异族血气修炼，那么杀天眼族，也是继续修行变强的一种途径。”
　　她睁着明亮的眸子认真看着明贺，声音里似是有某种叹息，“明贺，你的领悟是正确的。”
　　人族对明贺这位得到星辰锁认主的少尊主寄予厚望，她对明贺一开始的另眼相待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星辰锁。
　　只是此刻她看着盘腿而坐身姿挺直的蓝衣女子，却觉得星辰锁是世人对她最大的误解。
　　即便没有星辰锁，少尊主这三个字她也当之无愧。
　　明贺是人族少尊主，或许只是因为她是明贺。
　　如此无双风采、惊艳领悟，她合该拥九天明光璀璨于一身。
　　所以出身剑道鼎盛之族的十九看着她，第一次认真而恭敬地低下了骄傲的头颅，完成自己拜见少尊主的仪式。
　　明贺运转着星辰锁压下一身气息的震荡，缓缓睁眸对上黑衣女子崇敬含着星光的眼神，心里情绪微顿。
　　她颔首，道：“天武东城的危局解了吗？”
　　明贺下意识甩了甩右手腕，那里已经不复存在先前的酸涩疼痛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单纯靠灵气自愈，是不可能恢复到这种地步的。
　　她看着十九，感应到她体内灵气的耗竭眼神里掠上感激的意味，“所以诸天战场上人族的修行，是靠炼化屠戮天眼族所得血气？”
　　“对。”十九点头肯定。
　　“我的剑呢？”明贺目光下移看着横于膝上的北星剑幽幽出声，心里情绪一时又有些惘然。
　　“北星剑是北斗七星剑阵的中心，原本就该属于你。”
　　十九低笑着回答：“它很喜欢你。”
　　心怀光明之人，没有哪一柄剑会不喜欢。
　　“轩辕剑、惊影剑、碧海剑、龙泉剑被统领取走了。”
　　“诸天战场上的罡气和异族血气会阻碍剑锋前进，干扰剑修剑式。”
　　“统领取走它们是为了进行淬炼，淬炼完会有人送回来的。”
　　十九轻声解释，看着明贺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弯唇：“还记得你在东华境带回来的凤凰火种吗？”
　　东华境的凤凰火种，据说至灼至烈，可以燃尽世间万物。
　　明贺当然不会忘记。
　　因为凤凰火种，她还欠了凤凰一族尊主凤莘一件事。
　　虽然后来被她以文字陷阱的方式暂时含糊过去，但天地血誓摆在那里，她始终是欠了凤莘的。
　　“你的剑将以凤凰火种来淬炼。”
　　“北星剑就是淬炼过后的剑器，施展剑招来有别于轩辕诸剑吧？”十九含笑问她。
　　确实是。
　　明贺舒展眉眼心里有明悟浮起。
　　难怪战场上她以轩辕剑剑破开空气时，总感觉无形之中多了一层阻隔。
　　北星剑就不会如此。
　　“你一开始穿的重甲也是以凤凰火种淬炼过的战甲。”十九认真看着明贺一身干净的蓝衣低眉：“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不需要穿黑色重甲也无妨。”
　　待明贺炼化完毕这一身浑浊血气后，她就可以突破至人王境巅峰。
　　如此，地皇境修为指日可待。
　　至于之后的境界……
　　大帝之境。
　　十九念着这四个字呼吸微滞，心头有无限热烈闪烁，到最后化为唇边一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明贺挺直着身躯一边缓慢吐纳一边淡然开口。
　　蓝衣飘摇，无形之中透露出来的气质与秦楚亦一般无二，许是受其熏陶影响，多出来一股矜贵清卓，衬着发上青色的少尊主玉冠显露着尊贵不可攀。
　　十九一时竟是有些恍惚，暗道当日洞府初见的剑修虽然铮然明亮，却还有几分不识天地的稚嫩天真，眼前女子却已然非昔日池中之物。
　　“少尊主。”她郑重弯腰唤着明贺的身份，“我有一个计划，需要少尊主相助。”
　　“什么计划？”明贺看着身前微微弯腰的黑衣女子垂下眉眼，一身气息收敛而起看不出心底情绪。
　　“我想斩灭环绕诸天战场的浓浓黑雾。”十九抬眸，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兴奋，眸底也燃烧着野望。
　　知道明贺对这些知之不深，她耐下心娓娓道来：“诸天战场的苍天是无尽黑暗和附着黑暗而生的黑雾。”
　　“黑雾因何而起，没有人知道。可是这些却掩下人族的视线、压迫人族的灵气，对人族征伐天眼族造成很大的影响。”
　　“数千年来，战场上每死一个天眼族，黑雾便会浓烈上一分。”
　　“这似乎是无解的难题。”
　　“可是现在人族可以炼化异族血气增进修为。万物相生相克，或许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也可以找到办法。”
　　明贺沉吟片刻，看着眼前女子眸子里的自信、轻狂和雄心壮志开口：“你想怎么做？”
　　“封天古阵是源自上古阵帝的阵道，我幼时误入秘境，有幸得此传承。”十九听到明贺的问话愣了愣，继续说下去：
　　“封天，意为封禁天地，化天地为阵中世界。”
　　“如果一切顺利，或许不单单是破开诸天黑雾笼罩。”
　　还有罡风，还有异族血气，还有……成千上万的天眼族大军。
　　十九长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情绪沸腾。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被动的抵御。
　　数千年的坚守和血战，如果可以，她也想以人族之名立身诸天万界，问问它们，凭什么如此欺人太甚？
　　弱肉强食。
　　如果哪一天，弱小的一方不再是他们人族。
　　诸天万界，便该换一个姓名。
　　“中央亭那一战，封天大阵已成，离破除黑雾，就只差一步！”十九握起拳头眉目间有不甘心，“可是当时不可以，不代表以后都不可以。”
　　她定定看着明贺等待她的回答，眸中燃烧的灼热愈发炽烈。
　　她从得到阵道传承开始就隐约升起了这个想法。
　　只是彼时人族弱小只能自保，况且这道大阵离不开星辰锁的加持。
　　所以她只能等待。
　　可是现在明贺已经是人王境七重的修士。
　　她已经到得诸天战场。
　　从天武东城到中央亭那一路，明贺杀了很多很多的天眼族。
　　那股血气浓烈围绕在她周身，将会是最好的媒介。
　　以异族血气破除诸天黑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有可能成功。
　　以己为棋。
　　她自己就是阵眼。
　　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明贺的帮助。
　　当日上古洞府并肩而战，明贺得到了星辰锁，她坚定了阵道修行，她们都算各有所得。
　　如果现在可以再并肩作战，担负人族二字而战，又会得到怎样的胜果呢？
　　十九看着明贺，心底情绪起伏。
　　明贺也在看着她。
　　良久，她笑着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破除黑雾，迎接日月星辰入诸天战场。
　　好大的野望！
　　可是谁说不可以呢？
　　明贺胸腔里有热气缓缓升腾而起。
　　她也想起了上古洞府中跟穆旋夜那一战。
　　因此不觉得三言两语就答应十九的邀约很草率，顺心而行，她很期待。
　　她也想看看灼烈日华照耀着诸天战场的血腥猩沉，照耀出天眼族的无处遁形，至暗至寒对上月光朗照时，是怎样瑰丽的一幅画卷？
　　想来很美丽。
　　十九心里一松，唇角微勾笑意明媚甚至将这方逼仄空间所有的沉寂都压了下去：“修炼、变强、杀敌。”
　　“我需要你施展毕生所学，在那一刻杀很多很多的天眼族，凝聚一身血气于心，然后以星辰锁之力灌输到阵旗上。”
　　她站起身体，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这很难。”
　　凝聚血气于心，意味着时刻有被血气吞噬神智的危险。
　　明贺也缓缓站起，“无妨。”
　　她有这个信心。
　　而且，十九只说需要自己做什么，却没有说她需要做什么。
　　作为掌握阵旗、驾驭古阵的阵主，需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比她想象得还要沉重。
　　她都可以，为什么自己不行？
　　“我会告诉地皇境的诸位前辈，竭力护我们周全，保证计划顺利实行。”十九如是说。
　　只是她们心里都明白，要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只区别于伤势轻重……以及性命存亡罢了。
　　“好。”明贺点头应下。
　　“那接下来的时间，你先炼化异族血气，其余布置交给我来做就好。”
　　破除黑雾的封天大阵，当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定下的。
　　十九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她要同地皇境的强者商讨具体事宜，要调动天武四城的人族修士固守城墙的同时围堵中央亭，要摸清楚天眼族大军无意识穿梭游离战场的行动轨迹……
　　只是那些，交给她来做就好。
　　明贺此刻需要疗伤。
　　如果秦楚亦也在这里就好了。
　　十九这么想。
　　同为一族少主，剑阁跟古族之首的秦族到底是不同的。
　　论起以上诸事，如果交给秦楚亦来做，应该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毕竟，她从出世开始就是以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来接受传承的，当然也包括怎么驾驭一个家族。
　　秦楚亦，是古帝墓选择的继承人，原本也是少尊主的人选。
　　十九看了明贺一眼，眼神有些羡慕，“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本来只是遵从礼貌这么问出口，内心已经做好了告辞的准备，未料明贺眨眨眼沉声道：“有。”
　　她向前一步握住一直悬浮在半空寂静地恍如不存在的竹剑问十九：“为什么这柄剑不需要淬炼？”
　　轩辕剑、惊影剑、碧海剑和龙泉剑都被那个统领拿走了，为什么竹剑不需要呢？
　　十九脚步一顿，看着竹剑眼神深深：“它叫什么名字？”
　　“明月。”明贺如是说。
　　这是她为竹剑所取的名字。
　　九天揽月、明亮不可方物的明月。
　　“因何而生？”十九继续问。
　　明贺没有回答。
　　十九于是朗笑一声转身退下。
　　因何而生？因左清月而生。
　　其他剑需要凤凰火种的淬炼，明月剑却不需要。
　　只能是因为游翎交给她时，就想到了今日。
　　她知道她会带着这柄剑上诸天战场。
　　她甚至知道北斗七星剑阵的存在。
　　明贺眼神复杂，再度盘膝而坐，垂眸感应着冥冥之中将生命线与她联结的存在，招手唤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单膝跪在她身前，低眸不语。
　　“慕南枝。”明贺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第160章 少主暗侍
　　“属下在。”单膝跪地的黑影低眸敛眉，嗓音低沉而嘶哑，散落的黑发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垂落，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映出一片乌影。
　　明贺眸光微暗，淡淡开口，“抬起头来。”
　　黑影的身形一僵，在明贺灼灼目光注视下缓缓昂首，精致而被狰狞疤痕横亘整张面容的容颜再无任何掩饰。
　　她的右手捏着一柄沾染了血迹的黑色断刀，分明就是天武城商楼拍卖会上出现过的女子。
　　九天阁，慕南枝。
　　是慕辰的慕。
　　彼时的女子一身黑衣肃穆冷厉，手执断刀傲然而立，眉眼间的森罗杀意与断刀融为一体，傲骨铮然。
　　她端坐顶楼垂眸落下视线，她昂着头以打量的目光掠过她，虽身处低处，却不折意气。
　　那时的明贺根本就想不到将来的某一刻，她会颔首低眉，以下跪这般卑微的姿态臣服于她面前，还是以暗侍的身份。
　　暗侍之契约，便是将她的生命线跟她相联结。
　　从此以后，她生，慕南枝生；她死，慕南枝死。
　　形同于一种主仆契约。
　　所以她的修为突破到人王境七重，上了诸天战场，慕南枝和楼轻商身为她的暗侍，也尽皆踏足人王之境，跟随她左右，继续担负她的生死。
　　诸天战场中央亭之上，她以惊影剑为血引施展北斗七星剑阵前，体内的灵气已经耗竭殆尽，那一瞬间灵海的突然充盈，来自与慕南枝和楼轻商。
　　她们藏身于暗处，不得抛头露面，不得暴露踪迹，也没有行动自由权，连名字都几近于无。
　　所以，诛杀天眼族、施展北斗七星剑阵、相助十九布下封天大阵，所有的荣光璀璨都是属于她的。
　　如此理所当然，如此顺理成章，却没有人问过她自己需不需要？愿不愿意？
　　从流云宗走出一直到现在，既有天地因果加身，也有人皇宫指引在内，她的修行之路，竟像是他们摆布的后果。
　　明贺如今已经是人王境七重的修为。
　　她心知肚明，如果没有星辰锁的洗礼，如果没有册立少尊主大典上的天道之力倾注，就算她天资卓绝，也很难在这般年轻的年龄踏足人王境、踏足诸天战场。
　　她没有资格做出什么评价，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是今后的道该怎么走，她想问心而行。
　　什么天道自然、什么星辰锁、什么人皇宫，都不能干预。
　　她既是人族少尊主，自然可以影响人族。
　　一身蓝衣的女子盘膝而坐，看着眼前单膝下跪与她平齐的黑衣女子，眼神明亮蕴含着星光，苍白的唇微启，声音清晰而坚定：“站起来。”
　　慕南枝呆了呆，迎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下意识站起了身体，眼神疑惑而晦涩。
　　“断山刀锋利吗？”慕南枝听到明贺这样问她，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刀皇的本命佩刀，曾经饮过许多天眼族的鲜血，天然因杀戮而生的凶刀，哪怕断裂了，也要胜过诸多利刃。
　　“可是在你手上，它还没有饮过诸天战场上天眼族的鲜血。”明贺眸光微凝，盯着正滴落血迹的黑色凶刀，“你以十万上品灵石买下它，难道就是为了让它藏身黑暗吗？”
　　明贺坐直身躯，“慕南枝，告诉我，你修炼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嗓音清和，不似之前那般低沉，似乎只是纯粹的好奇，依稀还带了某种蛊惑和挖掘。
　　几乎是一瞬间，慕南枝就想起当初她被人皇宫的修士从玄冰里挖出来时的寒凉孤寂，他们说，她是慕氏后人。
　　慕氏后人。
　　这四个字似乎从此开始定下了她往后余生的轨迹。
　　因着赎罪二字，她选择入九天阁，选择修炼刀道。
　　她是不想修行剑道的。
　　而她修行刀道的目的是为了屠戮天眼族。
　　哪怕她不是慕氏后人，她也会这么选择。
　　慕南枝心里很清楚，所以从来不觉得艰苦或是不平。
　　她就这么走上冷厉刀道的道路，从玄冰里被挖出来的小女孩开始，一步一步成为九天阁的修士，成为面容狰狞、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慕南枝，再到后来商楼拍卖会惊鸿一瞥，她答应了人皇宫的要求，成为明贺的暗侍。
　　当少尊主的暗侍，她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现在明贺问她为什么修行的时候，她似乎有些动摇了。
　　因为暗侍，意味着藏身黑暗，不得见光明。
　　虽然诸天战场上也没有光明可言。
　　“为了杀异族。”慕南枝身姿挺直朗声开口。
　　明贺弯唇，眉眼漾开了星光般的亮度，话语里含了笑意：“那么你就去杀异族吧。”
　　她迎着慕南枝错愕的眉眼认真说着话：“以后你不需要跟在我身边。”
　　“我要你去找天武东城的统领，领取黑色重甲，将你的断山刀交给炼器室的修士，同样以凤凰火种淬炼，然后加入十人小队、百人方队或是守城甲卫。”
　　慕南枝心里情绪起伏，难以置信地看向明贺，看到女子眉眼飞扬藏着轻狂意气般的骄傲，言语不重，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铿锵。
　　她说：“以前在天武五域，你是怎么样拔刀横扫异族的，以后在诸天战场，你也要这么做，明白了吗？”
　　慕南枝沉默不语。
　　她是明贺的暗侍，职责是跟随左右，以生命护持她的安全。
　　这是她答应过人皇宫的承诺。
　　天地道誓为证，不得违背。
　　她这么想，眸底藏了些许苦涩。
　　明贺看着她眸底的苦涩神色不变，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这是命令。”
　　“你既然是我的暗侍，那么我说的话就是命令，你要遵从。”
　　“与人皇宫无关，更与天地道誓无关。”
　　慕南枝蓦然抬眸，眸底都是震惊。
　　震惊于明贺心思通明至此，竟然会知道！
　　“是的，我知道。”明贺含笑点头。
　　如果没有天地道誓的限制，人皇宫怎么放心让慕南枝跟随在她身边呢？
　　人族炽烈赤忱，人族也精于算计，两者之间，从来就不矛盾。
　　他们在为她铺路，所以她没有评价的资格，毕竟她是既得利益接受者。
　　“可我是你的暗侍。”慕南枝有些艰难地开口。
　　暗侍，是藏身黑暗的侍从，轻易不能离开少主身侧。
　　明贺笑意不减，“你穿上重甲，手执断山，冲杀于天眼族大军中迎接满目荣光时，你也会是我的暗侍。”
　　“这并不矛盾。”
　　她看着慕南枝藏着疑惑的眉眼轻声开口，“你听说过秦楚少主秦楚亦的名字吗？”
　　秦族是古族之首，秦楚亦更是出生就掀古帝墓诸天风华的存在，这三个字是绝世天才、无双风采的代表，慕南枝自然不会没有听说过。
　　所以她肯定地点点头。
　　明贺继续问：“那你知道秦楚亦的暗侍是谁吗？”
　　慕南枝呼吸微滞，似乎知道明贺要说什么了，她继续点头，“知道。”
　　“秦族少主的暗侍，名为展轻衣，曾随秦少主拜入东域浮云宗飘雪峰，为浮云宗的真传弟子。”她迎着明贺含笑的目光说完整。
　　展轻衣这三个字，中域之中知道秦楚亦身份的修士，有大部分也会知道展轻衣的存在。
　　她是秦族少主暗侍，自幼跟随秦楚亦处理秦族事务，秦皇宫的修士见到她会躬身行礼，口称“展使”，姿态恭敬、神情尊崇。
　　“展师姐也是暗侍。”明贺看着慕南枝眉眼间的若有所思悠悠开口。
　　从接受天道传承开始，她就已经知道了许多有关于人皇宫和古族的规则。
　　古族少主暗侍是幼时就选出来放在少主身边的影子，作用是护卫和替死。
　　展轻衣是秦族少主暗侍，却不是如此。
　　她可以名正言顺显露面容于人前，她可以大摇大摆参与处理秦族事务，她可以代表秦楚亦秦族少主的身份登浩然剑宗致歉，她可以拜浮云宗飘雪峰峰主王雪为师。
　　展轻衣可以做很多很多。
　　这本来不是暗侍可以做的事情，只是因为秦楚亦的允许，她才得以揽属于自己的光芒于身，被世人看见。
　　古族的暗侍原本不是如此，可是秦楚亦不需要暗侍做她替死的影，所以归还展轻衣的风采。
　　从自家师姐身上，明贺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古族气度。
　　古族之首，秦族少主，师姐当得异常出色。
　　她初阅典籍知道古族的存在时曾经幻想过它的诸般模样，而秦楚亦就是最好的模样。
　　既然展轻衣可以，为什么慕南枝不行呢？
　　明贺愿意放她们自由，还她们风采荣光。
　　师姐不需要替死的影子，她也不需要。
　　慕南枝和楼轻商厮杀于诸天战场，要比跟在她身边的作用大得多。
　　“况且即便你们不跟随在我身边，暗侍契约也是没有办法解除的。”
　　这是实话，暗侍之契结下就没有办法解除。
　　除非明贺突破大帝之境。
　　“如果我有危险，需要你们的帮助，也不过是一念之间而已。”
　　诸天战场看起来很大，可暗侍之契深入灵魂，非距离可以衡量。
　　明贺收回目光，招手间又唤出一道黑色的影子，看她单膝下跪的模样揉揉眉心有些头疼：“起来。”
　　楼轻商依言站起，只是仍然低着头沉默不语。
　　明贺润了润嗓子问她：“刚才我对慕南枝说的话，二师姐都听到了吧？”
　　说的话？哪些话？
　　自然是要慕南枝光明正大身着重甲、手执断刀，厮杀于诸天战场上，而不是藏身黑暗隐匿踪迹。
　　楼轻商轻轻点头。
　　“那么，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明贺这么说，看她们都没有动作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体认真看着楼轻商：
　　“二师姐是影族皇族。
　　可无论诸天万界还是人族的典籍，关于影族的记述都是藏身黑暗、追随强大，活得像别人的影子，而没有自己的骄傲尊严。
　　二师姐觉得影族是这样的吗？”
　　明贺低沉着声音问楼轻商，楼轻商低着头没有回答，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却有晦暗神色闪过，眉眼微蹙，显然不以为然。
　　“轩辕剑授我《玄天剑经》，也教我得知了上古之时诸天万族的风采。那时的影族不是这样的。”
　　明贺看着微微抬头眸底神色不定的楼轻商一字一顿，“上古之际的影族，至强至盛，丝毫不在天眼族之下。”
　　“影族的影字，是取笼罩外族、压下他们的风采，使他们在影族面前形同阴影般的存在之意。予外族以不可磨灭之一世阴影，才是影族的立族之道。”
　　她看着楼轻商抬眸望过来燃烧着烈焰般灼热的眼神，低声道：“二师姐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明贺低眸，流光闪过，左手已经握了一柄青碧色的剔透竹剑，“我想将这柄竹剑送给二师姐，就当做二师姐在战场上的佩剑，可好？”
　　竹剑。
　　为什么是剑呢？
　　楼轻商垂眸，心里的情绪一时复杂到了极点。
　　当日与其说是剑心破碎无法握剑，不如说是人皇宫不许她继续修行剑道。
　　可是明贺今日却赠她竹剑……
　　迎着楼轻商复杂的眼神，明贺绽开了笑容，“这柄竹剑是我亲手削出来的，原本就是为二师姐准备的。”
　　并不是游翎所赠的竹剑明月。
　　早在上得诸天战场前，她心里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楼轻商之于我而言，不是少尊主的暗侍，也不是影族皇族、商楼少主，你只是我在流云宗的二师姐。”
　　楼轻商身躯一震，深深看着明贺，眼底神色微润，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流云宗的二师姐。
　　小师妹啊！
　　她低低呢喃一声，颤抖着将右手放在竹剑的剑柄上，触手温暖，剑身晶莹，在黑暗不见亮光里折射出青碧色的色泽，是一柄很好看的剑。
　　也是一柄还未饮血的利剑。
　　楼轻商终于抬起头，认真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身蓝衣，眉宇藏着淡然和锋芒。比之流云宗初见，她真的成长了好多，恍如金鳞化龙，已经拥有翱翔九天的风流。
　　“你不怕我投靠异族，反过来对付人族吗？”她收敛了眉眼和气息肃然开口。
　　毕竟影族之于人族也是异族。
　　入得天武大陆前，影族便是天眼族的附属之族。
　　明贺表情不变，唇角依然含着笑：“二师姐会吗？”
　　“……我不会。”楼轻商握紧那柄竹剑，扯着慕南枝的袖子转身离开，背影里有几分雀跃和期盼。
　　明贺失笑，盘膝再次坐下，屏气凝神，开始认真炼化灵海处的异族血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润的声音在挡板外边响起：“秦怀远奉命送剑归还，请见少尊主。”
　　秦怀远？那不就是秦楚亦的兄长，古族之首秦族的长公子？
　　师姐的兄长！
　　明贺敛息睁开眼睛瞬间站起身体，脸上神情竟然有些紧张。
　　她垂眸打量自己一圈，发现蓝衣还算干净整齐，这才微微放心，将北星剑和明月剑收好，撩起袍角一步踏出，见得穿一身黑色重甲、五官俊逸、气质温润的青年男子抱着数柄剑立在身前不远处。
　　明贺于是郑重地弯腰施礼：“见过兄长。”
　　秦怀远：“……”


第161章 封天古阵
　　秦怀远抬步避开，并没有接受明贺所行之礼，只是眉目淡然将手里经由凤凰火淬炼后愈显锋芒锐利的数柄长剑递给明贺，躬身一礼后郑重开口：“中央亭战场上，谢过少尊主掷剑相救之恩。”
　　彼时他灵力耗竭严重，加之天眼族大军一拥而上，如果不是明贺掷出惊影剑，他恐怕性命堪忧。
　　明贺接过轩辕诸剑认真收好，看向秦怀远的眼神明亮而热烈，面容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相救兄长乃是义不容辞之事，不必道谢的。”
　　“……谁是你兄长？”秦怀远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将心里所想的话诉诸于口，看向明贺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挑剔。
　　明贺闻言笑容不减愈发诚恳：“你是我家师姐的兄长，当然也会是贺的兄长。”
　　秦怀远俊秀的眉微微拧起，显然是没想到堂堂人族少尊主，脸皮居然……这么厚？
　　他冷下眉眼道：“你与小亦尚未结契，更不曾立下婚姻，自然不算的。”
　　诸天战场与天武大陆虽然来往不便，但并非无法传递消息，所以天武城发生的事情他知道得再清楚不过。
　　那确实是人皇宫的布局，但明贺和秦楚亦都是局中人，自家妹妹为着眼前人险些搭上了性命。
　　纵然她如何优秀出色，单就兄长这个身份来说，他是无法对明贺和颜悦色的。
　　毕竟她拐跑了自家宝贝妹妹。
　　明贺表情不变依然很平静淡定。
　　她在天武大陆时就听说过秦族长公子与秦族少主之间的感情有多要好，加上在原剧情里，这位看起来温润矜贵的世家子可是将苏乘风打得吐血不止、险些就丢了性命的狠人。
　　虽然那是天道编造出来诱她入局的剧情，但也是基于人物性格来编造的。
　　由此可见，秦怀远当然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可是只要师姐心里有她，其他人反对或赞成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是苏乘风那般天资不显、君子温吞的性格，她心仪秦楚亦，就会让自己跟得上师姐的脚步、配得上师姐的风采，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牵着她的手，告诉所有人，秦楚亦是她的道侣。
　　明贺这么想，唇角微勾绽开一抹自信璀璨的笑容：“我与师姐迟早会结契于天地，此刻改口与日后改口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怀远被她这么一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语来反驳，就听到明贺笑着岔开了话题：“十九道友在何处？”
　　十九道友？
　　秦怀远微微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静默片刻后温润开口：“她在城墙之上御敌。”
　　天眼族大军每时每刻都会攻伐城墙，天武四城无论日夜，都需要人族修士守卫。
　　明贺点点头，“我有事情找她，不知道兄长能否带路？”
　　她叫得极为顺口，秦怀远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若论身份，他是秦族长公子，可她却是人族少尊主；若论修为，他是人王境八重，她是人王境七重。
　　可中央亭战场之上那一战，他心知肚明，他不是明贺的对手。
　　如今的明贺，即便没有天地自然之力的加持，也可剑斩地皇境初阶修士。
　　越阶而战，素来是天才的风流。
　　罢了，谁让小亦偏偏认定了这么一个人呢！
　　他只是心疼自家妹妹的一片痴心，所幸也算两情相悦。
　　至于明贺的女子之身，他虽出身古族，遵守规矩，对于这类事情却从来不在意。
　　秦楚亦自己都不在意，旁人又有什么资格替她在意呢？
　　身穿重甲的青年男子点点头，抬步就朝着城墙走去，明贺唇角微勾默默跟在后面。
　　天武东城的城墙漆黑而残破，甲卫手握长矛挥舞着气劲刺向逼上城墙的天眼族。
　　明贺是在破败城墙上天眼族攻势最为猛烈的地方见到十九的。
　　一身黑衣的女子褪去重甲覆在受了伤的甲卫身上，左手和右手都捏了一面小型的旗帜，双手并动，便有玄奥古朴的气息自她身上升腾而起，红润的面容逐渐苍白，那股气息也愈发强大。
　　她看到明贺的身影眼神微亮，红唇微启吐出一字：“去。”
　　逼上城墙来的天眼族应声而倒，身体还没触及到城墙之下蜿蜒流淌的血泊就化为了黑雾，算是暂时解了危局。
　　而这样的危局，每时每刻都会在诸天战场各处出现。
　　秦怀远已经带着十人小队出城去了，不知道是跟往常一样屠戮天眼族，还是统领另有任务交派。
　　明贺拔剑出鞘身形微动，蓝衣如海风飘逸，轻盈穿梭于一片狰狞猩沉之中，剑影横斜斩落一地头颅。
　　待得这一波攻城的势被破去后，她才收剑走向十九：“十九道友。”
　　十九微微颔首：“身上的伤势好了吗？”
　　明贺点点头，知道她要问什么，抢先一步开口：“我准备好了。”
　　所以，十九说过的那个计划，可以付诸于行动了。
　　十九微愣，旋即绽放出灿烂夺目的笑容，“我也布置好了。”
　　“这些时日，我炼制了很多阵旗出来，应该足以应对天武四城的情况了。”她需要保证上次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中央亭那边也布置好了，其他地皇境的强者会配合我们的行动。傅宫主首肯了我们的计划，她和青泷前辈会在天武大陆人皇宫以地皇之力出手助我。”
　　黑衣的女子隐在黑色的浓雾里淡然开口。
　　明贺点点头。
　　青泷前辈，应该就是苍兰山巅所见的青衣女子，人皇宫坐镇天武大陆的阵修。
　　“什么时候出发？”她看向十九。
　　“入夜时分。”十九眉目间有锐利划过，“那个时候的黑雾最浓烈，在那个时候出手，迎来的日光越炽烈，天眼族所受灼烧便会越噬骨。”
　　诸天战场上没有日夜之分，可是天武大陆有。
　　她们都是来自天武大陆的人族修士，即便现在黑雾笼罩不知道时间流逝，心里却存在着日夜的交换轮转。
　　许多人族修士身处诸天战场，在黑暗不见一丝亮光的深夜里，寂静无声时，总是会想起自己心底所念之人此刻在天武大陆何处，在做些什么。
　　明贺默然不语，看着城墙上的血迹斑驳想起了秦楚亦。
　　师姐此刻应该在古帝墓炼化传承，她炼化到哪一步了呢？会有生命危险吗？
　　炼化传承，会很痛吗？
　　她自己接受天道传承时是不痛的，可是那是她因为经历过举世皆敌的所谓考验之局。
　　师姐。
　　明贺低喃一声，眸中思念渐浓，到最后成为周身化不开的痴缠。
　　她抬眸看向城墙之外，黑色的雾气翻涌不息，以修士之灵气灌输于双目，所能看见的景象也十分有限。
　　黑雾之后，似是盘亘着一只神秘惊险的凶兽，它半蹲着身体，张开了狰狞血腥的巨口，将日月星辰都吞入腹中，群山湮没于它的爪下，只有荒芜不知尽头的血色平原。
　　明贺站直身体，以袖子拂过剑气缭绕的轩辕剑剑尖，反手拔出惊影族握紧：“我们该出发了。”
　　她看向十九，天武东城的修士各有使命，而布下封天古阵最重要的人是她和十九，所以此刻也只有她和十九需要回到中央亭。
　　“出发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十九认真看着明贺，语气郑重。
　　虽然不需要她说，明贺也应该知道了。
　　但到底是不同的。
　　明贺挑眉示意她开口。
　　十九于是半躬身，声音在寂静无声的黑暗里格外清晰，是掷地有声的铿锵：“在下李浮生，是中域剑阁传人，剑尊李玄天嫡系血脉，家族排行十九，见过少尊主。”
　　明贺心神微顿，须臾才明白十九的用意。
　　她在向她表明她的身份。
　　上古洞府里，她曾经问过十九的名字来历，彼时的女子浅笑着说来历不方便告诉她，只是告知称呼以十九二字。
　　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十九。
　　现在她告诉她，她的名字是李浮生，剑阁传人，剑尊后人。
　　浮生若梦的李浮生。
　　就是她跟秦楚亦在东华境深海下看见的那面金色流幕上面流转着的名字。
　　彼时遥遥没有交际的两人，今日并立同一片天空之下，共握利刃，即将交付生死。
　　咫尺距离化为乌有。
　　金色的剑破符一晃而过。
　　眼前人曾经说过，她们是朋友。
　　如今是并肩而战的战友。
　　明贺弯唇，同样躬身：“在下明贺，东域浮云宗真传弟子，剑尊传承继承之人，得人皇宫认可，为少尊主。”
　　“见过李道友。”
　　“别。”黑衣女子摆摆手，面上神情竟然有几分生动：“你唤我十九就好。”
　　“我们之间，如最初相见那般就很好。”
　　之于她而言，明贺也不是少尊主。
　　她将她当做可以共担生死的战友。
　　毕竟她们的第一次合作就很好，她从没有怀疑过她跟明贺的默契。
　　“我以后可不会叫你少尊主。”十九眉眼飞扬，在黑雾笼罩的压抑沉闷里硬生生笑出了一种飒然恣肆的意味，看着明贺唇边的笑意运起一身灵气，声音短促有力：“站稳了！”
　　明贺垂眸，就见到一面黑色的旗帜不知道什么时候铺陈于她脚下，带着她飞天而起，越过残破染血的城墙，飞上黑雾浓密处。
　　暴风呼啸，旗帜飞起一角，残影没入黑暗里，融于无形中。
　　像极了浮云宗那位师兄的飞天绫。
　　她微微勾唇，与十九对视一眼，唇角笑意加深，相望着笑出了声音，其声所藏之意气清澈深深，丝毫不担心会惊动下方天眼族。
　　中央亭的黑雾较之天武四城薄弱了些许，其中笼罩着的压抑沉寂却愈发叫人心悸。
　　明贺随着十九的步伐落在中央亭亭内宽阔的腹心之地，对上一众地皇境强者深邃含着锐利的眼神。
　　“见过少尊主。”白衣白发的青年朝着明贺抱拳，面上笑意清浅，是令人如沐春风的自在。
　　“见过少尊主。”其他强者微怔，深深看了明贺一眼，照着白发青年的动作施礼。
　　天武大陆弱肉强食，他们身为地皇境强者，本来是不需要向明贺行礼的。
　　可她是天道承认的继道者，是人皇宫册立的少尊主，如此，自然不可以视为寻常。
　　三年前，秦楚亦运转血脉逆流勾连诸天之力，削去异族三分血气，算是解了诸天战场上的危局。
　　三月前，明贺引人族气运加身，聚拢人族残散之气，无形之中又分散了诸天战场加于人族修士身上的束缚。
　　况且，前些时日北斗七星剑阵横扫天眼族的风流无双，有目共睹。
　　明贺抿唇，“不必多礼。”
　　她看向最初施礼的青年，白衣白发，似乎有几分熟悉。
　　似曾相识，她曾见过他的。
　　“本座东剑屏，是东域域主。”青年微微一笑，“差一点，少尊主就会是我的弟子。”
　　小龙虎双榜结束后，明贺曾入东域域主府，当时是他的分身出现，有收明贺为徒的想法，只是碍于曲凌云的过往才作罢。
　　他的分身不知道曲凌云是九天阁阁主，所以犹豫不决。
　　他却知道明贺是星辰锁和人皇宫选择的传人，东域域主这个身份还不够资格做她的师尊。
　　况且，人族少尊主有一个师尊就够了。
　　曲凌云就很适合。
　　东域域主。
　　明贺低眸若有所思。
　　“要说起这个，本少主一开始可是有意让明贺继任剑阁少主之位呢。”十九在旁边笑着插嘴，“可惜我也抢不过人皇宫。”
　　明贺沉默。
　　“夜深人静，此刻就是最好的时刻。”说笑过后，十九板起面容严肃道：“请诸位助浮生一臂之力。”
　　“是。”以东剑屏为首，数百地皇境强者严肃起面容点头称是。
　　中央亭之外的人族甲卫握紧长矛奋力厮杀，将天眼族驱逐离此地数百里。
　　一片血红墨色里，暴风席卷黑雾，黑衣的女子融于黑暗，看着明贺点点头，双手掐诀，勾起大道玄奥幽深的气息，黑暗里出现了一点亮，在黑雾冥冥中明灭可见。
　　数百地皇境强者盘膝闭眸，大道恢宏的气息寸寸攀升，肉眼可见的金光自他们身上抽离而出，在暴风下摇摇晃晃，落到了十九身上。
　　黑色衣袂纷飞，女子踏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拔地而起，眸色明亮间倒映出古亭之顶如盖的飞檐。
　　那里，就是目标之所在。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诸天战场的天眼族怒吼声此起彼伏，似乎是巨兽被惊醒，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一切生灵拆吃入腹。
　　趋利避害，生灵皆有之，不独是人族修士的特权。
　　布下封天古阵，必定会惊动天眼族。
　　甚至会惊动天眼族皇族，天眼族可战地皇境的存在，天眼族那位几乎触摸到帝者门槛、常年闭关的天眼族之主。
　　这些，明贺和十九都知道。
　　天眼族大军如潮水而至，就算人族还可以苟延残喘，如之前一样固守不退，她和十九也很难有生路。
　　异族狩猎堂和那位天眼族之主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她们。
　　因为封天古阵只有十九一人可布。
　　因为星辰锁只有明贺一人可用。
　　这是一场不成功便成仁的赌斗。
　　她们都知道，却不改选择。


第162章 迷雾绝阵
　　天空漆黑如墨被迷蒙雾气笼罩，远处战场杀伐之声渐烈，血腥阴沉的气味随着暴风呼啸送至明贺鼻尖。
　　一身蓝衣的女子握紧长剑目光凛然，看着十九踏光而起的身形突兀拔剑，身如惊鸿掠孤影，脚尖轻点间已是横出数百里，正正落在战场中央。
　　明贺站定身体，右手流光闪过，五柄泛着杀戮血腥之气的利剑已被她掷上高空，落下时被金色的光华裹挟着悬浮于空。
　　天眼族大军的脚步整齐划一，源源不断自黑雾后麻木走出，远处更有数十道强悍的气息压迫而至即将登场。
　　明贺不管不顾，口中默念着九字真言的法诀，幽冥剑剑刃微晃如飞箭一般掠出，落在轩辕剑右侧。
　　一切准备就绪，远处的强悍气息也如期而至。
　　明贺反手掷出惊影族落在剑阵中央，自己闭眸运转起星辰锁，一时光华大放将她笼罩在内。
　　她的蓝衣随风飘扬，站在剑阵之内巍然如一座山，正正挡住了一切外敌通往中央亭的道路。
　　要阻拦封天古阵起势，要杀掉十九，就要过得她这一关。
　　过得北斗七星剑阵。
　　“那就先杀了那个蓝衣剑修。”有额生竖瞳、面容俊朗、气息桀骜的年轻男子沉声开口，指挥着身后强悍的气息展开行动。
　　“遵三殿下令。”年轻男子身后的存在低声应下，身影微晃间如一阵微风拂来，将明贺团团围住。
　　北斗七星剑阵巍然生光、剑锋锐利，有大道玄妙莫测的气息暗含，是蓄势待发的凛冽。
　　明贺闭着眸双手掐诀操控剑阵，却对外界动静一清二楚。
　　三殿下？
　　便是天眼族的皇族。
　　不同于麻木游荡于战场只知无望厮杀的低阶天眼族，她面前的这些天眼族已生灵智，看起来跟人族也没有区别。
　　甚至实力堪比人族地皇境强者。
　　“明贺，人族的少尊主啊！”额生竖瞳的年轻男子阴测测盯着明贺，脑中念头微转就明确了她的身份，语气更加兴奋：“杀了你，父君还有什么理由不立我为少族主？”
　　“是你自己送上来的。”年轻男子笑容张狂，看着明贺的目光炽烈如同看着他的王位，对着属下下了命令：“杀！”
　　“是。”数十位天眼族强者恭敬应下，双手生出黑色而锐利的长甲，身躯交错着朝明贺发起了进攻。
　　不及人族战阵，却也不是完全无序混乱。
　　堪比人族地皇境强者实力的存在。
　　北斗七星剑阵可以与之为敌吗？
　　明贺不知道。
　　如此，只有打过才知道了。
　　天眼族大军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人族也有援军在奔赴的路上。
　　这一战，对人族很重要！
　　明贺扬起眉，黑色的眸子闭起参透乾坤，七柄各有千秋的利剑落在她身旁围成一个圆圈，各自悬浮在对应的星位上。
　　天眼族强者的攻击已经到得身前。
　　明贺却不慌不忙，双手以极慢的轨迹移动变幻着剑诀，那七柄剑微转了剑锋对准敌人，其上渗出的气息透着一股可削山峦的纵横无匹，径自将黑色的长长利甲削断。
　　剑身光华大放，携着星辰光明之力逼迫向诸位天眼族强者，竟是丝毫不留情，要一网打尽。
　　才一招而已！
　　天眼族强者面色大变，虽然大部分是受这道金色光芒影响气息迟滞，但他们也确实小看了眼前这蓝衣的人族剑修。
　　人族，几时又出了这样一号人物？
　　他们心里这么想，随后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不再犹豫，仰天长啸一声，周身气息迅速攀升，一时之间竟是压得明贺喘不过气来。
　　这又是什么手段？
　　明贺心头微骇，神识探出看到那只半开半阖的竖瞳暗道一声“不好”，手下剑诀愈发玄奥恢宏，在空气里勾出了数道幻影。
　　灵气恍如无穷无尽般尽皆灌诸其上，想要速战速决，就此将这些天眼族强者屠戮干净。
　　可惜他们是天眼族。
　　诸天战场的阵法封禁与天武大陆不同，天眼一开，无人可以挡去其锋芒。
　　黑雾笼罩的暗色长夜里，数十道凶悍仿佛来自莽荒的暗影如激光般横扫战场，凡是触碰到暗影的人族修士登时血肉模糊，处于濒死的边缘。
　　见明贺立于原地没有动作，他们也不着急，左右他们的第一目的并不是除掉明贺，而是阻止封天古阵的布下。
　　金色微光微现时，天眼族数位殿下正在议政殿同一众强者分析战场局势，五殿下突然就说若是封天大阵成，恐怕天眼族接下来数千年都无法染指天武大陆。
　　那怎么可以？
　　天眼族实在撑不过下一个数千年了。
　　就连闭关中的族主也传令下来说要阻止阵成。
　　三殿下动作快，率先带了他们赶过来，其他天眼族精锐还在后面。
　　如果他们可以在天眼族精锐到来前除掉布阵之人，或许……
　　天眼族强者这么想，目光愈发热烈，暗影形成的激光肆无忌惮地拂掠过战场，屠杀的姿态毫无遮掩。
　　如果不能杀掉明贺和她身后的布阵之人，那么先杀一些人族修士也无妨。
　　毕竟他们天眼族内可以退出来当冲锋军的有很多，生死无关紧要，人族却不是如此。
　　听说这里的每一个人族，在天武大陆都是曾经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如此弱小的种族，怎么配占据天武大陆这般洞天福地呢？
　　围着明贺的天眼族强者这么想，眼神里带上了不屑和鄙夷。
　　明贺见此皱起眉头，她自然不可能坐视他们屠戮人族修士，因此向前一步对上暗影形成的激光，睁眸藏雷霆，眸底是怒极的凌厉。
　　“起！”
　　她启唇吐字清晰，踏步间剑阵剑锋朝外，黑雾遇之被撕裂，罡风化为剑风。
　　明贺翻转手掌，眉目都是锋芒，那七柄长剑组成的圆圈腾空而起，劈头盖脸压下，像是一座山那般压断暗影形成的光柱。
　　气劲交锋，两败俱伤。
　　天眼族强者的脚步向后退了数步。
　　明贺面容苍白，低头吐出一口鲜血。
　　幽冥剑摇摇晃晃有消散的征兆，被明贺强压着魂海生疼收了回去，轩辕剑并惊影族六剑的剑身都有些黯淡，北斗七星剑阵的锋芒止步于此。
　　却也压碎了天眼族暗影之下势不可挡的杀伐之势。
　　天眼族强者捂着额上那只竖瞳表情痛苦，看向明贺的眼神里含了冰凉杀意，这一次不需要那个三殿下吩咐就又一次冲杀了上去。
　　以数十地皇境之实力围攻不过人王境七重的明贺，何其无耻！
　　可诸天战场上数千年，人族修士都是这样过来的。
　　人族的地皇境强者并不多，阵法封禁需要以地皇之力维持，因此每一位突破至地皇境的修士都需要将半数灵气灌注于阵法封禁上，与敌对峙时就只剩了一半实力。
　　而此刻，那拥有一半地皇境实力的强者需要勾动阵法封禁助十九布下封天古阵。
　　若此刻大阵已成，人族的地皇境强者自然可以出手帮助明贺。
　　可偏偏封天古阵才刚刚布下，金色的光芒在十九的牵引下不过蔓延过古亭中部。
　　此刻，竟是没有人帮得了明贺。
　　她们都知道这个计划困难重重，却没想到危险来得这么快。
　　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想到天眼族内竟然有人识得封天古阵的威力，才这么快带着天眼族的顶尖战力赶赴至此。
　　明贺唇角苦涩，右手握紧惊影剑，面上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坚定刚烈。
　　就在这时，远处有乌影黑压压穿梭而至，以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马当先。
　　“嘭！”
　　巨大的爆裂之声响彻云霄。
　　明贺错愕抬眸望去，刚好看到眉目飞扬的女子弯唇吐出一口血，苍白与妖异交加，竟是跟她记忆里的印象有几分不符合。
　　“少尊主可无碍？”黑衣女子低声问明贺。
　　明贺垂眸，“无碍。”
　　她顿了顿，捏紧了惊影剑，半是感激半是不解：“谢过妖族左使救命之恩。”
　　那关键时刻救了她性命的黑衣女子，就是妖族左使梦海，曾经跟随姬无许左右的蜃兽。
　　“妖主登位后，曾经说过的话都是作数的。”梦海看出明贺的疑惑轻声解释。
　　姬无许曾经许诺过明贺，若是她登妖主之位，会遵守与人族立下的协议，也会还曲凌云自由。
　　后来她知道了曲凌云是九天阁阁主，自然不需要妖族的什么许诺自由了，可是协议之事，却是一直存在的。
　　诸天战场上是一直有妖族、鲛族等其他族群的相助的，只是比起人族而言，他们修炼到人王境更加不易，因此数量也更少。
　　“明少尊主，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这些天眼族强者还有那个三殿下，交给我们妖族。”梦海睁着清澈的眸子温声开口，双手牵动银丝周身有杀气溢出。
　　明贺看了梦海一眼，知道这个来自深海的蜃兽深不可测，更何况她身后也跟着气息各异、原形不显的妖族修士，于是放下心将目光投向其他地方。
　　做自己的事情。
　　她要做的事情就是杀很多很多的天眼族，然后以异族血气凝聚于心，运转星辰之力灌注于封天古阵之中。
　　明贺不修阵道，也没有问过十九具体原因，她只需要按照十九的话去做就好了。
　　并肩作战，托付生死。
　　她是相信十九的。
　　右手手腕颤抖不息，显然还没有从天眼族强者的气息震荡下恢复过来。
　　她体内的经脉也隐隐作痛，很难再承载剑气凛冽。
　　所幸她也并非只修剑道一道。
　　明贺脚尖掠地，落在天眼族大军最密集之处，再次闭眸一身气息沉淀，双手掐诀，脑海里的魂力磅礴涌动，天地间的风有瞬息的凝滞。
　　蓝衣的女子已经启唇淡淡吐出一字：“临！”
　　九字真言第一言！
　　魂灵双修的魂族古法。
　　与此同时，白晢染血的手已经数十次来回变动，掐起繁复古朴的袂意，双掌相合，即便没有灵气的加持也是肉眼不可直视的凛冽威压。
　　不动明王印！
　　小小的一方手掌掀起天地气流涌动，如海浪惊涛席卷山石万千，厚重而势不可挡地笼罩起天眼族大军于内，霎时升腾起黑雾袅袅。
　　乌烟瘴气的战场上充满了人族修士清正凛冽之气。
　　明贺扬手去势不停，每吐出一个字便有一道手印奔腾而出，面色愈发苍白，眸子里隐藏的一点亮却象征着九天之上的日月星辰，灼灼不减其辉。
　　“兵！”
　　“大金刚轮印！”
　　“斗！”
　　“外狮子印！”
　　……
　　如此数个印诀之后，明贺终于如愿以偿被黑雾笼罩，灵海纯粹的灵气和浑浊的血气各占半数。
　　她沉气凝神，缓缓勾动异族血气灌输于心口，这一瞬间的烧灼穿心之痛无异于当日被断手筋的万念俱灰。
　　纵然是坚定狠厉如明贺，也止不住浑身颤抖、面容发白，唇角被咬出血印，猩红的血滴落在地面汇入血海。
　　她站在原地气息混乱凶莽，恍如来自太古的巨兽，连麻木不仁的天眼族大军都自觉避其锋芒。
　　小山般壮硕的凶兽夔奔跑在战场上，拖拽住天眼族的身躯吃得很开心，感知到主人的状况后忙不迭地跑了回来守在身边，只是低声嘶吼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吼声颇有几分无措。
　　真的很痛啊！
　　万箭穿心、心如刀割不外如是了。
　　异族浑浊血腥的气息逼迫上心口，传承上古的天眼族磅礴而无尽的关联全部在此刻充盈她几近炸裂的脑袋。
　　明贺咬着牙痛到恨不得打滚，只凭心底最后的一点明亮牢记着要以星辰之力裹挟着异族血气灌注到十九的阵旗上。
　　只有这样，封天古阵才能真正成功。
　　可是真的好难啊！
　　明贺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厮杀不止的战场，他们都在战场中厮杀，只有她孤身立于战场中央，恍如一个局外人。
　　局外人。
　　她念着这三个字心里念头愈发混沌，昏昏沉沉只想让念头沉入深渊，可又铭记着使命不甘心就这么阖上眼睛。
　　“明贺！”女子清亮的声音响彻战场。
　　这是谁的声音呢？
　　明贺歪着头想了一会，实在想不起来，混混沌沌又有沉入无尽深渊的渴望。
　　“明贺！”这是一道属于男子温润清朗的声音。
　　可是她依然想不起来是谁。
　　“明贺！”
　　“少尊主！”
　　“吼！”
　　接下来的声音更多了。
　　可是明贺依然一道都想不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她原来，要做些什么来着？
　　异族血气持续烧灼着明贺的心，却是星辰锁无法插手的吞噬。
　　星辰锁无能为力。
　　此刻可以帮明贺的，或许只有她自己。
　　“明贺！”清冽中含着寒凉的声音好像来自九霄云外，似乎是因为距离太远，甚至还包含了一股空灵飘渺，低沉恍惚不存在。
　　星辰锁微微颤动。
　　明贺心口一道清凉流过。
　　乌沉阴暗的战场上，她冷不防打了个激灵，只觉在那道声音的包围里好像置身冰凉海底，心底波澜不起，偏偏周身都流淌着一种激烈和纯粹。
　　这道声音是……师姐么？
　　明贺遽然睁眸，眸底充盈着清明。
　　确确实实是师姐的声音，她没有听错。
　　更不可能是幻觉。
　　明贺握拳，低眸看向心口挂着的弯月玉坠，唇角有笑意浮起。
　　是因为通灵契吗？
　　师姐，你又帮了我一次！
　　明贺想着脑海里那道清冷而温柔的身影，眸子里泛起了情思，心底清明一片，异族血气带来的烧灼之感瞬息之间退却。
　　她再次掐诀运转起星辰之力，包裹住那股庞大的异族血气牵引而出，汇聚到十九的黑色阵旗之上。
　　拿着长剑在旁边小心护她安全的秦怀远松了一口气，提着剑带领着小队围成战阵杀向远处了。
　　黑色阵旗灌满了天地万物之力，如同大鹏展翅，一朝扶摇直上，就是遥遥九万里。
　　金光纵横直上，悬在众人头顶直把黑沉沉的战场照拂得明亮胜过白昼。
　　十九的眉眼漫上星光和喜意，“聚！”
　　女子清叱之声响彻整座诸天战场。
　　明贺和所有的人族修士都忍不住抬眸望向那片黑沉沉却被称为天空的存在，眸子里盛着的星光几乎可以将这方苍穹点亮。
　　万众瞩目处，女子素手微抬，拨云见日般的漫天光亮霎然洒落，一轮金澄澄的烈日高悬上空，日华灼灼、日光下澈，恍然如换了个天地。
　　浓密黑雾无力退去，连罡风也停止了呼啸，一片寂静中现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珍惜。
　　金色焰火冲天而起，却不是先前代表求援的意味。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狰狞伤口上，疼痛入骨，可他们却一点都不觉得疼痛。
　　希望明晃晃摆在眼前，他们勾起了笑容，泪盈满眶，那一滴晶莹砸落在剑尖晕开了血红，在日光照耀下生着粼粼的微光。
　　如此憧憬时分，十九却一点点皱起了眉头，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迷雾绝阵！”
　　她低低呢喃着这四个字，心神震撼之下迎着众多殷切的目光呼吸一滞，竟是低眸吐出了一口血。
　　妖异而鲜红。
　　触目惊心到了极致。


第163章 道无止境
　　“不错，就是迷雾绝阵。”
　　女子清澈含笑的声音自九天外传来，穿透骤然而起的暴风砸落在十九心上，如敲钟，如电闪雷鸣。
　　“是你做的手脚？”十九收起黑色阵旗立在古亭之顶，怒目环顾四周，看着日光与黑雾交错相透的虚缈处沉声，心下有百般念头浮起，攥紧拳头握出了数道血痕。
　　“当然是我。”那道声音长笑一声似乎有藏不住的骄傲，“除了本殿，还会有谁呢？”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含着说不出的嚣张自得。
　　隔着幽幽云雾、漫漫虚空，明贺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张张扬明媚的面容。
　　她抬起眸看向虚空处与十九平齐的一点，压着一身气息震荡，遽然并指如剑，苍劲有力的剑气如疾电霹雳划过虚空，将云雾割裂开来，透出了其后一道白色皎洁的身影。
　　“既是傲骨铮铮，何须藏头露尾？”明贺冷笑一声，抬眸望去，看到了云雾迷蒙后一道白色身影淡然站立在虚空中。
　　白色皎皎的一袭锦衣随风飘扬，如雪的白发披散如练，面容透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眉眼飞扬却道尽了意气，竖瞳闭合透着一种皇道浩瀚的气息。
　　她负着手，居高临下睨着明贺，眸子里的神色恍惚不明，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周身气势却是平淡如一汪死水，诡异而诡谲。
　　深不可测、古井无波、非同小可。
　　明贺心下一怔，迎着女子斜斜望过来的眼神竟有几分心悸，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一般，后背升腾起一层冷汗。
　　“既然你想见我，那就见喽！”她手上握着一柄象牙白的白玉骨扇，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摇起扇子笑颜如花，“现在见到了，少尊主满意吗？”
　　明贺沉默不语，昂着头眯眼瞧她，心里默默计算着现在动手突袭的胜算。
　　就在这时，女子身后闪出一道黑色的身影，默然立在女子身侧，低眉折腰以守卫的姿态。
　　那是魏柔，天武大陆异族狩猎堂的堂主，曲凌云不惜折道救下来的人。
　　也是天眼族皇族。
　　明贺心神微顿，深深看着那两人以及暗处藏着的许多道强悍的气息屏气凝神，开始运转灵气调息，力求以最好的姿态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无话可说啊！”白衣白发的女子手摇玉扇笑容灿烂，缓缓看向了十九：“久闻人族剑尊大名，今日第一次见到他的后代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方才躲在虚空里看了很久你的表演，封天古阵——果真胜似一副锦绣山河图。”
　　她一手晃着玉扇卷起轻微细风，一手伸出来捞着折射下来的阳光，指缝间一片晶莹剔透，映衬得女子面容愈发明艳如朗月。
　　她却骤然收掌，看清澈日光碎裂于白晢掌心之间，然后抬眸勾起一抹绚烂的笑容，之于十九而言有如魔鬼展颜，“阵中世界确实妙不可言，人族的阳光照拂在身上也很温暖。”
　　天眼族皇族血脉尊贵，是不惧怕日华灼烈的。
　　“可是本殿习惯了黑暗，习惯了伸手不见五指，所以还是保持原样的好。”
　　白衣女子这么说，咬唇滴落一滴鲜血落在掌心，然后挥掌将一身灵气倾注于掌心，暗色如泼墨的一道幽光闪过，她的左手也握了一面阵旗。
　　旗角被风吹拂飞起，展开的旗面飘扬如起伏蜿蜒的山峰，在清澈日光下折射出一道晶莹如琉璃般的光泽。
　　看起来跟十九手中那一面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十九那一面是黑色的，她这一面却是白色的。
　　皎洁无垢般的一抹纯白，与她一身锦衣一样的颜色。
　　掌心捏住旗杆，那一滴血顺着缝隙渗透进了旗帜，须臾间纯白的旗帜染上妖异的血，在黑暗和黎明的交界处格外惹人注目。
　　白衣白发的女子抬手抖动旗帜，雾气迷蒙如期而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兜头罩下，瞬息之间驱逐走日光和光明。
　　熟悉到几乎刻进灵魂的黑雾再次占据天地，从高处如山风般蔓延到四方，挡去了最后一抹温热，只剩下了滴血成雾的一方逼仄天地。
　　迷雾绝阵，便是以拢聚迷雾为绝杀之招，借由封天古阵之力成阵，一身阵道之力牵系于一人之身，人在，即阵在。
　　采集人心之绝望凝成不可斩破之迷雾，以迷雾包裹日光，之于人族如同启明的微光转瞬化为灼烧万物的烈火，不分敌我焚烧一切。
　　天眼族此举，分明就是以人心布局，笃定她和明贺会布下封天古阵，她早就知道封天古阵的存在，也确定她和明贺会成功布下此阵。
　　算计谋划、以天眼族大军为棋，不惜搭上一个三殿下和若干可战地皇境的天眼族强者。
　　十九看着在梦海等妖族围攻下岌岌可危的三殿下一干天眼族闭眸脸色铁青，“是你布局诱我上钩。”
　　恰逢此时，迷雾遮掩日月，星辰锁收敛了余力恢复沉寂，灼热之火围拢于迷雾之中，随暴风呼啸砸落战场之上，如燎原烈火席卷一切，人族修士身着重甲止不住哀嚎，其声凄厉不可闻。
　　以凤凰烈火淬炼的重甲，往日里如一道防线护住心口要害的重甲，在黑色迷雾里隐匿身形、避让天眼族大军行突袭杀戮的黑色重甲，在此时竟然成了夺命的利刃。
　　可若是落甲，人王境的修士根本就没有办法抵御罡风割裂一切的凛冽。
　　不是每一个人族都如明贺和十九一样，天资卓绝、剑骨铮铮，得天地异宝护持的。
　　“是啊！”女子笑得开怀，“确实是我所布之局。”
　　“我早知道你身负古阵传承，从明贺踏足诸天战场开始，我就知道了。”
　　“得星辰锁相助，以封天之力改换战场天地，携雷霆万钧之势带领人族压下天眼族无匹攻势，最不至也可以再坚持数千年，为人族图谋时间，坐等人族天才成长到顶天之姿。”
　　“这些，我都知道。”
　　她一字一顿，笑容染血显出几分妖异：“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泱泱一族为筹码，布一局天地皆为子的棋局，不单单是你们人族独有的手段。”
　　“怎么浮生少主这就受不了吗？”女子眉梢扬起眼尾猩红，“天武大陆那一局，你们不是赢得很漂亮吗？”
　　他们赢得有多漂亮，她就输得有多惨！
　　可谓满盘皆输！
　　多年谋划，毁于一旦！
　　要她怎么泰然处之呢？
　　如此，不过是再赌一场生命的棋局罢了。
　　“五殿下救命啊！”
　　底下被梦海牵着银丝逼迫到绝境的天眼族强者也受到了烈焰的灼烧，疼得他止不住打滚，强者形象全然不顾，哀嚎着向白衣白发的女子求救。
　　“五皇妹！五皇妹你救救我！”之前桀骜不驯的年轻男子也看着白衣女子眼神里浮上哀求，眸底却有漆黑之色闪烁。
　　刚才十九跟五殿下的对话虽然才只言片语，但皇族之人有哪个会简单？
　　从她们的对话，他不难推测出自己是被这个往日里不露声色的五皇妹当做棋子来使用了。
　　竟然敢如此对他！
　　等他回去后禀明父君，一定不会放过她！
　　只是现在还是要先谋求脱身，因此三殿下看向五殿下的眼神里布满了哀求。
　　梦海见状眼神微闪，手指牵银丝落在三殿下脖子上：“现在退去，我便放了他。”
　　她这句话是对着上方那个白衣白发的天眼族皇族五殿下说的。
　　天眼族皇族的天眼神通深不可测，今日放过三殿下，来日就是一个隐患。
　　不过眼下危在旦夕，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来日？
　　“五皇妹，你快让他们退开，先救我性命。”
　　死亡面前，天眼族远不及人族的冷静惨烈。
　　年轻男子满目惊惧哀求。
　　“若不退，我便杀了他。”梦海声音冷酷。
　　“好啊，你杀啊！”顶上的声音漫不经心。
　　梦海眼神微沉。
　　五殿下却是居高临下勾起了一抹恣肆的笑容：“三哥，现在应该整个天眼族都知道，我将你当做棋子用了。”
　　“你是天眼族里天眼神通最顶尖的天骄，我却生而一只废天眼。若是放在以前，只怕是一千个我也会死无葬身之地，父君会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晃了晃手里白色与血色辉映的阵旗，目光幽幽，声音清脆响彻整座战场，似乎是要特意说给某些存在听闻：
　　“封天古阵可以破开黑雾，迎来日月星辰，以自然之力对付天眼族，我们毫无抵抗之力。”
　　“诸天万界，唯一可以与封天古阵对峙的只有迷雾绝阵。”
　　“现下迷雾绝阵已经布下，笼罩诸天星辰为无情凶刃，阵旗是以我的血启动的，认定的阵主也只有我一人。”
　　“我在，阵在；我亡，阵亡！”
　　“迷雾绝阵破去，天眼族顷刻间就要被逼退出诸天战场。”
　　“如此，即便你死在这里，即便父君如何震怒，即便倾天眼族全族之力来杀我，你们也杀我不成。”
　　“因为诸天万族，只要他们一日对天武大陆心存野望，就必须护我周全。”
　　“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试一试。”
　　五殿下言笑晏晏，“手牵银丝，我也会！”
　　她这么说，收起折扇自手腕处微微抖动，一道银色如匹练的丝线飞掠而出，穿过烈焰和迷雾，落在三殿下颈间。
　　线落，血洒。
　　她就这么在诸天战场众目睽睽下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兄长，面容神色未变，笑容弧度不改。
　　然后看向了眼神染血的十九：“浮生少主有什么应对之策吗？”
　　十九攥紧拳头，妖族左使梦海是来自深海的蜃兽，她所牵银丝是以梦境之力勾连天地化为实质的杀人丝，五殿下的银丝却是因为阵道。
　　交联阵道之力，化无形之力为实质之刃，薄如飘絮、锐如利刃。
　　她的阵道修行，竟然还要在她之上！
　　何等骇世天资！
　　十九心底泛起苦涩，低眸看到明贺皱着眉，一身蓝衣早已经在连番苦战中被鲜血溅污，可是女子的眼神明亮灼灼，是漫天黑暗都掩盖不住的繁星灿阳。
　　她心里微松，苦涩化为坚定。
　　天眼族有绝世天才，人族也有！
　　他们还没有输。
　　还有机会赢的！
　　“有。”迎着五殿下半是挑衅半是算计的眼神，十九沉声开口。
　　以身为阵，阵在人在，迷雾绝阵是与封天古阵相提并论的阵道之极。
　　原本二者之间并没有高下之分，只是五殿下在她之前就在古亭之顶布下了隐形阵旗，将封天古阵万物之力融为己有，才可以压她一筹，化诸天战场为迷雾绝阵的阵中世界。
　　可即便如此，封天古阵依然是存在的。
　　二阵相斗，便是阵主的各施所能。
　　要破阵，只有杀了五殿下。
　　十九眼神里有凛冽划过，随后看着魏柔的站位摇摇头，暗处天眼族精锐的气息已然到达，只是碍于阵法封禁之力没有现身。
　　他们不现身是不想受伤。
　　可若是五殿下遇险，恐怕他们就没得选。
　　自己受伤与诸天战场彻底落入人族手里，是两个概念。
　　所以杀迷雾绝阵阵主这条路行不通。
　　如此，就只有加强封天古阵的威力了。
　　一力降十会。
　　等同于明贺的一剑破万法。
　　强大，才是不可磨灭的永恒。
　　施展封天古阵至如此地步已经是她手段齐出的结果，加之数百地皇境强者皇者之力，加之明贺以异族血气和星辰之力倾注。
　　如此，还能怎么强大呢？
　　自然是有的。
　　十九轻笑一声眼神清明，眷恋地看了一眼头顶迷蒙雾气之后的那轮烈日，缓缓闭上双眸，一身气息以恐怖的速度寸寸攀升，须臾勾起风云万重。
　　灼烧着重甲的烈焰消弭于无形，烟消云散，黑雾与日华交织，似是在分一个胜负。
　　十九身上的气息还在攀升，嘴唇溢出的鲜血落满黑色衣襟，面色白如纸，眼神明如月。
　　无法再借得外力加持于大阵，便只有内力。
　　人族没有天眼神通，却有血祭之法。
　　以身祭天地，可换取永恒的强大。
　　可挡千军万马。
　　可扭转乾坤、挽狂澜于既倒。
　　盘腿坐于亭内的数百地皇境强者大惊失色，齐齐低头吐出一口血，然后继续盘腿正坐，一身气息升腾而起，隔着浩渺虚空灌注于十九体内。
　　亭中鲜血如注。
　　他们的面容苍白，眼神却藏着星光。
　　不过是背水一战罢了。
　　难道地皇境之尊，还能不及两个人王境的小娃娃吗？
　　“有意思！”五殿下低喃一声，“可惜我没有耐心玩下去了。”
　　就连同诸天战场，连同天武大陆，统统毁灭吧！
　　她的眸底有深邃恨意，手中银丝再起，同样以一身天眼族之力加注于阵旗上。
　　日光璀璨压住迷雾，却挡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雾气。
　　底下人族甲卫和天眼族大军战至酣畅，长矛被折断，便只剩下血肉凝成的一对拳头，撞上天眼族坚硬的身躯疼得颤抖，却咬着牙不退却、不畏惧，咬着牙以头为刃。
　　杀敌八百，自毁一千！
　　十九恍然成了一道人体血河，身上鲜血不断滴落，砸透浓雾滴在血海上，激起一串清凌凌的回响。
　　明贺反手一剑劈开一个逼近过来的天眼族，鲜血落如雨迷蒙了她的眼睛。
　　她却不管不顾，看准一个缝隙施展北斗七星剑阵落入天眼族大军，自己脚尖掠地而起，几个纵横落在十九身边，伸手扶住她，右手抵住要穴将残存的一丝星辰之力汇入她心口。
　　“十九。”她沉声低喝，左手接过那柄阵旗插在古亭之顶，护着她盘膝而坐，想了想沉入心神唤出一方通体漆黑的罗盘，正正落在她头顶，为她挡住四面八方的黑色雾气。
　　轰隆道音低低响起。
　　那是罗盘带来的大道震动。
　　阳光在黑雾笼罩中折射出一道光芒，烈日炎炎继续缠斗着浓密黑雾。
　　那方黑色的罗盘，正是四方罗盘。
　　皇阶之器，秦族老祖亲手锻造，聚拢四方浩然之气，集结天地气运，镇邪恶、覆阴阳，与星辰锁殊途同归，天然站在光明正大这一边。
　　十九身为封天古阵阵主，此刻以身为祭，一身灵气化为乌有，凡人之躯难挡污秽，有四方罗盘相护，才能暂时保她性命无虞。
　　四方罗盘笼罩的阴影下，十九艰难喘着气，流光闪过间手里多了四面小型的阵旗。
　　依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插好，她默念起阵诀，清风吹拂，明月隐于迷雾之后，烈日落于黑暗之中，那四面阵旗泛起了白色的光芒，其上四道虚影奔腾而出，撕裂着天眼族。
　　人族甲卫压力略减。
　　明贺眸光微顿，那是——四神相阵。
　　那四道虚影分明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上古四大神兽。
　　这样的阵法，她曾经在那座上古洞府里也见过十九施展过。
　　那时是用来对付穆旋夜。
　　现在是用来对付天眼族。
　　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她现在明明已经没有灵气存在了。
　　明贺低眸打量着体内渗出血的经脉，嘶哑着声音问十九：“需要我做什么？”
　　她此刻虽然站在旁边护持着十九的安全，但一身魂力却是汹涌澎湃地施展着魂道古法。
　　北斗七星剑阵依托她的剑灵而成形不散，加诸于魂力便可远程操控屠戮天眼族；她剩下的半数魂力倾注于头顶的四方罗盘，护持着现在没有战力的十九和亭中数百地皇境强者。
　　她此刻已经神形俱疲。
　　剑不在手，魂力耗尽。
　　可是她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因为秦怀远他们一身伤痕累累，也还在杀着天眼族。
　　十九睁开眼睛艰难地看了她一眼：“若是可以，帮我拖住贺楼风，干扰她手中阵旗的移动。”
　　她可以以身为祭，焉知那位没有别的手段？
　　此刻战场之上的百般缠斗，归根到底是封天古阵和迷雾绝阵的相斗。
　　所以，若是可以影响到她，他们才有可能取胜。
　　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便在此一搏。
　　“就是那位五殿下。”十九看明贺没有反应以为她不知道谁是贺楼风，默默补充了一句。
　　贺楼风？她就是贺楼风！
　　天眼族的五殿下，原来叫做贺楼风！
　　明贺瞳孔微缩，心知此刻不是可以多思的时刻，点头认真应下：“好。”
　　她转身踏着虚空走向那位名为贺楼风的天眼族五殿下，魏柔拦在她面前神情平静。
　　曲凌云的救命之恩她已经报答了，所以她现在要报答贺楼风的救命之恩。
　　“少尊主，魏柔交给我们。”楼轻商和慕南枝不知打哪里冒出来，一人持剑，一人持刀，舞着罡风攻向魏柔。
　　她是地皇境的强者，楼轻商和慕南枝不过初踏人王，还是因着暗侍之契突破的，本不该是魏柔的对手。
　　可那两人刀剑合璧默契天成，一时之间竟是缠斗不休。
　　见明贺逼近过来，贺楼风竟然停下了手里摆弄阵旗的动作，饶有兴致地开口：“魂力耗尽、经脉烧灼，剑不在手，大名鼎鼎的人族少尊主，还有什么手段？”
　　她脸上噙着淡淡笑意，看向明贺的眼神却藏了深深不屑和轻蔑，似乎在说：“一个废物，也想行蝼蚁撼青天之壮举？”
　　这个眼神，与紫宸洞府里穆旋夜初初瞧她的眼神像极了。
　　明贺想起这回事，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紫宸洞府里她领悟了天地剑势，勾动九天星光，引星辰锁认主，以低阶修士之卑微剑破风云，打败了穆旋夜。
　　那么这次呢？
　　“在天武大陆，我曾经对游翎说：&amp;039;你不懂剑道&amp;039;。”明贺看着贺楼风微微颤抖的身体笑容灿烂，“现在，我也将这句话送给你。”
　　“你不懂剑道。”
　　蓝衣的女子缓缓闭眸，须臾睁眸，眸中星光浮动，周身气势锐利不可直视。
　　剑道，是锋芒锐利之道。
　　她的剑道，是万物皆可为剑。
　　也是万物皆可为道。
　　万物皆可，自然人也可以。
　　这一刻，她就是一柄剑。
　　一柄冠名“明贺”的剑。
　　剑气为始，剑势、剑意、剑域为继。
　　剑灵是剑道第五境。
　　那么有没有剑道第六境呢？
　　这个问题，明贺从领悟剑灵之境就一直在想。
　　直到刚才，她才隐约想明白。
　　想明白了为什么剑道只有五境。
　　她想明白了。
　　剑道没有第六境。
　　修炼到剑道第五境的剑修再往上，是剑道无止境。
　　大道三千，剑道为尊。
　　从此刻起，她的剑道才算真正独一无二。
　　轩辕剑落在天眼族大军中央微微颤抖，剑气纵横三千里。
　　明贺于这一刻终于领悟了久久不得入门的玄天剑经。
　　传承自剑尊的剑道古法，其实不是一道剑诀。
　　而是一道感悟。
　　剑域笼罩四方天地。
　　却是有限的天地。
　　那么以人为剑，能不能笼罩属于人族的整座天地呢？
　　明贺睁着明亮如星的眸，缓缓抬起了剑指。


