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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犯罪日
　　作者：寄春野
　　文案
　　偏执傲慢神经病攻X清冷钓系病美人受
　　［文案］
　　纪岷疆是观音城的顶尖财阀，年轻俊美而凶狠，无人能将他驯服，除了喻南桥。
　　那个生来病弱且患有盲眼症的美人。
　　友人冒死打趣纪岷疆，“非他不可？人家可有喜欢的人。”
　　纪岷疆垂眼，“非他不可。”
　　因为纪岷疆患有狂躁症，病症发作痛不欲生，唯有喻南桥的安抚能让他清醒，他为了留住这剂良药，不惜把人囚困在视线之内。
　　喻南桥一点也不反抗，他轻轻蹭着纪岷疆的掌心，“先生，您不要难过，我会治好您的……”
　　协议离婚那日纪岷疆第一次有了不舍的情绪，他被自己的猎物反向捕获了。
　　喻南桥却无情毙穿他的胸膛。
　　“亲爱的，游戏结束了。”
　　——
　　喻南桥是《玫瑰犯罪日》的不败赢家，战斗力与智商皆为顶尖，惊人的美貌更是令直播间的万千观众为之神魂颠倒。
　　但他患有情感淡漠症，于是与npc的互动值很低，这导致他无法稳保第一王座，为了弥补缺陷，他最终选择攻略游戏中最高级别的npc——
　　纪岷疆
　　那位危险又傲慢的顶尖财阀，将他攻略可以得到无数互动值。
　　令喻南桥不解的是，他攻略成功离开副本后，那位财阀的记忆并未消除。
　　纪岷疆自高位走下，单膝下跪死死囚住喻南桥的那截脚踝，浓金色竖状瞳孔里满是贪婪：“我的小妻子，你在怕我？”
　　--
　　他是被神无情剥离下的阴暗面，生来便被刻入杀戮指令，暴虐与残忍是他的左右眼。
　　直到有一天，他的杀戮指令被那位玩家篡改了。
　　尽管是场骗局，他也无法产生一点恨意。
　　“身为一个利益至上的资本家，除了您，我不接受任何贿赂。”
　　阅读指南：
　　国风赛博朋克世界观，内含大量修罗场
　　驯服与反压制/1v1/双洁/he
　　疯批财阀x美强惨艺术家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幻想空间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岷疆，喻南桥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美强惨玩家被疯狗npc觊觎了。
　　立意：哪怕身在深渊，也不要放弃爱与希望


第1章 
　　观音城外。
　　喻南桥推开慈悲塔的铜制大门，吱呀轻响后他目光直直对上观音像。
　　电子观音的丹凤眼半睁半闭，她是个中年女人的模样，非常慈祥和蔼，看见喻南桥后她的唇角微勾，端坐在浓粉莲花上，白裙摆与纱裙随房间窗棂透来的风微晃。
　　机械女音温柔地说：“很难过吗？”
　　喻南桥双手合十跪坐在蒲团上，长发从发带里滑落，一时如瀑倾洒。
　　他虔诚地对着观音像拜了三拜，观音温和地抬起胳膊，玉净瓶里的柳枝颤了颤，她的脸上还有机械制作时的明显痕迹，红线血淋淋在她脸上画了咒印，她像个被封禁在此的作恶多端的妖怪。
　　这只是个处处有缺陷的电子观音像，可喻南桥奉她为神明，
　　“求您……救活谢臣……”
　　观音像笨拙又迟钝，她无法像别的仿生机械一样迅速对人类做出回答，就连表情来回就几个，但她似乎很喜欢喻南桥，她无法从莲花上离开，于是便弯腰，咿呀的零件剐蹭音在寂静中尴尬响动。
　　观音用冰凉的手碰了碰喻南桥的额头，那里还有雨液的痕迹。
　　“我会为他祈祷的。”观音仁慈地回答。
　　她的手是劣质铁做成的，摸上去不仅没抹掉红痕，相反把那处冷白的皮肤抹得更脏了。
　　喻南桥却主动把脸颊凑过去，对巨大的观音像讲话时他非常温柔，“谢谢您。”
　　——砰！
　　金色子弹肆无忌惮刺穿过最高级别防护屏障射入慈悲塔，自狭窄只有五毫米的门缝隙间转换穿进，压过喻南桥头顶直击观音像的太阳穴。
　　观音像的笑意还没散去，她的躯体零件哗啦啦开始分解坍塌。
　　哐当！
　　喻南桥还来不及看她最后一眼，她就碎成了一地的废铁。
　　莲花座上空荡荡的，喻南桥没再去看不成型的观音像，他只是固执地看着莲花座，不明白这世上最爱他的“人”为什么一瞬间不见了。
　　喻南桥坐在神庙中间，他双手颤抖抬起，捂住头颅两侧，腰往下无力伏去，乌发遮住了他的面皮和珠子似的透亮泪珠。
　　其他神佛都是躯壳没有安装智能程序，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只会保持一个动作与神情，于是众神佛皆都是巨大屹立的，垂眼悲悯看着以他们的尺寸来讲过于渺小的喻南桥。
　　铜门被人粗暴踹开，门求救般晃了晃，撞在墙壁上砸出了很深的豁口。
　　“喻南桥，求菩萨不如求我的。”那人漠然道。
　　喻南桥端正起身子，他面无表情的，右手搭在左手腕骨上，指腹擦了擦被观音像的血溅到的一粒佛珠。
　　往日里弹琵琶的瘦薄手背上有浅淡青筋突了突，水粉色的指尖细细长长，弧度都是绝妙的漂亮。
　　门口那人个子极高，身形站在那里，身后的油灯微晃，把他的影子投进来，他压着阴沉的步伐缓慢踏进神庙，上半张脸被黑金面具盖住。
　　“我可以帮你救活谢臣。”
　　纪岷疆微眯浓金色竖状瞳孔的眼，眼狭长锐利双眼皮轮廓极深，优越的眉骨被面具遮了大半，可压迫感与血腥味分毫未减，随着俯身的动作一并传到了喻南桥的感官内。
　　“毕竟，他是为了救你而死的，但我不希望你再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也不可以。”
　　纪岷疆走到喻南桥面前，单膝下跪，宽肩窄腰荷尔蒙十足的躯体被黑色西装优雅裹住，全身毫无脏污十分整洁，银蓝发丝被雨后冷风吹散乱了点，浓金色瞳孔的色泽在眨眼间寡淡。
　　唇色却依旧又冷又红。
　　“但在那之前，你要跟我回家，南桥。”他伸出一只手，手上满是血，姿态优雅宛若这里是奢华糜烂的舞会，而喻南桥是他心仪已久的舞伴。
　　喻南桥闭眼，他的手在转着佛珠。
　　纪岷疆把喻南桥一直搭在佛珠上的右手抬起来，用滑腻无瑕疵的手心蹭着自己刚被红雨打凉的脸颊。
　　跟刚才喻南桥找电子观音寻求亲昵时的动作一样。
　　喻南桥答非所问，他把手心愈发贴近纪岷疆的脸颊，指腹还揉了揉，“妈妈不见了……”
　　妈妈是观音像。
　　“它只是个残次品，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最好的。”纪岷疆对那个观音像一点感情也没有，他只是在部下发送来的监控视频里窥见喻南桥对她有亲昵和依赖情绪时感到愤怒，一时冲动才会把观音像击碎。
　　“是你杀的她。”
　　他这样厌恶地看纪岷疆，却显得脆弱又极具蛊惑。
　　纪岷疆瞳色一暗，浅金色瞳孔在眨眼间变得晦暗浓重，像是无人区高危险性鳄鱼的眼珠，他俯身去吻喻南桥。
　　纪岷疆有颗锋利的尖牙，喻南桥柔软薄润的唇部传来一股剧痛。
　　尖牙刺穿了他的下唇，艳红温热的血冒出来，下巴被氤氲出了暧昧的红。
　　纪岷疆捏着喻南桥的下巴，迫使他继续接受这个不礼貌的吻。
　　感官被覆盖了。
　　纪岷疆把他两只胳膊往上一拽又死命压在绘有古老壁画的墙面上，他羞愤极了，眼下皮肤开始粉红，线条漂亮的小腿自长衫下露出，裹了层绸白的贴身长裤，裤脚还有艳红色盘云扣。
　　喻南桥抬腿，狠狠朝纪岷疆踹去。
　　纪岷疆迅速把他压制，脚踝在纪岷疆虎口处滑润地被禁锢了。
　　“放开我！”喻南桥想把脚抽离，可纪岷疆握得更痛。
　　窗外淅淅沥沥，红雨卷土重来，这次的雨格外的大，喻南桥长发飘动有一段探出了窗外，纪岷疆把长发囚在掌心嗅了嗅，抬眼看他。
　　纪岷疆鼻尖沾了发丝上的红雨，嗅头发时红乱开，给鼻尖添了难得的可爱，可他的手非常恶劣，长指勾进喻南桥裤脚的盘云扣里，慢悠悠勾弄那块白肉。
　　“南桥，我好难受，你哄哄我。”
　　“纪岷疆……”喻南桥喃喃低语。
　　——砰！
　　喻南桥指间扳机扣动，近距离完美毙穿了纪岷疆的胸膛。
　　“昨天见。”喻南桥歪了歪头，红艳弧度漂亮的舌尖露出来，舔了舔上唇的猩血。
　　又失败了。
　　妈的。
　　纪岷疆在心脏停止跳动的节点看向喻南桥。
　　喻南桥此刻细眉向下压了压，眼里满是狠厉与冷漠，因为患有盲眼症无法接受高强度光亮，于是自动升起了半透明的环状护目镜以做保护，他形状秀丽的唇毫无血色，一金一粉的瞳孔诡异地攀升起妖冶感。
　　纪岷疆神经质地想。
　　他这没良心的小妻子，连生气都十分好看。
　　——
　　白玉京高级实验室外的楼道漆黑幽长，只有转角处的求生通道闪烁着绿光。
　　——滴。
　　刺耳的警告音突然响起，纪岷疆烦躁地从踹开了实验室的门。
　　他本该在顶楼接受医疗治愈，可却强行离开来了这里，他胸口全是鲜血，闯入时把这些身穿白衣的工作者吓到了。
　　“纪先生，您的伤口还没处理好，请先回去……”
　　“我说过不用救我。”
　　“可这是城主的命令。”
　　“城主？我的权力远高于他，不是么。”
　　工作者面面相觑。
　　“怎么样了？”
　　纪岷疆拔掉了腕骨的输液管，胸口一阵剧痛，可他还是面无表情的，乌漆西装下满是凶狠。
　　“又失败了……”一个女性工作者小心翼翼地回答。
　　纪岷疆不看她，他走过来，看着躺在机舱营养液里陷入昏迷的喻南桥。
　　“他什么时候才能爱我呢？”被机械改造过的右手轻轻敲击着机舱玻璃，纪岷疆茫然道。
　　工作者回答：“那段虚假记忆已经植入，但他极为抗拒……纪先生，喻南桥患有情感淡漠症，您是知道的，他永远也无法懂得情爱，我们也没有办法。”
　　“那段记忆是我最渴求的，我要他必须记住。”纪岷疆危险起身，压迫感十足地俯视他们，“再来一次。”
　　“可他会受不了的！太残忍了……”最年轻的女孩怯怯出声，她眉眼单纯，满是对喻南桥的心疼。
　　纪岷疆闻言抬指，瞬间击碎了落地防弹窗。
　　九十二楼外的高强度低氧冷风无情吹进来，工作者们被玻璃划破皮肤一时间内脏被剧烈挤压，呼吸困难濒临死亡。
　　“纪岷疆，你再这样疯下去，一定会入地狱的！”有人声嘶力竭诅咒他。
　　“地狱么？”纪岷疆想了想，虔诚地说：“等我死的那一天，我要菩萨同我入地狱。”
　　极其痛苦之下，工作者们因窒息失血而心脏骤停，意识逐渐模糊，他们开始求眼前这个疯子财阀放过他们。
　　“再试一次。”纪岷疆偏头，对他们恶劣一笑，“我就饶了你们——”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其中一个实在害怕就拿过墙上用来防身的s级武器，子弹射了三颗都没击中纪岷疆。
　　纪岷疆这时走近他们，高大的阴影覆盖下来，他把武器夺过，逼近方才那个反驳他的女孩，弹口正对自己的胸膛，“对准这里，杀了我，我要去找他。”
　　工作者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她还年轻懵懂，被纪岷疆带着按下扳机的一瞬她恐惧尖叫。
　　玻璃刮进来，鲜血淋漓下实验室内一片狼藉。
　　——砰！
　　子弹完美射中胸膛。
　　纪岷疆夸奖似的说“谢谢”。
　　而后实验室恢复并重启防护措施，众人死而复生般瘫在地上喘息。
　　纪岷疆的身体迅速数据碎片化，再也不见。
　　几乎同一时刻，机舱内的喻南桥指尖微动，他耳边传来冰冷的机械女音：
　　【欢迎玩家喻南桥进入全息网游《玫瑰犯罪日》，正在为您加载副本——观音城。】