第164章 凤凰烈火
　　“铮！”
　　一声剑鸣惊天动地，似是剑器拔鞘而出震荡起空气凛冽，似是龙吟清啸呼唤远古风云，似是天地道音甘为陪衬。
　　蓝衣如风穿梭在缭绕云雾中，衣袂纷飞，一道挺直的身影越过重叠空间，自虚空见隙杀出。
　　修长的手指拈着鲜血并起，指尖锐利如长剑无匹，抖动黑雾漫过层层阻碍落在贺楼风身前，直直对准她的心口。
　　明贺目光明亮、表情平静，她的身形在移动，身躯却恍如一座巍巍高山，转瞬即逝间已经站在贺楼风身前，眸底倒映着女子飘扬的白发。
　　一击力求致命。
　　十九要她尽力阻碍贺楼风行动，她却想要就此杀了她。
　　阵主亡，即迷雾破。
　　剑气凛冽含着透骨杀意，破开迷雾重重，竟然是上古绝阵也不可阻拦的势如破竹。
　　此地，分明没有天地之力。
　　为什么她却可以勾连天地呢？
　　贺楼风终于变了脸色，眸底的轻蔑和高傲烟消云散，左手阵旗晃动，就想要变换阵势先杀了明贺。
　　“铿！”
　　古亭之顶又是一声铮鸣响彻天际。
　　十九艰难坐直身体，四面阵旗交替晃动，她的唇角又一次溢出鲜血，人族血肉之躯几近破碎，那股封绝天地的阵势却随之变动，挡住了迷雾绝阵袭向明贺的杀招。
　　又不只是明贺一个人的战斗！
　　黑衣的女子砸吧砸吧嘴，勾起一抹虚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将喉底泛上来的鲜红咽下，递给明贺一个明亮的眼神，低眸继续操控四神相阵，帮助人族甲卫抵御天眼族大军。
　　明贺见状忍不住弯弯唇，如此紧张惊险的时刻自心底掠上了暖意融融。
　　原来并肩而战，是这么一个意思！
　　诸天战场有人族甲卫上万，她不是孤身作战。
　　孤身作战。
　　明贺念及这四个字恍然若有所悟，眉眼飞扬，再次并指如剑，一道剑气自指尖迸射而出，其上气息恢宏而浩瀚。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种百战不退的坚韧和众志成城的热血。
　　或许她之前想错了。
　　以身为剑或许可以笼罩天地，却无法化天地为剑气所有。
　　真正的天地，是人族所共有。
　　那若是以人族身躯为剑呢？
　　众志成城、并肩作战。
　　一念及此，明贺只觉周身剑气都在沸腾，凛冽凌厉却不冲撞周身经脉，似乎只有在离体那一刻才算锋芒毕露。
　　后发先至。
　　战场须臾之间，两道剑气一前一后终于到得贺楼风身侧。
　　一道封住她右侧退路。
　　一道直击她要害心口。
　　左侧是封天古阵的困阵之力。
　　除了迎战，贺楼风再无第二个选择。
　　那便迎战罢！
　　女子白发的尾端被剑气余威切断落入血海，她睁着冷冽如冰的眸子，将左手的阵旗当做一柄武器，抖起气流拦在自己身前，企图接下这一道来势汹汹的剑气。
　　阵旗坚不可摧不会被剑气割裂。
　　因旗而起的气流却不是如此。
　　看似强劲不可折的数道乱流在明亮剑气下无一丝阻碍之力，如冰雪消融般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剑气继续前进。
　　对准贺楼风的心口要害之处。
　　明贺立在原地艰难调整着气息，强自压下魂海沉闷之感，抬眸看向了贺楼风。
　　女子知道自己一身阵道之力受十九牵制，凭自己此刻的实力很难接下这道剑气，索性就不白费功夫了。
　　她径自站在那里勾起淡淡笑意。
　　几分讥讽，几分自嘲。
　　原来还是托大了。
　　她以为布下迷雾绝阵就能护住自身，可以让诸天万族站在自己身后，所以毫不在意地杀了三殿下。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只是低估了人族，低估了十九，低估了明贺。
　　以身为祭压覆迷雾阵势，如此果决坚定，好像那是刻在人族骨子里的使命，甚至都不需要时间思考。
　　她觉得明贺杀不了她，因为她身后还有天眼族精锐藏身暗处。
　　可是明贺偏偏催发剑气如杀刃，隔绝了虚空尘埃，甚至是天眼族精锐都无法做出反应的迅捷果断。
　　她一身实力牵系阵道，阵旗被牵制，是没有办法挡下明贺的。
　　若是此刻易地而处，换了那位三殿下站在此地，当然可以拦下。
　　可是她偏偏生了一只废天眼！
　　贺楼风抬眸看着远处蓝衣女子淡定的神情，一时心神竟是有几分恍惚。
　　如此人族，天眼族当真能胜出么？
　　如此人族，为什么偏偏是如此人族？
　　她闭眸，脑海里浮起一道残缺染血的身影，呼吸又是一滞，痛意自心底渗透而出蕴染周身。
　　“嘭！”
　　剑气入体的前一瞬，一道磅礴汹涌的天地之力骤然而至落到贺楼风身上，却不是要杀她。
　　苍劲剑气遇上这道魂力微微颤抖，气锋不停继续前进，撞进了一片气流漩涡。
　　最后与骤起的气流一起消没于虚空。
　　两道剑气登时消弭。
　　明贺魂海痛意层涌，耳朵里渗出了汩汩鲜血，疼得她禁不住抱紧头颅，咬紧牙关止不住颤抖。
　　半晌痛意消退，她才睁着血丝遍布的眼睛抬头望向贺楼风，心底情绪复杂。
　　女子白发如雪冰凉，右手骨节发白捏紧白玉骨扇，口中低喃一声：“清月！”
　　那股骤然而起的力量是魂族之力，因天地而生，属于人族，却救下了贺楼风的命。
　　明贺看向北斗七星剑阵中名为“明月”的那柄竹剑。
　　那道磅礴的魂力，就是从剑身上面迸发而出的。
　　那个人——到底还是算计了她一回！
　　经此变故，藏身暗处的那些天眼族强悍气息终于抵达贺楼风身边。
　　华服锦衣，墨发束起，面容清晰，看起来跟人族的样貌也没有什么区别。
　　却是实实在在的天眼族强者。
　　名为天眼族精锐的存在。
　　精锐，就是一族实力的具现。
　　可惜人族的精锐，半数已然战死。
　　几乎是天眼族精锐出现的刹那，诸天战场风云再起，阵法封禁之力终于像是被惊醒一般，牵出层层丝线递压而下，如山般厚重的势将所谓精锐的脊背压弯。
　　他们低头吐出一口血，一身气势收敛到了极致，却依旧拥有战斗的能力。
　　封禁阵法之下，他们只是实力受到限制，而非形同废人。
　　“你们去杀了她！”贺楼风捏着指尖那一缕残留的魂力眸色森冷，指着明贺高傲地下了命令。
　　“是。”数十道乌蒙蒙笼在迷雾里的身影低声应下，手指生出尖锐指甲，额上竖瞳圆睁，暗影涌现席卷气流，身形骤起攻向了明贺。
　　空气爆裂之声接二连三响起。
　　即便实力受到了限制，眼前这些天眼族精锐的实力也可战地皇境强者。
　　就算是全盛时期，明贺也没有自信可以拦下他们，更遑论是此刻神识俱疲、内外皆伤的现在？
　　攻势未至，只是气流震动，明贺就皱起眉头，嘴角鲜血喷洒而出，俨然成了一个血人，血衣飘扬，怎一个凄惨可言！
　　“轰！”
　　天地道音再响，明月竹剑微微晃动，一股不及此前磅礴但也不容忽视的魂力再次裹挟风云席卷而至，将袭向明贺的气流压覆下去，然后默默消弭于无形。
　　天眼族精锐长喷出一口鲜血，根基已伤。
　　明贺瞳孔微缩，内心惊诧不已，趁着天眼族精锐为那股魂力震慑的瞬间凝神调息，手里托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她以滴血的手拂过瓶塞，仰头将瓶内乳白色的丹药悉数吞入腹中。
　　那是开战之前十九拿给她的回灵丹，有回复灵气、固本培元之效。
　　“既救我，也救她么？”端立云雾中的贺楼风喃喃自语，骨节发白几乎要将那柄白玉骨扇捏碎，心底情绪复杂到了极致。
　　“就像你既想助我登位，也想护天武大陆无虞？”她唇角有鲜血滴落，勾起的弧度半弯，透着一股妖异和瑰丽。
　　“世上哪来两全之事呢？”贺楼风抬手缓缓拭去唇角鲜血，再睁眸时眸底一片平静，如古井幽幽不可测，嗓音婉转带着皇族与生俱来的倨傲：“你们愣着干什么？”
　　“任务还没有完成，那就继续完成啊！”
　　“只要没死，就要继续战斗。”
　　她一字一顿，慢条斯理下着杀掉明贺的命令。
　　眸光森寒如天山之顶化不开的坚冰，锐利刺人心神。
　　迎着那样的眼神，天眼族数十精锐流淌着的血液有一瞬的凝滞，下意识点了头恭敬应下，看向明贺的目光掠起嗜血。
　　魂族之力，已然破散消没。
　　这一次，没有谁可以救明贺了。
　　他们这么想，群拥而至，落下了毕生最强的杀招。
　　“嘭！”
　　“嘭！”
　　“嘭！”
　　“嘭！”
　　“嘭！”
　　接连五声惊响震动天地，天眼族的精锐只觉心口一阵剧痛，一身气息逆流震荡，黑色的长长尖甲也被折断碎裂，疼得他们冷汗淋漓、面容苍白。
　　明贺低眸吐出一口血，看着围绕周身的五道金光有些发懵。
　　云雾之上的贺楼风却捏碎了白玉骨扇面色铁青，对上十九含笑的目光一时气急，半晌才浮上一道冷笑：“不愧是人族少尊主！”
　　真是——好大的手笔！
　　她曾被流放到天武大陆，在人族的地界上待了十几年，自然知道那金色光芒代表什么。
　　那是人族修士以本命精血为引，耗损气血和神魂结出的护持光罩。
　　阵道里唤做结界。
　　可挡一道致命杀招。
　　罩破，结界界主会受重创。
　　十九本就身受重伤，此刻唇边鲜血如注不断溢出，自然可知那五道金色光芒里有属于她的一道。
　　五道光芒。
　　居然加诸于同一个人族修士身上。
　　如此大手笔，果然是人族少尊主的排面！
　　天眼族精锐一击不中，对视一眼后忍着剧痛重新酝酿攻势，将气力合于一处杀向明贺，身形交错间难得现出几分默契。
　　明贺呼吸微滞。
　　然后就听到了熟悉的炸裂声响起，似乎是在放鞭炮。
　　天眼族精锐：麻了。
　　十九盘膝坐在古亭之顶、四方罗盘轮转下的阴影处，她吐出一口血弯唇看向贺楼风，声音嘶哑到不成声音，只能从唇形来分辨她的言语。
　　黑衣被血染红的女子面上挂着笑意，黑色的眉毛被血润湿，却奇异地保持着飞扬的姿态。
　　白色和血色并染的唇瓣半开半合，一字一顿，说的是“谁说只有五个？”
　　谁说只有五道结界呢！
　　远不止于此。
　　十九看着贺楼风不为所动、埋头摆弄阵旗的模样大感无趣，收回目光看向处在包围圈里的明贺，眸底有隐约不可见的担忧。
　　人族加诸于明贺身上的结界确实不只有五个。
　　可是那些结界也有强有弱。
　　耗损本命精血和神魂才凝成了这昙花一现的星光。
　　弱小的结界来源于她、秦怀远、木千等年轻修士，他们身负大宗传承，才可以在加持结界后还拥有战斗的能力，不露声色引天眼族无端消磨战力。
　　由他们凝结的结界，最多只能挡下天眼族精锐的一式攻击，甚至结界破碎的瞬间还会有气流反震伤及明贺。
　　而强一些的结界，是由啾啾、人皇宫宫主傅遥、秦皇山老祖秦岭、柳瑜、青泷等地皇境强者凝成的。
　　如此结界，破碎时的毁灭之力会落在攻击明贺的存在身上，最大程度地护持明贺安全。
　　只是即便许多强者都愿意为护持少尊主耗损精血和神魂，明贺的承载能力也是有限的。
　　现在看来，恐怕就要到尽头了。
　　明贺还可以坚持吗？
　　十九不知道，也不敢保证，所以内心担忧。
　　只是除了担忧，她也别无他法了。
　　人族到了现在，是真的背水一战、不留后路了。
　　明贺确实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即便金光可以消磨天眼族精锐战力，可是那些反震之力合在一起也震荡得她意识昏昏沉沉，几乎就想要不顾一切让自己陷入混沌。
　　只是她心底最后一丝清明又清清楚楚告诉她，战斗还没有结束。
　　人族还没有胜利，她还不可以放弃！
　　所以她攥紧拳头呼吸急促，仅凭本能睁着疲惫到不行的眼睛躲避着迎上来的杀招。
　　可是她可以躲过一道两道、三道四道，却躲不过数十道。
　　意识越来越昏昏沉沉。
　　疼痛加身，却好像麻木了一般唤不起她神智清醒。
　　“嘶！”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在灼烧着她的心口，灼烧着她的灵魂。
　　明贺的意识因那股烧灼之感清醒了些许。
　　她艰难地低眸探出一道神识，发现那股灼热感竟然来自于她储物戒指里的凤凰翎。
　　那是凤凰一族尊主凤莘曾经赠给她的本命翎羽，牵系着一件事情的交易。
　　凤莘曾经说过，凤凰翎亮起，代表她在附近，会来找她履行诺言。
　　却不曾说过它还会发热发烫。
　　明贺疑惑地眨眨眼睛，就看到围在她前面的天眼族脸色大变，苍白的面容因为激烈皱成一团，露在袖子外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是惊惧到了极点。
　　为什么惊惧呢？他们因何而惊，又在惧怕着什么？
　　明贺刚这么想，就看到一道流光刹那划过天际，落在他身上焚烧了起来，须臾间就化为灰烬融于底下血海里。
　　甚至连哀嚎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数十道身影，无一例外。
　　“小明贺，好久不见吖！”一道婉转含笑意的声音在明贺耳畔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将她包围起来，刹时将阴沉堕落的气息悉数驱逐。
　　明贺身形一僵，悠悠回眸，对上一对含笑潋滟、眼波流转的媚眸，如星如月，藏着骄阳烈烈。
　　女子一袭火红锦绣山河袍，墨发束于高耸起伏的凤凰皇冠中，脚下踏着一双烈火靴，眉宇一簇赤红焰火，一身灼热气息凌厉含着睥睨天下的傲气，如同皇者降临，立在了她身边。
　　“凤、莘！”明贺讶然开口，身躯摇摇晃晃险些立不住，被皇者之尊的女子伸手扶住。
　　“是本尊。”凤莘高傲地点点头，看着明贺浑身都沐浴在鲜血之下、血肉模糊的模样有些不忍，抬眼扫过战场却发现视线所及处的人族修士，无一不是如此。
　　血盈视野，血海翻波，断肢和头颅落满一地，尸山堆积而起形同一道防线，惨烈到了极致，是她从来不曾想象过的地狱修罗之境。
　　战至最后一滴血！
　　分明血已流尽，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也只有这般模样的人族，才让古妖一族坚信他们会战胜吧。
　　凤莘心念至此，情绪有几分迷惘，伸手扶住明贺的身体，抬眸认真看着她，女子的面容被血污覆盖，只有一双眸子依然明亮不减。
　　可是她很疲惫。
　　她的身体和神识都很疲惫。
　　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凤莘看着远处的十九心神又是一顿。
　　身为凤凰一族尊主，她的修为已经踏足地皇境巅峰，见识也远非寻常修士可及，眼下随意一望就可以大致得出诸天战场的战况。
　　封天古阵、以身为祭、星辰锁、四方罗盘、结界光罩……如此人族！
　　若是今日他们不来，人族能不能撑过去呢？
　　凤莘长叹一声，将目光收回来看着明贺，眸底浮起了几分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
　　约莫是心疼？
　　她印象里的明贺不是这样子的。
　　东华境古殿初见，尚且年少的女子眉宇都藏着意气轻狂，低眸间说出的话不卑不亢，以星辰锁为许诺拿走她手里的凤凰火种，明亮赤忱如初升的骄阳。
　　后来天武城外再见，突破御风境的剑修初领悟天地之力，就敢孤身仗剑劈开她递过去的手，还教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天地血誓也是可以以计谋相斗的。
　　文字陷阱，确实是好了不起。
　　及至最后，明贺眉眼间的骄傲和焰火几乎要将她燃烧。
　　彼时女子的话语还掷地有声，她说，她相信她一个人抵得上一整个凤凰族。
　　如今想来，确实如此。
　　只是她眸子里那点光亮却有黯淡的危险。
　　明贺的身躯摇摇晃晃，竟然会连独自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她分明那般骄傲张扬，剑骨铮铮。
　　凤莘下意识就将右掌掌心放在她后背要穴上，心底情绪还没理清楚就将体内灵气源源不断输送了过去，想了想又抱起她的身体寻了稍微干净的地方将她放下，抬手塞过去一颗丹药，“怎么样了？”
　　“无碍。”明贺盘膝而坐沉入气息，抿唇运转起星辰诀调息，睁眸看到凤莘正以袖子轻柔拭去她面容的血迹，眸子里含着某种温柔的意味。
　　明贺顿了顿，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眸若无其事避开，沉声问凤莘：“凤尊阁下怎么会来此？”
　　“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打架啊！”凤莘收回染了脏污的袖子弯唇一笑，忽然低低呢喃了一句：“其实秦少主说得很对。”
　　天地古妖承天地恩泽而生，却一直置身事外，恍如诸天万族、血流成河，都与他们无关。
　　想来他们一直沉心修炼却不得踏足大帝之境，也是因为这一点。
　　天地有序，他们从来不曾付出，怎么能奢求获得呢？
　　那日自天武城回去后，她一直在想秦楚亦说的话，想天武大陆与古妖之间的联系，想着想着就入了道。
　　当她做出决定的时候，她隐约觉得自己触摸到大帝之境。
　　因此，她明确了自己的选择。
　　她本来是想去人皇宫见一见傅遥，问一下古妖一族加入诸天战场的事情。
　　结果脚步刚刚踏出梧桐天，就感受到了凤凰翎的涅槃燃烧。
　　那是她的本命翎羽，被她送给了明贺。
　　会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就算明贺不是星辰锁认定的主人，她是人族少尊主，她就没有办法视若无睹。
　　所以她撕裂虚空强忍着寒意噬骨才及时赶到了这里，救下了明贺。
　　幸好她来得及时！
　　“什么？”明贺神情迷糊，她没有听清楚。
　　凤莘却没有再说一次的意思。
　　她看着远处战场上逐渐接近的同族气息，勾唇璀璨一笑，尊主的矜贵与骄傲如骄阳烈烈，尽皆含于这一笑中，是颠倒众生的绝世风采。
　　她认真看着明贺，语气温柔：“少尊主。”
　　“想看一场白日焰火吗？”
　　明贺回以不解的目光，然后就看到凤莘长身而起，没有再看着她，目光灼灼望向战火燃烧的血色战场，勾唇间声音响彻天地：“凤凰一族听本尊号令——”
　　“开战！”
　　“是。”远处回复的声音震天响。
　　“铿铿！”凤凰清唳之声席卷整座战场，接着便是数道焰火升腾而起，其势傲然，其声清亮，其形胜火。
　　明贺的视线追随着凤莘的身形，下一刻睁大了眼睛，眸底都是惊叹和神往。
　　诸天战场的天穹在封天古阵和迷雾绝阵的笼罩下半是血色半是暗色，烈日和迷雾在颤抖，明月落入深渊，迷蒙而黯淡的灰尘飞扬处，一只巨大的凤凰张开了双翅。
　　“铿！”
　　它微微张口，清唳响彻九霄，胜过日月星辰的光自九天落下，刹那笼罩目光所能及的所有景象，火红色的亮光炽烈灼热，如同天地间的第二轮太阳。
　　“快退！”
　　天眼族暗处的精锐大惊失色，身形一纵扯着贺楼风的袖子就想撤退。
　　“不能退！”贺楼风冷声低喝，“此刻退了，即便日后诸天万族勠力同心，也再难撼动人族分毫。”
　　“当下之境，只有死战这一条路。”
　　贺楼风翻转起阵旗勾动迷雾，覆盖住人族甲卫和凤凰一族，眸光含笑带着几分戏谑：“诸位族兄、族叔，关系厉害我已经陈明。”
　　“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她这么说，可是天眼族所有存在都知道，他们哪里还有选择呢？
　　迷雾绝阵，诸天战场。
　　天眼族五殿下。
　　好深的心机啊！
　　“死战！”
　　额生竖瞳的中年男子冷喝一声，率先攻向了身形最庞大明亮、气息最炙热凛冽的凤凰，那就是凤莘的真身。
　　不单只有他一个。
　　还有很多天眼族。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已生灵智的天眼族皇族自然不会不懂。
　　明贺凝眸盯着她，暗自加快了调息的速度，心里浮起了担忧。
　　那只凤凰却不惊不惧，凤咮半开半合间便有火红色的焰火落下，越过迷雾重重而不熄灭，裹挟着那轮烈日余势烧灼着天眼族大军和精锐。
　　其他凤凰见状战意越盛，追随着自家尊主的脚步口喷烈火，烧灼着天眼族的身躯。
　　哀嚎凄厉之声响彻天地。
　　诸天战场，成为了一场烈火的盛会。
　　凤凰烈火是天地间第一烈火，其灼烧之力还要胜过日华灼灼，却是只针对天眼族的无双攻势。
　　伴着一片惨叫声起，人族气势再燃，一时之间竟是与庞大而源源不断的天眼族大军战了个不相上下。
　　黑雾迷蒙里透出烈烈灼火，映衬得目之所望皆是火红之光。
　　白日焰火，不外如是。
　　明贺看着最中央战无不胜、气势恢宏的凤凰露出一抹笑容，沉下心神迅速回复着灵气和被烧灼的经脉。
　　就在这时，一道凛冽的黑色幽光自天外传来，精准而无误地砸落在凤凰展起的翅膀上，火红色之光霎时有黯淡的趋势。
　　黑色幽光不停，如流矢般重重叠叠落下，以同样的手段砸落凤凰之翼，很快就将火红色的辉光压覆了下去。
　　白日焰火折于幽光之下，天地重回迷蒙。
　　“那是——”十九皱眉眸底有愤怒，“半步帝境！”
　　“以一族族主之尊行暗中偷袭之手段，好不要脸！”她挥舞着阵旗压下贺楼风瞬息之间再起的阵势，心底大石沉重压抑。
　　“铿！”
　　凤凰长鸣再次响彻天地，这一次却是哀嚎凄厉的叫声。
　　火红色明光消没，那只巨大的凤凰在半空被又一道飞出的黑色幽光击中，双翅颤抖着不得已收起，如坠星般砸落战场，在坑底化为一个身着火红色锦袍、面容苍白、唇角溢血的女子。
　　凤凰一族尊主凤莘，被那道黑色幽光打回了原形！
　　明贺心下一惊，气息震荡之下再次有鲜血从经脉处渗出。
　　她刚要站起来，就看到凤莘第一时间递给她一个含笑安抚的眼神，然后看向天际，眉宇蹙起，声音森冷：“倒是不知道天眼族族主还有暗中偷袭的癖好！”
　　凤莘的唇微勾，笑意含着十足十的嘲讽。
　　“兵不厌诈！”厚重低沉的声音自天际之外传来。
　　凤莘蓦然笑了，“是啊，兵不厌诈！”
　　“那你再诈一次啊！”她以指腹拭去唇边血迹，笑容桀骜不驯，像极了明贺那日朝她拔剑的模样，内心却是不惊不惧。
　　一个闭关冲击帝境的修士，她不相信他还能出手第二次。
　　暗处的声音果然没有回复。
　　明贺却知道原因。
　　凤凰展翅消耗的灵气磅礴，凤莘既然被打回原形，那么短时间内就没有办法再展翅。
　　而且，那坑那么深，凤莘和其他凤凰恐怕受的伤也不轻。
　　半步帝境。
　　那位天眼族族主不过才半步帝境，已经如此强大，就算是偷袭，到底实力深不可测。
　　若是他突破了帝境，那么人族——
　　明贺心神一凛不敢多想，抬眸望了一眼诸天战场惨烈战况，索性心一横闭眸不管不顾，只是想着诸天星辰的明亮，运转起星辰诀恢复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凤莘含笑的声音在唤着她：“小明贺，给点星辰之力来用用。”
　　正逢体内灵气恢复到一个阶段，明贺睁眸，看到原先骄傲不可攀的女子已经一身血污，只是因为她所穿的锦衣本就是火红色，才显得不是那么狼狈。
　　四处迷雾重重，天眼族大军麻木进攻，她站在那个深坑旁边，笑颜灿烂，周身气息透着一股尊贵和倨傲，昂着头看向明贺，眸底一点血亮。
　　分明也已经到了绝境！
　　明贺收敛起一身灵气震荡，迈步踏着虚空飞掠过去，到得她身前时，才发现她垂下的眉眼处结着一层白霜，寒意与凤凰所属烈火相撞，一身气息已经不受她自己影响。
　　竟然还触发了体内噬骨寒意！
　　凤莘曾经被封在玄冰棺下的事情明贺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股寒意竟然如此不凡。
　　明贺扶住她的身体，这次轮到她将右掌掌心附在她后背要穴处，星辰诀运转而起，最后一丝星辰之力被明贺控制着灌注于她体内，护住她心口不被寒意所侵。
　　“后悔来战场了吗？”明贺看着她一身狼狈的模样突然开口。
　　凤莘没有回答，抬眸看向远处天眼族悠悠开口：“他们长得好丑，本尊不喜欢。”
　　她堂堂凤尊不喜欢的东西，当然是要毁掉的。
　　穿火红色锦绣山河袍的女子弯弯唇，心里已经有了凤凰涅槃、灼烧万物的打算，只是转身间看着明贺眸底的担忧和关怀忽然一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小明贺，你说我今天算救了你一命吗？”
　　明贺点头：“算的。”
　　彼时她已经生死一线、神魂恍惚，如果凤莘不来，她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危。
　　“那你还记得欠我一件事吗？”凤莘睁着快要闭上的眼睛问明贺。
　　明贺再次点头：“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一开始的要求是让你跟我回梧桐天，你不肯，现在想来也是回不去了。”
　　“不然，你做我的凤君吧！”
　　她勾着唇笑意明媚，眸底有戏谑，明贺一时竟拿不准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愣在原地思索着答案。
　　“白日做梦！”远处空灵冷冽的声音幽幽响起，似是在九霄云外，似是近在耳畔。
　　凤莘微微一怔。
　　明贺面色微变，眸底掠起喜意，抬眸惊喜地看向了迷雾之外的远处。
　　那里正有一道红色的身影踏过虚空万里，以奔赴的姿态朝她而来。


第165章 灵山覆压
　　诸天战场之上，四方天穹半边血色如泼墨，半边曜曜如朗日，血海尸山之上是迷蒙黯淡的黑雾和将散未散的赤红色焰火，古亭之顶有四方阴影垂落而下。
　　天眼族大军层涌不穷、源源不断，人族甲卫结成战阵勉力抵御，一身重甲七零八落，血色和暗色弥漫眼眶，战况惨烈非言语所能形容。
　　一身黑衣染血的十九端坐古亭之顶，双手操控着阵旗；明贺和凤莘站在深坑边上面临着天眼族的包围，却齐齐昂起头看向远处的一道红色身影。
　　那是一个穿大红色长袍的女人，墨发三千垂落及腰，赤足踏着虚空飘摇起漫天风尘，一步一步裹挟风雷肃杀之势朝她们走来。
　　望向凤莘的眸光含了冰雪般的冷意，挥袖间席卷起气流如刃，落在天眼族身上的瞬间将他们湮没于无形。
　　出手之凌厉果决，半分不在凤莘之下，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桀骜和冷酷，似乎是在震慑着什么。
　　“秦楚亦！”贺楼风低喃一声眼神凝结起杀意，低眸分出一道心力俯视着底下战况。
　　“师姐！”明贺按捺不住心中惊喜沉声开口，目光灼灼紧盯着那道红色的身影，眸底既有思念也有担忧。
　　甚至连刚才扶住凤莘的右手都因为激动收了力度。
　　“喂喂，小明贺，你好歹顾一下本尊！”凤莘的身躯摇摇晃晃将倒未倒，扯着明贺的衣襟强自稳住身形。
　　余光看着秦楚亦冷肃的模样和周身凛冽气息，眸底神色闪烁，不怀好意地勾勾唇，下一刻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明贺身上，低眸凑近明贺声音虚弱：“本尊好歹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她的头靠明贺很近，呼出的气息灼热打在明贺耳畔，加之红衣随风飘扬，远远望过来就是红色与蓝色相叠的一道风景。
　　从旁人的角度看来，像极了深情相拥、亲昵无间。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端坐古亭之顶的十九看着这一幕，再感受着秦楚亦越发冷肃的气息忍不住弯弯唇，低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三人，认真的模样好像是在修行阵道。
　　“抱歉。”明贺呆了呆，略微不好意思地抿唇收回目光，伸手扶住凤莘的身躯，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呼出来的灼热气息。
　　心里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带她先冲出包围圈再去帮助自家师姐，就感觉身后一道视线幽幽盯着她，灼灼如火，存在感十足十。
　　她下意识回眸，发现秦楚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杀光了虚空中拦住她前路的一批天眼族，飘落身形踏在她旁边的虚空里，赤足离地而立，正低眸看着她，眸光里几分幽暗几分冷冽。
　　似乎……有些复杂。
　　迎着那样的目光，明贺也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虚，尤其是在凤莘扯住她衣襟的力度加强了几分的时候。
　　这种感觉——奇奇怪怪。
　　秦楚亦顿了顿，目光凝在明贺扶住凤莘身躯的那只右手上面，心底烦躁再起。
　　她知道破境时看到的都是幻象，却还是压不下心底而起的种种情绪。
　　红衣胜火的女子静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她知道明贺向来喜着蓝衣，可是此刻那身衣衫上哪里还有半点蓝色，分明都是东一片西一块的斑驳血迹。
　　蓝衣破碎，其下伤口狰狞可怖，暗血凝结，分明是惨烈到了极致的伤重模样。
　　秦楚亦垂眸，探出神识看到明贺体内几近破碎的经脉，眸底情绪多了几分心疼，嗓音里多了几分哽咽和轻柔：“明贺，你——你还好吗？”
　　声音里有明贺习以为常的温柔。
　　也是只属于明贺的温柔。
　　“无碍。”明贺心绪起伏，眸光微润染上晶莹，心底却有什么开始放松。
　　看到秦楚亦，她一时间竟然觉得战死于此，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因为有师姐在身边，所以她才能心安啊！
　　明贺长呼出一口气弯唇笑得灿烂，“师姐，我没事的。”
　　她说完这句话，俯身抱起面色愈发苍白控制不住开始发抖的凤莘，抬眸环顾战场一圈，脚尖轻点踏空而起，踩着黑色迷蒙的渺渺雾气一路往上，纵身登上十九盘坐的古亭之顶。
　　将凤莘轻轻放在四方罗盘笼罩的阴影下，闭眸牵引四方罗盘之力，以灵力为引覆压皇器之力加持凤莘之身，护住她性命暂时无虞。
　　睁眸就对上了十九带着戏谑和看戏的眼神，甚至连倾注在阵旗上的心力都分出一半来观察她的动向。
　　明贺：“……”
　　大抵是她不解的眼神太真诚，十九勾唇一笑收回目光，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天地骤然而起的晃动打断了声音。
　　“轰隆！”
　　震响胜过雷鸣。
　　明贺睁大眸子下意识看向秦楚亦，见到她的红衣被暴风吹拂着飞起，三千墨发肆意飞舞。
　　白晢而骨节分明的手掐起一道繁复浩瀚的法诀，身躯在下一刻被一道炽烈的白光包裹住，周身气势恢宏不可触碰。
　　以她为中心，靠近她十里之内的天眼族在瞬息之间化为灰尘，洋洋洒洒落入血海，然后消弭于无尽。
　　风采卓绝，绝世无双。
　　秦楚亦的出现带给诸天战场的震撼远不止如此。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炸裂之声，庞大的乌影以瞬息百里的速度自战场另一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覆压而至，悬浮在中央亭正上方。
　　值此乌影下，人族修士的气息沉闷凝滞不可运转，周身心神和动作都为乌影所震慑，不得行动。
　　天眼族大军就更惨了。
　　他们的身躯被一股不知名的气流填满，缓缓鼓起似乎下一刻就要炸开，四肢百骸渗出了乌黑色的血迹，丑陋腥臭不可闻。
　　明贺眸底掠起异彩，她睁着眼睛没有移开视线，忍着心悸之感直面那股恢宏来自远古的气息，看清了那抹庞大乌影背后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座山，一座巍峨险峻横亘九天十地的灵山，高可参云天，气吞万里山河。
　　山腰处矗立着的玄色幽门像是远古凶兽张开的狰狞巨口，让她灵魂深处都觉得危险不可直触锋芒的锐利气息便是来自那里。
　　那座山，她曾经见过的。
　　在中域沧浪岛上。
　　那是自成一方小天地，天道规则秩序无缺的千重灵山。
　　因古帝墓诸帝残灵而诞生的千重灵山，原来已经被师姐炼化了。
　　“人族修士听吾号令——”
　　秦楚亦闭着眸以神识笼罩四方战场动静，双手掐诀勾动灵山气息不沉，稍显苍白的唇轻启，其声含着骨子里挥之不去的冷冽寒意，清晰响彻诸天战场：“退！”
　　余音回荡战场不绝，流转着某种独特的道韵。
　　结成战阵的人族修士脚步一顿，看着端立上空的红衣女子眸子里染上信服和崇敬。
　　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的时间，他们握紧手里长矛齐齐掷出，战阵的势瞬间变幻，虎啸龙吟，去如奔狼，散如云烟。
　　不过须臾之间，上万人族修士已经跟天眼族大军拉开了一段距离。
　　红衣飘扬、无双风采的女子名为秦楚亦，是古族之首秦族少主，更是二十七年前出生掀古帝墓风华的惊艳存在。
　　更何况，她此刻的气息分明属于地皇境。
　　所以，他们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贺楼风看着须臾间战势变换的局面眸光凝结，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惜声音都湮没于灵山震动的响声之下。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震荡天地，震得天眼族双耳血流不息。
　　千重灵山在秦楚亦的控制下缩小了一号。
　　红衣如火的女子看着潮水般退到两边的人族甲卫勾勾唇，笑意极淡，面上却有骄傲和轻狂。
　　她骄傲的是人族战阵的无双精妙、可退可守，骄傲他们毫无保留相信她，骄傲他们相信彼此、配合默契天然。
　　修长的十指变换手势，玄奥道意再起，风云变幻，四方苍穹在乌影压迫下甚至连重重叠叠的迷雾都有散开的趋势。
　　缩小型的千重灵山摇摇晃晃避开中央亭的方向，飞至天眼族大军上空，乌影横斜，黑暗不再只属于人族。
　　在他们绝望而惊恐的眼神里，千重灵山缓缓落下，血迹斑斑、蜿蜒汇入血海，黑雾袅袅起于灵山之下，一大波天眼族登时殒命当场。
　　腥臭腐朽的气味四溢。
　　秦楚亦眸光如冰，双手手势不停，那座来自上古的灵山摇摇晃晃再次悬浮着而起，然后继续沉重不可阻挡地覆压而下，压出一地稀碎肉泥。
　　光亮自迷雾中渗透而出，照耀在天眼族大军身上，哀嚎凄厉之声再次席卷整座天地。
　　天眼族大军里残存的生灵看着头顶上避让不开的阴影，脑海里的某些血淋淋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像今日被当做草芥压覆而下，肆意主宰生死的卑微，他们似乎不是第一次经历。
　　那红衣人族女子的手段——似乎也有些熟悉。
　　有天眼族思索着将目光移向古亭之顶的明贺，于是脑海里有明悟闪过。
　　他们想起来了！
　　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绝望似曾相识了。
　　因为他们分明早已经历过一次。
　　那是跟紫宸洞府覆压而下一模一样的强大无匹、简单粗暴。
　　明贺迎着一众记恨的目光摸摸鼻子，回眸就看到十九勾着唇正朝着她笑得欢快，眸子里的意味分明是“不愧是道侣，心意就是相通！看这拿灵宝砸异族的气势和手段都一般无二，干得漂亮”。
　　明贺：“……”
　　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先杀了她！”有已生灵智的天眼族怒吼一声，手指生出黑色的尖锐指甲，拥叠起周身迷雾袭杀而至：“那什么大山要施展所需灵气磅礴，她现在不可能还可以对付我们！”
　　他这么说，其他天眼族顿觉有理，不再理会底下苟延残喘着的人族甲卫和中央亭中数百地皇境强者，踏过虚空齐齐将杀招落在秦楚亦身上，眸底凶光闪烁。
　　明贺心下一惊，回眸递给十九一个“保护好自己”的眼神，身形如风穿梭过迷雾，右手手腕微晃唤回战场远处的惊影剑，就要去帮助秦楚亦。
　　“你们去拦住其他人族！”刚才放声怒吼的天眼族再次发号施令，双手握拳鼓荡起一身气劲，紧紧缠住秦楚亦不让她脱离包围圈。
　　“是。”其他天眼族低声应下，分出了一部分天眼族挡住了明贺、秦怀远和其他想要过去救援的人族。
　　底下的天眼族大军也四散而开，伸手就想要破坏古亭四周弥漫着的金色光圈，十九端坐古亭之顶唇角再次溢出鲜血，身体颤抖不已。
　　人族甲卫见状面色微变，手心诀意微动，那杆刚才被掷出去的长矛就回到了手里，脚步交错闪动，战阵之势再起。
　　明贺心里焦急不已，右手握剑荡出一片迷蒙黑雾，却苦于一时无法脱身，只能一边战斗一边以眼角余光留意着秦楚亦的战况。
　　千重灵山消耗的灵气确实磅礴。
　　以明贺此刻人王境七重的修为，也只能施展一次紫宸战府。
　　在中央亭这里，她要凝聚异族血气于心，布下封天古阵后，她所剩的灵气已经不足以支撑战府挪到，所以只能以北斗七星剑阵御敌。
　　但秦楚亦是地皇境修士，虽然只是低阶地皇境，但终究是质的飞跃，因此她还可以勉力支撑。
　　女子挥袖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拂去那个天眼族双拳鼓荡而起的气劲，挣扎着迈出了包围圈，然后抬眸，准确无误地第一时间在层层人潮中找到了明贺的身影。
　　火红色的袖子携惊风怒涛挥荡而出，卷起一片凄霜冷意，将明贺身侧的天眼族荡开。
　　秦楚亦大红染血的衣摆拖曳在云雾迷蒙中，踏着虚空走近明贺，伸手将她揽在怀中，低眸凑了过去。
　　她们靠得极近，近到气息交接处尽是灼热滚烫。
　　明贺有些发懵，抬眸间正好对上秦楚亦微微眨动的细密睫毛。
　　一番苦战，她精致的容颜上也被鲜血溅上，廖廖数点红如点缀的红梅，平添了几分妖异夺目的美，像魅惑人心的红狐。
　　秦楚亦的唇色是苍白和血滴的结合，半边瑰丽勾魂摄魄，唇瓣微启，冷冽而低沉的嗓音响在明贺耳畔，顺着耳朵敲进了她心底。
　　她说：“小明贺，给点星辰之力来用用。”
　　其音响彻诸天战场。
　　十九觉得自己又想笑了。
　　这句话，分明凤莘之前也说过。
　　而秦楚亦说话时的语调、神态和低眸间的幽暗都像极了那时候的凤莘。
　　相借的诚意不高，调戏意味却极强。
　　明贺抬起眸，思绪在这一刻有些凝滞，似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然秦楚亦怎么会这么说？
　　可是她被秦楚亦半揽在怀里，只看到了她红色似血的衣襟和飞扬滴血的眼尾，那双漆黑的眸底含着笑意和暗暗幽光，还闪烁着认真。
　　明贺：囧囧有神。
　　可是她哪里来的星辰之力呢？
　　她的星辰锁在这次大战中运用得淋漓尽致，最后一丝星辰之力被她用在凤莘身上，护住她心口不受森冷寒意侵袭，此刻星辰锁早已沉寂，一分都没有了。
　　明贺由着秦楚亦抱紧她，伸手环住她的腰想要站直身体，唇微启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就感觉眼前一阵恍惚，一张放大了也依旧精致无双的面容霎时呈现在她眸底。
　　发丝随风拂过她的眼睛，激起一阵细碎痒意。
　　似血红衣和着一点蓝，缠绕着飞扬飘起。
　　四周天眼族杀招将至。
　　而秦楚亦赤足踏在虚空里，单手揽住她的身体，俯身低眸，封住了她的唇。


第166章 双剑合璧
　　冰寒带着血腥味的气息透过秦楚亦微凉的唇瓣渡了过来，还附随着女子独有的柔软温香，像是一块冰冰凉凉的糕点，长驱直入攫取着她的气息。
　　明贺抬眸，在极近的距离内看清了秦楚亦眸底的炽热和幽暗，环住她腰肢的那只手缓缓收紧，她不得已之下又贴近了秦楚亦几分，几乎可以感受到那抹温柔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这样的师姐，又是她不曾见过的。
　　红衣胜火，炽烈明艳，墨发肆意飞舞，赤足踏空而来时，似乎抛开了古族少主的矜贵和端庄。
　　恣肆无忌，轻狂不受拘束，诸天战场上万修士的视线汇聚处，秦楚亦看她的眼神是宣示主权的炙热和坚决。
　　她明晃晃地在向所有人宣告着一个事实，一个“明贺属于秦楚亦”的事实。
　　宣示主权。
　　明贺想起十九戏谑看戏的眼神突然有些明悟，她眨眨眼刚想做些什么，就感受到心底一股滚烫的热意自星辰锁嵌入的位置悬浮而起，顺流蔓延过她的周身经脉，及至最后化作肉眼可见的灼灼星光。
　　那是——星辰锁的力量！
　　明贺心里一惊，就感受到秦楚亦拥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虚空漂浮着的尘埃在她眸底扭曲不成形状，须臾间她们已经换了一个位置，天眼族汹涌而至的杀招也落在了空气里。
　　消弭于无形。
　　四两拨千斤。
　　是秦楚亦瞬息之间做出来的应对之策。
　　明贺心口的热意不减，灼灼星光蔓延周身，落在迷雾重重中是一颗明亮的启明星，照拂着底下人族修士，白日焰火复而燃烧起来，燎原之势奔腾不息。
　　甚至连原本半是枯竭半是震痛的灵海都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拂过，灵气充盈灵海，经脉处的灼烧痛意沉寂了下去，似春风拂润山岗，细致处显现出一种偏爱和例外。
　　这是——通灵契带来的力量！
　　明贺骤然抬眸，撞进女子盛着潋滟笑意的清眸，眸底漆黑一片恰似琉璃，清晰地映出她半是苍白半是红润的面容。
　　秦楚亦唇角笑意加深，双手托着那道星光再起诀意，手指勾动天地变幻手势，繁复古朴的印诀下，那座灵山周围笼罩着的白色亮光突兀一顿，在暴风呼啸和迷雾重叠下消没于虚空。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声响重新响彻天地。
　　光芒大放，金色耀眼的漫天星光似一簇横亘九天十地的灼灼焰火，悬而不覆，像一柄遮天的巨伞，撑在人族甲卫和天眼族大军交战的战场正上方，金光普照四方。
　　于此金光下，天眼族大军行动迟滞，呼吸吐纳皆为之影响压迫，麻木的心神与身躯被分割开，身形不似之前迅捷，攻势也为之所破。
　　人族甲卫却与之相反。
　　暖融融的光垂直照耀而下，伤口依旧狰狞疼痛，几近枯竭的灵海却翻涌起纯粹的灵气，疲惫到极点的灵魂因此清明几分，眸底战意不灭，战势高昂。
　　迷雾之上，明贺看着下方的战场局势和灵海处充盈的灵气心底情绪复杂，所以师姐刚才吻她，是为了借由通灵契之力激荡起星辰之力的涌现吗？
　　应该是了。
　　不然以师姐端庄沉稳的性格，怎么可能——
　　她这么想，心底顿时浮起几分失落，抬眸就看到秦楚亦的面容又苍白了几分，只有唇色因血迹的不断滴落而显出妖异瑰丽。
　　师姐操控千重灵山耗损的灵气恐怕不少，如今又要调用星辰之力镇压天眼族大军，顺便还为她疗了个伤……
　　明贺心念及此眸底掠起心疼，右手握紧惊影剑就要投入战场，结果发现秦楚亦袖子处勾出的红绸还缠在她腰上，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诧异地看向秦楚亦，看到她红如血的另外一截袖子携惊雷之势疾疾荡出，红影铺满天穹，轻飘飘震开涌过来的天眼族，激荡起一阵血雨腥风。
　　秦楚亦就在漫天血雨里抬起了头迎上她的视线，眼神里藏着幽暗和魅惑，微微低眸，舔舔滴血的红唇，笑意漾开如清波。
　　“小明贺，愣着干什么？”她勾起唇边弧度笑意里含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戏谑，眼尾一点猩红，眸底妩媚之意流泻，嗓音清冽如清泉：“开战了！”
　　明贺：“……”
　　明贺眉宇微微蹙起，下意识觉得秦楚亦闭关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然师姐的性格怎么会惊变如此？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她垂眸压下心底惊诧和好奇，唇角微勾，沉冽声音里含了几分笑意，“遵师姐指令。”
　　明贺向前踏出一步。
　　手腕翻转，如水剑影覆盖迷雾和星光，是极暗和极亮之间第三抹明辉，惊影剑剑尖锐利，去势不停如惊涛骇浪席卷山石，大海磅礴拍岸的空灵无际依稀呈现在这一剑之下。
　　这是沧浪剑道。
　　属于慕辰的沧浪剑道。
　　少尊主册立大典那日，明贺看着那道沧桑瘦削的背影内心恍然有所悟，于虚空点点星光交错处参悟得出，今天是第一次用于战场之上。
　　剑道招式不止万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施展这一式。
　　只是心底于那一瞬深刻浮起的御敌剑招，就是这一式。
　　沧浪剑道的入门剑式，也是起手式，名为惊涛骇浪。
　　明贺脑海里有一丝迷惘，然后迎着天眼族精锐逐渐力不从心、渐显颓势的攻击反手一式流云卷起迷雾重叠。
　　心神倾注下化迷雾吞噬之意为剑尖锋芒，剑光横斜渡过四方天穹，将在秦楚亦攻势下本就摇摇欲坠的包围圈撕裂开，眸光微沉看向了端立云雾中摆弄阵旗的贺楼风。
　　“师姐，我们先杀了她！”明贺眸色闪烁，声音里是满腔坚决和杀意。
　　迷雾绝阵，因阵主而生。
　　她最初杀出重围的目的就是贺楼风。
　　因着慕辰最后那一番话，她心底有不解，有疑虑，只是那些都及不上此刻战况的凶险。
　　如果贺楼风身陨于此，一切迷雾都将四散。
　　“好。”秦楚亦低眼应下，抬起望向贺楼风的眸子里涌起森冷寒意和漆黑杀意，红绸飞出缠住明贺的腰，略微用力就带着明贺越过迷雾蒙蒙，立在了贺楼风身前平齐高度的不远处。
　　贺楼风心神一凛，看向秦楚亦的目光里含了深深忌惮。
　　秦族少主，竟然是比人族少尊主还可怕的存在么？
　　刚才那一眼，她恍惚间竟然以为自己被来自太古莽荒时期的凶兽盯上了，连灵魂深处都在战栗。
　　她收回目光看向战场下方的三道身影，如出一辙的黑色如泼墨，嗓音微冷：“玩够了没有？”
　　“玩够了。”魏柔低声应下，一个闪身退回贺楼风身前，挥袖荡起一道气劲，将缠斗过来的楼轻商和慕南枝震荡出去，气血翻涌之下已经失去踏空而立的能力。
　　做完这一切，魏柔挡在贺楼风身前看向明贺和秦楚亦，垂眼遮蔽眸底神色，“明少尊主，秦少主，我不能让你们伤害五殿下。”
　　她是天眼族皇族，也是可战地皇境巅峰修士的强者，即便楼轻商和慕南枝刀剑合璧如何惊艳，她们到底只是人王境低阶的修士，能拖住她一时，却拖不住她一世。
　　她一直配合打斗没有跟随在贺楼风身边，是因为她知道有天眼族精锐暗中保护，五殿下又身负古阵传承，所以她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担心贺楼风会命令她去杀明贺或是十九，所以乐得拖延时间当做自己不存在。
　　可是她们要杀贺楼风，就不行。
　　曲凌云的救命之恩她已经报答，可是贺楼风的救命之恩还没有。
　　况且，她答应过游翎，会护她的五殿下登位。
　　想起游翎，魏柔的眸光有些暗沉。
　　那个人明明知道她的背叛，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甚至是以默认放纵的姿态，为什么呢？
　　她长叹一口气，知道事关人族和天武大陆存亡，明贺和秦楚亦不可能退却，所以自腰间抽出一根黑色泛着冰寒之意的鞭子，眉宇间的神情认真而郑重：
　　“如果你们一定要向前，那就先过得我这一关吧！”
　　她横鞭于身前，护持的态度清晰明了、不可退让。
　　明贺和秦楚亦对视一眼，眸底战意燃至一起，脚尖微踏身形疾纵向前，一人红绸凌厉裹杀意，一人剑尖锐利锋芒，一点剑芒照四方。
　　迎着这样凛冽的攻势，魏柔凝神静气，踏在生命存亡的交界点不惊不惧，右手黑色长鞭抖开，鞭身层层叠叠覆压而上，如吐着蛇信子的毒蛇一般扫荡而过，刮起空气扭曲。
　　鞭尾倒刺如狼牙森罗，荡出一片重影直直迎上明贺的剑尖，皇者之力毫无保留倾泄而出，明贺手腕剑气一滞，再不得丝毫寸进。
　　静默不过一息。
　　魏柔眸底浮起一抹歉意，力气骤然收回，而后在明贺不及反应的刹那推进，鞭尾倒刺震荡得剑尖歪斜到一边，余力不绝涌向明贺的心口，在须臾的犹豫中挪开了一寸，终究还是因为心底某些情愫不想取明贺性命。
　　而后抽鞭回身卸了所有气劲不再理会，侧眸想要应对秦楚亦的攻势。
　　若是平时，即便她可战地皇境巅峰，也很难应对明贺和秦楚亦的进攻。
　　因为她们都是人族顶尖的天才，天赋卓绝亘古无双，风采绝世无人可及，越阶而战，向来是天才的特权。
　　她心里有些庆幸，庆幸此刻的明贺和秦楚亦都不是全盛时期。
　　连经数番苦战，她们都已是筋疲力尽、心力憔悴，连经脉处都渗透出了血迹，将倾未倾，强弩之末，如何能敌几乎没有耗损灵气的她呢？
　　即便如此，秦楚亦已经突破地皇境，所以她不敢掉以轻心，只能先解决掉缠斗起来最麻烦不过的剑修明贺，再空出手脚对付秦楚亦。
　　魏柔抽鞭回身，还不及施展招式就看到秦楚亦面色微变，人在半空眸光却凝着身后的明贺，不需要任何犹豫，她径自弃了魏柔慢了半步回击可抢夺先势的机会。
　　须臾回身落在明贺身边，袖子拂荡化解去那股强劲的攻力，伸手稳住她身体，看着明贺苍白到已经流不出血迹的唇压不住心疼，眸光抬起盯着魏柔。
　　眸底暴戾恣睢肆虐，周身气势升腾，分明也是强弩之末，却硬生生勾起一层天地道意，手指掐诀操控着千重灵山的移动，满是不管不顾的疯狂和暴躁。
　　“师姐。”明贺靠在秦楚亦怀中扯着她的袖子，温声开口带着一股信任和绵软：“我没事。”
　　她站起身体执着惊影剑点起一片剑影，按下秦楚亦掐诀的手态度坚定：“我还可以战斗。”
　　而秦楚亦却不能再动用千重灵山了。
　　那样集天地之灵汇聚而生的战宝，只有帝者才能无条件无限制反复使用而不伤根基。
　　她和秦楚亦都没有达到那样的境界，所以不行。
　　“能跟师姐一起战斗，是我很期盼的事情。”明贺以左手指腹温柔拭去秦楚亦唇边溢出的血迹，反手摩挲着她的面容低低呢喃：“生死与共，也算一种浪漫。”
　　秦楚亦心下一怔，眸子里的暴戾化为温柔，牵住明贺的左手微微勾唇，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抬起眸认真看向明贺，星光点点，如同窥见希望，“你知道合击之阵吗？”
　　合击之阵。
　　明贺若有所思：“我曾见识过，只是来不及修行。”
　　她踏及诸天战场的第一日，就是中央亭的危急时刻。万里驰援，她曾经见过夜珂带领十人小队以虎啸山林之势一往无前，彼此配合默契、交付生死，是大道旋律的另一种演化。
　　后来中央亭危机解除，她闭关炼化异族血气消耗数个月，睁开眸第一时间找到十九，商议封天古阵的事宜，然后战至此刻。
　　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修行合击之阵了。
　　“师姐的意思是，我们两人施展合击之阵，可以打败魏柔？”明贺眸子里有兴奋和战意复而燃起，既有期待也有跃跃欲试。
　　秦楚亦含笑点头，嗓音清冽，满是年少的意气轻狂：“听说过双剑合璧吗？”
　　双剑合璧，久仰大名。
　　明贺当然不会没有听说过。
　　她笑着点头，眉宇掠起些许犹豫，“师姐，我不曾修行过合击之阵。”
　　所以没有自信能否配合默契，她更担心自己会不会拖累了师姐？
　　秦楚亦朗笑一声，眉眼飞扬肆意不减，“没有关系。”
　　迎着明贺含着星光满是信任的眼神，她的声音有些气弱：“因为我也不会。”
　　明贺：“……”
　　那你说这么大声？
　　秦楚亦低笑一声不以为意，明贺踏足诸天战场数月都没有时间修习，她之前一直在闭关接受古帝墓传承，哪里有时间修习？
　　“但凡战阵，最重要的就是交付生死、置她人生命如自己之命，全身心信任彼此，这一点，我们不惧一切。”
　　早在还没有心意相通前，明贺就曾以命护她，她从来不会怀疑她和明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
　　交付生死、彼此信任。
　　明贺眉宇浮起怔仲。
　　用她自己的性命护师姐性命，她从来不需要思考。
　　师姐之于她，还要重于剑道！
　　“古帝墓传承包含合击之阵，我们可以边学边施展。”秦楚亦轻声开口。
　　看向明贺的眼神掠上兴奋和自信，战意高燃，背负人族命运和天武大陆的战斗，远不及此刻并肩而战更能挑动她的情绪。
　　生死与共，双剑合璧。
　　就以此战来定天武未来吧！
　　不求必胜，但求尽力，不留遗憾。
　　通体纯白的赤漓剑伴随流光闪过，被秦楚亦染血的右手握紧。
　　她看向明贺，挽手勾起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尖一点寒芒与惊影剑如出一辙，赤足纵起，立在明贺肩上，火红衣摆飘扬，是蓄势待发的冲杀之意。
　　明贺眸光千般变幻，最后化为眸底打不碎抹不去的坚定，惊影剑随风晃动，平平一剑直直递出，微末不起眼处藏拢惊世剑意。
　　这是见证她自微末卑微处一路走来的一剑，也是她与秦楚亦双剑合璧的第一剑。
　　取名流月。
　　是明亮如流动的月光。


第167章 白昼将至
　　“铿！”
　　清冽的剑吟声如青龙长啸，剑影横斜封住魏柔退势，剑光挥洒如月华清曜，朗照四方没有一寸遗漏之地。
　　惊影剑灌输剑气凝于剑尖一点，刺破迷雾重叠穿透灵气光罩，在地皇之力的抵御下去势稍顿，却并非就此停滞不前。
　　明贺沉敛心神，此刻眸底只有眼前这一剑，眸色明亮灼灼，一点坚定亘古不灭。
　　魏柔皱起眉头，手腕抖动长鞭缠绕而上，周身皇者之力灌注鞭尾，欲故技重施，可是秦楚亦怎么会让她如愿？
　　纯白如积雪不消融的赤漓剑裹挟着雷霆剑风呼啸而至，长剑锐利撞上黑色的长鞭，剑尖疾缠而上，荡开一片雾气迷蒙。
　　秦楚亦立在明贺肩上因她的移动而身形前倾，右手手腕翻转，剑如匹练笼罩一方天地，自发牵制住了魏柔的长鞭，眸色凌厉而冷冽。
　　合击之阵，双剑合璧，是以明贺为中心的。
　　因为于剑之一道上，她自认不及明贺。
　　黑色长鞭被秦楚亦的攻势牵制住，魏柔只能以左手宽袖应付明贺一剑胜过一剑的凛冽攻势，唇色略微发白，呼吸急促间有种力不从心的颓势。
　　明贺勾唇沉息不语，右手惊影剑起势，落下的剑招越来越疾烈，空气被剑气裹挟而起化为剑下风雷，远处迷雾四散，依稀间可闻海浪奔涌之潮声。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转变了剑势。
　　如疾风卷骤雨，明贺突兀抽剑回身，一身剑气点于剑尖，掷剑而出如奔雷，脚步一纵跃至魏柔面前，伸出左手接住被魏柔躲避要害后破了皇者防御的惊影剑。
　　眸光下垂看着剑尖滴落的一滴血眼神幽沉，左手并指如剑，在极近的距离内点向她的心口。
　　魏柔面色微变，下意识就想抽鞭回身以自救，却发现黑色长鞭被秦楚亦的剑尖紧紧缠绕住，宁愿伤及自身也不让她收回去，生怕她伤害明贺一分。
　　好一个情深意重！
　　魏柔呼吸一滞，不管不顾掷了鞭子身形后纵，额上竖瞳洞开，一束暗色不可小视的光影激射而出，她原本白晢的十指生出修长的指甲，锐利可割喉。
　　“杀五殿下者，死！”
　　魏柔冷喝一声，身形如风疾掠向前，眸底浮起了猩红和嗜血的意味，跟秦楚亦之前对战的天眼族精锐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天眼族皇族血脉，天眼已开的魏柔，实力早已经与此前判若两人。
　　明贺眸底浮起郑重和严肃，她抬头迎上秦楚亦低垂着望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不需要任何言语，她已经读懂秦楚亦的意味。
　　“铮！”
　　惊影剑一声轻吟，笔直的剑身有金色光芒四射照破暗影，俨然间已经化成了一柄金剑，越过迷雾对上魏柔锐利可比金银的黑色指甲，余威不绝荡开一片气劲扭曲。
　　秦楚亦脚尖轻点，身体轻盈盈飘向魏柔身后，赤漓剑舞出一片重影剑光，笼罩魏柔于其内，缠斗不休使她不得脱身。
　　明贺也跃入战圈，和秦楚亦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以剑势凛冽应对魏柔的攻势，东边一剑刚刚刺出，还不等魏柔做出反应，西边一剑已经如约而至，剑剑凌厉不留情。
　　如此数十招后，魏柔一身黑色的衣衫渐渐被鲜血润湿，行动远不及刚才敏捷，呼吸也越发急促。
　　只是短时间内明贺和秦楚亦还是没有办法越过她的阻拦杀掉贺楼风。
　　她在拖延时间！
　　明贺意识到这一点心神一凛，她侧身回眸，看到十九一身黑衣被血润湿后湿漉漉贴在身后，面容苍白得几乎跟天地融为一体，哪怕有四方罗盘护持，身躯也是摇摇晃晃，显然快要到达极限。
　　这其实是一场封天古阵和迷雾绝阵的斗争。
　　“师姐！”明贺忽然低喝一声，手腕使力在极近的距离掷出惊影剑对准魏柔的心口，眸光微沉浮现起森然杀意。
　　魏柔脸色微白，收掌回身拍向明贺，不再手下留情，掌劲狠厉如飘雪冰寒。
　　是她想错了。
　　她想要保护贺楼风，可是她们想要保护天武大陆和诸天战场，生死相搏，剑掌相抵，一身修为皆系之于上，还能怎么留情呢？
　　立场天然敌对，本就没有多余选择。
　　“知道了。”秦楚亦朗笑一声，眸色冷厉以手中赤漓剑困住魏柔双掌，灵气运转到极致悉数倾注于剑尖寒芒，双袖鼓荡起气劲笼罩魏柔视线，配合默契天然，分毫不差。
　　“哼！以为这样就可以败我了吗？”魏柔冷笑一声遽然睁眸，眸子里有血色淌下，额上那只天眼大开，其上暗光幽沉，席卷起迷雾重叠拢成一个暗色玄罩，惊影剑剑尖触之而不破，战况胶着一时不得进展。
　　“轰！”
　　玄色光罩破碎的刹那，惊影剑倒飞而出，气流如海正面撞上明贺和秦楚亦，直将两人掀翻，余力不绝凝气成刃刺向明贺心口，被一截红色的绸缎飞控拦下，然后卷着明贺的腰带着她离了气流中央。
　　秦楚亦白了脸低头吐出一口血水，猩红冰寒、触目惊心，身躯微晃被明贺伸手环住，然后抬眸看向魏柔，眸底有坚定和自信。
　　云雾迷蒙处，一道白色流光掠过层层阻隔偏差一寸没入魏柔的心口，剑尖一点寒芒穿透她身体，自前面现出踪迹。
　　魏柔唇边血迹凝结，低眸看向心口处那一截剑尖眸光震撼，然后勾起一抹苦笑：“原来还是小瞧你了。”
　　她这句话是对明贺说的。
　　能够被册立为人族少尊主，定然是天赋卓绝、历经磨砺，她怎么会觉得她修为浅薄就不足为惧呢？
　　自古天骄绝世，从来不是修为可以界定的。
　　“你之前不取我性命，现在我也不会杀你。”明贺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握起，指尖微动，没入魏柔心口偏差一寸的白色魂剑抖动剑身飞回她手里，颤抖着消失不见。
　　那是她的魂剑幽冥剑。
　　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以此剑穿透虚空、遁至后方，然后于猝不及防间重伤魏柔。
　　先前种种手段，不过都是障眼法罢了。
　　明贺放开站立起身体的秦楚亦，看着魏柔摇摇晃晃栽落云雾眸色冷厉，“师姐，我去杀了贺楼风。”
　　她这么说，身形疾纵而上，惊影剑剑尖风云再起，是一击必杀的凌厉和决绝。
　　心神倾注于阵旗上，贺楼风和十九的阵道对决水深火热，根本就腾不出手对付她。
　　她打的就是偷袭的算计。
　　战场局势千变万化，瞬息风云席卷天地，要掌握诸天战场局势的主动权，要护住天武大陆，就不能讲究什么光明正大、坦荡清明。
　　不过是各施手段、以命为赌注，求一个未来罢了。
　　明贺心里毫无压力，剑势不停携雷霆万钧，踏迷雾直上，剑尖对准了贺楼风的心口。
　　“父君！”
　　“小心！”
　　两道惊呼同时响起。
　　前一道属于贺楼风，女子白衣白发，低眸掩住眸底神色，抬眸看向虚空里的一点声音冷冽低沉。
　　后一道来自秦楚亦，声色清冽如冰却含着心底深深的担忧和关怀。
　　父君？贺楼风的父君？那不就是天眼族族君，半步帝境的地皇境巅峰强者？
　　明贺脑海里的思绪转瞬间变幻无穷，耳畔听得风声呼啸若疾电，贺楼风此刻就站在她身前不远处，是长剑递出就能伤及的距离，白发的女子勾起唇笑意冷冽刺骨。
　　于此电光火石间，明贺收剑回身，一身灵气运转到极致，左手并指如剑凝成一道剑气，右手惊影剑拥叠波澜层推而出，海浪之声一时汹涌澎湃。
　　“嘭！”
　　虚空里一道黑影被这股磅礴的气劲逼迫出身形，在明贺纵身掠向前的剑尖逼迫下不得已后退数步，气息一顿，身形稍显狼狈。
　　明贺收剑回复气血涌动，站在迎上来的秦楚亦身边，抬眸看向远处黑影。
　　那是一个穿古锦长袍的中年男子，气息凌厉深邃，额生一只竖瞳，此时闭合着没有睁开，却有一股心悸的感觉自上面传来。
　　“天眼族族君？”明贺蹙眉，下一刻眸光微顿，“不对，你此刻的修为只是地皇境中阶！”
　　明贺舒展眉眼一字一顿，神情笃定：“你是天眼族族君的一具分身。”
　　“人族少尊主，果然名不虚传。”中年男子抬手拭去唇边血迹，睨着明贺的目光透着森然冷意。
　　“天眼族族君！”秦楚亦低喃一声，目光里浮起猩红血意，赤漓剑复而出鞘，她握紧长剑看向明贺，声音里是咬牙切齿的痛恨：“我要杀了他。”
　　哪怕只是一具分身，她也要杀掉他。
　　但是她一个人做不到，所以需要明贺的帮忙。
　　明贺心下一怔，看着秦楚亦含着刻骨恨意的眼神后知后觉想起，师姐曾经跟她说过，秦族的族主夫人就是死在天眼族族君手里。
　　秦族族主夫人，那是师姐的母亲。
　　她的一身透骨寒意和二十年的痛苦折磨都来源于眼前的中年男子。
　　明贺低眸，看到下方一身重甲的秦怀远正执剑浴血厮杀，手微抖，眸子血红，显然也察觉到了云雾之上的动静。
　　心疼密密麻麻渗透心房。
　　明贺点头，“好。”
　　她与秦楚亦站在一起，收起惊影剑，伸手招过轩辕剑，以指腹抹在剑尖，一滴晶莹剔透的血透过指尖没入剑身，那是剑修以血祭剑之术。
　　以半数气血为祭，可换取短暂时间内的实力暴涨，是剑修突破人王境后的自救杀敌绝招，轻易不可用。
　　秦楚亦眸光润意浮动，刚抬动指腹就被明贺拦住：“师姐与我本是一体，双剑合璧实力汇聚，一人血祭就足够。”
　　气血为祭，修士自血祭开始经脉抽疼、魂海翻涌，会很痛很痛。
　　这样的痛，她之前手筋被挑断、举世皆敌时就承受过，所以现在也交给她来承受就好。
　　“师姐等下记得接住我就好了。”明贺抬起渐趋麻木的手，轻柔擦干净秦楚亦面容上被溅上的数点血迹，低眸一笑漾开漫天星光，“我们一定能赢的。”
　　她们一定会杀了天眼族族君的分身，相助十九以封天古阵之力压覆迷雾绝阵，取得诸天战场的掌握权。
　　明贺这么说，身形如风穿梭迷雾，以肉眼不可察觉之速度疾掠向前，轩辕剑剑光收敛如沉寂，突兀炸裂开一片剑劲，落入剑尖成一点寒芒，直直对上中年男子长长的利爪。
　　“蝼蚁撼青天！”中年男子嗤笑一声不屑一顾，居高临下似目空一切，自心底里轻视明贺的实力。
　　明贺也笑了：“对我说过这句话的人，最后都输了。”
　　她横剑变幻剑势，时而如泰山压顶沉重无匹，时而如大鹏展翅轻灵迅速，时而如惊鸿照影若即若离。
　　与秦楚亦的剑势汇合到一起，双剑合璧之下是剑修的剑意彻骨，竟是在缠斗几十招后在中年男子身上落下了一道狰狞伤口。
　　“该死！”中年男子闷哼一声，手下攻势越发凌厉，见明贺始终游刃有余心神微动，将攻击的重点对象换成了秦楚亦。
　　连经轮番血战，秦楚亦早已疲惫到极致，她没有以气血行祭剑之术，所以此刻只是勉力支撑，在中年男子攻势猛烈下有些招架不住，唇角血迹喷涌而出，看得明贺心疼不已。
　　“师姐。”明贺惊呼一声挥出轩辕剑错开中年男子的利爪，俯身拥住秦楚亦的身体抛向古亭之顶，自己回身持剑对上中年男子一波强烈过一波的攻势。
　　“区区地皇境中阶修为，当真以为诸天战场是你们天眼族的老巢吗？”明贺冷哼一声倒抛轩辕剑向上，以拔剑式握剑挥斜剑光。
　　剑道九式源源不断连结成阵，天地剑势加持于剑尖，接着是九阶圆满剑意和天地万里剑域，剑灵通明附着剑身。
　　明贺侧身回首看向下方战场上的夜珂启唇大喝：“夜珂道友，请助在下一臂之力！”
　　“我该怎么做？”夜珂立于战阵前端一枪荡开周遭天眼族，抬头看向明贺。
　　“以虎啸山林之势席卷风云凝于我剑尖所指！”明贺提气大喊，眸光如剑刺向中年男子，眸底有势在必得和森然杀意。
　　师姐的仇人，当然就是她的仇人。
　　“好。”夜珂大声应下，战势一变腾空而起，银色的枪向上一荡，其后身穿重甲的修士踏步紧随其后，一身战势凝聚于枪尖，然后枪光如一束黑影递涌而上，被明贺凝着气息牵引到剑尖之上。
　　一剑挥起，海浪奔涌之势再起，惊涛骇浪裹挟山林猛虎冲袭之意一往无前，聚起巨大气流轰开中年男子的防御，漫天烟尘弥漫。
　　明贺的身躯矫若游龙穿梭进灰尘之中，剑尖一点亮光若隐若现，在迷雾压抑逼迫的覆盖下递出一剑，其势如摧枯拉巧。
　　须臾烟尘散尽，轩辕剑滴着血被明贺收回鞘中，明贺站立在黑雾袅袅处勾唇一笑，对上了秦楚亦焦灼不安的眼神，缓缓晃动着身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坠落云雾之中。
　　秦楚亦飞身而出踏在虚空里，揽明贺入怀，眸底闪烁泪光。
　　明贺勾唇笑意加深，抬手拭去秦楚亦眼角的清泪嘶声低喃：“师姐，我杀了他。”
　　虽然只是一具分身，但是他死了。
　　而以后，她还会杀掉他的本尊的。
　　秦楚亦深深点头，“我知道，我看到了。”
　　黑雾袅袅处，贺楼风终于勾动指尖，插落手中白色与血色交映的阵旗，身躯晃动拖住底下魏柔的肩膀转身消失。
　　消失之前默默记住了明贺和十九的模样。
　　剑道卓绝，阵道精妙，她记住了。
　　她走后，迷雾之势微滞，天眼族大军似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潮水般退散。
　　古亭之顶的十九松了一口气，放开手里阵旗长呼一口气，翻身栽落而下，被下面静坐抵御噬骨寒意的凤莘眼疾手快接住。
　　诸天战场之上，人族甲卫虽然伤势惨重，但丢掉性命的人数却比之往次战役少了很多。
　　反而是天眼族大军历经封天古阵、北斗七星剑阵和千重灵山的覆压伤亡沉重，可谓元气大伤。
　　秦怀远收起手中染血的长剑抬眸，天际之上金澄澄的太阳高悬，半边被金光拥趸，半边被迷雾缭绕，却透着一股生机勃勃和希望微光。
　　战场之上以中央亭为界线，半边透着微光闪烁星辰，半边黯淡如泼墨，人族和异族的区别和领地第一次如此清晰到泾渭分明。
　　一半的希望和光明，已经足够人族苟延残喘之余透透气。
　　黑暗的夜幕里，人族已经窥见了微光，白昼将至，迷雾绝阵和封天古阵并存缠斗，千年战局一朝打破。
　　这一战，人族没有彻底赢得胜利，却也不算输，更不曾失去什么。


第168章 星辰吞寒
　　古亭高耸入云天，金色星光璀璨照耀而下，拥叠着重重迷雾翻涌起风云变幻。
　　四方天穹下的亭内天地，灵气聚拢波纹微微荡漾，隔绝视线和气息的玄色结界内，一个身穿火红色山河袍的女子闭眸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面容苍白，寒意透骨，正蹙着眉低声无意识呓语，妖异妩媚的气质平添一分娇弱。
　　明贺站在结界之外远远看着这一幕，低低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身边同样一身大红锦衣却是两种风采的秦楚亦，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虚弱：“师姐，你……”
　　你不必在这里守着我的。
　　话尚未出口就被秦楚亦打断，女子眉宇有经历血战的疲惫和倦怠，眸子里蕴含的意味却是格外坚定不容置疑：“我要在这里。”
　　她要在这里守着明贺。
　　诸天战场连番血战刚刚结束，明贺不过刚刚服下疗伤丹药，换了一身干净蓝衣，就要运用星辰之力给昏迷不醒、寒意噬骨的凤莘祛除寒意、以绝后患。
　　星辰锁虽是上古灵器，可也并非无所不能。
　　更何况，明贺一身伤势隐而不发，经脉震荡不息的气流刚刚平复，还有剑修血祭之术，还有十九的修为血祭没有压制。
　　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她做。
　　偏偏凤莘又不能不救。
　　她是凤凰一族尊主，战场危急关头舍身前来救了明贺的性命，于公于私，身为人族少尊主的明贺都必须救凤莘。
　　她什么都做不了，对于明贺的帮助更加有限，她只能在这里守着明贺。
　　若是明贺有危险，她身负通灵契契约和古帝墓传承，或许能救明贺。
　　实在不行，生死与共，是她最后能与明贺一起面对的。
　　秦楚亦这么想，抱紧怀里的赤漓剑倚着结界之门默然不语，坚决的姿态没有人能撼动。
　　明贺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伸手抱住秦楚亦，闻着清冷却深深刻进灵魂深处的气息微微一笑，缓缓松手，将手里的轩辕剑交到她手上，嗓音低沉而坚定：“师姐，我不会有事的。”
　　她转身一步踏进结界之门，走到凤莘身边伸手扶起她，自己盘膝而坐，将双掌抵于女子冰凉的后背上。
　　心念微动，一身灵气磅礴流转周身，心口沉寂的星辰锁微微发烫，汹涌澎湃的星辰之力流淌过明贺经脉，在她咬牙克制一身疼意的颤抖中顺着掌心汇入凤莘体内。
　　“哼！”
　　凤莘身躯颤抖闷哼一声，惨白色的面容掠起一丝红润，睁眸眼神复杂晦涩，自己盘膝而坐运起凤凰真火，在星辰之力的裹挟下冲撞着周身凝结不散的寒意，被困玄冰棺数千年来第一次知道暖意充盈身体是什么样的感觉。
　　而这样的温暖，是明贺带给她的，也是她之前算计人心，以凤凰火种为交替要明贺立下天地血誓的目的。
　　她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得到星辰锁认主的明贺帮助她祛除体内寒意。
　　御风境的明贺虽然已经开始领悟天地之力，只是还太弱小，所以需要借助天地火系灵物梧桐树的助力。
　　而梧桐树，只生长在梧桐天，是与天地共生的灵树，价值珍贵不可以言语道来。
　　她心心念念要明贺成为凤凰一族凤君，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梧桐树的存在不会被泄露出去。
　　现在……现在竟然也不需要梧桐树了。
　　人族少尊主啊！
　　凤莘闭上眸不再多想，凝神静气专注于消弭体内缠绕了她数千年的噬骨寒意。
　　结界波纹随气息微微起伏荡漾，一如秦楚亦此刻揪成一团颤抖不已的心。
　　她隔着结界透明的波纹看着明贺，可以看到女子一身蓝衣被冷汗浸湿，清秀而含星光的面容也流淌着薄薄细汗，潋滟泛波的桃花眸闭起敛了光彩，白色的唇溢出点点血迹，星辰锁滚烫几乎灼烧她的心脉。
　　星辰之力迎上噬骨寒意，并不是凤莘想象中的迎刃而解，而是力量与力量的对决。
　　是此刻元气大伤、伤势沉积的明贺与数千年那只和凤莘打得惊天动地，最后将她封于玄冰棺中几乎两败俱伤的冰鸾的对决，那是承天地恩泽而生的古妖一族、上古神兽。
　　星辰吞寒，其实也是一场生死决斗。
　　所以，秦楚亦才这般担忧不已、心乱如麻。
　　“哗！”
　　不知过了多久，结界内爆裂开一股惊天气流，如风雷疾疾弥漫四散，被结界漾起的波纹之力阻拦住。
　　秦楚亦身躯微微颤抖，手指发白紧紧扣住手上轩辕剑的剑柄，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止住踏入结界将明贺抱紧的欲望。
　　她现在不能进去。
　　星辰吞寒，不能受到通灵契的干扰。
　　若是她在，星辰之力会优先温养她一身沉重伤势。
　　结界内烟尘四起，明贺体内的星辰之力和纯粹灵气撞荡起一股逆流，在她经脉四处横冲直撞，她张嘴喷出一片血雾，身体摇摇晃晃栽倒，被一个温暖泛着丝丝凉意的怀抱稳住身形。
　　似乎有谁低低在她耳边叹了一口气，响起来的声音含着无尽情绪，隐隐透着几分温柔和沉冽：“为什么救本尊？”
　　明贺睁眸，对上凤莘深不见底的墨色凤眸，眉宇处那簇焰记越发火红如滴血，显然噬骨寒意已经被凤凰真火炼化，连带着被天眼族族君暗中偷袭留下的伤势也悉数消弭。
　　她挣脱凤莘的身躯试图坐直身体，可是经脉震痛实在难忍，摇摇晃晃又倒回温暖的怀抱里，虚弱着声音缓缓启唇：“因为你是凤尊阁下，是凤凰一族的尊主。”
　　而她是人族少尊主。
　　诸天战场那一战，凤莘代表古妖一族加入了人族的阵营，共同迎战异族，守护天武大陆。
　　古妖以凤凰一族为首，她是一族之主，当然不可以不救。
　　“是这样么？”凤莘以手托住明贺的身体，低眸看到她唇角的血迹有些失神：“只是因为我是凤尊吗？”
　　她这句话说得极小声，明贺即使近在咫尺也没有办法听清楚，只是正色肃然开口：“况且，凤尊还救了我的性命，我救你也是应当的。”
　　明贺勾唇一笑，依然是凤莘记忆里朗朗如月的清正模样：“深究而论，我始终欠了凤尊阁下一个承诺。”
　　东华境中，她拿了凤莘的凤凰火种交给秦楚亦，凤凰火种于诸天战场之上给予人族的助力非语言所能道尽，可是她是不可能跟凤莘去什么梧桐天、做什么凤君的，所以——
　　“我今日救了你，那个天地血誓就算完成了？”
　　明贺低眸询问，神态颇有点小心翼翼。
　　她其实从一开始也知道凤莘对她另眼相待的原因只是因为星辰锁，可是先前战场上她出手救她性命时，又似乎不止如此。
　　明贺一念至此不敢细想，只是心心念念着要消除掉天地血誓。
　　此前她不知，后来少尊主册立大典上，她得了慕辰赋予的天道传承，才知道天地血誓固然可以玩文字陷阱，但若是一直未能完成，会限制修士突破境界。
　　那毕竟是因天地而生的誓言，她要突破地皇境，就绕不开这一重。
　　凤莘看着她这样的神态忍不住勾唇一笑，启唇想说些什么，神识探入她经脉见到一片气流震荡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情知明贺此次驱使星辰锁救她性命是真正赌上了性命，颔首点了头：“天地血誓已完成。”
　　如此，她跟明贺之间门也没有什么其他联系了。
　　凤莘低眸掩去眸底异样神色，挥手勾起一道火红色的小小焰火打进明贺体内：“本尊从不欠人人情，这缕凤凰之火就算送予明少尊的报酬罢。”
　　她朗笑一声深深看了明贺一眼，伸手拭去她唇边血迹，对上结界外秦楚亦幽暗的眼神眼神戏谑不明，轻轻放开明贺稳住她身体，起身拂去袍上灰尘，大踏步走出结界，与秦楚亦擦肩而过的瞬间门眸底有一丝黯然。
　　明贺心下一怔，只觉火红焰火入体的瞬间门周身如被星光笼罩，乱荡的气流凝滞困顿，似乎有一道更强大的力量在指引星辰之力和纯粹灵气各归其位。
　　她眸底神色略微复杂，移动身体看向结界内另一道黑色身影，那是盘膝而坐被四方罗盘护持生机的十九。
　　战场危急，十九以修为献祭阵旗，强行压下迷雾绝阵倾覆之势，虽然因为四方罗盘的护持留住了她一口气在，可是她一身灵道修为却是随着大阵僵持化为乌有。
　　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十九，剑尊传人李浮生，弃剑修阵的人族修士。
　　明贺盘膝坐在她后面，魂海翻涌驱使四方罗盘晃动着近距离覆在十九头顶，心神微动间门有大道玄奥恢宏的气息如约而至。
　　她咬破嘴唇滴了一滴鲜血在四方罗盘的中心处，然后指引着那滴金黄色的血靠近十九的额头，晃动着消失不见。
　　十九周身气流涌动，明贺以魂剑幽冥割开十九的手指，放置在四方罗盘中心处，闭眸微微启唇，奇妙玄奇的音节一个接一个蹦出，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黑色的水滴，然后飞至十九头顶，没入其中。
　　明贺的面容又苍白了几分，十九的面容却渐趋红润。
　　这是四方罗盘的易主之术，却不是修士杀人夺宝的腌臜手段，而是灵器之主自主以血滴之诀完成灵器改换主人的仪式认主。
　　四方罗盘是秦族老祖亲手炼制的皇器，聚拢气运与人间门正气，天然对立于邪恶阴暗。
　　十九一身修为化为虚无，可是她还是封天古阵的阵主，天然与迷雾绝阵对立，所以此刻只有将四方罗盘给她，她才能活下来。
　　只是这样一来，明贺又要多受皇器剥离脱主之痛，痛到她额头冷汗涔涔，睁开眼睛迎上十九凝滞的眸光微微一笑，抢先一步开口：“不用道谢。”
　　“上古洞府中你赠我剑破符，现在我赠你四方罗盘，都是护持生命之物，无谓价值轻重。”
　　十九低笑一声低头掩去眸底湿润，伸手扶住明贺的身体，以阵道之力帮她缓解伤势疼痛，声音清扬含笑：“少尊主好厚的脸皮，我可没说我要谢你。”
　　她挑眉道尽轻狂，眸底星光漾开，和着透过结界照进来的清澈日光扬起眉宇，丝毫不见失去修为的沉痛失落，“交付生死、战友并肩，本就该这样嘛！”
　　“是。”明贺失笑，心底重石落地，“是该如此，是在下狭隘了。”
　　她眨眨眼感受着体内纯粹的阵道之力有些疑惑：“咦？”
　　不是一身修为化为乌有了吗？怎么还能运用阵道之力？
　　十九看出她的想法勾唇一笑，笑声里有骄傲张扬：“三千大道，灵道、魂道、剑道和阵道都是独立而成的大道，灵道不过是万道之基，拥有固然可喜，没有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我所修之道是阵道，即使失去灵气加持，我还是我。”
　　“就跟你的本质是剑修一样。”
　　明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十九大抵无碍了起身准备离开，被一身黑衣的女子眼疾手快地拉住，“明贺，你家师姐突破到地皇境了！”
　　所以呢？
　　明贺不解地回以问号，看十九扯着她袖子吃力的模样心里不忍，顶着结界外秦楚亦幽幽不明的眼神缓缓蹲下。
　　“所以你跟你家师姐在一起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十九压低声音鬼鬼祟祟。
　　明贺蹙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心里想起战场上师姐的举止有些怔愣。
　　“你不知道人王境突破地皇境会经历问心之劫吗？”十九神情诧异，随后想起明贺的出身和人皇宫那一场天地棋局稍微理解，继续说下去：
　　“所谓问心之境，就是天地规则秩序挡在地皇境修为关卡之前的一道障碍。”
　　“要突破地皇境，就要过得心底魔障。”
　　“每个地皇境修士破关时的魔障都不一样，但一定关乎此生之重。”
　　“你的意思是，师姐心底的魔障是我？”明贺蹙紧眉宇越发不解。
　　她和师姐之间门心意相通，何曾有过什么误会是非？
　　她心底的坚定不移只有师姐，从来不曾动摇，谈何魔障？
　　明贺下意识将前世那些爱恨情仇、相爱相杀的故事代入进去，眸光凝结困惑到了极致。
　　十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隐约觉得她想的或许不是那么正确，索性直接道明：“所谓魔障，就是心底在意、害怕、惊恐的种种事情。”
　　“可以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可以是与现实截然相反的谬事，也可以凭空捏造、无中生有。问心劫由浅至深，修士在地皇境的修为每突破一重小境界，都会经历一次小问心之劫。”
　　“九次问心之劫渡过，修士领悟大道玄奥，明悟心底纯粹所求，堪破执念，可证帝境。”
　　十九看着明贺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道：“比如你曾经面临举世皆敌的困局，你将来的问心之劫里定然会与之相关，还有手筋被废、剑道折断的牵涉。”
　　她说到这里眸光收敛，其实心里并不认同人皇宫和傅遥的做法。
　　可若是没有那一场天地棋局，恐怕这次异族血战，他们根本就护不住诸天战场，天武大陆被破，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大道玄妙，当真是因势而定吗？
　　她迷惘地抬起头，“你家师姐如今是地皇境三重的修为，代表她经历过三次问心之劫。”
　　“古帝墓传承非同小可，所以她的问心之劫恐怕也异于其他地皇境前辈。我此前曾经见过秦少主，似乎不是这般性情。”
　　她对上结界外秦楚亦深邃的眼神缩缩脖子，“你家师姐的性情应该受到了影响。”
　　“而且，她初临战场上的气息震荡不稳，气劲锋利不受控制，赤足宽袍，想来是仓促出关前来救你，修为气息不定，恐怕再生变故。”
　　“你们要多加小心。”
　　十九说完这句话闭上眸子，认真研究起四方罗盘，徒留明贺蹲在原地蹙眉，神情若有所思。


第169章 她喜欢你
　　地皇境三重修为，问心之劫，心底魔障。
　　明贺念着其中联系敛起心神，起身一步踏出结界外，对上秦楚亦幽暗而复杂深邃的眼神，那眼神里似乎隐藏了很多东西。
　　她微微低眸，隔着极近的距离内看清了秦楚亦红衣上凝结的暗色血迹。
　　女子视线平齐凝着她眼神深处有担忧，可是她的唇角还残留着战后的血迹，一点艳红与满目苍白形成鲜明的对比，竟是有种触目惊心的惊悸。
　　战场血战、灵气翻涌、异族大军围困，师姐受的伤势其实并没有轻到哪里去。
　　她此刻可以感应到秦楚亦体内的气息，震荡起伏、凝滞如乱流。
　　古帝墓传承非同小可，而师姐是仓促出关前来救她的。
　　明贺想到这里眸色温柔，凌厉锋芒的气质瞬间化为绕指柔，声音温和而轻微，“师姐，我回来了。”
　　她在回应踏入结界前对秦楚亦的承诺。
　　她成功救回了凤莘和十九，她还活着。
　　“嗯。”秦楚亦低着头掩去眸底神色，心底情绪起伏汹涌，迎着这样温柔小心的明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低启唇吐出一个音节，当做回应。
　　明贺心神顿了顿，沉默片刻，忽然俯身抱起秦楚亦，触手一片温暖柔软，女子馨香带着檀香馥郁冷冽的气味盈满鼻尖，是她战场血战之前看着黑雾冥冥思念已久的存在。
　　适逢日光温和、微风吹拂，照耀在身上带来暖暖的慵懒满足之感，之于明贺却不及此刻抱住秦楚亦的安心踏实。
　　明贺低头，对上秦楚亦惊讶中掩不住欢喜的眼神忍不住弯起唇角，心底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抬眸环顾四方景致一眼，心下沉吟片刻，抱着秦楚亦跨过结界，拾步走上台阶，在古亭之角黑色石柱参透云天洒落的阴影处停下脚步，然后撩开袍子坐了下来。
　　这里处在日光与迷雾缠斗的交界线上，黑色石柱参天高耸，气息凌厉中透着一股血腥杀戮过后的肃穆阴冷，人族修士大多负伤于身，轻易不会踏及，也算得上是一处隐秘之地。
　　抬眸望向右侧，可以看到日光璀璨投射在暗色地面的斑驳细碎微光，侧身的左侧是黑色迷雾随暴风呼啸裹挟风云变幻。
　　一身蓝衣的女子拥着鲜红如血衣的女子，四目相接处的温柔缱绻动人心弦，就坐在迷雾和日光的交界线上，背靠光明，面对黑暗。
　　明贺并没有就此放开秦楚亦，如碧蓝衣触及地面的刹那沾染上血迹和污垢，她却半点不曾在意，只是拥着秦楚亦目光温和含笑，右手流光闪过，手里多出了一方皎洁干净的帕子。
　　秦楚亦靠在她怀里，脚不沾地，墨发微摇，正睁着清澈如黑曜石的眼神认真看着明贺，眼神深处有点点星光，明亮灼灼如同藏了天上的骄阳，心里疑惑明贺要做什么。
　　下一刻女子睁大了眼睛，眸底掠上了羞怯和不知所措。
　　因为明贺以白晢修长的手指拈着那方帕子，微微俯身抬起她即便踏空而立也被血迹染污的双足，勾动远处云雾化为水滴打湿帕子，然后覆上了她的脚踝。
　　湿润微凉的感觉瞬息传遍全身，秦楚亦眨眨眼睛缩起了身体，下意识地做出反抗的动作，被明贺以另一只空闲的左手按在怀里，剑修身上冷竹清冽的气息将她包围起来，恍惚间如同置身云雾。
　　明贺擦拭得很认真，从秦楚亦的角度只能看得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清秀隽逸的侧颜，似乎是在对待什么价值连城的至宝。
　　也像是剑修对待最爱的本命飞剑。
　　可那分明只是她的足。
　　秦楚亦思及此心底怯意更深，自心里涌上来的情绪欢喜中夹杂着挥之不去的羞窘，这一刻，她的眼神清澈纯粹，眸底情动毫无掩饰，哪里还有什么幽暗深邃？
　　她所有的情绪都牵系在明贺一个人身上，患得患失、失落失措是因为她，欢喜满足、得意张扬是因为她，幽暗沉闷、复杂晦涩也是因为她。
　　那些问心之劫的画面此刻还清晰地停留在她脑海，可是她看着眼前的明贺却再不会起心障。
　　明贺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好好地呆在她身边，她就足以安心满足、欢喜自得了。
　　秦楚亦抬起眸子，日光照耀下明贺的影子斜斜洒落在地面上，怀里女子的影子紧随其后，软软窝在剑修挺直而温暖的怀里，是再亲密不过的姿势，缠绵深拥，深情浸透于亘古存在的青石板上。
　　而那道影子，只属于秦楚亦。
　　秦楚亦想到这里唇角弧度渐深，看着那两道交缠的影子眼神温柔，似乎怎么都看不够，她可以看到地老天荒。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灼热的视线凝在她面容上，秦楚亦惊讶抬眼，对上了明贺含笑的眼睛，她轻轻启唇，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师姐在看什么？”
　　秦楚亦呆了呆，这才注意到明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擦拭干净她的双足，还给她穿上了一双天蓝色的步云靴，适才皎洁如月的帕子沾染了血迹后变得脏污，却被她郑重其事地收入储物戒指里。
　　她低眸看着她，眼睛里的星光和笑意交织弥漫起一片星幕，气息交接处滚烫而炙热，只要再低一点，明贺就可以吻住她的唇。
　　秦楚亦的身躯有瞬间的僵硬，她下意识低头避开明贺的呼吸，后知后觉明贺刚才好像还问了她一个问题。
　　师姐在看什么？
　　她刚才在看的——
　　秦楚亦侧眸，就见到明贺眼角余光飞快扫过青石板上的两道影子，眼神里有戏谑和打趣，自唇边溢出了细碎低沉的笑。
　　她明明就知道，还问？
　　秦楚亦心底有些气急，也可能是借生气掩饰羞怯，嗔了明贺一眼并不说话，却不知道着大红锦衣的她本就鲜活明艳，配上含羞带怯的眼神流露出一股不自知的妩媚妖娆，直直敲进了明贺的心底。
　　她低笑一声，以擦拭干净的手握住秦楚亦的右手，闭眸运转星辰锁，一身灵气翻涌流转周身，裹挟着星辰之力拂过秦楚亦体内四处震荡的气流，如清风吹拂碧波，如明月照耀寒夜。
　　秦楚亦却皱起眉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明贺打断。
　　她睁开眼睛看着秦楚亦，神情认真而温柔：“我体内伤势沉重，一时半会是调养不回来了，所以当然要先帮助师姐恢复伤势。”
　　以秦楚亦的伤势和诸天战场对人族修士的天然压制，就算此刻封天古阵笼罩，要恢复回全盛时期也要耗上不少时间，而在这之前，秦楚亦会受伤势反复折磨之苦。
　　她不舍得，所以宁愿多耗损一些星辰之力来压制恢复秦楚亦一身灵气如常运转。
　　更何况，她都救了凤莘和十九了，没有理由落下自家师姐。
　　救一个两个是救，那么也无所谓第三个了。
　　明贺迎着秦楚亦不赞同的眼神勾唇绽开一抹璀璨笑容：“诸天战场很危险的，我养伤这段时间，就要仰仗师姐贴身保护我了。”
　　秦楚亦默然不语，她当然知道事实没有明贺说的那么轻松简单。
　　星辰锁固然是上古灵器，但明贺前些时日在那一场大战中实在耗损过度，一身伤势深刻入骨，这种情况当然是越少动用灵气越好，越利于恢复元气。
　　偏偏凤莘和十九的情况，只有明贺可以施以援手。
　　她们的生死关乎人族战况，明贺的生死关乎人族希望，可是她们都没有选择，所以她只能让明贺踏及生死线挣扎，而她只能在结界外面看着。
　　而她的伤势虽然沉重，却没有严重到危及生死，最多影响修行之路。
　　她已经突破至地皇境，身负古帝墓传承，至多无望大帝之境罢了。
　　秦楚亦自己并不在意这一点，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与其他的东西比起来，不足以她在意。
　　战场凶险，生死顷刻变化，她和明贺都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
　　可是明贺却在意，而且很在意。
　　她在意她的修行之路，在意古族少主的骄傲和尊严。
　　她有星辰锁认主，所以无论伤势如何深刻，都不足以伤及根基。
　　她在以她的身躯替她承受那些疼痛。
　　秦楚亦低着头，心底情绪丝丝缕缕渗透周身，酸涩而甘甜，还有无论如何也压不下、藏不住的深邃情意。
　　她抬起头回应明贺的眼神，勾唇绽开一抹笑容，灿烂胜过透过云雾的日光：“好啊，明小贺，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护你周全。
　　秦楚亦郑而重之，神情严肃。
　　明贺微微一笑，感觉到秦楚亦体内伤势的平复之势收敛了星辰锁震荡，触及她眸底的珍视和温柔犹豫了一瞬，还是没能抵得住心底好奇，语气小心翼翼：“师姐，你在突破地皇境的问心之劫里看到了什么？”
　　她紧张地看着秦楚亦。
　　秦楚亦垂眸，眸底神色翻涌，没有回答明贺的问题，半晌之后才幽幽吐出一句话：“她喜欢你。”
　　语气颇有几分沉闷和低落。
　　明贺心神微顿。
　　秦楚亦没有说那个“她”是谁，明贺却一瞬间能够读懂。
　　可是她还是不理解凤莘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明明初见之际，她们之间只是纯粹的交易，只是利益交涉、无关真情。
　　第二次见面就更加不愉快了。
　　她还坑了她一把，没有遵从天地血誓，算是摆了她一道。
　　就这样，凤莘还能喜欢上她？
　　怕不是什么缺心眼？
　　明贺想到这里心神有几分恍惚，隐约想起当初秦楚亦喜欢上她时，她也不知道原因。
　　似乎她什么都没做，秦楚亦就喜欢她了。
　　明贺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表情便也是这么表现出来的。
　　秦楚亦见状忍不住勾唇一笑，心底骤然而起的郁意消没不见，以手指缠着明贺垂落而下的乌发，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低眸把玩，语气幽幽：“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多好。”
　　她以眼角余光睨着明贺，见她蹙着眉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长叹一声，明贺是真的很好啊！
　　她心思澄澈、待人真诚，天赋好，尤其是握剑在手的时候，剑修风采卓绝，似乎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明明经历过那样几近黑暗的对待，却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昂然不退，心怀光明赤忱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所以，凤莘会喜欢上明贺，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甚至很肯定那只凤凰的眼光。
　　古妖一族，也不是都很愚蠢嘛！
　　“她虽然活了几千年，但一直待在梧桐天，甚少踏及人族领域，还被封在玄冰棺里几千年，相当于真正年龄也就几百岁吧。”
　　“你救了她，得到了星辰锁认主，从一开始之于她的意义就不一样。更何况你后来还坑了她一把，让她知道什么叫做世风日下、人心险恶——”
　　秦楚亦说到这里眼里笑意越盛，她一开始委实也没想到天地血誓还能有这样的解释。
　　“后来诸天战场一见，她心里那些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感情就变质了呗。”
　　见过人族修士血战不退的惨烈模样，某些根深蒂固的想法会不自觉改变，古族一族承天地恩泽而龟缩不前，明贺却是作为少尊主带领人族奋起反抗，印象怎么能不深刻呢？
　　更何况后来明贺赌上性命救了凤莘，说是因为她是凤凰尊主，但其实她们都清楚，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凤凰一族加入了诸天战场。
　　她们与人族并肩而战，明贺身为人族少尊主，必须要救她。
　　这是少尊主的职责和担当。
　　凤莘也是一族之主，不会不知道其中意义，那代表着当年东华境下尚且藏锋敛锐的少年剑修是真正成长到了可撑一族的地步。
　　如此惊才绝艳、光明坦荡，合该住在所有人心里！
　　“其实，我在问心之劫里看到的场景有你和凤莘。”秦楚亦忽然低低开口，话语里蕴含的意味有些复杂。
　　“我看到，我没有去流云宗，不曾与你结识，在那些场景里，我只是存在于修士言语的古族少主。”
　　“而你喜欢的人，是凤莘。”
　　没有她，明贺也去了东华境，她得到了星辰锁认主，救出了被封在玄冰棺里的凤莘。
　　然后被凤莘强行带回了梧桐天。
　　她与她相见那一日，是凤凰一族尊主的成婚大典。
　　她是秦族少主。
　　而明贺，即将成为梧桐天凤君。
　　她们之间的交集，只有目光交接处的点头示意，礼貌而疏离。
　　她看到明贺抱住凤莘，低眉浅笑、动作亲昵。
　　场景里的她波澜不惊。
　　场景外的她攥紧拳头。
　　这是她的第一个问心之劫。
　　哪怕心底明知那些画面只是天道虚构乱她心神，还是压不下心底深处因此而生的慌乱无措。
　　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明贺不喜欢她，会怎么样？
　　秦楚亦想着问心之劫的场景，攥紧拳头，呼吸微沉。
　　然后被明贺轻柔地掰开、捋直，她以右手牵着她的手，扣着她的肩膀认真开口：“师姐，你要知道——”
　　“在我还没有明白喜欢为何意时，你就住在我心里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大抵就是秦楚亦之于她的感觉。


第170章 异族埋伏
　　明贺低头看着秦楚亦，眼神里的认真和郑重毫无掩饰，潋滟如桃花的星眸荡漾着柔情和温和。
　　秦楚亦本就靠在她怀里抬头看她，一个低眸，一个抬头，本就极近的距离被无限度拉缩。
　　风云卷迷雾，日光与青石交映，女子的唇因着星辰之力的灌输不再苍白，红中透出一点明艳。
　　明贺眨眨眼，索性右手的动作由扣变为揽，拥着秦楚亦的肩膀轻柔托起她的身体，弯弯唇角，俯身以自己的额头贴上秦楚亦的额头，然后含住她的唇，缓慢舔舐着她的唇齿，鼻尖被檀香的冷冽气息盈满。
　　她扣住怀中人温暖如润玉的身体，浅尝辄止后微微抬起头，看见秦楚亦张着唇呼吸略微急促，眼尾一点猩红，整个人仿佛被雾气笼罩，鲜活而明艳，柔软如一泓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明贺——”
　　明贺却没有让她说完，俯身低眸，以同样的姿势噙住秦楚亦的唇，将细碎的呼吸和言语消于唇齿相接处，许久之后才放开她，看她眸色流转掩不住情动的模样低低启唇：“师姐，我们结契吧！”
　　秦楚亦的呼吸微顿，睁眸诧异地看向明贺，眸底既有瞬间涌起的喜悦、期待，也有疑惑和不解。
　　清风吹起她的红色衣摆，映衬得女子精致面容越发绝丽，那一抹迷糊如星光耀眼，落入明贺心底，只叫她觉得一颗心柔软似水。
　　秦楚亦向来清冷自持、沉稳端庄，何曾有过什么迷糊失措？
　　她的诸般情绪皆因明贺而起。
　　平生冷清，一朝动情，便如烟花盛放于天际，落眼都是惊艳和悸动。
　　这样的秦楚亦，当然也是举世无双的。
　　明贺牵着秦楚亦的右手不舍得松开，十指相扣道尽缠绵，声音里有动情的温柔和低哑：“明贺此生只会有秦楚亦一个道侣。”
　　“我们曾经约定，待到山河清明，便结契于天地，光明正大昭告于所有人。”
　　“现在虽然还没有打败天眼族，但天武大陆山河已算清明无恙。”
　　明贺伸出右手捞住身侧透过云雾洒落的斑驳日光，手掌翻转看那缕日光折射出迷离的弧度，勾唇一笑，霎时星光蕴满这一方阴暗低沉的角落。
　　“白昼将至，烟消雾散，无论前路如何，我们再不会分开。”
　　“所以，我想与师姐结契。”
　　明贺弯唇抱住秦楚亦站起身，缓缓将她放落在身侧，躬身一礼神态认真：
　　“在下明贺，东域浮云宗弟子，承蒙人皇宫和人族道友寄予厚望，册立为人族少尊主，年龄二十四岁，修为人王境七重，有灵器星辰锁，七柄佩剑名为轩辕、惊影、碧海……”
　　她眸光明亮，眼神片刻没有离开秦楚亦的面容，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变，认真地说着自己的所有信息。
　　话至末尾凝为心底深处一缕温柔，清澈的眸映出秦楚亦微红的眼睛和清丽身姿，嗓音因伤势入骨有无法掩饰的虚弱，却铿锵有力格外坚定：
　　“我诚心与秦楚亦结为道侣，明禀天地、昭告五域，生死与共、并肩不弃，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草树木，皆可为贺见证。”
　　话音落下，诸天战场风雷滚滚，却不是异族攻伐之势，这是天地见证誓言的异象。
　　明贺所执之礼并非道友相见之礼节，而是人族修士结道侣之契的礼节，意为求契。
　　道侣结契，其实只要双方心意相通，即可运转体内灵气交接于一处，生命线相缠，意为可同生共死，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缔结的生死契。
　　而是一种表示心意的仪式。
　　表示道侣之间情深意重、生死不可阻隔。
　　之后才是道侣大典的举行，真正昭告五域。
　　当然，若是什么家族联姻，彼此之间并无感情，大抵是不会结道侣之契的。
　　毕竟举行道侣大典也可以达到家族联姻利益最大化的目的。
　　明贺想要与秦楚亦成为道侣，自然就要最彻底的结合。
　　她想与秦楚亦结道侣之契，甚至是道侣情谊至深时缔结的生死契也并无不可。
　　明贺做完求契之礼后，温柔含笑看向秦楚亦，女子一身红衣胜火，眸底一点湿润，却是勾起唇笑得灿烂，一时竟是有些欢喜地痴醉了。
　　她于是晃了晃左手，弯唇开口：“师姐，你愿意做我唯一的道侣吗？”
　　右手藏在身后拈着流光裹挟的一样东西，内心情绪起伏不定。
　　哪怕明知道答案，这一刻也是忐忑到了极致，细密睫毛止不住颤抖，一颗心跳动如被清泉冲击的山石。
　　秦楚亦回以璀璨笑容，伸出右手放在她左手上，声音温软里含着无尽柔和：“笨蛋，这还要问么？”
　　明贺喜出望外，拉着她的手刚打算说些什么，就被一阵沉重而慌乱的脚步声打断，口中还高呼着“少尊主”、“秦少主”，显然是有急事要禀报。
　　她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右手流光沉敛收入储物戒指中，对上秦楚亦打趣的眼神心里情绪一顿，低笑一声郁意消散，牵着秦楚亦迈步走出角落，朗声开口：“明贺在此，不知道友有何要事？”
　　沉重慌乱的脚步一顿，随后循着明贺的声音由远及近奔来，黑色重甲哐当作响，呼吸急促而混乱，面容还有血迹溅染。
　　按理不该如此。
　　封天古阵虽然因为迷雾绝阵的缘故受到压制，但诸天战场上人族因着十九的阵道手段相助已开辟出来一半光明，天地灵气灌入，自然规则秩序也缓慢修补，人族的劣势实已扭转。
　　之前那一场血战，细论起来是天眼族大军伤亡惨重，因此她们都以为诸天战场该有一段时间的宁静。
　　“少尊主、明贺。”那疾奔而来的修士终于到得明贺跟前，细看之下面容依稀还有些熟悉，竟然是此前在诸天战场西边玄门边上指引明贺了解战场形势的年轻修士，名为陈晃。
　　他急促地喘着气，唇边有血迹流淌，却全然不顾，只是看着明贺和秦楚亦神情焦急：“秦道友被天眼族那位五殿下以阵旗困住了！”
　　秦楚亦好端端站在她旁边，当然不会有事。
　　诸天战场人族虽多，但都是天武大陆上突破人王境的修士，此处是中央亭，姓秦，还特意前来告知她们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秦怀远！
　　明贺和秦楚亦对视一眼，自眸底升腾而起严肃和郑重。
　　“兄长在何处？”秦楚亦开口问道，按住腰间的赤漓剑就准备出发。
　　陈晃接过明贺递过来的丹药吞下后感激一笑，“诸天战场北方战场，那里迷雾笼罩，是日光还无法渗透的地方。”
　　他换了一口气，道出了事情的经过。
　　因着封天古阵和迷雾绝阵的存在，诸天战场数千年的形势被打破，天眼族大军受挫后，四城统领也及时做出了应对。
　　那日中央亭血战，其实异族也派了大军攻伐四城想要逐个击破，靠着十九事先炼制的阵旗，四城支撑了许久。
　　后来妖族妖主姬无许带着妖族的势力及时赶到，周游四城护住城防不破。
　　后来危机解除，四城变换战术，被日光笼罩的天武东城和天武南城有天地灵气涌入，人王境修士更是可以施用天地自然之力，得规则护持，实力大增之下自然可以将多出来的战力抽调到天武北城和天武西城，谋求反击之力。
　　秦怀远就是被抽调去天武北城的战力。
　　他与往常一样带领十人小队散落诸天战场，尽力屠戮天眼族，结果被天眼族那位五殿下带着魏柔拦截起来，以阵旗困在一方残破古台上。
　　人族修士在战场之上十人一队合力作战，彼此之间又互相接应，当然不会放弃秦怀远那一队。
　　可是贺楼风的阵法诡异得很，人族阵修并不少，却无一人可破。
　　唯一有希望的，大抵只有被明贺救醒后借助四方罗盘温养伤势的十九了。
　　可是她已经以修为祭阵了。
　　更何况，贺楼风困住秦怀远等人却没有出手取他们性命，目的极有可能就是十九、秦楚亦还有明贺。
　　这是天眼族明晃晃的阴谋，人族却没有办法破去。
　　他们不可能放弃每一个战友。
　　所以只能派遣陈晃穿梭迷雾重叠赶来中央亭，询问各位地皇境强者以及人族少尊主明贺、秦族少主秦楚亦的决定。
　　地皇境强者日前血战受了重伤，他们没有星辰锁可以温养伤势，只能以一身灵气缓慢消弭，更何况十九闭关了，封天古阵却不能没有人管。
　　他们还要以地皇境修士之力沟通天地加固阵法，要倾注一半心神保护天武北城和天武西城的阵法封禁，比明贺这个人族少尊主还要忙上数百倍。
　　陈晃见不到人，只能前来见明贺和秦楚亦，询问一个答案。
　　其实不需要询问他也已经知道答案。
　　就算那人不是秦怀远，不是秦楚亦的兄长，不是秦族长公子，人族修士和明贺也决计不会选择视而不见。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已经足以他了解这位少尊主的心境和担当。
　　更何况，他们人族几千年在诸天战场苟延残喘，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理智上知道不可取，情感上却根本就割舍不下。
　　若是不救，道心破碎、心魔缠绕，他们还拿什么去守护天武大陆，去跟狰狞异族生死厮杀？
　　明贺长呼一口气，看向秦楚亦的目光坚定：“师姐，我与你一起去。”
　　贺楼风困住秦怀远却不下杀手，显然真正的目标是她或者十九。
　　她当然要去！
　　秦楚亦迎上她异常坚定的眼光眸色凝结，微微张唇，她想说明贺一身伤势深刻不宜妄动，想说这件事她一个人可以处理好。
　　可是千言万语对上明贺灼灼明亮的目光瞬间消没，最后化为唇角无奈的笑：“好。”
　　迷雾重叠、龙潭虎穴，我们一起闯。
　　生死与共，她和明贺都是认真的。
　　陈晃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打断：“那阵旗看起来甚是复杂诡异，北城统领亲自前往也无能为力，恐怕——”
　　恐怕明贺和秦楚亦也会束手无策。
　　异族那位五殿下于阵道之上的修行实在精妙，他们人族中的地皇境强者不得妄动，恐怕唯一有希望破阵的，只有十九。
　　明贺心思澄澈，当然听得出陈晃的言下之意，只是她即便伤势入骨，终究还是人王境修士，十九她一身修为化为乌有，这——
　　她心里犹豫不决，就听得一道清冽的声音缓缓响起，气若悬丝里透着一股坚定和沉稳：“我与你们一起去。”
　　明贺回眸，看到女子一身黑衣随风飘扬，身躯摇摇晃晃却屹立不倒，身姿挺直，神态飞扬，手心里握着一柄极小极小的阵旗。
　　“三千大道，灵道只是道基。”彼时女子从容淡定的话语依稀又在耳畔响起。
　　明贺侧眸看着十九，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好。”


第171章 空间乱流
　　天武北城隐于迷雾重叠的半边诸天战场中，踏过日光照耀的明朗之地，明贺牵着秦楚亦的手重临黑暗之境，心情却非此前所能比较。
　　美人在侧，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明贺也没有什么害怕和担忧的情绪。
　　十九以手心黑色的阵旗牵引起风云，她自己就站在风云变幻处，分明已经没有修为在身，那些迷雾和暴风却不能侵袭她半分，眉眼飞扬间门藏着的轻狂骄傲不减。
　　天武北城与中央亭的距离并不远，明贺、秦楚亦和十九皆可踏空而行，不必像陈晃一样要穿梭迷雾、避让天眼族大军麻木的游离扫荡，因此不过数个时辰，一方残破古台已经映入眼帘。
　　四周黄沙飞扬，望之无际而宽阔平坦，是诸天战场最常见的血色荒原，万里暗色中一点血腥，黯淡无光中隐藏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沉闷。
　　那方残破古台就立在血色荒原中心，寂静无声里蒙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光罩之下，是秦怀远被血溅染后依旧坚定不移的眸光，他手执长剑与身后修士凝结战阵，灵气耗竭不曾言弃，苦苦抵御着阵法侵犯之力。
　　因为明贺事先的吩咐，此地并无人族修士的靠近和守护，只是竟然也没有看到天眼族大军。
　　更加没有贺楼风和魏柔的痕迹。
　　明贺皱起眉宇环顾四周一圈，在空中飘摇落下身形，脚步踏在地上滚烫的黄沙上，向前一步试探性地凝出一道灵气。
　　去如奔雷讯疾，落在白色光罩上光华夺目，下一刻竟是有一股强烈的反震力倒飞而出，被秦楚亦眼疾手快挥起袖子笼下。
　　“我没事。”明贺就着秦楚亦的袖子站稳身体，呼出一口气微微摇头，目光郑重看向那个白色罩住古台的光罩，眸底若有所思。
　　诸天战场上甚少建筑，中央亭是人族强者以气血为引铸造而成，可是眼前这方古台——
　　残破中透露出一种斑驳痕迹，却能在暴风呼啸、迷雾蒙蒙里存留至今，恐怕大有来历。
　　还有就是，她们三人此刻就站在这里，离着古台只有数步之遥，白色光罩又是透明的，她们可以看见里面举着长剑牵引战阵之势的秦怀远和其余九个人族修士。
　　可是他们视线所向只是白色光罩内不断变幻的阵势，似乎并没有看见她们。
　　明贺和秦楚亦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都看见了凝重和严肃，十指相扣却始终不曾放开，秦楚亦的红衣被风吹拂起，她向前踏出一步，侧身挡下吹向明贺的暴风和迷雾。
　　十九也向前一步插下一面紫色的阵旗，启唇低语，声音气若悬丝里透露出一种藏不住的自信：“这是古道迷阵里面的一道阵法，名为鬼离之阵，寓意是鬼打墙。”
　　“修士身处此阵，会迷失方向不得出路，直至一身灵气耗竭而死，入阵之后感知受到蒙蔽，很难破阵。”
　　“阵外之人也很难破阵。”
　　“因为鬼离之阵其实是一道双重阵法。”
　　“就如明贺道友刚才施展的灵力被反震回来一般，阵旗之力会将修士破阵的力量反弹回来，进而自主攻击发出灵力的修士。”
　　“借力打力，强弱系于修士一身，是古阵传承记载里面的一道绝阵。”
　　修士可以打败许多人，却很难打败自己。
　　明贺听完十九的解释后唇角浮上笑意：“那就辛苦十九道友了。”
　　她没有问十九能否破阵，而是直接说着辛苦的话。
　　因为她心里笃定十九可以破得此阵。
　　十九转身回以飞扬笑意，眉目流转光华，回眸看向明贺的眼神写着默契和愉悦：“小事一桩！”
　　她这么说，朝着明贺轻轻点头，目光牵引着她的视线移动，弯唇一笑灿烂胜过白昼，“请两位道友静立一边，稍等我半刻。”
　　只需要半刻钟，她就可以破得此阵。
　　“好。”明贺眸光微顿，回以温润笑意，牵着秦楚亦的手走到一边，低眸目光灼灼看着她，面上表情丝毫不变。
　　秦楚亦心神一顿，勾起唇角看着十指相扣的两只手眸光泛波，与明贺并肩立在残破古台前默然不语，凝神看着十九的破阵之术。
　　“轰！”
　　空气一声爆响，在黄沙飞扬和暴风呼啸的嘈杂破乱中格外清晰，随着声势震荡，风力裹挟黄沙的乱势骤然一滞。
　　明贺定睛一看，视线所及处十九一身黑衣随风摇曳，脚步沉稳如青山屹立，身姿挺直，双手掐诀飞快变幻法势。
　　适才插下的紫色小型阵旗突兀变大，紫光幽幽闪过，照得黑暗迷雾破散，微光渗透下隐约可见荒原本来的景致。
　　“现！”
　　十九低喝一声，手势变幻间门那面紫色的阵旗舞起流风灵动，裹挟着空气中的迷雾和暴风汇合城一股强大磅礴的力量，直直往笼罩住残破古台的白色光罩疾飞而去。
　　“嘭！”
　　空气中又是一声爆响，惊天动地传荡出万里之远，白色光罩承受到这一股巨大的冲撞之力几欲裂开，网状似的透明光罩上出现了蛛丝般的裂缝，似乎下一刻就要破碎。
　　只是那股巨大的攻击力依然是被白色光罩凝聚的鬼离之阵反弹了回来，气流乱力加上阵道反震之力，掠过空气和迷雾直直激射向十九。
　　她此刻已经没有修为，本质上只是肉体凡胎，若是被这股巨力击中，只怕顷刻间门就要形神俱灭，不得轮回。
　　秦楚亦远远看着这一幕微微睁大眼睛，眸底有担忧和关切，一身气息凝于一点，时刻做好出手相助的准备。
　　明贺却是扯着秦楚亦的袖子垂眸含笑，神情平静不起波澜，似乎半点都不担心，垂下的眸子里掠上一点寒光。
　　“哼！”
　　十九冷哼一声，手势飞快变动，空气里晃过残影浮动，那面紫色的阵旗骤然离地而起，挥舞的旗帜卷起一阵凄冷气流，迎上那股反震之力后不仅没有消散，还紧紧缠斗在一起，似乎是在分一个胜负。
　　须臾抖荡起风云变幻，两股惊势碰撞缠斗间门竟是凝聚起一股越发强大磅礴的攻击，偏了方向后疾射向虚空中一点，消没的瞬间门伴随起一声压抑着的闷哼声。
　　风沙迷蒙里，似乎有什么黑色的影子从虚空中落了下来。
　　明贺早有准备，反手拔出惊影剑，运转一身灵气灌于剑身，长呼一口气后变换剑柄，像箭修弯弓射箭一般，将惊影剑当做一柄箭飞掷了出去，瞬息万变穿梭迷雾迎向那道落下来的黑影。
　　秦楚亦松开明贺的手，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以极快的时间门回眸递过去一个“无需担心”的眼神，脚尖点地，身体似一柄离弦的箭疾掠而出，右手赤漓剑“铮”的一声出鞘，在天际划过一道流光。
　　惊影剑已经到得那道骤然立起身体的黑影面前，剑气凛冽渗透肺腑，却被那道黑影轻巧避开，只是身形被明贺的飞剑这么一阻，秦楚亦的利剑已经刺了过来。
　　她是地皇境的修士，且看这剑势凌厉，似乎是全盛时期。
　　黑影自问不是她对手，低身避开，脚步飘忽间门就着阵势而动，企图脱离开战圈。
　　可惜她小瞧了秦楚亦。
　　古族之首的一族少主，天赋卓绝从来不在明贺之下。
　　她退，秦楚亦便进！
　　她退十步，秦楚亦便进十步！
　　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红衣如火，纯白晶莹的赤漓剑剑锋锐利，在女子白晢修长的手指中翻转起伏，剑尖所指处一点寒芒，剑影漫天、剑锋横斜，已是在极短的时间门内逼得那道黑影狼狈不堪。
　　黑影漆黑如泼墨的一身锦衣在她的剑气凛冽下化为碎布，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天眼族五殿下的矜贵傲然？
　　这道黑影当然就是贺楼风。
　　十九一开始的目的就不只是破阵杀人。
　　陈晃说这道困阵是贺楼风设下的，她身边还跟着地皇境巅峰修为的魏柔，她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秦怀远，而是明贺、秦楚亦和十九。
　　可是她们到了这里却没有看见贺楼风的身影。
　　天眼族五殿下。
　　诸天战场连番血战，足以让明贺了解她的品行和心性。
　　贺楼风很骄傲，也很自负，更加手段狠厉，出手不留余地。
　　这样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在鬼离之阵成功困住秦怀远后打道回府，她甚至不会轻易离开这里。
　　所以，她只有可能躲在暗处，静观其变。
　　意识到这一点，她们该怎么做自然不需要商量。
　　明贺和秦楚亦还有十九之间门，是从来不缺乏默契的。
　　她扶起收起阵旗喘着气，面色略微苍白的十九，侧眸观看着战场局势，心情却不是很担心。
　　有十九在这里，贺楼风的阵道本领受到牵制，单凭修为和战力，她确确实实不可能是秦楚亦的对手。
　　只是还有一个魏柔。
　　明贺这么想，就见到前方战场里突兀闯出一道黑影，疾掠而至截下秦楚亦的剑尖，带着贺楼风急退数步，面色苍白中透出一股力竭，赫然正是魏柔。
　　秦楚亦收剑回身，担心明贺和十九的安危也没有穷追不舍，退回明贺身边横剑冷肃，眸光清冽凝着前方的贺楼风和魏柔。
　　“浮生若梦！”
　　贺楼风冷哼一声望向十九的眼神里冰凉里含着一份叹服：“浮生少主好手段！”
　　十九朗声一笑：“承让！”
　　竟是收下了“好手段”的所谓称赞。
　　贺楼风面色更冷，站在那里默然不动。
　　她的鬼离之力行的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路线，十九刚才破阵那一法却是一力降十会。
　　绝对实力面前，任你再多诡计也没有丝毫用处。
　　毫无技巧可言。
　　“轰！”
　　爆响再起。
　　原来是白色光罩被十九破开蛛丝般的缺口，困在里面的秦怀远和身后战友凝成合击之阵，气力汇合后打破了禁锢，重获了自由。
　　“小亦！”
　　秦怀远惊呼一声，看自家妹妹安然无恙才略微放心，开口问道：“你们怎么在此？”
　　“我……”秦楚亦刚要开口，忽然不知想起什么，抬眸看了远处默立不动的贺楼风和魏柔一眼，眸底有暗光闪烁。
　　她低了眉眼轻轻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吧。”
　　魏柔虽然是地皇境巅峰的修为，但之前大战，她中了明贺穿心一剑，伤势其实还没恢复；贺楼风更只是人王境的修士。
　　按理秦楚亦一个人就足以对付她们，只是她隐隐间门总觉得心头情绪浮动，这是修士趋利避害的本能。
　　因而她并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生怕横生枝节。
　　至于贺楼风——
　　其实她现在活着还是死亡对诸天战场局势的影响并不大。
　　封天古阵虽然和迷雾绝阵成制衡之势，但比之天眼族内只有贺楼风一人修阵，人族之内，地皇境的强者和所有阵修都可以参与到封天古阵的护持中。
　　此消彼长，终有一天，封天古阵足以胜过迷雾绝阵，人族也必将取得胜利。
　　前提是十九要活着。
　　恐怕这也是贺楼风费尽心思逼迫十九不得不前来这里的目的。
　　明贺轻轻点头：“好。”
　　她牵起秦楚亦的手，淡淡看了远处的贺楼风和魏柔一眼，心里也担心时间门渐长会有天眼族大军出现，因此和十九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竟是不管贺楼风的生死，转身就准备离开。
　　“哪有这么容易？”贺楼风冷喝一声，忽然掐起手诀，风云顷刻聚拢，化为她掌心一抹暗光，挥洒而出，便有密密麻麻的阵纹漾开。
　　“这是鬼离大阵，笼罩一方天地的鬼离大阵。”十九低声向明贺解释，神情淡淡并无慌张。
　　她可以破古台之上的鬼离之阵，自然也可以破衍化扩大的鬼离大阵。
　　“浮生少主的阵道修行不在本殿之下，这一点本殿早已知晓。”贺楼风眸光幽幽，“既然知道，本殿为你准备的当然不止这些。”
　　她手一招，也不见如何动作，古台上阴风阵阵，虚空里卷起的气流乱荡中含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意，漆黑的漩涡呼啸着在阵内乱蹿，如远古凶兽张开血盆大口，要择人而噬。
　　十九眼神一顿，呼吸急促间门变了面色：“空间门乱流！”
　　她深深看了贺楼风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空间门乱流本是诸天战场上的异象，与迷雾和暴风差不多，只是比之前面两者常年出现，空间门乱流出现的频率并不高。
　　但是危险却远在迷雾和暴风之上。
　　修士穿黑色重甲，除却抵御迷雾重叠、暴风呼啸外，最主要的目的是抵御空间门乱流。
　　凤凰火种淬炼而成的重甲含有天地规则和自然之力，可牵引修士停留于地表不被气流裹挟。
　　那是一股存在于规则秩序外的乱荡气流，每一次出现都无征兆可言，数千年来也无人可操控，被卷入空间门乱流，就只有死亡的结果。
　　贺楼风却可以操控空间门乱流。
　　这就有些棘手了。
　　秦怀远十人修为尚未突破地皇境，又是结阵出动，身上的重甲虽然血迹斑斑，到底还是存在。
　　她和明贺、秦楚亦却没有穿重甲。
　　沉默间门，秦怀远走近秦楚亦，温声开口：“小亦，我将这身重甲给你。”
　　他是宁愿自己死亡，也不愿意自家妹妹受到伤害的。
　　身后有修士附和：“少尊主，我愿将重甲给你。”
　　“浮生少主，我也将我的重甲脱下来给你。”
　　空间门乱流自古无解，贺楼风虽然可以操控空间门乱流，却是天眼族五殿下，是人族死敌。
　　因此他们情知这一次恐怕惊艳如明贺、卓绝如秦楚亦、阵道修行高深如十九，恐怕也没有什么办法应对。
　　脱下重甲交付她们，便是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她们三人的性命。
　　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秦怀远是秦楚亦的兄长，护持妹妹没有什么不妥。
　　可是在此之前，明贺和十九与他们却是素不相识的。
　　十九的眸微微湿润，轻轻摇头，看秦怀远不赞同的眼神抬起头目光坚定：“你们先走，我有办法护持明贺道友和楚亦道友的性命。”
　　似乎想起什么，她的眸在这一刻亮如星辰，“就算被空间门乱流裹挟，也未必真的死路一条。”
　　同样身负古阵传承，就算她不及贺楼风，也不会输到哪里去。
　　更何况，或许她可以借空间门乱流之行印证自己的一个想法。
　　如果那想法果真可行，不必等到封天古阵完全胜过迷雾绝阵，人族也足以取得胜利，驱赶诸天万族离开诸天战场，让异族这两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只停留在他们这一代。
　　见秦怀远半信半疑，十九悠悠开口：“秦道友可曾听说过，有一个词语叫做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
　　秦怀远的身躯微微颤抖，眸中有明光闪过，眸底还是存在担忧，却不再质疑十九的决定，递给秦楚亦一个保重的眼神后，对着身后修士低喝：“诸君听我号令——”
　　“结阵！”
　　唰地一声，利刃出鞘，十位身姿挺直、气息凌厉的修士各自散开，沿着某种独特的方位各自站立，彼此照应，且战且退，一路向鬼离大阵西侧被十九打出来的缺口撤去。
　　“想走？”贺楼风冷笑一声，右手手势变幻，显然并不想放过他们。
　　“你的对手是我。”十九清喝一声，阵势再起，拦截下贺楼风的阵力，牵制着虚空风云将她裹挟，右手施力间门竟然将她拉到了身前。
　　明贺和秦楚亦一左一右站在十九身边，护持着她的安全，见得贺楼风身不由己，秦楚亦眸里泛起杀意，赤漓剑划过天际刺向她心口，下手果决再无留情。
　　“殿下！”魏柔惊呼一声打过来一掌，自己吐出一口血伤势愈重，掌风凝烈却是打得秦楚亦的剑尖略偏，歪歪斜斜在她肩膀处的衣袍留下一道剑痕。
　　须臾时间门，贺楼风反应过来后眸色森冷，手诀再起，勾动空间门乱流奔涌而至，将十九和明贺都笼罩在内，却独独漏掉了秦楚亦。
　　她虽然可以操控空间门乱流，但所能施展的力量也有限，因此她第一时间门选择了明贺和十九为目标，竟是放过了三番四次要置她于死地的秦楚亦。
　　她最恨的当然是明贺和十九。
　　杀了十九，封天古阵消弭，诸天战场会重回黑暗困顿的局势；杀掉明贺，人族再没有希望和未来，形同废掉。
　　如此，天武大陆终将会破于诸天万族猛烈的攻击下。
　　贺楼风唇角弯弯，眸光凄厉幽沉，勾起一道疯狂到极致的笑意，这一刻竟是连自身安危也不再顾及。
　　“明贺，李浮生，还有人族和整座天武大陆，我要你们全部给她陪葬！”
　　她冷冷一笑，眼角有润意流淌。
　　感觉到身体飘起的瞬间门，心里竟是有些解脱。
　　那个人死了，其实她就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了。
　　只是贺楼风到底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游翎死了，杀掉她的人却好好地活着，功成名就，揽九天星辰于身，登临至尊之境。
　　凭什么明贺可以美人在侧、好友并肩，她却在天眼族苟延残喘着苦苦蛰伏呢？
　　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她，那么毁掉也无妨。
　　贺楼风这么想，缓缓闭上了眼睛，依稀间门又看到那个躺在乱葬岗里一身血迹、骨筋俱断的白衣少女。
　　明明那般绝望无助，可是她自己都不会知道，她自己的眼睛有多亮！
　　闪闪发光如天上皎洁明月，与眸底的仇恨和蚀骨交织在一起，并不可怖，而是一种相得益彰的瑰丽。
　　“明贺！”秦楚亦惊呼一声，看明贺被空间门乱流裹挟后逐渐消没的身影心神大乱，这一刻理智和大局全部离她而去。
　　她看着明贺掩不住焦急和劝阻的目光微微勾唇，身体并不在空间门乱流裹挟范围内，却是向前一步，纵身一跃自己跃入了黑色的漩涡中，在天旋地转后牵住明贺的手，心底重石才算落地。
　　明贺心神震动，运起星辰之力不让自己昏迷过去，在天旋地转中勉力控制身体，看着秦楚亦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她一句话打断：
　　“说要生死与共，自然不能失言。”
　　她侧眸看向明贺，拂袖荡起气流，哪怕身不由己也下意识想要护得明贺周全不受伤害。
　　前方的十九已经抛出了一面青色的阵旗，睁眸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推算着什么，半晌才看向身后修士明贺和秦楚亦：“抓住，我带你们离开。”
　　她挥袖，递过来一截黑色的绸缎。
　　明贺眸光一凛，右手牵着秦楚亦，左手探出要去抓那截绸缎，骤然一道凌厉气劲袭来，明贺缩手地及时不曾受伤，只是那截黑色绸缎却是断裂为数段，落入了下方，瞬间门化为灰尘。
　　她侧眸，看到一身黑衣的贺楼风在空间门乱流中亦是自身难保，身体漂浮不定，却以最后的余力断了十九救明贺和秦楚亦的手段，勾唇笑容肆意：“一起下地狱吧。”
　　她作恶多端，杀害无辜，她自己心里有数，自然会下地狱。
　　至于明贺，她会拖她下地狱的！
　　“明贺！”十九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面容上带着一种慌乱和无措。
　　那是一种事态发展脱离掌控的懊恼和自责。
　　她自以为能够救得明贺和秦楚亦的性命，却不曾想到贺楼风心底恨意如此深刻，宁愿自己尸骨无存也要杀掉明贺。
　　现在空间门乱流倒袭，乱流如杀刃，她无修为在身，如何救得明贺和秦楚亦？
　　明贺并不怪她。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性命比谁珍贵，本也不想他人以命换她安全，因此心底竟是一片坦然。
　　明贺睁着眸没有闭上，牵紧秦楚亦的手死死不愿意放开，垂眸看着她的面容，唇角笑意淡淡，心里并不害怕。
　　师姐，还好是跟你死在一起！
　　她看着秦楚亦闭眸失去意识的模样心里微痛，然后在气流涌动中心口沉闷，终于也喷出一口血，失去了意识。
　　骤然光华大放，招耀出一片白光晶莹。
　　意识昏昏沉沉之际，她似乎听到一道空灵无情的声音悠悠响起：
　　“叮！检测到苍茫玉能量流转，开启苍茫古境，欢迎试炼者一号、试炼者二号进入秘境。”
　　“叮！检测到苍茫遗力存在，现在开启苍茫古境试炼第一关，红尘因果。”


第172章 魔族之地
　　荒芜的山路沉寂幽深，两边高山重叠夹绕，孤崖悬空而立，苍松怪柏、古藤缠绕，时而有飞禽嘶鸣，回音婉转凄厉，在沉寂静默中无端透出几分心悸。
　　山的顶端有一个被掏空的洞穴，经由人力开辟后修出了一条孤绝高耸的栈道，逼仄而狭窄，时而有飞石落入栈道之下，一声闷响重重敲落进心底，伴随起无限畏惧。
　　寂静无声中，有一道颤抖的嗓音犹犹豫豫响起：“老大，要不我们别走这条路了吧。”
　　“这云山栈道高耸入云、深不可测，要是跌落下去，就算是我们，也免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啊！”
　　说到最后，退却畏缩之意已经毫无掩饰。
　　然后被他口中的老大一巴掌拍在了头上。
　　那是一个穿一身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年龄应该是不大的，只是面容上有掩不住的沧桑风尘，数道伤痕横亘其上，气息颇为粗粝蛮横，此时正对身后的手下怒目而视：
　　“你懂什么？自古富贵险中求，我可不想一辈子占山为王混日子。”
　　“这次左使的关门弟子举行成年礼，不拘出身，谁都可以参加。”
　　“我们要如期赶到墨城的话，云山栈道是最快的路线，哪里还能退？再退，又能退去哪里？”
　　“只要我们送上的礼物得了那位左使少主的青眼，又何须在极西苦寒之地受那风沙肃杀之苦？”
　　“只要她允许我们留在墨城，那也算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年轻男子说到这里眉目飞扬掩不住得意，“我们飞花寨这次准备的礼物不同于以往，那位左使少主一定会喜欢的。”
　　“这……”先前提出退避言语的人缩缩脖子，“可是云山栈道除了地势险峻之外，还是一处绝佳的埋伏之地。万一……”
　　他言下之意显然是他们费尽心思给左使少主准备的礼物，很有可能给其他势力给抢去。
　　毕竟极西之地凄苦危险，但凡有希望，谁又愿意待在那里呢？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年轻男子得意一笑，侧眸看向队伍后方的一副车驾，眼神里有自得和期盼：“我们不是在断流边捡到了两个人吗？她们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老大的意思是，她们大有来历？”那人面容一顿，似乎想到什么眼神惊骇：“难道她们来自墨城？”
　　墨城之人，可都是王族血脉。
　　即便不是王城血脉，也非富即贵、大有来头。
　　“蠢货！”年轻男子一巴掌拍在那人脑袋上，嘴角咧开了笑意：“她们的相貌你不是看到了吗？”
　　相貌。
　　那人瞳孔微缩，心里的惊异还要胜过猜测她们是王城血脉的时候：“难道她们——”
　　“不错。”年轻男子点点头，“她们是妖族特使。”
　　想来是妖族王城那边派来庆贺左使少主成年礼的人选，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受了伤，车驾也丢失了。
　　既然被他们捡到，那么就足以证明，天意要他们飞花寨崛起。
　　他看向漆黑雾气托起后凌驾于云山栈道之上的一节车厢，眼神掠上几分算计，见到车厢忽然摇摇晃晃撞到两旁峭壁心底惊悸，怒目看向车厢后控制黑色雾气的黑衣护卫道：
　　“小心谨慎些，不得惊动两位妖族特使。”
　　“是。”那黑衣护卫低头应下，手腕翻转间雾气弥漫车厢，稳稳当当托举着车厢在逼仄狭窄的云山栈道上缓缓走过。
　　明贺缓缓睁开眼睛，耳畔听到年轻男子压低声音的吩咐后心里浮上不解。
　　她侧眸环顾四周，看到黑色的精致帷幕垂下挡住外间光线，一片漆黑中有一个黑影静静躺在她身侧，呼吸凝滞间透露出几分熟悉。
　　明贺心里一惊，神识探出感知到秦楚亦的存在后遽然坐直身体，急迫地想要伸出手扶起秦楚亦，却感觉到右手一阵酸涩，竟是有种力不从心的艰难。
　　不仅如此，她体内的灵气凝滞如乱流，根本就没有办法调用。
　　是因为空间乱流吗？
　　明贺若有所思，下一刻轻声一笑，不管受到什么样沉重的伤势，她和师姐都还活着，已经是最令人释然的事情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底沉闷的轻微痛感，缓慢而坚定地挪动身体，挪至秦楚亦身边后伸手将她扶起。
　　秦楚亦睁着眼睛正看着她，显然已经醒转。
　　明贺心里激动，扶起秦楚亦让她靠在车厢上，随手取了身侧一个软枕垫在她身后，嗓音嘶哑里有一种重伤的晦涩：“师姐——”
　　她想要问问秦楚亦有没有事、感觉如何，抬眸看见她如今的相貌却是有些震惊，剩下的言语也瞬间消没于空气震荡中。
　　四目相对，秦楚亦的眼神与她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震惊诧异，一样的窘迫无措。
　　视线所及处，秦楚亦一身红衣如火，面容是血迹溅染也无法掩饰的精致，三千墨发垂落腰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可以忽略她脑袋上多出来的一对墨色小角就好了。
　　是的，秦楚亦原本被墨发掩映的脑袋上多出了一对墨色的小角，一左一右对称地长在她头上，角尖微弯，配着她此刻呆滞的眼神倒是有几分可爱。
　　若是平日里，衬着那一身胜火红衣和秦楚亦本身凌厉清冷的气质，便平添一层高傲和尊贵，一看就知道出身来历定然不凡。
　　两位妖族特使。
　　明贺想起意识昏昏沉沉时听到的那句话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什么，挥手以微薄灵气凝出一面水镜，抬眸看过去，下一刻直接愣在了原地。
　　水镜内的女子一身蓝衣，面容清秀中藏了几分沉稳端庄，是波澜不惊的淡然自若，本该是温润如月一般的气质，偏偏脑袋上长了一对长长的兔耳朵，皎白柔软。
　　随着她细微动作的移动，那对长长的白兔耳朵晃悠不停，连带着沉稳淡然的气质也变为了软绵可爱，哪里还有人族少尊主的落落大方、处变不惊？
　　这是明贺身上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气质。
　　因而她直接愣在了原地，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不然怎么会这么奇幻？
　　秦楚亦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忍不住弯弯唇角，光明正大地笑出了声。
　　迎上明贺幽幽看过来含着控诉之意的目光毫无心理压力，甚至伸出手揪住她皎洁的兔耳朵摩挲着把玩，眉眼间都是对毛茸茸的喜欢和爱不释手。
　　明贺心底无奈，见秦楚亦玩得开心张张唇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她伸着手面容苍白的模样有些心疼，低了头让她摸得更加方便，许久之后才悠悠开口：“师姐，你摸够了吗？”
　　声音颇有几分无奈和疲惫。
　　秦楚亦灿烂一笑并不在意，又摩挲了几下，甚至将兔耳弯出了一个半月般的弧度，这才松开手看它瞬间弹回原形的柔软笑笑，眼底神色愉悦：“什么事？”
　　“师姐没发现我们的灵气凝滞如乱流，难以运转吗？”明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而且这里看起来，似乎并不是诸天战场？”
　　“我知道啊。”秦楚亦笑容明媚，“我醒来就知道了。可是我们都活着，而且还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她跳进空间乱流的那一瞬间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如今还能活着，而且明贺就在她身边，已然足矣。
　　明贺微微一顿，下意识勾起了唇角，然后才对着秦楚亦道：“按照我们如今的模样，还有外面的情况，我心里倒是有个猜测。”
　　她迎着秦楚亦询问的眼神一字一顿：“我们可能身处魔族之地。”
　　虽然灵气凝滞，神识也受到限制，但总归还是可以使用的。
　　她此刻神识笼罩之下，是一片黑蒙蒙的雾气，却不同于诸天战场上迷蒙雾气的猩沉压抑，这股雾气更多的是因修士修行而催生的一种气流，有别于人族纯粹灵气。
　　“我知道。”秦楚亦轻轻点头，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的瞬间她已经有所猜测。
　　身为秦族少主，她读过的典籍浩瀚如烟海，自然见多识广，足以从些许细微处探寻蛛丝马迹，进而推演出事情的本质和真相。
　　若非心中有数，她怎么会有心情跟明贺打闹嬉戏呢？
　　“听闻魔族极西之地苦寒凄冷，时常有逆流侵袭，待在那里每一刻都有魔族人丧命，一般是对获罪之人的发配流放。”
　　“流放之人的后代世居极西苦寒之地，轻易不得外出，除非墨城中人为他们开罪。”
　　这应该是这支来自飞花寨的队伍选择救下她们并照顾有加的原因。
　　“只是我们的相貌突然变成了这般模样，还被认为是妖族特使——”
　　秦楚亦蹙眉不能理解，她昏迷不醒之际只听到了这两句话，前面左使少主成年礼什么的却是不曾听到。
　　明贺眸中有流光闪过，启唇刚要说些什么，就感觉到一种突兀的晃动。
　　她猝不及防间来不及防备，整个人栽到了秦楚亦身上，被她伸手温柔扶住，垂落下来的眸光含着几分嬉闹：
　　“师妹如今的实力可远远不及我。”
　　跌落空间乱流之前，明贺一身伤势沉重入骨，秦楚亦却是因着星辰之力的帮助丝毫无损，此刻的身体状况其实要比明贺好上许多。
　　她这么说，眸底神情却是心疼和担忧，揽了明贺护在怀里，并指如剑割裂车厢随风吹拂的黑色帷幕，声音清冷里藏着浓浓不悦：“何方鼠辈如此放肆，竟敢扰本使清静？”
　　明贺乖乖待在她怀里，眸里流光闪烁，知道秦楚亦的用意后微微一笑，索性抱紧了她的腰不松开，只当做自己是柔弱无助的小师妹。
　　秦楚亦突然给她抱住，心神悸动间手指挥出的剑气也抖了一抖，撕裂帷幕之后落在栈道侧边的峭壁，激荡起一片碎石扑簌簌滚落深渊，几声闷响敲响心灵。
　　方才开口的年轻男子心头大喜，一掌拍开身前敌人后大声呼道：“两位特使，在下飞花寨严司徒，是我救了两位大人。”
　　话里邀功的意味十足十，还有饱含希望的期盼。
　　果真如那人所说，云山栈道凶险而逼仄，是仇家埋伏夺宝的绝佳之地。
　　明贺和秦楚亦在车厢内说话的时间，栈道尽头已经现出几波势力，目标都是飞花寨严司徒要献给那位左使少主的成年礼礼物。
　　此刻因为要腾出手来对付突兀涌上来的一批黑衣人，之前以黑色雾气托住车厢的黑衣护卫早已撤了手段，可是那节车厢却是稳稳半立在空中，丝毫没有坠落栈道之下的趋势。
　　飞花寨，严司徒。
　　秦楚亦眸色微顿，哪怕心里知道这里是魔族之地，却还是有许多地方不明白，她们需要一个向导。
　　比起不知底细的黑衣人，显然是严司徒更适合一些。
　　这么想，她挥出一截红绫，柔软无力的绸缎在她手中如同利刃，击荡在两侧峭壁如金属相撞，火花四溅间无数碎石飞出，擦过黑衣人的身体掠出一道血痕，却独独避过了飞花寨的人。
　　“再不退去，杀无赦。”
　　秦楚亦淡淡启唇，言语平淡没有一丝杀意，就好像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寻常，落在一众黑衣人心里却如闷雷咆哮。
　　他们不甘心地看了严司徒一眼，身影瞬息消散不见。
　　严司徒看着他们略显狼狈的身影得意一笑，心里其实并不想放他们离开，只是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命令妖族特使的权力。
　　此前他本来以为她们是出身尊贵才能成为特使前往墨城，现在看来，恐怕实力也是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严司徒小步跑到车厢前，低头施礼，神情恭敬：“谢过两位特使救命之恩。”
　　他看了眼缩在秦楚亦怀里的明贺面不改色，“救命之恩重如泰山，敢问两位特使姓名，小人定将铭记于心。”
　　这算是带着试探的意味了。
　　秦楚亦冷了眸色却没有拒绝，声音淡淡，含着一股世家子弟的高高在上，“本使秦——”
　　她眸里有暗光闪烁，不知想起什么，眸底掠上几许笑意：“秦小贺。”
　　“这是本使的师妹，明小亦。”
　　明贺：“……”