第2章 
　　白玉京是观音城政府集中管理地，它的地下三层是罚罪场。
　　喻南桥带着半遮面的乌漆面具，长发低束被银色军帽压住，镶了纯金星状的荣耀标识在帽檐上漂亮地勾了半圈，他耳垂露出，是冷玉的白，修身的皮质军装令他的肌肤一丝不露，可线条勾勒又很性感。
　　不是刻意的，实在是他太适合军装，又冷又威严。
　　成排的罪犯被士兵压制住，平日里嚣张无比的罪犯们上了刑场变得比老鼠还胆小，他们瑟瑟发抖却连一个求饶的字都说不出。
　　他们看着不远处的长官，那位长官疲倦地坐在高位上，他脖颈低下，帽檐与面具将上半张脸完全遮住，秀丽的鼻尖微红，连带唇线冷清的唇都是艳的。
　　他下一瞬优雅起身，下巴微扬，这个模样显得他有些傲慢和冷漠。
　　“长官……您、您救我！”一个浑身都是肌肉的刀疤脸男人挣扎开来，他狼狈地跪爬过来，跪在喻南桥脚下，他求饶道：“我再也不卖小孩了，您、您饶了我，我保证以后一定做个好人……您……”
　　喻南桥后退一步，洁白的军装袍子远离男人的脏臭味道。
　　男人嗅到一丝冷冽的荔枝香，混杂着暧昧的玫瑰味，他死到临头居然还被蛊惑，居然咽了咽嗓子，五指贪婪地向前想触摸面前高高在上的喻南桥。
　　士兵当即过来把他拖走，锋利的绳子勒住他的脖子，让他窒息着痛苦，可他张大嘴，想说的不再是求饶，而是想摸一下离他越来越远的长官。
　　长官。
　　“行刑。”
　　喻南桥无情启唇，一金一粉的眼珠有些昏暗。
　　等离子激光一瞬间从庄严肃穆的罚罪场两侧射出，眨眼间所有罪犯都蒸发消失。
　　一滴水渍沾到了指尖，审判者走过来，他躬身为喻南桥递上柔软的帕子，“您要不嫌弃，用我的擦吧？”
　　喻南桥接过后擦了擦，想了想，温柔地说：“脏了，我洗好给您送来。”
　　审判者红着脸低头，闷声说好。
　　喻南桥细细咳嗽一下，他拿帕子抵住唇，说：“那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
　　回到转角的休息室，他坐在椅子上，吃了药后又觉得苦，于是手捧杯子，非常矜持地小口喝了又喝，这是潜意识的良好教养，他为方便就把面具摘了下来。
　　银白的发色一瞬变回原来的乌漆，连同瞳孔的色感。
　　他接受过雪豹的血液改造，有时为了发挥身体的极致素质会使用这部分基因，在白玉京他一直维持银发异瞳的样子。
　　“南桥。”
　　少年干净的嗓音伴随亮蓝色虚拟光屏响起，光屏使室内的光变得很刺眼。
　　喻南桥视觉还没恢复，于是难受地抬指挡了眼。
　　少年连忙说抱歉，他逐渐降低亮度后喻南桥把遮眼的手放下了。
　　喻南桥的长相很古典，细眉狐狸眼、秀鼻薄唇鹅蛋脸，黑的黑白的白，红的又红，沾了病气这些色泽就更明显。
　　不近人情、又如玫瑰般糜烂的美人。
　　少年隔着屏幕都被他的美貌震撼了，心砰砰跳了好久才恢复过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喻南桥眼前的一切开始慢慢变清晰。
　　“猎物要上钩了。”少年把橘色卷发潦草扎起，虎牙尖锐地露了出来，“就在今晚。”
　　——
　　观音城的天已经黑烂了，圣河从繁华喧闹的市区一路曲折淌到了贫民窟。
　　城中心最高建筑是一座国风酒楼，涂了磷火的油纸伞在楼外密密麻麻连成片，暗夜里被倒挂在虚拟天棚之上，油纸伞赤红的长布条垂落到玻璃地面，地下养了群改造过的长尾金鱼，游来游去时电子鱼鳞发出粉蓝光线。
　　衣着奢华的上层人士从悬浮跑车下来，皮鞋高跟鞋踏在玻璃地面迅速泛起莲花涟漪，金鱼的眼睛一瞬间变为监控器识别着虚拟邀请码。
　　如果这片领域内有未被邀请的不速之客闯入，金鱼就会发出警报并用高伏电将其击杀。
　　酒楼朱门前有几位旗袍女郎，正笑眼弯弯地邀请贵宾进楼，她们打扮得像中国娃娃，可爱的发包上还配了熊猫饰品，可若是仔细看，便能从饰品中窥见环状金线，以及复杂繁琐的外在神经处理器——
　　她们既是迎宾女郎，也是人畜无害的仿生保镖。
　　酒楼大厅坐满了人，旧时代的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戏，戏子的手从淡粉水袖里挥出，刻满了冰冷漂亮的木偶线。
　　乐器也尽由仿生人弹奏，大厅坐着的只算普通宾客，花了大钱也只能听这个。
　　“那位……在上边弹琵琶吗？”一人局促地叫过服务员，他的机械义眼微微眨动，仰望着二楼严密覆盖了红绸缎的包厢，问道：“我要花多少钱才可以去听？”
　　服务员的程序严谨无缺，她委婉回答：“客人，您不是贵族。”
　　那人脸色涨红，低下头来眼里满是嫉妒。
　　旁边一个红发女孩高声讽刺道：“乡巴佬别想了，人家高岭之花哪能让你这狗眼看见？”
　　众人闻言发出哄笑。
　　新时代高科技日益更迭，乐器成了传统音乐世家才能学的珍贵艺术，众人花钱听曲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彰显社会地位。
　　而音乐世家中样貌才艺皆出挑的，在外人眼里是光风霁月，但在权贵财阀眼里，关起门来就是任人玩弄的漂亮货色。
　　艺术家是这个时代的上流社会中，最低级的存在。
　　二楼包厢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包厢内不同酒楼别的古风样式，欧式装横极为夸张华丽。
　　喻南桥端坐木椅上，穿了身雪白唐装，他抱着胭红古琵琶，脖颈优雅垂了弧度，仅露出半张冷白细腻的脸，乌漆长发披散而下，遮住了瘦薄的肩。
　　毫无瑕疵、细长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掠动，琵琶音出尘决绝，室内暗金光线暧昧变换着亮泽，权贵们勉强能看清他耳边有一束发拿发扣裹住了，发扣上挂了窄细的纯金流苏，耳垂上的红玉坠子更漂亮，还随弹琵琶的动作细微晃动。
　　跟撩拨似的。
　　只是美人实在冷清，进了包厢到现在都没表情，只垂着眼弹琵琶，与周身纸醉金迷的糜烂截然相反，听说身体还不好，唇色过浅唯有唇珠生了抹艳红，病气冷淡又脆弱，难免让人生出旁的意味。
　　“南桥，我们请你一趟不容易啊，怎么连笑都不笑一下？搞得跟我们欺负你一样。”
　　金发男子不耐烦地扯了扯西装领带，浑身的雪茄味跟酒气混在一块，更有其他人在这儿吞云吐雾踩着香槟狂欢，喝醉了还有乱砸东西的。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怪不得人家说艺术家清高，瞧不起咱们搞钱的，以前我不信这事啊，咱这社会不讲究人人平等嘛，今天看见了，嘿，还真他妈搞歧视啊！”
　　门外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乱晃，关在里头的机械鸟发出喑哑喊叫，翅膀挥洒间扑灭了灯笼里的火。
　　喻南桥温和弯了眼尾，古典模样的狐狸眼色如墨石，右眼尾天生有道暗红胎记，形状像玫瑰花瓣，独特极了。
　　“是我的错，抱歉，查尔斯。”
　　喻南桥的声线又清又冷，尾音却柔了，若即若离的仙级美人音带了极强的蛊惑感，听他说话是个享受。
　　他竖抱琵琶站起来，仪态完美地鞠躬道歉，而后直起身子，说：“时间到了，我也该走了。”
　　“道了歉就能走？”查尔斯挑眉一笑，门顿时被虚拟屏障拦住。
　　喻南桥错愕地看他，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不放自己走。
　　查尔斯被他搞得心痒痒，于是把喝了一半的酒砸在桌面上，巴洛克风格的丝绸桌布被酒液濡湿，他毫无在意，直勾勾看着喻南桥。
　　今夜把这出了名的美人搞过来确实不容易，可见了才知道钱没白花，真的漂亮，这干净冷淡的太适合被玩了。
　　尤其是把他欺负哭那个场景。
　　……操。
　　光想想就刺激。
　　查尔斯摸了摸下巴，唤宠物般唤喻南桥，“南桥过来，把酒喝了我就放过你。”
　　权贵面前，谁都没有人身权利，做什么都不能由自己，这是个被金钱管控的残酷世界。
　　淫靡的视线尽数投在喻南桥浑身上下，喻南桥收敛情绪，他走到查尔斯面前，想自己倒一杯酒。
　　查尔斯把他自己刚喝过的那个酒杯朝喻南桥推过去，“喝这个。”
　　由高浓度酒液、查尔斯的唾液和雪茄烟沫混在一起的恶心东西，狗都不喝怎么指望这高岭之花喝？
　　众人静下来，看着喻南桥会作何反应。
　　“我不喝这个。”喻南桥直视查尔斯，眼神冷漠毫无畏惧，“你这是在羞辱我。”
　　查尔斯呵呵一笑，拍了拍手，喻南桥身后两个强壮男人应声而来抓住他的手臂，强迫着令他跪在地上，价值千金的手被毫不怜惜地绑在身后，他想低头不想看他们打量的怪异目光。
　　可身后男人拽着喻南桥的长发迫使他仰头，查尔斯手拿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吊儿郎当走过来。
　　他半蹲在喻南桥面前，一手捏着他尖细的下巴，一手大力撑开他的嘴，把那半杯酒猛地灌下去。
　　啪嗒。
　　酒杯被扔在地上，咕噜噜滚了老远。
　　滚到了乌元皮鞋边上，他从疙瘩角落里弯腰把酒杯捡起，用仿生服务员递过的纸巾擦了擦杯面，手指按在酒杯圆口上摸了一圈，喻南桥刚用这个杯子喝酒了，也许上面有喻南桥的味道，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把刚摸过酒杯的手指递到鼻尖，嗅了嗅。
　　不远处还传来喻南桥压抑的咳嗽声。
　　他偷偷看过去。
　　“查尔斯……”喻南桥的眼尾烧红乌发凌乱，他像是不适应喝酒，也对，音乐世家的独生子一定从小就被养的很有教养，怎么会喝酒呢。
　　那这也许是他第一次喝酒。
　　一定很难受。
　　乌元就这样看着喻南桥。
　　喻南桥面颊潮红，被灌酒太狠眼睛一直流刺激性生理眼泪，双唇因为不适应烈酒的味道就无意识张开，酒液从嘴里滑下透亮痕迹，湿漉漉到被盘云扣系严实的脖子。
　　真漂亮。
　　乌元克制地想。
　　喻南桥不动声色瞥向他，狐狸眼里水光潋滟却毫无酒色，他收回目光，浓睫低垂掩盖胜券在握的野心。
　　是呀，猎物已经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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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美人渣受他以爱意为食》
　　坏脾气傻白甜小美人x一众人神鬼疯批切片攻，快穿，万人迷修罗场拉满
　　二《前任成了我的接生大夫》
　　温柔怯弱白富美受被竹马疯狗窥探索取，破镜重圆强取豪夺。
　　三：《珠喉》
　　淡漠疯狗x疯批女王   受是西装暴徒斯文败类，攻高智商少年科研天才，包养出真爱，替身文学，驯狗文学
　　受的爱人死了，爱人葬礼那天，他醉酒吻了爱人那年轻沉迷的弟弟


第3章 
　　喻南桥细细咳嗽，眼神有些涣散，他浑身没力气了，“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你收了老子那么多钱，老子多尝点回报不行啊？摸下会死啊？”
　　查尔斯捏着他，他的唐装改良过，一截腰身格外显眼，到下摆还有段高开叉，中间别了个琵琶形状的流苏别针，宽松的丝绸裤子在脚踝处做了收紧。
　　喻南桥进门脱了鞋，棉白的薄袜子依稀透出瘦削的踝骨。
　　喻南桥被查尔斯扶着站起来，喻南桥那身唐装已经脏的不成样子，还满是酒液跟粗暴揉扯的褶皱。
　　乌元盯着视线里的一抹洁白，他走近查尔斯，非常有礼貌，“查尔斯，我带他去换身衣服。”
　　查尔斯中途被人扰了兴致难免会生气，可一看到是乌元他的火气就灭了。
　　乌元家里是做军火生意的，手底下遍布四个城市的权力，黑色行业原家涉猎极广，可以说是观音城第一犯罪大家了，手下人命无数。
　　查尔斯拉拢乌元还有另一个目的，主要是想借乌元拉拢他少时的好友纪岷疆——那位只手遮天的顶尖财阀。
　　为此查尔斯讨好般把怀中醉酒美人推进了乌元怀里。
　　“行，咱乌大少爷带美人去洗洗干净，今晚咱给您开开荤啊！”查尔斯带着众人放肆耍流氓。
　　乌元的手有分寸感地扶着喻南桥的肩膀，在口哨声中带着半昏迷的喻南桥出了包厢。
　　“琵琶……没拿。”喻南桥细细地说，手指勾住乌元的衣领，把二十多点的英俊小伙子撩拨得面红耳赤。
　　乌元咽下嗓子，“回来再拿，不会丢的。”
　　回来啊？
　　喻南桥低头，在乌元看不见的地方嘲讽地勾起嘴角，眼里满是清明，哪里有一丝醉酒的样子。
　　包厢外的长走廊挂满刺眼高强度红灯笼，喻南桥一直低着头，乌元为此感到担心，于是他问道：“眼睛不舒服吗？”
　　乌元的眼瞳已经被浓黑色侵占，即将变异。
　　喻南桥被面对这个已然成为怪物的、手上满是无辜人命的财阀赠送了好意，他有些许不解。
　　或者换一种说法，他对任何人的好意都感到戒备。
　　但照旧迅速收敛好疑惑情绪后抬眼，还是迷愣愣的，但带了罕见的、今晚第一个笑意，他有点无奈地说：“不用，您把这个给我就好。”
　　喻南桥指了指乌元的领带，乌元立马低头要去解，可他另一只手在扶着喻南桥，单凭一只手不方便解领带。
　　喻南桥十分体谅地自己凑过去解，檀香味悄无声息传到了乌元鼻子里，乌元看着喻南桥的头顶，喻南桥的鼻尖刚因为突然低头还蹭到了他的喉结。
　　有点痒。
　　喻南桥解开领带后把领带绑在眼上，他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摸索着对乌元说：“去您房间吗？”
　　乌元讷讷点头，他的房间在过道最深处，走到后他用虹膜识别开了门，率先进去想给喻南桥找双拖鞋穿。
　　他一进去就被红外线激光割断了头颅。
　　不是高温阻断，所以血没有凝固，这个手法很老套还很讨厌，会让人身上脏兮兮的。
　　滚烫的鲜血迸溅开来，连带喻南桥用来遮眼的那条领带都是血糊糊的。
　　血滴下来到喻南桥掌心，喻南桥什么也不知道一样，还好奇地把鼻尖凑过去闻。
　　“臭死了。”
　　放在玄关的花瓶不知为何落了地，花瓶里的新鲜玫瑰被碎片扎烂刺破，汁液混着房间主人的血，沉重地被囚困在地毯上。
　　滴——
　　刺耳的警报音骤然响起，长久不停息。
　　【感染者已被击毙，恭喜玩家赢得A级奖励。】
　　机械女音淡淡道，世界中心飞快发送通知，一时间玩家们尽数活跃起来。
　　无数观众闻讯疯狂涌入这一直播间，弹幕刷到眼花缭乱。
　　【天呐天呐，他真的有情感淡漠症吗？怎么这么会钓啊！呜呜呜钓死我了。】
　　【看脸进来的，新的老婆已经出现！三秒钟，给我他全部资料。】
　　【楼上连喻神都不知道？白混这游戏了吧？】
　　【怎么有人沾了血都这么好看！战损美人给我舔舔！裤衩子飞飞.jpg】
　　喻南桥耳边一时充斥着男男女女的尖叫和或真或假的告白，他烦躁地强行关闭了直播间。
　　这才重归死寂。
　　“您的头颅很漂亮。”
　　喻南桥站在原地，在他人慌乱的脚步声和仿生人有条不紊的组织声里悄悄地对乌元的尸体说：“可以把您颅内的蝶骨送给我吗？”
　　他说完又歪了歪头，喃喃道：“我开玩笑的。”
　　他眼里一点慌乱也没有，淡漠的像个无机质人偶。
　　也是，在喻南桥看来，眼前一切不过都是游戏的虚拟数据而已。
　　这只是一场游戏。
　　不过游戏出了故障，它把全世界所有参加内测的玩家都困在了游戏里，要想活下去就不能在副本里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一旦被npc或是监管者发觉身份暴露，即刻击毙。
　　而剩下的一批在副本外休息的玩家可以与全世界的观众一起看直播间里数万位存活玩家的副本直播，并进行评价与投资支持。
　　喻南桥稳坐第一名，从哪一方面都是，可自从游戏更新增加一项与npc的互动值后，他与第二名的差距越来越小。
　　因为喻南桥患有情感淡漠症，虽然他惊人的漂亮，但在npc眼里他距离感太强，而喻南桥拒绝着一切的无用交际，他进入游戏的目标只有一个：
　　成为赢家。
　　如果要成为赢家，就得接受游戏规则，这也许是个前提。
　　于是他听从了系统的提议——
　　进入《观音城》这个副本找到那个sss级的npc，并试图攻略他。
　　攻略他可以获得无数互动值，这样就可以省下与别的低级npc进行无趣好感度的行为。
　　但目前为止，喻南桥并没有与那位名叫纪岷疆的npc见面，攻略指令还没启动，他就暂且放下，和往常进入副本时一样去执行主线任务。
　　——
　　警局今夜亮如白昼，赤色霓虹灯剧烈闪烁着，喻南桥坐在最高级审讯室，不适地抬手挡了眼。
　　朝野是暴力刑事重案组第三小队的队长，年轻而正义感十足，有惊人的洞察力，他隔着审讯玻璃看喻南桥，声音冷酷，“你为什么要引他回房间？你那晚到底要做什么？”
　　他不等喻南桥回答，就侧身把酒楼监控视频投放在大屏上，“公元二一五七年三月十六日，二十一点四十五分二十六秒，乌元被刺杀身亡，当时犯罪现场就你一人，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吗？”
　　“长官，我蒙了眼睛，您该知道的。”喻南桥温和地说，双眼毫无威胁性正对朝野。
　　“你看不见也没听见吗？”
　　喻南桥想了想，回答：“他没有向我求救，按您刚刚讲的，他应该是一瞬间就离世了，怎么发出声音？”
　　“……我不信你无辜，他身上有你的痕迹，你引诱他进了房间，这是谋杀。”朝野凶狠地盯着喻南桥，“观音城近日杀人案频发，半数案件都能看到你的影子，我不信这是巧合，这分明是早有预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人都是你杀的？”
　　“您为什么觉得人是我杀的？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也不缺钱，不至于为了利益去杀他，长官，我不会杀人的。”喻南桥很注重干净，他一直在拿桌面的纸巾擦拭满是汗液的手铐，这手铐明显刚被人用过，未经杀毒就强行戴到了他的手上。
　　真恶心。
　　喻南桥心里厌恶地想，神色却依旧冷淡，他缓缓道：“长官，办案要证据，您有吗？”
　　朝野找不到任何证据，酒楼监控早就交与高科技犯罪处分析取证，没有被伪造过的痕迹，哪怕半秒也没有，四面八分宛若密网的记录警局都调查了，监控显示喻南桥站在门口什么也没做，乌元走进房间很快就飞溅出鲜血，伴随着花瓶落地、警报长鸣、众人尖叫的声响，喻南桥摘了“眼罩”，看到眼前场景时面色一瞬苍白。
　　传闻里不苟言笑的神仙原来也有七情六欲，也会害怕尸体与血液。
　　他又被灌了酒，精神过于脆弱便陷入昏迷，警方迅速将喻南桥送往重案组医疗院，醒来便被朝野强行关押在此接受审讯。
　　他已经被关押三天了。
　　不少警员对他心生怜悯，觉得他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只有朝野一意孤行，还越级使用了s级人工智能。
　　人物关系链被人工智能铺展开来，显示乌元与喻南桥并无交集，喻南桥没有作案动机。
　　“该说的我都说了，私人演出结束后查尔斯将我拦住，他对我强行灌下高浓度烈酒并实行人格侮辱，乌元只是好心帮我，我为了自保当然要跟他走，去他房间也是他提议的，我并不知道他会被杀害。”喻南桥稍作停顿，似有不解。
　　“长官，我做错了什么呢？警方不该以保护民众安全为重吗？我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被关押？”
　　朝野狠狠拍了桌子，桌子裂开一道缝隙，他站起来，步步逼近喻南桥，两只胳膊有力地压在审讯玻璃上，眉眼沉着，“你别想骗我，再高级的伪装都是有臭味的，我闻得到。”
　　喻南桥也站起来，他精致漂亮得像个玩偶，浑身都是冷色调，眼里却有孩童的天真，他好奇开口：“你闻得到？”
　　朝野惊讶于他的神态转变，心下愈发确定他就是杀人犯，于是下定决心要将真相审出。
　　谁知这时审讯室监控大屏骤然熄灭，刺眼红光黯淡下去，喻南桥立在十分稀疏的红光里像被洒了身血。
　　喻南桥缓慢地解开高防护密码手铐，摆脱重物的手轻轻抬起，隔着玻璃开始描摹朝野的眉眼。
　　“警官……”喻南桥眨了下眼，瞳孔折射出温柔的光，“您想不想再凑近点闻呢？”
　　喻南桥非常擅长伪装与虚以委蛇，所以这次这个游戏角色和他完美契合。
　　他在这个副本里的角色是百年音乐世家的继承者，但他还有第二身份，就是白玉京高科技犯罪处的长官。
　　犯罪处明面是打击高科技犯罪的部门，但暗地里却与观音城最大犯罪组织联手击毙那些新型感染者，这是城主的命令。
　　如若事实败露，犯罪处与慈悲殿就是城主的替罪羔羊。
　　但喻南桥的游戏任务并不是为城主做羔羊，他的任务是在三个月内查明病毒真相恢复观音城的平衡。
　　也就是说，慈悲殿这个犯罪组织要由他终结，在那之前他的身份不能暴露，可作为犯罪现场的唯一证人和嫌疑人，他的可疑点太多。
　　但喻南桥非常擅长伪装，尽管他无法理解情感。