第173章 黑色圆石
　　秦小贺，明小亦。
　　严司徒眸光微顿，这两个名字他并没有听说过。
　　不过这也很正常，他常年困居极西苦寒之地，这次因为左使少主大肆举行成年礼，他们这些所谓罪人血脉才有机会踏足外面的世界。
　　堂堂妖族特使，身份何等尊贵，他一个小小的飞花寨寨主怎么会听过呢？
　　他问名字是试探身份不错，可想要试探的并非她们的名字，而是她们的态度。
　　那股高傲矜贵的世家子弟气质，骨子里渗透出来的修养和举手投足间的淡然自若，是寻常散修根本难以扮演和假装的。
　　如此看来，她们倒果真是妖族特使了。
　　飞花寨，总算得到了一个崛起的契机。
　　严司徒心头情绪激动，弯着腰神情愈发恭敬：“原来是秦使和明使。”
　　他抬眸望过来的视线里有敬畏和憧憬：“在下飞花寨严司徒，此行是要前往墨城庆贺左使少主的成年礼。”
　　“不知道两位特使是否愿意纡尊降贵与小人同行，小人及飞花寨愿听特使差遣，效犬马之劳？”
　　年轻男子垂眸，掩住眸底算计。
　　从这里到墨城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想要抢夺飞花寨礼物的势力也远不止刚才那一波，如果可以留住这两位妖族的特使，此行应当不会有任何意外。
　　况且，妖族特使身份尊贵，虽然不知道什么缘故丢失了车驾和手下，但想来也是需要下人伺候的。
　　因而，他这个提议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出乎他意料的是，秦楚亦蹙眉冷了眸色，气息凌厉间似有一道利刃架在他颈上：“你如何知道本使的身份？”
　　这便是来自妖族特使的试探了。
　　都自称特使了，还有什么身份是隐瞒得住的？
　　看来她们虽然修为高深、身份尊贵，只是处事经验却也稚嫩，应该是初出茅庐的世家子弟。
　　如此，就好办很多了。
　　严司徒在心底笑了一声，其实并不害怕，只是面色却变了几变，故作颤抖地微微躬身：“小人虽然一直身处极西之地，但却认得妖族王族的佩玉。”
　　他低眸看向秦楚亦的腰间，那里系着一枚皎白色的玉佩，在黑暗雾气朦胧里透出几许白光，望之即知道不是凡物，代表着妖族王族的身份。
　　何况，她们的长相也明晃晃告诉他这一点。
　　妖族王族虽然化为人形，其实还是喜欢保留着一点本体特征的。
　　魔族这些年虽然和妖族关系尚可，但也没到随意拜访的地步。
　　她们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里，只能是妖族谴派过来庆贺左使少主成年的使者。
　　妖族王族的佩玉。
　　明贺眸色微变，靠在秦楚亦怀里低头探去视线，蓝色衣摆起拂处赫然坠着一枚深透的皎白玉佩，温润而泽，花纹繁复，半月弧形，底下流苏摇曳，衬出一种极为玄妙的风采。
　　这枚玉佩——
　　明贺呼吸微滞，低垂的眼睛里有幽光闪过，迷惑里含着几分揣摩。
　　这分明是苍茫古境里那个所谓境灵给予啾啾的玉佩。
　　黑色小兽后来嫌它挂在脖子上太过碍事，就丢到了她的储物戒指里。
　　似乎师姐也得到了一枚。
　　名为苍芒玉。
　　苍茫古境，苍茫玉，左使少主，魔族之地。
　　飞花寨，严司徒。
　　明贺若有所思，下一刻眸光微凛，她对自身的状况一向了解，清醒的第一瞬间也认真仔细检查过自己周身。
　　那个时候，她和师姐的腰间并没有系着这枚玉佩。
　　似乎是师姐问严司徒为什么知道她们是妖族特使，严司徒说及妖族王族佩玉垂眸的那一瞬间，这枚玉佩突兀而毫无察觉地出现在她们的腰间。
　　“原来是这样。”秦楚亦神情平静，眸底却有凝重。
　　观察入微、明悟己身。
　　明贺能够想到的事情，她自然也可以想通。
　　“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要追杀你们？”秦楚亦语气淡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然和命令。
　　迎着那样看似平静却暗含凌厉的气势，严司徒不敢隐瞒，老老实实交代：“小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但想必与小人一样，出身极西之地。”
　　“至于原因，应该是想抢夺小人献给左使少主成年礼的贺礼，想以此搏得左使少主欢喜，准许他们脱除罪人之名，得以留在魔族王城墨城之内。”
　　左使少主，成年礼。
　　秦楚亦和明贺对望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惊异和不解。
　　明贺眨眨眼睛又想起了一处惊异的地方。
　　极西之地确实苦寒危险，出生在那里的人也确实是罪人血脉，罪人的后代自然也是罪人，所以他们不得踏足王城之地。
　　可是这似乎是数千年前的事了。
　　魔族左使辛明珠上位后大刀阔斧改变了魔族的许多政策，其中就包括废除罪人血脉袭罪、永世不得翻身的规定。
　　想到这里，明贺的心微微一跳，她从秦楚亦怀里坐直了身体，头上的兔耳摇摇晃晃，她眨着潋滟泛波的桃花眸，压低声音开口：“你们给左使少主准备的贺礼很好吗？”
　　声音软糯有近人的亲切，似乎只是小姑娘好奇心起来后随意的发问。
　　严司徒呆了呆，低头似是在进行什么重要沉思，半晌抬头眸底有肉疼和坚决，眼神像赌徒进行最后一搏一般明亮，自怀里取出一个暗黑色的石盒递给明贺：
　　“这是我们在一处魔障山谷发现的，那里被血色包围，还有什么发着光的波纹守护着，我们飞花寨费了很多功夫才弄了出来。”
　　“若是明使喜欢，便算作小人送给明使的礼物。”
　　“哦？”明贺弯弯唇，侧眸递给秦楚亦一个眼神。
　　秦楚亦低眸故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大红宽袖微微一拂，那暗黑色的石盒就从严司徒手里飞出，被秦楚亦检查后确认没有问题拂去灰尘，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轻飘飘落在明贺怀里。
　　“谢谢小贺师姐。”明贺弯弯唇眼里笑意潋滟，低眸打量着石盒。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只是总透露出一股心悸之感，无端让人心头冰凉。
　　明贺沉下眸色，漫不经心抬起手，修长白晢的手指微微拂过，石盒瞬时被打开，一股荒芜而古朴的气息刹时传出，凝成气流要将明贺裹挟，迷乱她的心神。
　　就这么点气流，还想控制她的心神？
　　明贺勾唇，自眉间洒落下嗤之以鼻的神色，不屑而淡定，身姿挺直不改姿势，迎着那股荒莽气流伸出了右手。
　　“啪嗒”一声，石盒的盒盖被她随意掷下。
　　一枚黑色的圆石静静躺在里面，被明贺拈起后在白晢指尖透出一种别样的光华，迷离而危险。
　　明贺随着指尖动作挪动着视线，看似惊异眸底却始终藏着一层波澜不惊，看在严司徒眼里越发增添了几分惊惧和敬畏。
　　他们之前千辛万苦得到石盒后，迫不及待打开时，有许多修为不俗的修士都伤在了这股可怖气流下。
　　若非如此，也不会断定这枚黑色圆石来历不俗，可当做左使少主的贺礼。
　　可是眼前这位明使——
　　她这幅相貌，想必本体是妖族的兔子，温顺而绵软，攻击力应该是不强的，不然也不至于外面发生一点小动静就缩在她师姐怀里。
　　可是如今看来，他还是小看她们了。
　　兔子或许弱小，但也是基于同类而言，要比较，首先要处于同一等级。
　　他一个极西之地出来的卑微罪人血脉，有什么资格揣度他人的强弱呢？
　　严司徒自嘲一笑，看那枚黑色圆石在白晢指尖跃动着光亮，竟然觉得这枚石子或许合该属于她。
　　讨好妖族特使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再强大，她们始终来自妖族，而不是墨城的人。
　　可是严司徒不敢有丝毫意见。
　　世族子弟的性情变幻无常，发怒的后果也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
　　所以，明使要贺礼，他只能交出，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
　　看来这一次飞花寨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低了头神情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沮丧。
　　未料明贺撇撇嘴浑不在意地将黑色圆石往石盒一丢，挥手掩落盒盖，轻描淡写地抛到他怀里。
　　黑色的弧线重新出现在薄雾冥冥中，明贺懒洋洋靠回秦楚亦怀里，迎着女子戏谑的眼神捏着嗓子开口：“区区一块石头，我可瞧不上！”
　　骄矜傲气的范十足十，端稳了孤戾小师妹的架子。
　　严司徒顿了顿，下意识的反应是她不识货，接着又苦笑一声，心想妖族特使身份尊贵，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瞧不上他这神秘石头也是极有缘由的。
　　只是黑色圆石又回来了，飞花寨辛苦准备的贺礼还在，他心里还是松了口气，连着对明贺的敬畏和感激也升腾到了极点，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正是明贺想要的结果。
　　黑色圆石确实神秘不凡，可她拿走了，严司徒心里始终还是会不甘心。
　　与其还要防备着他暗中使手段，不如明明白白摊开来，先摸清楚这里的状况再说。
　　“师妹不得无礼！”秦楚亦淡淡开口，面上表情却没有变化，哪怕只是演戏，她也是不舍得斥责明贺半分的。
　　红衣浮动，她端坐在软塌之上，语气平淡如初：“你们如此重视贺礼，想必是很拥戴那位左使少主了。”
　　虽然彼此都心中有数，这是一场基于利益的远行，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维持的。
　　因为严司徒点点头，“那位左使少主虽然年龄尚轻，但是修行天赋却很好，很得魔族左使喜爱看重。”
　　魔族左使？穆旋夜？
　　她几时收了弟子？而且还到了关门弟子的地步？
　　明贺心绪微顿，在秦楚亦怀里抬起头，“左使大人很厉害吗？”
　　她问的显然是一句废话。
　　一族左使，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岂有不厉害的缘故？
　　只是严司徒却犹豫着斟酌言辞：“左使大人他——”
　　“他早些时间是极威风的，困龙掌下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只是近些年来，或许是政务繁忙，左使大人忙于要事，疏忽了修行……”
　　他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圆不上去，修士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修行，于是闭口不言。
　　左使，早些时间，困龙掌，政务繁忙。
　　明贺和秦楚亦对视一眼，从对方眸底看到了怔仲和果然如此。
　　她们记忆里的魔族左使当然是穆旋夜，可是穆旋夜在明贺上诸天战场前还没有收弟子，而且当初那一击，她的伤势并不轻。
　　穆旋夜之前的魔族左使是辛明珠。
　　可谓大名鼎鼎、恶名昭彰。
　　只是她修的是纯统的血魔之道，与掌法没什么关系。
　　真正修掌法的是裘胜天。
　　辛明珠前一任的魔族左使，辛明珠的师尊。
　　辛明珠是靠弑师夺位登临左使之位的。
　　现在严司徒说，魔族左使是裘胜天。
　　也就是说，她和秦楚亦不仅来到了魔族之地，还是数千年前的魔族。
　　空间乱流。
　　既然有空间，那么有没有时间呢？
　　明贺低头，腰间的苍茫玉无风自动，发着幽幽白光。
　　古境试炼，红尘因果，难道不是她和秦楚亦的因果？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既然魔族左使是裘胜天，那么那位左使少主，难道就是辛明珠？


第174章 抵达墨城
　　“行了，本使知道了。”明贺骄矜地把玩着秦楚亦垂下来的墨发，嗓音清冽里透出一股漫不经心：“我们来往墨城的路上确实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既然严寨主盛情相邀，我和我师姐就与你们一道吧。”
　　她低眸看向严司徒，眉宇微扬有跋扈恣睢：“若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追杀你们，你们打不过，我师姐自然会出手。”
　　“不过平时没什么事情，勿要喧哗吵闹，扰了我和我家师姐的清静。”
　　明贺想了想，扯着秦楚亦的袖子又补充了一点：“你再派几个人过来，接手这车厢的控制。”
　　山道狭窄，适才杀伐四起，黑衣侍卫无瑕顾及她们这节车厢，因此这段时间一直是秦楚亦以灵气托起的。
　　明贺言下之意，显然是要严司徒命人接手车厢的御驶。
　　这是自然的，妖族使者身份尊贵，自然不至于亲自动手驾驭车厢，一时情急出手与平日里纡尊降贵是两种概念。
　　因此严司徒点点头直接答应下来，眉梢掠上几分喜意，招手唤过来几个黑衣侍卫，细心吩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还很贴心地挥手亲自为车厢安上一袭先前被秦楚亦割裂的帘布。
　　黑色的帷幕垂落而下，遮挡去空气里最后一缕阳光，车厢之内霎时一片黑暗和寂静，遮掩住外间望进来的视线。
　　严司徒返身走到队伍最前端，昂首阔步下了继续前进的命令，长长的车队于是重整旗鼓，越过狭窄惊险的云山栈道，有条不紊地向着目标地出发。
　　几乎是帷幕垂下的瞬间，明贺起身端坐姿态挺直，反手揽秦楚亦入怀，低眸看她喘着气神态难掩疲惫的虚弱眸光里蕴染上心疼，放软了身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声音温和轻柔：
　　“师姐，如何了？”
　　她醒来时发现一身灵气凝滞如乱流，虽然也有因为她坠入空间乱流前就一身伤势入骨的缘故，但是秦楚亦此刻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也不能幸免。
　　就算还能勉强使用灵气，可是她既要控制灵气托举节厢，又要挥袖拂荡山石震慑来敌、敲打严司徒，此刻应当也到了极点。
　　“无妨。”秦楚亦软软靠在明贺怀里微不可察地摇摇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后抬头看着明贺：“你有什么想法？”
　　明贺正蹙着眉半是担心半是沉思，听到这句话沉默不语，半晌才道：“这是苍茫古境的第一关试炼，红尘因果。”
　　红尘因果其实是基于古境捏造出来的场景世界。
　　她们看到严司徒和周遭魔雾环绕，就以为自己到了数千年前的魔族之地。
　　可事实上，她们还是在苍茫古境里。
　　低眸的刹那，苍茫玉赫然坠在她们腰间。
　　加上秦楚亦头顶的一对小角和她的一双兔耳，以及左使少主成年礼，还有严司徒信誓旦旦的恭敬敬畏。
　　明贺可以得知，妖族特使这个身份，应该是苍茫古境安排给她和秦楚亦的。
　　就像她们第一次踏足古境试炼红尘因果一样，那时她的身份是振远镖局女扮男装的少镖主，而秦楚亦是江南知府的庶出千金。
　　知道了这个事实，明贺心里去了几分不安。
　　毕竟古境试炼限制修为是理所应当之事。
　　只是这一次她们没有被抹去记忆，加之身处魔族这个颇为微妙的时间段和地方，她合理怀疑，红尘因果这四个字跟搅得人族天翻地覆的辛明珠有必然关系。
　　因此，这一趟左使少主成年礼她们是非去不可的。
　　因为她们现在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算通过试炼。
　　但是诸天战场那边——
　　明贺叹了口气，抱紧秦楚亦，在她眉宇蹙起间看到了同样的担忧，于是握紧她的手笑着开口：“师姐无需担心，十九道友没有出事。”
　　她将四方罗盘给了十九护持她生命，可她始终是四方罗盘的第一个主人，曾以心头血为祭认了主。
　　哪怕现在解除了契约，冥冥之中还是存在一份感应。
　　因而她足以知晓，十九没有出事，她还活着。
　　而且，她似乎没有陷入苍茫古境的试炼。
　　是因为她没有苍茫玉吗？
　　十九是阵修，在空间乱流里活下来的手段还要在她和秦楚亦之上，因此确认她没有生命危险后，明贺并不是很担心。
　　秦楚亦顿了顿，忽然幽幽开口：“贺楼风呢？”
　　她也被空间乱流所裹挟。
　　明贺呼吸一滞，她确实忽略了贺楼风的存在。
　　那位天眼族的五殿下，救了游翎性命，让她以本命傀儡身份活下来的异族皇族血脉。
　　“她与十九道友一样得了古阵传承，修的是阵道，应该也可以留得性命在。”
　　“我们现在先随严司徒去墨城看看吧。只是灵气不能动用，或许有些麻烦。”明贺面容冷肃做了决定，头顶的白色兔耳一晃一晃，与她这一身沉冽气质格格不入。
　　秦楚亦没忍住笑出了声，在她怀里坐直，一只手环着明贺的脖颈撑起身体，一只手摸着她的兔耳弯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姿态，迎着明贺凉凉的眼神弯弯唇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她抱紧明贺讨好地蹭了蹭，揪着她的兔耳软软糯糯开口：“明小亦——”
　　自称秦小贺的女子红衣明艳，却在明贺怀里缩成娇小玲珑的一团，撑起身体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其实我们头顶上的角，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弯着那截皎白的兔耳笑着解释：“我似乎能从我头顶上的角得到一道力量，足以帮助我缓慢温养体内凝滞气流。”
　　苍茫古境无端给她们捏造了妖族特使这一个身份，还煞费苦心地给她们安上了妖族王族化形时喜欢保留的特征，难道只是为了好玩吗？
　　明贺怔仲片刻，脑海里默默消化着秦楚亦的话，下意识觉得有几分道理，探出神识想要看看自己这一双兔耳有什么奇异之处。
　　眼角余光就看到秦楚亦缩在她怀里直起了身体，趁着她出神的片刻用两只手抓住她的两只兔耳，唇角弯出了灿烂的弧度，似探索新大陆一般爱不释手，那叫一个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呵，女人！
　　她冷笑一声，心里本来的想法是由得她去，偏偏她腰间那一抹艳红就在她眼底晃动，衬着她低眸间那一点猩红眼尾，构成了极昳丽的风采。
　　明贺忍无可忍，揪着秦楚亦的腰肢将人扯了下来，在她诧异不解的眼神伸手摸到了秦楚亦头顶的墨色小角。
　　那角看起来尖锐锋利，透着一种不可冒犯的凌厉和威仪，摸上去却是软绵绵的手感，冰凉里倾泻出一股清醒，恍如一汪清泉。
　　明贺于是有些理解为什么秦楚亦如此钟爱她那一双兔耳了。
　　她弯弯唇，迎着秦楚亦控诉和迷离的眼神俯身低头，将自己的唇覆上秦楚亦唇上那一点艳红，她的手还放在秦楚亦头顶的墨色小角上。
　　一边摸一边吻，将细碎的呜咽吞没在唇齿间，轻柔里含着几分主导和引诱，许久才将清新的空气还回去，唇角笑意勾起，“师姐说得对。”
　　她刚才说什么了？
　　秦楚亦晕晕乎乎地启唇呼吸空气，一边在脑海想，听说妖族化形后保留的那一部分特征被心仪之人抚摸，是求欢的意思。
　　适逢明贺的手离了她头顶，墨色小角颤抖着摇曳起一层涟漪。
　　秦楚亦低眸将头埋在明贺怀里，耳根一点点染上薄红，隐约间竟然觉得她或许真是妖族中人。
　　外间车队以均匀的速度缓慢前进，云山栈道陡峭难行，明贺和秦楚亦端坐车厢之内，却没有受到什么颠簸，对于妖族特使，严司徒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心思的。
　　有秦楚亦和明贺坐镇，严司徒一行人表现出了极度高昂的自信和无畏。
　　也不知道是这股自信震慑到了暗处埋伏的势力，还是秦楚亦上次出手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总之，她们这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追杀，走得异常平静安稳，秦楚亦自然不需要再出手。。
　　而魔族的腹心之地，所谓王城墨城，已经近在咫尺。
　　明贺伸手掀开帷幕，透过缝隙探出视线，视线内是遥远距离里隐约透出轮廓的一座参天高城，巍然屹立在黑雾缭绕中，古朴雄壮中渗透出几分危险的惊悚和威风。
　　随着车驾的靠近，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鼻尖盈上的气息猩沉压抑，比之诸天战场的天然压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是她和师姐独有的感受，严司徒一行人就不会如此。
　　他们正驻足静立着，仰头近乎虔诚地眺望城池，眼眶里涌上湿润，一时间激动到不能自已。
　　是因为他们是魔族，而她和师姐是纯统人族血脉吗？
　　明贺心底思索间看到严司徒强自压下激动朝她们走来，于是收了视线软软靠回秦楚亦怀里，下意识将她当成了明贺牌专属靠垫。
　　秦楚亦心下无奈，心里也知道这段她玩弄了许多次明贺的兔耳，心里有些虚，索性调整了姿势由着她，听到严司徒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外间响起：“秦使、明使，墨城到了。”
　　他们的约定是各取所需一起到达墨城，现在墨城到了，自然也该各走各路了。
　　秦楚亦轻轻“嗯”了一声，解下腰间的苍茫玉随意掷了出去，淡淡道：“你拿着这枚佩玉去给墨城守卫，让修罗宫派人来接本使。”
　　妖族特使的身份自然是值得魔族修罗宫亲自接风洗尘的。
　　只是秦楚亦并不确定苍茫古境在这个虚构的小世界里，给她和明贺安排的身份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因此坐直身体揽明贺入怀，心里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索性这一路她们除了打闹嬉戏外，也研究了头顶墨色小角和皎白兔耳的奇异，总算不是一无所得，横扫修罗宫和墨城自然不可以，但是全身而退还是做得到的。
　　“是。”严司徒听得她这般笃定高傲的言语，越发肯定了她们的身份，神情恭敬拿了白色的玉佩找到了墨城守卫。
　　不过须臾，墨城深黑色的古城门大开，一队身穿黑甲的甲士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分立两侧，队伍最后边是一个高坐骏马之上的青年男子，穿一袭玄色锦衣，墨发高束，眉宇间的傲气和睥睨显露无疑，正缓缓朝着车厢的方向而来。
　　魔族王城出现的骏马自然不是寻常凡俗坐骑可比较的，明贺认得那马。
　　它名为黑旋风，是魔族修士以魔道高深手段凝出的坐骑，日行数千里，拥有独立灵识，稍通灵性，可随主人征战沙场，很是骁勇无匹。
　　“秦使，明使。”青年男子策马上前，停留在车厢之前温声开口：“在下时承绥，是魔族左使座下首徒，在此先谢过两位使者为我家小师妹成年礼千里迢迢赶赴。”
　　他端坐高头大马上拱手施礼，举止间颇有种落落大方，“师尊命我接二位使者前往修罗宫安置，请两位使者移步在下准备的车驾吧。”
　　时承绥手一挥，便有两匹黑旋风并肩拉着的车驾近了跟前，看车厢外壁、垂落帷幕和通体大小，都是她们身处车厢的数倍。
　　这也很正常，飞花寨出自极西之地，最是穷苦，严司徒一行人甚至连坐骑都买不起，更别说有其他讲究。
　　这节车厢已经是车队里面最好的配置了。
　　秦楚亦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她在意的是时承绥一来就口呼“秦使”、“明使”，是从严司徒处得知，还是苍茫古境的手笔呢？
　　她顿了顿，淡淡应下，“可。”
　　与明贺一前一后下了车厢，在魔族甲卫的拥趸下上了修罗宫准备的华丽车驾，自始至终只是淡淡瞥了时承绥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时承绥却是眼神一变，掠过明贺后凝在秦楚亦头顶的墨色小角，攥紧拳头似是在掩饰什么情绪，眸底却有控制不住的狂喜和算计。
　　妖族特使么？
　　他低喃一声，眼神渐渐浮上嗜血，也不是完全不能动。


第175章 辛氏明珠
　　明贺和秦楚亦都是算计和阴谋里走过来的人物，对他人眼神最为敏感，因此此刻她们不需要回头，也足以感应到背后时承绥一瞬冰凉嗜血的眼神，那是一道有所算计的眼神。
　　左使首徒，魔族王族，想要从她和秦楚亦身上得到什么呢？
　　明贺弯唇勾起一道讥讽的弧度，心里并不是很在意，和秦楚亦一前一后上了修罗殿给她们准备的车驾。
　　黑色帷幕垂落挡住外边窥探的视线，明贺看清车内摆设后啧了一声，暗道修罗殿的车驾和严司徒的车厢果然有着天壤之别，一个华丽堂皇，处处都道出奢靡的意味，一个则是勉勉强强算是能坐。
　　她很自觉地靠近秦楚亦怀里，搂住她的脖子探出神识。
　　墨城是魔族王城，华丽富庶自然是魔族之最，建筑高耸，殿宇重叠，两侧商铺林立，人流拥挤，来往间魔气缭绕，现出一股磅礴威压，比之天武城也没有逊色多少。
　　秦楚亦伸手抱住明贺，温暖的身体贴了过来，静默不语，目光柔和看着她。
　　修士皆有神识，因境界高低而异，但明贺修行魂道古法，而秦楚亦是纯正的灵道修士，因此哪怕她修为在明贺之上，神识方面的本领却不及明贺。
　　她们坐在车厢内，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摇晃震荡，并不是车驾行进速度缓慢，而是因为黑旋风驾车本领极好，几乎是如履平地的移动。
　　不过须臾，高耸巍然的重叠殿宇出现在明贺神识笼罩范围内。
　　修罗殿并不是一座宫殿，而是墨城之内最腹心之地，是殿宇重叠的一片区域，附属于魔族王族和中心势力。
　　左使是仅次于魔族魔尊之下的存在，与右使平起平坐，在魔族内身份最尊贵不过，当然可以安居修罗殿之内。
　　时承绥既为左使首徒，当然理所当然被视为下一任左使，因此也是居于修罗殿之内。
　　所以此刻他护送明贺和秦楚亦安置的地方也是位于修罗殿，只不过是外围待客之地。
　　这个地方明贺其实来过的。
　　当日她被游翎抓走破碎道心，被木千挑断手筋后，有过一段时间的万念俱灰，彼时游翎想要将她交给穆旋夜，炼为魔道的傀儡，穆旋夜曾经抓她抵达魔族修罗殿，进入左使的寝殿。
　　数千年的时间间隔，左使寝殿不知道是否更迭变化。
　　生怕触及魔族高位修士警惕，明贺收回神识不再探索，回身将头搁在秦楚亦肩上，面上表情有些惆怅，“师姐，我们今晚去看看那位左使少主的真面目吧。”
　　她们想确定一下，那位左使少主，魔族左使的关门弟子，是不是辛明珠。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既然是关门弟子，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但是终究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苍茫古境的红尘因果，如果那因果跟辛明珠有关，她们要通过古境试炼离开这里，就脱离不开辛明珠。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明贺是人族少尊主，秦楚亦是古族之首的秦族少主，十九是封天古阵的阵主。
　　她们在人族里的地位举足轻重，现在却齐齐失踪，明贺和秦楚亦实在无法不担心，自然越早破局越好。
　　秦楚亦自无不可，低低颔首应下，眸底有几分迷茫和无措，眉宇舒展间却并没有多少忧色，有明贺与她一道面对，她心底并不害怕。
　　时承绥温和的声音在外间响起，青年长身玉立，玄袍齐整，颇有几分君子如玉的风采，只是眉宇却拢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翳和幽沉，到底年轻气盛，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明贺心底嗤笑一声，下了车驾后垂眸敛息跟在秦楚亦身后，权当自己是温良无害的小师妹，扮足了妖族不谙世事、天真到近乎愚蠢的小公主人设，怯怯跟随着秦楚亦。
　　果然时承绥的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看到她头顶皎洁兔耳时眸底有轻蔑，然后着重将目光放在了秦楚亦身上。
　　处理应对旁人的算计猜疑、阴谋诡计，素来是秦楚亦的强项。
　　时承绥将她们安置在修罗殿外围的一处水榭，风景秀丽，清泉幽幽，虽然总蒙着一层阴沉难散的迷雾，却也算得上寂静隐秘、清幽中不失华丽，很配得上她们妖族特使的身份。
　　一番客气寒暄下来，时承绥确定了她们妖族特使的身份，在听到她们路上遇到妖族仇家追杀后丢了车驾和随从后，眉梢喜意险些掩藏不住。
　　随后借口事务繁忙，说几日后清闲下来会举办宴会为她们接风洗尘，然后匆匆转身离开，脚步透着几分急促和迫切。
　　明贺和秦楚亦对视一眼，眸底皆是若有所思。
　　有效的谈话从来都是各有所得，再加上这是数千里前的魔族，明贺和秦楚亦虽然不是很了解魔族内务，但大致势力分布总归是清楚的。
　　这一届的魔尊便是数千里后那位年少继位、初时被架空权力、后来靠隐忍和算计一点点夺回实权的少年魔尊的亲生父亲。
　　只是比起女儿的聪慧隐忍，这位魔尊却远远不及，因此魔尊虽然拥有万人之上的尊贵地位，却要屈居于两人之下。
　　魔族左使裘胜天、魔族右使归竟摇。
　　这两人联手架空了魔尊，自己掌控了魔族的大半实权，魔尊被逼无奈只能闭关不出，保留住最后的尊严。
　　至于那位此刻年轻地不像话的魔族少尊主，应该是困居修罗殿深处，潜心修行魔道，学习为尊之道，不涉外间事宜。
　　魔族右使不收弟子，醉心修行，对于权力追求不及左使，因此存在感不是很强。
　　至于那位魔族左使，他此刻因为某些重要政务并不在修罗殿之内，甚至不在墨城之内。
　　明贺和秦楚亦并不知道是果真如此巧合，还是苍茫古境左右的结果。
　　只是他不在，偌大修罗殿内能察觉到明贺神识的人选又少了一个，威胁降低，自然没有什么不好。
　　因此现在修罗殿的主事之人竟然就是时承绥，那位左使首徒。
　　至于左使少主，裘胜天的关门弟子，时承绥的小师妹，据说正在精心准备五日后的成年礼。
　　她住在修罗殿内围，并不出来见客，姓名也极少提及，因而明贺和秦楚亦还是不能够确定她就是辛明珠。
　　五日之后就是左使少主的成年礼，届时她自然会出现在修罗殿大殿，接受四方来时的献礼和跪拜。
　　明贺和秦楚亦身为妖族特使，当然可以见到她，进而确定她的身份，找到红尘因果的破局之法。
　　但她们没有耐心等待五日的光阴流淌，到时候裘胜天也会回来，迟一分变故就多一分，自然要抓紧一切时间。
　　明贺没有取消计划，入夜时分，她和秦楚亦换上一袭夜行衣，以黑色面巾覆面，确认水榭四周没有眼线监视后，踏着轻盈的脚步潜进了修罗殿深处。
　　虽然灵气凝滞如乱流，但是秦楚亦的情况比明贺好很多，因此她是可以动用灵气的，而明贺神识探出间笼罩范围宽广，她还修习过敛息之术，自然一路轻轻松松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黑衣融于黑夜，脚步轻飘飘恍如鬼魅闪烁，很快就进了修罗殿内围。
　　修罗殿坐落之地宽阔无垠，哪怕是内围，也有宫殿上百，住着的除却魔族王室血脉外，还有左右使及其门人弟子，以及魔族的其他臣属。
　　明贺进过穆旋夜的寝殿，算是有了大概的一个探寻方向，只是即便如此，要在几十座宫殿里找到左使关门弟子的寝殿还是有难度的。
　　天色暗沉，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但是明贺和秦楚亦并不想第二夜也冒险探寻，毕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她们初来乍到，即便有所行动也会先观望一二，留待来日施展。
　　所以对于她们来说，第一夜反而是最好的机会。
　　又是一番搜寻无果，明贺皱起眉头，与秦楚亦商量兵分两路，就着明贺记忆里的方向展开探索，有消息后互相通知。
　　她们结有通灵契，默契天然，加上心意相通，以契约传讯并不难。
　　秦楚亦犹豫片刻，触及明贺明亮中含着自信的眼神答应了下来，转身朝着划分好方向的宫殿展开探寻。
　　明贺轻盈翻过一座宫殿，鉴于在秦皇山的经验，她现在算是重操旧业，因而熟练程度还要在秦楚亦之上。
　　脚尖勾住宫殿殿檐，身体倒悬而下，神识先一步探出，确定视线范围内没有人看得到她的痕迹，她才小心翼翼探出头颅，视线凝起扫过殿内情形。
　　通过与严司徒和时承绥的对话，她们已经确定那位左使关门弟子是女子身份，年龄放在人族里面形同十六七岁的少女，长相清丽俊逸，因为自幼拜师，身份尊贵，眉宇间有股矜贵和娇艳，应当很好认。
　　秉持着这个认知，明贺看清殿宇内主掌之人是男子，或者年龄、气质对不上后直接略过，速度并不算慢。
　　修罗殿虽然是腹心之地，高手如云，但毕竟是几千年前的魔族，明贺是人王境高阶修士，秦楚亦是地皇境修士，修为在整座天武大陆都算得上顶尖，又是刻意隐藏踪迹，竟是在戒备森严的魔族要地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一座坐落在偏僻角落里的宫殿，气息阴森低沉，却不是魔雾缭绕的幽沉，而是因着地理位置靠暗处的暗无天日，严格意义上算并不是一处绝佳的修炼宝地。
　　左使关门弟子极为受宠，按道理不会居住在这样算得上次等的宫殿，但明贺秉持着小心谨慎的原则，以同样的姿势倒悬身体，确认没有守卫护持后探出视线，正对着宫殿大殿。
　　一位身穿白色锦衣的少女正端坐在一方墨色玉案前，埋头认真翻阅典籍，眉宇微蹙，五官端正，一身气息凝结冷肃。
　　小小年纪，身上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哪怕周遭无一人，她也挺直着背脊，严肃地像是一座山。
　　她会是左使的关门弟子吗？
　　明贺是见过辛明珠画像的，因而她心里清楚，辛明珠并不是这种冷肃与清丽交融的长相。
　　而且年龄也对不上。
　　左使那位关门弟子是人族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眼前之人，哪怕挺直着背脊身姿修长，也过于年幼，更像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不是左使的关门弟子，却居于修罗殿内围，偏偏是这样潮湿阴暗的殿宇，四周也无守卫护持服侍。
　　明贺心下念头微转，已经明了她的身份，心里悠悠叹了一口气，起身就准备离开。
　　“谁？”殿内传来一道压低声音的冷冽之声。
　　玄色锦衣静坐在方案前的年幼少女恍然若有察觉，在黑暗里抬起眸子，隔着重重黑暗望向明贺藏身的方向。
　　她眯起了眼睛眸色冷厉，转身吹灭大殿暗灯，彻底隐匿于黑暗之中，半分波澜不显。
　　难怪处在那样困难的处境，登临尊位后却可以牵制住左右使，既不退避锋芒，也不心急如焚，而是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握实属于魔尊的权力。
　　魔族后来继位的年少魔尊么？
　　可惜现在是没有办法发现她踪迹的。
　　明贺眨眨眼睛收回视线，刚要起身搜寻下一座宫殿，就感受到心口的星辰锁微微发烫，通灵契传递过来秦楚亦的言语，她说她已经找到了那位左使关门弟子的所在了。
　　刚好是与魔族少尊主殿宇截然相反的方向。
　　明贺轻笑一声，身影如风穿梭过无边黑暗，在宫殿殿檐侧落之地与秦楚亦汇合，一起探去视线，看到一片黑暗。
　　底下的宫殿并没有半点光亮，幽暗殿门与无边夜色融为一体，甚至看不到左使少主的踪影。
　　是已经睡下了吗？
　　明贺看了秦楚亦一眼，从她的唇形中得知她是从修罗殿侍从言语交谈中得到信息，跟在他们后面寻到这里的。
　　如此，这座宫殿的主人自然再无疑问。
　　只是若是那位左使关门弟子已经歇息，她们今晚之行便算是无疾而终，明夜还是要走一趟的。
　　明贺和秦楚亦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无奈，牵着手已经准备离开了。
　　未料殿门吱呀一声，一道轻巧的脚步在寂静无声里清晰响起。
　　深色殿门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浑身黑色、与她们一样穿一身夜行衣的少女身形小心翼翼迈步出了殿门，熟悉地绕过周围巡逻的守卫，疾疾朝修罗殿之外掠去。
　　“她就是左使的那位关门弟子，左使少主成年礼的主角。”秦楚亦附在明贺耳边轻轻开口，似一道暖风拂过，吹得明贺的心有些痒。
　　她低头探去视线，黑暗里看不清相貌，加上那道黑影裹得严严实实，她们实在无从确定她是不是辛明珠。
　　不过堂堂左使少主，深更半夜瞒着魔族守卫独自外出，本身就很有问题。
　　明贺和秦楚亦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手牵手慢悠悠跟在黑影后面，闲庭信步的模样好像出来相会看风景一般。
　　时承绥现在是修罗殿主事之人，身为左使首徒，他也不过是天元境九重的修为，离着人王境还有至关重要的一步。
　　黑影身为时承绥的小师妹，修为自然远远不及，以明贺和秦楚亦如今的本领，要悄然跟随她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因此自然可以优哉游哉。
　　魔族之地的月亮被魔雾笼罩，月光稀疏惨淡，无边夜色里衬着凉凉月光，透出几分寂寥深幽。
　　明贺牵着秦楚亦的手不紧不慢缀在黑影身后，跟着她到了一方残败断崖前，荒草稀疏、枯木腐朽，实在是一处——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她揽了秦楚亦挑了断崖边一棵隐秘的古树，借着枝叶蔓延藏好踪迹，居高临下望下去。
　　那道黑影转身面对着她们，缓缓伸手取下了面上遮蔽物，露出一张颇为明艳的面容，眉梢微扬，眼神明亮，是一张算得上好看的容颜。
　　却不是辛明珠的面容。
　　明贺怔了怔，心想她是魔族左使的关门弟子，后世传言辛明珠的师尊是魔族左使，可是现在关门弟子却不是辛明珠。
　　而已知左使现在收的弟子里，并没有辛明珠。
　　这就十分有趣了。
　　更有趣的事情还在后面。
　　摘下面巾的女子扬起笑容朗声开口：“明珠，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幽沉清脆的声音从明贺和秦楚亦藏身的树底响起，委实吓了明贺一跳，因为她神识笼罩下并没有发现这里还藏了一个人。
　　那身影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和秦楚亦的存在，低呼一声后迈着颇为欢快的步伐朝左使的关门弟子跑去，月光照出她的侧颜，凌厉曲线因着眼底笑意踱上几分柔和。
　　虽然年轻了些，稚嫩了些，但确确实实是后世记忆里辛明珠的长相。


第176章 两败俱伤
　　惨淡月光掩映着荒凉孤崖，古树苍柏巍然耸立，像是无边夜色里亘古的守护者。
　　明贺拥着秦楚亦立在枝叶蔓延的隐秘处，静静听着底下辛明珠与左使那位关门弟子的谈话。
　　她们并没有谈什么隐晦曲折的内容，只是简单的问候寒暄，名为王匀屏的左使关门弟子依偎着辛明珠，说着修罗殿的琐碎杂事，说着修行道路上遇到的有趣奇闻。
　　辛明珠背对着她们，明贺无从得知她的面部表情，只是看见她默然不语，时而附随着几声应和与点头。
　　暗夜气氛惊悸寂寥，两个正值少年意气的女子言语飞扬，眉宇间有谈笑风生的激昂，竟是在深幽夜色里营造出一种安和宁静的氛围，惨淡月光也随之踱上一层柔和。
　　夜色渐深，王匀屏站起了身体，说自己该当返回修罗殿了。
　　辛明珠笑而不语，眸子里映染上月色的星光。
　　最后，她们约定三日之后再来这片断崖前相见，王匀屏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要送给她。
　　辛明珠唇角弧度渐深，说她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因为她也有一份大礼要送给王匀屏。
　　言谈至此，两个长相清丽、来历各异的少女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似乎只是故友难得的约见。
　　明贺却觉得心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她低眸看向秦楚亦，四目相对，她在师姐眸底找到了一样的凝重和讶异。
　　辛明珠和王匀屏已经各自走远。
　　没有再多作思考，明贺和秦楚亦在这一刻做出了相同的选择，由秦楚亦跟随王匀屏返回修罗殿，看她还有什么奇怪举动。
　　明贺则是暗中跟随辛明珠。
　　这是此时间线上未来的魔族左使，也是凭一己之力搅弄得人族和天武大陆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接近几千年时间段里的风云人物。
　　哪怕她此刻还年少稚嫩，修为和心智都不及明贺认知里的魔族左使辛明珠，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敛息术洞开。
　　明贺屏气凝神，星辰诀震荡起一身灵气，皎白色的兔耳摇摇晃晃，拂落一道柔和的力量温养着她的周身经脉。
　　她并指如剑悄然施展天地剑域，将前方三寸天地融为自己的域属，踏着游离剑步悄无声息跟随着辛明珠的步伐，隐晦移动着身体。
　　黑影融入幽沉夜色，越过断崖苍柏后踏着迷离步伐在墨城内变换着身形，荡起一阵疾风冽冽。
　　明贺一边紧随其后一边暗自心惊，现在的辛明珠至多相当于人族御风境修士的修为，可是人族御风境修士却是绝大多数不具备这份速度和敏锐度的。
　　魔族左使，果然名不虚传。
　　她一路跟着辛明珠，踏过泥泞荒芜的丛林，越过寂静深邃的长巷，最终拐进了一处隐秘而灰尘漫天的所在。
　　这是一方位于墨城地底深处的幽洞，气味腥臭而腐朽，目之所望是血水和焦黑构就的一片沉寂。
　　与白日里明贺神识笼罩下花团锦簇的墨城形成了鲜明而触目惊心的对比。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其实很难想象那样光鲜亮丽、被视为魔族腹心之地的墨城，无数魔族趋之若鹜的心中圣地，还存在着这样一方脏乱到掠夺呼吸和生机的洞穴。
　　魔族之地暗无天日，向来与太阳光明背离，可是到底有别于生来没有选择的异族，他们处在天武大陆，黑暗应当是一种选择，而不是被迫的无奈。
　　更何况，这里是墨城啊！
　　后世叙述辛明珠的典籍里，只记载了她以魔族左使的身份如何算计人族、诱惑人族少尊主慕辰堕魔、挑起天武大陆内部大战、牵引起血流成河的无边杀戮。
　　关于她登位前的记载只有廖廖数笔，明贺所知道的，就只有一个弑师夺位，其他的再无记录。
　　比如她登左使尊位前的身份、处境、过往，全部都不曾出现。
　　所以明贺此刻看着眼前这方幽深洞穴瞳孔微缩，心底里浮起的想法是，既然屈居于如此卑下之地，她是如何认识身份尊贵的左使关门弟子王匀屏的？
　　数千年后的心狠手辣、手段无常，会与王匀屏有关吗？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明贺在黑暗里贴着洞穴内壁悄然往内走，将自己藏身进一个极隐秘的缝隙里，探出神识跟随着辛明珠的脚步。
　　看到她走到一方矮矮的石墩前坐下，浑然不在意身边的灰尘和污垢，黑暗里走过来一个年龄更小的小孩子，面容隐在黑暗之中，怯生生开口叫着她的名字：“明珠姐姐。”
　　辛明珠表情不变，低眸瞧了她一眼，然后不予理会，只是闭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开口道：“小夜，三天后，我还要再出去一趟。这一趟——”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表情晦涩幽暗，伸手摸摸小孩子的发顶，弯下了身体与她视线平齐，一字一顿咬字清晰：“记住我说过的话。”
　　她说过什么话？
　　明贺心底疑惑，可惜洞穴内的两个人却没有再对话了。
　　天色蒙蒙亮，明贺得不到更多的信息，又不愿让秦楚亦等久了心里着急，于是按着原路折返，朝着修罗殿的方向疾奔而去。
　　转身的一瞬间，她脑海里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
　　魔族左使。
　　她见过的魔族左使其实是穆旋夜。
　　据说，那是辛明珠的师妹。
　　辛明珠是左使弟子，人族于是下意识认为穆旋夜也是左使弟子。
　　可事实上，她好像从来没有承认过，只是也不否认罢了。
　　修罗殿外围的水榭内。
　　秦楚亦端坐软塌之上面容冷凝，眸底余光却飘忽着看向外面，眉宇拢着一簇忧色，直到感受到一道熟悉到刻入灵魂里的气息由远及近迅速靠近，才舒展了眉眼。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刚好与疾掠奔来的明贺撞了个满怀。
　　明贺低笑一声，眼疾手快牵起秦楚亦的手，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一边平缓体内气流一边温和开口：“师姐，王匀屏她——”
　　“她没有再去哪里，顺着原路回了修罗殿内属于她的那一座殿宇，我在殿檐上守了一夜，她没有再出来过。”
　　辛明珠也差不多是这样。
　　明贺若有所思，将见到的景观和心底疑惑跟秦楚亦说清楚，然后研究着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与红尘因果的关键。
　　“师姐，她们会不会——”明贺忽然心念一动，启唇想说些什么，说到一半又突兀停下，生平第一次不是很肯定自己的想法。
　　“不会。”秦楚亦摇头给予答案。
　　她当然知道明贺想说些什么，她的意思是辛明珠和王匀屏会不会像她们一样，心意相通、彼此爱慕。
　　可是秦楚亦最是清楚爱慕一个人的眼神。
　　辛明珠和王匀屏看向对方的眼神固然温和含笑，却不涉及半分情意，所以绝无可能。
　　既然不是爱慕之情，那会是什么？故友信任结交之谊？
　　明贺和秦楚亦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无法确定。
　　只是心底隐隐觉得这跟她们破解红尘因果有着莫大的关系。
　　具体是什么样的关系，此刻又不得而知。
　　“具体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三日后再去那处断崖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明贺抚平秦楚亦微蹙起的眉宇，语调轻松淡定。
　　左使少主的成年礼是五日后，王匀屏却偏偏约了辛明珠三日后见面，这其中的时间偏差，或许大有文章。
　　秦楚亦思忖片刻，觉得明贺说得确实在理，除了这个办法，她们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因而点点头笑着道：“那接下来三日，我们就静心修行，看看能不能借住妖族之力温养伤势。”
　　墨色小角和皎白兔耳赋予她们温和润泽的力量，她们以此温养伤势，发现体内血战后留下的旧伤和凝滞气流得到疏通。
　　而她们的妖族之力来自于红尘因果，若是破除红尘因果的迷障，谁也不知道这道温和拂润万物的力量还会不会存在，因而自然要抓紧时间。
　　水榭寂静清幽，平日里也无人打扰，明贺和秦楚亦听着水流汩汩之声沉心修行，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天色蒙蒙亮，明贺收敛起一身灵气，凝神观望经脉，发现此前深邃入骨的沉重伤势确实恢复了一大半，一身凝滞气流也疏通了十之一二，甚至异族血气也融于纯粹灵气中。
　　人王境的修为难以突破，可她此刻若是破开红尘因果的禁锢，要突破到人王境八重竟然是心念一动的事情。
　　红尘因果，古境试炼，原来也是一场机缘么？
　　她低喃一声，回眸发现秦楚亦已经收敛气息，正坐在旁边含笑看着她，眸如星辰，目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眸底蕴含着温暖和安然。
　　竟是有种岁月静好的淡然安宁。
　　等到战争结束，她就可以跟师姐一直这样子下去，结契、成婚、同游、执手、观景……
　　想象中的画面一一闪过，明贺忍不住勾唇笑了笑，熟稔地牵起女子温软的手，起身朝水榭外走去：“师姐，我们该出发了。”
　　秦楚亦点点头，乖巧地任明贺牵着她走。
　　这时，水榭外突兀响起一道声音，粗犷里含着几分恭敬意味：“秦使，明使，我家公子邀二位来自妖族的贵使过府一叙。”
　　我家公子？
　　明贺回头看向秦楚亦，眸子里有寒光掠过。
　　那道声音里说到的“我家公子”，当然是左使首徒时承绥，除了他应该也没有第二种可能。
　　过府一叙？
　　就是时承绥曾经说过的空闲时间给她们接风洗尘么？
　　明贺垂眸若有所思，心里在想时承绥和王匀屏之间难道有什么隐晦秘密吗？
　　都选择了今天这个时间点，距离成年礼举行还有两日光阴，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呢？
　　“秦使？明使？”外面那人等不到回复语调微微提高，声音里染上了疑惑，脚步逐渐靠近，似乎有破门而入的征兆。
　　秦楚亦淡淡开口：“本使知道了。”
　　外间沉重的脚步声一顿，那道声音似是有些迟疑：“秦使？”
　　“本使稍作整顿便过去，你在外边等着就是。”秦楚亦冷了眸色缓缓道，然后抬眸看向明贺，压低声音附到她耳边：“我去见时承绥，你去见辛明珠和王匀屏。”
　　邀请推脱不掉，可是辛明珠和王匀屏的行迹实在可疑，加之事关红尘因果，当然不能不去，所以只能兵分两路了。
　　“师姐——”明贺心里有些担心，踌躇着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这次轮到秦楚亦弯起唇角笑了笑，“怎么，只是要分开一会，舍不得我了？”
　　女人眼尾飞扬，语气愉悦，眸底含笑，她俯身凑近明贺，灼热的气息洒在耳畔，看明贺的耳尖一点点红透心里觉得十分有趣，偏头去看她，看到了明贺瞠目结舌、大为震惊的表情。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师姐这是在——调戏她？
　　秦楚亦——还会调戏人？
　　明贺一时间觉得世界有些梦幻，迎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脑袋晕晕乎乎，觉得或许是十九说的那个问心劫的影响还没有过去。
　　恰逢秦楚亦勾唇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肌肤白晢，红唇妖艳，是一种惊心动魄、不加以任何掩饰的美。
　　明贺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恍惚间想起，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还不知道秦楚亦喜欢她之前，她和秦楚亦还没有心意相通前，眼前女子就已经很懂得如何撩拨人心了。
　　清冷端庄、严肃冰凉，大概是她对秦楚亦的一种误解。
　　秦楚亦看明贺这副近乎呆滞的模样很满意，面上笑意也加深了几分，“小师妹——”
　　“我在水榭等你回来。”
　　她这么说，放开明贺的手，转身的瞬间收敛所有笑意和温柔，霎时又是冷冰冰的高山美人，推门望向那个时承绥派来的人，启唇言简意赅、毫无感情：“带路！”
　　迎着秦楚亦毫不收敛的命令气势，那人心神凝滞，下意识转身战战兢兢走在前面，心里隐约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明贺看着自家师姐离开的背影摸摸耳朵，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度深深叹了一口气，半晌才压下激昂的心跳和情绪，唇角弯起笑意如春风，隐身入尘埃里，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修罗殿，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展开身形。
　　人王境修士的速度当然不会慢到哪里去，因此不过转瞬之间，残破的断崖便跃入明贺的眼底。
　　去了黑暗夜幕掩映，断崖的景观依然凄清寂寥，甚至在微光照拂间更衬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
　　明贺细细打量了周围环境一圈，记下地形和草木山石分布后脚尖掠地，身体轻飘飘落在一株参天高耸的大树上。
　　这棵树长在断崖右侧，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在万物凋敝的季节里却生长出墨绿色的枝叶，蔓延而下刚好掩住外间看进来的视线。
　　明贺拾袍坐进树枝和绿叶掩蔽的缝隙里，背靠树干，舒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在微光斑驳里眯起眼睛，头一歪眼一闭，竟是睡了过去。
　　反正睁眼枯等着也是等，闭眸睡一觉也是等，左右区别并不大，当然怎么开心怎么来。
　　透过细密枝叶洒落的斑驳光线缓缓以龟速移动，两个时辰后，终于从明贺翘起的脚踝挪动到她的眼睛上，正正打在她的眼帘上。
　　细密的睫毛轻轻颤抖，明贺睁着几分惺忪的眸子低头望向下方，不出意外地看到下方残破断崖上山石陡峭，在冷风呼啸里生出一种荒凉之感，辛明珠和王匀屏都还没有到。
　　而她已经睡了一觉复而醒来。
　　她半倚着树干以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数着身侧叶子上并排爬过的小蚂蚁，心里想的是辛明珠和王匀屏只是约好今天见面，却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时间。
　　如果她们像上次那样入夜时分才来，她岂不是要在这棵树上睡上一天？
　　修士修行首要是耐得住寂寞，等个一天对明贺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她想起出门前师姐的背影心里总是有些担忧。
　　脑海里浮起女子红衣如火、在她面前抬眸浅笑的模样，明贺忽然就丢了手上的枝叶，低眸看着那群黑色的小蚂蚁兴致全无，眸底有怔仲和思念。
　　才分开两个时辰而已，可是她确确实实是想念师姐了。
　　想立刻回去见到她，想要抱着她不放开，往后余生，想要每一天都跟她待在一起。
　　还好辛明珠这次没有让明贺等太久。
　　远处风声凛冽震荡起衣袍，一道黑色的身影由远及近进入明贺的视线，面容冷肃透露出几分凌厉，眸色闪烁着幽暗。
　　疾奔而至后在断崖边的山石前立定，忽然脚尖掠地上了一株大树，以眺望的姿态环顾周围一圈。
　　明贺早在确定她是辛明珠的那一刻就收回了视线，敛息屏气将自身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丝毫没有对少年时代的辛明珠的半分小觑，只是隐秘地探出一缕神识留意着她的动作。
　　确定四周没有生灵后，辛明珠风一般跃下大树，身形如风展开行动，东一下西一边移动着身体，借着宽大的黑袍俯身弯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只是看上去颇为可疑。
　　明贺在心底“咦了一声，凝起魂力复刻着辛明珠的举动，终于在她第四次弯腰的时候看清了她手里捏着的东西。
　　那是一面袖珍型的黑色小旗帜，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明贺心里念头微转，下一刻明白了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那样的黑色小旗帜，十九也拿过，那是十九布阵所用的阵旗，在她灵道修为消散后几乎从不离手，算是一个阵修最后的骄傲和尊严。
　　所以，辛明珠也兼修阵道么？
　　后世典籍记述里并没有这一点。
　　而且，她现在是在布阵。
　　为什么布阵呢？
　　明贺玩味地勾起唇角，心里暗暗期待接下来的好戏开场。
　　半晌，辛明珠忙完了一切，拂袖以落下的枯叶掩住细枝末节，抹去痕迹后转身离开断崖，身影没入隐蔽处，渐渐消失在明贺的眸底。
　　与此同时，王匀屏窈窕的身姿出现在断崖另一边，少女呼吸略微急促，几步翻上断崖后看到这里没有辛明珠的身影后勾起唇角，张嘴呼唤着她的名字：“明珠，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辛明珠从断崖外侧望过来，接着一个纵跃出现在王匀屏身前，目光温和缓缓开口：“我来了。”
　　有趣。
　　明贺倚在树干上眯起了眼睛，看懂了辛明珠的操作。
　　她去而复返是想要让王匀屏知道，她也是刚刚抵达断崖，甚至还慢了她一步。
　　至于目的和原因——
　　明贺耐着性子接着看下去，就听到王匀屏叽叽喳喳跟辛明珠讲着亲密的话，提炼信息后主要是说两日后是她的成年礼，以及她的师尊，魔族左使裘胜天也会赶回来参加她的典礼。
　　说完之后，王匀屏兴致勃勃说她给辛明珠准备了一份大礼，要辛明珠闭上眼睛，她要给她一个惊喜。
　　辛明珠于是弯起唇角，说自己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她，然后在少女半是撒娇半是娇嗔的目光里闭眸。
　　几乎是辛明珠闭眸的一瞬间，王匀屏收敛起所有的笑意，右手握着一柄漆黑森寒的匕首，唇角勾起了近乎狰狞的笑容，然后手起刀落，对准了辛明珠的心脏。
　　啧啧，塑料朋友情啊！
　　明贺摇摇头，心里已经大致猜到接下来的发展了。
　　“铿！”
　　一声闷响，那柄匕首在极短的距离内精准无误地刺进了辛明珠的心脏。
　　疼痛密密麻麻从心脏漾开，辛明珠睁开眼睛，眸底有嘲讽，迎着王匀屏得意的目光默然不语，只是垂落着手将心脏渗透的血滴落在地面上，冷风呼啸，空气里隐约有波纹震荡开。
　　“辛明珠，这就是本少主送给你的大礼。”
　　王匀屏见辛明珠的反应并不激烈有些疑惑，不过须臾就被得意和张狂盈满，她“唰”地一下拔出匕首，看血迹浸透黑色衣襟笑得愈发明艳：
　　“区区一个卑微的半魔，就应该一辈子困在极西之地，哪里来的勇气叛离出逃，还妄想往上爬呢？”
　　她挥挥衣袖，想起这截袖子刚才被辛明珠碰过，眼神里染上厌恶：“若不是你体内的半魔血可以消除我修行的隐患，本少主何至于自降身份与你为伍？”
　　王匀屏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疼得半跪于地的辛明珠，不知道想起什么勾唇一笑：“辛明珠，你之前说有礼物要送给本少主？”
　　“你想要送给本少主什么？”她语气奚落，拥有落井下石、蒙骗得辛明珠将她视为知己好友的得意洋洋。
　　“确实有一份大礼相赠。”辛明珠抬起头，目光冰凉如淬毒一般阴鸷，嗓音低沉里压着嘶哑，启唇的瞬间有鲜血映染而下，狼狈而妖异，像极了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要我的半魔血，我也瞧上了你的少主位。”她喃喃自语，蓦地起身挥手一扬，空气里霎时有什么东西四散开，枝叶窸窣抖动像是拥有了生命。
　　从明贺的角度看，可以看到先前辛明珠弯腰俯身的那些地方飞起了暗黑色的波光，层层叠叠交簇着构就了断崖之上的新天地。
　　王匀屏终于变了脸色，凭借直觉感应到自己会有生命危险，不管不顾捏碎了腰间的一枚做工精致的环形玉佩，眸光里掠上怨恨和愤怒。
　　下一刻眸光微滞，浮起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因为那枚玉佩被捏碎后化为灰尘散在了她的手中，什么波动都没震起。
　　可是怎么可能？这是师尊给她的保命玉佩！
　　王匀屏呼吸急促，带着几分无措和惊慌看向辛明珠：“是你做的手脚？”
　　“当然是我。”辛明珠站直身体伸手握住透过指缝间的微风，勾唇笑容阴翳，“如果不是要对付裘胜天交给你的保命手段，单独杀一个你，何至让我如此大费周章呢？”
　　她以左手指缝压住心口上那一道匕首入骨的伤痕，一步一步走向王匀屏：“半魔的手段如何？还算万无一失吧。”
　　辛明珠以眼角余光看着指缝滴落的血，每滴落一分，空气里的波纹震荡就强上一分。
　　如果不是此阵需要以鲜血为祭，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王匀屏刺中她呢？
　　王匀屏惊慌失措，被她逼到了断崖边上，底下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飞石滚落后连回响都没有，眼前是步步紧逼的辛明珠。
　　自幼养尊处优的左使少主第一次尝到万念俱灰的苦果，而这样的苦果，是她自己酿造出来的。
　　如果不是她想要掠夺辛明珠体内的半魔血，如果不是她想要骗辛明珠至无人处动手不让师兄发现，她何至于此？
　　王匀屏忽然低头吐出一口血，目光绝望看向辛明珠，“你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她的一切算计了。
　　“是。”辛明珠没有否认，“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
　　她面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却冷到了极点：“瞧不起我的半魔身份，又贪图我这一身半魔血的，你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从出生开始，就知道这方世界之于她是什么样的残酷天地。
　　活着都是一种奢求。
　　辛明珠却不甘心仅仅只是活着，半魔，可以是一种束缚，也可以成为手段。
　　变强的手段。
　　她想要向上爬，爬到最高处，让世界臣服在她脚下。
　　让那些看不起她半魔身份的人，全部俯首称臣，哪怕心里对她恨之入骨，面上也要忍气吞声、故作笑脸。
　　只要想到那一天，辛明珠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权力才是她永远的选择。
　　而拥权之路上，王匀屏会是第一块踏脚石。
　　“左使少主，怎么会愚蠢到以为生长在极西之地，却能活到现在的半魔，会是什么心思简单的傻白甜呢？”
　　辛明珠唇角笑意极度嘲讽，每一步都沉重地像要踏碎王匀屏的心，分明长相清丽俊逸，此刻看在王匀屏眼中却胜过暗夜里的恶鬼。
　　她长吸一口气，抽出腰间软鞭挥向辛明珠，被她轻轻松松躲过，黑色的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气流凌厉割裂周遭的参天大树。
　　日上枝头，斑驳光线洒落在断崖上，照出一地暗沉血迹。
　　“嘭！”
　　辛明珠递出一掌拍在王匀屏右肩上，神情冷厉毫不留情，一掌打得少女喷血不止，身体重重摔落在悬崖边上，血色弥漫出一片瑰丽，王匀屏颤抖着昂起头，眼神里有绝望和深邃恨意。
　　忽然在辛明珠靠近的瞬间暴起，拖住她的脚踝，自己纵身朝着悬崖下落去，眼底是不死不休的疯狂和阴狠。
　　辛明珠猝不及防被她拖住，眼神微沉，抬脚狠狠踹上她的心尖，疼得王匀屏五官缩成一团，可是尽管这样，她也没有放开。
　　今天她是活不下来了。
　　可是她不甘心只有她一个人死，所以，一起下地狱吧！
　　王匀屏疯狂笑出声，死死拖着辛明珠的脚踝坠入无边深渊，竟是拼了个两败俱伤。
　　明贺目睹全过程后幽幽叹出一口气，从大树的缝隙里站起了身体，几个纵跃站在断崖上，目之所望是一片暗沉猩红和四面断裂的黑色小旗帜。
　　魔族左使辛明珠，好一个心狠手辣、算计人心。
　　她一开始看到辛明珠和王匀屏相见时，脑海里浮起的是前世那些恨海情天、相爱相杀的虐恋故事，即便后来师姐信誓旦旦说不是，她其实也是抱着看戏的心情来观望的。
　　没想到故事情节会是这般发展。
　　彼此都心有算计，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始于阴谋的相识，最后也以生死厮杀告终。
　　纯粹到不掺任何一丝丝杂质，只有权力和强大的斗争。
　　以辛明珠技胜一筹。
　　虽然她们此刻双双堕崖，但后世记载里辛明珠会是魔族左使，而王匀屏则是查无此人。
　　所以，辛明珠是黑切黑么？
　　明贺低笑一声，这一刻心底里浮起的想法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追求权力、狠厉到不留半分余地的魔族左使，真的会喜欢上谁吗？
　　以及，这样的辛明珠，那位清风霁月、以君子闻名的沧浪剑道缔造者、人族少尊主慕辰，真的会动心吗？
　　断崖所见，她心头蒙着的那层迷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加深了。
　　明贺眸光幽幽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忽然想知道辛明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以及，如果她突然出现，辛明珠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她现在杀了辛明珠，红尘因果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想到这里，明贺的眸光微微闪烁，心里浮起一种名为好奇的求知欲，跃跃欲试地研究着下崖的角度和路线。
　　“嗡！”
　　就在此时，明贺心口的星辰锁忽然滚烫炙热地震荡了起来，心跳加速，竟是不安到了极点。
　　这种感觉——
　　明贺眸光一变，是通灵契！
　　师姐在呼唤她。
　　师姐有危险！
　　来不及细想，明贺展开身形脚尖掠地，脑海里都是对秦楚亦的担心和焦急，哪里还有什么探索断崖的好奇和玩味？