第4章 
　　朝野迅速远离他的蛊惑。
　　这时玻璃缓缓降下，喻南桥无损走出，他坐在朝野刚坐的位置上，支着脸颊合上眼假寐。
　　“你把设备都关了？怎么做到的？”朝野粗暴地将手压在他肩膀上，逼问道。
　　喻南桥睁眼，眼里是不解，他太困了，困到丢了清冷疏离的架子，讲的话都低低的，显得有些无辜，“我不会啊。”
　　这时审讯室恢复了电源，大屏重启，界面上是一个可爱的橘发q版小人在转圈圈。
　　这是国家悬赏榜最高级别通缉犯，天才黑客春璟的犯罪标志。
　　可恶的黑客侵入政府信息库摧毁了当晚那份监控，连备份都彻底删除。
　　下一秒小人消失，留下一行跃动挑衅的字：
　　【感谢政府特意抓人替我顶罪，在下十分感激。】
　　——哗啦。
　　鲜红激光从对面大楼扫射过来，强势穿过防护措施直进审讯室，把大屏切割成了漂亮的月牙形状。
　　朝野呆愣住，死咬住双唇一言不发。
　　监控器在角落闪烁了几下蓝光，那头是表情严肃的刑事重案组组长，他看着自己年少轻狂的徒弟对当今最负盛名的音乐家出言不逊又态度恶劣，心下开始焦急。
　　喻南桥的父亲与指挥部长官交易了一笔巨额钱款，要求是确保儿子必须在今夜十二点前回到喻家祖宅。
　　朝野得知此事后便愤怒进入审讯室开始逼问。
　　他越了阶级的界限。
　　组长叹息道。
　　既然黑客出现招了罪行，那喻南桥自然被无罪释放。
　　--
　　朝野的视线紧盯他的背影，看他被簇拥上了奢华的浮车。
　　喻南桥上车后机械管家礼貌询问，“您要跟家主通话吗？”
　　“这件事不需要再麻烦父亲了，我会自己处理好的。”喻南桥身上还穿着病服，这几天没有得到充足休息，唇色更白了，他摇摇头，勉强清醒了点。
　　“父亲……又……生我的气了。”喻南桥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想回家……”
　　管家开启医疗模式替他治愈，他闭上眼，长发披散在椅背上，在月色下隐约有光影浮动，秀挺的鼻梁以漠然的弧度起伏，唇珠是圆润的，又到瘦薄的下巴流畅勾了线，像是细致描绘的水墨画。
　　管家的数据程序开始飞速运转，复杂数据不断运行，在他的机械脑中浮现成一个画面：
　　冷漠的美人被捏住脸颊残暴地挨了数个狠厉巴掌，嘴角流下的血滚落在地成小片红圆圈，圆圈再生出密密麻麻的分支，随之而来的是辱骂与闷哼。
　　这个画面在今夜又成了实体影像，管家立在阴影角落，沉默注视这顿闹剧。
　　几日后，喻南桥的琵琶那晚遗落在酒楼包厢，酒楼得知后询问是否要送来。
　　喻南桥对旗袍女郎的虚拟人像说：“我自己去拿好了。”
　　女郎当那琵琶金贵喻南桥不喜欢外人碰，就热情答应，说什么时间都可以来取，一定确保完好无损。
　　喻南桥挂了通讯器，他无奈地捏了一下眉心，简单收拾一下就要去酒楼。
　　琵琶他多的是，不缺那一把。
　　他要去把春璟故意留在那里的证据取回来。
　　春璟是慈悲殿的顶尖黑客，观音城罪犯悬赏榜的第一名，也是喻南桥在白玉京高科技犯罪处的合作者。
　　春璟是表演型人格，任务过程都要被完美记录，经过几次的警告后他以为春璟已经收敛了，谁知那晚旧瘾重发，留了个纳米监控器在原喑死亡的房间。
　　春璟这还是在刚才的通话中意外泄露的。
　　他才是作案凶手，但他也为观音城解决了毒瘤财阀与犯罪者，也算年少有为有贡献的。
　　但春璟必须要死，因为他是慈悲殿的成员，喻南桥的主线任务里有这一分区，这是游戏给他下发的指令。
　　这一切都是为了观音城的和平，是喻南桥该做的，但这一事绝不能泄露，这是《玫瑰犯罪日》定下的规则怪谈，谁也无法违背。
　　就算是排名第一的玩家也不行，游戏规则的强悍远大于玩家的能动性。
　　指令无法篡改。
　　已经有太多不死心的玩家冒着生命危险去证实这一真理，喻南桥对此反应淡漠，他不在乎别的外界因素，只要能继续当赢家，他可以适当听取游戏规则。
　　喻南桥双手合十拜了拜父亲摆在大堂中央的观世音菩萨像，这是守护观音城的神明。
　　父亲信神佛远杀戮，是完美主义艺术家，百年世袭的传统音乐世家必须清明干净，父亲绝对不会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冷心冷情的反骨者。
　　嗯……这是他替游戏角色说的。
　　他绝不能与这个游戏共情，一旦共情，就有失败的风险。
　　他需要迅速抽离游戏角色的真实情感，可又不能让游戏监控者和npc发觉他的玩家身份。
　　这不是个好兆头，喻南桥默默地想。
　　喻南桥这时脑腔一阵轰鸣，意识里蓦地浮现一双类似冷血动物的浓金色的眼。
　　很陌生，可又很熟悉。
　　是谁呢？
　　喻南桥有些苦恼地问自己。
　　这样显得他有些天真。
　　——
　　新时代可供人类居住的领域日渐缩小，冰川陷落火山烧死了辽阔大地，不同种族国家的人聚集生活。
　　除却以往的国籍还被保留，过往秩序皆轰然倒塌颠覆，取而代之的是自由与狂想，犯罪者肆无忌惮享受人生，懦弱者暗中乞求古老神佛保佑，煎熬与欢愉并行了许多年，秩序才缓缓重建。
　　存活人类共同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城市，观音城汇聚了全世界最尖端的技术与人才，是众城市稳打不动的头领，如了它的名字，象征仁慈与悲悯。
　　在金钱至上的时代里，财阀有时比政客更有说服力。
　　尤其是纪岷疆。
　　这个年轻又凶狠的顶尖财阀。
　　纪岷疆很久没回观音城了，这次来白玉京参加会议是城主恳请的。
　　他一回来就掌控了一切。
　　年迈的城主坐在长桌尽头的轮椅上，面容和蔼看着台上身着军装侃侃而言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结束提议时赢得了满堂掌声。
　　唯独纪岷疆不鼓掌，他轻视又傲慢地坐在比城主更高的位置上，身后的人都是他自己带来的，三个人皆极具压迫感，硬生生把这光明正义的会议大堂搞成了犯罪者交流会。
　　“纪先生，您不赞成他吗？”城主咳嗽几声，偏头对挨着他坐的纪岷疆笑道。
　　这次会议主要是关于贫民窟反动军而紧急召开的——
　　贫民窟的人开始反抗。
　　因为政府放弃了他们，政府不再为他们提供医疗保障与人格保障，他们累死累活干着连仿生人都嫌弃的肮脏工作，日复一日挣得的微薄薪水加起来还没有财阀眨眼间获得的利润高。
　　纯人体的性能低下又无法长时间适应高强度工作，热射病与各类癌症接踵而至，政府把优良医学机构尽数向富人开放，他们被关在门外，连同绝望与痛苦。
　　他们的反抗被政府派兵镇压，但他们的领头者非常聪慧，可以说是天才了，每一步都能提前预料并带领他们一次又一次胜利。
　　冷兵器对上高科技，高科技可耻地败了。
　　朝野，也就是方才那位侃侃而言的年轻人，他前几日被警局破格推入白玉京任职，现在的朝野军衔高生得俊，最近是赤手可热的业界新贵。
　　城主很看好他。
　　可纪岷疆很轻视他。
　　纪岷疆当然轻视朝野，他认为朝野脑子又蠢又简单，居然提出与贫民窟求和的破主意，求和意味着他们上流阶层要对下流阶层示弱，这对纪岷疆而言非常可耻。
　　冷兵器在顶尖技术前不值一提，纪岷疆动动手指就可以让贫民窟的老鼠一个不留，他生来就继承了母亲的好战基因，他主张战斗，而非求和。
　　心里这么想但话绝对不能这么说，他需要人心又需要仰慕者，于是他收敛傲慢，坐在高层上垂眼对朝野说：“求和能带来什么呢？他们只会聚集起来向政府发起更猛烈的反抗，他们会攻占政府自己做主人。”
　　城主眼里的和蔼不见了，他收敛笑意，五指大力扣在轮椅扶手上。
　　“我想，我们可以向他们开放一定的权限。”纪岷疆歪了歪头，虚拟智脑一瞬铺展开来，他将观音城地图与一张设计稿拼在一起，连带贫民窟每一个身体素质达标的年轻人的身份记录。
　　众人随之看去。
　　纪岷疆笑了笑，眉眼都是势在必得，“我要建立一间狩猎场，就在我的金玉楼里。”
　　狩猎场这个计划纪岷疆早就有了，他在狂欢城拿暴徒们实验过，回报远大于投入，他要在观音城用狩猎场大赚一笔。
　　狩猎场要求双方全程以肉搏为主，视觉效果粗俗野蛮又残暴，像是旧时代的拳击近身比赛，但规则更自由，活下来的人可以获得高昂奖金并免费获得机械改造终生享受贵族待遇，连带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医疗、食物、出行住所一律免费且为最高品质。
　　求和能带来什么？什么也不能，那些平民只会一味抗拒，唯有给他们这种有条件限制且有高额诱惑力的施舍他们才会感激珍惜。
　　免费了人家怀疑是欺骗于是会奋起反抗，可若是高危比赛高回报呢？门槛提高的施舍才会让人敢去又珍惜。
　　只要有一个人活着从狩猎场出来成为赢家，他获得的荣誉会让贫民窟全体人嫉妒和崇拜，从而纷纷效仿。
　　既可以消灭低素质平民又可以让纪岷疆从贵族手中赚得大笔观赏费，古老的肉搏对新时代富人而言无疑是场恢弘的视觉盛宴，这将成为富人新流行的娱乐方式。
　　至于狩猎场赢家的奖品，纪岷疆一分也不会出，毕竟城主大人还活着呢，这钱跟权限自然要城主和政客出了。
　　他这个有名的财阀只需要用威望和声誉把狩猎场大肆开放来就好了。
　　他需要更多的仰慕者与金钱。


第5章 
　　纪岷疆只说了狩猎场开放的条件与好处，剩下的隐喻与暗意他一点没表露，该明白的人都明白，这不需要明说。
　　他发表完意见后全场一片寂静，朝野愤怒起身。
　　“你这是把人命当什么了！我不同意！”朝野还是和在警局时一样富有正义感，可他身边不会再有跟他一样正义的人了。
　　城主与众人纷纷赞同并选择了纪岷疆的建议。
　　会议结束后城主与纪岷疆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心知肚明。
　　下流阶级清除计划。
　　他们不需要低素质平民来降低观音城总体评分与排名。
　　狩猎场的背后是要灭掉不合格的平民，合格平民将改造并投入军队进行战斗。
　　观音城不需要仁慈，观音城只需要声望与荣耀。
　　朝野出了会议大厅后一言不发，英俊的脸阴沉极了，更多是不解与厌恶。
　　他们怎么可以那样冷酷？贫民窟的人就不是人了吗？为什么不可以和谐共处？
　　朝野疲倦地倚着冰冷墙面，眼前是观音城的旗帜，玫瑰与观音仁慈地在旗帜上绣着，朝野闭上眼，无能为力地抱住头蹲在地上，高大的身形被得体军装包裹，整个人更显魅力，一群女性官员路过他时想出声安慰，可看见不远处的纪岷疆时就停了。
　　她们畏惧地退下。
　　朝野丝毫不知情，他想起了前不久的事，他那时还是警厅刑事重案组的队长，职位不高但那是他自己凭本事挣的，他进警厅特意掩盖了贵族身份，师父起初带他时还告诉他不要锋芒过露，贵族是看不起他们普通人的。
　　师父不知道他是贵族，他也从来不说，每次出任务都尽心尽力，他真的想让这个社会变好，不是有越来越高的高楼那种好，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描述出来的好。
　　后来师父跟他在侦破案件时师父为了救他死了，最大的功劳落在朝野头上，朝野进了白玉京这个政府地带，他企图带着师父的那份对新时代的憧憬在此处一并实现，可他错了。
　　该死的财阀至上，他们眼里只有钱。
　　朝野收拾好情绪后准备离开，可纪岷疆出声叫住了他。
　　纪岷疆很适合西装，优雅又暴虐，领带一丝不苟搭在健硕又不野蛮的胸膛前，他比朝野还高一点，两人年纪相仿但气势相差极大。
　　银蓝发丝有些散乱落在优越骨感的额前，断眉上的眉钉折射出蔑视的冷光，他单手插兜，混血面孔带了友好的笑，“朝家露面的总是二少爷，我都快忘记还有你这个长子了。”
　　朝野不想理他，朝野最讨厌被人认出真实身份，说来可笑，他是缉拿罪犯的入了军职的人，可家里却是百年军火商，与反社会暴徒常有来往。
　　“不过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纪岷疆见他露出厌恶神情时更显愉悦，他凑近，冷冰冰地嘲笑：“是不是你他妈的太窝囊，老爷子没脸把你介绍给我们啊。”
　　朝野忍无可忍，将枪从腰侧拔出，精准对准纪岷疆的额头。
　　警报器一瞬惊响，仿生警卫整齐划一进来将两人围住。
　　“怎么生气了呢？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纪岷疆不解道。
　　“别他妈说了！”朝野暴躁道。
　　“你敢杀我吗？杀了我你也得死。”纪岷疆敛了笑，他对别人不会笑太久，很累又很掉价，他是来给朝野警告的，朝野休想破坏他的计划。
　　——哗啦。
　　枪支保险栓一并打开，仿生警卫的枪支对准朝野。
　　朝野咬牙收枪，他边想师父的教诲边冷静，而后一言不发撞开警卫出了正门。
　　纪岷疆颇有成就感。
　　城主这时从楼上给他发来讯息让他过去，他刚转身，就听见朝野智脑震动的声音。
　　他停下，好奇地想听一听。
　　朝野接了通讯器，那边兴奋的男音刺耳穿进朝野的脑内：“哥！听说你前几天违令把喻南桥锁起来玩审讯play了？看不出来啊哥，你还怪会玩的。”
　　玩你妈！
　　哪来的这么离谱的谣言？那消息不是被封锁了，他弟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哪儿玩了？
　　他那天分明是审讯犯罪嫌疑人！
　　被气愤冲昏头的朝野不知道纪岷疆在身后，他吼着对通讯器那边的朝棋说：“喻南桥他妈谁啊！老子他妈玩谁了！”
　　喻南桥？
　　纪岷疆在心底默念了这三个字。
　　奇怪。
　　他分明不认识喻南桥，为什么听见他的名字心脏会疼？
　　--
　　纪岷疆出白玉京后，助理连忙迎上来。
　　“家主想见您一面，您……”
　　“不去。”纪岷疆坐在车的后座，闻言闭着的眼缓慢睁开，长身玉立被漆黑西装的压迫感盖住，侧脸轮廓傲慢又俊美，“听说我那个小跟班死了，叫什么来着？”
　　助理连忙说：“乌家长子，乌元。”
　　“谁干的？”
　　“喻家那位公子，喻南桥，您应该不认识……”
　　又是喻南桥。
　　喻南桥是谁？
　　助理跟了纪岷疆太久，她在纪岷疆的沉默里明白了纪岷疆的需求，于是她飞速把喻南桥的个人资料整理好递给纪岷疆。
　　纪岷疆翻着纸页，他和他那位古板的父亲唯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喜欢纸制品，他看了看喻南桥的资料，思索片刻，他抬眼，笑道：“弹琵琶的艺术家？”
　　助理不敢吭声，她听纪岷疆在后边喃喃自语，冷意攀上她的感官。
　　纪岷疆浓睫一颤，又把眼垂下了。
　　这个模样很像失落，可助理知道，纪岷疆是在克制兴奋。
　　“艺术家会杀人？真有意思，我想见见他。”
　　——
　　浓夜如死。
　　贫民窟的人都歇下了，只剩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怪异鸟类盘踞在一起，它们用利爪拨弄着垃圾站的残羹剩饭，嗓子眼急切地发出叫喊，麻木的眼珠转来转去，似乎在警惕什么。
　　巡查灯从高达三千米的地方往下扫射，色感浓郁的亮蓝色光线以它们为中心开始晃动，三秒过后垃圾站尽数烧焦成了废墟。
　　异种的污臭羽毛随爆炸而向不远处飘散，喻南桥撑着长柄黑伞，他微微抬高脖子，空闲的手向空中抓了一把羽毛，稍纵即逝间它们开始碎裂分解，化成了灰烬。
　　四周高高低低的红灯笼被三类材质的线串起来挂在梧桐树上，灯笼里烧的是电子火，当异种消散后电子火烧的更旺盛了，似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了能源转换。
　　违背宵禁法则就会死亡。
　　城区是没有宵禁的，这项法律只针对贫民窟实行，因为人穷久了会变恶人，管理者为杜绝这一现象，只好慷慨仁慈地颁布宵禁法则，在午夜十二点到清晨五点，巡查灯会严格监控人类活动及犯罪行为。
　　一群鸟大半夜找个东西吃在管理者看来是偷窃，它们的死亡规整了社会风气，富有价值。
　　喻南桥很久没来过贫民窟了，今夜来是审罚罪犯的，一个流窜于观音城和狂欢城的毒.贩——
　　他最近逃回贫民窟苟延残喘了。
　　任务正在倒计时，他还有十分钟时间完成这个任务，如果失败的话到时候副本总分会变低。
　　他一点也不急，只是沿着偶尔立了路灯的小道挨家挨户地找。
　　贫民窟的房子千篇一律，一片区是一个数字，再在一片区里建起小高楼。
　　喻南桥到了门牌5—104时停下，他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门上沉闷的脏灰沾他手背上他丝毫不在意。
　　他今天穿的跟平常完全不一样，一身漆黑皮革劲装把瘦削优越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武装带紧紧扣在腰肢上，腰边别了短刀。
　　短刀的柄手瘦长粗糙方便长时间控制，刀刃极为锋利而扮相极为柔和，在月夜下温温柔柔地覆盖了层玫瑰色流光，像有万千玫瑰在这刀上奔流而过。
　　门内的人畏畏缩缩地探出脑袋，喻南桥对他友好一笑，“您好。”
　　皮包骨的中年男人眼瞳骤缩，他还没来得及逃跑心口就被刺入一把刀。
　　刀是喻南桥递给机械部下的，喻南桥不太喜欢做这种血腥的事，部下强悍的、闪烁着红光的机械手狠狠捅穿男人的心脏，这是喻南桥给它输入的程序。
　　喻南桥对刺穿心脏十分擅长，找准位置甚至可以让被杀者在三秒内迅速死亡且一点痛都不受，但他这套没用在人身上过。
　　机械部下将罪犯刺亡后，喻南桥向前走了一步，五指微合。
　　乌漆长发为了方便做任务而利落扎起，头颅弧度完美地展露，他拽着男人的衣领出了房子。
　　——啪嗒。
　　心脏掉了出来。
　　血溅出来到他眉间了，像个小红痣。
　　喻南桥俯身捡起，机械部下已经瞬间离开，心脏被他握在包裹了皮革露指手套里，手心隔着布料感受到微微跳动的热度。
　　男人的身体暴露在监视器下，亮蓝色警戒光线变为超高温将他刺穿，火光在他身上蔓延，尸体在被焚烧。
　　屋里传来女人的绝望的尖叫，女人不敢出来，半张脸就在门背后，眼死死盯着喻南桥，菜刀握手里，她瑟瑟发抖。
　　喻南桥不看她，他漠然看着尸体焚化的过程，而后从腰侧把可折叠培养瓶拿出来，玻璃质感还有星星点点的莹亮，他把心脏小心翼翼放进瓶子里，他转身朝门走来，抬手把瓶子递给女人。
　　“您要他的心脏吗？”喻南桥友好地问。
　　观音城有个习俗，人死后，心脏要归还给那人的伴侣。
　　女人看着掩盖了半张脸的喻南桥，如果忽略他身上刺鼻的血腥味和他杀了自己的丈夫还剖了丈夫的心脏，女人不会惧怕他。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丈夫。
　　“你、你杀了他？”女人哭得说不清话来，可字字咬牙切齿：“你、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喻南桥不想辩解什么，说什么呢？她的丈夫不是贫民窟普普通通的一个居民，而是臭名昭著作恶多端的死刑罪犯？
　　“你杀了他！他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啊！”女人怒吼着推了喻南桥一把。
　　她的胳膊伸出门进入监控领域，激光自天际而来要把她的胳膊割断。
　　喻南桥将一直稳握手心的黑伞倾斜过来遮住女人露出房间的肢体。
　　光线无声息在伞面消失。
　　女人白着脸，讷讷说不出什么，她瘫坐在玄关，手里捧着刚喻南桥递给她的丈夫的心脏。
　　“你会下地狱的……”女人哭得五官扭曲痛苦，声音极低。
　　任务完成喻南桥要走了。
　　喻南桥将沾了血的指尖放在嘴边，短促的口哨声后赤色机车在夜里闪烁着雾色琉璃光，他长腿一跨利落上车，高马尾在后颈处晃了晃，引擎嘶鸣发动。
　　不少人家亮了灯趴窗户上往外看。
　　女人声嘶力竭在屋里诅咒喻南桥：“你不得好死！”
　　喻南桥忽略这他早已听腻了的诅咒。
　　这只是一场游戏，等他回到现实，他就与这个世界再无瓜葛。
　　没必要与虚拟数据共情什么。
　　只是完成任务罢了，这个副本和他以往经历的没什么区别，不过枯燥乏味地按照指令去做什么。
　　至于那个sss级的他需要攻略来获取互动值的npc？他根本就不知道是谁，怎么攻略？
　　如果不是刻意在乎一下，喻南桥怕是要忘记这个角色了。