第177章 具现之力
　　墨城深色的古城门紧紧合上，城墙高耸入云霄，斑驳光线笼罩着黑雾冥冥，穿墨色甲衣的甲卫面无表情巡视着周围环境，泼墨般的光彩盈满明贺的眼眶。
　　她疾掠而来，视线在触及墨城戒备森严的氛围后脚步一顿，下意识觉得这种阵仗是为她准备的，心神转动间隐去自身轨迹藏进黑暗，混在往来人群里悄无声息进了城。
　　墨城之内的戒备森严还要在城墙防守之上，四处气息冷肃，白日里繁华盛世的魔族腹心之地竟然现出一种暗夜的死气沉沉。
　　明贺心头沉重，抬眸望向修罗殿的方向，看到了暗色的波纹随着微风浮动荡漾起细密的涟漪，墨衣的甲卫成群成列围守拱卫。
　　阵道阵法、人力调动，将修罗殿守成了水泄不通的铁疙瘩，即便她敛息术洞开，也很难混进去。
　　可是她是一定要进去的。
　　魔尊闭关，少尊主年幼，左使外出，右使醉心修行，偌大一座修罗殿，主事的人只有时承绥一个。
　　今天发生的事，一定跟时承绥有关系。
　　而时承绥，在今天以接风洗尘的名义邀请师姐过府一叙。
　　明贺皱起眉头，周身气息凝于一点，眸光幽幽看向前方距离遥远的修罗殿布防，向前踏了一步就打算硬闯。
　　旁边酒肆里突然响起了一句话：“听说时少主今日早上揪出了一个异族的奸细？”
　　他口中的异族当然指的是天眼族。
　　数千年前的魔族固然与妖族、人族关系一般般，但也还没有开始与异族勾结合作，平日里不会特意到诸天战场屠戮异族，也不参加五域行动，只是碰上了会处理掉而已。
　　真正开始跟异族勾结的人是辛明珠。
　　她登左使之位后，魔族的立场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啊，不然修罗殿和墨城的布防怎么会如此严肃郑重？”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附和，忽然低笑了一声：
　　“听说那异族奸细是混作妖族特使进了修罗殿的，本来是打算在王少主成年礼上捣乱，幸好被时少主提前揪了出来。”
　　“诶，你知道吗？那位异族奸细长得甚为绝色，我有个朋友在修罗殿里当差，曾经远远见过那女子一面，那长相、那身段——”
　　他比了个大拇指，目光里都是神往和赞叹，忽然低着头对着同伴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说，会不会是时少主见佳人美貌无双，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整，但话下之意不言而喻，显然是指时承绥见色起意，直接给秦楚亦扣了个异族奸细的帽子，好染指美人。
　　明贺听到这里眼神微冷，心里念头微转就明白了时承绥的算计。
　　之于他而言，她和师姐都是来自妖族的特使，身份尊贵、天资卓绝，是轻易不可以动的人物。
　　他要对师姐动手，又忌惮妖族的报复，索性先下手为强。
　　异族奸细这四个字不过是嘴一张一合的事情罢了，可是有了这层说法，他天然站在正义和道理那边，谁也无可指摘。
　　所以，墨城和修罗殿的布防加强是针对她的？
　　估计是了。
　　时承绥担心她会回来救师姐，也害怕她逃出去泄露了消息。
　　他只是以为她不在修罗殿，没想过她会出城去。
　　所以墨城许进不许出，严防死守。
　　真是——好一个精于算计、把握人心的左使首徒！
　　明贺冷笑一声，虽然心里不知道时承绥到底图谋师姐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她都不会让他如愿。
　　修罗殿今日便是有千重关阻拦，为了师姐，她也一定要闯进去。
　　红尘因果，应该不会真的死亡吧？
　　明贺眨眨眼睛，唇角笑意冷冽，向前踏出第二步，一身灵气伴随着体内伤势沸腾，气息一寸一寸攀升，她迎着斑驳光影抬起眸，然后被一道挺直的身影拦住了脚步。
　　那是一道惊鸿蹁跹的红影，少年穿一身红衣，五官飞扬恣肆，站在逆光的角落里抬起眼睛看着明贺，启唇一字一顿：“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以从修罗殿外直通时承绥的寝宫。”
　　密道，直通时承绥的殿宇。
　　明贺呼吸一顿，蓦然抬眸，眼神不变，眸底翻腾着深海一般的波澜，看清了眼前少年的面容。
　　五官俊逸、飞扬跋扈，出现在苍茫古境红尘因果里面的红衣少年，江安！
　　江族二公子，江安。
　　“少尊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彼时少年清越的声音透着虚空和时间敲响明贺的脑海。
　　她的眸光凝结，幽幽看不出眼底神色，只是启唇淡淡吐出两个字，冷漠里带着命令：“带路。”
　　“遵命。”江安微微躬身。
　　大街上人来人往，他没有跟明贺一样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反而穿着一身极为招摇的红衣站在光影汇聚处，可是却没有一个人驻足观看，似乎不曾看到他的存在。
　　明贺跟着江安的步伐拐进一道偏僻窄巷里，提袍隐身进暗黑密道，沿着密道一直往前走，直到前方突兀出现一点亮色，在黑暗的映衬下如同一颗启明星。
　　江安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明贺：“少尊主，从这个密道出去，出口在时承绥的寝宫，您救了秦少主之后，原路返回便可以。
　　我会在这里守着密道，不会让任何魔族打扰或是阻拦你，你需要对付的只有时承绥一个。”
　　“至于您心底那些不解的疑问和谜团——”江安迎着明贺冷淡的目光悠悠叹了一口气：“如果之后您想知道，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明贺深深看了江安一眼，缓缓道了一声“好”，然后翻身纵跃，起身上了密道，映入眼帘的是一方花香朴鼻、五颜六色的花圃。
　　时承绥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明贺冷笑一声，运起星辰锁感应着秦楚亦的位置，脚步飘忽着穿过回廊、踏过假山，攀着侧边一扇窗户轻轻巧巧跃进殿上楼阁。
　　视线所及处秦楚亦静默躺在一张白玉床上，气息均匀恍如睡着，看起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她心下微安，探出一缕神识笼罩着秦楚亦，确定她并无大碍后才彻底放下心，目光冷冽锐利，凝向旁边端坐在青玉案上翻阅着古朴典籍的锦衣青年，语气幽冷：“时承绥？”
　　时承绥猝不及防见她突然出现心里一惊，随后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后心里又是一喜。
　　修行差距过大时，修为低阶修士是难以知道修为高阶修士的具体修为的，他看不透明贺的修为，心里只道她修为太低不可入眼，因此心里并不害怕。
　　论及身份，明贺是妖族使者，他却是左使首徒，而且这里是修罗殿，魔族高手如云，加之因着明贺头顶那对兔耳的影响，他对明贺是存了一份小视的，因此心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敌人自寻死路”的惊喜。
　　“明使啊！”他站起身呼出一口气，面容温润里藏了几分图穷匕见的杀意：“竟然蠢到自己送上门来了，还真是了却我一件心头大患。”
　　修罗卫四处搜寻却不得她踪迹，他原本还担心她早早就出了墨城，逃回妖族王城去了，现在刚好解决了一件大麻烦。
　　如此，他既做到了万无一失，也可以借秦楚亦的不死鸟血脉炼制丹药、消除修行隐患。
　　等师尊回来后，他献上剩余丹药，王匀屏那个小东西怎么可能争得过他呢？
　　蠢货，还以为真能把辛明珠那个卑微半魔藏得严严实实，要不是秦楚亦突然出现给了他一个惊喜，他才不会将半魔血拱手相让！
　　时承绥依稀能够看见自己讨得师尊欢心，当上魔族少尊主后的荣光万丈，唇角笑意高高扬起，看向明贺的眼神里凶芒毕露，提起魔气凝出一掌狠厉不留情拍了过来，对准了明贺的心口。
　　然后被明贺轻轻松松避过，反手凝出一道剑气直直戳穿他的右臂，男子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几乎响彻修罗殿。
　　明贺与他的距离并不遥远，要想阻止他当然做得到，可是她却没有那么做。
　　密道里江安信誓旦旦的言语复而响起，他说她只要对付时承绥一个就可以了。
　　所以明贺想看看江安的手段，也想要确认一下心里的想法。
　　苍茫古境，红尘因果，魂道修士。
　　她想着其中联系，蓦地勾唇漾开一道冷冽的笑，听时承绥叫了半天却没谁赶来，笑意愈发冰凉，没有耐心再耗下去，直接踏步走过去，在时承绥惊恐绝望的眼神里并指如剑。
　　先断了他的经脉，再碎了他的丹田，最后将凛冽剑气对准他的心口。
　　任何伤害师姐的人，任何对师姐图谋不轨的存在，都要死！
　　“铿！”
　　空气里响起一道金属碎裂的声音。
　　明贺低眸，看到时承绥腰间戴着的一枚环形玉佩霎时碎裂成灰尘，玉佩在碎裂的前一刻凝出一道湛蓝色的幽光，聚拢成一个小光罩拦下了她的剑气，护持住了时承绥的性命。
　　环形玉佩，与之前被王匀屏捏碎的那一枚简直一模一样。
　　这就是左使裘胜天给座下弟子的保命手段吗？
　　明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白玉床前，翻转过秦楚亦的身体检查着她的情况。
　　女子身体温热，面色红润，看起来就跟她神识笼罩下观测到的情况一样，不曾受伤，也不曾中毒，却闭着眸昏睡不醒。
　　而且，她头顶的墨色小角似乎在一层层荡开涟漪，如石头投入清泉激起的波纹一般，细微却有如实质。
　　明贺垂下眼帘，眸底神情闪烁，忽然运起灵气灌输到自己头顶的皎白兔耳上，下一刻感觉身体里好像拂过一道暖流，随着时间流淌愈发灼热滚烫。
　　那里漾开的波纹涟漪，似乎是与秦楚亦同频共振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
　　明贺皱眉，俯身抱起秦楚亦，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脚步踏起后忽然不经意回眸。
　　眼角余光从青玉案上掠过，微风吹拂着典籍古色的纸张，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以魔族古老字体写就的四个墨色大字。
　　具现之力。


第178章 神魂相交
　　明贺眸光微闪，沉默不语记下这四个字，抱着秦楚亦按照原路返回。
　　江安站在密道尽头看着她和秦楚亦眸光闪烁，轻轻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在前面带路。
　　拐过长长的一段幽暗密道，江安步伐依旧变换着方向，明贺却敏锐地发现这并不是原来的那条密道。
　　地底密道向来幽暗深邃、地势复杂，即便是人王境的修士，也轻易难以辨别出方向和路径。
　　可是明贺从来不是一般的人王境修士。
　　除却剑道之外，她还兼修魂道，更何况，她从看到江安出现的那一刻就凝起心神，既有警惕也有试探。
　　所以，来时的密道分毫不差被她以魂力勾勒成一副地图，清晰展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不是来时的路。
　　明贺意识到这一点，却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拥紧了怀里昏迷不醒的秦楚亦，迈步跟在了后面。
　　“这确实不是来时的道路。”江安忽然幽幽开口，回眸望了明贺一眼，眸底神色复杂，似乎是听到了明贺的心声，点头给予肯定。
　　“来时的道路通往墨城之内，现在墨城城门紧闭，只许进不许出，我们没有办法光明正大从墨城城门出去，所以要走密道。”
　　言下之意，显然是他带明贺走的这条密道通往墨城之外。
　　密道。
　　明贺默念着这两个字眸光微闪，眸光愈发冷冽，却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跟在江安身后踏着鬼魅一般的步伐，穿过长长不见天日的密道，她看到了一座立于云雾缭绕中的空中大殿。
　　上书“苍茫”二字。
　　那两个字明贺认识的，那是魂族的文字。
　　从地底通向天上的密道么？
　　她忍不住扯出一道寒凉的笑意，压着心底郁气不发，声音冷冽如不消融的积雪：“江安阁下，我该怎么让师姐醒来？”
　　“随我来。”江安迎着她冷冽的目光眸光微顿，苦笑一声在前面带路，带着她进了一座升腾着袅袅雾气的楼阁之中。
　　“秦少主不曾受伤，也没有什么问题，她只是因觉醒妖族血脉而陷入昏迷而已。”
　　妖族血脉。
　　明贺唇角笑意讥讽：“可是你我都知道，师姐是秦族少主，是纯纯正正的人族血脉，体内怎么有妖族血脉？”
　　“是。”江安点头，“秦少主确实是纯正的人族血脉，所以她体内的妖族血脉不是天生所致，而是人族强者以大能手段催生而出。”
　　“包括你体内的妖族血脉也是如此。”
　　他迎着明贺渐趋平静的目光一字一顿：“苍茫古境，其实是魂族魂祖身死后留下来的上古秘境，境灵没有意识，却天然拥有感知的能力。”
　　“赠啾啾苍茫玉，是因为它是上古神兽貔貅，更因为它选择的主人是你。赠秦少主苍茫玉，是因为她身负古帝墓传承。”
　　“其实那枚苍茫玉本来就是要赠给你的。”
　　“苍茫玉蕴含人族古帝以大神通凝成的妖族精血，认主激发后那道妖族血脉会融入主人体内，增进主人修为。”
　　“不死鸟、吞天兔都是妖族王族血脉，传承于上古，而且可以互相融化精进，只是它们必须以魔族纯粹魔气为根基，所以红尘因果里的时间是数千年的魔族。”
　　“只有这个时候的魔族之力，配得上激发妖族王族血脉。”
　　“至于墨城身为魔族王城，为什么会存在一条通往修罗殿的密道，为什么密道可以从地底通云端——”江安顿了顿，继续道：“你听说过一念化世界吗？”
　　“红尘因果本就是虚幻的世界，我既然暂时接替了苍茫古境的掌控权，自然可以改变一些细枝末节。”
　　“为什么一定要妖族血脉？”明贺将秦楚亦放在一旁的软塌上，拾袍坐下看向江安。
　　“诸天万族，人族最为弱小，妖族和魔族虽然因为体质原因要化形成人族形态进行修炼，但他们天生拥有一种强大的力量，那是人族不曾具备的。”
　　“诸天战场上，其他种族都不需要惧怕暴风呼啸、黑雾冥冥，只有人族，哪怕突破到了人王境，还是需要着重甲抵御，而且只有凤凰火种淬炼过的战兵才可以在血腥杀戮中存留下来。”
　　“少尊主不曾了解过异族入侵前，天武大陆是怎样一番场景，大概不会发现，最初的天武大陆，即使没有异族的存在，人族其实也没有活得很轻松。”
　　“很长一段时间内，天武大陆是以妖族为主宰的。因此人族古帝从很久之前就在想，能不能化妖族血脉融人族身躯，弥补人族生而孱弱的致命弱点，再造一尊无上大帝。”
　　“他们将这称为具现之力，并且记录于典籍上，苦心设计，让魔族相信这四个字的存在。”
　　“半魔血的传闻，也与此有一些联系。”
　　江安看着明贺冷冷清清看不出神色的眸光叹了一口气：“如少尊主所想，这确实可以说是一场算计。”
　　虽然苍茫古境那时赠她们苍茫玉，谁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融不死鸟和吞天兔血脉于人族之躯的举动，虽然苍茫玉的存在确实救了明贺和秦楚亦性命，护持她们不被空间乱流席卷撕裂。
　　但是从明贺和秦楚亦降临苍茫古境开始，红尘因果就是由他一手编造，是他选择激发苍茫玉内隐藏的妖族血脉，将她们送到了数千年前的魔族之地。
　　“但是若一开始就告诉你和秦少主具体因果，那么妖族血脉就不能成功觉醒。”
　　夺天地造化之事，本来就步步艰辛。
　　人族古帝扛下了前面的因果，宫主和青泷前辈护持住明贺和秦楚亦的性命，他们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应付一切突发的变故了。
　　天道自然，只有不知道、不了解，一切依靠本心所行，才有可能达成最好的结果。
　　“还有，据宫主和秦皇山老祖窥视天意得知，天眼族那位族君距离大帝之境只有一步之遥了。”
　　江安唇角笑意收敛，逐渐染上几分苦涩：“虽然之前你与秦少主联手杀了他一具分身，多少消耗了他几分根基，但大帝之境距离他并不遥远。”
　　“自古有云，大帝之下皆蝼蚁。”
　　“如果那位族君当真证得帝位，即便人族的地皇境巅峰的强者有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帝境与皇境，遥远地何止隔绝了一个天地。
　　那是此方苍穹修行境界顶端与半途的区别。
　　剑尊曾经以手中剑斩断时空，堵截诸天万族于天武门前，那是因为他的帝境要远远强于一般帝境。
　　他相信若是给明贺足够的时间，她能做到的成就不会比剑尊逊色多少，人族上下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不需要星辰锁，也不需要轩辕剑，单凭剑道二字，如今的明贺已经足以跟剑尊并肩。
　　假以时日——
　　可是如今的人族，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你曾经一朝明悟道心，炼化紫宸洞府，修为从御风境直入天元境。后来在少尊主册立大典上，又得蒙天道之力倾注身躯，踏破人王境。两次突破，都是惊天动地的大造化。”
　　“以三十不到的稚龄踏足诸天战场，并非人族第一个，可是你跟他们不一样。”
　　因为确切而言，明贺其实是从十七岁才开始属于她自己的修行之路的。
　　她的路，从一开始就有别于寻常天骄。
　　“受修行年龄限制，你如今的身体状况难以有第三次大突破，除非融入妖族血脉。”
　　江安垂眸低语：“当世所存的人族地皇境强者曾经都做过一件错事，道心有缺，恐怕此生与帝境无缘。年轻天骄里有望在最短时间内突破修为的人，只有你和秦少主。”
　　“秦少主已经有古帝墓传承，如今又融入妖族血脉，她的潜力不会低于你。只是，这本来就是你们两个人的助力。”
　　“化解妖族血脉残留暴戾之性，需要秦少主的力量，也需要你的力量。”
　　江安面上神情不显，只是躬着身体弯腰低下了头颅：“人族走到这一步，实在是别无选择了。”
　　“又算计了你一次，我很抱歉。”偏偏除了抱歉这样廉价的东西，他一无所有。
　　明贺敛下眉眼没有说话，良久才问江安：“我要怎么做，才能唤醒师姐？”
　　“神魂相交。”江安向右侧迈开几步，将视线看向窗外。
　　魔族之地的高空与人族并没有什么区别，俱是皎洁白云铺叠万里，清风携润意，拂荡着山间景致。
　　“你是魂修，应该可以控制自己的魂力。”
　　“以你自己的魂力找到秦少主散落的神魂，以吞天兔的血脉融解不死鸟的血脉，类似于道侣之间的双修，却是上古时期真正的双修之法。”
　　他回眸看向明贺：“你们心意相通，缔结通灵契，有星辰锁护持，此次修炼不会再出任何意外。若是有不解之处，问你的心就好。”
　　“它会指引你，给你力量，带你走出迷途，寻找到星辰之所在。”
　　江安说完这句话，大踏步走出楼阁：“我会在外间为你们护法。”
　　“至于辛明珠的事，我说过，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少尊主和秦少主之后若是想要知晓，安必然和盘托出。”
　　辛明珠的事。
　　明贺眸光微冷，而后转过眼睛看向软榻上的秦楚亦，想起江安说的话眸光闪烁。
　　神魂相交、融解血脉、道侣双修。
　　是——她想的那样吗？
　　明贺忽然觉得心底泛上一股热意，原先只有耳尖一点点红，及至最后蔓延全身，像极了一只红透的大虾，连头顶皎白的兔耳都不合时宜地染上一层绯红，哪里还有什么清凌冷静的从容淡定？
　　她伸手扶起秦楚亦，这才发现女子虽然双眸紧闭，但是原本红润的面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染上了一层艳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衬着那一袭胜火红衣，勾勒出一种极致的风采。
　　刚才那些话，师姐也听到了吗？
　　明贺情绪一紧，不知为何心里多了几分放松，虽然还是紧张、窘迫和羞怯。
　　她盘膝在软榻之上与秦楚亦对面而坐，以双手抵住她的手，悬至半空默默运气，看着秦楚亦紧闭的眸子低声开口，几分试探几分颤抖：“师姐，你听得到我说的话吗？”
　　秦楚亦默然不语，只是细密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了几下，抬眸所见处的耳根愈发红透，像是雪地里绽放开的数枝红梅，点点血色渲染开孤寂落寞的雪白，平添了一股风情。
　　于是明贺明白了，秦楚亦不仅听得到她说的话，而且也听得到江安刚才所说那一番话。
　　甚至连一开始她穿过密道跃进时承绥的殿宇去救她，秦楚亦也听到了。
　　她闭着眸，显然是没有办法行动如常，可是她的意识却是清醒的，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
　　明贺想到这里心底热意更甚。
　　她正襟危坐收敛起心底乱七八糟的情绪，抵住秦楚亦的双掌，魂海魂力翻涌不息，凝成丝丝缕缕的丝线包围着秦楚亦，寻到她散落在楼阁四处的凌乱魂力，以自身为引，认真而郑重地梳理着她一身魂力。
　　这便是江安口中所说的神魂相交。
　　说起来轻飘飘，做起来却非言语所能道尽。
　　这一刻，明贺只觉心神起伏颤抖，她和秦楚亦恍如身处四方潮水涌动的中心，她们是彼此的中心，也是世界的中心。
　　天地之极，此刻狭窄到只看得到眼前之人。
　　这种微妙中透露着缠绵的感觉，一下子令明贺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与秦楚亦前往东海之下万里深处的东华境，去找寻凤凰火种。
　　那方乱流席卷裹挟着天地大势，她怀抱着秦楚亦在乱势里随波逐流，覆在女子唇上那一瞬间的感觉。
　　寒凉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温暖，直直传递到心底最深处。
　　此刻的悸动心跳，一如当年悄然无声里的不自觉动情。
　　师姐。
　　明贺呢喃一声，不再犹豫拥了秦楚亦入怀，皎白色的兔耳卷着女子头顶的墨色小角。她低眸，在秦楚亦颤抖的睫毛下吻住她的唇，冰凉与温暖并存，霎时勾起她所有的心动。
　　初见之时的女子清冷皎皎如天山积雪，终究是随着时间推移与她心心相印，直至此刻的彼此呼吸交融、生死缔结，积雪化为春水，温暖她余生的岁月。
　　心神恍惚间，她似乎看见秦楚亦睁开了眸，那眸里蕴含了星光和笑意，柔情似水绽开了一地的鲜艳璀璨。
　　明贺听到了秦楚亦在叫着她的名字。
　　时而是声调平静的“明贺”，时而是婉转悠扬的一声“小师妹”，时而是拉长尾音的“明小亦。”
　　她不记得其他什么细节，只是听秦楚亦叫了多少次，她就应了多少声。


第179章 苍茫古鼎
　　天光乍破，晨曦初现，悬于半空的苍茫殿蒙在流云翻涌中，浸染上天边火红的霞光，顺着半掩半合的窗透入几分光影。
　　明贺缓缓睁开眼睛，桃花眸潋滟泛起春水一般的波光，眸底几分惺忪朦胧，怀里温暖的感觉顺着手掌传遍全身，是一种很安心舒适的感觉。
　　她低眸，看到秦楚亦闭着眸静静躺在她怀里，墨发如瀑铺满一片空间。
　　女子的红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白晢的锁骨在光线照拂下折射出一道莹莹微光，衬得其上几分红痕越发无处可藏，明晃晃地宣示着此间的旖旎风光。
　　软榻上的空间并不是很宽阔，因此秦楚亦是紧紧依偎着明贺的，这是一种极为亲密并且丝毫不设防的姿态，代表着百分百的信任和依恋。
　　明贺眨眨眼睛，视线停留在锁骨处一瞬，然后顺着锁骨红痕的方向望下去，依稀可以窥见那身松垮红衣内包裹着的盛景。
　　秦楚亦头顶的墨色小角已经消失不见，她的皎白兔耳也是如此，那说明她之前和秦楚亦所做的事情不是无用功。
　　她们体内的妖族血脉已经相互融解，暴戾的妖族本性被抹去，于是只剩下了古妖强大无匹、承天地而生的力量。
　　她体内的入骨伤势也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自我修复，人王境巅峰的境界转瞬踏及。
　　只是——
　　明贺想起昨夜的放纵荒唐，心底涌起一股挥之不去的羞怯和窘迫，莫名中又夹藏了几分餍足。
　　这种感觉极为陌生，有别于以往面对秦楚亦的任何情绪。
　　明贺一时之间理不清，于是也不想理清。
　　左右，她都会与师姐结道侣之契，成婚于天地，光明正大、坦荡清明地宣告所有人。
　　明贺这么想，忍不住伸手抓起秦楚亦的墨发，看那一缕墨发柔顺地在指缝滑过，像一根羽毛，拂得她的心也有些痒痒的。
　　她收手揽紧秦楚亦，然后微微低头，以这样极亲密的姿势靠近过去，在她白晢而精致的脸颊上落下一吻，额头在所难免碰到秦楚亦的眼睛。
　　似乎有什么轻拂着，像一根翎羽。
　　只是这次不是明贺的错觉了。
　　她保持着姿势不变，以极小弧度的动作抬起眸子，头向上挪动了一点点，几乎是面对面贴着秦楚亦的脸颊，对上了一双如水般湿润的星眸，装着漫天星辰也无法企及的璀璨星光。
　　明贺愣了愣，然后在秦楚亦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吻了吻她的唇，这才伸手拉着秦楚亦坐起身，目光里含着笑意，尽是清明和坦荡：“我吵醒师姐了吗？”
　　“……没有。”秦楚亦摇了摇头，嗓音有种不同以往的嘶哑低沉。
　　她软绵绵恍如失力般靠在明贺肩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原本冷白色的肌肤一寸寸染上绯红，与天边霞光形成了相得益彰的惊艳。
　　蕴藏着水汽的眸子微微敛起，眼神飘忽不定，看天边流云，看地面光影，看楼阁亭台，就是不看明贺，甚至连眼角余光都羞于递出。
　　明贺于是笑得愈加欢快了。
　　她其实心里也是害羞的。
　　毕竟这种事，大家都是第一次，从来没有经验，而且都毫无准备。
　　她伸手扯开秦楚亦红衣的那一瞬间，手掌的颤抖和一颗几欲跳出身体的心脏，内里所藏的惊慌忐忑、羞怯窘迫，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可是现在看着秦楚亦害羞到恨不得变成鸵鸟缩入地底，她心底的羞怯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骨子里盈上来的、想调戏秦楚亦的戏谑和欢快。
　　因为这样的师姐很可爱。
　　为她摘掉冰冷美人面具的秦楚亦，每一个眼神、每一份笑意都像是嵌进她身体，轻而易举就能挑起她原本沉静到不起波澜，甚至可以说是沉寂的情绪。
　　秦楚亦之于明贺、明贺之于秦楚亦，从来都是四方世界、百万人潮里的特别，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存在。
　　“师姐~”明贺浅笑着坏心思地拉长了尾音，一只手拥着秦楚亦的腰，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秦楚亦眸子里的自己，笑得像一个调戏美人的地痞流氓。
　　明贺低咳了一声，收敛了几分疏狂，弯着唇角温声细语：“师姐，我们之间才刚刚开始，师姐若是每次都这么害羞的话——”
　　她战术性地停顿了一下，秦楚亦于是不解地看了过来，湿漉漉的眸子好像会说话，风情万种和不染纤尘同时融于眸底，勾出一种不堪言说的怦然心动。
　　明贺的心霎时化为一汪春水，她凑近了过去，在她那双好看极了的星眸上落下一吻，柔柔补充上后面的话：“我都会很喜欢的。”
　　这是她心底里发自肺腑的话。
　　无论是什么样的秦楚亦，只要是秦楚亦，她就很喜欢。
　　秦楚亦怯怯地点点头，算是给出明贺一个回应。
　　昨夜的旖旎荒唐还没有从她脑海里消散，加之事情的起因是她受了时承绥的暗算，虽然后来知道那是觉醒妖族血脉的一环，但也压不住她由此而起的微妙情绪。
　　以至于上次分开前还在巧笑倩兮、明艳灿烂调戏明贺的秦楚亦变成了一只实打实的鸵鸟，乖巧依偎在明贺怀里，低着头羞答答。
　　平日里高傲不可攀的冷美人硬生生靠出了一种小鸟依人的甜美乖巧之感。
　　明贺爱极了她这种反差萌，只想抱着她缠绵到地老天荒。
　　但是她知道不可以。
　　起码现在还不可以。
　　江安现在还在楼阁外面等着她们，以护法的名义。
　　当然，楼阁的隔音法阵布置的极好，因此明贺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她勾唇压不住心底愉悦，伸手放在秦楚亦的锁骨处，右手往下捞起秦楚亦松松垮垮拢在身上的红衣。
　　她自诩做事有始有终，既然脱了下来，当然也应该穿回去。
　　迎着秦楚亦湿漉漉恍如鹿眸的眼神，明贺收敛心神，眉眼蔓延上认真郑重的意味，衣襟的褶皱被她以灵力耐心抚平。
　　衣襟之上的纽扣在修长的手指翻转下一个个扣上，如火的红衣将秦楚亦包裹了个严严实实，遮掩下那些不可说的旖旎痕迹。
　　秦楚亦盯着明贺按在她衣襟上的手指怔怔发呆，耳根处的艳红从她醒来后就没有消退下去，然后被明贺俯身抱了起来。
　　柔和的灵力拂过，消弭了塌上最后一丝痕迹。
　　明贺抱着秦楚亦换了一处楼阁，弯腰将她放在另一张软榻上，然后自己拾袍坐在她身边，弯弯手指敲响空气，唤来了江安。
　　少年今日没有再穿那一身极为张扬的红衣。
　　不知是不是避让秦楚亦风采的原因，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袍，立在晨风微动中袍角飞扬，眉目沉敛，竟是有一股君子如玉的世族子清贵的模样。
　　秦楚亦见此眸光微动，靠在明贺后面盘膝坐好，面上绯意犹存，面容却转为了冷肃和清凌，依旧是江安印象里高贵冷艳的秦族少主。
　　明贺眸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然后抬起眸子看向面前挺直着身体的江安，语气无悲无喜：“辛明珠，还有你该告诉我们的，说吧。”
　　话里命令的意味十足，终于有了点少尊主的盛气凌人。
　　江安却半点没有不悦，只是苦笑一声恭敬应了声“是”，然后声音平和娓娓道来：“红尘因果之于少尊主和秦少主的意义你们大概已经清楚了。”
　　他虽然不修灵气之道，但也看得出她们体内沸腾汹涌的灵气，伤势消弭，力量犹存，显然是神魂相交很顺利了。
　　他低咳了一声，“那属下就说说辛明珠吧。”
　　“如少尊主那日在断崖所见，辛明珠是半魔，穆旋夜算是她某种意义上的妹妹，与她一样是半魔。”
　　半魔。
　　明贺眸光微顿，哪怕已经亲耳听到，此刻还是有惊讶和诧异。
　　何为半魔？
　　半魔，顾名思义就是只拥有一半的魔族血脉，另一半是其他族群的血脉。
　　天武大陆以人族居多，一般所说的半魔，便是魔族和人族结合生下的子嗣。
　　数千年前，魔族与人族的关系与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虽然不像上古异族入侵之前那般争锋相对、生死厮杀，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这种情况下诞生下的半魔，显然是远不及半妖的。
　　妖族好歹跟人族有一层盟约在，魔族却从来没有。
　　“半魔与极西之地的魔族一样，被视为魔族罪人血脉，一生流放到此，不得越过封禁看到外面的世界。”
　　“辛明珠不甘心那样卑微地活着，所以她挑唆、诱惑其他备受欺辱的半魔，还有那些不甘心待在极西之地的所谓罪人血脉的魔族逃了出来。”
　　“出逃前一日，她们被告发了。”
　　即便同处极西之地，纯正魔族还是瞧不起半魔的。
　　他们或许是祖上犯过罪，自己是受到牵连。
　　半魔却是天生的原罪。
　　半魔即便出生在极西之地外面，被发现了也会被流放到这里来。
　　“那么多一群人，最后只有辛明珠和穆旋夜两个活了下来。”
　　至于辛明珠是怎么带着那样弱小年幼的穆旋夜从重重围堵中活下来，又是怎么混进王城墨城的，明贺没有问，江安也没有说。
　　他只是言简意赅说着辛明珠的经历：“之后，她遇到了王匀屏。”
　　“之前我说过，具现之力是人族古帝给魔族设下的一层算计，半魔血算是因此受到影响的存在。”
　　“半魔体内既有人族血脉，化形更容易，而且可以免受魔族暴戾之性影响，还拥有魔族血脉，天生体质强于人族，半魔血之于魔族修行是有一定作用的。”
　　只是远不及那些典籍记载那样，几乎神化。
　　“左使裘胜天一脉的修行之法存在隐患，王匀屏年少修行，一心争强好胜想要压过师兄一头，却不想小小年纪就出现了隐患。”
　　“直到一次&amp;039;机缘巧合&amp;039;遇到了辛明珠，知道了她半魔的身份，由此起了算计。”
　　江安在机缘巧合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明贺于是明白，所谓机缘巧合，不过是辛明珠苦心孤诣算计出来的结果。
　　王匀屏想要杀了辛明珠，靠她体内的半魔血消除修行隐患，又怕被师兄发现后捷足先登，于是将消息瞒得死死的，又在初期提供了帮助，彻底帮辛明珠站稳了脚跟。
　　“原本的世界线发展里没有少尊主和秦少主，时承绥也发现了辛明珠的存在，只是那日被王匀屏找了借口调开了墨城。”
　　裘胜天这两个弟子修行天赋不行，修行隐患却是早早出现，还自以为聪明想要算计他人。
　　“王匀屏死的那一日，距离左使少主成年礼只有两日，彼时各方使者来访，场面盛大，加之这本就是裘胜天想要夺位的第一步，因此容不得任何差错。”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左使少主直接死了，怎么办？
　　明贺眨眨眼，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江安肯定地点点头：“我不知道辛明珠是如何说服时承绥和裘胜天的。总之就是，她代替了王匀屏的位置，成为了左使关门弟子、名正言顺的左使少主，初初亮相、技惊四方、一举成名。”
　　“时承绥和裘胜天都贪图她体内半魔血，齐齐压下了她半魔这个身份。”
　　“再然后，就是辛明珠斗赢了时承绥，成为实际意义上的魔族少主，然后杀掉裘胜天，自己坐上左使的位置。
　　控制魔族尊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魔族掌权者，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荣光，皆入得她怀。”
　　一个半魔，整个魔族都轻视不屑的存在，偏偏站到了最高的位置，踩下了所有人高傲的头颅。
　　明贺心底情绪一时有些感慨。
　　接着就听到秦楚亦幽幽开口：“可是她不甘心只做魔族的掌权者。”
　　是啊，她不甘心只做魔族的掌权者，她还想要执掌整座天武大陆。
　　若是可以，明贺相信那个女人还会走出天武大陆，去诸天万界看一看。
　　她的野望，应当是凌驾于诸天，直到再没有哪里高过她的脚下。
　　辛明珠，是一个为权而生的女人。
　　既然如此，这样一个极致狠辣，又纯粹追求权势、地位的女人，这般一个强者，真的会喜欢上慕辰吗？
　　明贺凝起眸光，彼时的疑惑重新盈满心头。
　　她始终觉得能够悟出沧浪剑道的剑修，那样一个在虚空尘埃翻涌里看到的身影，不该做出杀掉一个人却后悔堕魔的举动。
　　剑修出剑，最忌讳犹豫不决。
　　影族有三项天赋神通，其中一项是瞒天过海。
　　慕辰曾经堕魔性情大变，覆灭魂族，挑起天武内乱，后来又突然醒悟、力挽狂澜。
　　辛明珠曾经是以夺舍人族躯体的身份靠近慕辰的。
　　明贺蓦地抬起眸，眸光里的震撼几乎无法掩饰。
　　彼时的灵光一闪终于在此刻凝成实质。
　　她心里想的是：既然辛明珠可以夺舍一次为什么不可以夺舍两次呢？
　　明贺看着江安不解的面容张张唇，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低着头平淡而冷静地问他：“那么现在，红尘因果，算是破了吗？”
　　破除红尘因果，她和秦楚亦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江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是的。”
　　他挥挥手，于是境灵空灵而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悠悠响起：“叮！恭喜试炼者一号、试炼者二号通过苍茫古境试炼第一关，红尘因果。”
　　“现在开始苍茫古境第二关，炼心之劫。”
　　炼心之劫？
　　就是她之前经历过的那方包含过往的幻境吗？
　　熟悉的拉扯感重新传来，明贺看着怀里渐渐远去的红影和温暖心神平静，一丝波澜都不起。
　　再经历一次过往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的她，心神坦荡清明，一切过往恐惧，如今皆为空。
　　明贺这么想，缓缓睁开眼睛，以为会看到一方残破的木门或是黑暗的角落里，数缕暗光明灭。
　　可是那些统统都没有。
　　光怪陆离的变换感稍纵即逝，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睁开眼睛，就听到空灵无情的声音像机械一样响起：
　　“叮！恭喜试炼者一号、试炼者二号通过苍茫古境第二关，炼心之劫。”
　　“现在开始苍茫古境最后一关，千锤百炼。”
　　明贺：？
　　江安的声音透过虚空传了过来，似乎带着几分骄傲和自得：“少尊主，其实你之前在古境试炼里，算是通过第二关的。”
　　“只是因为某些因素算作失败。”
　　他没有说某些因素是哪些因素，只是继续笑着道：“我们现在按例走一下流程就好。”
　　明贺：还有这种操作？！
　　当然是有的。
　　因为熟悉的拉扯感复而传来，明贺终于踏足她此前不曾踏及的关卡，千锤百炼。
　　只是此前是第三关，现在却是最后一关。
　　这其中区别，不可谓不大。
　　拉扯感逐渐远去，明贺再次睁眸，看到自己站在一方古朴的战台上，身穿蓝衣，手握惊影，对面站着一个炼气一重的修士，面无表情的模样像是一个工具人。
　　虽然确实是。
　　不过，炼气一重，瞧不起谁呢？
　　明贺环顾自身，发现自己此刻还是人王境巅峰的修为，一身灵气纯粹充盈，灵海深处缠绕着一道强大蕴含天道的力量。
　　于是她甚至不需要出剑，只是微微冷哼了一声，人王境的威压瞬间将那个炼气一重的修士湮没。
　　战台上空响起一道钝钝的声音，像机器运转不灵通一样：“第一炼，通过。”
　　那道被人王境威压湮灭的修士余光扭曲地在空气里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化成一个炼气二重的修士。
　　明贺眸光微顿，并指发出一道剑气，于是是炼气三重、炼气四重……
　　钝钝的声音话音刚落，复而一次次响起：“……第五百二十炼，通过。”
　　第一次令明贺生出拔剑意图的是一个御风境一重的修士。
　　与此前修士不执兵刃不同，他手里握着一柄剑，施展的剑招是流云剑。
　　明贺眉梢微动，浮起一层若有所思的意味，手腕翻转，平平一剑递出，将他刺出几个窟窿眼，然后身形扭曲，再次凝形。
　　从炼气一重到如今，都是这一道身影。
　　苍茫古境给予修士的感悟还真算不少。
　　比如：每个修士都是从炼气一重开始修行之路，由弱小入强大，蕴含修行之真理。
　　当然，生而异禀的排除在外。
　　再比如：这个工具人明明被她湮灭了无数次，却坚韧地再次凝形、出现、迎战，象征修士一往无前、积极进取的锐意。
　　还有就是：战胜自己。
　　明贺看着眼前重新凝出的蓝色人影眼尾飞扬，清淡的眼睛里慢慢盈上了笑意。
　　她举起惊影剑，一式拔剑式为起手，顺接流云剑，迎上了对面蓝影的长剑。
　　火花四射。
　　明贺撇撇嘴有些失望，然后一剑将蓝影劈不见。
　　“第七百五十一炼，通过。”
　　千锤百炼，便是总共有一千一百炼。
　　越往后，明贺遇到的工具人终于越来越强。
　　“铿！”
　　她吐出一口血一剑刺穿了眼前地皇五重的工具人，呼出一口气准备对付地皇境六重的敌人。
　　这一次那道残光在空气里扭曲了很久，最后艰难而困苦地凝成一道人形，五官蒙于迷蔼之中，不足以使人看清。
　　只是身形似乎顶天立地，而且，他身上那道气势——
　　明贺的面色微变，明亮的眸子在同一天浮起了第三次震撼。
　　这分明是大帝之境！
　　帝境强者。
　　苍茫古境也太看得她了，她才人王境巅峰啊！
　　虽然如此，明贺还是握紧了手里的剑，眸子里一点点燃起了战意。
　　剑修执剑战斗，从来不会在意对手为何实力。
　　她的目的，只是前进，达成所愿。
　　明贺身形如风，掠地腾空而起，举起惊影剑凭借本能一剑刺出。
　　这似乎是阅尽千帆的一剑，包含了明贺行至此时所有的感悟和灵光。
　　剑光淋漓、剑锋锐利。
　　是足以划开天地的一剑。
　　可是帝者顶天立地，抬手可造天地。
　　所以，轻易不可破。
　　但是竟然不是明贺想象中的毫无还手之力。
　　如此，已经很好了。
　　当然，事实证明明贺太天真了。
　　江安说，帝者之下皆蝼蚁。
　　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明贺很快就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天蓝色衣襟不知道第多少次被血润湿，明贺眯起眼睛嘶出了一口气，是真的很疼啊！
　　苍茫古境，千锤百炼，虽然她不会死，但是那些疼痛都是真真切切的啊。
　　可是要明贺自己放弃，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
　　她就这么一次次被抡起来达到吐血力竭，然后满血复活。
　　周而复始，她终于在麻木的疼痛里适应良好，无神的眼睛染上亮光，竟然苦中作乐一般捕捉着面前这道帝境身形的行动轨迹。
　　工具人第不知多少次抡起她时，明贺忽然冷哼一声，魂力凝成幽冥剑直直透过虚空狠狠刺进他的魂海，工具人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么一瞬间，明贺脚尖用力点地，身形腾空在半空翻身，然后举着惊影剑自高处落下，带着天地重力倾叠而下，毫无意外地被工具人伸出手轻松夹住。
　　明贺却毫不在意，唇角弧度微弯，一直藏在袖中的月牙匕滑落而出，被她翻转手腕灵活地以左手接住，然后狠厉不留余地刺向工具人的太阳穴，右手并指如剑，对准工具人的心口。
　　“嘭！”
　　帝境修士的反应超乎明贺的想象。
　　几乎是一瞬，工具人断了惊影剑随意掷到一旁，抬脚一脚将明贺踹了出去。
　　脚尖用力，直踹得明贺感觉自己肋骨都断了好几根，疼得她蜷缩成一团。
　　头发都被汗水打湿，血迹润湿蓝衣湿漉漉贴在她身上，可是女子埋在灰尘里的面容却明亮灼灼，唇角笑意甚至灿烂过无边春色。
　　明贺确实是在笑。
　　她杀不了帝境的工具人，可是她伤到了他。
　　工具人右边脸颊上有一道极浅极浅的血痕，淡到几乎没有，却到底是存在的。
　　那是明贺被踹开时以月牙匕划过时落下的伤痕。
　　也可以说是一份荣耀。
　　虽然她现在也确确实实爬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消停了很久的钝声终于又一次响起：“第一千一百炼，失——”
　　声音似乎卡顿了一瞬，然后换成了境灵空灵无情的声音，听在明贺耳中还带了几分亲切。
　　“恭喜试炼者一号、试炼者二号通过千锤百炼，苍茫古境试炼结束。”
　　“赠苍茫古鼎一方。”


第180章 修罗王宫
　　四方战台在一瞬间门碎裂成无数块，随着空间门的扭曲消失在尘埃里，场景变幻间门踱上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荒唐和侥幸。
　　明贺只觉上一刻五脏六腑还在发疼，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带来一股阴冷寒凉的孤寂之感。
　　下一刻战场远去，连同那些撕扯着她骨骼的钝痛也一并消失，只余下微光暖暖照拂在身上的惬意舒适。
　　帝者威压消失的刹那，她感觉有一个温暖柔软的身躯环住她，十指相扣以牵手的姿态扶着她站起了身体。
　　明贺缓缓抬起眸子，身体的疼痛随着试炼结束消散而去，可是灵魂那一刻的威慑和颤抖却迟迟挥之不去，因而她的面容有些苍白，连带着薄唇也失去了血色。
　　视线所及处是红衣女子关切中掩不住柔和的眼神，秦楚亦的面容也略微发白，只是却比她好上许多。
　　远处云彩与霞光映衬出灿烂的余晖，初晨那一轮灼灼烈日漫步藏到了群山之后，只留下极小极小的一个圆角，宣示着天色尚明、星辰将至。
　　所以，只有她的最后一个试炼对手是帝境强者吗？
　　明贺观察着秦楚亦和江安的面色变化在心里得到了答案。
　　她低眸，惊影剑悬于腰间门微微漂浮，垂下的剑穗被风吹过，扬起一种肆意的风采。
　　四四方方的白色小鼎悬浮在她和秦楚亦的面前，其上气息凌厉荒芜，鼎身绘制的墨痕深邃恍如古时图腾，透出一种不可言说的古朴和厚重。
　　它看起来并不大，似乎一只手掌就可以托住，周身流转出一股璀璨到有几分锐利的白色光芒。
　　即便在霞光万道的华光里也不掩光辉，看上去像是跟星辰锁极为相似的灵器。
　　倚仗光明而生，天然克制黑暗和邪崇。
　　灵器。
　　苍茫古鼎。
　　明贺默念着这几个字，伸手摊平手掌，白色的小鼎就闪烁着灼灼明光落到了她的掌心，白晢的手托着白色的小鼎，勾勒出一种纯粹的皎白，一如那对兔耳。
　　“苍茫古鼎，是苍茫古境以百万菩提众生之力凝成的一方古器。”江安走近几步站定，看着明贺和秦楚亦十指相扣道尽缠绵的模样微微一笑，眸底竟然生出了一瞬的恍惚。
　　迎着明贺冷冷清清的眼神，他笑意不减，分明言行举止都在述说着这方白色小鼎的份量也多重，却没有再多言一字一句，似乎说了这一句就已经足矣。
　　“苍茫遗力已经融入你们体内，往后会护持少尊主和秦少主的修行之路，除却灵力充盈，你们的登帝之路再不会有任何阻碍。”
　　帝境感悟明贺和秦楚亦想来已经不缺，她们只是缺少积累和沉淀罢了。
　　明贺今年二十五岁，秦楚亦二十八岁，她们两个的年龄别说单独而论，就算是加起来再乘以十倍，放在天武大陆里依然年轻得可怕，连人皇宫宫主傅遥的尾数都及不上。
　　如此年轻、几乎可以称是少年天骄的两个女子，却要担起一界安危。
　　偌大人族，竟然会无能至此！
　　江安想到这里，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自嘲、苦涩、讥诮，百般复杂情绪融于这一声中，少年面容上染上一层萎靡的颓色。
　　他依旧挺直着身躯站在庭下，昂首仰望着明贺和秦楚亦：“苍茫玉已碎，你们的古境试炼，至此已经正式结束。”
　　明贺以为的正式结束的意思就是，即便以后她和秦楚亦可以进得苍茫古境，也不会再开始试炼。
　　红尘因果、问心之劫、千锤百炼。
　　苍茫古境可以为明贺和秦楚亦所设的试炼，已经完成了它自诞生开始就背负的使命，如今算是功成身退。
　　江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汹涌澎湃几乎藏不住的湿润，几息之后才重新抬起眸子，递给明贺一个黑色的石盒：“这是此番红尘因果里的一点收获，或许会对你们接下来的行程有用。”
　　明贺接过石盒，看着上面极为熟悉的纹路和装饰眨眨眼睛，饶有兴致地看向江安：“江二公子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说这句话时眉梢带着笑意，那股温和却不达眼底，透出了沉寂寒潭的凉彻骨和深千丈，映衬得那抹笑意也染上讥诮的意味。
　　江安一点都不在意，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了声“是”，然后看着明贺低眸打开了那方石盒。
　　石盒里面是一枚黑色的圆石，在微光招摇下折射出晶莹的绚烂，望之如玉石一样温润。
　　这便是她和师姐在红尘因果里见过的那一方黑色圆石。
　　极西之地飞花寨寨主严司徒献给左使少主成年礼的贺礼，想要藉此摆脱罪人血脉的身份。
　　严司徒。
　　明贺忽然闷声笑了一声。
　　她现在已经知道，那个受万众瞩目的左使少主被辛明珠顶替，自然严司徒献上的贺礼也引起了她的兴趣。
　　后世典籍记载，魔族左使辛明珠上位和对外征战的过程中都出现过一位得力干将的身影，那位干将姓严，被魔族之人恭称为“严护法”。
　　后来穆旋夜手下的厉杀和长音，大概是仿造严司徒的身份而立。
　　只是眼前这枚黑色圆石却与红尘因果里看到的那枚有一些不同，温润了一些，也通透了一些，原先那股苍荒似乎要撕裂一切的荒凉淡了不少，像是收敛了杀气。
　　“红尘因果还可以化虚为实、遮掩天机吗？”明贺低着头把玩着黑色的圆石，漫不经心地开口问江安。
　　江安微微一愣，不置可否、颇为含糊地回道：“谁说不可以呢？”
　　他长笑一声，说：“少尊主和秦少主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明贺摇摇头，在江安这里，她没有要问的问题了。
　　她想要知道的那些真相，江安解答不了，或许天武大陆上也不会存在答案。
　　不是所有问题都一定会有一个与之相匹配的答案的。
　　这一点，明贺是刚才才想明白的。
　　她没有想问的问题了，秦楚亦却有。
　　女人倚在明贺身后的石柱上，身躯失了挺直的弧度后很随意地倚靠着，眉眼流淌过慵懒和倦怠，她压着嗓音斜斜看向江安：“贺楼风呢？”
　　明贺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果然忽略了些什么。
　　是啊，贺楼风呢？
　　那道空间门乱流席卷裹挟了她和秦楚亦、十九、贺楼风四个人，现在这里只有她和师姐，那么贺楼风呢？
　　江安听清这个问题也顿了顿，许久才幽幽开口：“她还活着。”
　　苍茫古境因魂祖和魂道而存，有一段时间门的主人是游翎。
　　既然这样，苍茫古境救下了明贺和秦楚亦，怎么可能不救贺楼风呢？
　　江安没有要详细展开述说的意思，只是对着秦楚亦低下头颅：“但是她也不会再回诸天战场。”
　　“秦少主放心，她不会再站在人族的对立面。”
　　贺楼风所想所念，大抵只有游翎一人。
　　江安是知道苍茫古境里有游翎给贺楼风留下的东西的，那或许也可以称之为一种告别。
　　秦楚亦眨眨眼睛，眸色有一瞬间门的寒凉。
　　以后不会再站在人族的对立面，那么曾经站在人族的对立面，杀过的人族修士便不作数了吗？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立场天然敌对，那么就合该分出个生死，没有双手沾染那么多的鲜血却抽身而退的道理。
　　秦楚亦从来不认可这样的行径，眉眼垂落笼罩了一层阴影。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心里想，身为秦族少主，她不能就这么替那些战死的修士放下或是饶恕。
　　就像游翎即便生长在无辜的血腥里，可她后来也杀了与她无仇无怨的人族修士一样，万物皆有因果，非言语能改变。
　　天眼族五殿下，这样的身份，之于天武大陆本来就是原罪。
　　她不再看江安，而是转身看向明贺，眸底的冷意尽皆收敛，成了只有明贺才可以触及的温柔和笑意：“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秦楚亦是从来不会将个人情绪牵扯带动到其他事情里的人，更何况，眼前之人是她刻进灵魂里都舍不得冷眼相待的明贺。
　　江安知道她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她却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只能问明贺。
　　秦楚亦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这句话里带着几分委屈，委屈明贺和江安有共同知道的事情，独独隔离她在外，衬得她像一个外人。
　　虽然才只是仅仅一瞬，但那份委屈始终是存在的，她一时心底有些酸酸涩涩的。
　　这种感觉，有别于以往知道凤莘喜欢明贺的情绪。
　　更像是心上人之间门的一种撒娇。
　　明贺多了解秦楚亦啊，当然一听就听出来了。
　　她回身拥住秦楚亦，然后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眸底蕴染上了笑意，声音温柔里带着一种对小孩子的诱哄和低叹：“师姐，我们去魔族修罗王宫，去接十九回去。”
　　四方罗盘认定十九为主，但那曾经也是她滴血为祭的灵器，因而她伤势恢复后，调动体内灵气推演天机，一下子就找到了十九的所在。
　　她在魔族修罗王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跑到魔族了，但从气息上来推测，似乎过得还不错。
　　明贺在心里暗戳戳好奇着十九的事情，抬起眸子就看到秦楚亦的耳根不争气地红成一片，似乎快要滴出血来，女人的身体被她拥在怀里，似乎伴着止不住的颤抖和羞怯。
　　她看得心里有趣，忍不住坏心思地在秦楚亦耳边吹了一口气，在被秦楚亦瞪了一眼后笑容灿烂，看都没有看身后的江安一眼，抱起秦楚亦踏过虚空，往魔族王宫的方向去了。
　　江安自然知道为什么，所谓算计二字，明贺终究还是介怀的。
　　其实，若是换了他，当然也会介怀。
　　“若是还有选择，谁又会喜欢算计呢？”
　　这两个字天然带着阴诡黑暗，有别于光明磊落、坦荡清明，是诸天战场上拼死血战的修士最不屑的字眼。
　　江安又笑了一声，一身白袍被微风拂起，他看着明贺离去的方向，右手掐起一道法诀，身体一寸寸散落在尘埃里，从双足开始，逐渐蔓延而上，空气里多出点点星光。
　　到最后，点点星光聚拢在一起，流星般划过天际，落在白色的小鼎之内。
　　白昼落尽前，天边残余的霞光火红得烧灼人心。
　　江安心里最后的想法是：所谓正式结束，就是以后都没有苍茫古境了。
　　天武大陆之大，再没有一个纯粹魂修的存在，因魂道而生的苍茫古境，自然也该消弭于此。
　　毕竟，它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那么他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了吗？
　　江安终于闭上眸，任尘埃将他吞没，脑海里浮起一道少年意气的身影。
　　他在心里默默说着话：“兄长，如果覆灭异族是给你报仇，那么我就算报了一半吧。”
　　剩下那一半，由其他人来好了。


第181章 权力之争
　　西域深处的魔族之地与红尘因果里的魔族地域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飞扬呼啸的狂风裹挟着黄沙铺陈天地，悬崖峭壁里耸立着苍苍古树，大片大片的魔雾氤氲着照拂而下的阳光。
　　空气里漂浮着血腥之气，苍莽里透出一股荒凉，远处一座巍峨城池昂然屹立，重重殿宇笼罩出皇者领域的辉煌尊贵，墨城熟悉的轮廓复而映入明贺眼帘。
　　比之红尘因果里的荒唐无稽，眼前这座九重殿宇蒙上了一种深邃锐利的气息，像是隐藏在黑暗里的凶兽，眯着眼睛漫不经心觑着天外来人，眸中有择人而噬的冰凉和嗜血。
　　魔族，墨城，修罗殿，竟然比红尘因果里的景致要有震慑力许多，数千年光阴，恍如换了数座天地，连同掌权者也换了一波。
　　这很正常。
　　明贺和秦楚亦隐匿了身形和气息站在修罗殿前，对视一眼后眸子里皆浮上一种理所应当的意味。
　　数千年前的魔族魔尊被逼迫到闭关不出，魔族右使归竟遥沉心修行，对于魔族政务和权力收揽并不上心。
　　红尘因果里的魔族权力落在裘胜天手里，她和秦楚亦潜入修罗殿时，那位存在又不在。
　　她们真正需要面对的，不过是人王境之下的时承绥和王匀屏。
　　现在却不同。
　　如今的魔族，魔尊年少继位却数年不倒，先后历经辛明珠和穆旋夜这两位一度包揽魔族大权、心思狠厉的人物，却能从缝隙里生存下来，还一点点收拢边缘势力，渐渐地也拥有了争权的实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魔族左使穆旋夜，辛明珠所谓的师妹，半魔之躯，立到魔族之巅，曾经接过辛明珠的手笔带领魔族征战天地，被傅遥和青泷联手镇压到上古洞府里，直到数年前才回归。
　　千年光阴，当然时局也大相径庭，与旧时荣光相比，几乎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穆旋夜被困后，魔族右使周仪，也就是归竟遥的弟子，接替穆旋夜的权力掌控魔族，偏偏手段又不及穆旋夜，根本压不住年少的魔尊，于是渐渐成了分庭抗礼的局面。
　　等到穆旋夜被厉杀救回来后，一番狠操作，就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只是却是有强弱之分的三足鼎立，那位年少的魔尊，是强势的一方。
　　她隐忍多年，一朝透出锋芒，当然会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如果不是穆旋夜回来得及时，恐怕她现在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族之主了。
　　魔尊子嗣，皇室血脉，魔气等级压制，加之心性和手段都非同小可，还有之前一直收敛锋芒隐藏在黑暗里。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竟然是穆旋夜和周仪联手也无法阻拦她一步一步侵袭、拿回魔尊权力的手段。
　　他们斗不过她，又不甘心就此臣服于从前不屑一顾的年少魔尊脚下，所以为了握住手中的权力，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当然也包括和异族勾结。
　　明贺想着其中联系微微一笑，心里觉得那些跟她都没有什么关系，四方罗盘的感应告诉她，十九就在修罗王宫里。
　　她们只要带十九回去诸天战场就可以，至于权力斗争的游戏，属实是跟她们无关。
　　秦楚亦却不这么认为。
　　红衣鲜艳的女人眨眨眼睛，潋滟泛波的眸光明亮灼灼，心里念头微转，笑着看向明贺：“十九道友具体在哪个方向？”
　　明贺微微皱起眉头，她们现在已经悄无声息潜进了修罗殿，眼前是重重叠叠参天高耸的殿宇，身后是宫廷冷肃的殿墙。
　　可是修罗殿内隐藏着许多魔族强者，他们无意识中透出来的气息隐隐给明贺一种很沉重的压迫感，这里不是红尘因果，而是真真切切、戒备森严的魔族皇城。
　　唯恐被魔族强者发现踪迹，她将敛息术施展到极致，身躯融入天地，一身气息也静默到极点，自然四方罗盘给她的指引之力也相应弱化了许多。
　　她只知道十九在修罗王宫，却不知道哪里是修罗王宫。
　　修罗王宫跟修罗殿当然是不一样的。
　　修罗殿是一片殿宇宫阙，修罗王宫却只是一座宫殿，是魔族魔尊权力和地位所象征的领地，也是穆旋夜曾经差一步就可以真正入主的存在。
　　修罗王宫。
　　明贺蹙着眉幽幽叹了一口气，将心里的想法毫无保留跟秦楚亦道出，得到秦楚亦若有所思地凝起眸光，眸底闪烁着一种名为算计的意味。
　　迎着明贺亮晶晶的眸光，秦楚亦摸摸她的发，眼睛里透露出一种兔耳消失不见的遗憾和喟叹，嗓音温和：“我们分开找十九道友吧。”
　　她顿了顿，牵着明贺的手紧了紧，忽然抬眸对上明贺的目光，眸底染上几分认真和郑重：“其实魔族的权力之争未必与我们无关。”
　　秦楚亦拥着明贺躲进了角落，黑暗里女人的眸光好像闪烁着星星，她一字一顿：“有的时候，算计人心是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小贺。”秦楚亦第一次这样呼唤着明贺，精致的侧脸在月光照射下透出一种不堪言说的温柔，言语也去了冷清，郑重里隐藏着娓娓道来的韵味，像是师姐在面对着师妹：
　　“魔族如今的局面是三足鼎立，左使和右使在一开始选择了异族为助力，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因为那位年少的魔尊，选择的是我们人族。”
　　像是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明贺心神恍惚，隐约间浮上几分明悟、几分讶然。
　　她抬起眸子，认真看着面前红衣胜火、寂寂长夜也掩不住风采的女子，再一次感受到了古族少主的担当和通透。
　　“魔尊执掌魔族，会与人族建立盟约，共同抵御异族。”秦楚亦的目光从明贺面容上移开，看向身后幽深的殿墙：“人族帮助她一点点收拢细微势力，护持她性命无忧。”
　　“这个计划开始于很多年前，那个时候是魔尊先找到秦族的。”
　　彼时人皇宫里还藏着异族的眼线，那位年少的魔尊只相信秦皇山，后来秦楚亦继承了少主之位，这件堪称隐秘的事情就落到了她身上。
　　“约莫五年前，这个消息被穆旋夜手底下的长音护法知道，所以明面上人族和魔族尊主的联系算是到此为止。”
　　五年前。
　　明贺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起了飘雪峰上落满白色的飞雪，她睁开眼睛看到那一页竹纸时心里盈上的失落和寂寥。
　　断了联系，明面上。
　　所以暗地里还保持着联系吗？
　　“是的。”秦楚亦点点头承认下来：“人族即便掌控整座天武大陆，但是魔族之地秩序森严，外族不得轻易插手。
　　魔尊要收拢权力，这无可厚非，但若让魔族知道，恐怕会给那位魔尊留下话柄。”
　　虽然人族提供给那位魔尊的帮助实在不值一提，主要是魔尊自己的心计和手段，但终究是犯了魔族世传的忌讳。
　　“加上那时诸天战场战况紧急，还有人皇宫要给天武大陆内部的异族布一盘天地棋局，所以明面上我们断了与魔尊的联系。”
　　“后来异族肃清，穆旋夜和周仪没了外界助力，穆旋夜还受了你一击后修为震荡，魔尊成长的速度颇为惊人，很快就掌控了局势。”
　　“现在距离她真正掌控魔族，大概只差最后一步了。”
　　魔族天生体质强大，顾此失彼，自然修行速度也会受到这副天生的体质限制。
　　明贺今年二十五岁，修为人王境巅峰，而许多人王境巅峰的修士却不是这个年龄，他们中有三十稚龄的，也有上百中龄的，不过是天赋和道心影响。
　　这是人族得天独厚的优势。
　　魔族却不能如此。
　　魔族的修为大部分是以魔气和时间堆积上去的，魔尊即便手段如何卓绝，终究年少了穆旋夜和周仪许多，所以她没有办法打败这两个人，只能借助于人族的力量。
　　“所以十九道友是来帮助那位魔尊的？”明贺若有所思，眨眨眼看向秦楚亦，眸中泛上一股认真聆听、善于思考的乖巧。
　　秦楚亦忍不住笑了一声：“算是吧。十九道友，年少的时候——大概救过魔尊一命。”
　　所以那位心高气傲、城府深沉的魔尊陛下，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动手收服左使和右使，而不是继续坐山观虎斗。
　　“所以我们其实不用太顾忌魔族的强者。”毕竟他们里大部分也是坐山观虎斗的一批。
　　秦楚亦将手从明贺的头顶收回来，笑声里透露出一种轻松：“现在，找到十九道友就好了。”
　　看看十九和魔尊之间谈到哪一步了，她和明贺再依照局势来展开行动就可以。
　　明贺点点头，和秦楚亦对视一眼，随后展开身形掠上殿宇之上，踩着深黑色的瓦片踏过一座座宫殿，认真寻找着十九的身影。
　　修罗王宫，魔尊居住的宫殿。
　　会是红尘因果里面那一座吗？
　　明贺想起红尘因果里看到的白衣少女，身形如风穿梭过无边夜色，在前往那座坐落在偏僻角落里的宫殿的路上感应到了四方罗盘的气息。
　　十九在这座宫殿里？
　　她停下脚步，从殿中敞开的竹窗里纵身跃进去，身形隐入黑暗的角落里，一步一步朝着气息指引的方向走去，耳畔渐渐听到水流清冽的声音和女子低喘的声音。
　　这道气息——
　　明贺蹙起眉宇，心里的想法是：难道十九落在她手上了？
　　她这么想，情绪一时有些起伏，握紧腰间的惊影剑提气冲了上去，眼角余光正好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殿门外侧走近，似乎要经过这里，于是当机立断将剑架在那人脖颈上，拉着她藏进了黑暗。


第182章 魔族尊主
　　白色的身影低低惊呼一声，身体在黑暗偏僻的角落里颤抖不已，脖颈僵硬着一动不敢动，任由惊影剑锐利的剑锋抵在致命之处，声音清澈里透出一股对死亡的恐惧：“这位——”
　　她似乎是顿了顿，然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称呼：“这位大人，不要杀我！我只是左使座下一个杂役，杀了我会、会脏了你的剑。”
　　说到最后，身体晃动的幅度越发明显，声音也颤不成声，最后的哀求几乎湮没在黑暗里，若非明贺神魂强大，恐怕也不会听清楚。
　　无论是这周身修为不显的气息、晃动的身体，还是颤抖的嗓音、恐惧的作态，都与左使座下杂役这个卑微低下的身份无比契合。
　　明贺的惊影剑架在她脖颈上，半边身体侧对着她观察着内殿水声和动静，闻言心下微微沉吟，打算封了她的六识暂时搁置不管。
　　恰逢此时清风起拂、乌云拨开，天边那一道冰凉的月光透过竹窗倾洒在地面上，折射出明灭的微光渗透进来角落。
　　借着那缕暗光，明贺微微低眸，顿时执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心里升起一种荒唐无稽的情绪。
　　幽光明灭映出一种诡异，白衣的女子眉毛上扬微微皱起，琥珀色的瞳孔染上暗光，五官端正里含着掩不住的惊惧，这是明贺从前行走五域时见过的修士最恐惧的一种表情。
　　属于被她抓住、性命攸关、生死一线的左使杂役的表情。
　　只是这张面容明贺却很熟悉，哪怕只是见过一次，也很难有谁可以完全忘记。
　　她收回观探外间门动静的神识，将全部心神对上眼前的白衣女子，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在白衣女子凝滞的眸光里收起了惊影剑，压低声音开口：“魔尊陛下，这并不好玩。”
　　白衣女子，也就是魔族年少的魔尊墨潇抿唇一笑：“可本尊觉得很好玩。”
　　她站直了身体，雪白的长衣在幽暗里格外引人注目，哪怕不是多么华丽的锦衣，也穿出了九重宫阙巍峨尊贵的意味。
　　面容冷肃，身姿颀长，分明尚且年少，却拥有上位者的高傲和气势，墨潇偏头看向明贺，话语里带上了几分质问和狐疑：“明少尊主如何认出本尊的？”
　　怎么认出来的？
　　当然是在红尘因果里见过这么一张面容，近距离感受过这样冷冽而逼迫的气势。
　　彼时她倒挂殿檐，少女那一声坚冰般的“谁”几乎刺穿灵魂，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只是比起红尘因果里少女的潜伏隐藏，眼前女子已然锋芒毕露、初掌尊权，因而少了几分谨慎郑重，尽显少年得志的恣意轻狂。
　　但是事实是这么个事实，回答肯定是不能这样回答的。
　　因而明贺低笑了一声，目光缓缓往下，在看到墨潇腰间门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罗盘时怔了一瞬，下一刻发自心底地笑了出来，笑声里有玩味和好奇：“魔尊陛下以为呢？”
　　墨潇顺着她的眸光看到自己腰间门悬挂着的小型四方罗盘也呆了呆，思及十九的身影心里泛上一道喜悦。
　　随即迎着明贺打趣的目光挠挠脑袋，竟然掠上几分赧然和窘迫，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恶狠狠瞪了明贺一眼，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明贺看得有趣，心想按照这位魔尊陛下过往的辉煌事迹，看起来应该是个霸道狂炫的主，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栽到十九手里了。
　　四方罗盘当然是可以衍生出小型四方罗盘的，以此互相感应，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关联修为和生命，其原理类通于她和秦楚亦缔结的通灵契，非关系亲密、彼此信任难以做到。
　　师姐曾经说过，十九年少的时候曾经误入魔族修罗殿腹心之地，救过墨潇一命。
　　啧啧。
　　明贺摇摇头，想起十九一本正经、端庄沉敛的性格，再看看眼前锋芒毕露、霸气侧漏的墨潇，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她看向隐在黑暗里认真调整着面部表情的墨潇，心里思索着怎么才能让她主动分享十九的八卦，耳畔就听得一道破空之声呼啸着席卷气流，穿过重重墙壁遮蔽飞到她面前。
　　那是一滴水滴，一滴还蒸腾着热气、锐利可穿透修士琵琶骨、堪比利刃的水滴。
　　还学会先发制人了！
　　明贺冷哼一声，知道以墨潇的能耐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被这滴水滴伤到，因而没有理会她，闪身避过，右手并指如剑，割裂开蒙住内殿景致的厚重幕布。
　　冰凉月光争先恐后涌入，照出了里面四四方方、蒸腾着迷蒙雾气的黑色池子和漂浮在池面上若隐若现、神情痛苦的女人。
　　雾气迷蒙袅袅，透出一种氤氲朦胧的迷离感，明贺看不清女人的容颜，心里却在踏入这座大殿的须臾大约猜到了她的身份。
　　魔族左使，穆旋夜。
　　那她现在是在——
　　“药浴。”墨潇凉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藏着几分明目张胆的幸灾乐祸和不怀好意。
　　明贺回眸，发现白色衣服的女子已经转过身体背对着她，不是非礼勿视的礼貌和自重，而是名花有主、心有所属的自觉。
　　药浴？
　　明贺呼吸一滞，眸光从穆旋夜身上一掠即过，依稀看出她此刻虽然被雾气笼罩着看不清周身情况，但池下的身躯似乎是——不着寸缕！
　　脑海里顿时浮起秦楚亦肆意妖异的笑容，明贺的心抖了抖，艰难地转过眼睛看过墨潇，从她看戏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你家药浴是穿着衣服”的吐槽。
　　明贺：“……”
　　明贺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和墨潇齐齐望向殿外的方向。
　　诸天战场上的情况来一次就好了，那样魅惑明艳的师姐，明贺有些顶不住。
　　她压低声音问墨潇：“这也是十九道友和魔尊陛下算计出来的结果？”
　　算计出来穆旋夜在药浴，打算趁人之危？
　　事到如今，她当然知道十九和魔族魔尊不仅有旧时渊源，还早就心意相通，不知道什么时候搅和到一起了。
　　十九帮助墨潇收服左使和右使，墨潇带领魔族征战诸天战场，可以是一场交易，也可以是墨潇见到十九重伤后做出的决定。
　　因为师姐之前说过，这位年少的魔尊虽然修为尚低，但是心计和手段都要甩穆旋夜和周仪九条街，所以她若是真想掌权，不可能束手无策。
　　坐山观虎斗，观的是人族和异族的争斗。
　　“算是吧。”墨潇睨了明贺一眼，眸底浮上几分打量和探寻的意味，“本尊确实有意站在人族那边。”
　　她其实是在辛明珠和穆旋夜的压迫追杀下成长起来的，因此，她们都选择了异族，她当然要选择人族。
　　或许，也因为年少最艰难的时候，给予她希望和光明的那个存在是人族，是十九。
　　“关于魔宫长老和其他强者，他们不会插手今日的斗争。”
　　他们在辛明珠脚底下趴伏了几千年，又被穆旋夜打压了这么久，奴性和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让他们选择坐山观虎斗，已经是她这几十年步步为营的最好结果。
　　身为魔尊，她身上流淌着纯粹的魔族血脉，手底下不会缺少合用的人手，只是和穆旋夜和周仪比起来，他们还是太弱小。
　　她如今的势力可以压制穆旋夜和周仪不起波澜、不生干戈，却没有办法命令他们，要彻底收服他们，还需要时间门。
　　墨潇还年轻，自认有的是时间门。
　　只是诸天战场那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她才恍然惊觉，她还有时间门，却怕她想要保护的那个人没有时间门。
　　所以，墨潇放下了魔尊的骄傲和尊严，传信给人皇宫，敲定了这次的合作。
　　“四方罗盘形成血脉呼应，我将我自己的修为分给了她一半。”墨潇微微一笑，笑容里竟然有几分温柔和清婉。
　　“十九知道明少尊主和秦少主会在今日抵达修罗王宫，所以布下了这一场局。”
　　“魔族是有血脉等级压制的，本尊是纯正的皇族血脉，可是穆旋夜——”
　　“她只是一个半魔而已。”
　　墨潇侧眸看着明贺的神情，见她眉宇舒展间门并无惊讶之色，于是清楚她也是知道穆旋夜半魔身份的。
　　可是明贺是怎么知道的？
　　白衣的女子眨眨眼睛，掩住眸底一瞬幽暗低沉的情绪。
　　人族少尊主，人族，果然不容小觑。
　　所幸她本来也不想一统天武大陆，自然不需要对上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墨潇眯起了眼睛：“至于周仪，十九说他的作用比穆旋夜更重要，所以交给她和秦少主。”
　　所以师姐现在已经见到十九了吗？
　　明贺眸光微凝，听到墨潇呼出一口气，勾唇笑出了戏谑：“只是没想到穆左使上次被你那一击伤得太重，修为起伏不定，不得已之下只能借助药浴的力量恢复伤势，偏偏让你撞上了。”
　　“明少尊主，好眼福啊！”墨潇长笑一声，放下了魔尊的架子冲明贺挤眉弄眼。
　　明贺：“……”
　　她试探着递出一道神识，见穆旋夜铁青着脸闭眸吸收着药池的力量，一身气势起伏震荡，很耐心地继续等待，朝着墨潇微微施礼：“还未谢过魔尊陛下那日援手。”
　　她所说的那日，当然指的是她被穆旋夜带到左使宫殿的时候，穆旋夜想要炼她为魔傀，结果被她凝起天道之力反伤，彼时动静惊天动地，偌大修罗殿却无人闯入。
　　原因只能是因为墨潇。
　　能够在魔族腹地指挥命令魔族护卫的，只有魔尊。
　　右使周仪可没有任何理由帮助她。
　　墨潇挥挥手并不在意，那本来就是她临时起意、闲着没事干打发时间门罢了，她早知道殿中那人是人族选定的少尊主，却不曾想到她成长得这么快。
　　甚至跳过了她这个一族之尊。
　　人族身躯孱弱无比，人族身躯也生而近道。
　　这是魔族、妖族、鲛人乃至异族都无法比拟的、得天独厚的优势。
　　半魔之躯，穆旋夜。
　　墨潇拢在宽大袖子下的手攥成拳。
　　若她体内的魔族血脉没有这般纯粹，或许她也不需要成长得这般慢，那么十九——或许可以不用散尽修为。
　　同阶无敌又怎样呢？她要的只是纯粹的强大。
　　墨潇压下心底情绪，深深看了明贺一眼，忽然低低笑出了声：“接下来，恐怕是我该谢你施以援手了。”
　　明贺微微抬眸，察觉到身后穆旋夜缓缓收敛的气息启唇：“需要我做什么？”
　　墨潇于是知道明贺以为的施以援手是针对穆旋夜，她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就听到明贺清冽平静的声音复而响起：“是要打死还是打残？”
　　墨潇：“……”
　　人族的少尊主果然深不可测，狠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身后穆旋夜怒不可遏的破空之声渐近，她张张嘴：“打趴下就行。”


第183章 落井下石
　　“明贺，你欺人太甚！”
　　穆旋夜森冷阴沉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明贺耳畔响起的，足以开山裂地的掌风掀起千重风浪击碎月光，一掌拍向明贺的心口，狠辣不留余地。
　　殿外树影摇曳、月光冰凉，墨潇早在穆旋夜破水而出的刹那抽身退至殿门边，身体半倚在殿门上，低眸望过来的眼神戏谑，看戏的架势十足十。
　　明贺撇撇嘴，淡淡地“哦”了一声，轻松一个踏步避开穆旋夜招招狠厉的掌风，躲避过几招后眼神微沉，秉气凝指，凛冽的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撕裂空气迎上厚重如山的掌风。
　　针尖对麦芒，谁强谁说话。
　　穆旋夜身为魔族左使，曾经是地皇境巅峰的修士，几乎是站在天武大陆山巅俯视苍生的高度，当然弱小不到哪里去。
　　但那是曾经。
　　往日荣光不堪言说，如今的穆旋夜，正如墨潇所说，受了明贺明悟道心、牵引天道的全力一击后，修为掉境起伏不定，甚至到了需要借助药浴之力来恢复伤势的地步。
　　所以，哪怕她现在勉勉强强算是地皇境，而明贺只是人王境巅峰的修士，也自信可以把她打趴下。
　　越阶而战、踏风云而起，是人族天骄的专属特权。
　　更何况是明贺这样领悟剑道极境，本就天资卓绝、历经山河磨难的年轻天才呢？
　　剑指对掌风。
　　大殿的空气瞬间被分割开，她们站立的方寸之地因气劲震荡甚至诞生起乱流，将渗透进来的月光和清风都撕裂，殿中一应摆设瞬息化为齑粉，被风裹挟而起，迷蒙了整座大殿。
　　穆旋夜后退了几步，面色变幻不定，抬眸幽幽看着明贺，眸底情绪颇为微妙，有惜败的错愕，也有难以置信的惊艳。
　　明贺也在看着她，只是比起穆旋夜后退几步稍显狼狈的模样，她身姿挺直、面容平静，透出了一种气定神闲的淡定和游刃有余。
　　视线所及处的穆旋夜披裹了暗沉的一袭红衣，在惨淡月光映照下似血诡谲，她是听到了墨潇和明贺的对话后强行破水而出的，因而身上还升腾着雾气迷蒙的氤氲热意。
　　透明的水滴碰撞着汇成细流，顺着她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淌落，在大殿光滑的地面上洇出一地水迹。
　　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可即便如此，穆旋夜也骄傲地昂起头，眼神暴戾，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明贺的面容，负在身后的双手握成拳头，攥出一道道交错的血痕。
　　上古洞府那一次见面，她就知道明贺不简单，彼时年少的剑修揽周天星辰环绕于身躯，明亮灼灼的样子曾经惊艳过她的毕生所见。
　　只是那时的穆旋夜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被那个蓝衣的剑修逼迫到如此狼狈、几乎走投无路的一天。
　　没有上古洞府的禁制之力限制，没有天道法则的相助，在她魔族左使的寝殿，她穆旋夜此生拢权势地位所在的地盘，单凭一道剑气，就足以逼她后退数步。
　　明贺甚至连剑都不曾出鞘。
　　穆旋夜心底情绪复杂，看着明贺沉静看不出情绪的面容明确了一个事实，她是真的打不过她。
　　她不是明贺的对手。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认输。
　　明珠姐姐。
　　她呢喃了一声，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半魔之躯，生而卑微，可我偏偏不想做卑微的蝼蚁。”
　　“我要爬到最高处，拥漫天权势入怀。”
　　彼时女子清冽中藏不住野心勃勃的话语复而在穆旋夜耳畔响起，那是她第一次生出对一种东西的迫切渴望。
　　那种东西叫做权势。
　　在她还不明白半魔这两个字之于这方世界是什么样的存在时，她就已经在心里刻入了权势和地位的概念。
　　生而卑微，可她和辛明珠皆是为权而生，也只能为权而死。
　　穆旋夜绝色妖艳的脸上浮起淡淡的一缕笑容，迎着窗外不甚明朗的月光，她斜眸轻蔑地瞥了墨潇一眼，看向明贺一字一句：“打败我，我的命就是你的。”
　　她指的是她的性命将由明贺来结束，而不是所谓的效忠或是折下骄傲。
　　明贺没有出声，她对上穆旋夜冷厉中夹着幽沉的目光，心神恍惚间又想起了数年之前洞府初见的场景。
　　不过数年光阴，恍如隔了好多好多世。
　　那时她昂起头颅也看不清云上那人修为，那般深不可测，如今，竟然可以主宰她的性命了？
　　“我不要你的性命。”
　　明贺沉声开口，右手向下握住惊影剑的剑柄，一寸一寸拔剑出鞘，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手腕翻转出一式拔剑式，剑身光华大放，霎时照亮整座宫殿。
　　“很好。”穆旋夜抿唇绽放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周身气息凝于一点，黑沉沉的魔雾随之而起，药池的热气和迷蒙的黑雾交织着席卷殿宇。
　　暗红色的身影穿梭在明贺视线的盲区，气流涌动不息，几息之后勾连成穆旋夜全力以赴的一掌。
　　那是足以拍裂天地的一掌。
　　自明贺头顶落下，自殿宇上方落下，也似乎从苍穹之巅落下，掌风冽冽笼罩四周天地，掌影重重拥趸八方风雨。
　　白晢的手掌，冷肃的面容，淡漠的杀意，满腔的情绪，凝出了这一道隐藏在沉静海洋里、破海而出的致命杀招。
　　空气因掌风再次爆裂，黑暗里女人的逼迫之势无声侵袭方寸之地，这种感觉，像极了上古洞府黑色祭坛上那一瞬的生死一线。
　　明贺却始终站立不动，挺直的身躯在八方风雨里如巍巍高山。
　　她睁着明亮灼灼的眸子，一步踏向前，轻描淡写地在千重掌影中看透穆旋夜布下的迷障。
　　“铿！”
　　剑鸣似乎响起于天地每一处角落，白色的光芒柔和地渗透进来，不曾漏过任何一处阴暗。
　　那光并不灼热，也不炽烈，而是春风拂润万物的柔柔弱弱，于山石缝隙前穿透而过，就这么缓慢而坚定地破开一切迷蒙的重障。
　　明贺站在十里春风起始的中心处，举起了手里的惊影剑，一剑递出，平平无奇中藏着朴实无华，春风拂润里扑出一股不可阻挡的势，就这么迎上了穆旋夜几乎倾尽全力的一掌。
　　这一剑，名为摇光。
　　诞生于十九赠予她的北斗七星剑阵，与第一式瑶光拥有紧密的联系，却始终有所区别。
　　这是属于流云宗的剑法，是属于流云宗真传弟子的剑法。
　　是属于那个不曾见过天地宽广、世界精彩的明贺的剑法。
　　摇光一剑，对于明贺有无可比拟的意义。
　　紫宸洞府黑色祭坛上，被穆旋夜高阶修士威压笼罩的那一刻，在她如一只蝼蚁一般不得寸进、举着与惊影剑一模一样的白色长剑被折辱为一个小丑时，她就是以拔剑式承接摇光一剑破开穆旋夜的防御的。
　　那一剑，是困兽之斗般的孤注一掷，是在不得望见光明的无尽黑暗里撕裂束缚、挣脱枷锁的反击和顽固。
　　彼时的她就如那一只困兽，在黑暗的囚笼里寻觅白昼的光。
　　那时的摇光一剑，是她斩开天地的第一剑。
　　如今的摇光一剑却大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两种极端。
　　前者是挣脱黑暗，后者是覆灭黑暗。
　　明贺弯弯唇角，分明与穆旋夜同一高度而立，却站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和睥睨。
　　白色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潮水般吞没暗红色锦衣的女人，惊影剑轻而易举携着雷霆万钧刺破掌风，贴着穆旋夜的心口穿梭而过，蔓延开一片瑰丽绚烂的红梅。
　　她闲庭信步的模样像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漫不经心、浑不在意。
　　“喵呜！”
　　伴随一声突兀而短促的嘶鸣，穆旋夜周身黑雾再起，自她肩膀后跳出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踏着虚空像矫健的风，带起微湿的空气扑向明贺，露出了锐利可划破血管的爪子。
　　故技重施么？
　　可惜她早就不是当年不知所措、明明反击成功却眼睁睁看着不可抵抗的强力扬长而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小修士了。
　　灵魂有一瞬的凝滞。
　　下一刻魂海卷席起汹涌澎湃的魂力，几乎是凭借本能的护主意识，幽冥剑铿然飞出，越过虚空有如实质地刺进黑猫的头颅。
　　“追风！”
　　穆旋夜低呼一声，身体因为情绪的倾泻止不住开始颤抖，看向明贺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了强烈到绝望的哀求和湿润。
　　那只黑猫？
　　明贺的心神因她情绪饱满的眼神顿了一瞬，在幽冥剑没入的刹那招手，幽冥剑于是踩着欢快的弧度回到她掌心，被她轻轻摸了一下后高兴到起飞，兴高采烈回她的魂海去了。
　　黑猫恹恹地喵了一声，无精打采地走回穆旋夜的脚边趴下了。
　　它是穆旋夜以魂道之力凝成的魂兽，而幽冥剑是魂剑，之于它是天然的克星，哪怕没有没入黑猫魂海，也伤了它神魂。
　　明贺移开看黑猫的目光，平静而淡定地看向穆旋夜，此时此刻，她的惊影剑架在女人白晢的脖颈上，穆旋夜被她逼迫至殿落一角，抵着柱子低眸不语，是十足十的手下败将。
　　她白发血眸，看向明贺的眸光一时复杂到无以言说，最后汇成唇角一点淡笑：“我输了。”
　　输给了明贺，也输掉了毕生所求的权势和地位。
　　至于性命二字，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
　　“你杀了我吧。”穆旋夜低眸看向脚底趴伏着的黑猫，难得露出了一丝温柔。
　　她死了，她凝出来的魂兽当然也活不了。
　　但起码，她不是一个人死的。
　　穆旋夜其实很害怕孤单。
　　明贺摇摇头，“我不要你的性命。”
　　迎着穆旋夜诧异的眼神，她勾唇一笑，面容上掠起几分肆意和恶劣，或许也可以称之为迟来数年的报复：“我只是帮魔尊陛下一个小小的忙，帮她把你打趴下。”
　　“至于她要怎么处置你——”
　　明贺冷漠脸：“都与我无关。”
　　她偏头，递给墨潇一个眼神，然后就看见墨潇自殿外缓慢踏步走进来，勾唇漾出的笑容比她还要放肆轻狂，是典型的落井下石、不怀好意：“按紧了，本尊要开始了。”
　　明贺：“……跑不了。”
　　穆旋夜：“……”
　　她眼睁睁看着明贺收起惊影剑，用两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固定住她的身体，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剑修飞扬的眉宇和看戏的侧颜。
　　墨潇负着手瞥了她一眼，砸吧砸吧嘴“啧”了一声，路过柱子转到了她身后。
　　穆旋夜看不清墨潇的表情和动作，只是皱起眉头满头雾水，接着身体一僵，恍惚中感觉有什么东西透过肌肤渗透进经脉，蔓延到灵魂，几乎笼罩全身。
　　这是——
　　穆旋夜瞳孔微缩，下一刻身体不受控制地失了力气，软软倒了下去，被明贺皱眉晃晃脑袋后伸手扶住。
　　可是穆旋夜却一瞬间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眼神空洞无物，仿佛失去信仰般万念俱灰，只是软软瘫在明贺怀里一动不动。
　　“行了，放开她吧。”墨潇直起身体低声开口。
　　明贺如蒙大赦，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将穆旋夜靠放在黑色柱子上，看她木着双眼懒懒歪靠在柱子和黑猫身上，忍不住心底好奇的情绪小小声问墨潇：“你对她做了什么？”
　　墨潇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穆旋夜打断。
　　女人几乎是怨毒地瞪着墨潇，启唇说出的话含着挥之不去的冰凉和鄙夷：“堂堂魔族魔尊，竟然放低身段去学什么奴印之术！”
　　奴印之术。
　　明贺眨眨眼睛，她知道这是天武大陆上一种禁法，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使用，可以通过某种强制的手段将低阶修士化为自己的奴仆，手段不可谓不歹毒。
　　只是这种手段违背修士道心和天道规则，被各族视为邪修，自觉抵制反抗，加之施展此术需要特定的媒介，久而久之就消没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明贺不着痕迹地看了墨潇一眼，眸中好奇之色渐浓。
　　墨潇神情不变，转身走到穆旋夜面前俯视着她，唇角勾起笑容不屑一顾：“区区奴印之术也配本尊修行么？”
　　她负着手居高临下，桀骜不驯的模样写尽轻狂放肆：“这是修罗血印。”
　　“你应该很清楚它的作用。”
　　比之奴印之术控制心神，将有意识的修士当做无意识的傀儡，强迫修士行奴主命令之事，修罗血印只有一个作用，就是控制生死。
　　修罗血印。
　　穆旋夜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脸色，她嗫嚅着唇震撼到了极致，甚至都不在意墨潇种下修罗血印的目的：“可是……可是你怎么、怎么……”
　　“本尊怎么会施展修罗血印，是吗？”
　　墨潇保持着唇边的弧度不变，俯身靠近穆旋夜，上位者的气息强势而高傲，带着少年人的得意和张扬：“你以为修罗传承，只有辛明珠才配得到吗？”
　　她昂起头颅眼神倨傲：“在你身上种下修罗血印，不是本尊企图以此控制你，而且确保一个万无一失。”
　　“本尊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死亡或者上诸天战场杀异族。”
　　“穆旋夜，好好想清楚。”
　　墨潇顿了一瞬，低眸看向腰间的小四方罗盘，神情柔和了一些：“魔族体质特殊，修炼到地皇境的修士实在太少。
　　你既然修行境界到了，死了也是白死，不如去诸天战场，还能有点作用。”
　　“所以修罗血印，是怕我在诸天战场临阵反戈，伤到李浮生吗？”穆旋夜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墨潇。
　　墨潇不置可否：“你曾经与异族有所勾结，在这一点上，本尊也需要给人族一个保证。”
　　修罗血印只关联生死。
　　明贺确实可以轻易杀掉现在的穆旋夜，可是假以时日，穆旋夜的伤势始终会恢复，到那时，即便人族强者可以打败她，也要付出代价。
　　诸天战场风云变幻，墨潇跟人族结盟是想护一人安好，不是想给人族添麻烦的，所以当然要万无一失。
　　穆旋夜笑了笑，垂眸神情晦涩：“魔尊怎么就确定在死亡和活着之间，我会选择后者呢？”
　　她问的实在是一个蠢问题。
　　这种选择下，智商正常的人都会选择活着。
　　可是明贺却一瞬间能够读懂，比起失去权势、地位，苟延残喘地活下来，穆旋夜宁愿去死。
　　因权而活的人，失去权力，何曾畏惧死亡呢？
　　墨潇收起笑容，悠悠开口：“因为你想要的权势和地位，那些万人之上的荣光和风景，只有活着才有拥有的可能。”
　　“本尊从来没有说过，要废掉你的左使之位。”
　　墨潇勾唇又笑了起来：“你曾经拥有的那些权力，我们可以将它分成许多部分。”
　　“从你上诸天战场开始，你杀掉一个异族，本尊予你一分。”
　　“以战功换取权力，够光明正大了吧？”
　　“你既然知道十九的存在，就应该明白，此生本尊不会有子嗣。”
　　“待到战事结束，如果——”
　　她的嗓音有一瞬间的晦涩：“如果我们都活着，我不要魔尊的身份，你还会是万人之上的左使。”
　　“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想要站上天武大陆的巅峰，那是你和人族、妖族的争斗，本尊不会插手。”
　　“如此，你还想死吗？”
　　墨潇清冽的嗓音像敲钟般重重敲进穆旋夜心底，她张着唇竟然罕见地愣在了原地，不是不知抉择的踌躇，而是对墨潇的震惊。
　　魔族，魔尊。
　　她在心底低低自嘲了一声，心说这才是魔族的魔尊啊，这样的人，合该凌驾于万人之上。
　　她算什么呢？
　　墨潇见她默然不语的模样皱起眉头，心头泛起几分烦躁：“你还有什么顾忌吗？”
　　她踏了一下地面，“如果是因为半魔之躯，你不必担心，本尊亲封的左使，无人敢质疑。”
　　穆旋夜像是被一道雷劈中，震惊到失语：“你知道？”
　　知道她半魔之躯的身份，知道她死死隐瞒的秘密！
　　墨潇不耐烦地点点头，心已经飘到十九那里去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以此——”穆旋夜有些说不下去，话里未尽的意味却显而易见。
　　墨潇既然知道她是半魔，肯定也知道辛明珠是半魔。
　　她如今真正见识到这位魔尊的手段和心性，自然也能想象她那些年的隐忍和蛰伏。
　　半魔之躯。
　　魔族信奉强者为尊，半魔除外。
　　他们从骨子里瞧不起半魔，所以如果知道辛明珠和她是半魔，一定会不顾一切杀了她们，哪里还会臣服畏惧呢？
　　如果是那样，身为魔族少尊主的墨潇何必隐忍那么多年，被辛明珠和她追杀到绝境也一声不吭？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墨潇勾唇，这次却没有笑，她看着穆旋夜，第一次眸底浮起了几分认真，她向来瞧不起穆旋夜，却跟她的半魔身份毫无关系。
　　“因为本尊从来不认为，身份和血脉会是能力的一种限制。”
　　虽然她心里觉得，以辛明珠那女人的疯狂和狠绝，如果身份被爆出来，即便屠戮一整座魔族，也完全像她做得出来的事情。
　　到了辛明珠那般高度，身份血脉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
　　魔族厌恶仇恨又怎么样？杀的人多了，流的血足够浓艳，自然会懂得闭上嘴。
　　与辛明珠相比，穆旋夜其实狠得不够度，胜在纯粹。
　　她收回目光看向明贺，勾勾唇，这一次的笑容称得上温柔：“明少尊主，走吧，她们该等急了。”


第184章 修罗之心
　　明贺点点头，向前踏出一步，蓝色袍角飘起在黑夜里，与一身白衣的魔尊并肩而行。
　　穆旋夜眼神晦涩地低下头，唇边有血迹蔓延，她犹豫了一下，抱起地上的黑猫默默跟在两人后面。
　　殿外月光渐淡，泼墨般的无边沉寂里透出一点遥远天际的微光，像极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轰！”
　　几乎是她们踏出左使殿宇的那一瞬间门，修罗殿外炸起一声巨响，瞬息之间门蔓延至整座魔族之地。
　　明贺和墨潇对视一眼，眸底皆浮起几分担忧和在意，那是一模一样对心上之人的牵挂。
　　无需言语交流，她们同时展开身形，一蓝一白的两道身影踏过黑夜重重，转瞬之间门就抵达声响炸起的所在之地，修罗殿之外数百里，墨城城墙拥趸的西郊。
　　高大苍树借着月色洒下斑驳树影，在清风摇曳下微微晃动，背风的大树相连之处，浓密的黑雾笼罩此方天地。
　　一身红衣的秦楚亦和一身黑衣的十九就站在黑雾冥冥中，身侧是白骨绿眸的骷髅大军，远处的树梢上站了一个朦胧的身影。
　　再远处，便是阵旗带起的波纹荡漾在空气里，紫光十里铺陈四面八方，强势而坚定、几乎不可摧地禁锢住天地的自由。
　　阵纹似乎只针对某个特定的存在，因此明贺展开身形迅速穿梭而过，踩着树梢的枝叶，几乎是以飞奔的姿态落在秦楚亦身边。
　　气息略微起伏，她抬眸看向秦楚亦，唇角自然而然勾出一道温柔的笑意，眸底在见到秦楚亦的刹那氤氲起星光，“师姐。”
　　“嗯。”秦楚亦勾起唇角淡淡笑开，瞥见明贺身后凑到十九身边的墨潇笑意加深，勾起明贺的手十指相扣，“我没事。”
　　月光下，她的笑容不可谓不温柔，眸子里的眼神深邃而缱绻，像一泓幽冽的清泉，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风拂起她的墨发，秦楚亦像月下徜徉花海的精灵，每一道呼吸都打在明贺心上，牵扯着她的全部。
　　虽然这花海是黑色的。
　　明贺眸里星光灿烂与秦楚亦互相辉映，她看着一旁抛下魔尊骄傲、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犬的墨潇，忍住唇角笑意低声问秦楚亦：“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灼热的呼吸近距离打在耳侧，秦楚亦觉得有些痒，她偏头看了明贺一眼，笑着开口：“我在修罗殿中遇到了十九道友，打算和她一起去找右使周仪。”
　　人皇宫与墨潇合谋要收服穆旋夜和周仪，让墨潇真正掌控整座魔族，一起上诸天战场抵御异族。
　　所谓收服，自然指的是由墨潇种下修罗血印，真正意义上掌控他们两人的生死。
　　“周仪是修傀儡之道的魔族修士，他的傀儡有许多，包括白骨绿眸的骷髅、天空飞翔的苍鹰、地底藏踪的地鼠，所以他先一步得到了消息，潜逃出修罗殿。”
　　“我和十九一路追至此处，我拖住他步伐后，十九道友布下阵法困住此方天地，算是暂时困住了他。”
　　“但是周仪宁死不屈，宁愿战死此地也不愿意被墨潇种下修罗血印。骷髅大军重重叠叠将我们包围了起来，他指挥傀儡自曝，企图与我们同归于尽。”
　　秦楚亦垂眸透出几分无奈。
　　不是束手无策的沉默，而是对周仪智商的感慨，属于心计出彩的古族少主对所谓魔族右使的……高高在上的鄙夷。
　　骷髅大军确实厉害，被她的赤漓剑杀尽后还会化为黑雾重新凝结出身体，几乎是一种源源不断的永恒动力。
　　可是那些有什么用呢？
　　真正的实力鸿沟之前，一切心机和谋算都会成空。
　　秦楚亦不是血神荒原上初踏御风之境的明贺，她是地皇境的修士；十九也不是彼时修为尚低、手段受到压制的姬无许。
　　周仪身为魔族右使，修为不过堪堪突破地皇境，这样的他甚至连手段尽出的明贺都打不过，根本就不会是秦楚亦一个人的对手。
　　他的修为低于秦楚亦，自然凝结出来的傀儡也破不开秦楚亦的防御，所谓消耗灵气、两败俱伤，不过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无效而且愚蠢。
　　秦楚亦无奈是因为她可以轻易杀掉周仪，却没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被墨潇种下修罗血印，更无法保证他可以在诸天战场上竭尽全力。
　　周仪与穆旋夜不同，他修傀儡之道，神魂御使诸多傀儡，魂海魂力远远强于穆旋夜，加之他的修为远高于墨潇，所以算是一个不可控的变数，她不敢让墨潇冒险施法。
　　当然，这样的无奈是建立在周仪真真正正不怕死、宁愿死亡也不折落骄傲的前提下。
　　魔族右使，当真刚烈到骄傲和尊严重于一切吗？
　　秦楚亦这么想，牵着明贺的手跃上树梢，平齐地在同一高度望着远处那道朦胧身影，眼神幽幽头颅出一股深邃磅礴的杀意。
　　明贺也抬起眸子，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轻而易举地看破朦胧，视线所及处的周仪穿一袭鸦青色的文士长衫，长着一张很儒雅的脸，像是凡间门以笔墨起风流的文人雅士。
　　这样一身打扮，却是象征杀戮、阴暗、沉寂的魔族高高在上的右使，可太有趣了。
　　周仪此时也在看着她们。
　　他心里知晓自己今日是绝计逃不出去了，那该怎么办呢？
　　薄汗密密麻麻覆盖住他的额头，他远没有自己所说的那样，不惧死亡、宁折不弯。
　　他只是不甘心臣服在年少的墨潇脚下。
　　是的，强者慕强，他瞧不起墨潇，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恰逢远处穆旋夜怀抱着黑猫，踏着幽灵般的步伐，就这么映入了周仪的眼帘。
　　暗夜里，女人一身暗红色长袍，透出一种血色铺陈的诡异和幽沉。
　　她踏过树梢数枝，轻飘飘落在了墨潇身后，抬眸静默地瞥过十九，然后抬起头颅，眼神晦涩地看向树梢上十指相扣的双手，低头默然不语。
　　周仪瞳孔微缩，一瞬间门有一股寒意自脚底渗透到四肢百骸，那是——修罗血印！
　　骄傲如穆旋夜，冷峻如穆旋夜，嗜血如穆旋夜，就这么臣服墨潇了。
　　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是心甘情愿。
　　他不能理解。
　　但他不想折下头颅，也不想去死。
　　所以一身文士长衫的男子转了一下眼珠，心里隐约升腾起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他短暂地命令傀儡大军停止前进和攻击，自己纵身一跃，轻飘飘踩着树枝落下身形，站在了墨潇面前，温润而缓慢地开口：“墨潇，我有一个交易想和你做。”
　　迎着年少魔尊戏谑的目光，周仪镇定地开口：“你和我打一架，打赢我，我从此任凭你驱使。如果你败了，还我自由。”
　　他这个理由不可谓不无耻，因为他是地皇境的修士，而墨潇即便再天赋卓绝，年龄放在这里。
　　她太年轻，所以此刻不过天元境巅峰，离着人王境还有薄薄的一层距离，却始终没有突破人王境界，这个修为差距实在不小。
　　墨潇却挑起了眉宇，眸底浮起几分兴味，淡淡睨着周仪，示意他说完整，她知道他还没有说完。
　　如果只是单纯打一架，谁也不可能觉得天元境巅峰的墨潇可以打得过地皇境的周仪，毕竟她不是明贺，没有天道之力相助。
　　“我只驱使我的傀儡与你过招，打得我的傀儡再没有攻击的能力，就算你胜出。”周仪站直身体掩下心底忐忑，温和地开口说完整他的条件。
　　这就是他一开始想出来的、所谓脱身的理由。
　　他看了穆旋夜一眼，心里想的是：幸好他修炼的是傀儡之道。
　　周仪顿了顿，看向墨潇，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魔尊，旋即开口：“尊主，如果你想要收服我，起码要有一个令我觉得惊艳的点，不是吗？”
　　“如果你无法打败我的傀儡，只是凭借人族外力将我擒住，我宁死不屈。”
　　周仪这么说。
　　他原本很怕死，可是他现在看着身后密密麻麻的绿眸傀儡，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曲折难言的情绪，这是他创造出来的傀儡，他给予他们生命。
　　所以，如果墨潇连这些傀儡都打不过，怎么可以驱使他呢？
　　这很不应该。
　　如果是那样，死亡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墨潇缓缓笑了，她抬起眸子看了明贺一眼，眸底掠起几分温柔的笑意，在明贺不明就里的疑惑里淡淡开口：“打败这些傀儡，就可以吗？”
　　她表现出一种高度的自信，周仪却半分犹豫都没有，斩钉截铁应下：“是。”
　　“好。”墨潇放开十九的手，伸手抚平黑衣女子皱起的眉，声音柔软到不成样子：“十九姐姐，你等我一下。”
　　她这么说，看着周仪眯起了眼睛，眸底闪过锐利的光，纵身掠到黑雾中心，以不退却的姿态面对黑暗里一片绿幽幽眸子的白骨傀儡，伸出白晢的掌心，握着一柄黑色的小旗冲了上去。
　　那柄黑色的小旗——
　　明贺眸底有流光闪过，她看向秦楚亦，语气里压不住满腔好奇：“师姐，那是十九的阵旗吗？”
　　她记得紫宸洞府初见，黑衣冷峻的阵修就是握着一柄黑色的小旗布下阵法的。
　　后来她才知道，剑修有本命飞剑，阵修自然也有本命阵旗，那是阵道的一种倾注。
　　她面上的八卦之色太过浓烈，秦楚亦看着这样的明贺弯弯唇角，忍不住捏捏她的脸，笑着摇摇头：“本命阵旗不能离身，哪里能拿来送人呢？”
　　迎着明贺愈发好奇灼热的目光，她无奈地摸摸明贺的发，温和凑在她耳边启唇：“十九道友年少时曾经误入修罗殿，那柄阵旗颜色深晦，阵道之力已经流逝，应该是十九那时留下的。”
　　对于当年渊源，她也只是略有耳闻，听说剑阁少主研究空间门阵法时失踪了一个月，回来时一身伤痕，被剑阁前辈勒令不得再修行阵道。
　　如果不是后来明贺横空出世，恐怕十九也不会真正舍弃剑道。
　　“墨潇应该是将十九当年留下的黑色阵旗，炼为了自己的本命灵器。”
　　她低喃开口，神情有几分怔仲。
　　树梢下的十九看着那柄黑色的小旗失神了很久，她看着黑雾包围中的墨潇，恍惚间门又想起很久以前，她研究空间门阵法误入修罗殿，见到的那个在血色和荆棘里挣扎的白衣少女。
　　那柄阵旗——原来不仅被留到了现在，还成为了堂堂魔尊的本命灵器吗？
　　她轻叹了一声，目不转睛看着黑雾里的战斗。
　　黑色的阵旗放大后以扫荡八荒之势破除开一地黑雾，白衣的女子穿梭其中，像是不染纤尘的落雪，净化着尘世的污垢，与魔族这个身份格格不入。
　　墨潇确实足够天资卓绝，她杀了很多白骨绿眸的傀儡，几乎可以杀干净眼前这一批傀儡。
　　可是黑雾还会凝结身形，傀儡大军在低于其主人修为的对手前几乎天生立于不败之地。
　　她看起来，似乎就要失败了。
　　周仪站在树梢上看着下方的墨潇，唇角再无一丝笑意，他不愿意承认，可他心里的想法已经在动摇。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傀儡大军的实力，于是此时他也第一次深刻了解到这位年少的魔尊的实力。
　　对于她的心计和手段，他自叹不如，可是他一直看不起墨潇的实力。
　　直到刚刚，他心底清晰地掠起一个想法。
　　那个想法是：给她时间门，她一定会惊艳整座魔族，成为名传千古的魔尊。
　　周仪甚至觉得臣服于这样一个魔尊并不丢人。
　　就在此时，墨潇似乎觉察到他心底的想法，昂起了头颅勾起笑容。
　　分明立于低处，分明是仰望的姿势，周仪却觉得自己才是站在低处承受尊主风采的那一个下位者。
　　“明少尊主，借力一用。”
　　墨潇清冽的嗓音透过虚空传到明贺耳畔，她疑惑地望去眸光，看到白衣的女子勾起一道繁复古朴的手势，周身光华大放，白色炽烈的星幕湮没冥冥黑雾。
　　明贺的储物戒指里飞出一物，直直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般飞向墨潇，落在了她的掌心。
　　于是那些张牙舞爪、摇曳身形的绿眸白骨一瞬间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空气有刹那的凝结。
　　下一刻，属于周仪的傀儡大军弯腰低头，以一种臣服的姿态跪在了墨潇的身前，虔诚如信徒。
　　白衣黑发的年轻魔尊就站在万众瞩目、举世臣服的星光中心，对着十九投来一束近乎虔诚的目光，她是十九虔诚的信徒。
　　彼时天色初霁，云端外升腾起一轮金色的太阳，三寸光辉散落人间门。
　　照亮树梢上并肩而立的明贺和秦楚亦，照开树底下默然沉寂的穆旋夜，她怀抱里的黑猫轻轻地“喵呜”了一声，道出一种静寂里岁月静好的安宁。
　　也照破墨潇唇角微弯的弧度，渗透出一股深邃刻骨的温柔。
　　十九心神起伏，恍惚间门有磅礴的情绪奔涌过心房，她迎着墨潇纯粹的目光，弯弯唇角。
　　墨潇于是也勾出了一道璀璨的笑容，她趾高气扬、盛气凌人地递给周仪一个眼神：“右使阁下，你输了。”
　　右使阁下没有说话，他只是直勾勾看着墨潇手心的黑色圆石，心神都被震慑，手脚的动作僵硬到无处安放，良久才吐露出四个颤抖不已的字语：“修罗之心！”
　　那是修罗之心。
　　那么墨潇，得到了修罗传承吗？
　　魔族的魔尊，底下的白衣女子，是他们魔族的尊主！
　　他于这一刻，在心底低下了臣服的头颅，一如虔诚的信徒。


第185章 重返战场
　　墨潇略一挑眉，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望着自树梢上跃下后毫不犹豫撩起袍子跪在她身前的儒雅文士。
　　右手指尖微勾，凝出一道血色鲜艳的印诀，透过虚空尘埃没入男子的脊背。
　　这一瞬间，周仪只觉一身气息有片刻的凝滞，经脉和灵海脱离了他的控制沸腾汹涌，这是一种生命交付她人一念之间的残酷和不得已。
　　修罗血印已成。
　　从这一刻起，他就如穆旋夜一样，抛却尊严和骄傲，为年少的尊主座下使，听候调遣、不得违逆。
　　这是周仪自己的选择，也是他践行赌约失败的结果。
　　臣服于得到修罗传承的墨潇座下，他没有那么抗拒，却到底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和惘然。
　　就在这时，他听到上方高立尽显威严和淡漠的魔尊很平静地开口：“周右使，你想知道如何让你的傀儡不死不灭吗？”
　　绿眸白骨的傀儡被杀掉后依然会凝结身形，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无穷无尽，却到底区别于真正的不死不灭。
　　周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是修傀儡之道的魔族修士，也是魔族右使，虽然对道境的痴迷程度远不及师尊归竟遥，却到底是在意的。
　　他和穆旋夜不同，穆旋夜是纯粹的爱权，他还兼顾了几分道痴的属性。
　　墨潇弯弯唇角，眸底是掌控一切的自信和倨傲：“修行境界不及对手，傀儡大军就一定不能为敌吗？”
　　她低下眸，纤尊降贵地扫了周仪一眼，然后抬眸望向远处臣服跪伏的傀儡大军，右手握成拳，收起手心的黑色圆石，一字一句格外清晰：“修罗传承里有一篇《傀儡真解》，若周右使讨得——”
　　墨潇顿了顿，眸底掠起几分羞赧，“讨得未来的魔后欢喜，本尊会赐予你。”
　　未来的魔后？
　　十九眼神微顿，心底情绪霎时凝结，她的面容不起丝毫波澜，捏着阵旗的手却有一种无处安放的局促和不知所措。
　　墨潇看清她的反应，眸底喜意渐盛，她弯下腰微微凑近周仪：“右使想不想看看，战无不胜、几乎无解的傀儡大军遇上源源不断、麻木不仁的异族大军，到底孰强孰弱？”
　　似乎一道惊雷撕裂心底迷雾，周仪抬起眸子，对上上方墨潇含了几分希冀和信任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底生出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他的傀儡大军当然是战无不胜、几乎无解的，血神荒原上那个号称多智近妖、不择手段的妖族少尊主姬无许都束手无策，如果不是后来轩辕剑横空出世，明贺可能都活不到今日。
　　他先后败给秦楚亦和墨潇，不是因为他修为低微、手段无能，而是因为这两个人太过出色，所以，傀儡大军还是战无不胜的。
　　以傀儡大军对战异族大军。
　　周仪想起绿眸白骨对上黑雾冥冥的场景，眸底掠起几分属于道痴的痴迷和探索，那会是怎么样的情形呢？
　　听说异族大军麻木不仁，像是只会杀戮的机器，毫无半点感情可言。
　　这不巧了吗？他的傀儡大军也是这样的。
　　况且，尊主那里还有一篇《傀儡真解》，那是出自修罗传承里的《傀儡真解》，魔族因修罗而诞生，修罗传承的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思及此，刚才还郁郁寡欢的青衣文士低下头颅，眸底燃起了征战战场的热烈和战意，像是待出鞘的剑。
　　他说：“愿听尊主差遣。”
　　修罗血印什么的、主宰生死什么的，跟《傀儡真解》和异族大军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好吗？
　　要是他早知道异族大军是这样一群可供他研究傀儡修行的生物，他早就冲去诸天战场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逼迫以生死，操纵其意志，诱之予秘法，投其所好、拿捏人心，好一个折服骄傲、挑起斗志的手段！
　　明贺在树梢上目睹一切，心底止不住叹息一声，眸光微动看向底下黑衣冷肃、淡漠里透出一股风流无双的十九，心道还好有十九，人族不至于在面临异族之余，还对上这样一个棘手的敌人。
　　这一波化敌为友，实在是精妙绝伦。
　　她这么想，就看到墨潇抬起眸子看向她，右拳握紧黑色的圆石，眸底氤氲着不尚明了的暗光。
　　黑色圆石，修罗之心。
　　明贺没有错过周仪那一瞬震撼到失语的低喃，修罗之心又是什么玩意呢？
　　她右手牵着秦楚亦的手，左手揽过女人柔软的腰肢，几乎与秦楚亦面对面贴着，在她温柔含笑的目光里眨眨眼，脚尖轻点，交缠的两道身影踏着树梢轻飘飘落在墨潇面前。
　　白衣的女子看了她们一样，眼角余光倾泄出几分艳羡的意味，温声启唇：“明贺，我此前说过，要谢你援手，现在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援手了吧？”
　　明贺怔然，随后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左使殿宇中那一句话，淡笑一声看向黑色的圆石，眯起眼睛略微思索，话语里有试探的意味：“听周右使言，此物名为修罗之心？”
　　修罗之心。
　　明贺心神有许恍惚，隐约记得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一枚温润的玉简上窥见修罗心三个字，彼时这三个字是所谓唤醒师姐的良药。
　　后来时移世易，修罗心就成了她举世皆敌试炼里的一个见证。
　　她以为这三个字对应的是魔族修罗殿的那一幕，对应魔族魔气铸就通明剑心的曲折，从来不会知道，原来世界上竟然存在一物，名为修罗之心。
　　“修罗之心，就是修罗的心。”墨潇弯弯唇角言简意赅地开口。
　　“诸天万族中，修罗族是与古妖一样承天而生的古老种族。妖族因古妖一族而存，魔族因修罗二字诞生，其意义，大抵等同于你们人族战死后身殉天地的古帝。”
　　“修罗之心，是魔族至高无上的神圣魔器，象征权势和尊位，一切因魔而生的存在，在修罗心前皆会无所遁形、匍匐臣服。”
　　“当然，魔族神器，自然只有身具修罗传承的魔尊血脉才能唤醒。”
　　她这是解释黑色圆石在明贺手中毫无反应的原因。
　　“说得更确切一点，它如今的意义，大概等同于明少尊主的青龙帝印吧。”
　　明贺微微颔首，青龙帝印之于人族的意义她再清楚不过，不需要墨潇多加解释。
　　那是人族剑尊李玄天以血气为引炼制出来的帝器，冠名青龙，是因为这方帝印融入了神兽青龙的根骨和真血，天然足以翻山倒海、镇压邪恶。
　　虽然因为血战磨损了灵性，如今的青龙帝印只是一方没有任何力量的印玺，但那是人皇尊严的象征，也是人族血气的延续，意义不可谓不重。
　　明贺点点头，“那就恭贺魔尊阁下寻回至宝了。”
　　收服穆旋夜和周仪，得回修罗心，她的魔尊之位，可谓稳如泰山，再没有什么足以撼动。
　　墨潇却摇摇头，松开右手掌心，那枚黑色的圆石就飞浮到明贺身侧，温润的石身在晨曦照拂下折射出一道透明的白光，纯粹而清澈，恍如人间玉石。
　　明贺皱眉表示不解。
　　墨潇笑得意味深长：“魔族和人族的盟约此时正式缔结，这枚黑色圆石，是魔族的信物，也是本尊的保证。”
　　“你既然是人族少尊主，当然是由你来保管。”
　　她笑了笑，眼角余光瞥向秦楚亦：“当然，若是明少尊主有意交付于秦少主，也无不可。”
　　明贺还有意说些什么，墨潇却挺直了身躯，面容上的神情颇有些倨傲骄纵：“没有得到修罗传承前，我也坐上了魔尊之位。如今事端已平，我不需要它。”
　　她看向身侧的十九，似乎起誓般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需要修罗心。”
　　她会用自己真真正正的实力，护得心上之人不受伤害，不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
　　女子白衣不染纤尘，站在斑驳光线下长身玉立，风采透过空气蔓延至此方天地，还是明贺初闻于师姐言语中骄傲张扬的年少魔尊。
　　明贺顿了顿，伸手握住那枚黑色的圆石，话语郑重：“异族退去后，这枚圆石，会由你想要看到的人交回到你手里。”
　　她这么说，侧眸看向秦楚亦，唇角笑意清浅，转身对着十九悠悠开口：“我们该回去了。”
　　她们该回诸天战场了。
　　墨潇眸光凝结，望向十九的目光如水般温润含情，良久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十九姐姐，我会很快突破人王境的。”
　　所以，我也会很快就去找你的。
　　十九定定看着她，轻而易举看出她心底藏着的那句话，她点点头，半晌道出一声算得上温柔的回应：“好。”
　　墨潇顿时喜不自胜，牵着十九的手回到修罗殿，开始絮絮叨叨嘱咐着她在战场上要注意好保护自己，要好好炼化她给她的一半修为，遇事不决先跑为敬，一定要等她去找她。
　　明贺牵着秦楚亦的手笑吟吟跟在后面，然后带走了穆旋夜、周仪和他的傀儡大军，以及魔族一大波突破人王境的修士。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过虚空，以海浪汹涌澎湃之势坠入了诸天战场，迎接最后一场决战的到来。
　　那个天武大陆期盼了几千年的昭昭日月、山河清明的盛景，那缕冲破黑暗的白昼之辉，似乎是真的近在咫尺了。
　　人族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窥见希望。


第186章 踏足地皇
　　半边烈日炽烈高悬云端，半边迷雾朦胧笼罩四方，像是一道泾渭分明的交接线，将诸天战场切割为日夜并存的一方天地，苍茫中透出一股血腥阴沉。
　　中心亭参天高耸的古建筑便是坐落在迷雾边际的领袖之地。
　　此刻修士群涌而至，尽皆抬眸看向中央腹心之处那一簇冲天而起的金色光芒，眸底掠起可与星辰争辉的明亮和希冀。
　　那里，是人族少尊主明贺的修行突破境界之地。
　　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芒，是因星辰锁而生的灼灼之辉，与天边烈日汇合到一起，生生压迫下身侧迷雾重叠，现出一种生机勃勃。
　　“轰！”
　　浩瀚苍莽的气息自最中央磅礴奔涌而出，余势不绝蔓延出很长一段距离，皇者清正朗朗的威严随之浮掠过此方天地。
　　天空流云涌动、清风徐来，紫光十里横亘四方天地，宣示着属于人族地皇境强者的诞生，其势恢宏浩大，声响之盛，几乎席卷整座诸天战场。
　　古亭边际，有白发白衣的青年温朗一笑，与其他同为地皇境的强者相视，漾开一道颇为开怀的笑容，继而继续盘膝而坐，双手勾起道袂，勾动阵法之力消弭迷雾，一步一步压迫着迷雾笼罩的迷蒙世界。
　　今日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这是明贺突破地皇境的时间，代表着明贺真真正正的锋芒毕露。
　　从此刻开始，那个蓝衣锐利的剑修便不仅仅是他们的少尊主，更是境界相当、实力无差的道友，他们站在了同一高度。
　　人族寄予厚望的两位年轻天才，俱以突破地皇之境，她们的成长，才是人族真真正正、近距离地窥见希望。
　　修士群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确定明贺的境界突破水到渠成、再无后患后，怀揣希望退去，继续举起手中的坚刀利剑回到杀戮与血腥并存的战场，竭尽所能地扫除八方障碍。
　　前一刻还人满为患的亭下空间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天蓝色的波纹荡漾在空气里，旋开极灿烂的波光。
　　秦楚亦走进来时，明贺还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低眸怔怔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眨眨眼睛，心底掠起几分兴致，故作骄纵地闪身出现在她身后，然后冷不丁地喝了一声，本意是想吓吓明贺。
　　未料明贺下意识反手拉住身后人的手腕，手上一个用力，秦楚亦结结实实摔在她怀里，被她揽着腰肢翻转过身体，几乎整个人都被明贺掌控在手里。
　　秦少主有些不满，她冷哼了一声，以手扯住明贺的衣襟，话语里带着几分控诉，“你早知道是我了，还故意捉弄我！”
　　空气里一片沉默，明贺只言片语未发。
　　秦楚亦呆了呆，抬眸撞进一片幽深黑沉的晦涩里，明贺低眸幽幽看着她，眸底情绪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依稀间似有几分失神。
　　秦楚亦皱起眉，疑心是她修行出了什么问题，想要直起身体看看明贺的经脉和灵气，腰肢却被明贺扣得紧紧的，半分动作都做不出。
　　她心里正不解，就听明贺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启唇淡淡道：“不是师姐先吓我的吗？”
　　明贺动了一下盘起来的腿，抱着秦楚亦撑起身体换了个姿势，以一种懒洋洋又极尽放松的姿态靠坐在身后的黑柱上，墨发低垂，就这么睁着明眸看着秦楚亦，只言片语不发。
　　秦楚亦心里泛上几分怪异，偏偏她此刻的姿态极为不方便，半边身体都被按住，只能抬眸望向明贺，迎上的是缠绵深邃如汪洋般无边无际的眼神，眸底氤氲起难以言说的暗光。
　　似乎是海浪奔涌敲打海岸的惊涛骇浪，夹藏着不欲人知的戾气和沉郁。
　　“明小贺，你怎么了？”秦楚亦不再反抗，乖乖接受这样的姿势躺在明贺怀里，以手戳戳她白晢细腻的脸，声音温温软软，神情也极尽温柔。
　　明贺在这样温柔的特殊对待前毫无抵抗力，心底骤起的几分暴戾和郁意也微微凝滞。
　　她环紧了秦楚亦，低眸眼神微妙，俯下身体低低叹了一口气，忽而以手托起秦楚亦的脸。
　　眼神旋过她殷红的唇和含笑的眸，低头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唇，长驱直入掠夺走呼吸，消没了所有细微的呜咽之声。
　　不同于深海之下渡气的希冀盼望、温润细腻，也不同于以往心意相通、情至深处的温柔含情，明贺这一次的吻极具掠夺性质，像是要将秦楚亦所有的空气都偷走，让她只能与她相互依存。
　　激烈喧嚣里含着暴雨拍打竹林摇曳的难以阻挡，秦楚亦恍惚间头脑有些发昏，一时觉得自己像是疾风骤雨里无处安放的轻舟，只能凭借本能扯着明贺的衣襟，像是揪住最后一根稻草。
　　良久，明贺微微松开了秦楚亦的身体，以指腹摩挲着女子瑰丽晶莹的唇，唇边扯出一道笑意，低眸只字不语，叫人摸不清心底的情绪。
　　秦楚亦斜眸看着她，心底本来有些许的疑惑和惊讶，下一刻脑海里流光闪过，似乎明悟了什么，心里升起了一股隐秘的欢喜。
　　她伸出手扯着明贺垂落下来的墨发，手上用力扯得明贺不得不低身靠近她，就感觉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身体顿时激起一阵战栗，似是不可控制地抖了抖。
　　明贺心底讶然，低眸看向秦楚亦，女人坏心思地在她耳边吹气如兰，看那一小片变了颜色的肌肤似乎觉得很好玩，眉眼弯弯颇为愉悦，“你在问心劫里面看到了什么？”
　　明贺瞪大了眼睛，耳边刚刚消褪下去的粉红霎时重新浮现，连带着冷白如玉的面容也踱上一层霞光绚烂的颜色，如喝了酒一般，散出醉人的炽烈芬芳。
　　秦楚亦眨眨眼睛，心里暗道一声“果然如此”，蓝衣剑修向来温润清朗，即便是在她面前，也极少会失态到如此地步，这般反常，实在是少见。
　　她细细品味着方才来得突然的吻，依稀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旋即就想起这样的吻，似乎不久之前，也是在这方战场上，她和明贺也进行过这么一场唇齿相依的深入交流，只不过那时她是施吻的存在，明贺才是承受的一方。
　　如此，自然一切疑惑迎刃而解。
　　秦楚亦思及之前明贺幽深暗沉的晦涩眼神，隐约能从她眸底捕捉到浓浓的占有欲。
　　地皇境，问心之劫。
　　这个吻，其实是一个宣示主权的吻，一如此前她对她。
　　秦楚亦想到这里，心底欢喜几乎炸开，伴随而起的是隐秘的舒爽和兴奋，她揪着明贺的头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快点，明小贺，快告诉我看到了什么？”
　　思及先前幻境里看到的明贺和凤莘，秦楚亦心底酸涩再起，这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毫不介怀的致命，所以现在风水轮流转，她几乎抑制不住唇角飞扬的弧度。
　　就该让明贺知道她也是很抢手的！
　　吃醋这种东西，当然要有来有往才有。
　　明贺失笑，低眸将头搁在秦楚亦的肩膀上，环着她的腰默然不语，眸底郁意携着情意翻涌不停。
　　十九之前曾经说过，突破地皇境的修士都要经历问心之劫，叩问本心，是天道设置给每一个地皇境修士的最后阻碍。
　　心底魔障。
　　明贺无声地在心底又叹了一口气。
　　红尘因果中，她的修为已至人王境巅峰，加之星辰锁、天道传承和苍茫鼎的馈赠，突破地皇境不过一念之差。
　　那个十九口中的魔障幻境，她确实看到了很多景象。
　　看到举世皆敌那个困局里狰狞可怖的各张面目，看到黑衣黑狼面具的女子冷冷一笑道尽轻狂，看到异族大军群涌而至冲杀进天武大陆，将她曾经看过走过的锦绣山河摧毁于鼓掌之间。
　　这些，都是明贺心底最隐秘的担忧，曾经在某一段时间占据过她的全部心神，但到底是过往云烟，对于心如磐石、一心向强的明贺所能造成的影响十分有限。
　　直到她看到秦楚亦。
　　白衣如天山积雪清冷的女子走下云端，步入流云宗，不曾在流云山脉遇到斩杀妖兽后仓促逃命的蓝衣剑修，去往流云宗找寻星辰锁。
　　那方世界里的苏明贺死于走火入魔，代替明贺结识秦楚亦、相约探索上古洞府的人，是苏乘风。
　　明贺想到这里眼神微凝，哪怕心底明确地知道那个剧本只是天道左右她意识、想让她一开始就融入这方世界，可是心里还是存在挥之不去的在意。
　　她很在意秦楚亦，很喜欢秦楚亦。
　　明贺知道一切幻境皆成空，可以被当做幻境来扰乱她心神的，根本就是不存于现实的虚幻和荒唐。
　　她知道，可是依然会介怀，会患得患失。
　　至此，她才真正感同先前诸天战场上秦楚亦的身受。
　　明贺低眸，看到秦楚亦还扯着她的衣襟不依不饶一定要知道答案，眸色微暗，抬起女人的下巴低头吻上去，如蜻蜓点水一般轻柔温和，一触即离。
　　看秦楚亦喘着气复而想要开口说话，她选择先发制人，“师姐，我们结契吧。”
　　这句话明贺说过很多次，秦楚亦从来不曾拒绝过，只是因为外界突如其来的战斗和意外，总是不能得到一个很好的回应。
　　听到这句话，秦楚亦讶然抬眸，看到明贺眼神明亮灼灼，眸底是认真和郑重，分明坐姿慵懒而漫不经心，她却可以透过那双潋滟泛波的桃花眸读懂藏于其后的忐忑和憧憬。
　　两情相悦后还会忐忑不安吗？
　　当然是会的。
　　爱情里从来不存在自信和一定，患得患失、忐忑不安之于秦楚亦而言是一种在乎和看重的表现。
　　只是从前明贺掩饰得太好，她于是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存在这样的情绪，现在看见这般反常的明贺，她只觉心湖上名为“欢喜”的情绪荡漾开一圈圈细密涟漪，风拂过，只剩下安宁和憧憬。
　　她弯弯唇角，躺在明贺怀里姿势漫不经心、懒散随意，眼睛里的深邃星光点燃迷雾朦胧，嗓音清冷而缱绻：“好。”
　　结契于天地，从此气运相连、道途相依，是天道见证、举世皆知的道侣。
　　道侣。
　　秦楚亦轻念着这两个字，唇舌交连间只觉得这两个字落在她和明贺身上，映衬出一种严丝合缝的痴缠，哪里都很合时宜。
　　明贺哪怕早知道答案，在亲耳听闻的瞬间也抵不住心底涌上的无尽悸动，她顿了顿，抬眸望了一下四方，心底念头稍纵即逝，随后勾动指尖拖曳起一道浅蓝色的魂火。
　　那是修士最本源的生命之所在，也是结契的必经步骤。
　　秦楚亦唇边含着清浅的笑意，抬手勾出一道红色的魂火，落在空中与浅蓝色的魂火交缠在一起，一触即分，带着几分怯意回了主人的魂海。
　　结契至此就算正式完成，道侣契约已然缔结，此刻开始，明贺和秦楚亦就是名正言顺的道侣，气运相连、道途牵系。
　　这一刻，某种难以言说的联系落在她们身上，无形之中紧密联结了彼此，自心底漾开了丝丝缕缕的甜蜜和悸动。
　　明贺眼帘微颤，几乎是情难自禁地低眸，再一次吻住了秦楚亦的唇，左手向下扯开红色的一截衣襟，露出其内冷白色的肌肤。
　　亭外迷雾翻涌，秦楚亦没想到她要在这里，蜷缩着身体有些羞怯。
　　明贺低笑一声，眉眼弯弯：“结界所限，我们虽看得见外间景致，但无我允许，谁也看不见我们，更加进不来。师姐在担心什么？”
　　“况且，结契之时双修，本就是修行更加契合的一步，每对道侣都是这样的。”
　　明贺垂眸，眸底神色清澈明朗，在微光照拂下无端掠出几分无辜，似乎很不能理解秦楚亦的羞怯。
　　秦楚亦气急，不管不顾伸手去扯她的衣襟，恰逢结界外十九走过，步伐微微停留，似乎有什么问题要问明贺。
　　她顿时止住了动作不敢动弹，然后被明贺翻过了身体，细密的吻落在了脖颈间，激得她身体起了一层战栗。
　　秦楚亦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起身想要换个姿势，就听得十九清朗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明贺，听闻你突破地皇境了？”
　　秦楚亦的身体顿时一僵，露在空气里的肌肤冷白中夹杂着粉红，像是云边未落的霞光，透出折射心灵的绚丽夺目。
　　明贺弯弯唇角，眸底神色戏谑愉悦，一边伸手去拉秦楚亦红衣的衣带，一边启唇作答：“是，我观景心中恍然有悟。”
　　她只说这么一句，听在两人耳中却是浑然不同的意思，十九只道她明悟修行道或有收获。
　　秦楚亦身体愈发僵硬，脸颊飞起的颜色几乎比肩火烧云，听到十九轻“哦”了一声，虽然心里有几分狐疑，但已是转过身体去往别的地方了。
　　秦楚亦：“……”


第187章 山雨欲来
　　贺楼风消失在时空乱流中，迷雾绝阵失去阵主掌控，加上十九布下的封天古阵有人族地皇境强者源源不断的皇者之力加持。
　　此消彼长，自然是光明裹挟日月星辰的辉煌势不可挡地压迫着迷雾世界。
　　明贺突破地皇境后，对于星辰锁的运用愈发得心应手，她身上的宝物实在太多，星辰锁、青龙帝印、苍茫鼎……每一样都天生带着上古无双的恢宏正道之气，天然克制黑暗和邪崇。
　　虽然她迄今仍然没有搞清楚，得自苍茫古境的那一方四四方方的黑鼎，出自魂族魂祖之手、号称百万苍生之力凝成的灵器，到底有什么用？
　　但左右不是很重要，明贺索性搁置不管，只是提着惊影剑与秦楚亦的赤漓剑双剑合璧，一边斩杀异族一边磨砺剑道，侵吞异族血气为灵气之引，修为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飞速攀升。
　　当然，这其实也很正常。
　　她曾经经历举世皆敌的困局，道心明悟后洗净尘埃，那一瞬间与天地产生的共鸣本就是一道亘古无双的天地洗礼。
　　后来接受天道传承、劈开黑暗，还有苍茫古境里红尘因果、炼心之劫、千锤百炼的馈赠，根基不可谓不稳固，心性和道境都不缺，只是需要时间沉淀炼化罢了。
　　现在的诸天战场上，不仅有妖族和魔族，更有魔族右使周仪源源不断、杀之不尽的傀儡大军。
　　人族修士屹立四方，承受的压力比之前轻了许多，窥见希望后斗志昂扬，连带着修为也提高了不少。
　　异族的领地在以肉眼所见的速度一寸寸缩减，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希望啊！
　　明贺握握拳，一剑刺破一个天眼族的身躯，蓝衣染血，右臂狰狞，眼神明亮，长袍蹁跹间现出干净利落和行云流水，杀戮甚至杀出了一种美感。
　　收剑回身时就听见远处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站在血腥遍地的雾气笼罩里看着她，眼神似乎还有些挑剔：“明贺，你这不行啊，地皇境的修士怎么杀个天眼族还没本尊快？”
　　那白衣女子是魔族高高在上的魔尊陛下墨潇。约莫一年前，她突破了天元境的禁锢，光荣成为一名人王境的修士，以飞奔的姿势降临诸天战场，好巧不巧砸破了十九的结界。
　　听闻当年十九落到魔族修罗殿时，也砸碎过尚且年少的魔尊的浴桶，这波算是有来有往、互不亏欠了。
　　明贺失笑，一脚踹飞一个天眼族，在群涌而至的猩沉气息包围下淡定回话：“墨潇，你杀天眼族的速度虽然快，但实力可没有我这里的强。”
　　天眼族当然也有强弱之分，墨潇魔雾笼罩斩杀一大片，仔细而论还真没有她刚才杀的高阶天眼族来得实在。
　　毕竟低阶天眼族是默认可以量产的存在，曾经给人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现在诸天战场上有了周仪的傀儡大军，主宰输赢便是高层次上的比拼了。
　　不过周仪的傀儡大军能够如此厉害，还是仰仗了墨潇那一篇《傀儡真解》，所以口舌之争什么的，明贺眉宇飞扬表示自己不会轻易计较。
　　远处身影涌动，空气里黏腻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明贺抬头看看天空，飞起一脚踹翻一片天眼族，脚尖轻点间掠至墨潇身边。
　　“今日杀戮目标完成了，天眼族主力要来了，走！”她揪起墨潇的衣领将她提起来，身形如风往中心亭的方向踏去。
　　夕阳下两道身影被拉长，风沙飞扬中依稀能够听到墨潇不满骄矜的声音响起：“撤退就撤退，干嘛揪本尊衣领？”
　　明贺淡定应对：“你难道想我抱你？”
　　开玩笑，她的怀抱只属于自家师姐好吗？区区魔族魔尊，真不能看清局势，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墨潇被哽了一下，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一身黑衣的阵修捏着刚收起来的阵旗立在亭下看她，情绪颇有些微妙。
　　墨潇毫无察觉，开开心心地从明贺手里溜走，奔到十九身边叽叽喳喳：“十九，你加固完阵法了吗？你想要研究的那个阵法有眉目了吗？你知道吗，我今天杀了好多天眼族嗷。”
　　“明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你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还有哦，她杀的天眼族都没有我杀的多，还大言不惭地说那些天眼族实力很强，真是太不要脸了。”
　　她仰头看着立在阶梯上高出一截的十九，眼神亮晶晶的，像是亟待被表扬的、扬起尾巴的小猫咪。
　　十九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拉起她的手走了。看方向，似乎通往偏僻无人的一方角落。
　　啧啧。
　　明贺眼神戏谑，颇为幸灾乐祸地弯弯唇，回头就发现秦楚亦不知道什么时候倚靠在墨色的护栏上，懒洋洋以看戏的姿态看过来，大红瑰艳的红衣被风吹起，眼神凉凉，连带着唇边笑意都有种不真实。
　　她不明就里，走过去揪揪女人散落下来的头发：“师姐？”
　　秦楚亦没有管她作乱的手，凉凉开口：“你还想抱她？”
　　几个胆啊！
　　明贺愣了愣，唇角笑意清浅，右手向下揽住她的腰，低眸柔柔开口：“不想。”
　　“我抱师姐一个人就够了。”
　　她顿了顿，看着秦楚亦微红的耳尖，哪怕心里明白她只是故意逗弄她，依然一板一眼认真解释：
　　“要不是十九今日要加固封天古阵忙不过来，墨潇又嚷着要去看看高阶天眼族，我定然不会与她同行。”
　　“况且，她与十九的关系，师姐又不是不清楚。”
　　明贺偏头看她，眼神里的清朗坦荡毫无掩饰，很真诚地表明着自己的清白，炽烈而纯粹，光线折射进宝石般的眸子，还映出了几分不存在的无辜。
　　秦楚亦迎着这样的眼神，一下子就想起了很多个瞬间，她也是一边以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一边伸手去解她的衣服，真是好一个眼手分离。
　　她气得牙痒痒，抬眸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明贺眼神一变，纯粹干净里染上些许吃痛和隐忍：“师姐，我受伤了，好痛啊，你都不关心我！”
　　剑修温柔的眼睛里含着委屈和控诉，秦楚亦哪怕知道她是故意转移注意力，也止不住心弦一颤，移开视线落到她右臂上。
　　那里蓝色的衣料已然破碎纷飞，暗黑色的血迹汩汩流出，血肉翻腾着搅和在一起，现出一种不堪直视的狰狞可怖，焦黑附随着腥气，看上去确实是很痛的。
　　秦楚亦心神颤抖了一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拉起她的手走向结界，坐定后褪下她半边衣衫。
　　指尖勾出一道灵气清洗着血迹，随后捏碎一枚丹药洒上去，看明贺皱着眉隐忍未发一言的模样眸底掠上几分心疼。
　　她与明贺自流云山脉相识以来到现在，数次共历生死，生死一线的险境徘徊也非廖廖言语苍白能描绘，自然比谁都了解她。
　　真正疼的时候，明贺只会默然不发只言片语，她走到现在，经历过的凶险与伤痛自然不需要多言，所以现在皱起眉头，只能证明是真的很痛。
　　秦楚亦下意识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和力度，声音柔柔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明贺心间：“下次杀天眼族，我与你一起。”
　　低阶天眼族由人王境的修士和傀儡大军应对，高阶天眼族只能由地皇境的修士对付。
　　高阶天眼族虽然不多，但是人族的地皇境修士也数量有限，他们大部分又要维系四城阵法封禁和封天古阵，如此，能被派遣出去斩杀地皇境的强者寥寥无几。
　　所以哪怕按道理而言，即便是地皇境修士，也要两人结伴互相照应，但明贺和秦楚亦都不需要。
　　刚突破地皇境的明贺已经比肩地皇境五重修士，更何况是现在真真正正突破到地皇境五重的明贺呢？
　　她如今的修为是地皇境五重，秦楚亦是地皇境七重，她们都足以独当一面，完成斩杀高阶天眼族，压制异族精锐，甚至拥有带魔族魔尊去玩耍的实力。
　　明贺顿了顿，睁眼对上秦楚亦温柔如一泓清泉的眸，似乎心里也流过这么一道幽凌的泉水，霎时拂平所有烦躁和郁结，温凉里含着挥之不去的心安和满足。
　　她勾唇乖巧应下：“好。”
　　处理好伤口后，明贺牵着秦楚亦的手漫步走过古亭边际，抬眸所望处地皇境修士盘膝而坐维系阵法、人王境修士低眸炼化血气，长夜将至，这是战斗初歇的征兆。
　　除却那些穿梭在暗夜里将生死托付身边战友的人族四城甲卫，其他白日里外出迎战的修士俱已回到尚算安全的防地，借着月光卸甲，平复灵气激荡。
　　万籁俱寂，静默无声，三分月光透过云层洒落亭下空间，亭边初生的绿植树影斑驳，清风徐徐拂过，惬意里含了春风料峭的寒凉。
　　明贺看着这一切，却觉得心底蔓延上一股沉闷到几乎压抑的情绪，甚至有许多个瞬间恍惚间无法喘气，连呼吸都凝结迟滞。
　　如处一方窒息的天地，无处可逃、坐等末路，无力地看三寸余晖摧毁于信手随意中。
　　这种感觉——是山雨欲来的感觉！
　　像是黎明前潜藏在暗夜里的重重杀机，也像是勇士闯关前摘取胜利的最后一道关卡，那道勇士倒下的关卡。
　　远处微风摇曳过矮矮的树枝，月光均匀投射，近处亭下气氛祥和安宁，于此静谧清凌的时刻，明贺皱起了眉，对上了秦楚亦同样凝重的神情。
　　心神凝紧收缩时，明贺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毫无准备、措手不及的。
　　人族、十九、傅遥、贺楼风还有江安，他们早就告诉过她，人族胜利的尽头是一句话：帝境之下皆蝼蚁。
　　天眼族那位族君，已踏半帝之境。哪怕她和秦楚亦曾经杀了他一具化身，也阻挡不了这样势不可挡的磅礴之力。
　　人族能做的，只能是防御和……反击。
　　他们希冀她能成长到一步登天的地步，盼望她能与那位天眼族族君分庭抗礼，乃至于战胜他、杀了他！
　　若是不能，也就那样。
　　左不过是，一起死亡罢了。
　　明贺悠悠叹了口气，所以她的沉闷郁结不是没有缘故的。
　　人王境修士掌控天地自然之力后，已经具备趋利避害、感知天势的能力了，地皇境强者自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趋利避害，便是感知危险。
　　只是这一次的危险，是避也避不开的毁灭。
　　她才地皇境五重，怎么打败帝境修士呢？
　　明贺唇角笑意泛上了苦涩的意味，她和秦楚亦的感知是正确的。
　　因为她现在站在这里，已经可以感应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势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升腾而起，蔓延过整座诸天战场。
　　如一柄利剑，刺向其后的天武大陆。
　　天眼族那位族君，正在突破帝境，一步之遥。