第6章 
　　机车轰鸣奔驰过贫民窟，高楼林立灯火如昼的城区映入眼帘，商贸大厦前有个黑巷子，喻南桥转入巷子后熄灭引擎，皮革衣物下胸膛微微浮动，冷白的鼻尖有汗珠，喻南桥抬指抹掉。
　　环状护目镜自太阳穴两边降下变回珍珠模样的饰品。
　　喻南桥取下“珍珠”放进机车的置物匣里，而后冷淡回头看巷子外观音城最大的酒店金玉楼，巷子里暗色霓虹灯映出他狐狸眼里的漠然色度。
　　出了巷子就不是心狠手辣的反社会变态，而是白衣如雪的清冷谪仙。
　　双肩绣了青竹与白鹤的白袍子干干净净穿在喻南桥身上，丝绸长裤被靴子束紧，小腿线条流畅顺滑，再往上就是用白玉簪子简单半挽的如墨长发，眉间“红痣”刚被擦掉了，血液痕迹与一切记录丝毫不剩，他今夜任务做得非常完美。
　　可今夜不止那一个任务。
　　他要去金玉楼，把那份证据取回来。
　　喻南桥抬起腕骨，嗅了嗅环缠此间的佛珠檀香。
　　他不信神，但神的气息能让他心安。
　　未到酒楼，喻南桥便感到古怪。
　　今夜的来宾格外高调，跟以往的那些普通上等人完全不一样，随便一个都是极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喻南桥站在门口，机械女郎浅笑盈盈把琵琶给他送出来，他点头接过，转身就跟春璟连了线，他需要春璟立马为他伪造一份邀请函，酒楼今夜是会员制，喻南桥没有邀请函就无资格进去。
　　那个监控器以春璟的技术完全可以在三秒内清空销毁，但春璟在这一方面格外固执，非得把犯罪过程公之于众。
　　但里面无意间记录了喻南桥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一件事，就算春璟答应删除那段喻南桥还是不同意，他要万无一失的保障。
　　喻南桥听着春璟含糊的回答，力道过大直接捏烂了挂耳式通讯器。
　　通讯器断断续续的，电流还一直刺激喻南桥的左耳，他压低声线，很久没这样狠过了，“给你十分钟，赶紧滚过来，不然我今晚就去烧了你的宝贝基地。”
　　春璟怂唧唧地挂断。
　　“啊！”清脆女声在喻南桥耳畔响起。
　　喻南桥一瞬间收敛好烦躁，疏离礼貌地看着眼前的棕发女孩。
　　他要完美应对每一个npc。
　　女孩身边是半改造保镖，她艰难说着中文：“你、是……yu……”
　　喻南桥微微弯腰，对女孩温柔地说可以用法语交流。
　　女孩顿时松下肩膀，叽里呱啦说了很久。
　　大致含义就是她是喻南桥的粉丝，仰慕很久了，今晚来观音城可以见到实在太幸运了。
　　喻南桥正要去接春璟，可女孩环着他的胳膊把人带进了酒楼大厅，她对他说今晚有个为乌家长子举办的葬礼，那位大股东会亲自来，她正好缺个男伴，希望喻南桥可以帮她。
　　喻南桥当然愿意。
　　少女很开心，于是一路侃侃而谈。
　　据悉，金玉楼的大股东是一位神秘的世袭财阀，在众城里都是顶尖权势存在，喻南桥那晚第一次来时听查尔斯讽刺了太久那个财阀，说他就会装逼连脸都不敢露，肯定是个长相丑陋的猥琐老头。
　　喻南桥不喜欢热闹场所一般不会来这种地方，这算他第二次来，就颇有运气地能遇见那位财阀先生。
　　法国少女对喻南桥讲，那位财阀先生回来是为了给少时的玩伴举办葬礼。
　　谁家葬礼会举办的像舞会呢？
　　太虚伪了。
　　喻南桥不解地蹙眉，他倒真有了看看那位财阀的兴趣。
　　颇有缘分地，余光一移就看见了。
　　财阀先生坐在大厅中央，被一众衣着贵气的权贵围绕着，他对每一个人都礼貌平等，头顶复古旋转灯笼绘制了四大美人图，灯光柔和铺展，貌美女性们在国风酒楼中身穿繁琐欧式蕾丝大裙摆，金发碧眼各有韵味。
　　大厅里东方面孔很少，财阀先生自己都是混血长相。
　　琵琶被身后保镖抱着，喻南桥本人被法国少女亲昵贴着胳膊，鸦发乌眼气质脱俗，一下就把乌泱泱的吵闹声压死了。
　　站在财阀先生身边的那个人喻南桥不陌生，正是查尔斯，那晚在他面前态度恶劣嚣张的查尔斯，在财阀先生身边像一只不受宠的大狗，查尔斯已经很高了，在财阀先生面前显得对比惨烈，身高气质长相完全降维吊打。
　　太出挑了，以至于全场就只有这位突然出现的东方美人可以与之匹配。
　　查尔斯看见身边这位一直在饶有兴趣地打量喻南桥，于是谄媚讨好道：“纪先生，那个婊……美人，您感兴趣？我给您送来尝尝？”
　　纪岷疆不搭腔，等到查尔斯以为这祖宗生气了时，纪岷疆才微抬下巴，目光却不是对着他的。
　　而是对着喻南桥。
　　喻南桥显然也看见了纪岷疆。
　　法国少女不知为何蓦地对上了纪岷疆的目光。
　　纪岷疆的目光又冷又狠，她吓得连忙松开喻南桥的胳膊，白着脸躲到了自家保镖身后。
　　纪岷疆这才收回目光。
　　纪岷疆旁边有个金发女郎，她似乎是和纪岷疆相熟的，于是格外大胆些，她语调挑逗：“纪先生，恕我冒昧，我怎么觉得……您和这位东方美人，像是认识呢？”
　　纪岷疆微微浅笑，他礼貌极了，对女士讲话都是躬下身子的，他唇线很薄，正欲开口时喻南桥却说：
　　“不认识。”
　　非常冷漠的三个字。
　　金发女郎闻言抬手，粉色的羽扇遮住精致的下巴。
　　纪岷疆无辜地偏了偏头，他似乎被喻南桥的冷漠弄得很伤心。
　　可一双浓金色的眼侵略感十足的骤然看向喻南桥。
　　喻南桥移开目光。
　　他讨厌别人对他带有驯服欲的目光。
　　可下一瞬系统指令开始启动了。
　　【恭喜玩家喻南桥与sss级npc，纪岷疆达成初次见面，目前攻略指数为0，祝您好运。】
　　什么？
　　喻南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这就是他要攻略的那个npc？
　　可他一点也不喜欢纪岷疆，怎么攻略？是要和纪岷疆打一架让他心服口服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意思？
　　喻南桥难得迟钝一次，他看着纪岷疆对他伸出了手。
　　主动权被纪岷疆掌控了。
　　纪岷疆五指修长骨骼凌厉，他用英文，绅士般说：“虽然不认识，但也算一见如故，不知道您可否赏脸……跟我单独聊一会儿呢。”
　　然后他凑近喻南桥，与之耳鬓厮磨般轻声说：“大艺术家，您把我的朋友杀死了，我该如何报复您呢？”
　　喻南桥心脏骤停。
　　——
　　在金玉楼的天台可以看清观音城的每一个角落，从奢靡夸张的富人聚集区再到密密麻麻的、充斥油烟鸣笛的贫民窟，众生百态都可以在这里窥见一点。
　　若不是还没搞明白“攻略”两个字的含义，喻南桥绝不会按照纪岷疆建议的来这里。
　　他刚才并没有与纪岷疆握手，他讨厌肢体接触。
　　纪岷疆没生气，也没表什么态，就散漫倚着铁门，一手插兜，一手把烟夹在两指间任由余火烧灼指内侧。
　　他接受过肢体改造，右手是高仿生机械臂，臂力远超普通人强悍，精准度也极为高超，可以轻松驾驭一切高难度枪支武器。
　　灵敏度与感知度也是一绝，他的脑部与身体总在进行大量活动，所以一不注意就会陷入浅层睡眠，他讨厌药物清醒，而习惯用疼痛来保持理智与精力来做任务。
　　“喻南桥先生，我可是您最忠实的旧情人，您居然对我这样冷淡。”纪岷疆用中文说道。
　　而后稍作停顿，他这几年鲜少讲中文，今天这样一讲居然有些生疏，还意外将仰慕者说成了旧情人。
　　嗯……用作音乐技艺上，该用仰慕者还是旧情人？两个都很假而且纪岷疆哪个都不是，不过是虚伪客套一下，看眼前人的神色，他大概是用错词语了。
　　于是纪岷疆在这几秒时间里将记忆快速归纳升级，在正常停顿的这个空档里已经完成了中文交接，下句话少了点拖延，倒有点舞台剧的“矫揉造作”了，他说：“我对您的琵琶技艺一见钟情，于是希望下次演出的时候，请允许我为您带一束玫瑰。”
　　喻南桥靠着天台防护栏，他腰肢的弧度被简单的白衬衫覆盖，那抹弧度与防护栏间有点缝隙，冷风长久不歇吹拂过来，他太瘦了，人造月亮的光线今夜调的不好，太过阴冷，云层来了又走，在纪岷疆这个角度看去，喻南桥像是若隐若现隔着雾气瞧见的幻影。
　　喻南桥看着纪岷疆，“玫瑰可不能随便送。”
　　纪岷疆故作无辜，他今年二十一岁，比喻南桥小了七岁，他说：“送什么都好，只希望下次见面，你别忘记我是您的……仰、慕、者。”
　　喻南桥眉眼淡淡，“亲爱的，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纪岷疆闻言一笑，“你对谁都说亲爱的吗？”
　　喻南桥温和对峙，“你对谁都说旧情人么？”
　　“……牙尖嘴利的。”纪岷疆把烟丢地上，昂贵的定制皮鞋烦躁地敲了敲地面，眼里却还是笑的。
　　年轻，俊美，富有，傲慢无礼且很会伪装。
　　喻南桥简单给这个人分到这个新的记忆区域。
　　真不巧，喻南桥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纪岷疆凑近喻南桥。
　　他个子高，浑身都是荷尔蒙十足的肌肉，可他又不粗犷，属于穿衣显瘦脱衣非常性感有男人味的类型。
　　喻南桥跟他完全相反，他优雅、病气、瘦弱、漂亮，一米八的身高在纪岷疆一米九四的阴影下不值一提，纪岷疆一手就可以把他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纪岷疆看他得低头。
　　这个姿势像纪岷疆在索吻。
　　“恕我冒昧，我见你的第一眼时感觉很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纪岷疆抬指，刚被烟烧出窟窿的手指内侧的肉正在愈合，指尖点在喻南桥额间的红痣上时落了下来，在他雪白的鼻尖停留。
　　喻南桥像是听不懂，他的双唇张开一点又合上，喉间上下一滑动，“嗯？”


第7章 
　　“开个玩笑，别当真。”纪岷疆却话锋一转，玩味地说：“喻南桥，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上来。”
　　“为什么？”喻南桥拍掉纪岷疆在他脸上胡作非为的手，学着纪岷疆的语调神态，又慵懒又缓慢，气音撩拨。
　　月亮在今夜彻底失控，自虚拟天棚急转而下砸进了贫民窟，爆炸音传到酒楼。
　　天穹一瞬漆黑，只有稀疏几颗星星亮了亮。
　　妈的。
　　“乌元是你杀的？”纪岷疆这才把笑意敛去，他的多情烟消云散，成了压迫性极强的狠厉，“喻南桥，城主的走狗一般都活不久。”
　　“关你什么事？”喻南桥问。
　　纪岷疆死盯着喻南桥，“为观音城卖命，不值得。”
　　“你的朋友因为我死了，你不恨我还这样关心我……”喻南桥抬眼，语调温柔又饱含夸赞：“纪岷疆，你好善良啊。”
　　喻南桥在说谎。
　　就算他与纪岷疆一点也不认识，也可以凭借一点小细节来推测纪岷疆。
　　今夜的葬礼并不是为乌元而办，纪岷疆只是拿这个幌子来有理由地聚集起观音城的诸多权贵，他初来乍到，总要有人追随。
　　纪岷疆是虚伪冷血的。
　　“我当然关心你，因为乌元的死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好奇的是……你知道乌元喜欢你吗？”纪岷疆好奇地凑近他，尖牙锋利地露出唇，“他要是知道是死在你手上，一定很开心，但很遗憾，杀死他的不是你。”
　　“他喜欢我关我什么事？”喻南桥别过视线，侧着脸对天台角落说：“你看见了一切却不救他，如今却好心为他办葬礼，真令我感动。”
　　纪岷疆把一直别在领口的玫瑰取出来，捻在指间转了转，玫瑰刺还没剪断，在他手上戳了几个小印子。
　　“不是我看见的。”纪岷疆把干枯发黄的玫瑰花瓣抬起，遮住了下半张立体英俊的脸，最上层的花瓣搔刮他的白皙鼻尖，银色又泛了亮蓝光线的柔软发丝随风而晃，鼻尖的黑痣衬着暗红，有股蛊惑人心的神秘。
　　“是它看见的。”
　　【当浪漫主义臆想症病患走进犯罪现场，玫瑰是唯一目击者。】
　　这是游戏《玫瑰犯罪日》的宣传语。
　　在此刻竟格外契合。
　　喻南桥的挂耳式通讯器这时沙拉拉响起了春璟的烦恼声，“南桥，我进了房间，监控器已经不见了，我记得我是丢在花瓶里的，怎么不见了？”
　　纪岷疆耳力极好，可以捕捉细微声音，不管是那个通缉榜年轻黑客的，还是喻南桥无法控制的超乎正常水平的心跳。
　　喻南桥关了通讯器，视线开始打量纪岷疆随意放在鼻尖前的玫瑰。
　　上边还有乌元头颅的血，已经凝固变色了，纪岷疆也不嫌弃。
　　纪岷疆歪了歪头。
　　“你到底在监控里泄露了什么？”纪岷疆好奇眨眼，“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什么比无头尸体……更能吓到我的旧情……你呢？”
　　警方搜查的酒楼视频早已被春璟重改过，也就是说，警方得到的是虚假信息，那晚的真实监控只有春璟放在乌元房间的纳米监控器记录了。
　　而那个监控器，此刻在纪岷疆手上。
　　喻南桥眼里闪过警惕，他沉默着等待纪岷疆松懈防备的一瞬间，纪岷疆看似慵懒无力实则一直在防备观察他。
　　纪岷疆等了等，看喻南桥一直不回答就撇撇嘴，自讨没趣一样转身要下楼。
　　喻南桥在他拉开门把手的时候抱住他的后腰。
　　纪岷疆宽肩窄腰黄金比例，身材十分健硕，他的腰部自然有力坚硬，喻南桥拿脸颊贴着西装下年轻蓬勃的后背中间的凹陷弧度，手摸向他的脖子，“你想知道？”
　　喻南桥模仿着之前在副本里经常见到的一个漂亮男孩子攻略npc的方法，就是身体接触，接吻，哭泣还有撒娇。
　　那个男孩子凭借这个在不少副本里顺利通关，他是目前在《玫瑰犯罪日》里与npc互动值最高的玩家了。
　　喻南桥想，攻略npc，如果一是要靠打架厮杀，二大概就是和npc接触吧？
　　但两个也可以一起做的。
　　于是喻南桥藏在袖间的刀隐隐露了寒光。
　　“我当然想，但是我更想多活几年。”纪岷疆把喻南桥逐渐用力的手握住，喻南桥个子比纪岷疆矮了太多，强烈的体型差对比下，喻南桥的锁喉技术并不高明，比起亲身赤手战斗，他更擅长冷兵器刺杀。
　　纪岷疆轻而易举掌控了喻南桥的双手，并大步向前攻占喻南桥的领域，将人强制性抵回到天台栏杆处。
　　长发已经散出了酒楼，在春夜里肆意漂浮。
　　“疼。”
　　栏杆修建的中间缝隙很窄，这导致栏杆数量格外多，凹凸不平刺激着柔软细腻的后腰皮肤连同后腰往下的性感弧度。
　　“请松开我。”喻南桥轻轻地说，“我要掉下去了。”
　　纪岷疆居高临下，漠然审视他。
　　夜色中突然传来一阵鸟鸣。
　　机械凤凰的阴影笼盖住天台，长长的赤色尾羽因低空缓冲而在地上剐蹭，尾羽是类金刚石复合材质的，剐蹭过的地面都有深刻的凹陷，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与纪岷疆擦肩而过时它把长翅展开。
　　力道之大迫使纪岷疆往一边站了站。
　　它把纪岷疆手里的玫瑰猛地夺去抛向天台外。
　　短暂的，几百米以下的地面上闪烁了产品报废时的蓝光。
　　纪岷疆“啧”了一声，他正要杀了这凤凰，可凤凰一直绕着此处盘旋，清脆鸣叫着，十分急促。
　　“好孩子。”喻南桥揉了揉它的背部，它乖顺地依附过来，拿额头蹭喻南桥的手背。
　　今晚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凤凰愉悦地展开长翅把喻南桥庇护住。
　　这似乎是喻南桥养的小玩意。
　　纪岷疆冷着脸，机械臂微微闪烁，在高奢西装下有威胁感。
　　——吱呀。
　　这时天台的门被推开。
　　“哥，我……”
　　清亮的少年音突兀响起，喻南桥下意识看去。
　　虞泠看见喻南桥的一瞬间，脸啪嗒红了，他还穿着高中校服，白衣黑裤，长裤是束腿版型的，白衣埋进系绳子的裤腰里，腰的形状就这样清晰展露，有宽度不夸张带着蓬勃的年轻感。
　　他走到纪岷疆身边，小声说了什么。
　　虞泠又白又高，眉眼还有不谙世事的稚嫩，可这份稚嫩又被有攻击性的混血五官压制住了，精致的鹿眼的瞳色是琥珀色的，睫毛长长低垂，鼻尖细窄圆润。
　　看起来像个学习很好家境很好不知愁的小少爷。
　　他喊纪岷疆哥哥，可系统刚发送给喻南桥的游戏数据资料库显示纪家只有纪岷疆一个儿子，什么时候又来一个。
　　纪岷疆发现喻南桥一直在看他弟弟，他指腹扣住虎口，不耐烦地说：“他就一私生子。”
　　虞泠闻言低头，很可怜的样子。
　　“哥。”
　　虞泠弱弱地说：“乌雀小姐快来了，您要去见见她吗？”
　　于是喻南桥格外懂事地告别，“再见。”
　　纪岷疆短暂注视喻南桥，而后收回，跟虞泠一起离开了。
　　纪岷疆的背影很高，宽肩狼腰被严谨禁欲的黑西装裹住，透出来的就不是凶狠而是贵气，优越感与生俱来。
　　天之骄子。
　　纪岷疆离开后喻南桥还站在原地。
　　腕骨处的佛珠微微闪烁。
　　凤凰拿喙抵了抵那颗佛珠，喻南桥这才迟钝感受到，他垂眼，虹膜一瞬识别后耳边响起父亲的儒雅声线。
　　父亲让他回家一趟。
　　游戏里的这个父亲对喻南桥而言，是个很不可理喻的存在。
　　真想杀了他。
　　喻南桥摸着佛珠，温柔地想。
　　--
　　金玉楼前的机械石狮子威严立着，它们瞳孔密切关注周围的一切。
　　乌雀下机械马车时高跟鞋尖刚踏到地上，唐装仿生门卫就向前一步对她行了绅士礼，领带一丝不苟随鞠躬的动作而垂下。
　　乌雀手里捏着小小的粉白口金包，她一手抬起放在马车夫的支付器上，支付完成后她收回，马车喑哑离开，古老黄包车质感看着与此地格格不入，但乌雀站那车前贵气丝毫不减，相反增色不少。
　　车走后，乌雀把涂了雾霾蓝的细长指尖搭在仿生门卫的指尖，由门卫带她进了金玉楼。
　　今夜，权贵们在此为她哥哥举办葬礼。
　　乌雀脚踏高跟将路走得摇曳生姿，她身穿高奢定制的赤红旗袍，珍珠链子一环一环把漂亮的雪白后背盖住，后腰往下是引人无限遐想的圆润弧度，她的身材非常性感，不看脸完全是风情万种的成熟美人。
　　但她个子娇小才一米六，脸又长得非常精致，像是国风瓷釉娃娃，脸颊弧度细窄又圆润，还带了点可爱的婴儿肥，一双与兄长截然相反的圆眼里满是自信与优雅，山根很挺可鼻梁弧度却非常柔软，鼻翼天生泛点粉，往下是张饱满的浓红色樱桃小口。
　　她脖颈适度抬起，乌黑自来卷的浓密长发被红玉簪子在脑后细致挽起，耳边卷曲柔亮的发丝到明晰的下颌线收住。
　　乌雀从哪处看都是标准贵族世家受过良好仪态教养的淑女。
　　淑女。
　　她进场时众人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听说乌家小小姐最是讨厌自己那位不争气的大哥，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会来参加这个“葬礼”，没想到她居然来了。
　　乌发间的白玫瑰花让她更添脆弱，她眼眶红红地对纪岷疆说：“谢谢。”