第188章 帝境强者
　　帝境之下皆蝼蚁。
　　明贺呢喃着这句话，默念辗转间心里忽然浮起了一股荒唐和讥讽。
　　蝼蚁。
　　她看向亭下远处立在迷雾朦胧里肃然冷峻、一身黑衣如暗夜幽沉的女人，唇角笑意悄然带出了几分晦涩和冷冽。
　　蝼蚁不可撼青天。
　　这是那方深不可测的上方洞府里，高傲凌然立于云端、以睥睨一世姿态低下眉眼的女人轻描淡写启唇说出来的一句话。
　　彼时的她昂起头颅，费尽浑身力气也照不破蒙在幽光后那人的修为和面目，举着剑几乎是拼上性命和所有才堪堪打破那层禁锢和障碍，如困兽挣脱枷锁，恍惚间得见天地之广阔、大海之浩瀚、光明之纯粹。
　　现在似乎又回到那样卑微低下的境地了，这种坐等死亡降临而自己毫无办法的麻木窒息之感，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几乎刻进灵魂。
　　明贺抬起头，望向远处轰隆呼啸而至的沉沉黑风，蓦然目光锐利，几乎刺破苍天。
　　她心里此刻的想法是：她都从炼气境修炼到地皇境了，从流云宗卑微低下的外门弟子攀登到诸天战场之上。
　　那么多的生死擦肩、险境苦楚，怎么就还是蝼蚁呢？
　　她觉得很不应该，更加不愿意接受。
　　“轰隆！”
　　天地又是一声巨响。
　　帝境修士，别说人族，就是妖族和魔族，诸天万族，天武大陆所看得到、听得见的范围之所在，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出现过这样强大到一手遮天、笼罩四方，几乎是战无不胜、杀之不死的强者了。
　　她还算是幸运，竟然可以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亲身感受。
　　可惜的是，这样一尊强者，出现在敌对的阵营，天然与所有人族互为死敌，只能敌死我生，或者是敌生、我死。
　　天边乌云越来越沉，渐渐地以不可阻挡、雷霆万钧之势铺陈天际，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这就到了生死存亡的边际了啊！
　　明贺低叹一声，其实就差一点点。
　　诸天战场是人族古帝身死后所化的一方战场，也是拦截异族于天武大陆前的一道防线，哪怕因为异族血气入侵而掀起暴风呼啸、黑雾迷蒙，本质上也是属于人族的领地。
　　所以此刻不属于人族阵营的天眼族修士突破帝境，战场有灵，平起共鸣，那是人族苍生的共鸣，是天地悲怆的嘶鸣哀嚎。
　　乌云和阴风，既是那位帝境修士有意压迫战场的威压所至，也是战场的一种哭泣。
　　只是如此一来，十九散尽修为布下的封天古阵、人族地皇境强者耗费血气以皇者之力加固的阵法封禁，于此风波前皆化为无形。
　　那些孤注一掷的平生博弈，皆成了泡沫，成了徒劳无功的一场虚耗。
　　距离封天古阵压倒迷雾绝阵，距离恢宏明亮吞没暗夜巨兽，明明就只有一步之遥。
　　若是光明和星光席卷整座诸天战场，阵法封禁悉数坚固联合，人族强者大可驱逐走所有天眼族，据诸天战场为己方战地，以此背水一战。
　　哪怕敌人是高不可攀的帝境强者，也并非没有希望。
　　那位天眼族的族君，实在突破得不合时宜。
　　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么？
　　明贺不自觉攥紧拳头，向前踏出一步，并肩站在秦楚亦身边，目视远方后收回视线，侧身望向彼此。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那双清凌如一泓幽泉的眸子除却凝重严肃外，还有共临生死的坚定和明亮，纯粹而无垢，容不下多余的其他比如畏惧、不安、忐忑的情绪。
　　明贺的心神忽然就有些安宁，“生死与共”这四个字几乎是一瞬间就涌上并占据了她的脑海，那些郁结的情绪随风飘散开。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苦大仇深、郁郁寡欢、随意认命的性子。
　　剑修就算是死，也是灵气耗尽、血肉横飞、长剑折断而站着死去的存在。
　　明贺淡笑了一声，回眸看向身后听到动静后略微变色却依然沉默着低眸维系阵法的地皇境强者，奇异地在他们身上看出了一种坦然和铿锵。
　　黑衣的十九牵着白衣的墨潇自阴暗角落里缓缓走来，在远处的亭下空地立定，眉眼携着淡淡的笑意，是那种类似“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安然自若。
　　这一刻，明贺分明看不见整座诸天战场的修士，却恍惚间仿佛可以得知他们的情绪，或是坦然自若，或是惊慌沉闷，或是郁结恐惧，到最后却都凝成了血战不退的决绝。
　　怕还是怕的，绝望还是绝望的，可是身后再无退路，所以只能破釜沉舟、向死而生。
　　“咻！”
　　天地迷雾重叠中陡然划过一道照破苍穹的明光，那缕金光甚至截断了乌云笼罩四方的势不可挡，半踏于空凌尘而立，似是冲破迷雾的斜阳，指引尘世迷路人。
　　明贺眯起眼睛望去，下一刻心神起伏、瞳孔微缩，眸光清冽间也映上了那一层霞光，那缕光亮，源自于上古神兽天生的祥瑞之辉，天然对峙黑暗和阴邪。
　　浩瀚星光再起诸天，大道恢宏磅礴的气息艰难对抗着远处帝境压迫天地的威压和恐怖，初升的晨曦微光中，金黄的太阳若隐若现，而它与光明并肩，破开了黑暗的一角。
　　龙头、马身、麟脚，黑漆漆的皮毛踱上一层流光溢彩般的温润玉泽，额上火红色的印记如一道燃烧的焰火，浩浩荡荡点燃四方天穹，代表希望的光芒遥遥洒落而下，透出几分迷蒙里将散未散的黯淡。
　　那是——啾啾！
　　诞生于上古，存活至今日，以瑞兽闻名天下的貔貅，是明贺曾经并肩战斗的生死伙伴，也是以一身灵性护佑天武城重伤濒死的秦楚亦，后来又跟随傅遥身边、一起维系天武大陆阵法封禁的啾啾。
　　不，不仅只有啾啾一个。
　　明贺保持着抬头的姿态望上去，火红色的焰火璀璨之后，貔貅宽大的背上还立了两道瘦削而坚定的身影，一道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一道青衣温雅、随风摇曳。
　　那是傅遥和青泷。
　　人皇宫的宫主，人族真正意义上的领袖，地皇境巅峰的强者，还有当世第一阵修。
　　她们，是天武大陆最巅峰的战力，是人族修士心目中有别于少尊主明贺的另一道信仰。
　　似乎也不仅仅只有她们。
　　明贺睁着眼睛，就看到天边一道又一道的明光闪过，稍纵即逝间点燃苍穹，那须臾的明亮，甚至压下了无边无际的庞大威压和重重迷雾。
　　他们踏空而来、凌尘而立，在高耸参天的云端站出一种修士慷慨就义的昂然悲壮。
　　明贺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过。
　　那些挺直如山的背影里，有傅遥和青泷，有秦皇山老祖秦岭，有江族现任族主柳瑜，还有许多明贺曾经惊鸿瞥过但是还没来得及记下姓名和身份的诸多存在。
　　他们都是地皇境巅峰的强者，道道气息交织在一起勾衬出一种浩瀚无垠，可是单就个人而言，他们的气息甚至不及地皇境五重的明贺强悍。
　　因为他们本来就深受不可逆转之重伤，在此之前，体内伤势和残破的经脉甚至连诸天战场上呼啸的暴风和迷蒙的黑雾都承受不住。
　　甚至到了借助貔貅瑞气温养伤势苟延残喘的地步，只能在天武大陆加持阵法封禁，远距离以皇者之力灌输于诸天战场。
　　可是现在，他们齐上诸天战场，一义无反顾的姿态站在了防地的最前方，坦然、赴死。
　　中心亭下，数百位地皇境强者睁开了眸子，抬起头望向云端，周身气息凝于一点，是蓄势待发的跃跃欲试、毅然决然。
　　白衣白发的青年身边，一条黑色烁亮、头有须角的蛟龙默然盘旋在主人身边，冰凉毫无情绪的幽深竖瞳里升起几分人性化的幽深，隐约是与主人共存亡的铿锵。
　　明贺的目光一一掠过，看到了黑衣冷肃的女人似是犹豫了一瞬，站在了墨潇左侧，青衣文衫的男子驱逐傀儡大军追随于墨潇右侧。
　　长着蓝发蓝眸的女子自远处掠来，人王境的修为毫无掩饰，淡淡看了明贺一眼，站在了秦楚亦身边不远处。
　　黑发红衣的某位妖主领着黑衣的蜃兽左使大摇大摆越过迷雾，似笑非笑地扫了明贺和秦楚亦一眼，斜斜靠在了石柱上面，慵懒惬意的模样不像绝望降临、混吃等死，更像是看戏吃瓜。
　　再然后是嚣张邪魅的凤莘、低眸沉默的慕南枝、紫衣恣意的楼轻商、白衣白发皎洁浩然的宋观亭……那些明贺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实力强弱，尽皆汇聚于此。
　　并且东南西北四方还有诸多气息缓慢而坚定地向此地挪动，以奔赴的姿态疾掠而来。
　　到了这个地步，阵法封禁、封天古阵、低阶天眼族的作用都被无限度削弱，真正决定胜负和存亡的决战已然降临。
　　若是人族修士汇聚举世之力都杀不了天眼族那位突破帝境的族君，人族、诸天战场和天武大陆就算真正完蛋了。
　　如果人族能够斩杀那位帝境的强敌，即便阵法封禁破于低阶天眼族的冲撞下，弑帝的余威也足以帮助诸天战场和天武大陆渡过这重浩劫。
　　万物皆有因果，总不能让人族真正绝望到举目无光。
　　挣扎了数千年，人族终于要干一件大事了！
　　他们要以地皇境和人王境的力量，杀掉被奉为神明的帝境强者。
　　他们，要弑帝。
　　帝境之下皆蝼蚁，蝼蚁现在偏偏要撼青天。
　　明贺攥着手心神起伏，正要握剑掠地而起，想要与他们并肩而立，就听到一道空灵微弱的声音隔着虚空直直敲响了她的灵魂：“少尊主不要轻举妄动，你可是主力军呢。”
　　她指尖一僵，呼吸微滞中诧异地抬眸，目光越过黑雾和迷障，对上了白衣少年明亮中跳动着笑意的眼神。
　　人皇宫宫主，傅遥。
　　察觉到明贺灼灼目光，白衣的傅遥笑了笑，低眸微微启唇，灵气汇成一道直线，将那些细碎的余音送至明贺心上：“无论是按大局还是小义，你和小亦都该是压轴上场的人物。”
　　按大局算，明贺是人族少尊主，有星辰锁，秦楚亦是秦族少主，身负古帝传承。
　　从小义论，战场生死存亡，当然是地皇境的修士战死后才轮到人王境，而在场地皇境修士中，明贺和秦楚亦是最年轻的存在。
　　她们甚至年轻地可怕，年轻地给予敌人山一般的压迫感，年轻到充满希望和生机。
　　这样磅礴汹涌的生机，怎么都不该第一个消散。
　　所以，先看看老家伙们的表演吧！
　　哪怕是一起赴死，起码让他们先走一步。
　　也算是，以生命消耗帝者的灵气和心神，微乎其微地换取最后一线他们不可见的生机。
　　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仍然心存希冀。
　　哪怕是死后不得看见的胜利，也很好了。
　　这就是傅遥的盘算，存活于世上千年，生于异族肆虐，也即将死于异族之手的人族领袖，最后一点能为天武大陆和明贺、秦楚亦所做的事情了。
　　明贺不蠢，所以她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息就想明白了一切。
　　眼尾升腾起一点猩红，她垂眸攥拳攥出一道血痕，极不甘心地握紧惊影剑的剑柄，目呲欲裂却一动不动。
　　余光瞥见云端上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白衣少年踏着貔貅的背脊乘风而起，如扶摇直上的一只鲲鹏，冲在了最前面。
　　前面黑影闪动，已破帝境的那位天眼族族君此刻就站在中心亭上方云端迷雾朦胧的中心，唇边勾起了轻蔑的笑意，浑身上下每一道气息都透出了睥睨蝼蚁的居高临下、漫不经心。


第189章 决战开始
　　乌云黑沉而迷蒙地压过千重空间，诸天战场呼啸的暴风与天地亘古同存，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空气里渐渐弥漫起血腥阴沉的气味。
　　三寸余晖落尽处，白衣的少年眉宇飞扬，手中三尺青锋斩开一切虚妄和迷障，脚踏虚空、目光锐利，以排山倒海之势挥向了迷雾破散后云端悬立的中年男子。
　　火红貔貅的背脊之上，青衣的女子手执阵旗聚拢周天灵气，旗面迎风逆扬，粼粼波纹便越过迷雾朦胧，径自飞向少年的剑尖。
　　人与剑合一，人与阵合一，剑与阵合一，大道恢宏，互相依存。
　　这是属于傅遥和青泷的剑阵合璧。
　　数千年前天武大陆大乱，她们曾经以这样的手段镇压下穆旋夜，如今故技重施，对面已然换了一个对手，天地也换了一番新景象。
　　明贺攥着拳凝眸看去，自低处仰望而上，一瞬之间恍若看到满天星辰之辉笼罩四方，青色的阵纹和白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勾勒出锦绣山河的盛景，这是代表希望和未来的一剑。
　　剑主傅遥希冀以此呼唤光明和生机，所以不惜以身葬黑暗。
　　须臾，明贺低眸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上攥出的血迹顺着蓝色的袍摆滴落在了地上，“滴答”一声空响回旋天地，是在场修士心底最深刻的绝望。
　　那其实是很漂亮的一剑。
　　剑道五境，自剑气始，以剑势和剑意相承接，继而是属于剑修自己的剑域和剑灵。
　　灵者，谓之意识和灵魂。
　　剑道有五境，却从来都没有人说过剑道只有五境。
　　道无止境。
　　第六境，是属于剑修独一无二的境界。
　　明贺是极为纯粹的剑修，但她看不出属于傅遥的剑道第六境为何物。她只知道，这一剑可破苍天，其势激荡、其意精妙，哪怕剑尊李玄天重生于世，也未必能胜过。
　　剑修的剑是独一无二的，因心而生的剑法，不可以强弱定义。
　　明贺的惊影剑是白色的，秦楚亦的赤漓剑也是白色的，现在傅遥的本命飞剑也是白色的。
　　同样一种胜雪皎洁，却是三种意义上的白。
　　那分明是举世无双的一剑，也是剑修竭尽全力、拼上一切的一剑，倾注主人之心血与风采，藏锋敛锐，一朝出鞘惊动天地，是地皇境巅峰的人族修士千年磨一剑的辉煌。
　　单就道境而言，傅遥实在吊打天眼族族君十万八千里。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
　　他们此刻并非君子比斗不论输赢，他们此刻是在殊死搏斗，比的是极致的输出和力量，强者生，弱者死。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傅遥也未必能够战胜帝境的天眼族族君，更遑论是眼前这个早已元气大伤、伤痕累累，在千年苦苦支撑里消耗掉了无数血气的傅遥呢？
　　天眼族族君保持着高傲的姿态站立云端，神情丝毫不变，头颅微低，几乎是纤尊降贵地伸出一指，轻描淡写地抵住剑尖，勾唇笑意染上杀戮的血腥和神明的无情。
　　于是傅遥脸色微变，面容在一瞬间踱上苍白似雪的颜色，唇边溢出了汩汩鲜血。
　　淌过白色衣襟越过云空万里，滴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与亭下依稀“滴答”之声交汇，无声中敲打着天地的沉寂。
　　前方透明一片，白色的长剑却像是挽着重物般再不得寸进。
　　指尖对剑尖，傅遥甚至是咬牙切齿才止住了手腕的颤抖，眼神明亮而破碎，举目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心神有瞬息的凝滞。
　　那是不受控制的战栗和恐惧。
　　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天然的一种威压逼迫和境界压制，不由心魂左右。
　　明贺实在是太明白这种感觉了，所以哪怕闭着眸也能清晰地知道外界的一举一动。
　　狂风呼呼刮着云层，傅遥深吸一口气，咬唇吐出一口血滴在剑身上，下一刻长剑光华大放，这一刻凝聚出来的剑势透出一种无往不利的铿锵有力。
　　那是剑修的以血祭剑之术。
　　貔貅脊背上的青泷也吐出一口血，周身气息低沉而萎靡，双手来回摆动，青色的旗帜飞转回旋间如最曼妙的舞者立于掌间。
　　蹁跹起落融入行云流水的自得自若，青光拥趸着白光，铺天盖地掠向天眼族的族君。
　　中年男子华丽的古锦被风吹拂着微微扬起，在光芒覆压的风浪中，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似乎觉得这股光有些碍眼，伸出的指尖稍稍用力，那层光芒便裂开了蛛丝般的网，自边际散落。
　　“噗！”
　　处在战场最前方的傅遥首当其冲，鲜艳火红的血迹映染全身，一袭白衣胜烈焰，火红得触目惊心，直直自高空栽落。
　　“昂！”
　　貔貅仰头嘶鸣了一声，四足在虚空踏动，身影若疾风，下意识就想去接住傅遥。
　　天眼族族君却再没有耐心陪人族这般耗下去了。
　　他凌空踏步悠悠走来，目光自亭下空间一掠即过，扫过貔貅脊背上同样血染青衫的青泷，最后眸光凝结在了向下坠落的傅遥身上。
　　他其实认得她。
　　人皇宫的宫主傅遥，出身世家宗门的年轻天骄，年少时征战诸天战场，曾经剑落天眼族鲜血无数，挽狂澜于既倒，拖住了人族这数千年的苟延残喘。
　　人族的领袖，人族修士心目中胜过星辰日月的信仰。
　　那么，就从这个人开始吧！
　　天眼族的杀伐之路，他的诸天帝途，始于底下这个白衣的女子。
　　天眼族族君眼神冰冷刺骨，指尖凝出属于天眼族力量的一道黑沉气劲，刹那间割裂空气漩涡，直直刺向傅遥的心口。
　　“休伤傅宫主！”
　　“混账东西，给爷住手！”
　　“本座与你拼了！”
　　一瞬间，底下的地皇境强者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冲了上去，怒中含静，哪怕是仓促出手，也无意识中形成了一种前后呼应、乱中生序的战阵之势。
　　青色的、紫色的、黄色的、蓝色的……各色灵力汇聚于一起，轰轰烈烈地凝出一只惊天巨掌，裹挟风云席卷万物之力迎上那道气劲。
　　“轰隆！”
　　天地一声炸响。
　　人族数百位地皇境强者齐拥而上，一时声势浩大，竟是硬生生压下了那道黑沉的气劲，甚至余力不绝拍向了气劲之后的天眼族族君。
　　天眼族族君呆了呆，伸手拈着面上一点血丝，眸子里还留存着深深的诧异，继而一点一点浮上了愤怒。
　　那是一种巨兽掉以轻心不屑于碾压脚底的蝼蚁，却被蝼蚁咬伤还留下印证的匪夷所思和彻骨怒意，隐约夹杂着几分荒唐无稽。
　　他淡淡瞥了一眼云中黑压压的人群，眸光越过他们落在下面驾驭着蛟龙要去接住傅遥的白发青年，蓦地轻笑了一声，翻掌勾出一道厚重的掌印，斜斜朝着那个方向压了过来。
　　白发青年，也就是东域域主东剑屏瞳孔收缩，几乎是凭借生死存亡的本能在厚重威压逼迫下怒吼出声：“结阵！”
　　不到亲身面对的时刻，谁也不知道帝者威压到底是怎么样恐怖的一种存在！
　　身心俱疲，手脚颤抖，险些连手里的剑都握不住，境界的天然克制，竟然在皇者和帝者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吼！”
　　蛟龙怒吼一声，与远处貔貅嘶鸣相应，青色的身影被啾啾甩落脊背，几乎遮天蔽日的神兽向前飞起，率先一步挡在了一众人族修士面前。
　　前路是死，坠落或可活，所以啾啾丢下她是为了护持她性命。
　　因为面前这一掌几乎纵横覆盖诸天战场，拥有毁天灭地的威力，是帝境强者不再留存余力、手段尽出的一掌。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天眼族的族君不想玩下去了，所以他们就只能迎战、只能赌命。
　　明贺松开了拳头，脚尖掠地正打算去接住混乱中再没有修士腾出手理会的傅遥和青泷，就看到默默站在墨潇后面的黑衣女子突兀拔地而起。
　　身影如风穿梭过无尽黑雾，在帝者威压和迷雾风刃下吐着鲜血，一手拎着一个回到明贺身边，淡定松了手。
　　傅遥和青泷的身体软软倒在了古亭冰凉的青石板上，而穆旋夜看了墨潇一眼，嘶哑而低沉地开口了：“我现在的战功，够得上左使之位的荣光了吗？”
　　“什么？”墨潇没听清楚。
　　穆旋夜勾起唇角，自左使殿宇被明贺打伤修为掉境后一直沉默冷肃的女人忽然笑了一声。
　　皱起的面容悉数舒展开，恍惚间可以窥见上古洞府初登场时的颠倒众生、睥睨桀骜。
　　那样一股天生藏在骨子里的气势，甚至不输帝境强者的威压。
　　她扬手搭在明贺肩上，冷清悠长的呼吸吹过空气：“既然当初你可以败我，没道理现在败不了他。”
　　“小明贺——”
　　“你可别让本座失望！”
　　穆旋夜这么说，脚尖轻点，身体垂直向上，在“铿”的一声爆炸余波后，孤身一人迎上了天眼族族君的杀招。
　　魔族左使，半魔之躯，生就傲骨傲气，宁死，也从不会与谁并肩作战。
　　因为她心里由衷觉得，他们是不配的。
　　所以他们败了，她才上。
　　“铿！”
　　这声巨响内爆于人族的战阵之中。
　　面对帝境修士竭尽全力的一掌，哪怕人族数百地皇境修士及时在东剑屏的带领下结出战阵，也不过堪堪挡住攻击、护持住诸天战场的安好罢了。
　　此刻傅遥和青泷意识昏昏沉沉躺在古亭的青石板上，一身修为将散未散。
　　白衣白发的青年身躯染血，抱着同样被染成血色的蛟龙靠在远处尘土堆上，艰难睁着眼睛看着上方战场。
　　生于上古的瑞兽貔貅皮毛残缺、周身是被烈火焚烧过的虚弱，化为黑色的小兽蜷缩在血泊里。
　　秦皇山的老祖白须往下滴答着落血，微笑着递给明贺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喃喃自语着昂头望上去。
　　……
　　黑雾都被浓烈到凝成实质的血液打湿，阴沉乌影蔓延过寸寸土地，却怎么也压不下铺天盖地的血色腥臭，荒芜里透出清洗天地的残酷。
　　人族，就是即将被天眼族清洗掉的生灵。
　　云空里的穆旋夜已经执鞭挥出了攻击，女人的身体灵巧而轻盈，似乎隔绝云雾踩在风尖上，右手手腕翻飞，重重鞭影便四面八方地向天眼族族君面上招呼。
　　“哼！”
　　天眼族族君闷哼一声，有过一次教训后，哪怕心底不屑一顾，他也拿出了十二分的心神认真而严肃地对待。
　　穆旋夜却不同于先前人族。
　　地皇境的人族修士，除却明贺和秦楚亦，几乎每一个都不是全盛时期，他们都耗损了太多的血气和心神，半身皇者之力倾注在阵法封禁上，此刻不过是向死而生的最后孤注一掷。
　　残躯蒙于帝者威压下，疲惫到极致的心神艰难应付着强敌，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
　　但是穆旋夜此前不曾上过诸天战场，她的血气未失，她是半魔之躯，天生反骨，所以咬紧牙关并不受帝者威压多少影响。
　　“小瞧本座了吧！”她还有心情笑着启唇，眼神里含着三分笑意，眸底却是初生时看这方世界的冰凉和森冷，满腔杀意拢于鞭下。
　　似乎要将那些藏于心底、从来不曾对谁言过的郁气悉数发泄出来。
　　这方世界之于她穆旋夜而言，从来不是公平的。
　　她从出生还不曾记事识事开始，已经定下了这一生的生命轨迹。
　　索性世界上本来也没有公平二字。
　　她做过的事情，她从来不后悔。
　　从前与异族勾结，她不后悔；此刻站在人族这边拼死一搏，她也不会后悔。
　　不过是兴致起、兴致落而已。
　　她现在心底的想法是想要帮蓝衣的剑修，所以就帮了。
　　穆旋夜这么想，手上力度愈发狠厉，经脉里似乎有什么炸开的声音，她全然不顾，只是感受着灵海里暴涨的灵气眯了眯眼，颇为享受这一刻的至高无上、主宰一切。
　　“魔族禁法，燃烧生命，她——”她疯了吗？
　　墨潇看着这一切眨眨眼，眸底都是不解和震惊。
　　诸天战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为守护天武大陆付出性命，除了穆旋夜。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穆旋夜。
　　明贺也没有想过。
　　她看着视线所及处的女子一身黑衣被暗沉血迹浸透，如折翼的苍鹰坠落，手中长鞭却直勾勾划破了天眼族族君的面容，留下了一道堪称狰狞的伤痕。
　　那位登场以来似乎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天眼族族君终于不再气定神闲，他的气息依然恐怖，看上去似乎是漫不经心俯瞰世间，好像不曾消耗过一丝一毫的灵气。
　　可是这当然不可能。
　　傅遥的拼死一搏、那么多人族地皇境修士的生死厮杀，妖族、魔族、鲛族的全力反击，貔貅和蛟龙的灵性倾注，还有穆旋夜最后的绚烂一击。
　　那么多的牺牲和付出，怎么可能会是毫发无伤呢？
　　明贺与秦楚亦并肩而立抬眸望上去，对上了一双冰凉如兽眸的眼睛，竖瞳闭合、气息深邃凌厉。
　　现在，该是她和师姐的战场了吧。
　　生死有命，与天争命。
　　如果帝境修士是天，那么今日就是真要破开苍天了。
　　明贺与秦楚亦对视一眼，右手向下按住了惊影剑的剑柄，耳畔听到了十九虚弱里含着坚定的话语：
　　“明贺，秦楚亦。”
　　“我有一阵，或可杀敌，你们可愿意相信我？”
　　可以杀掉帝境修士的阵法，明贺从未听过。
　　其实是天武大陆在这之前从未存在过这样的阵法。
　　十九口中的阵法，一定不是出自古阵传承。
　　那么会出自哪里呢？
　　她低眸望了青泷一眼，心里想的是：阵道第一人吗？或许以后就不是了。
　　假如他们活得下来的话。
　　明贺这么想，抬眸撞进十九清澈的眸子里，朗朗话语与秦楚亦的嗓音交叠在一起：“结阵。”


第190章 天武生灵
　　话音才落，天地蓦然起微风，不同于暴风的呼啸汹涌，这股骤起的风轻轻吹拂着尘土飞扬，灰尘迷蒙间透出了磅礴黑暗后的一点光芒。
　　血色与暗色交加拥堵的空间里，猎猎旗帜扬开了放肆的弧度。
　　那一抹黑不融于天眼族气息覆盖的阴暗猩沉，更像是隐于黑暗里的一柄利剑，悄然就撕开了巨兽的身体，正朝着致命的位置发起进攻。
　　“这是属于我自己的阵法。”十九站在亭下血色弥漫的微光渗透处，艰难压着心底控制不住的沉闷意味淡然启唇。
　　剑修有属于自己的剑法、剑域、剑灵和独一无二的第六境，阵修当然也会有属于自己的阵法。
　　而且是只属于自己。
　　“我修阵的初心，是因为想要创造这样一个阵法。”
　　黑衣的衣摆飘扬起舞，女子苍白面容上漾开了极致灿烂的笑容，她认真看着明贺，眼神纯粹而明亮：
　　“你未出现前，人族视秦楚亦为希望。”
　　“秦楚亦未降生前，希望和未来这个光明的头衔属于沧浪宗的慕辰。”
　　“再往前推，是傅遥，是人族其他崭露头角的年轻天骄。他们或是世家宗门弟子，或是偏僻一隅孤身一人的散修。”
　　“再往前横推数千年，一切的开始、结束和延续，来自于人族剑尊李玄天。”
　　“似乎人族这数千年来，总是在等一个绝世天才的出现。一个足以与剑尊当年无双风采并肩的剑修，希冀她可以做到剑尊曾经做到的事情。”
　　“驱逐异族出天武，肃清千年乱局，还锦绣山河以清明坦荡，让那一轮纯粹而皎洁的明月高悬云端，从此不坠。”
　　“可我始终觉得，天武大陆是所有天武生灵的大陆，那些荣辱得失、光芒屈辱，从来不该只悬在一个人身上。”
　　“这是天武大陆所有生灵都应承担的责任，自然诸天战场之上也不会例外。”
　　年轻的黑衣女子微微咬牙，一字一句、字字铿锵：“人族曾有合击战阵，凝同境界修士之力汇聚于一处，勠力同心战胜敌人，屠杀天眼族于长剑所向处。”
　　“只是困于境界和实力的差距，上限是有限的。”
　　“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单纯靠人族自己的力量做不到合力一处，那么靠阵法是否可以？”
　　她的右手捏着一柄黑色的阵旗，唇边有鲜血溢出，很快淹过干干净净的衣襟：“我想要诸天战场上的战争，所有身处诸天战场的修士都可以参与，不单单是人族。”
　　不限境界和实力，不论人族和其他种族，只要身处诸天战场，只要站在天眼族的对立面，就可以一起迎战。
　　哪怕毫无默契，此前从未合作过，也没有关系。
　　“我的阵法，名为浮生阵。”
　　“浮生阵也是合击战阵的一道，只不过比之霸道强势一些。”
　　“它不需要汇聚力量之人以身作战，也排除了灵力驳杂难融的限制，天然祛除所有不合理和阵法逻辑因果。”
　　“阵起，只要阵主一念存，只要诸天战场的生灵灵气动，立于阵眼的修士就可以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人族无法与帝境修士战斗，原因不外乎两个，一个是帝者威压压迫修士心神和呼吸，身体颤抖之下连握剑都是一种奢望。
　　明贺却没有这个顾虑。
　　因为天才从来不可以常理论，不需要任何理由，十九就是觉得任何人都可能震慑于帝者威压的厚重压制，唯独明贺不会。
　　她和秦楚亦都不会。
　　见过山河远大、天高海阔的人，目光只停留在九天之巅，揽过星辰入怀，心神毫无保留折服于眼前人和眼前景的存在，何惧于一道飘渺无实质的威压呢？
　　第二个原因是灵气比不上。
　　帝境位于此界修为境界之顶，踏足此境的修士灵海无穷无尽。
　　人族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过帝境修士，所以谁也不知道那位天眼族族君到底还拥有多少灵气。
　　所以，单凭一个人或是一群人都不能与之为战，那么就只能一个人加上一群人了。
　　不独独是人族的地皇境修士，而是诸天战场的所有生灵。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可以汇聚灵气于浮生阵之下。
　　十九眼神明亮灼灼，望向明贺和秦楚亦的眼睛深处含了清浅笑意。
　　人族需要绝世天才的诞生，却并不仅仅只需要天才。
　　那些汇聚于低处、连影子都淹没在人潮中的存在，也是属于天武大陆的生灵。
　　所以，这并不只是明贺和秦楚亦的战场。
　　这是——属于所有天武生灵的战场。
　　他们与明贺同战！
　　迎着那样近乎纯粹热烈的眼神，明贺眨眨眼，心里那股沉闷压抑不知为何被风轻轻一吹，轻飘飘地消散在天地间。
　　浮生阵，就是汇聚诸天战场所有生灵的力量落于阵眼之上，阵眼与天眼族族君的战斗，看似是一人两人迎战，背后却是数不可数的天武生灵。
　　而她和秦楚亦，是十九这个阵主选择的阵眼。
　　远处黑色阵旗迎风飞扬，在黄沙飘落间像是屹立不倒的护界者，近处黑衣女子血迹横流，苍白面容上一点明亮。
　　刚才大战起，十九就是借着混乱布下了这个名为“浮生”的阵法。
　　明贺还是不懂阵道，也不曾明悟过此阵的起势和落尽，她只是相信十九，相信身边的战友。
　　一瞬很长，就在这个时间，明贺和秦楚亦与十九眼神交接间定下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一瞬也很短，坠落云空的穆旋夜被天眼族族赶上，一拳轰过来，自空中散开的血雾凄美而绚烂，像是突兀爆开的血色烟花，盛放于最苍凉的天际。
　　没有时间了！
　　明贺与秦楚亦对望一眼，踏地而起，身影如惊鸿掠过天地，青云直上九千里。
　　手中惊影剑皎皎胜雪，似虹光，转瞬即逝间掷出，遥遥刺破空间节点，穿梭过迷雾，挡去天眼族落下杀招的重拳。
　　另一侧秦楚亦揽浮生阵势疾纵而至，红衣纷飞，她立在风头浪尖上，白色的赤漓剑去势不停，以最凛冽的姿势勾破古锦的一角。
　　“轰！”
　　惊影剑剑尾颤动不息，绕空飞行一圈后回到明贺张开的手里，远处黑色的气劲一道接着一道，密密麻麻如流矢，兜头要将明贺笼罩住。
　　伴随着帝者有意散开的威压，搅碎一空凝滞气流。
　　“就这些吗？”
　　明贺在心底冷哼一声，面上表情不变，凝着眸握剑抖开手腕，剑势如行云流水平缓而坚定地展开，剑影横斜，舞出一种滴水不漏的从容淡定。
　　瞥到坠落中的穆旋夜被一道黑色气劲堪堪擦过，明贺眉宇蹙起，脚尖踏过虚空。
　　蓝色的身影灵活地像遨游深海的游鱼，轻飘飘而极具美感地旋步，伸手将穆旋夜揽入怀中，低眸漾开一缕浅笑。
　　声音温润里含着剑修再无掩饰的铿锵锐利：“穆旋夜，我会打败他的。”
　　甚至是杀了他。
　　因为师姐的母亲，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族，都是因天眼族而死。
　　穆旋夜怔怔看着她，眸底映着那一道明亮的笑容，心底蓦然有几分动容。
　　她想，她似乎有些理解了。
　　理解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是人族视为希望和未来的存在。
　　啧啧，又一个。
　　古亭下某位红衣黑发的妖主一边往浮生阵里源源不断灌输着灵气，一边分神留意着明贺的动静，在看到穆旋夜眸底神色后摇摇头，她可太明白这种情感了。
　　姬无许微微低眸，然后在明贺“接住她”的朗声中化出一根毛茸茸的狐尾，卷起穆旋夜的身体轻轻放置在古亭空地上。
　　眸光掠过面容苍白也调动着灵气的傅遥和青泷，心想再多来几个，这里就是伤患后援地了。
　　立于云端的明贺当然不知道姬无许的种种腹诽，丢开穆旋夜后，她回身握剑，唇微启换了一道气后，泛着流光的七柄剑环绕在迷雾中。
　　剑芒凛冽刺破苍穹，星光璀璨再起，是属于北斗七星剑阵的荣光。
　　秦楚亦的赤漓剑隔空迎了上来，两道剑光明亮相映，一人蓝衣如风，一人红衣胜火，并肩站在天眼族族君身前。
　　北斗七星剑阵笼罩敌人于阵中，身后是属于诸天战场人族修士暂时可以称得上源源不断的灵气。
　　以一座战场的力量对上一个帝者的力量，孰强孰弱，此刻还不得而知。
　　天眼族族君在这样堪称锐利锋芒的攻势下面色微变。
　　他眯起眼睛，眸底升起了忌惮和森然的意味，化指为掌，掌势大开大合间连绵不断，似层叠而起的浪，一波强过一波。
　　明贺和秦楚亦一时像是疾风骤雨里抓不到根的轻舟，摇摇晃晃身形微动，满身灵气无处可落，悬于崖际有些吃力。
　　“换势！”远处十九低沉的声音透过虚空传来。
　　黑衣的女子瞥了一眼将魔气源源不断灌输到自己体内的墨潇，唇角微勾，心底渗出了无惧一切的悠然，手指翩飞，那柄阵旗起舞时的美妙勾魂，还要胜过青泷。
　　天地气势陡然一变，像是雨过天晴，海浪骤然停歇，天边霞光洒落而下，海平面与湛蓝天相接，照出了触目惊心、震撼心灵的自然盛景。
　　明贺与秦楚亦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影漂移间剑势随之变化，海浪席卷山石之势已停，她却身正步稳，如扎根于地底的巍巍高山，尘土飞扬滚落下间化为最尖锐的利剑。
　　拔剑式起始！
　　顺接流云剑法，接着是星云剑法、北斗七星剑阵、落衡剑、无名剑法、剑道九式、御剑术……
　　明贺这一路走来，曾经修行过的剑法，在这一刻都间接或直接地融入影子，心甘情愿沦为点缀，为剑修自己领悟出来的剑法平添锐意和辉光。
　　剑影四面八方，紫宸洞府在明贺的心念一动间起飞，悬于三人头顶，挡去了黑雾迷蒙，也挡去了晨曦初起。
　　秦楚亦的剑紧随其后。
　　带着古族少主的清傲古朴，也凝着主人心底满腔怒火和战意，一剑一剑划开天眼族族君华丽的古锦长袍，挑破帝者不可触的高傲和威严。
　　在今日之前，明贺从来没想过帝境修士的模样和强大，也从来不曾想到，在这样堪称恐怖的对峙中，自己和秦楚亦不仅游刃有余，甚至还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
　　帝境修士就这样吗？
　　还是天眼族族君弱小了一点呢？
　　她于剑墓石壁上窥见的剑尊风采，远胜于此。
　　不过，这其实不是她和秦楚亦的战斗，而是整座诸天战场的战斗。
　　如此，取得胜利的结果，其实也不是很难以置信。
　　如此数百招后，天地日夜都换了十几个轮回，明贺在极致麻木的疲惫中一剑刺向前。
　　“呲拉”一声，剑尖掀开衣料华丽、制作精美的袍衣，直直递向前，在天眼族族君心口右三寸处晕出了一点血色。
　　这是第一次，人族修士在绝对的境界鸿沟中，刺破了帝境修士的防御，实打实在他身上留下了伤口。
　　与穆旋夜以命做注，划开帝者面容，留下狰狞伤痕的那一鞭相比，明贺这一剑毫无取巧成分，完全是灵气输出和剑招压制。
　　此时此刻，明贺身上的蓝衣已经被血浸染成了另一种颜色。两袭红衣交缠错落，眼神交接处掩着深邃情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什么大婚现场。


第191章 菩提众生
　　“蝼蚁。”
　　天眼族族君冷眸森然盯着明贺的剑尖，黑沉沉的眼瞳深处蕴起磅礴的杀气和怒意，低头睨着古锦长袍上那一点深色，面容狰狞而可怖。
　　“区区蝼蚁，怎么敢伤本君？”
　　他启唇话语讥讽不屑，语气间门都是威严被冒犯的不悦和愤怒，心底却藏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震撼和慌乱。
　　紫宸洞府遮去天地日月，乌沉沉的无尽暗影下，他身姿挺立，举手投足间门帝者威压无形压迫着四方天穹，双手握拳，在明贺毫不避让的明亮目光下莫名现出一种色厉内荏。
　　是的，色厉内荏。
　　他在害怕，在担心，在慌乱。
　　可是他分明是踏足大帝之境的修士，是此方天地最高境界的存在，是天眼族高高在上的族君。
　　他在害怕什么呢？
　　明贺低头吐出一口血，粘稠的血迹浸透蓝衣，束起的发在打斗中散落，三千墨发随风飘扬，有的被血和汗打湿贴在脸颊上，握剑的手颤抖而血肉模糊，狼狈不堪到了极致。
　　眸光却明亮灼灼始终不减，胜过星辰日月加起来的明亮。
　　毕竟此时的天地黯淡无光，迷雾和腥沉的气息笼罩一切，哪里还有什么晨曦日光呢？
　　风拂过，空气清凉而湿润。
　　明贺眯起眼睛，看着身前不远处的天眼族族君，眸底有探寻和冷漠。
　　站在她身边的秦楚亦红衣鲜艳，并肩望向前，面容上有久战的疲惫，眸底却闪烁着与明贺如出一辙的明亮，甚至多出了一点湿润和兴奋。
　　手刃仇人于诸天战场，是她修行的初心。
　　此刻，是她离目标最近的距离。
　　秦楚亦以脚踢动剑尖，赤漓剑在空中挽过一个利落剑花，弧度优美划过空气，勾动粘稠的气息势如破竹。
　　明贺紧随其后，北斗七星剑阵再起，剑光穿梭空间门节点，在迷雾重叠的朦胧中现出若即若离、不可捕捉的诡谲，虚里藏实、虚实结合，雾尽处匕现，透出极致的危险和心悸。
　　“铿！”
　　利剑与铁掌相碰，空气里拖曳出一串细密的火花。
　　秦楚亦错身避过天眼族族君的右掌，血迹溢出蔓延过衣襟，视线因汗水滴落而迷蒙。
　　她却不管不顾，踏着复杂暗含道韵流转的步伐近距离绕过重重杀招，衣摆搅动暗风，赤漓剑横斜划破长空，对准了敌人的心口。
　　天眼族族君眼睛收缩，下意识就要举起右掌，掌势磅礴而绵绵不绝，阻拦天地道势想要一掌拍死秦楚亦，却被打横刺出的锋利长剑截断去势。
　　战斗激烈，战场残酷，这场定百万生灵存亡的决战自开始时就没有停下的自由，身不由己，就只能由生死来阻隔。
　　星光再起，迷蒙璀璨处，明贺咬破了嘴唇借着唇上些微痛意提起心神，双手掐起繁复古朴的剑诀，眼花缭乱后是决定生死的顷刻万变。
　　这一掌很强。
　　帝境修士的殊死搏斗，每一招都很强，可是这一掌是最强的。
　　因为秦楚亦的赤漓剑此刻对准了天眼族族君的心口。
　　攻敌以自救，他要活下来，就要杀了秦楚亦。
　　所以，这一掌是冲着师姐而去的，她如果接不住，师姐真的会死的。
　　明贺心念及此，身体内灵气涌过的每一寸经脉都泛起了由此升腾起的磅礴力量。
　　这股力量和刻进灵魂的执着狠厉促使她手下的剑诀变换得越来越快，瞬息之间门挑动风云。
　　魂力大幅度消耗，心神疲惫到了极致是一种麻木无感的漠然，惊影剑截断可劈山开天的一掌后落入剑阵中央，映出冰凉剑身上那一对血色和锐利并存的明眸。
　　北斗七星剑阵与先前环形围绕天眼族族君于内的情形不同，此刻七柄剑纵横一字排开，闪烁着凛冽的剑光。
　　白光炽烈、金光刺目、赤光腥红，在明贺剑诀的勾动下一柄接一柄朝天眼族族君飞起，目标是他的右手腕。
　　短短一瞬，胜过万年。
　　秦楚亦的赤漓剑终于到得天眼族族君心口之处，帝者华丽繁复而制作精良的古锦长袍轻而易举被赤漓剑的剑尖划开。
　　她握紧手中剑眉宇飞扬，眸底一点兴奋化为噬骨寒意和漫天剑气，沿着那个缺口旋着剑柄，剑身没入，与帝境修士天然的防御做着生死一线的孤注一掷。
　　须臾防御洞开，白色的剑刃半截刺入血肉之躯，伴随而起的是回响天地的嘶鸣。
　　“昂！”
　　天眼族族君凄厉地仰天惨叫，周身灵气震动，没入心口处的半截赤漓剑被倒悬的气流震荡而出。
　　秦楚亦和明贺近距离地承受了这股磅礴乱流，身体倒飞而出，面容霎时被鲜血落满，在血色焰火里恍然成了一个血人。
　　“呵！”
　　“你们这两只小蝼蚁，可真是太有趣了。”
　　天眼族族君身形摇摇晃晃，伸手捏住那柄白色的赤漓剑，目光掠过躺在地上一时起不来的明贺和秦楚亦冷冷一笑，然后投向了四方亭盖笼罩的空间门。
　　亭下空间门里，身穿黑衣的十九狼狈不堪，一身染血的凄惨模样也没有比明贺和秦楚亦好到哪里去，甚至连她身后过渡魔气的墨潇、周仪和那些傀儡大军都有些不好。
　　人族此时实在是凄惨到了极点。
　　两位阵眼修士重伤，阵主是强弩之末，灌输灵气的地皇境强者几乎是赌上了皇者生机和性命，人王境修士已经失去站立的力量，东倒西歪盘坐在血流成河的泥泞中。
　　举目四望处，好一番壮烈悲怆、战火燃烧而意志永存。
　　浮生阵没有破，黑色的阵旗在愈发暴戾的阴风呼啸下好端端地立在天地八方，逆扬的弧度和尾音唱尽了不屈的战歌。
　　阵主是强弩之末，却还可以坚持运转阵法，她还有半身血气和魔族修为，还有一条性命可以填补损耗的阵纹。
　　地皇境灌输生机于阵法，阵破而人亡，于是阵还没有破，阵主还活着，他们还可以苟延残喘，还可以孤注一掷、倾其所有。
　　人王境修士衣袍都被血腥涂满，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本来就是在血色猩沉的无边黑暗里存活下来的，见过最极致的黑暗，此时坐望黎明，没有任何退缩和绝望的情绪。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暗到了人心惶惶，暗到了灵魂战栗，那是一种铺天盖地、举目无光的无边沉寂。
　　可是谁都知道，扛过去，梦魇终将成空。
　　至于那两位阵眼——
　　天眼族族君嗤笑一声，看那红衣胜血的秦族少主起身踏过风云，并指如剑凌厉的模样弯了一下手腕，折断了手里的赤漓剑，然后迎着秦楚亦吐血不止也要杀掉他的满目锋芒闭上了眸，心底苦涩不已。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已经在心底高看过人族很多次了。
　　知道人族少尊主册立后，知道明贺登临诸天战场后，知道封天古境和迷雾绝阵分庭抗礼后，他就知道天眼族会败的。
　　麻木不仁如杀戮机器的天眼族大军，不会是众志成城、生死关头可交付全部信任、一个眼神就可以默契天然的人族战队的对手，以无情无义对热血沸腾，天眼族失败是很正常的事情。
　　能扭转战势的局面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突破大帝之境。
　　这其实并不难。
　　在秦楚亦还未诞生之前，他就已经是地皇境巅峰的修士了，人族其他地皇境修士因着当年旧事道心有缺，此生估计无望帝境，所以他的压力其实没有那么大。
　　偏偏人族的天才那么多，上古时期有剑尊、有魂祖，后来有刀皇谢飞，再然后有人皇宫宫主傅遥，有阵修青泷，有秦皇山老祖秦岭。
　　年轻天骄有慕辰、曲凌云、秦楚亦、李浮生……
　　还有明贺。
　　这个横空出世的剑修，成长地相当惊人，分明初亮相是黑风盟抬抬脚就可以跺死的存在，短短数年，就越过了山河万里站到他的对面。
　　她拥有纯粹的道心，拥有直入帝境的底气和底蕴。
　　天眼族族君不敢赌，不敢赌再多给她几年，她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天地会变成什么样。
　　战场局势的变化也不容他心存侥幸。
　　魔族傀儡大军加入诸天战场时，天眼族的优势已然荡然无存，他只能兵行险招、强行破境。
　　幸运的是他破境成功，裹挟帝者威压弥漫过战场万里，以必胜的姿态登临战场，如神明降临，无情中带着可以视人命如草芥的自得和倨傲。
　　不幸的是，他的破境存在些许隐患，他没有办法动用自己的天眼，灵气也无法运用到淋漓尽致，算是一点小小的瑕疵。
　　现在人族的实力和顽强反抗的斗志出乎他的意料，再多的高看，在真正的心灵震撼前还是难以控制。
　　所以那点小小的瑕疵就要变成夺命的利刃了。
　　动用天眼过后，他会身受重伤、修为掉境，别说进犯天武大陆继而征战诸天万族，他甚至可能会压制不住族内野心勃勃的分王，坐不稳族君的宝座。
　　可是不动用天眼，他甚至连这方战场都走不出。
　　所以该怎么选择，实在是不需要犹豫了。
　　人族已经将他逼到了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人族啊！
　　他轻叹一声，眼神在下一刻变得锐利。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门，他恍惚间门想起了当年九死一生，从勾心斗角的宫廷诡谲里斩开虚妄、夺得君位的过往。
　　他是天眼族族君，他也是从腥风血雨里厮杀过来的人物，如今不过是再厮杀一次罢了。
　　成了天高海阔、雄图霸业，败了化为黑雾、消散天地，如此简单，有什么赌不起吗？
　　“哼！”
　　他勾起唇角弧度，笑容一时有些肆意，手垂下随意掷落断成两截的赤漓剑，下一刻竖瞳洞开，暗黑色的激光霎时激荡天地，铺天盖地的窒息压迫席卷战场每一个角落。
　　在这样的气息逼迫下，秦楚亦那道白色的剑气丝毫不退，带着主人心底的殊死一搏横冲直撞，撞破最外层的气流逆荡，然后带着昭示毁灭的气息倒悬而出，刺向了她的心口。
　　明贺在血泊里艰难撑起身体后，看见这一幕几乎目呲欲裂，巨大的慌乱无措席卷心湖，她咬着血迹斑斑的唇，凭借本能唤出星辰锁疾飞而出。
　　“轰！”
　　巨大的声响几乎要炸开天地。
　　这一刻，诸天战场上所有的修士都将目光投向气流震荡的中心。
　　那里蕴开了极为绚烂的星光，光亮如流星划过天际，那一瞬间门的耀目明辉照破整座天地，但是流星从来稍纵即逝。
　　所以光芒之后繁华落尽，星形的星辰锁落悬半空，在万众瞩目的灼灼目光里碎成了金属般的小碎片，如星幕垂地，零星之火落入凡尘，光明归于沉寂。
　　天地重回黑暗。
　　而明贺飞身而起，接住满身血色伤痕覆盖的秦楚亦，踉跄着落到了古亭之顶，鲜血和蓝色交叠的衣摆微拂，已然到了山穷水尽之处。
　　那个柳暗花明，似乎只出现在他们不可望尽的黎明之后。
　　星辰锁碎掉了。
　　赤漓剑断掉了。
　　秦楚亦重伤，明贺力竭，人族还有什么转机吗？
　　修士们低头垂眸沉默不语，只是加快了往浮生阵灌输灵气的速度，甚至有人王境的修士擅自主张融入了自身血气和生机，苍白的面容之下藏着一颗不死不休的木石之心。
　　阵势磅礴恢宏，阵旗猎猎扬动。
　　秦楚亦的生命在这般浓郁灵气的灌输下得到了延续，因本命飞剑折断的血脉逆流稍稍凝滞。
　　她摸摸明贺的发，惨白着脸笑了一声，气若悬丝，眼神深处依然浮动着明光：“明小贺，别怕，生死我们都在一起。”
　　秦楚亦此时全身都被血迹蔓延而过，像是从血海里捞起来的。
　　衣衫破破烂烂，露在外面的肌肤踱上一层血色的妖艳，偏偏眼神炙热含光，眸底清晰映着剑修的身影，深邃情意淋漓尽致。
　　明贺拥着她身体颤抖而僵硬，抬眸对上温柔似水的眼神，心底那股后怕和漂浮感烟消云散，像是光落心上，拂荡万种烦忧。
　　她点点头，轻柔安置好秦楚亦，语气极轻而坚定：“师姐，我不怕。”
　　同生共死，不单单是与师姐，还有那么多同族。
　　人族若是消逝，也是一起消逝的。
　　这样的话，或许时空长河里会诞生出另一座属于人族的天武大陆呢？
　　这么想，她转身站直身体，手上青筋暴起，缓慢而有力地握紧轩辕剑，其他六柄剑围绕她身侧，簇拥出一种浩浩荡荡的声势。
　　明贺抬头，身在低处，对上云端之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眼族族君，暗黑色的激光已经被收起，他此刻也在低眸看着她。
　　四目相对，明贺眯起眼睛，缓缓勾出了一道笑容。
　　果然如她所想，那位天眼族族君的情况似乎也有些不好。
　　人族惨烈至此，他却也快到绝境。
　　如果是这样，她战死后，或许人族还有机会。
　　暴风停止呼啸，天地一片沉默，空气里透出沉寂的窒息。
　　明贺握着剑静默着与他对视，眼神丝毫不曾避让，却也没有要主动攻击的意思。
　　敌不动，我不动。
　　她和人族此刻的状态其实都不适合久战，浮生阵每一刻的运转都是对十九和其他修士的消耗，只是谁能说这对天眼族族君就不是消耗了呢？
　　于微小不起眼处觅得变数，蛰伏于静默和孤寂中，耐心地等待良机出现，向来是明贺的强项。
　　天地于是静到了连树叶掉入血泊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伴随着人族修士无法控制的呼吸和吐血声，一息如同万年。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在明贺以剑撑地维持站立的时刻，那位天眼族族君抿唇斜斜递过来一个眼神。
　　天眼再次洞开，暗黑色的激光携着那股排山倒海的掌势呼啸而来，其声轰隆，其势骇然。
　　这样一式杀招——
　　明贺瞳孔收缩，唇角微勾却勾不出一个完整的笑容，这样一式杀招，她实在挡不下。
　　哪怕心里知道天眼族族君也已经快是强弩之末，坚持过这一波攻势就可以。
　　可是她就是坚持不住，心知肚明、算计重重又有什么用呢？
　　她接不下，她要死了！
　　如此千钧一发之际，明贺突然很想回头看一看秦楚亦，可是她到底没有回头。
　　而是举起了手里的轩辕剑，挥转手腕挽出一道恢宏大气的剑招，剑势展开如飞花旋于林间门，一开一合间门道尽信手拈来的天然道韵，自平地上掠，以螳臂当车的姿态迎剑向前。
　　然后在那股毁灭一切的气势前，轩辕剑寸寸断裂，她整个人都被乱流裹挟，剑气凛冽割开她的脸颊。
　　血快要流干时，她重重摔回古亭之顶。
　　而那股毁灭杀意还在前进。
　　也就是这么一个关乎千古的瞬间门，明贺的储物戒指里飞出了一方四四方方的黑色小鼎。
　　那般小巧玲珑的存在，偏偏拢起了那股毁灭之势，滴溜溜打着转悬于明贺身前，然后自鼎口处寸寸碎裂。
　　那是——苍茫古鼎！
　　江安口中那方以百万菩提众生之力凝成的灵器，诞生于苍茫古境。


第192章 正文完结
　　“铮！”
　　鼎器碎裂的声音沉闷而厚重，毁天灭地的磅礴之势冲荡而出，虽然不及此前骇然，却依然是明贺和诸天战场无法承受之浩瀚苍莽。
　　黑色的鼎身碎裂，泛着流光溢彩的金属碎片洋洋洒洒落下，在恐怖杀势裹挟风云撕裂明贺之前，那些碎裂的鼎片蓦地在狂风呼啸中凝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皎白胜雪，在血色弥漫的天地间格外引人注目，五官精致、气质干净，那张面容，赫然是明贺曾经见过的人物。
　　江族二公子，江安。
　　生而被排除在灵道之外，修行魂道的江安。
　　他此刻穿着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眉宇飞拔间却恍惚还是天武城商楼拍卖会上初登场时的模样。少年红衣恣肆，飞扬跋扈的眼神似乎天不怕地不怕。
　　明贺撑着身体艰难吐纳呼吸，右手抛开碎掉的轩辕剑，抬头看过去，对上了少年含笑明朗的眼神：“苍茫古鼎，是菩提众生之力凝成的一方古器，也是因魂祖而生的灵器。”
　　苍茫古境消散，苍茫遗力连同天地间最后一位魂修的生机和力量都融入苍茫古鼎，才能激发出古器的攻伐一招。
　　那也是代表菩提众生的一式杀招。
　　这一式杀招，需要耗尽魂修所有的魂力和生机，以性命和血肉之躯炼就。
　　现在诸天战场已经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那位天眼族族君也即将力竭，应该是最合适的时机了。
　　江安缓缓转过了身体，以挺直的背脊朝着明贺，双手握拳，目光掠过下方一位面容苍白的美妇人时心神有瞬间的颤抖，最后全部都化为坚定和铿锵。
　　苍茫古境是魂祖以血气化就的一方无上秘境，苍茫古鼎藏于古境最中心，只有修士通过千锤百炼才可以获得，而他是天地间最后一位纯粹修魂道的魂修。
　　这应该是魂祖给人族留下的后手吧！
　　他以菩提众生之力凝成的杀招破了天眼族族君的势，明贺应该就可以杀掉他，那么人族就可以取得胜利了。
　　江安这么想，唇角弧度微扬，人生最后一抹笑容绽放于天地之际，他缓慢而满怀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勾出的弧线自白色纷飞的衣角处开始寸寸消散，星光点点散落尘埃，到最后身影没入虚无，化就微微星光凝起一柄弯月般的折剑，裹挟着所谓的菩提众生之力刺向了天眼族族君。
　　明贺坐起了身体，双手撑着仅存的魂剑幽冥，看着那微弱星光没入天眼族族君心口，炸裂起翻涌的火花，余势平复处，不剩一丝魂力的痕迹。
　　江安和那式百万菩提众生之力凝成的杀招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淹没于天地，些微波澜过后回归风平浪静的沉默。
　　而那位天眼族族君，古锦长袍破破烂烂狼狈不堪，却高立于天际纹丝不动，望下来的目光冷漠而嗜血，伤势沉重入骨，却还有再战之力。
　　帝境强者，便这般战无不胜、百伤不死吗？
　　明贺攥着痛到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血肉横飞在现在只是一种受伤的昭示，眸底都是不甘心和不认命，她不想就这样认输。
　　搭上了那么多，结果还是要输，还是要死，要她怎么能甘心、怎么能接受呢？
　　魂海残存的魂力疯狂流转，她摇摇晃晃地抬起了手，操纵着手中的幽冥剑悬浮而起，剑尖一点蓝光，如鬼火邪异，天然融在无边黑暗里，默不起眼。
　　“去！”
　　明贺用尽身体最后的一点力气嘶吼出声，狭长而薄如蝉翼的魂剑幽冥笔直掠过天际，剑身震动着携寒意缠上天眼族族君的手腕，然后在他低眸投下的暗黑色激光下化为虚无。
　　明贺低头挤出身体的最后一丝血，灵魂被撕裂的疼痛如海浪一波胜一波拍打过来，眼神里的明亮在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她们现在是真正走到穷途末路的境地了。
　　无计可施、气力已竭。
　　可是云端之上那位天眼族族君还拥有主宰生死的权柄。
　　他看着遥远距离下凄凄惨惨而了无生机的明贺，唇边笑容再起，心底那股忐忑和慌乱稍稍停歇。
　　身形摇晃之下，天眼族族君张嘴吐出一口猩沉暗色的血液，迈动脚步自云端之上走下来，立在和明贺同一高度的古亭之顶外，轻蔑而不屑地扫了明贺一眼，然后低头盯着十九。
　　黑衣的女子已经放弃了站立的姿态，此刻正软绵绵靠在身后的墨潇身上，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现出极致的精疲力尽，唯一不变的是翻飞而起变换阵诀的手指。
　　那双手白晢而染血，细碎的伤痕遍布上下。十指连心，必然是极痛的，可是都不能使她停下施展阵诀的动作。
　　远处阵旗猎猎，浮生阵还在运转，所以明贺保持一点生机不灭，如风中摇曳的烛光，明灭可见里透出一种不屈不挠的顽强。
　　“这群小蝼蚁确实很强大。”
　　天眼族族君如是想，下一刻手指扬起，凝出一道微弱的暗黑色气劲翻飞而出，目标是那些驻立天地八方的阵旗。
　　这道暗黑色的气劲其实并不强大，甚至微弱到了连人王境的灵气都比不过的地步。若是放在平时，根本就不可能穿过阵纹的阻挡。
　　可是此刻是战场决定生死和成败的顷刻，战至力竭，谁也不曾留有余力。
　　所以气劲至而阵旗折，黑色旗帜不再逆扬升腾，如枯木腐朽，悄无声息就落入血河猩沉里，阵旗的力量一瞬间被吞噬，黑色化为血色与暗沉共融。
　　古亭空间下盘膝靠着墨潇的十九在那一瞬间生机悉数被抽离，体内魔气和阵道之力翻涌着冲撞过五脏六腑，疼得她闷哼一声，手指搭在墨潇手臂上扣出一道血缝，凄惨到了极致。
　　浮生阵，本质是以李浮生一身气血和心脉构造的阵法，阵主不死而阵存，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阵破而阵主亡。
　　浮生阵和李浮生，都是十九。
　　身后白衣被血迹浸透的墨潇眸色冷然，咬紧牙关默然不语，只是源源不断将自身残存的生机和魔气悉数渡给她，哪怕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是不会看着十九第二次险些死在面前的。
　　所以如果到最后也难免一死，请让她先死。
　　浮生阵破，人族的地皇境强者和人王境修士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诸天战场之广阔，在这一刻蒙上了死亡的阴影。
　　生机如潮水退散，一寸一寸自修士身上抽离，血色弥漫的天地如同人间炼狱，战火纷飞下不见一丝属于世界的光明。
　　明贺低头望向十九，初见时冷淡肃然的女子此时柔和了眉眼，哪怕路到尽头也不见一点颓废，迎上来的眼神破碎却分明氤氲着星光，眸底是无需言语的明亮和……信任。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相信她可以杀掉天眼族族君吗？
　　明贺心神一震，她其实心底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是十九始终不曾动摇过这股对她的信念。
　　眼神之明亮灼热，甚至将这股信念烧成了一种信仰。
　　纯粹到容不下任何犹豫，她毫无理由地相信着她。
　　不，不仅仅只有十九一个人。
　　还有墨潇，还有穆旋夜，还有姬无许，还有楼轻商、慕南枝、白梦皎、展轻衣……
　　还有身边近在咫尺的秦楚亦。
　　她靠着古亭飞起的檐角，以手撑着下巴，睁着明亮的眼睛含笑凝望着明贺，深情和信任并存，战场血烈中平添几分宁和安静。
　　明贺怔怔失神，心神在那样灼灼的眼神注视下有些不知所措，注意力全部落在那些充满希望的眼神上，身体失去支撑的节点。
　　她伏在古亭之顶上，垂落的右手按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鲜血缓缓流出。
　　这是——
　　明贺低下头看起那尖锐的东西后愣了一下。
　　这是一块黑色的碎片，是苍茫古鼎破碎后落下的碎片，这一片不知什么缘故没有消失在尘埃里，而是落到了古亭之顶，落到了她的身边。
　　她下意识拾起那块碎片，黑色如碎石，上面闪烁着些微亮光，微弱而坚定，似乎天地毁灭也无法覆灭那样的零星。
　　风吹过，它轻晃，甚至还拥有燎原的浩荡之势。
　　很像十九看向她时眼睛里浮动的颜色。
　　明贺一时有些失神，她挪了一下左手，拾起眼角余光瞥见的另一块金色碎片。
　　那是星辰锁的碎片，同样泛着微弱的光芒，那点微光，一如紫宸洞府初见时的摇曳生姿。
　　星辰锁还未认主时，她把灵器拿在手里，一双手都被烧得焦黑，疼痛密密麻麻，是灵器自身对于一切外来事物的排斥。
　　没有得到它的承认，一切存在都被它视为敌人。
　　星辰锁的碎片。
　　苍茫古鼎的碎片。
　　百万菩提众生之力。
　　明贺蓦地抬眸，眸底有明光掠过。
　　她转着头颅一寸一寸掠过诸天战场，看到了人潮拥挤里似乎亘古不变也不灭的一双双眼睛，眼底写着炽烈锋芒，像是黑暗里会跳动的焰火。
　　焰火里面燃烧着信任和希望。
　　焰火里面包含着信仰的力量。
　　百万菩提众生之力。
　　明贺低声喃喃念着这句话，抬头看向那位天眼族族君，中年男子面容端正而笑容邪肆，此时正勾动指尖凝出最后一道杀招，要将她湮灭于这方天地。
　　暗黑色的气劲穿透时空锋利落了下来，明贺却在这一刻闭上了眼睛，唇角笑意微勾，心底是洞明一切的恍然和胜券在握。
　　天道传承，天武大陆继道者，人族少尊主。
　　他们都说，她是人族的希望，是人族的未来，是数千年血腥天地最有可能结束这一切的天选之人，是高悬云端的启明星。
　　揽九天星辰入怀，与山巅日月并肩。
　　既然她拥有这么多的头衔和荣光，那么或许明贺这两个字就是世界的中心。
　　既然是世界的中心，那么她或许可以大胆一点。
　　比如，运用整座天地的力量来对抗天眼族族君的致命杀招。
　　天武大陆是人族的世界，天武大陆不仅仅是人族的天地，还属于一切天武生灵。
　　这不是她和天眼族族君的斗争。
　　这是天武大陆和天眼族世界的决战。
　　整座天地的力量。
　　明贺在心底轻念着这七个字，睁眸的瞬间眼神明亮到足以照破天地。
　　她的右手微扬，苍茫古鼎的碎片和星辰锁的碎片被随意掷出，落到半空时凝成最热烈的光芒。
　　具现之力，一念化世界。
　　化虚为实，是魂修的看家本领。
　　握着手中剑太久，明贺自己都险些忘了，她哪怕不是纯粹的魂修，却也修过魂道。
　　她甚至修行的是魂族传承于上古的道法——《九字真言》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而是所有天武生灵的战斗。
　　帝境之下皆蝼蚁。
　　天眼族族君将他们都视为蝼蚁，可是谁说蝼蚁就不可以撼动青天了呢？
　　如果一只两只不行，三只四只也不行，那么成千上万只呢？
　　明贺在这一刻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将心中明悟付之行动的一瞬间，心里某些根深蒂固的介怀轰然倒塌。
　　紫宸洞府高悬战场之巅遮蔽万物，乌影笼罩之下是暗无天日的世界。
　　那股暗黑色气劲落下时，明贺的剑气还没有凝成，可是她身上却有幽幽青光弥漫而出，青光之后是一方龙形的印玺。
　　玺身拖曳过的青色烟雾像一条龙，一条青色的龙。
　　东剑屏怀里的蛟龙和血泊里的啾啾眼神一瞬间泛起亮晶晶的光芒，那条青色的龙是上古四大神兽之首青龙，是伴随剑尊征战战场的青龙。
　　烟青色的青龙摆动尾巴，将那道暗黑色的气劲截断。
　　人族的修士们恍惚间想起，人族少尊主册立之事由人皇宫宫主傅遥交付的青龙帝玺确实融入了青龙的气血根骨。
　　可是青龙帝玺不是在这数千年的战争中耗费了所有的灵性，现在只是一方代表地位和尊严的吉祥物吗？
　　明贺是怎么做到的？
　　明贺不知道修士们的疑惑，也没有心思理会他们，她依然闭着眼睛，心里默念着具现之力这四个字，枯竭的魂海运转到极致。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她反复在心底念着九字真言，脑海的想法是：既然她是世界的中心，那么世界就该按照她的想法来。
　　她想运用整座天武大陆的力量，想要所有的天武生灵都视她为信仰，心甘情愿奉出力量和魂力。
　　“轰隆！”
　　天武大陆的天地于同一时间惊动到了极致，风云席卷、海浪奔涌、日月星辰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呼号的赞歌。
　　明贺启唇，诸天战场上的修士和天武大陆的生灵这一刻清晰无比地听到了她的言语：“异族天眼族入侵天地，凡天武生灵，当竭尽所能共逐之。”
　　“我是明贺，要向诸君借一道力量，斩开天地迷障，迎回山河万里清明坦荡。”
　　“请诸君与我一起，迎战帝者！”
　　明贺的声音朗正穿梭万里距离，震响两片天地。
　　她睁开了眼睛，名为《九字真言》的骨册闪过优美的弧度，悬浮在她身侧。
　　生死魂环静默环在她的手腕上，与魂族骨册交接的瞬间有源源不断的魂力迸发而出，融入魂修枯竭的魂海。
　　《北斗七星剑阵》的骨册紧随其后，古朴的气息笼罩起剑修摇晃的身体。
　　明贺缓缓站直了身体，手指并起，恢宏的剑气铺陈天地，剑影若隐若现又似乎无处不在，四面八方于此时是只属于她的天地。
　　七柄剑都已经碎裂。
　　明贺此时手里没有握剑，那一道剑气之锋利锐利，却胜过以往任何一个时刻。
　　这是一式凝尽剑修毕生之所学的剑招。
　　无剑胜有剑。
　　无剑之式，昭示着明贺于剑道境界上踏出崭新的第一步。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剑道第六境，名为剑界。
　　这样的境界，这样的剑招，明贺其实之前已经施展过一次。
　　那一次的对手还是天眼族族君，只不过是他的一具化身。
　　以人族合击战阵之势凝于剑尖，一剑横斜斩开皇者防御，洞穿心口，就此毙命。
　　那时的明贺对于剑界的理解和施展还太过懵懂，几乎只凭借本能。
　　那时她的剑界所能笼罩的只有夜珂那个小队的狭窄空间，所能运用的势也微不足道。
　　现在则不一样。
　　现在她的剑界想要笼罩一切天武生灵存在的地方，她想要运用的势，席卷诸天战场和天武大陆。
　　明贺身上有许多东西在这一刻亮起。
　　鲛珠白色的光芒亮起，代表的是鲛人一族的力量。
　　蓝发蓝眸的白梦皎盘膝坐在血泊里，面容苍白，看向明贺的眼睛里却蕴起了润泽的水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敲打着她的心灵。
　　那道声音问她：天武大陆有危，愿不愿意献出自己的力量，想不想要做一回万众瞩目里的人物，共逐异族、守护家园？
　　这还需要问吗？
　　白梦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哪怕心底清楚自己枯竭的灵海早已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
　　而人王境之下修士的灵气太过弱小，难以渡过虚空万里汇聚到明贺剑尖，她还是怀揣着希望和信任给出所有。
　　她望向明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明亮，如同平等角度上看着心目中的信仰。
　　凤凰翎泛起火红的焰火之光，代表的是以凤凰一族的力量。
　　龙鳞蓝色的光亮浮动，代表的是蛟龙一族的力量。
　　本命狐玉悬浮在空中，玉身温润而流光溢彩，代表的是妖族的力量。
　　修罗心的颜色如泼墨般漆黑，气息恢宏磅礴，昭示魔族的力量。
　　小兽啾啾欢快地点点头，献上了天地间最后一只貔貅的祥瑞之力。
　　四方罗盘倒悬而下，牵系着阵道之力和天地气运。
　　星辰锁的虚影在空中现出，天地间风云席卷、日月星辰和自然之力悉数涌入那方剑界。
　　化虚为实，虚幻的是那股信仰的愿望，凝实的是因信仰诞生的力量。
　　这股信仰之力是因明贺而出现，却是为守护天武大陆而诞生。
　　这才是记载于上古典籍之上、真真正正的“具现之力”。
　　最后是苍茫古鼎的虚影，代表百万菩提众生之力。
　　是天武大陆上修行境界还未突破人王境，不曾登临诸天战场之生灵的力量。
　　明贺就站在古亭之顶，握着那柄存在于虚无的心剑，手腕微抖，裹挟着这股磅礴到几乎撑爆身体的力量挥斜剑势。
　　所幸她除却拥有通明剑心和后天剑骨之外，还拥有古妖浩瀚的血脉之力，那是相当于海纳百川的一种包容和宽广。
　　血色的衣摆拂动，那股剑势劈开黑雾和迷障，碎开一切暗黑色的气劲，直直落在了天眼族族君的心尖。
　　天眼族族君终于面色大变，身体倒飞而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砸落在血泊里，砸出了一个深坑。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低头吐出一口血，狼狈到了极致，帝者无形之中的高傲被彻底打破。
　　那些雄图霸业、征战诸天的野望悉数被剑刃挑破，只余下惶惶不安的慌乱和死亡线上最本质的畏惧、恐怖。
　　“蝼蚁！”
　　“呵！”
　　明贺自古亭之顶飘摇着身体落地，血色依然存在，那些伤势却好像已经消失。她此时周身蒙在一片璀璨星光中，眯起眼睛尽是舒适和安然。
　　迎着那股星光的拂润，十九低咳了一声，经脉处的灼烧痛意缓缓平复。
　　信仰之力需要双方的合作，一方献出，一方接受，接受这般磅礴的信仰，拥有可干翻天地的力量，当然足以庇护献出力量的一方。
　　明贺眸光清澈，居高临下凝着血泊里的天眼族族君，气息冷肃、眉眼飞扬：“谁说蝼蚁不可撼青天？”
　　她重复了一遍，并起手指，重新举起心里的剑。
　　天眼族族君在那样锐利的剑界笼罩下无处可逃，心里蔓延上绝望的情绪。
　　他低下了头颅，默默在心里呼唤着天眼族大军。
　　哪怕知道大概率是没有用的，可是万一呢？
　　人族此刻元气大伤，修士的灵气还没有恢复。
　　哪怕明贺的剑界笼罩天地、强悍无双，可是她始终只是地皇境五重的修士，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一个人就屠戮干净所有的天眼族大军。
　　天眼族族君这么想，眼里泛起了希望的光芒，然后就被明贺一剑削下了头颅，圆目瞪大，唇角勾起的弧度凝滞，就这么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地皇之境屠戮帝者，明贺做到了！
　　不过，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荣光。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她只是天武大陆的执剑者。
　　所以，这样的荣光应该属于所有天武生灵。
　　明贺这么想，心底那些过往的芥蒂烟消云散，她转身看向踏着整齐步伐横渡而来的天眼族，道心通明，于这一刻踏入了大帝之境。