第8章 
　　喻南桥是晚上十一点回到喻宅的。
　　喻宅整体装衡古典华丽，庭轩水榭延绵铺展，就连仆人都是穿着秀丽裙袍的古风女子，她们被关掉电源，死气沉沉的眼珠侧视着喻南桥。
　　客厅处处纸醉金迷，旋转吊灯下光影低沉照着，旧时代名家油画光在这会客厅里都能在角落找到十几张，连带成千上万的画框被扔在角落的玻璃窗里无人问津。
　　喻南桥坐在长沙发上，他低着头，一手把耳垂上的红玉坠子取下来玩。
　　父亲坐在对面，问：“纪家那小子，他为什么找你？”
　　“一见如故，说说话也不可以吗？”喻南桥神色寡淡，他对游戏里这个父亲一点尊重也没有，本来就没必要尊重，不过一个一事无成的只会打骂儿子的废物。
　　要不是被游戏限制，他早该死几百次了。
　　“有什么好说的？那么高的枝，你也攀不上。”父亲沉迷地吸了口烟，而后吐出，刺鼻的味道让喻南桥感到不适。
　　“喻家已经支撑不住了啊……”父亲叹息道：“要你是个女孩就好了，早就能嫁给财阀，再生几个孩子，他们有权有势一定愿意帮我们的。”
　　他本来在自言自语，可看喻南桥不回答他就生气了，于是将眼前的杯子高高举起，又狠狠扔过去。
　　“你为什么不回答！”父亲神经质地骂，“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茶水泼在喻南桥脸上。
　　喻南桥病态地弯了眼角，眉心的水痕还没干，滑下来停在窄细鼻尖，鼻尖被晕染了红，显出了仁慈的意味。
　　“我记住了，父亲。”
　　父亲走后喻南桥才去查看已经闪烁无数次的通讯器。
　　【朝野死了】
　　那个人的每条讯息都是同样的这简短的四个字。
　　喻南桥短暂思索片刻，便拨通了春璟的联系方式。
　　--
　　救助中心今夜涌入了大量难民，他们男女老少皆有，衣着破烂面容脏污，医疗机械人的外形是漂亮温柔的年轻女性，皮肤柔嫩貌似还带了人类的温度。
　　赛丽是中心投了大价钱才研发成功的治愈系机械人，她对难民表达了最极致的善意，正当她把最后一个小孩安抚睡着后，她受着指令回到员工休息室。
　　不久有个高个子少年推开了房门，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说：“姐姐，我好疼。”
　　少年脸上戴了单边眼罩，只露出圆亮无辜的右眼，瞳孔是优雅昂贵的翡翠绿，左眼完完全全被盖住了，淡蓝色的线没入橘色头发，耳朵尖尖上刺了十字架。
　　过道的身份检测器严格扫描着少年。
　　验证结果发放到赛丽终端上时，告知赛丽他只是一个因贵族纷争而被迫逃离此处的无辜孩子。
　　赛丽接收结果后，她的机械脑快速运转，给她发送了讯息：
　　漂亮、乖巧、无辜。
　　【危险指数为0，请放心治愈。】
　　塞丽顿时放下戒备，朝少年走去。
　　“姐姐，我的手腕好疼……我睡不着。”少年一手扶着门沿，一手紧张地攥紧怀里的卡通狮子玩偶，他身上穿的是救助中心统一发放的白色套装，丝绸质感的衬衫长裤洁白地把他包裹起来，可一截手腕却满是青紫。
　　赛丽开启医疗功能，手上发出温柔的光线，扫描下少年的手腕恢复如初，“没事了。”
　　少年腼腆地看着赛丽，“姐姐，我可以在你房间睡觉吗？我害怕一个人睡觉。”
　　赛丽的程序告诉她不该允许，可少年的瞳孔突然浮现复杂的数码纹路，赛丽停顿三秒后，牵着少年的手将他带进了房间。
　　高强度防护门被少年关紧。
　　赛丽走在前面。
　　少年在她身后一边乖巧地喊姐姐，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了锋利的刀具。
　　窗外雨声瓢泼，宛若尖叫。
　　赛丽似有所感，冰冷的眼珠转向他。
　　眼珠被刀尖刺破，他把她压制住。
　　刀尖从眼珠刺入到机械脑，高强度电流疯狂进入他的血管。
　　赛丽“痛苦”地抽搐着，修长的脖颈里发出齿轮松动的怪声，听起来像是呜咽了，声音刺耳弱小：“骗、骗子。”
　　“我就是骗子啊。”少年无所谓地笑了，刀尖抬至唇间，他舔了舔，又皱眉，像是受了委屈的狮子幼崽，“赛丽，你真难吃。”
　　他耳边的十字架剧烈闪烁，虚拟程序界面在背后呈现。
　　哗啦。
　　机械身躯一瞬间完成了解体，手脚躯干四处滚落，指尖还没来得及发送的讯息也熄灭了。
　　巴洛克风格奢华的落地窗帘颤抖般摇晃，像是害怕这一幕。
　　木地板上零落一地的漏电碎片，丝丝拉拉地叫不停。
　　春璟把赛丽的机械心脏掏出来，又把刚丢到一旁的狮子玩偶捡起来，玩偶背后拉链打开，他把心脏放进了里面的棉花里。
　　“抓住他！他是通缉犯！”过道人声汹涌。
　　“妈的死黑客！”
　　“骗子！”
　　春璟轻巧越过窗台，在门被守卫撞开时他从这三楼高的卧室跳了下去。
　　守卫瞬移到窗边发现已经没了踪迹，他想联系中心大厅的守卫时发现信号已经被切断了，还被乱改一通，不止如此，中心所有政府加密的高级设备都被春璟玩了个彻底。
　　华丽张扬的改良机车停在救助中心外，救助中心的人被虚拟屏障关在里面出不来，路边的仿生警卫无法检测出春璟的真实身份，还友好询问春璟是否需要雨伞。
　　春璟礼貌拒绝，他打动响指，机车应声而来。
　　喻南桥站在不远处，他撑了把油纸伞，雪白唐装上的暗纹浮动变换，像是古老经文。
　　“你不该露面。”春璟想了想，说，“这件事我可以为你做好，你知道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赤红色的雨下得又急又猛，凶狠地侵袭着这座城市，喻南桥跨坐上机车，身上滴雨未沾。
　　他不回答春璟，只合了伞，对春璟说：“上来。”
　　新一批警卫快追上来了。
　　春璟撇撇嘴，他乖乖坐在后座。
　　喻南桥把伞递给他。
　　春璟早就习惯，他娴熟地撑着伞，引擎轰鸣，狂风骤雨间人造月亮的光洒下来，喻南桥随风而起的长发掠过他的视线在空中飘舞。
　　喻南桥加速引擎转入黑巷子里，他踹翻垃圾桶，鞋尖沾了污水，垃圾桶后边摔出一个长的黑布袋，上边都是残羹剩饭，袋子拉链受撞击而开了道口子，里面是一张早已没了声息的脸。
　　朝野的面部已经青白，胸膛还裂了长达三十厘米的新鲜伤口，骨头和肉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胳膊已经变得乌漆可怖，像是枯死的树枝，上面的脏血有生命般蠕动着。
　　贵族也因感染病毒死亡了？
　　春璟颇为意外。
　　“是自杀。”喻南桥蹲下，摸了摸朝野被血打湿凝固的棕色短发，“但他绝不能死。”
　　朝野是该副本重要角色，脱离原剧情死亡会让剧情走向不可控的结局。
　　喻南桥要万无一失，朝野不能死。
　　“所以……你让我去救助中心拿她的心脏，就只是为了救这个贵族？”春璟捂住鼻子，十分嫌弃，“没想到你还挺……善良的。”
　　救助中心那个名叫赛丽的机械人，她的心脏被植入了观音城唯一一份病毒疫苗，算得上是无比珍贵，可喻南桥却要拿来救面前这个曾把他关进监狱的人。
　　在春璟看来，喻南桥非常善良，他与观音城格格不入。
　　喻南桥弧度漂亮的侧脸像涂了层冷白的釉，被霓虹灯长久照着，恍惚间有了人情味。
　　春璟饶有兴趣地看他。
　　“谢谢你冒险帮我。”喻南桥抬眼，感激地看春璟，“我会报答你的。”
　　他的长发沾了点红雨，乌漆上抹了血一般。
　　长发是拿薄如蝉翼的暗蓝色发带系住的，系在临近发尾五厘米的位置，碎发散出来勾了下瘦弱病气的下巴，留恋般勾了又勾。
　　春璟不言语，他的瞳孔里闪过异色。
　　春璟五指微屈，心想：报答么？
　　朝野被注入药物后就被春璟篡改数据送进了医院。
　　春璟出了巷子完全变了副模样，耀眼张狂的俊秀外貌一瞬变换，乱糟糟的干枯头发下是个黑框眼镜。
　　他走在路上完全不起眼，没人能把他与数座大厦上的s级通缉犯联想起来。
　　转进小道，一切变得死寂幽深，他低着头，懦弱极了，可手却在上衣兜里熟练地玩起了刀。
　　他停下脚步，可脚步声没停，那人在毫不遮掩地向他挑衅。
　　春璟已经面对了无数次刺杀，可这次完全不一样，那个人一丝空隙也没给他留，就将他的头颅无情割下。
　　——
　　乌雀跟纪岷疆聊天的时候非常愉悦，酒杯碰撞之时纪岷疆不动声色咽下，尽管此时他的喉腔像是被刀割破了。
　　直到葬礼结束他才对乌雀说了失陪二字，非常绅士。
　　乌雀一脸担心地看他。
　　纪岷疆把自己关在二楼一间昏暗的房子里，他的狂躁症又犯了。
　　阴暗的情绪在心底滋长，眼珠的色泽完全不像人类该有的。
　　像是一只难以驯服的野生掠食者。
　　暴虐充斥着胸腔，他满心都是想杀人。
　　还有喻南桥。
　　刚才与喻南桥发生皮肤接触时他就发觉了，喻南桥的声音、气息以及皮肤的温感，他的一切都可以缓解他的狂躁症。
　　是比千金难买的黑市药物更能治愈他的良药。
　　纪岷疆垂眼，五指微蜷，贪婪克制地回味喻南桥的触感，以及喻南桥看向他时厌恶又淡漠的目光。
　　——
　　朝野的尸体被春璟带走后，喻南桥这才卸了伪装，他面色苍白，玫瑰胎记蔓延开来的红到了眼部下方，鼻尖凝结了细细的几粒汗珠，唇上都含了水汽。
　　他无力地蜷缩在巷角，红雨倾洒而下，重重打在他身上，内脏要被撕烂了。
　　他在现实世界身子就不好，可进入这个副本后更变本加厉患上了间歇性盲眼症。
　　这无比残忍地提醒他，他还是那个病秧子，此刻他眼前又是什么也看不见。
　　皮鞋轻响在喻南桥耳边。
　　他神色恍惚，抬头看去。
　　“喻南桥。”
　　是纪岷疆。


第9章 
　　喻南桥努力平淡神色，不想让纪岷疆知道自己有盲眼症。
　　这也许会暴露他的玩家身份。
　　“喻先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您，您看上去似乎需要帮助。”纪岷疆询问道。
　　深巷两边的墙壁上满是难以分辨的咒文，带有强腐蚀性的红雨瓢泼冲刷而来，墙壁的保护膜已然残破，刻写咒文的乌漆颜料带着将死气息缓缓向地面滑动。
　　“……不必。”喻南桥冷白的长指被颜料沾脏了，短暂失明后他的身体机能剧烈下降，此刻无力又急需休养，可纪岷疆的出现给他带来了危机感，纪岷疆心思深沉，方才混骗乌元那件事对纪岷疆而言根本就是小把戏，他在纪岷疆眼里依旧带有嫌疑。
　　但他必须阻止纪岷疆对他的追查，不然计划会全盘败露。
　　喻南桥垂下脖颈，浓长睫毛在纪岷疆的视线范围内脆弱又缓慢地抖动了一下。
　　他在思索这个地方到底藏匿了多少保镖，又有多少几率可以将纪岷疆一击毙命，攻略的含义在他这里成了胜负的赛制。
　　谁知纪岷疆却一改压迫，他将手中的长柄黑伞全部倾向喻南桥，语调带了礼貌的味道，“我很担心您，需要我带您去医院吗？”
　　纪岷疆在红雨里像是被隔阂掉了，雨液一丝一毫也不触碰他。
　　纪岷疆维持这个给喻南桥撑伞的姿势，他并不蹲下与喻南桥平视，而是依旧选择垂眼居高临下，站着去看地上这个衣物尽湿的美人
　　他伸手，绅士般去扶喻南桥。
　　喻南桥凭借感官发现了异样，他撑着墙面起身，手向前轻轻抬起，骨骼瘦削的腕骨上的佛珠被红雨沾到了，滴滴答答往下坠。
　　纪岷疆一动不动，他全程死死盯着喻南桥，直到喻南桥不差分毫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患有盲眼症的艺术家？
　　无声的博弈下纪岷疆收回目光，他为喻南桥撑着伞，又傲慢地堵死了这窄细巷子的出路，他五指向掌心屈起，囚困般把喻南桥的五指往他的掌心引诱，身高差下这似乎不容许喻南桥拒绝。
　　皮肤的触感是冰凉寡淡的，像是喻南桥这个人，可纪岷疆一接触他的皮肤就将灼热到失去理智，宛若带有毒性的药物，一点就可以上瘾发疯。
　　再然后是燎原般的覆灭了狂躁症带来的狂躁与暴虐。
　　喻南桥下一瞬将五指抽离，是拒绝的意味，他抬眼，温和地看着纪岷疆，尽管在他视线内眼前一切都漆黑宛若平面深渊，“纪先生，我想我可以自己去医院的。”
　　他摇摇欲坠，显得脆弱又漂亮。
　　“喻家已然债台高筑，不知您该如何替您父亲偿还那天价债务呢？”纪岷疆侧身为喻南桥让开了路，他垂眼，神色淡淡，他的肤色远不如喻南桥那样白，可肤色跟质感还是优越的。
　　喻南桥停下脚步，在这密麻红雨里漠然看他，有种黏腻的暧昧意味。
　　“我可以帮你，但有个请求。”纪岷疆将黑伞递给喻南桥，道：“我患有无法治愈的狂躁症，不知为何，靠近你病症就会缓解，如果你同意这个请求，喻家的债务，我会一分不差地替你们还清。”


第10章 
　　——滴答。
　　赤红的雨珠随着伞面的弧度往下，喻南桥长睫微颤，他抬眼正欲说什么，可巷外猛地传来铁制品落地的声响。
　　——砰！
　　千米外高楼天台上一道弹影精准狙击而下，完美贯穿了巷外那个藏有爆破物的铁桶。
　　轰鸣炸响。
　　随着街上路人的尖叫和推搡，灼热的火光从路灯下那个铁桶里翻涌而出，一切易燃物都被它吞噬，像是有生命的巨大高墙把巷子口死死堵住又蔓延。
　　地上的雨水被热浪蒸发，爆破音一路猖獗，火光已经逼近喻南桥的鼻尖。
　　纪岷疆下意识就抬手盖住了喻南桥的眼并揽着他的腰迅速后退。
　　“走。”纪岷疆低声道。
　　喻南桥不太明白为什么纪岷疆要帮他，他虽然视力受损但还是有一定能力可以躲避掉。
　　从远隔千米外狙击手子弹上膛的时候喻南桥就感受到了，他听力极好，但装作不知只是为了分辨这场谋杀究竟为谁而来。
　　巷子两侧的高墙摇摇欲坠，即将要坍塌下来了，鞋子在地上走动的声音极其清晰，来者似乎有二十到二十四之间，他们的枪支器具实战时带着剐蹭和迟钝感。
　　是贫民窟那批反叛者。
　　显然是预谋而来。
　　火焰把纪岷疆与喻南桥笼罩住没了声息后，他们从巷子两边围堵而来。
　　“该死的财阀！把土地和尊严还给我们!”来者的头领将手中□□对准被浓稠火焰笼盖住的纪岷疆。
　　三、二、一。
　　三秒过后他们整齐划一高举胳膊，将锈迹斑斑的枪口对准纪岷疆所处的位置。
　　——砰！
　　除却砖石的坍塌和警笛长鸣，反叛者们死死咽着嗓子，他们高大年轻又衣着破旧，在警察的警告下却松了一口气，他们笑着，以为又处决了一位作恶多端的财阀。
　　“我说——”纪岷疆长腿迈出火焰，他周身毫发无伤，昂贵又端方的黑色西装一点褶皱也没有，他个子极高，在夜色与火光下压迫感骤然生起，乌漆眉眼俊美又凶悍，可他下一瞬却轻轻一笑，骨骼分明的五指扣住领带扯开了点，“你们就这点把戏？过家家呢？”
　　下一瞬四方陷入死寂，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迅速浇灭了所有的燃点，而后贫民窟反叛者被来者迅速围堵起来。
　　高科技仿生士兵面无表情将先进冷酷的武器对准他们，并迅速实行了捆绑和压制。
　　沉闷的烟味还在四周盘旋，喻南桥被纪岷疆揽在怀里，他的眼还被纪岷疆盖着，“谢谢。”
　　纪岷疆闻言挑眉，他偏头看了下喻南桥，喻南桥冷白的面颊被污泥和灰烬弄脏了，连带鼻尖也是。
　　不知怎的，纪岷疆下意识抬指，为他细细地抹干净了。
　　他把这归于喻南桥刚让他触碰来缓解病痛的回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不就是……灭口吗！那款病毒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反叛者的头领被压制在地上，脸部与地面相贴氧气渐渐稀薄，他嘶声力竭喊着，又听见了枪声和同伴的哀嚎。
　　病毒？
　　喻南桥蓦地抬眼，他眼前开始隐约有了形状。
　　强烈的车灯在夜里毫无遮掩地张扬，刺眼极了，灯把雨帘变成了不一样的颜色，像是舞池里纸醉金迷时会喷洒的金色瀑布。
　　奢靡又薄情。
　　“你们都得死！凭什么……地位可以决定一切吗？这对我们根本就不公平！”
　　“不公平？”
　　下一瞬他的后脑被纪岷疆用皮鞋狠狠地踩进地面，砖头伴随他的鼻骨一并断裂，他惨叫着又用尽毕生力气要抬头。
　　“观音城从来不讲公平。”
　　纪岷疆居高临下，他的手下为他撑起黑伞，平整的大衣被他们沉默着为他披挂在肩侧，他神色淡淡似乎一点力气也没用，可脚下的人已经血流成河了。
　　案发现场被及时赶到的警卫封锁起来，反叛者被戴上镣铐进了后车。
　　唯独纪岷疆脚下这个不知好歹的。
　　众人不敢上前一步询问，生怕惹怒这位阴晴不定的权贵。
　　“纪岷疆。”
　　这时一道带了细弱咳嗽的声音打破沉寂。
　　喻南桥失了血色，他一只胳膊紧贴斑驳墙面才站着，可又一颤，长发间的水珠连带指尖的乌墨一并往下坠。
　　他视线还恍惚着，可还是瞧见了纪岷疆，他道：“不是说……要带我去医院吗？”
　　那个贫民窟的男人知道病毒的事，他绝不能死，喻南桥要留下他。
　　纪岷疆这才给地上那人留了条活路，沾了血的皮鞋在落地一瞬间就有人跪地去擦拭了，在这人群簇拥间，纪岷疆朝喻南桥走去。
　　喻南桥再也支撑不住，他喉间溢出血液，细细地流淌出来时染红了唇。
　　纪岷疆闻着鲜血的味道像是掠食者找到了心仪的猎物，他抄起喻南桥的膝盖把人抱在怀里，这个姿势适合鼻息相交，可纪岷疆什么都没做，他把大衣盖在喻南桥身上，克制着上了车。
　　这场旖旎风月在刚发生过事故的案发现场有种诡异感，纪岷疆声名赫赫，他怀里那个美人也不例外，但谁也不敢偷偷望一眼也不敢多谈论一句。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两天一直在修文，不好意思影响观感了。
　　目前为止更新的我不会改了（除非是错字病句）
　　控制住我自己，我可以的！
　　最后预个警，本文的攻很疯批哦。
　　【轻轻】


第11章 
　　在医院待了两天后喻南桥就出院了，他的健康数值还没恢复，但还是动用白玉京的政府关系去暗中调查前几日被关在警局等待受审的那批反叛者。
　　一个活口也没留，尽数被消灭。
　　他也去找过春璟，可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像是凭空失踪了。
　　回到白玉京又是繁琐的事宜，处理完后他回休息室暂时休息片刻。
　　喻南桥再一次被梦魇笼罩，那个重复无数次的梦里一直有双浓金色的眼瞳，那人个子很高，大概是俊美的，可他一点也记不住那人的长相，记忆里最清晰的是他把刀狠狠捅进那人后心口的一瞬间。
　　血肉发麻又爽利。
　　室内挂钟轻轻晃动，喻南桥意识沉沉，他指尖垂下去。
　　而后梦魇被撕碎，一片光亮后世界重建。
　　这次终于不是那个他不想见到的人。
　　而换成了谢臣。
　　那个为救他而死的竹马，那是他在现实世界唯一留恋的人了。
　　喻南桥在孤儿院见到谢臣的第一眼时，他就觉得谢臣是个完美到古怪的人。
　　谢臣像是生来就没有负面情绪，他对谁都温和善良，后来入了上流阶级，他凭借优越的才能成为无比耀眼的新贵，他的养父引以为傲甚至直接退出公司让谢臣全程接手，谢臣谦卑极了，谁也无法讨厌他。
　　他还一直致力于慈善机构，媒体报道说谢臣天生有神性，贪嗔痴在他身上跟死绝了般，他永远完美无缺充满善意。
　　后来谢臣为了救他而死，被歹徒一枪击穿心脏，鲜血在喻南桥眼前迸溅开来，滴答答成了条金鱼的形状。
　　金鱼。
　　“他就是喻南桥？”
　　“谢臣是因为他死的，可你看他，一点也不难过！他有没有心啊！”
　　“真是冷血，他能走到今天，不全都是谢臣帮的吗？”
　　不是，我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才……
　　“我……”喻南桥喉间生涩，他正欲辩解，可下一瞬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在喻南桥耳边炸裂开，一阵晕眩过后，谢臣的葬礼不断扭转撕裂，一张张清晰的人脸霎时变成可怖的黑影笼罩在他周围，他们戴着小丑的笑脸面具，高高在上指责他。
　　“是你杀了谢臣！”
　　深渊般的地面被一双骷髅手撕开，谢臣的养母浑身是血从地狱爬出，她掐着喻南桥的脖子，脸上的肉已经烂掉了，随着嘶吼一片一片往喻南桥的丧服上砸。
　　“是你杀了我儿子！喻南桥，你把他还给我！”
　　脖子被掐住了血，滴答滴答溢出来。
　　——滴答。
　　挂钟的钟摆在指到下午一点时轻轻晃动，喻南桥准时睁眼。
　　喻南桥把桌上的发绳拿起来，长发半松散被他在蝴蝶骨的位置扎住了，雪白的军服盖住了瘦削漂亮的躯体。
　　他一点神色也没变，依旧冷淡极了。
　　他已经习惯噩梦了，倒是好梦会让他感到烦躁。
　　出门后两排衣着严谨的高大士兵对他恭敬弯腰，“长官。”
　　喻南桥点点头，高筒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响动，一截腰带把弧度尽数勾勒，有个新入职的士兵看入迷了。
　　喻南桥下一瞬停下脚步，他偏头，看着那个士兵，银白长发遮住了点侧脸，耳垂上的暗金色耳坠轻轻晃动，有种傲慢的奢靡感。
　　可他淡金色的眼珠温柔看着那位一直对他投来放肆目光的士兵，“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士兵通红着脸不敢去看他，紧张到浑身发抖。
　　喻南桥走后，有人轻声安慰士兵，“你别喜欢他，高攀不上的，而且他……”
　　士兵疑惑看那人，“嗯？”
　　那人绷紧肌肉，警惕看着遍布四周的监控，用唇语说：“不太正常。”
　　这位从不露面的长官的传闻已经遍布白玉京了，他虽然对谁都礼貌温柔，但又十分冷血，所以才被城主安排去负责罚罪场。
　　他面对死亡一点感情也没有。
　　哪里像个正常人？


第12章 
　　两周后，金玉楼。
　　一周一次，专为上流社会开放的狩猎场将在今夜重启。
　　狩猎场是观音城的城主开办的，由一位神秘的财阀投资建成。
　　高科技日益更迭，上层社会的人们不愿平庸软弱于是选择机械改造，贫民窟的劳动者无钱无势还保持人类的低素质性能，他们平日里所做的工作痛苦又煎熬，他们不理解观音城的仁慈在哪里，于是日夜跪求菩萨给他们一条生路。
　　终于，狩猎场出现了。
　　狩猎场是肉搏血腥暴力赛，在赛场上活下来的赢家可以免费获得机械改造的机会并成为人形兵器，终生享受最高级别待遇。
　　贫民窟的人抢破头求富人给他们机会上场，鲜血淋漓的赛场上他们是富人下注的猎物。
　　这对新时代的富人来讲无异于是场恢弘的视觉盛宴，他们每周都期待狩猎场的开启。
　　也期待狩猎场擂主的出现。
　　三秒过后全息虚拟赛场铺展开来，刺眼炫目的光屏闪烁着，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的人声与恶犬狂欢，众人戴了环状护目镜，手里疯狂摇晃着下的赌注，都是巨额财富。
　　而这些财富在今晚会尽数打到城主的账户上，因为他永远都是赢家。
　　因为他的下属，喻南桥永远都是狩猎场的擂主。
　　真是奇怪，喻南桥在现实世界体弱多病，虽然有谢臣照顾并带着进行体能训练，可他说到底也无法与强悍的专业人士对抗，可进入游戏后一切都像肌肉记忆般，他攻击速度快又狠，在身体机能正常的水平下完全是观音城的佼佼者。
　　于是喻南桥成了狩猎场的不败神话，这是城主给他的命令，狩猎场表面是为贫民窟开放的一条生路，但归根结底只是城主的敛财新出口罢了。
　　他把喻南桥放在这个出口，为他赢得更多的钱与名气。
　　那些财阀和贫民都被蒙在鼓里，还愚蠢地以为这是场公平比赛。
　　结局早就定了。
　　酒楼大厅的宽广戏台缓缓降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面缠绕了木绳的打斗台，木桩子上刻满了不断变换的程序代码，在结束运行的时候，两位对手出现在了赛场上。
　　喻南桥的五官经数据改造成了个新的很普通的面孔，他脖子上还系着乌漆的颈环，瘦薄的躯体与对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对手是个肌肉光头硬汉，他炫耀般地朝喻南桥比划了一下被改造过的机械臂，钢铁般坚硬还发出漏电时的嘶嘶怪响。
　　比赛还没开始，财阀养的狗开始兴奋吼叫，仿生人一直在敲鼓，鼓面发出沉闷重响。
　　喻南桥讨厌听见鼓声，鼓声代表又是一场厮杀，尽管他的对手永远都是已经感染病毒即将变异的贫民。
　　这是城主的计划，他一边让慈悲殿的人替他解决感染者，一边又靠狩猎场解决，但不同的是，狩猎场的贫民还是有胜出机率的，这需要喻南桥松懈下来故意输才行。
　　贫民偶尔还是要胜出的，不然他们就会怀疑比赛的真实性了。
　　这一场比赛，城主的命令是喻南桥要输，而后再把喻南桥对面那个“胜出者”关进实验室研究消灭病毒的方法。
　　狗还在叫。
　　喻南桥闭眼扯了扯脖子上的颈环，他这举动挑起了赛场下一些观众的古怪兴趣。
　　“不知道输了之后他会不会死？”金发女性不舍地嘟囔，“他看起来像是生病了，好脆弱，如果活着的话，我想把他带回家。”


第13章 
　　“大小姐，你可是有未婚夫的人。”金发女性身边的瘦弱男子嘲讽她，“真是浪荡。”
　　金发女性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的眼睛却满是怒气。
　　赤红的护目镜稍微掩盖了她面孔上的不悦，她说：“我的未婚夫比我还浪荡呢。”
　　瘦弱男子好奇地看她，她却起身离开了vip观众席。
　　她地位似乎很高，在二楼台阶上严肃以待的侍卫也没拦她，反而是恭敬行礼送她上了楼。
　　她停在一雅间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而后笑吟吟道：“我亲爱的未婚夫，请问您和您的小情人做完爱了吗？”
　　室内满地狼藉，床头柜的瓷釉花瓶里盛了一束装饰用的玫瑰，玫瑰很新鲜还带着晶莹透亮的水珠。
　　其中一颗水珠隐匿在浓叶间丝毫不起眼。
　　水珠下一瞬啪嗒破开，天花板的虚拟屏幕由密密麻麻的劣质雪花变成了楼下赛场的直播。
　　虞泠长得很秀气无害，他把腿间的女人轻轻踢开，然后作势要站。
　　女人见他起来了赶忙惶恐跟着起来。
　　虞泠凑近她，微微俯身，他的鹿眼又大又圆，可尾端上扬有锐利感，骨骼轮廓又立体深邃，不带笑意时有可怖的压迫感。
　　女人面色惨白要跪下了。
　　虞泠对女人说：“姐姐，你刚才有看见那位擂主的长相么？他很漂亮，对吧？”
　　很漂亮？
　　女人眼里闪过疑惑，那个擂主的样貌很普通，哪里漂亮了？
　　虞泠突然笑了起来。
　　门外的金发女性见里头许久未响应，气急了拿高跟鞋狠狠一踹，怒骂道：“虞泠你是死人吗！还有那个女人！你死了吗！怎么也不出声！”
　　雅间检测到危险便开启了屏障，淡蓝色的光晕强制性逼退了她。
　　她扯下手腕上的通讯器，正欲跟未婚夫的父亲抱怨这一件事，可下一瞬室内的枪鸣让她吓得一动不动。
　　金发女性顾不得抱怨，连忙落荒而逃，高跟鞋哒哒的声响一直在虞泠耳边吵闹地响。
　　虞泠失望地嘟起嘴，他手里转着枪，不远处花瓶已经碎了，他对女人撒娇，“姐姐，他很漂亮的。”
　　女人颤抖着捂住嘴，她慌乱点头。
　　“你在撒谎，姐姐，你不爱我。”虞泠的指尖泛红，他方才一直在替女人抹唇角的口红，指腹都是红印子了，他见状把枪扔地上，指腹点在女人的眼尾，硬生生把那给晕出了玫瑰般的形状。
　　像是喻南桥眼角的胎记。
　　这么细细一打量，女人真跟喻南桥有点像，可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不、不是的……”女人抓着虞泠的袖子，焦急道：“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你的，虞泠。”
　　虞泠冷漠地看她，“你在撒谎。”
　　南碎是个仿生机械人，面容已经因为年月的侵蚀而僵硬了。
　　虞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下等的替代品。
　　虞泠捏着她的脖子，他一点也不犹豫，她的骨骼咯吱咯吱发出脆响，她双唇嘶哑张开，一个求救的字都说不出。
　　虞泠微眯双眼，唇角是残忍的天真。
　　南碎彻底没了挣扎，她被虞泠随意丢在地上，虞泠看都不看她一眼。
　　仿生清理师自角落苏醒把南碎一口一口咬进垃圾分解器里，尸体处理得很完美。
　　鼓声在这一刻如平地惊雷暴响，而后全场无声。
　　虞泠闭眼，费力控制指尖传来的疯癫。
　　赛场上互搏的声响、观众的呼喊、还有主持人慷慨激昂的播报从雅间外传进来：“看来编号s-721已经不行了啊，不知道他的对手会不会给他致命一击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s-721是喻南桥对手的编号。
　　虞泠蓦地睁眼，他开了雅间的门，赛场的血在他开门时迸溅上来，还有机械碎片。
　　二楼的绸缎帘子也被机械破裂时迸溅的火花烧开了，仿生人围过来护住虞泠，虞泠死死盯着赛场的情形。
　　喻南桥的虚拟形象站在原地，他微微喘息。
　　离他不足半米远的地方有个血肉模糊的人，二手老旧的机械臂已经所剩无几，碎得哪哪都是。
　　喻南桥似有所感，抬眼与虞泠对视上了。
　　虞泠是纪家家主的私生子，喻南桥在那夜去金玉楼的时候见过他一眼，是纪岷疆的弟弟。
　　虞泠往下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喻南桥那个虚拟形象一点也不起眼，可他依旧着迷，他回到屋里，兴奋地喃喃低语，“虞杳……你儿子好像你啊……”
　　“别拿他当替代品。”纪岷疆长指懒散搭在华丽座椅的把手上，一下又一下敲动着，而后他站起来，浓金色的瞳孔警告地偏向虞泠，“不然，我不介意亲手杀了我的亲弟弟。”