第193章 执子之手
　　天武历第九万六百五十九年五月二十三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足以载入天武史册。
　　这一日，是人族尊主明贺和古族之首秦族族主秦楚亦的大婚之日，婚契之礼将在人皇宫举行。
　　天地共见证，日月山川、星辰风云乃至于整座天武大陆生灵都是她们最虔诚的祝贺者。
　　这一年，明贺二十九岁，登临帝境，一剑断天地，劈开迷蒙重障，迎来天武大陆的晨曦。
　　这一年，山河万里清明，天地风和气正，举目四望间门的高山巍峨、海洋浩瀚构就一幅绵延不绝的锦绣山河图，天地间门充满战火燃烧后生机复起的希望。
　　那是触手可及的朗朗晴天和辉煌未来，目之所及皆是曜曜日光照落投出的绰影，跳动着直击心灵的弧度。
　　天眼族族君已然身陨，天眼族大军湮灭于明贺信手拈来的剑影之下，以十九为首的人族阵修起势颠苍穹，就这么以阵道无上恢宏之力联结起所有阵法封禁之力。
　　诸天战场通往天武大陆的路被截断，人族修士从此是彻彻底底的自由身，无须在诸天战场生死厮杀。
　　诸天万界的生灵再不得入天武大陆，人族登帝强者却可以自由行走于虚空，实在是大快人心。
　　明贺和秦楚亦的婚契之礼其实早该举行，因为她们已经缔结过道侣之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心意相通。
　　拖到现在才举办，是因为元气大伤的人族修士直到此刻才堪堪养好伤势。
　　人皇宫宫主傅遥在那场血战中命悬一线，若不是后来明贺临危登帝，天道反馈的信仰之力及时续上性命，恐怕她早已命陨。
　　除此之外，还有曾经的阵修第一人、傅遥的道侣青泷，秦皇山老祖秦岭、东域域主东剑屏、魔族左使穆旋夜、凤凰一族尊主凤莘……
　　浮生阵之下，地皇境修士的伤势是最惨烈的，所以恢复起来也格外艰难。
　　数年光阴在那般沉重的伤势前只是一个苍白的数字，所以这场婚契之礼不单单只是明贺和秦楚亦的结合，更是一种对生机和希望的象征。
　　象征苦尽终于甘来、黎明破开黑暗。
　　如此，隆重操办、严肃对待也就不显得奇怪了。
　　早在这个时间门点之前的半个月内，人皇宫已经张灯结彩、红丝缠绕，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自发献上了他们东奔西跑寻来的点缀之礼。
　　有悬之一殿生辉、轮番照射出七种绚丽光辉的琉璃宝珠，据说是以西海妖兽巨灵龙蜕骨的骨骼炼制而成。
　　有踏之如处云雾、迈步间门飘飘然如羽化登仙的三千云绸，据说是以北海灵兽织云雀吐出的丝线织就。
　　……
　　反正是怎么排面怎么来，哪样好看哪样上，修士们对他们的尊主和秦族族主充满了由衷的敬仰和爱戴，欢喜雀跃的模样好像还要胜过自己成婚时的愉悦喜庆。
　　假如他们有对象的话。
　　当然，这些都跟明贺没什么关系，她在这件事情上给予了傅遥和青泷百分百的信任，全权将婚契的准备事宜交付出去。
　　大婚前夕，她踩着云朵、肩膀上立着耷拉着脑袋的小兽啾啾，熟门熟路地翻山越岭溜进了秦皇山。
　　故地重游，天地都变了个模样，明贺的心情一时有些感慨万千。
　　她眨眨眼睛，然后压下稍稍澎湃的情绪避过重重守卫的视线踏过殿檐，身体倒悬而下，出现在了秦楚亦所在殿宇的竹窗边。
　　“师姐！”明贺欢快地扬起了笑容，语气清澈明朗，突兀里藏了一种小调皮，把伏在案上凝神批阅着玉简的女子吓了一跳。
　　秦楚亦手指上拈着一枚玉简，抬头看向明贺的眼神带了些无奈和开心，语气不自觉放柔：“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找师姐玩耍的。”明贺利落地翻过窗户站在秦楚亦身边，拂手掸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后，弯腰拿走她手里的玉简，面容严肃还有些不满：“明日我们就成婚了，师姐怎么还有心思看玉简？”
　　她脸上写着肉眼可见的不开心，显而易见需要人哄一哄。
　　秦楚亦失笑，以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心里很满意软乎乎的触感，唇角很自然地勾起，拉着她的手在旁边的美人塌上落座：“可是我是跟你成婚，需要准备什么吗？”
　　修行界当然也有包办婚姻，世族联姻时可能成婚的双方都没有见过面，自然会紧张慌乱、忐忑不安。
　　可是秦楚亦要成婚的对象是明贺，她们相识于微末，共战于旦夕之危，经历那么多，甚至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许多次，成婚也不过是一种昭告天地的仪式而已。
　　秦楚亦是这么觉得的。
　　她对于这种形式从来都不是很看重，只要明贺心里有她，而且只有她，就已经足够。
　　“况且老祖伤重，日前才堪堪好转，父亲和兄长忙着巡查五域。我刚接任族主之位，古族里还有不少事情需要我处理，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心神来忐忑。”
　　秦楚亦以手扶额，面容上有不易窥见的疲惫，她这段时间门确实是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劈做两个来用。
　　可是现在看到明贺，那些疲惫于是很自然地消失在尘埃中，似乎也敬畏于帝者的风采，只剩下了眉眼飞扬的欢愉和畅快。
　　帝境的明贺啊！
　　秦楚亦看着眼前弯腰坐在她身边也掩不住满身锐利和骨髓渗透温润的女子，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山谷低处看见的蓝衣小修士，心底一时有些怅然和感慨。
　　她现在也才地皇境巅峰，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到帝境呢？
　　战争虽然暂时平息，但天武大陆不能就此停滞不前，秦楚亦是知道的，人皇宫那边有进击诸天万界的野望。
　　人族挨打了数千年，忍让了数千年，这口气从来不会止步于防守成功。
　　血债从来只有血偿，以穆旋夜和周仪为首的魔族左右使者、妖族右使、还有人族西域和南域的域主已经被墨潇、姬无许和傅遥派去探路了。
　　她这么想，恍惚间门起身又坐在白玉案前，手指深处无意识拈了一枚玉简，心里的想法是：只有处理完秦族的事务，她才能腾出时间门来修炼。突破大帝之境后，她才能空出时间门陪着明贺去看看这方初现星光的天地。
　　明贺就这么看着自家师姐拉着自己坐下后转身又回到原处，低眸认真的模样似乎自己不存在。
　　而且看上去，秦楚亦好像是真正将她忽略了。
　　明贺：“……”好气哦。
　　她拍案而起，弯腰拿走秦楚亦手里的玉简，然后伸手揽住女子的腰，心念一动人已经出现在秦皇山上空的云端。
　　秦楚亦怔怔抬眸，看见漫天流云霞光笼罩的盛景心神有些恍惚，抬头看向明贺语气无奈：“明小贺，你别闹，我——”
　　明贺伸出手指压在她唇上，不让她继续说话，望过来的眸光温润含笑：“师姐就予我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
　　秦楚亦在这样星光璀璨的眼神注视下毫无抵抗力，她在明贺和那堆很重要但是晚些再处理也不会死的玉简之间门迟疑了三秒，然后环住明贺的脖子动作亲昵：“你想做什么？”
　　明贺目视前方没有低头，只是加深了揽住她腰身的力度，声音清冽而坚定：“我想要带师姐去一个地方。”
　　想要送师姐一样东西。
　　“什么地方？”秦楚亦好奇。
　　明贺唇边含笑，摇摇头并不搭话，只是加快了移动的速度，须臾身形一纵降落云端，语气轻松：“到了。”
　　她放下秦楚亦，抬眸望向眼前黑压压乌云和魔雾笼罩的高山，转身对上秦楚亦满怀疑惑的眼神。
　　“这是——修罗山！”
　　修罗山位于西域魔族之地，是魔族王族最重要的领地，这是寻常魔族不能踏足的禁地，拥有魔族最核心的传承和信仰，地位等同于人族的人皇宫，意义不言而喻。
　　就算现在魔族和人族结盟，魔尊墨潇心仪人族剑阁之主十九，也不可以相提并论。
　　这本来就是两种层面上的分别。
　　所以，明贺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明贺没有说话，她牵起秦楚亦的手走进山脚防御圈，在魔族守卫围过来的时候丢给他们一枚黑色的令牌，然后继续前进，在山石拥趸的一个角落里停下脚步：“师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秦楚亦皱起眉头拉住明贺：“这里是修罗山，是世间门一切魔气和邪崇汇聚的地方。”
　　魔族天然生长在黑暗里，论及天地的压制也只是比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异族好上一点点。魔族的禁地天然排斥时尚一切浩然正气，就算明贺如今的修为是帝境，只身入修罗山也极为艰难。
　　因为正魔从来不两立，况且修罗山还会压制一切非魔族生灵的修为。
　　她会受伤的。
　　明贺含笑点头：“我知道。”
　　她将肩膀上的黑色小兽啾啾放在秦楚亦肩上，话语温润：“师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
　　明贺这么说，脚尖轻点，很快掠过两旁枯树，身影须臾没入黑沉重影中，速度之快，秦楚亦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门。
　　她无意识摸摸肩膀上的啾啾，心里想着明贺说的话，抬头看看头顶垂落的枯枝，脑海里有流光闪过，心底蓦地漏了一拍。
　　修罗山、送东西？明贺要送给她的东西，难道——
　　秦楚亦攥起拳，无意识看着眼前黑雾翻涌、笼罩在云雾缭绕里的山巅，心底很想跟上去去看看，却也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的修为是一定会受伤的，于是只能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身影腾挪，轻灵温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秦楚亦的视线里。她抬起眸，看见年轻的剑修一身蓝衣破破烂烂，衣摆浮动间门有不易察觉的血迹。
　　墨发散乱落了碎叶，手掌间门有细碎的伤口，脸颊也有被树叶刮伤的痕迹。山间门黑雾叠起，她站在逆光的树梢下，眼神清亮，手里举着一束开得绚烂的花朵：“送给师姐。”
　　秦楚亦呆呆低眸，看见那花通体透红，在雾气迷蒙的氤氲压抑里开出最炽烈的云霞辉光，簇心一点微绿，很难让人相信，这样天然代表生机和希望的花朵会生长在最藏污纳垢的修罗山深处。
　　这束花，名为折枝花。
　　秦楚亦接过明贺手里的花，抬眸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哪怕心底已经猜到，此刻还是压抑不住澎湃起伏的情绪。
　　女子的眼眶一下子有些湿润，她看向明贺泪眼朦胧，明知故问：“为什么送我折枝花？”
　　明贺低眸耳尖微红，抬眸那一瞬化为坚定和铿锵。
　　周围没有除她和秦楚亦之外的第三人，她认真严肃的模样却好像是在跟整座天地宣誓：“师姐跟我说过，折枝花是道侣求亲所赠之花，赠女子折枝花，有求娶之意。”
　　“我真心实意想要与师姐成婚。”
　　“以后的路，我想和师姐一起走下去。”
　　“别家道侣拥有的，我家师姐当然也要拥有。”
　　秦楚亦含着泪不掉落，嗓音颤抖里含着满腔喷薄而出的情绪：“可是折枝花从来难寻，而且你已经送给我一束了。”
　　“确实是很难寻找。”明贺点点头没有否认这一点。
　　这种花生长于云端之上，还会自己移动，天地之广阔浩瀚，谁也不知道它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即便是突破大帝之境的明贺有心寻找，也很难在短时间门内找到。
　　但是它是因人族少年和魔族女子的爱情故事诞生，所以明贺问过墨潇，知道魔族修罗山深处生长着折枝花。
　　只是深处的魔雾不分敌我攻击着进入的生灵，所以墨潇也没有办法帮明贺取出来。
　　“先前那一束折枝花是不能作数的。”
　　明贺眉眼都写着认真和庄重：“那时候我和师姐还没有心意相通，也不曾明言要结道侣之契，当然不能算。”
　　剑修面容苍白里含着严肃，无声之中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跟秦楚亦表明：这件事情对于她而言很重要。
　　“师姐。”明贺迎着秦楚亦动容的眸光勾唇一笑：“现在这束折枝花，才是我真正想要送给你的花，虽然它只能存在半个时辰。”
　　不是从生长在天上的花海取来，不是无意遇见摘下，所以只能存在这个世界半个时辰。
　　离开魔气弥漫的修罗山深处，半个时辰之后，它就会消散。
　　可就算这样，明贺也觉得只有将它取出送给秦楚亦，她们的道侣之契才会完整。
　　仪式从前对明贺不重要，因为从前她的生命里不曾出现过一个秦楚亦。
　　“你答应了墨潇什么条件？”秦楚亦抽抽气忍着不想让泪落下，那样会模糊她看向明贺的视线。
　　修罗山是魔族禁地，即便墨潇愿意，魔族其他长老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让人族的尊主轻易进入。
　　明贺无所谓地耸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以后十九研究出什么空间门阵法，我要做一回阵法的试验者。”
　　十九是阵修，阵修终其一生都不会停止对阵道的参悟。以前十九研究出阵法后都是自己试验的，所以年少时就试验到修罗殿去，遇到了墨潇。
　　失去修为后，十九阵法的试验者是墨潇。
　　只是其他阵法还好，空间门阵法这个玩意最难以捉摸，听说上次墨潇坐着十九的空间门阵法落到了一处奇怪的秘境里，差点回不来。
　　而十九现在对那个空间门阵法的完善还缺最后一次试验的机会。
　　“没事的，我是帝境修士，空间门阵法再怪，我也可以自保的。”明贺温声宽慰着秦楚亦。
　　“哪有那么简单！”秦楚亦揪着明贺的衣襟摇头晃脑。
　　天武大陆存留的秘境太多，那些未知危险或许足以将帝境的修士都湮没，怎么可能万无一失呢？
　　不过是因为跟那些危险比起来，折枝花对于明贺更重要罢了。
　　秦楚亦低眸看着手上那束花，拈在手里有重若千钧的沉重，心里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下欢喜到起飞的情绪，只觉得那样绚烂的颜色怎么也不会看腻。
　　她凝望着那束花很久，脑海记住这一瞬的生动惊艳，折枝花消散的刹那，她揪下明贺的衣襟，那一滴泪终于落了下来。
　　而秦楚亦托着明贺的脑袋，吻住了她冰凉还带着血腥之气的唇，身影交缠处只有怦然心动的声声跳跃。
　　大婚之日。
　　明贺换上一身红彤彤胜似天边霞光的华衣，袍角压着折枝花的绣纹，墨发束起显出一种干净利落，腰间门悬着一枚同心玉佩，被十九、墨潇、楼轻商、慕南枝一行人拥叠在中间门，浩浩荡荡往人皇宫正殿方向走去。
　　秦楚亦已经立在大殿中央，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女子愈发明艳灼灼，她的发没有束起，而是半散落着披在身后，腰间门悬着一模一样的同心玉佩，袍角折枝花的图案纷飞，身后跟随的展轻衣手里就捧了一束折枝花。
　　她们都是女子，自然没有谁需要披着红盖头，因此眼神交接处只有渗透空气的绵绵情意和璀璨星光。
　　迎着这样绚烂的星光，傅遥、青泷和十九、墨潇一行人都有些顶不住，墨潇看着十九的眼神都溢出了怨念，她也想成婚。
　　按照既定流程拜过天地和高堂后，明贺转身和秦楚亦同一幅度弯腰，然后十九出面轰走了嬉闹着要闹洞房的人，明贺牵着红绸另一边的秦楚亦走进了悬于云端的千重灵山深处的殿宇。
　　按照展轻衣的说法，婚契之礼是在人皇宫举行的，人皇宫是属于明贺的地盘，那么洞房花烛当然要在秦族的地盘。
　　所以秦楚亦最后选择了千重灵山。
　　明贺自无不可。
　　她的心情甚至还有些感慨。
　　彼时千重灵山初现时，她污名缠身、举世皆敌，那样一方天才云集的盛会天地，她到最后也没能进入。
　　那时候的她可从来没想过，这座可以和紫宸洞府并肩媲美的存在会成为秦楚亦的灵器，甚至会成为她们的洞房所在，见证她和师姐最堂而皇之的结合。
　　千重灵山深处殿宇。
　　明贺和秦楚亦并肩坐在红意盎然的喜床上，抬眸对上盛装打扮的秦楚亦，她的心跳一时有些快，最后汇成俗透了的一句话：“师姐今日很美。”
　　秦楚亦浅笑一声，朝着明贺伸出手摊开手心，迎着她困惑的眼神似笑非笑：“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吗？”
　　明贺……明贺的心跳得更加快了，她攥着掌心那一道流光，语气有些磕磕绊绊：“师姐……师姐怎么知道？”
　　秦楚亦笑意渐深，她以指戳戳明贺肉乎乎的面颊，语气微扬带着戏谑和玩味：“明小贺的事情，我都知道。所以，你要小心点哦。”
　　她看着明贺略微呆滞的眼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轻柔掰开明贺的掌心，指尖拈着那一枚七彩绚烂的戒指语气疑惑：“储物戒指？”
　　明贺晃晃脑袋终于回过神来，耳尖隐约浮起跳动的红意，她取过秦楚亦手里那枚七彩绚烂的戒指，含着心底羞窘呐呐开口：“是戒指，但不是储物戒指。”
　　她拾起秦楚亦的左手，将那枚绚烂到反射着灼灼明光的戒指套在女子白晢好看的无名指上：“师姐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里，送给女子戒指——”
　　她停了一下，一字一顿：“寓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戴上这枚戒指，师姐以后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至死不渝。
　　她亲手做出来的戒指，代表的是一生一世。
　　明贺这么说，迎着秦楚亦勾起的唇角笑了一声，凑过去轻吻着她的脸颊，语气低沉而温柔：“师姐，我们该就寝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她这一生只会成一次婚，当然不能浪费。


第194章 贺楼风线
　　天眼族的世界黑暗、肮脏、阴沉，揽尽天地间一切不堪的存在，似乎是建立在尸骨和浊血上的一方白骨枯冢，乃至于最腹心的王城也是乌云笼罩、不见天日的幽冥洞府。
　　贺楼风从出生开始就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她是天眼族五皇女，她的父君是天眼族族君，她身上流着肮脏的皇族血脉，所以比起麻木不仁、成为征战诸天万界工具的天眼族大军，她要好上一点点。
　　这一点点的意思是她不必一出生就被催生成长、刺激血脉，不用登临战场生死厮杀，不必在什么还不懂得的时候就要先想办法活下来。
　　这一点点皇族的特权止步于贺楼风五岁那年，那是皇族界定天眼天赋的时间点，几乎决定了后半生的地位和荣辱。
　　她的三哥，天眼族三殿下的天眼可称异禀，所以他扶摇直上，成为父君最宠爱的皇储。
　　而她生而废一只废天眼，注定永世不可睁开，不配以皇族冠名。
　　适逢人族战争势烈。
　　听闻在那样称得上惨烈而布满希望的战场上，面对那些宁死不屈、生死一线间还满目星河的人族修士，一出生就被剥夺了意志的天眼族大军止不住动摇的心。
　　所以她被流放到天武大陆，美其名曰以皇族之尊安抚大军清晰、激扬士气。
　　彼时贺楼风五岁，初睁眼看到的第一道景色是天地血腥、人心诡谲，天武大陆的空气血腥阴沉，却夹杂着挥之不去的希望和生机，清新到扑进她的身心和骨髓，叫她极难忘怀。
　　五岁的贺楼风就顶着天眼族皇族的身份，对内以流放之名、对外以安抚之称，一点一点在人族最腹心的隐蔽之地活了下来，并且成长、修行、变强。
　　生而废天眼，注定她没有办法修炼天眼族的天赋神通之法，但是没关系，三千大道，天武大陆是诸天万界里道法最玄妙的一界。
　　流放到天武大陆，这一只代表屈辱和卑微的废天眼反而成为一道保护的防御。
　　因为皇族血脉半废，所以她受到的世界排斥和阵法封禁制裁并不足以严重到夺走她的性命，所以她可以继续活着。
　　贺楼风选择了修行阵道，她喜欢这种立身安全之处，抬手就足以掀动波澜、笑看生命湮灭于掌间的感觉，这大概是皇族血脉刻进骨子里的劣根性。
　　大抵是真有几分气运在，她得到了古阵修洞府的钥匙，进而炼化了古阵传承，成为了可以撼动人皇宫青泷第一阵修地位的存在。
　　从五岁到成年的时间，她都是在天武大陆度过的，从看似纤尊降贵降临战场、只是一尊弱小的吉祥物，到迈进天武门、进入黑风盟，贺楼风隐忍了许多年，才从幕后走到台前。
　　她的阵道修为、她的谋划布局，后来成为了她与父君谈判的筹码。
　　她还是生而废天眼、玷污皇族尊严的五殿下，却拥有光明正大争夺皇储位置的权力，分明天眼界是那样一方男尊女卑的世界。
　　父君说，只要她布局毁掉人族的天才、用尽一切手段挑起天武大陆内乱，天武门攻破之日，他会册立她为少君主，给予她继任君位的地位和尊荣。
　　隔着一面迷蒙而朦胧的水镜，贺楼风受宠若惊地答应下来，面容含笑、弯腰低头的动作谦卑，然后在水镜破灭的瞬间冷了眼神，是锋芒毕露、獠牙锐利的寒光。
　　她确实想要毁掉天武大陆，却没有要让天眼族入主的打算。
　　这方世界很好，这里的空气是清新的，这里的云朵是干净的，这里的山川是巍峨的。
　　这里还拥有天眼族永远不可能拥有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还有那么多生机勃勃、跳动着热意和焰火的生命。
　　这里太好了，所以她想要毁掉。
　　这里太好了，所以天眼族不配得到，诸天万界也不配进入。
　　世界本不该拥有光。
　　她喜欢穿白衣，而且也只穿白衣，不是因为白色如雪皎洁、纤尘不染，而是这一袭白衣可以反射光亮。
　　任何希望和憧憬，都无法透过不容于世的白照破她的心。
　　天武大陆该毁灭，天眼界其实也该毁掉，诸天万界没有什么是需要存在的。
　　贺楼风少时读佛经时认识了两个字，叫做“地狱”，她对那里很感兴趣。
　　睁眼看到的一切对她来说皆是虚幻，她时而听从父君的意思杀一两个不听话的人族，时而当个甩手掌柜行走天地，任由黑风盟的黑衣卫和异族狩猎堂出手猎杀人族天才。
　　她只是沉默地走过天地，看那个最有希望驱赶天眼族出诸天战场、结束千年乱局的人族少尊主慕辰，一步一步在魔族左使的算计下走进歧途，然后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看到了一道很有意思的身影。
　　少女一身白衣，是跟她一样的颜色，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义，那是胜雪的干净和炽烈，光无法照进去是因为她原本应该比光还要耀眼。
　　她本是光芒都该退避三舍的存在。
　　可是贺楼风见她时，她躺在血泊里，周围是枯木朽株，天空是暗沉沉的暮色，她睁着蕴染了很多情绪的眼睛，眸底都是血滴渗透的破碎。
　　黑色棺木和森森白骨把她围起来，白衣悉数被染成血色、胸口破了个血洞、浑身生机都在流失的少女转动着眼珠子看着她，眼神无悲无喜、不起波澜。
　　有那么一瞬间，贺楼风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向往已久的地狱。
　　她停下脚步，低眸凉凉开口：“你想活着吗？”
　　贺楼风的声音一直都是这么凉，凉过生命断绝后血液流干的彻骨，与那只废天眼一样，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她见过了世间的生死存亡，知道有人族性烈如火、不惧生死，也知道有人族胆小如鼠、苟且偷生。
　　所以她其实很期待少女的回答。
　　她知道她的身份，魂族嫡系血脉左清月，这方世界天道选择的第五位继道者。
　　她原本该是慕辰的亲传弟子，接过慕辰的使命和传承继续往前走，直到穿透黑暗迎接光明，又或者是死在黎明前的黑暗。
　　而不是被覆灭全族、挖走魂核，信仰全部崩塌，毁在曾经最向往的浩瀚天地手中。
　　左清月给她的回答很出乎意料，生死存亡、命悬一线，她竟然询问她的身份。
　　贺楼风第一次觉得很有趣，这份有趣促使她生出了一个想法。
　　她想，她或许已经找到通往地狱的道路。
　　她蹲在她面前，告诉她自己天眼族皇族的身份，然后看着左清月的第一反应是告知人皇宫，弯弯唇忍不住就笑了。
　　原来天武大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她帮助左清月覆灭了沧浪宗，以天眼族皇族血脉才能施展的傀儡之术留住她的性命，告诉她，以后她的名字叫做游翎，幽灵般飘忽不定的游翎。
　　女子一身黑衣跪在她面前，抬眸望过来的眼神虔诚如看着信仰，眸底跳动着熄灭的焰火。
　　那一刻，贺楼风真的以为自己找到地狱了，也找到同类。
　　她给了游翎至高无上的身份，给她修为，给她地位，给她一切能给的存在，可是游翎还想要她的心。
　　是的，是游翎先喜欢上她的。
　　她没有说，贺楼风却可以从她望向自己的灼热而隐晦里的眼神里轻易察觉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却第一时间知道了游翎对她的喜欢。
　　甚至是在游翎还不知道之前。
　　她其实知道她不喜欢游翎这个名字，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她又不在意。
　　贺楼风是这么想的，彼时她从来不曾想过失去游翎后，她的心会痛到无法呼吸，那是一种灵魂被狠狠撕扯、摔打、碾碎然后再拼凑回去的感觉。
　　天眼族分明是没有灵魂的。
　　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也没有多久。
　　那时她初回天眼界，父君对她在天武大陆搅起的波澜大加赞赏，引得天眼族的三殿下很是不满，因为他本来是默认的皇储，是她动摇了他的地位。
　　所以他们费尽心思排挤、针对她，想要将她赶回天武大陆或者是杀掉。
　　贺楼风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她如今的能耐足以悄无声息杀掉一切敌人，除了父君。
　　如果要动手，当然要一击必杀。
　　可是有人却很在意。
　　在她召见时，黑衣的女子手上滴着血，眼神里跳动起灼烧万物的焰火，摘下黑狼面具后的眉眼飞扬都是兴奋和邀功般的得意。
　　她说，她布下的局快要收网了，她可以帮助她执掌天武大陆，帮助她得到一切想要的。
　　是的，游翎一直以为她想要天武大陆。
　　她的身体里流着天眼族皇族的血脉，而天眼族从来都是诸天万界里最觊觎天武大陆的存在。
　　游翎于是以为她救她的目的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所以尽心尽力猎杀人族天才、挑起人族内乱，那些父君横加赞赏的波澜，都是因游翎而起的。
　　因为她，游翎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族叛徒，真正投身黑暗，那一丝初见时跳跃的星光彻底湮灭于无形。
　　看着眉梢扬起骄纵的游翎，贺楼风其实很想告诉她，她不想要天武大陆，她只是想要毁掉它，谁也不要得到。
　　天眼族不行，诸天万族不行，自然人族也不行。
　　她默认游翎执掌黑风盟，以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的力量对付人族，只是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举动。
　　以及因为游翎与人族之间有山海难平的刻骨恨意。
　　她在给她撑腰，让她做想做的事情。
　　可是后来看着笑起来好看到不行的游翎，贺楼风于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着点点头，说了一句“我很期待。”
　　她期待的是游翎可以得偿所愿。
　　让天眼族入主天武大陆，让人族看着守护千年的希望毁灭在曾经举世追杀、臭名昭著的黑风盟盟使手里。
　　如果那是游翎想要的，她可以满足她。
　　她不曾想过这句话会葬送游翎的性命，更没想过情绪波动的沉默会被游翎解读为另一种含义。
　　牵血之术，傀儡身死而回馈力量。
　　她根本就不需要！
　　身体里的血气磅礴汹涌，贺楼风站在辉煌华丽的血腥殿宇之上捏紧了拳头，第一次明白了喜欢为何物。
　　她确定自己喜欢游翎，在游翎身死后。
　　后来的她心里想，游翎都死了，那么天武大陆更加没有存在的必要。
　　所以她布下了迷雾绝阵，所以她杀掉了引导游翎解读错她沉默情绪来源的天眼族三殿下，所以她看着星光点点胜似日月的明贺，心里想的是：那本该是属于左清月的荣光啊！
　　如此，拉着明贺、秦楚亦和李浮生一起卷入空间乱流就很顺理成章。
　　她不否认，她是在给游翎报仇。
　　她想要彻底毁掉天武大陆。
　　再后来呢？再后来她就稀里糊涂到了苍茫古境。
　　据说这是魂族魂祖留下来的一方秘境，是属于左清月先祖的秘境。
　　红衣胜火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在她白色阵旗抵上命脉的前一刻开口说：他是游翎的传人。
　　传人，游翎怎么可能在被挖走魂核后还选择一个人族当传人呢？
　　这很不可能，却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江安说，在他潜进黑风盟之前，游翎已经选择他接受魂族传承。
　　他是纯粹的魂修，只修魂道，他的魂族道法来自于游翎，当然是游翎的传人。
　　江安跟她说，左师姐给她留了一点东西。
　　左师姐。
　　这是一个很陌生的称呼，昭示的却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魂道左族，师姐。
　　所以游翎是代师长收徒，认下江安为师弟吗？
　　明明江安的兄长死于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之手，明明江安生而不能修灵是因为人族和天眼族的厮杀争斗，明明——她是满族覆灭于人族之手的人族叛徒。
　　游翎手上沾染那么多人族天才的血，江安竟然也愿意承认她为师姐。
　　人族真是奇怪至极。
　　贺楼风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她只是照着江安的话向前走，看到了属于她的红尘因果和问心之劫，然后知道了更多的东西。
　　左清月是第五个被天道选择的继道者，明贺是第六个，慕辰是第四个。
　　天道继道者牵系一界和一族气运，生死存亡与天武大陆是相挂钩的，天武大陆毁灭，他们会死去，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他们的性命，从被天道选择那一刻开始不由自己决定。
　　所以，哪怕后来左清月被挖掉魂核、毁去骄傲，从左清月变成游翎，她其实也只能和天武大陆共存亡。
　　天武大陆如果毁灭，她也会死的。
　　何其不公，何其可笑！
　　贺楼风气得咬起了牙，胸腔里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阴翳和疯狂，恨不得现在就炸掉天武大陆，让一切天武生灵都粉身碎骨。
　　她这么想，下一刻忽然心神一顿，想起了慕辰。
　　魔族左使辛明珠死后，慕辰心性大变，堕魔后大开杀戒，在魔族大军倾巢出动时临时醒悟，力挽狂澜后化为虚无。
　　那时的人族还没有少尊主，明贺甚至还不曾降临这方世界，一族和一界气运都无处寄托，为什么慕辰毁灭了，天武大陆却没有消亡呢？
　　抱着这样的疑惑，贺楼风凝眸看着眼前的水镜，看到了震撼心神的一幕。
　　透过水镜荡漾起伏的波纹，她看到魔族大军败退于慕辰一剑之下，那式剑招名为“沧浪”，剑势凌厉、纵横捭阖。
　　她却一点都不感兴趣，手指扣着虚空里不存在的空气，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镜子里白衣阑珊的青年。
　　向风慕义、九天星辰。
　　名为慕辰的青年白衣染血，眸底星光破碎的眼神像极了曾经躺在血泊里的左清月。
　　他看向西边的方向，眼睛里含着沉重胜过山海的愧疚和阴沉，低头吐出一口鲜血，浑身生机一瞬被抽离出。
　　轩辕剑重重敲击血河蜿蜒的地面，他倒下身体的刹那，天武大陆摇摇欲坠。
　　也是在同样一个时间点，透过薄雾冥冥的水镜，贺楼风睁着眼睛，眸底泛上水润。
　　半边被云霞映染的断崖之上，黑衣的女子盘膝坐在最阴暗的角落，嘴唇溢血，心口发着灰蒙蒙的光芒，一字一顿：
　　“人族少尊主慕辰、天地第四位继道者，我左清月以天武界最后一位魂族的身份诅咒你，此生不入轮回、身死而魂不消，苟延残喘于剑魔山，山倒而魂灭。”
　　她顿了顿，感受着一身魂气的溢散后睁开眼睛，看着天边那一轮血红血红的烈日，目光直视毫不避让，然后在泪滴落下的一刻，声音几乎哽咽：“人族第五位继道者未册立前，剑魔山不倒。”
　　诸天万族皆有天赋神通。
　　这是属于魂族的天赋神通，言出法随。
　　一个魂族一生只能施展一次，以只有身死才可以抹去的魂气为代价，其重，若千钧；其苦，不堪说。
　　慕辰死了，天武大陆就没了，哪怕游翎也要死，可是那样她的血仇也算报了。
　　为什么要护天武大陆呢？
　　贺楼风捏起拳头，恍惚间想起，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时间点，她曾经看到游翎看着天空那一轮血日，朝着她勾起了灿烂无比的笑，眸底闪烁着情意和爱慕。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她对人族天才的手段格外狠厉，仿佛她才是要入侵天武大陆的天眼族。
　　江安于这一刻出现在她身后，朗声告诉她说：“左师姐说她其实很想看看诸天万界是什么模样，希望您可以代替她去看一看。”
　　“以及——”
　　红衣的少年顿了顿，递过来一枚灰色的玉简：“游翎死时魂灵归天地，魂道之力会指引她消没那些因她而生的人族天骄的怨气，以不入轮回的代价，换那些人族天骄一个光明绚烂的来世。”
　　“所以，她算是干干净净离开的。”
　　“少尊主和秦少主若是……若是可以打败天眼族，左师姐或许、或许可能以残存的魂力凝出一道残缺的魂灵，就像曾经的慕辰少尊主那样。”
　　他捏着那枚玉简低眸：“左师姐说，一万种可能里，她只有一次残活的机会，让我代她问一句&amp;039;殿下可以等等我吗？&amp;039;”
　　殿下可以等等我吗？
　　当然是可以的。
　　贺楼风哪怕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游翎想让她继续活着的理由，也没有任何拒绝的念头。
　　她有太多话想跟游翎说，也想跟左清月说。
　　哪怕她其实并不明白，那般惨烈的死法，游翎要怎么样才能生还，也依然接过那枚玉简，转身问江安：“需要我收了迷雾绝阵吗？”
　　毕竟游翎的前置条件是人族打败天眼族。
　　江安摇摇头，说道：“不必，少尊主、秦少主和浮生少主会有办法的。”
　　于是贺楼风点点头，捏着玉简踏过虚空，在漫长堪称煎熬的等待里，看到了她那位突破帝境、高高在上的父君低下了头颅，被明贺一剑杀掉。
　　心里顿时也就明白为什么会是一万种可能里的一种了。
　　合众生信仰之力。
　　那里面，也有游翎、或者说左清月的一道信仰之力。
　　生死魂环、骨册、《九字真言》和苍茫古鼎都是属于魂族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包含左清月的信仰呢？
　　信仰。
　　贺楼风念着这两个字，站在虚空里看着底下长身玉立、拢尽世间一切光明星辉的明贺，心神震荡一时不能平复。
　　她的世界本不该拥有光的。
　　可她喜欢的那个姑娘，也曾是光芒笼罩的灼热之辉，她本该如明贺一般，本该和她们并肩而战。
　　捏着玉简的指尖收紧，贺楼风突然就很想知道，假如魂族没有覆灭，那么游翎会是什么模样呢？
　　一定是光风霁月、拥有世间最好的模样，有君子朗正的温润，有少年意气的风发，有剑修执着的骄傲，有魂修内敛的智慧。
　　她很想看一看那样的左清月。
　　哪怕是用剑指着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第195章 游翎支线
　　如果存在平行时空，如果慕辰杀死辛明珠后不曾堕魔，如果魂族没有覆灭。
　　如果那些黑暗绝望到改变天地的事情从来不曾出现过，游翎当然只会是左清月，魂族嫡系血脉，干干净净不曾沾染世界黑暗的星辰之光。
　　她会在成年礼完成后拜慕辰为师，魂剑双修，成为人族少尊主、天地第五位继道者，乘风云而起，站在最明亮的山巅俯瞰世界盛景。
　　彼时的天地战火四起，魔族攻伐人族之势愈烈，可惜的是殊死一战后，魔族左使辛明珠死在人族少尊主慕辰剑下，天武大陆的内斗被瓦解。
　　白衣朗正的青年仗剑行走天地，突破人王境后登临诸天战场，投身于生死厮杀。
　　左清月没了师尊压在头上，彻底放飞了自己。
　　东海万里广阔的天地下，惊涛骇浪拍打着海岸，为非作歹的海兽毁坏人族城池、屠杀人族百姓，明贺接了宗门任务御剑至此，一剑斩杀海兽后遇到了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的追杀。
　　碧空湛蓝，海洋广阔，蓝色的身影纵横在海浪汹涌之中，手中长剑横起翻波，冽冽剑光掠过间有猩红粘稠的血液滴落在海面上，须臾融于碧波荡漾里。
　　那身蓝衣被血染红后，剑修的身影踉跄摇晃，在连番血战中愈发吃力，眼见就要坚持不住，天外掠过一道白色的剑影，须臾将那些凶狠冷血的黑衣人湮灭。
　　蓝衣剑修抬眸，对上了一双明亮灼灼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莹白色的锦绣长服，腰间悬着琉璃闪烁的宝剑，踏在云霄上，望过来的眼神含笑而清凌。
　　这是明贺和左清月的初见。
　　彼时明贺是来自东域浮云宗的年轻天骄，长剑锐利初露锋芒，进入黑风盟和异族狩猎堂的追杀名单，有幸能担人族未来。
　　彼时左清月是出身魂族、来自中域人皇宫的星辰锁之主，人族刻意隐藏身份保护安危的少尊主，群星拥叠中最烁亮的一颗。
　　谁也不会想到，未来剑开天地的两位绝世剑修，这般草率而真诚地相识于海浪奔涌的东海之滨，相识于一场追杀。
　　此刻左清月救了明贺的性命，所以后来的许多次，她们并肩而战，明贺也救过左清月许多次，她们立在同一片天地下，剑尖所指处是同一个方向。
　　明贺收起惊影剑，抬眸看向碧空湛蓝里风采卓绝的女子，看清了她隐在锋芒后一张精致而称得上温婉的面容，像是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姑娘，与凛冽冰凉的剑修一点都不搭。
　　这是一张极具欺骗意味的脸，明贺如是想。
　　左清月当然不知道底下的剑修在想什么，她只是凝眸颇为挑剔地打量着蓝衣女子清秀的面容和干净的气质，心里的想法是：就这么一个剑修，就让堂堂秦族少主朝思暮想、魂牵梦绕了？
　　秦楚亦喜欢明贺。
　　这是展轻衣告诉她的事。
　　秦楚亦甚至因为忙于族内事务，知道她领命行走五域后请求她可以照拂明贺一二。
　　左清月想到这里唇角笑意渐深，轻盈跃下流云后踏在起伏的海浪下，以脚尖漫不经心拨弄着潮水，笑得戏谑而飞扬：“明贺姑娘，想不想见你家师姐呀？”
　　迎着明贺骤然亮起的眼神，左清月弯弯唇，温婉的一张面容上勾起了十分欠揍的笑：“我和你家师姐是故交，我叫左清月，你叫我一声&amp;039;左师姐&amp;039;，我就带你去秦皇山。”
　　明贺：“……”
　　“左师姐。”明贺捏捏拳头有些咬牙切齿，一瞬间就看穿了女子温婉外貌下藏着怎样一副恶劣骄纵的性子。
　　什么光风霁月、温润端方、君子坦荡，都跟左清月挂不上钩。
　　这一世的她出生尊贵，成长在血腥遍布、战火燃烧但是尚算安宁的环境里，不曾经历过世界的沉重黑暗，满怀向上的热忱。
　　抛去大是大非和那些不得僭越的原则底线，左清月的性子可谓恶劣到了极致。
　　在面对异族时飞扬跋扈、肆意妄为，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霸王，行事举动在保证大目标不偏离的前提下只凭喜恶决定。
　　足够鲜活，足够光彩，足够明朗，甚至绚烂到日月不敢争辉。
　　这样炽烈滚烫的少尊主，其实傅遥、青泷和慕辰，还有很多人族强者都觉得她不够沉稳端正，但也很好。
　　人族和这座天地蒙在那股黑暗朦胧里，压抑沉闷了太久，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还要戳个洞出来的左清月，其实也不错。
　　所以他们纵容她、骄纵她，不舍得打压她的骄傲、磨砺她的锋芒，任由她长成了今日这般轻狂意气的模样。
　　当然，剑修的骄傲和魂修的内敛还是存在的。
　　所以她行走五域时对于天眼族和人族叛徒从来不会留情，长剑凛冽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敌人的鲜血，甚至有幸获悉了黑风盟的大本营，带着过来支援的明贺一路并肩打了过去，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女人。
　　她穿着纤尘不染的一身白衣，眉眼淡漠，望过来的眼神平静如深海，手牵银丝，那一身阵道的修行却厉害极了，一挥手就勾动风云万重。
　　左清月甚至觉得她可以跟剑阁那位转修阵道的少阁主李浮生一较高下。
　　当然，就算她的阵道修行再厉害，也不会是她和明贺联手的对手。
　　毕竟她身边的这位蓝衣剑修可是在天元境就领悟出剑道第六境的绝世人物，还有她这个千年一遇的大天才，就算他们只有两个人，也自信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
　　事实证明那个白衣淡漠的女人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左清月把她打翻在地，然后拿剑指着她，面上表情是一如既往对待异族和人族叛徒的漫不经心，心里思考着以什么样的角度出剑才可以使她流干所有的血后再死去。
　　毕竟她是个天眼族，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可以修行人族阵道。
　　白衣女人仰面躺在血泊里，表情还是冷淡漠然，一只手揪着她垂下的衣摆，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问她：“左清月，你知道什么是地狱吗？”
　　左清月当然不知道，她出生在天武大陆，目之所及皆是希望和光明，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同伴并肩交付生死，哪里知道地狱是什么东西？
　　但是她没有摇头，而是勾起唇角，低头看着白衣的女人一字一顿，漫不经心里含着恶劣的戏弄：“我就是地狱。”
　　她想，她马上要杀掉她了，可不就是地狱？
　　声音里还有几分不耐烦。
　　因为她的剑微微颤抖，找不到落下的地方。
　　白衣女人却愣了愣，下一刻眼神里浮上些什么东西，左清月看不太清楚，只是听到女人启唇声音极为低沉：“我知道了。”
　　她这么说，身形化为烟雾，就这么在她和明贺的剑下失去了踪迹，似乎只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左清月那天气得拿剑削平了好几座山峰，然后被明贺拖回了人皇宫，还被傅遥宫主责罚抄了好多遍静气凝神的佛经。
　　所以她对那个白衣女人的印象特别深刻。
　　再次见面时，是她突破人王境上了诸天战场后，在和天眼族大军的战斗中被空间乱流卷走后。
　　左清月受了很重的伤，睁开眼睛时恍惚以为自己到了黄泉彼岸，结果白衣女人凑了上来，问她说：“什么是地狱？”
　　左清月：“……”
　　她失神了很久，低眸内视经脉，良久汇成微涩的一句话：“你救了我吗？”
　　明明被空间乱流卷入之前，她还拿着利剑在斩杀天眼族，结果醒来竟然发现救她性命的就是天眼族，这着实是有些梦幻。
　　白衣女人点点头表情很平静，下一刻浮上几分好奇和玩味：“本殿曾经问你什么是地狱，你说你就是地狱，那你是什么？”
　　那你是什么？
　　左清月的眼睛跳了跳，心里暗道这怕不是傻子，抬眸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时却不自觉静默了一瞬，心底情绪也有些凝滞。
　　“我是人，是天武界人族少尊主，我叫左清月。”她如是说，攥着拳头捏紧手心里秦楚亦送给她的匕首，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白衣女人点点头，说了一句：“我叫贺楼风，是天眼族皇族，天眼界五殿下。”
　　贺楼风顿了一下，又问她：“既然你是人，为什么又会是地狱呢？我很想去地狱看看，你可以告知我通往那里的路吗？”
　　左清月沉默不语，心里却有浮动的情绪掠过，蜻蜓点水般在心湖留下了痕迹。
　　天眼族五殿下贺楼风，她听过这个名字。
　　生而废天眼，幼年就被流放到天武大陆，成年后回归天眼界，又被百般针对。
　　听闻那位天眼族族君将她立成皇储的靶子，挡下所有针对天眼族三殿下的手段。
　　地狱。
　　她自己存在的地方，不就是地狱之所在吗？
　　看着眼前姿容可称绝世，阵道修行无双，甚至还在诸天战场布下迷雾绝阵，给人族带来许多麻烦的女人，左清月眨眨眼睛，心里隐约浮起一个算计。
　　她点点头说：“可以是可以，但是那条路被堵住了。”
　　左清月隐晦地弯起唇角，眸底闪烁着焰火般灼热的光：“堵住那条路的存在，是天眼族。”
　　贺楼风于是沉默地低下头，再度抬眸时眼神清澈，说了一声“好。”
　　这是她们合作的开始。
　　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左清月单方面的诓骗，和贺楼风明明知道却心甘情愿出手的雷厉风行。
　　后来许多次命悬一线，左清月身边都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形影不离的模样好像展轻衣之于秦楚亦。
　　可是她们都知道，贺楼风不是左清月的暗侍，身为人族少尊主的左清月也不需要暗侍。
　　一开始是因交易和算计而起的并肩，难道就从来不曾付出过感情、不曾动过心吗？
　　当然不是这样的。
　　所以左清月很多次看着身边的女人欲言又止，捏起的拳头里藏尽了百转千回的心思，终于感同了曾经秦楚亦的深受。
　　朝思暮想、魂牵梦绕。
　　再后来，就是慕辰和傅遥、青泷和秦岭等诸多地皇境强者并肩战斗，而她和明贺、秦楚亦、李浮生、墨潇、姬无许等人一起，杀尽了天眼族大军。
　　那个天武大陆千年期盼的清明盛世，终于如愿到来。
　　天眼族大军败退诸天战场，天武界危机解除，目之所望处是日月星辰、锦绣山河。
　　接任人族尊主那一日，左清月穿着一身华丽尊贵的锦衣，在魂族领地外那片幽暗的森林里找到白衣飘飘、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的女人。
　　拳头捏紧又松开，生来轻狂骄傲的左清月第一次犹豫了很久，然后鼓起勇气开口：“我这里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那时说过的话都是假的。”
　　“我这里，只有遥遥人间，你来不来？”
　　贺楼风于是看了她很久，恍惚间能够看到一道黑色冰凉的身影，似乎是遥远记忆里的一点虚幻。
　　她勾勾唇角，回了一声“好”，然后牵住了左清月的手。


第196章 一张贺卡
　　天空湛蓝，暖阳灼灼，金黄色的光晖洒在碧波荡漾的海面上，水光粼粼间映出一种舒适和悠闲，层层叠叠的参天大树照出一片阴影，影下是懒洋洋坐在摇椅上的人，三五成群。
　　远处云雾和着白茫茫的海面，浪花翻涌不息冲刷着岸边的海沙，海鸥展翅高飞，人潮拥挤着争相想要凑过去看看引起议论纷纷的主角。
　　“那个小姐姐长得好美啊！真的不是什么顶流出行吗？”
　　“笨蛋，顶流大明星出游什么的，都是戴着墨镜、打扮得严严实实的，哪里会跟她一样穿一身古装的？”
　　“可是她穿古装的样子真的美呆了！我要粉她！”
　　说着这句话的女孩子捧着脸，眼睛里泛上了小星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要是看我一眼，我——”
　　女孩子的表情在下一刻激动了起来，疯狂摇晃着同伴的手臂：“啊，她看我了！小姐姐的正脸比侧颜还要好看百倍，我可以！”
　　被她晃着手的同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眼神深处却有惊艳掠过，因为眼前这个身穿古装白衣站在海浪汹涌前的女人实在是太美了，美到她的心跳都有些不正常。
　　不过，一般人谁会穿古装长袍来海滩啊，还是白色到纤尘不染的古锦，再看这懵懵懂懂的表情，莫不是——
　　女孩的同伴转了转眼珠，情绪一时有些激动，心想难道这其实是某个穿越过来的古代大美人，小说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看这周身清冷凉如天上寒月的气质，还有腰间的佩玉和一身饰物，怕还是什么修仙世界里面的绝世冰山美人。
　　那她要是收留了她，岂不是还可以学什么御剑飞行、乘风破浪！
　　嗷！
　　秦楚亦现在有些懵。
　　听说十九一直琢磨的空间阵法完善了缺陷和限制，她辛辛苦苦瞒着明贺先一步踏入了阵法，想着替明贺完成墨潇当初提出的要求，心里也做好了面对一切危险的准备，结果一睁开眼睛就……
　　就看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人！
　　他们的穿着好奇怪，他们的举止也好奇怪，他们看着她的目光更加奇怪，总之这里似乎是个很奇怪的世界。
　　天空和天武大陆一样湛蓝如洗，海洋浩瀚翻涌而起的苍茫也动人心魄，连那抹流云也道尽了生机勃勃的意味，可是这里不是天武大陆。
　　这里的生灵体内没有一丝丝灵气的存在，似乎也不知道修行的概念，他们看向她的眼神有探究、好奇和秦楚亦习以为常的惊艳、痴迷，却没有分毫敬畏。
　　没有低阶修士对高阶修士的敬畏，天武大陆生灵对秦族族主的崇仰。
　　何况她们……她们穿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只遮住身体的重要部位，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被阳光蒙上一层淡淡余晖，折射出一种言语很难言说的韵味。
　　她们穿的也太少了吧！
　　这个世界的生灵都是这样子的吗？
　　秦楚亦藏在墨发后的耳尖浮起了可与朝霞争艳的红意，渐渐蔓延到一张精致绝伦的脸上，低眸间眼角余光瞥见正迈动脚步兴奋朝她走来的女孩更加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先给自己掐个隐身诀。
　　犹豫的瞬间，眸底都写着发现宝藏意味的女孩子已经走到她面前，攥着袖子扭扭捏捏开口：“姐姐，我可以要个w信吗？”
　　如果她真的是从古代世界或者修仙世界穿越过来的大美人，当然不会知道w信是什么。
　　女孩子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个赞，看过去的眼神亮晶晶的，很确定在这样自信放光芒的自己面前，不会有任何一个小姐姐舍得拒绝。
　　然后她就听到一道温润和冰凉并存的声音清凌凌在耳边响起：“不好意思，这位姐姐是我的。”
　　女孩诧异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而疏离的眸，那双眸其实很好看，像夜空里闪烁着星星的星幕，深邃而富有吸引力。
　　眸的主人也长得很好看，穿着一身和白衣小姐姐一样的蓝色古锦长袍，估计是情侣套装。
　　面容和五官虽然没有白衣小姐姐精致惊艳，但是那股气质很干净清澈，属于这方浊世里俊逸出采的存在。
　　可惜的是，她代替白衣小姐姐拒绝了她的请求，而白衣小姐姐淡然的模样就是默认，甚至还在看到蓝衣小姐姐出现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那股清冷如寒冰的隔绝也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她们是一对恋人。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说明，女孩瞬间就意识到这个事实，收起手机拖着身边颜控晚期的小伙伴走开，内心默默为自己夭折的御剑梦哭泣。
　　秦楚亦低着头默然不语，脸上还有残存的红晕没有消退，肌肤白晢，映衬着海浪奔涌和暖阳洒落，看在明贺眼里哪哪都是心动。
　　她叹了一口气，牵起秦楚亦的手找了个靠近海洋而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拈指掐了个隐身诀避去吃瓜群众的视线，托着下巴直勾勾盯着秦楚亦，也不说话。
　　秦楚亦被她看得心慌慌，抬起头对着明贺眨眨眼，一双眸氤氲上海风湿漉漉的水润，眸底都是讨好和乖巧，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明贺在这样极具诱惑的眼神下毫无抵抗力，原本打定主意要不理会秦楚亦的坚决念头也瞬间崩塌，心里痒痒的。
　　她凑过去亲了一下秦楚亦的唇，语气十分无奈：“师姐，我们不是说好了，十九的空间阵法我们一起试验。”
　　她又没说不让师姐参与，偏偏秦楚亦还要费尽心思瞒着她、给她下药，然后悄咪咪找到十九，说她一个人去试验就可以，还说这是她答应的事情，真的是——
　　明贺想起她美滋滋一觉醒来摸到冰凉枕头时的困惑，和十九传信问她的言语时心里一时有些沉闷，看向秦楚亦的眼神又浮起了燃烧的怒火。
　　“我那不是——担心空间阵法太危险吗？”
　　“万一我陷在里面，你还可以救我，你要是回不来，我可找不到你。”
　　秦楚亦揪着明贺的衣摆支支吾吾，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认错是最有效的办法，于是熟练地凑过去吻住明贺的唇角，一边吻一边哼哼唧唧：“明小贺，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会这样做了。”
　　“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计较嘛！”
　　秦楚亦晃晃明贺的手臂，语气娇软到了极点，眼神瞥着明贺面上的缓和和意动眯起了眼睛，知道这件事就算揭过去，心里乐开了花。
　　不就是个人族尊主，突破帝境又怎么样，剑道第六境又怎么样？她这不是拿捏得死死的。
　　哼，她下次还敢！
　　秦楚亦一边在心里扬眉吐气一边迎合着明贺的吻，片刻后气喘吁吁被她松开，抬眸看向远处碧蓝翻波的海洋，好奇地问明贺：“阵法已经关闭，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师姐去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啊！”明贺弯弯唇，然后在秦楚亦似笑非笑的眸光下顿了顿，道：“师姐不曾修行阵道，所以不知道阵修手段的神秘莫测。”
　　“十九既然可以琢磨出这样一道不需要坐标就可以传送生命、越过界门限制的阵法，当然也可以循着关闭的阵法轨迹把我送过来，毕竟我是帝境修士，不需要害怕空间乱流的压迫。”
　　明贺弹弹秦楚亦的脑门，眼神从浩瀚的海平面收回来：“空间阵法以十二个时辰为限制，明日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所以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
　　“谁害怕了？”秦楚亦仰起头低哼一声，“我就是很好奇，这里不是天武大陆，似乎也不是诸天万界的哪一界，这里好像是一方独立的世界。”
　　诸天万界皆有灵气的存在，这里却没有。
　　没有灵气，没有修行体系，没有传送阵法，没有御剑之术，可是这里的空气却很干净，比天眼族退去后的天武大陆还要干净。
　　这里的山川巍峨、河流绵延、日月明亮，竟然一点也不逊色于天武大陆。
　　这是一方很美丽的世界。
　　“是。”明贺眼神复杂，语气有些悠长：“这里是蓝星。”
　　她顿了顿，低头藏好自己眸子里的情绪，声音平静而淡定：“这里是我降生的世界。”
　　她原本是这方世界的生灵，天道让她去到了天武大陆，那么从她拿起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是天武大陆的生灵。
　　她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一无所有，所以从来不曾留恋过什么，心情自然不需要有任何的起伏震荡。
　　迎着秦楚亦柔软的眼神，明贺勾唇笑了笑，抱紧了她喃喃自语：“师姐，我不难过的。”
　　她现在是天武大陆的人族尊主，有最值得珍惜的道侣，有传授大道的师尊，有并肩浴血奋战过的同袍，有灵魂契合的好友，已然应有尽有，没有意难平什么。
　　秦楚亦于是点点头，更加热烈地拥抱回去，勾唇笑意灿烂：“可是我还是对这里很好奇。”
　　“所以小师妹愿意带师姐去你的世界看看吗？”
　　秦楚亦很少叫她小师妹，仅有的那几次也大多是基于玩笑和捉弄，这一次却语气含笑温柔，像是心底怀揣着最殷切的憧憬。
　　明贺当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勾着清浅笑意点点头，牵住了秦楚亦的手，乘风而起，在人潮汹涌却无人看见的闹市里走过十里长街，挑拣着那些有意思的小玩意。
　　十二个时辰很长也很短。
　　明贺带秦楚亦去看电影、荡秋千，去游乐场，去ktv……她们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的时候唇齿相接，怀抱里的温暖真实而柔软。
　　在最高的山峰看日落和日出，看雪山蔓延铺陈天地的奇妙，看万里如镜最透彻的湖面光泽绚丽，看花海繁华，蝴蝶煽动着翅膀停留在指尖……
　　最后回到了湛蓝天空下浩瀚无垠的广阔海洋之前，远处那道蓝掀着微风卷起明贺的蓝衣，两种蓝色交相辉映，秦楚亦突然就明白了明贺喜爱蓝色的理由。
　　阵法启动，她们的身形缓缓升上高空，流云翻飞环绕左右，霞光万道，秦楚亦松开明贺的手，递给了她一样东西：“明小贺，这是送给你的。”
　　这是——一张贺卡！
　　明贺诧异地扬起眉，听到秦楚亦笑着在耳畔开口：“今天秦小亦看到了明小贺的世界，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所以要纪念一下。”
　　纪念。
　　明贺念着这两个字有些失神，不自觉以手摩挲着贺卡，贺卡的外形是金色的星星形状，纸质摸起来很舒服。
　　她伸出手指展开那张贺卡，看到了一片绚丽夺目的蓝海，海平面与湛蓝天空相接，海鸟飞旋，暖阳融融，远处海滩上是人来人往的澎湃汹涌，很有烟火的气息。
　　星星包裹的碧蓝海域下写了一句话，似小孩子涂鸦般歪歪扭扭，明贺知道那是因为秦楚亦用不惯这个世界的笔的缘故。
　　“祝愿明贺小朋友永远快快乐乐！”
　　明贺勾勾唇，再没有哪一刻的笑容比此刻直击灵魂了。
　　她对秦楚亦心动过许多次，以这一次最深邃难言。
　　阵法彻底关闭的那一瞬间，明贺低眸看着下方渐成一点的深蓝海域，心想她对这方世界原来不是毫无留恋的。
　　她很喜欢它。


第197章 诸天万界
　　天武历第九万六百六十八年五月三十日，这是天眼族败退诸天战场的第十年，也将以人族征伐诸天万界开端的时间点载入史册。
　　短短十年，之于如今没有因战乱横行而年少战死沙场、突破人王境后寿命便以百年计的修士不过是弹指一瞬，可是这一瞬对于天武大陆却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继明贺临危踏足大帝之境、剑开天地后，天赋和道境都不输于她的秦楚亦在被明贺从空间阵法揪回来后，如愿踏入帝境，成为天武大陆近千年来第二位帝者。
　　第三位帝境修士不是天武大陆寄予厚望、以阵入道的剑阁阁主李浮生，而是人皇宫宫主傅遥。
　　诸天战场上命悬一线后，一身修为几近半废，凭借信仰之力倾注而缓慢修复伤势。
　　十年闭关悟道，这位曾经立于山巅数千年的修士在悄无声息的沉寂中一举踏足大帝之境，成为了这座天地第三位帝者。
　　因为游翎的事情，她曾经道心有缺，所以苟延残喘数千年也不得入帝境，如今明贺因为合众生信仰之力破碎了那些介怀和禁锢，于是傅遥也不是毫无收获。
　　道心依然有缺，因为曾经做过的事情是岁月如何厚重也抹不去的缺失和错误，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那个喜欢穿白衣的少女在堕入地狱前，曾经以一身魂气挽留过天武大陆的存在。
　　她曾经炽烈地喜欢过这座天地，满怀憧憬观望天地之景，抬眼皆星光。
　　一想到这个事实，傅遥和许多人的心都被蒙上一层浓浓的黑雾，是言语无法描绘出来的沉痛和……羞愧。
　　傅遥不知道那时候的游翎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坐在天眼族占据的断裂悬崖上，在血色弥漫的残破殿宇下，迎着渐落的夕阳，施展出言出法随的神通。
　　也不知道她起身后对着贺楼风绽放的那一道笑容里包含了什么复杂到百转千回的情绪。
　　她只是在心里想，既然游翎曾经是为了天武大陆的存在倾注一切，那么她现在为了天武大陆的强大而奋力一搏，也不算很艰难。
　　她以前只是过不去心里最厚重的那道枷锁，缺少那么一点点全力以赴的勇气和信念，也放不下身后需要她继续活着的万里河山。
　　如今天地清明，她活着还是死去对于这个大陆的意义已经不是很重要，那么以命搏一个未来也不是做不到。
　　输了不过赔上这条早该结束的性命，若是赢了，天武大陆将拥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身为人皇宫的宫主，傅遥拥有这片大陆最磅礴的野望，她看着这片天地经历过怎么样惨烈燃烧的战火，怎么甘心只止步于防御成功呢？
　　幸运的是她赌赢了，合众生信仰，那么道心有缺也可以证得帝位，这方天地总算没有令人绝望到极致。
　　死后魂归天地、不入轮回。
　　就让她以这幅残躯讨回天武大陆这一口气，死后再赔上她该赔的罪罢。
　　似乎是一个开口，继傅遥之后，人族曾经困于地皇境巅峰数百年的强者，诸如秦皇山的老祖秦岭、东域的域主东剑屏、阵道的青泷、凤凰一族尊主凤莘等人和妖都先后踏入帝境。
　　年轻一代以十九为首，妖族尊主姬无许、魔族尊主墨潇、慕南枝、楼轻商也一股脑道心通明、恍然有悟。
　　万象更新的时代已经开启，天武大陆朝向诸天万界的战歌终于奏响。
　　碧海蓝天，青山巍峨，远处是翻飞起舞的皎皎弯月和绵延流云，近处有青枝拂绿叶，风吹过，天地充满希望的生机。
　　黑色的阵旗迎风飘扬，十九就站在阵旗笼罩之外抬眸看着立于阵法中心的两道身影，眸中既有憧憬兴奋，也有担忧不安。
　　明贺见状微微一笑，牵起身边秦楚亦的手神态轻松：“十九和诸位道友都不必担心，我和师姐此去是接管天眼界的，不会有任何危险。”
　　就算有危险，以她和秦楚亦突破帝境的修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帝境是修行境界的巅峰，可是从没有人说过修行道的尽头是帝境，十年时间对于秦楚亦等人是从地皇境到帝境的突破。
　　明贺如今确实还是帝境修为，可是谁能肯定地说她这十年就是原地踏步、毫无收获呢？
　　“安心等我们的消息。”
　　明贺对着十九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一只手捏着一枚篆刻天武大陆山河万里图腾的黑色令牌，一只手牵紧秦楚亦的手。
　　周身灵光闪烁，一蓝一红的两道身影便乘风而起，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也消失在天武大陆的属地。
　　十九如今的阵道修行还要在青泷之上，空间阵法得到明贺和秦楚亦的试验后，已然不存在任何缺陷和错漏。
　　不需要空间坐标，也可以无视界门限制。
　　换而言之，天武大陆的生灵凭借这道空间阵法，可以自由地出入诸天万界，来无影去无踪。
　　如此，失去族君和皇储早已如同一盘散沙的天眼界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这十年，墨潇派出的左使穆旋夜和右使周仪负责摸索清楚诸天万界的情况和大军所在，人族派出的西域和南域域主则去了天眼族王城，负责搅乱本就黑暗混乱的天眼界。
　　数千年里侵犯天武大陆的诸天万族里，以天眼族最为凶狠强势，如今天武大陆要反击，第一个当然是天眼界。
　　十年时间在天武大陆是万物复苏、修复伤势、平息战火后患的希望和未来，在天眼界则是炼狱般的折磨。
　　失去族君、失去皇储、失去天眼界数百年来最具天赋谋略的五殿下贺楼风，天眼族再不是过往战无不胜的一族，他们只能任由外族宰割。
　　内乱和外敌并侵，他们的处境与曾经弱小不堪的人族一模一样，却不复有人族的血气和不屈，惨痛到了只能苟且偷生、活得一日算一日。
　　人族的西域和南域域主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挺身而出，告诉天眼族的皇族，只要臣服于人族，只要让天眼界成为天武界的属界，人族会庇护下他们。
　　天眼族皇族再没有第二种选择，只能低着头颅答应下来，明贺和秦楚亦的到来就是为了让这个交易名正言顺、有迹可循。
　　属于天武大陆的空间阵法在天眼界王城降落，明亮的流光刺破冥冥黑雾，明贺的一身蓝衣纷飞在污浊的空气里。
　　她牵着秦楚亦的手走出阵法，迎上了西域域主和南域域主微弯的腰：“明尊主，秦族主。”
　　明贺点点头，看着眼前这座蒙在黑雾和污垢中的高大城池微微皱眉，悬在腰上的修罗心摇摇晃晃，似乎也很不适应这里的气流。
　　“尊主，天眼界如今勉强掌管一界事宜的存在就在城墙之上等您。”西域域主低着头恭敬开口。
　　掌管一界、城墙之上。
　　明贺抬起眸，立在低处向那座黑不溜秋的城池看去，透过朦胧的黑雾，对上了一双清澈和幽沉并存的眼睛，很熟悉。
　　这双眼睛的主人，她曾经见过的。
　　明贺略一挑眉，眸底浮起兴味的情绪，揽着秦楚亦的腰肢临空踏步，须臾就立到王城的上方，站在了那双眼睛主人的面前，勾唇缓缓开口：“魏堂主。”
　　魏柔摇摇头，面上表情淡定中透出一股迷惘：“异族狩猎堂已经不复存在，我现在不是魏堂主。”
　　秦楚亦转转眼珠，唇边笑意隐晦而清浅：“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叫你魏界主？”
　　魏柔微微一顿，脸上渐渐掠起一道笑意：“或许可以。”
　　她捏捏自己的手指，垂眸看向下方黑雾笼罩的一片天地，心里至今还存在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确确实实算得上天眼族的族君，因为其他天眼族皇族贪生怕死、担心人族会不惜一切对他们下手。
　　所以她这个曾经在天武大陆待过、后来因效命于贺楼风而被百般排斥的异类竟然又被拎了出来，还被推上了界主的高位。
　　天眼族族君，天眼界界主。
　　皇族血脉。
　　她曾经因为这身血脉和这个位置被流放到天武大陆，彼时的她已经成年，她没有生而废天眼，所以她在天武大陆的处境比之后来的贺楼风要艰难许多。
　　艰难到真正成了一个弱女子，又因着天眼带来的炉鼎体质被妖族少尊主抓走，如果不是那个仗剑磊落的白衣少年孤身来救，她真的会死的。
　　所以后来曲凌云被困在流云宗，人皇宫知道了她的身份后要她当人族在异族的眼线，魏柔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年少奋力争夺过储位是真的，喜欢过曲凌云是真的，为曲凌云一人而背弃流放她的天眼族是真的，后来全力以赴扶持贺楼风也是真的。
　　她这一生兜兜转转、曲折重叠，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那个少年时触摸不到的位置就这么从天而降，掉到了她头上，哪怕是要她折下头颅递上臣服的意愿，也没有什么关系。
　　魏柔收回目光抬起头，语气坚定、面容含笑：“就叫我魏界主吧。”
　　她看着明贺，伸手摊开一枚白色的令符，弯弯唇角道：“天眼界愿意臣服人族，成为天武界的属界，任由差遣。”
　　天眼族大军侵犯了天武大陆数千年，如今战败，这是他们理应承担的后果。哪怕人族最后的结果是不接受，要赶尽杀绝，天眼界其实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好。”明贺点点头，接过魏柔手中代表一界核心的令符，朗声开口：“人族不做有违道义之事，我们只是讨回我们应有的骄傲和尊严。”
　　“天眼界曾经侵犯天武大陆数千年，以此为限，天眼界在接下来的五千年内会是天武属界，天眼族大军听命于天武，随传随到。”
　　“五千年后，我或是下一任人族尊主，会归还天眼界自由。”
　　她这么说，回眸看了秦楚亦一眼，交换眼神后勾唇一笑，将手里那枚代表天武属界的令牌掷给魏柔：“作为回报，天武界会庇护你们。”
　　魏柔心神恍惚，看到明贺踏地而起，身影如一道流动的风，越过重叠的黑雾登临天眼界的顶端，一手捏着那枚白色的令符，一手掐起古朴繁复的道诀，勾起一界气流席卷而至。
　　那是身为天武大陆界主的明贺对天眼界的炼化和掌控。
　　魏柔和秦楚亦一样仰起头颅，看着那道蓝色的身影时而被黑雾淹没，时而有蓝色的袍角纷飞而起，到最后天地间只剩下一道明亮炽烈到整界皆可以看得到的凛冽剑光。
　　于是魏柔知道她成功了，初见时被挑断手筋、满身狼狈的少年剑修就这么成为了凌驾天眼界界主之上的存在。
　　剑开天地，这是明贺剑下第二座被斩开迷障的天地。
　　“参见尊主。”
　　明贺从天而降的瞬间，魏柔低下头颅，按照诸天万界中属界的礼仪弯腰行礼，眼神深处有恍惚和难以置信。
　　天武界、人族，就这么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剑开天地算什么？”
　　“一座天眼界算什么？”
　　明贺弯弯唇，彼时心爱的人就站在身边，身后是西域和南域的域主，天眼族污垢的气息逐渐散去，属于人族清正的气息拢起风云。
　　已经不算少年的蓝衣剑修笑容璀璨，周身都洋溢着飞扬骄傲的气息：“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