第14章 
　　“杀了我？杀了我谁帮你做事？”虞泠一改那晚在喻南桥面前温顺怯弱的乖孩子模样，他与纪岷疆站在一起时非常相像，贵气傲慢满是压迫感，逼人的俊美带来极度的优越。
　　“哥，你要真需要他，大可以把他关起来，你知道吗？虞杳就是个有生殖能力的男性，他也如此，你可以……”
　　“闭嘴。”纪岷疆漠然出声。
　　“行，法治社会不玩这个。”虞泠闷声一笑，他还年轻像是什么也不怕，“哥，你一点也不会追人，要不要我教你？”
　　--
　　医疗室内满是血味，数不清的衣衫褴褛的贫民在地上哀嚎惨叫，最里边的隔间却非常安静。
　　地面铺了暗绿色波斯地毯，周边拿金线勾了花纹，喻南桥坐在病床上，一身白袍子散落开，连带柔长乌发，双眼被可以阻隔光线的深黑带子蒙住，他眼睛在刚才的比赛中略微受损，现在无法接触光线。
　　喻南桥卸掉了虚拟面容，他此刻唇色些许发白，唇线紧抿着，有股禁欲的冷漠感。
　　瘦弱的下巴上沾了点血，他像是累了，于是安静坐着，低下脖子一动不动，医疗机械人温柔地替他擦掉面上的污渍，又给他胳膊抹了药并缠上绷带。
　　“喻先生，您今夜受的伤有些严重，还是静养几天为好。”机械人眼珠微微一闪，与人类相差无几的面容上满是担忧，“其实您完全不必进狩猎场，城主手下大有人在。”
　　“为观音城做事，也许是我的荣幸呢？您不用担心我。”喻南桥抬眼对她温和一笑，“谢谢。”
　　他今夜失控意外赢了比赛，这令城主很不满意，于是城主下令让喻南桥参加一会的加时赛，喻南桥必须输。
　　他输了，但他显然是控制过力道的，于是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在结束的时候对手猛地擒住他的胳膊将他摔到了狩猎场的柱子上。
　　这让他的胳膊暂时失去了知觉，于是缠绷带时一点疼也没有感受到。
　　下一轮比赛他不必上场，处理完伤口本该离开的，可他没有回家，而是乘坐电梯去了地下二层。
　　地下室里满是烟雾缭绕和纹身遍布胳膊后背的彪形大汉，坐在正中央的那人文质彬彬，金丝边眼镜下一双异域风情的眼温和注视喻南桥。
　　门自动关上，虚拟保护屏障一瞬铺展，没有房间主人的允许，喻南桥根本出不去。
　　看这个房间的布局，大概眼前这个外国男人就是房间的主人。
　　喻南桥压住门，对男人微微浅笑，“您好。”
　　外国男人若有所思地看喻南桥，才张开嘴，他的下排牙齿被改造成了狼犬的样子，两颗锋利尖牙摩擦着上唇，文质彬彬的气质顿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怖感。
　　他抬起由复杂材质合成的机械臂，白西装袖子因为抬起的动作露出金光闪闪的腕表，他正欲说些什么，可喻南桥却缓缓走近，他一时放松了警惕。
　　喻南桥出房间时已经洗干净了手上的血，电梯上升至一层时开了，银亮双门对开的一刹那，纪岷疆被人群簇拥着站在过道里，他本来兴致缺缺听着身边人对他的讨好，可闻声抬眼看见喻南桥时，他挑了挑断眉，眉钉被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银亮光泽。
　　“喻先生，好巧。”纪岷疆礼貌道。
　　他鼻息微动，又闻到了喻南桥身上的血味。
　　不是喻南桥自己的。
　　就闻起来很难闻。
　　喻南桥出了电梯后不愿与纪岷疆发生交际，可纪岷疆却对喻南桥友好地歪了歪头，“那晚我好歹救了你，不跟我说句再见吗？”
　　“再见。”喻南桥真挚地回答，他还学着纪岷疆方才的动作歪了下头，长发顺滑散下，右耳垂露了出来，没耳坠子了光溜溜的。
　　美人该用夸张的物件装扮，越秾丽越复杂越好。
　　就算喻南桥是个冷美人。
　　他平日里总冷着脸，因而给人一种疏离谪仙的气质，这气质阻隔了许多人想继续窥探他面貌的想法，只是大致觉得喻南桥是淡颜长相。
　　但其实他的五官很浓烈，色感背道而驰，眼尾发红面颊冷白，长发又极为乌黑，眉细细弯弯有精致感，可睫毛却又长又浓，一簇遮下给眼尾洒了阴影，有种诡异的艳色。
　　若是有个挂了金珠与玫瑰宝石的耳饰，别在耳垂上半掩在乌发间，随风而晃时一定很漂亮。
　　喻南桥离开后纪岷疆收到了消息，说是从狂欢城偷渡而来的那批藏匿在地下二层的暴徒一个也不留地被带走了。
　　纪岷疆手里摸着刚从地上捡到的喻南桥耳侧那个坠子，别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
　　喻南桥显然不是档案资料里那样简单，他虽然知道喻南桥在观音城任职一事，但具体哪个部门竟然连他也查不到，那晚与喻南桥对峙时喻南桥又极其聪明地与他拉扯混骗了过去。
　　但最近观音城事态频发，连带几年前那件事情也再次有了眉目，所以他没有耐心去探讨这件事。
　　他只要确保喻南桥活着并在他狂躁症发作时可以出现替他治愈就够了。
　　别的他一概不求。


第15章 
　　纪岷疆回到观音城后没回祖宅，而是在富人区买了栋私人别墅住，四周绵延无尽又可俯瞰四方，冷科技感的复古别墅前挂了红灯笼，上边拿朱砂笔各提了仁慈二字。
　　纪岷疆坐在会客厅的长沙发上，戴了银枪色方框眼镜，眼镜长链子搭在太阳穴处，他低着头，一手捏着个暗金耳坠子玩，一手飞快敲着面前虚空浮起的虚拟键盘，浅金色瞳孔里映着电脑屏幕急速又密麻运转的程序系统。
　　【指令错误】
　　下一瞬赤红的四个字填满整个屏幕，纪岷疆闭眼，他对着通讯仪道：“那帮废物还没回来？”
　　属下小心翼翼在另一边说：“这回是被个大人物关押起来的，我们一时半会还……”
　　纪岷疆不耐地挂了电话。
　　--
　　警局。
　　那批被喻南桥从金玉楼带回的罪犯已经被关押起来，他们显然是顶风作案的老手，在接受审讯时笑嘻嘻打着含糊，一次又一次地搅浑审讯者的思路并把作案证据推翻。
　　这终止于纪岷疆走进房间的一刹那，警卫和那帮被关押在电网后的罪犯一并站起并向他问好，尤其是那帮罪犯，他们看见纪岷疆就像是看见了祖宗，“纪先生！”
　　他们在狂欢城是商品交易的常客了，纪先生今夜来一定是念旧情帮他们的。
　　念此，其中一个罪犯忍不住暗骂美色误人，那晚那个美人进屋的时候一副病弱温顺的样子，谁成想门一关就挨个把他们狠狠制伏在地，再然后他们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被关在警局里被这帮蠢货问这问那。
　　“都出去。”纪岷疆吩咐道。
　　于是审讯室的人员陆续离开，连同关闭了监控器材。
　　乌漆大衣被随意扔在桌上，纪岷疆扯了下领带，唇间的烟明灭不定，在明黄色的审讯光线里有种难以捉摸的阴鸷感，他坐在铁制长桌的一边，浓金色的眼珠盯着电网后的身穿囚服的人。
　　“那则数据，在哪里？”纪岷疆问。
　　罪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什么。
　　“还想活命吗？”纪岷疆站起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在审讯室里蔓延，他今夜不知为何戾气格外重些，平日里一张英俊年轻的混血面孔阴沉沉的。
　　下一瞬电网开启，牢房里噼里啪啦闪烁起了刺眼的电压，皮肉烧焦的味道混杂着迸裂开来的伤口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我！我说……”其中一个实在害怕了，他哭丧着脸，十指扣着满是高电压的栏杆，已经四肢发麻了。
　　纪岷疆抬手，从栏杆的宽缝隙里把那人拽过来，那人的额头撞在栏杆上发出巨响。
　　“在老大脑袋里存着呢……老大他没跟我们关一起……纪先生，我们也不知道啊。”
　　“谁把他带走的？”
　　“就个很漂亮的男的，他一下子就把老大脑袋掏了，那串数据估计就在他手上。”
　　纪岷疆松手，他五指满是黏腻的鲜血，电网随他一个眼神就被手下关闭了。
　　牢内那帮人劫后余生般瘫软在地上喘息，他们像狗一样跪爬过来，哀求地看纪岷疆，“纪先生，我们好歹为您出生入死了那么多年，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放我们出去行不行？”
　　“放你们出去？”纪岷疆念此一笑，他居高临下，室内的光线给他银蓝冰冷的发色勾勒出了暖意，一双凌厉的眼带了点天真，“好啊。”
　　“谢谢纪先生！”
　　牢内几个暗中嘲讽纪岷疆果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二十一岁能懂个屁，随便说几句他就信了。
　　等出去了一定得把他狠狠教训一顿。
　　“但我还是喜欢忠诚的狗，起了逆反心的我养不了。”纪岷疆微微偏头，千米外狙击手瞄准位置击穿玻璃窗后，眨眼间就狠狠贯穿了牢内几人的太阳穴。
　　“喻南桥。”
　　纪岷疆把丢在地上的烟慢慢碾灭，鞋尖沾了斑驳血渍，而后离他不远的栏杆下淌出了更多浓稠恶臭的血。
　　他开始怀念那夜在喻南桥唇上沾染的那抹血味了，又甜又干净，轻轻嗅一下就要上瘾。
　　他闭眼，喻南桥冷冽俊秀地站在不远处，他伸手去抓一把，发现那人竟然高举枪支，枪口精准对着他，仿佛带了浓烈的恨意。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哪里对不起喻南桥。
　　除了那晚在金玉楼巷子里暗中吩咐狙击手把喻南桥左胳膊弄废一事，这是与那人达成合作的条件。
　　但那晚恰好一帮贫民窟反叛者搅乱了他的计划，他也不知为何竟然还救了喻南桥一把，也许美色惑人让他失了分寸。
　　念此，纪岷疆嘲讽一笑，这当然是假的，他必须要确保喻南桥活着，不然他拿什么治病呢？
　　话说喻南桥是不是还没同意跟他联姻的请求？
　　“他会同意吗？”纪岷疆坐在车上，他问特助。
　　特助不知所以，可他闻着纪岷疆身上的血味，一边心底发寒一边点头说是。
　　谁知误打误撞竟把纪岷疆哄开心了。
　　“那求婚戒指就你买了。”
　　特助一个趔趄，他看着后视镜的老板，老板西装革履颇为英俊，混血面孔立体优越傲慢十足，可唇角含笑说出的话突兀地有些温柔。
　　--
　　白玉京地下生化实验室里满是高达三米的柱状营养舱，密密麻麻的线缠绕在一起，实验室里身穿防护服的人员匆忙来回走着，几排计算机以惊人的速度运行又建立起一个个3D式全面环绕的感染者建模。
　　喻南桥进来时他们纷纷对他示意。
　　“长官。”
　　面具下一金一粉的瞳孔带着机械色泽，黑金色的军服熨烫工整，军靴上银链子随他走动时发出悦耳的声响，这声响像是诱饵，将营养舱内已经异变的怪物们唤醒。
　　长满章鱼触手的怪物将吸盘贴着高密度玻璃面，还有面部鱼人化、蜘蛛化以及蜥蜴化长出细长舌头的。
　　这里面有些是从狩猎场带回来的，有些是犯罪处的人从贫民窟捕捉的，昨晚在狩猎场输了的那个改造过机械手臂的也赫然在内。
　　“妈妈……”
　　它们咿咿呀呀地对喻南桥喊妈妈，音调像是刚学会讲话的孩子，带着浓稠口水的声音，它们泡在营养液里讲出的话莫名有种阴冷感，像是地狱里出来的恶鬼，它们从来不对别人讲话，除了喻南桥。
　　“妈妈我好饿……”它们可怜巴巴地敲击着关押它们的牢房，此时显示屏上各类数值开始高速产生变化，警报音也在长鸣不绝。
　　众人连忙关闭警报并后退到安全区域。
　　戴着护目镜的年轻女性手里拿着输液器材颤抖着朝喻南桥走来，离她一米远的营养舱里就有个长达七米只能蜷缩在里边拿尖牙对她做撕咬动作的蛇人，“长官，这回又要麻烦您了。”
　　喻南桥轻轻点头，他闭眼坐在实验椅上，手放在手术台，针尖扎进他手腕的血管，运输管连通每一个营养舱，上回的血早已被它们吸食得一干二净，显然是饿坏了，于是新鲜的血液刚流通进去它们就张大嘴开始咬住管子吞咽。
　　就算血液已经在运输过程中被复制克隆也无济于事，它们的食量巨大无比，不摄入一定的血液就会失控，白玉京的人无法完美应对处决陷入疯狂的怪物们。
　　只有面前这位长官可以，他的血液被怪物们奉为珍宝，它们服从于长官并认他为母亲。
　　输血完毕后工作人员连忙为他打入营养剂，“您先休息片刻，城主半小时以后才会来此检查结果。”
　　雪白的长发倾洒下来，喻南桥心口传来剧痛，血液的流失让他在此刻连抬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这时怪物们已经恢复冷静，它们小心翼翼散发出安抚的信息素，并对喻南桥说：“妈妈你还好吗？”
　　“嗯。”喻南桥抬眼一一看过那些怪物，它们贪婪又不懂克制，已然丧失了之前身为人类的记忆，只记得进食和杀戮，它们被关押在此，既是为了观音城的和平，也是为了经过驯服和改造后投入到战斗中。
　　结局终究是死亡。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喻南桥卸去面具，可他的发色和瞳色依旧维持原样，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很差，正常人体是承受不住的，于是只能以半人半兽的形态稍作休息。
　　雪白的雪豹尾巴在身后奄奄一息地摆动。
　　高强度防护门被打开，无声又诡异，过后响起了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
　　“南桥，这回辛苦你了。”城主和蔼笑着，他被人推进实验室，一双浑浊的眼严格扫视着舱内实验体。
　　喻南桥站起来对他行礼，军帽下一双眼有些疲倦，唇色已经发白了。
　　“城主，不跟我介绍一下这位长官吗？”
　　——啪嗒。
　　皮鞋落在地面发出喑哑声响，来者腰间别着枪支，与皮质大衣发出了极轻的剐蹭音。
　　纪岷疆从轮椅后走出，实验室此刻为了配合喻南桥的身体情况特意调低了亮度，于是阴影就格外容易显现。
　　纪岷疆把喻南桥笼罩起来，他嗅着来自喻南桥腕骨间的血味，十分愉悦。
　　血液流失后喻南桥变得迟钝，他迷茫地抬眼看近在咫尺的纪岷疆，声音很乖，“您好。”
　　他今夜没有以前那样精于算计，长发蔫蔫地垂下来盖住小半张漂亮的脸。
　　“我是喻南桥。”
　　纪岷疆听见他这样诚实地与自己讲话。


第16章 
　　城主简单吩咐几句后就离开了，实验室如今就只剩下喻南桥和纪岷疆。
　　还有一堆窃窃私语又贪婪注视喻南桥的怪物。
　　两人出了实验室后本该没有交际，可纪岷疆却开了口。
　　“放心，今晚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泄露出去，你还是外人眼里干干净净的艺术家，不是什么长、官。”
　　纪岷疆凑近喻南桥，他看着喻南桥胳膊细微发颤似乎要摔倒了，于是装作好心去扶，仪态礼貌又颇有绅士的距离感，皮肤接触的一刹那他心脏的疼痛指数平缓下来。
　　他不动声色窃取并拷贝了喻南桥佛珠里那串他需要的数据，这是他今夜来的目的，本只是单纯拿回自己的东西，可意外有了个新发现——
　　之前对他满是欺骗和疏离的喻南桥，今夜却乖巧又诚实。
　　以及喻南桥方才在进门时就迅速收回的雪白尾巴，喻南桥显然跟他一样接受过血液改造，不过他的是鳄鱼，而喻南桥的是雪豹。
　　还是一只状态不太好，随时可以被掠食者咬住喉咙肆意折磨的漂亮雪豹。
　　纪岷疆垂眼看喻南桥，“你是喝醉了吗？”
　　“没有。”喻南桥轻轻摇头，他额前碎发盖下来，纪岷疆只能看见雪白细致的鼻尖，“谢谢您的关心，纪先生。”
　　纪岷疆听了他的回答却不做回应，像是在拖延时间。
　　几秒后纪岷疆耳畔传来破密失败的消息。
　　失败了。
　　纪岷疆双眼霎时变为竖瞳。
　　下一瞬过道的光线骤然变暗，赤红的应急灯在天花板的一角自动开启，亮度极为刺眼。
　　喻南桥想抬手遮眼，可两只手都被纪岷疆狠狠攥住，纪岷疆敛去方才城主在时的谦和有礼，他压着年轻的音调，西装下的高大躯体逼近喻南桥。
　　“长官，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好不好？”
　　喻南桥那晚从金玉楼带回的那批罪犯的头目，他颅内有一份城主需要的数据，这份资料被吩咐由喻南桥保存，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怕这并不是一则简单的东西，毕竟能让纪岷疆失控成这样。
　　纪岷疆此刻完全褪去了优雅贵气的虚伪外皮，他的情绪波动非常大，尤其是方才刚在警局发泄完后带来的余韵。
　　“松开！”喻南桥眼里满是警告，“这是城主的命令，你要与城主作对吗？”
　　纪岷疆一只胳膊就轻而易举揽着喻南桥的腰把他带走。
　　——砰！
　　纪岷疆强行踹开了眼前随意一个房间。
　　“我不想惊动别人，喻南桥，把数据还给我。”把人带进房间后纪岷疆用枪将监视器击碎。
　　“滚。”喻南桥扶着一旁的桌子稳了身形，看着纪岷疆走近时他后退几步，纪岷疆沉着眼把他拽过来。
　　喻南桥猛地抬腿，把花瓶朝纪岷疆的脸横扫而去。
　　花瓶啪嗒碎一地。
　　暗绿绸缎窗帘随风而动。
　　“这刀刺不穿我的脖子。”
　　喻南桥的袖子里刀尖银光闪闪，纪岷疆握着刀刃丝毫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他把刀捏碎。
　　“哪里都刺不穿的。”纪岷疆阴沉着，耐心已经快没了。
　　“把数据还给我，不然我不介意再把朝野杀了，我会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去。”狂躁症的发作令纪岷疆攻击性再度变强，他双手攥着喻南桥的腕骨，摩挲着那串佛珠。
　　“春璟是你杀的？”喻南桥一愣，他这时诡异地有了愤怒这个他以前根本不会有的情绪。
　　这像是突然有了一个宣泄口，喻南桥失去了以往他最擅长的隐忍和伪装，他变得失去了理智，于是十指紧紧攥着，骨骼发出残忍的声响。
　　“一报还一报罢了，他杀了乌元，我就杀了他。”纪岷疆浅金色的瞳孔闪过兴奋，他的狂躁症其实一直很严重，平常可以强行忍耐住，但奇怪的是，见到喻南桥后久违的暴力基因再度重启。
　　喻南桥狠狠朝纪岷疆的脸揍去，他把纪岷疆按倒在地，纪岷疆的后背被碎片扎了个彻底，血哗啦啦流出来。
　　就算喻南桥此刻力气失去了大半可还是给纪岷疆的面颊上留了个红痕，疼痛传进皮肤组织，血液开始起高热反应。
　　纪岷疆一点也不疼，他兴奋地睁大眼，长睫颤了颤，眸中有孩童的残忍，他大力按住喻南桥的肩膀，把地位翻转过来。
　　喻南桥力气跟纪岷疆比起来太弱，但他足够灵敏和柔软，在纪岷疆把他从上方压到下方的过程中他躲了出去，捂住心口后退几步，远离纪岷疆。
　　“乌元那事我也有份，你怎么不杀我呢？”喻南桥的青色血管像是玫瑰花枝，蜿蜒而下到手心，手心被指尖刺得通艳，手的主人启唇间气息缱绻，可眼底是冷感杀意。
　　“喻南桥，我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纪岷疆跟抓兔子一样朝喻南桥膝盖窝一扯，两只胳膊把人悬空抱起来，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硬生生撞上了墙，道：“要不是留着你有用，你觉得你还有命在这跟我闹？”
　　纪岷疆个子高，这个姿势得俯身才能跟喻南桥面对面讲话。
　　喻南桥胳膊肘向后一砸，玻璃面碎开，他的脚尖落在木地面，这时力气恢复不少，他近战技术实在不熟练，可很会用脑子。
　　他勾着纪岷疆把人带到了破裂镜子面，按住纪岷疆的后脑勺把人往满是玻璃渣的镜子面撞去。
　　纪岷疆好胜心极强，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在这样过家家一样的打架中失败，他这次毫不怜惜，直接环住喻南桥的脖子把人重重往自己的方向一压，喻南桥难以挣脱被迫困在他的怀里。
　　长发在冷白后颈中部顺滑地一分为二，垂落下来。
　　纪岷疆五指扣着喻南桥的后颅，长发下喻南桥开始颤抖。
　　“纪岷疆……”喻南桥情绪已经难以控制，他音调竟然带了难耐的哽咽。
　　听起来像是要哭了。
　　“……对不起。”纪岷疆难得跟人道了歉。
　　虚弱无力的病美人不抬头，他把侧脸安置在纪岷疆肩膀上，纪岷疆心下烦躁潜意识里就渴求喻南桥与他的肌肤接触，于是他忍不住又摸了摸人家的后脑勺。
　　喻南桥又颤栗了一下。
　　“你有哪里伤到吗？”纪岷疆轻声道。
　　喻南桥不做回答。
　　因为喻南桥发.情了。
　　这不仅是血液改造的副作用，他的敏感带在头部，被人触摸贴近头皮的部位时会产生无法控制的欲.望，这个设定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这个游戏世界都存在，他平常一直跟人保持距离一方面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这对他而言非常羞耻。
　　但纪岷疆知道了。
　　方才在输血过程中他就发觉不对劲，可没想到发.情期会提前。
　　喻南桥这时意识开始模糊，他的两只手扣住纪岷疆的肩膀，十指屈起，泛红的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放开我。”
　　纪岷疆放开他后问：“那你需要什么吗？”
　　离了纪岷疆扶他，他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纪岷疆勾着喻南桥的腰又把他带了回来，“你需要抑制剂，或是伴侣。”
　　“我……”喻南桥长发半湿地垂下，脸颊冷白与潮红交织，冷清的美人面也被欲望搅动得勾人心痒，“你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
　　雪白的尾巴颤巍巍地试探着去勾纪岷疆那只揽住他后腰的手腕。
　　纪岷疆沉默半晌，声线低哑，“不会。”
　　纪岷疆这时出乎意料地乖。
　　喻南桥抬头，脖颈保持一个特定弧度，不高不低宛若悄然探出古墙的细瘦花枝，他努力温柔平和地对纪岷疆说：“谢谢。”
　　纪岷疆乖巧地说不客气。
　　但他下一瞬把领带扯开将喻南桥的手腕捆起来了。
　　因为喻南桥刚才把他的枪偷过去已经上了膛。
　　纪岷疆把喻南桥按倒在沙发上，喻南桥身上那套黑金色的军装已经凌乱了，长筒靴子无力地垂在地面，喻南桥的双手被领带捆在后腰处。
　　“喻南桥，我改变主意了，你就自己在这办公室等到明早，然后被他们发现他们那位高岭之花一样的长官，原来是个还拥有发.情期的退化者。”纪岷疆皮鞋挑衅般踩了下枪支，他把喻南桥腕骨上的佛珠取下来就要离开。
　　门被他拉开后他又转了身。
　　不知道是哪位官员的办公室已经一片狼藉，纪岷疆把满是鲜血的西装外套脱下扔在地上，黑衬衫的扣子也开了几颗，胸肌起伏着，荷尔蒙十足。
　　银蓝碎发在额前被细汗濡湿，乌漆的眉微皱，纪岷疆朝喻南桥走来，单膝跪在沙发前，把随身带着的那个暗金色耳坠拿出来给喻南桥戴上了。
　　这本来就是喻南桥的东西，他之前捡到了现在还回来。
　　他可不像喻南桥，偷了东西不会还。
　　可现在不管说些什么喻南桥都不会反驳他或者揍他了，因为喻南桥在刚才已经消耗太多体力陷入了昏迷。
　　纪岷疆把捆着喻南桥的领带解下来，他正想把人带去接受治疗，可喻南桥低低地发出了梦呓。
　　“……你别走。”
　　前面似乎还说了个人名，纪岷疆想听请。
　　他凑近，发现喻南桥是在说谢臣。
　　谢臣。
　　不知怎么回事，纪岷疆突然有个阴暗的想法，他突然好想按虞泠之前说的那样把喻南桥关起来只让他一个人看。
　　可喻南桥的尾巴悄悄动了动，它远不像他的主人一样狡猾疏离，它跟受了委屈一样去缠纪岷疆的胳膊。
　　有点黏人的意味。
　　纪岷疆这才回过神。
　　他刚才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夫夫打架，嘿嘿，我的xp


第17章 
　　“已经开始拍了吗？”
　　身穿洁白婚纱的漂亮女人对着镜头笑道，她身后是辉煌无比的教堂，白鸥在满是鲜花和气球的半空中盘旋，孩童在远处唱着圣洁的歌谣。
　　“跟我们的孩子说些什么吧。”录制者是个男人，他走近几步使得自己的镜头内只是自己的妻子。
　　女人闻言摸着尚且平坦的腹部，艳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她长睫微垂全神贯注看着自己肚里的孩子，轻声说：“我希望他可以一辈子都快乐。”
　　“希望他出生时会看见一个与现在全然不同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等级之分，他们不必以血统来评价一切，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平等地活着。”
　　“那才是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的未来。”
　　白鸥停在不远处的花架上，玫瑰花稀稀落落往下泼洒，女人的银蓝长发间被花瓣装饰起来，一双浓金色的桃花眼蓦地抬起，对着镜头笑眼弯弯。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女人提着裙摆往前弯腰，镜头一片漆黑只有轻轻的亲吻声，伴随着录制者宠溺的轻笑，女人继续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亲爱的，我死而无憾。”
　　--
　　——滴答。
　　市中心一家私立医院的病房内水声骤然响起。
　　喻南桥警惕睁眼，注射过抑制剂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只是还有点擦伤，是之前跟纪岷疆打架时留下的，那之后他神志不太清醒，好像是纪岷疆把他送来这里的。
　　喻南桥拨开层层帘子时流苏挂饰勾到木床边缘发出嘶呀一声。
　　“你、你醒啦？”
　　腼腆局促的少年声线隔着床帘响起。
　　这个医疗人员的声音他没听过。
　　喻南桥思索片刻，把枕下的短刀摸出来藏在大腿内侧，实体黑环一瞬接收指令把大腿严丝合缝扣住，喻南桥把刀插进黑环的孔里才把帘子挂起来。
　　虞泠把医用手套摘掉，上边刚沾了点水，抑制剂的针筒被他扔进垃圾桶，他听见了开帘子的声音后就抬眼看过来。
　　喻南桥身上是一件白袍子，胳膊抬起在挂帘子，袖子滑落露出刺眼的白。
　　“我是来自家医院实习的，没想到这么巧，第一位病人就是你。”虞泠搬了个椅子小心翼翼凑近喻南桥，喻南桥坐床上抬眼看他。
　　默认了他的靠近。
　　“喻……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喻南桥：“嗯？”
　　虞泠笑了笑，对喻南桥露出一个很可爱的表情，虎牙尖尖的，薄唇又润又红，他压着嗓子神秘兮兮地说：“要诚实回答哦，不然我就不给你治病了。”
　　喻南桥被他的幼稚打败了，喻南桥无奈点头，“好，我诚实回答你。”
　　“你……”虞泠俯腰过来，疑惑又真挚地问:“你喜欢我哥吗？”
　　喻南桥抬头，对虞泠友好地说：“不喜欢。”
　　虞泠又变得神采奕奕，耀眼漂亮地坐在喻南桥对面，隔了段礼貌距离。
　　他神秘警惕地环顾四周，见没有纪岷疆的身影就安心了，他跟讲悄悄话一样对喻南桥说：“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哥做那种事情？”
　　虞泠愤懑低头。
　　“嗯？”喻南桥还没反应过来。
　　“我哥！我哥他把你送来的时候你陷入了发.情期，这个病症是很罕见的，除非是接受过血液改造的人才有，可你就一普通人怎么会去血液改造。”虞泠声线很干净，讲起话来抑扬顿挫，纪岷疆不把这孩子送去学播音主持真怪可惜的，“我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定是我哥看上你了又想控制你，所以才让你得了发.情期。”
　　什么意思？
　　喻南桥突然不太明白，于是他没讲话，这似乎让虞泠误会了。
　　“你真没用！你怎么不知道反抗呢！”虞泠气愤极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拖出吱呀长叫。
　　纪岷疆推门而入打断了他的话。
　　纪岷疆看到自己弟弟跟喻南桥面对面坐着，似乎聊得很融洽。
　　室内死寂。
　　纪岷疆长指搭在腕表上，不耐地敲了敲。
　　下一瞬他喊了虞泠的名字。
　　虞泠乖乖出去了。
　　门虚虚合上。
　　“今晚回老宅。”
　　“哥，你真的要回吗？”
　　“嗯。”
　　窗外刮起了一点风。
　　把没关严实的门吹开一道缝隙。
　　纪岷疆停下交谈，目光自然而然想通过两扇门的空道看喻南桥。
　　可虞泠一把拉住他的肩膀，拖长音撒娇：“哥你听我讲话啊——”
　　纪岷疆收回目光听虞泠叽里呱啦说废话。
　　虞泠思路清晰吐字清晰，余光却一直盯着门内的喻南桥。
　　喻南桥还坐着，清冷的面皮上不知为何缓缓泛起了笑意。
　　他生的白，是一种秋月浸过水的冷白，不动声色地这样一笑，就把窗外春色都杀干净了。
　　虞泠肆无忌惮又贪婪地欣赏这份美色，丁点都不施舍给纪岷疆。
　　美人啊。
　　虞泠单手插兜，懒洋洋地眯了眼。
　　纪岷疆“啧”了一声，他拽着虞泠的后衣领把人弄出来直往电梯走去。
　　——哐当！
　　在外等候的众人就看见二少爷狼狈地砸在电梯门前，一时狼狈极了，二少爷白净的脸从花盆里抬起来，脏兮兮像只无害猫崽，“啊……妈的。”
　　“在他面前装那么乖，你要干什么？”纪岷疆沉声道，“我配合你已经算给你脸了，别他妈再留下丢人。”
　　私人电梯门开了。
　　虞泠率先进去，他挑衅一笑，对着自己那自幼就风光无限的兄长说：“当然是干他了。”
　　“哥，你喜欢他吗？”虞泠看着纪岷疆那张与那个女人颇为相似的脸，充满了厌恶，“不喜欢的话就让给我吧。”
　　“让给你？”纪岷疆走进电梯，他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于是锐利傲慢的桃花眼里微弯，他抬起胳膊，狠狠掐着虞泠的脖子，他看着虞泠在他五指间窒息变得痛苦，他愉悦极了，“我留着他还有用呢。”
　　电梯一开虞泠就毫无血色一点也动不了了。
　　纪岷疆没管他。
　　纪岷疆坐上车后非常烦躁，方才喻南桥在病床上与虞泠相谈甚欢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还有虞泠问他的那句……他喜欢喻南桥吗？
　　喜欢喻南桥？
　　他想了想，给乌雀发了消息。
　　——
　　夜里，纪家祖宅。
　　一辆辆豪车停在宅子外边，浅淡的香水味混着烟酒味充斥了装横古典的唐风大厅，高脚杯在静谧优雅的音乐声里搭成一座又一座小塔。
　　男男女女在舞池里优雅轻缓地摇曳，纪岷疆进门时发现乌雀已经来了。
　　他对乌雀点了点头，乌雀就跟他进了书房。
　　“纪总，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乌雀小心翼翼地问。
　　“是有点私事。”纪岷疆把私事二字咬得很重，“你绝对不能外传。”
　　他抬眼看着乌雀，乌雀被吓得向后哭唧唧退一步，口金包被她抬脸跟前挡住自己，以为这样纪岷疆就看不见她似的。
　　纪岷疆西装革履非常具有男性魅力，可是他压迫感又强，骨子里的暴戾跟傲慢改不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威胁人或是折磨人了。
　　“……躲那么远，我是要杀你吗？”
　　乌雀弱不禁风地花枝乱颤好一会儿，腰都抵到暗棕色的窗边了，她的五指捏着蕾丝窗帘，白兔子受惊般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那个、我……啧。”纪岷疆站起来，高个子与成熟男人的身材这样缓缓走近乌雀，纪岷疆边走边思索，眉眼有难得的困惑。
　　纪岷疆会困惑？
　　有什么可以困惑住纪岷疆？
　　乌雀疑惑地想，她想着想着心就没跳那么厉害，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珠子还在圆眼眶里打转悠。
　　两人身高差了三十多厘米，加上纪岷疆面无表情时实在算不上年轻，而乌雀今年十九岁又长得嫩，两人不看脸光看这氛围，跟爸爸训斥女儿一样。
　　纪岷疆为了显得真诚点，他弯腰，还非常努力地温和一笑，拿哄孩子一样的语调向乌雀请教：“我以前听乌元说你很擅长哄男人，我问问你——”
　　“啊啊啊啊！”乌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噜噜乱转，她对纪岷疆“喜欢”男人一点都不震惊，相反她很兴奋，嘴角笑意控制不住了，满脸都是激动，她直接蹭一下往前一探身子，高跟鞋啪嗒啪嗒地在地上乱跺，淑女气质早装没了，她太激动，还没等纪岷疆说完小嘴就开始叭叭了。
　　“纪、纪总！您难道是喜欢上谁了吗？哪家的啊，我认识吗？什么性格漂不漂亮？啊啊啊……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乌雀乌发有些散了，她捂住嘴把止不住的姨母笑收回，又是矜持的温婉样子，她一手去挽碎发，一手揉着眼角笑出的泪，细声细语：
　　“哥哥还在的时候就希望看见您身边能有个伴陪着，现在真好，哥哥在天上也会为您开心的。”
　　高跟鞋上的芍药花别针随小腿颤抖而开始轻晃，把亮木地板晃出了点朦胧的影。
　　“我没喜欢他，我就是……”纪岷疆歪了歪头，嘴角不爽地撇了撇，这有点孩子气，“就是看见他对别人笑又对别人很好，对我却总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我感觉不舒服，我是喜欢他吗？”
　　乌雀震惊好久才讷讷发出了个长长的“啊”，尾音满是疑惑。
　　纪岷疆听她说了个啊后就愈发相信了，他自言自语，“原来这就叫喜欢啊。”
　　纪岷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直接闭嘴，他冷着脸跟个二世祖一样坐沙发上，长指啪嗒啪嗒扣着昂贵石质的茶几桌面，桌面上有了裂痕。
　　乌雀脑子动得快，娃娃脸上一点害怕也没有，还一脸兴奋坐在纪岷疆对面，她从口金包里拿出钢笔和羊皮纸，细细地跟纪岷疆写恋爱指南。
　　“纪总，我有个办法可以帮您。”
　　写完后她双手捧给纪岷疆，纪岷疆捏着那厚厚一沓纸开始纳闷，新时代谁还用手写，笔都是财阀用来收集的装饰品了，就乌雀还用笔写字，小姑娘的手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一笔一划明明看得很清楚她是怎么写的，但再一眨眼，一行就写完了，再几秒，就翻页继续笔音沙沙。
　　“您照着这个看一下，很快就可以得出结果的。”
　　字体清晰工整，纪岷疆看字也不费劲，乌雀在的时候他就捏着纸坐着，一个字不看，等乌雀琢磨出点什么自己走了之后，纪岷疆才长腿一叠，后颈搭在沙发靠垫上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着看。
　　【喜欢一个人，就是看见他心会跳得厉害，脸颊发烫还会不善言辞。】
　　纪岷疆想了想自己面对喻南桥时的言辞举措，嗯，这点没错，他看见喻南桥就血液滚烫还不太会好好讲话。
　　甚至还有种险些克制不住的冲动。
　　【喜欢一个人，就是看见他与别人的态度与对你时截然相反时你会嫉妒、酸涩，更多是委屈。】
　　嗯，好像也对。
　　纪岷疆想起他白天在医院看见喻南桥对虞泠和颜悦色，对他一副很讨厌的样子。
　　啧，鲜明对比。
　　他居然会有被嫌弃的一天。
　　【喜欢一个人，就得全心全意对那个人好，要让他信赖你，依靠你最后亲昵你，像是养一只金贵的猫猫。】
　　猫？
　　纪岷疆想了想喻南桥跟他生气别扭的样子，确实像一只猫，还是狐狸眼儿的娇气白猫崽子。
　　像是养一只猫？
　　养熟了就会亲人？
　　纪岷疆闭眼在脑海里对比了一下两个不同的喻南桥，一个又冷又凶，而另一个表面对他爱答不理可眼尾还是会偷偷瞄他，唇角带着点勾人笑意，冷美人养熟了就只对主人一个人乖巧。
　　……操。
　　他难不成真喜欢喻南桥了？
　　他烦躁地闭眼，下意识要去摸他上回拿的喻南桥的佛珠，上边有喻南桥的气味，可以让他平缓心情。
　　然后他发现那串佛珠已经被喻南桥拿回去了，就只是在医院短暂见的那短短一下。
　　……他开始怀疑喻南桥除了会弹琵琶会跟他打架以外，到底还会干什么了。


第18章 
　　纪家祖宅灯火辉煌，上流人士在华丽无比的大厅里随着古典音乐摇曳，更有不少年轻女孩被自家父母小声交代着什么。
　　纪家主喜静最是讨厌宴会，可今晚却破例大办特办，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那个引以为傲的长子，纪岷疆回观音城了。
　　今晚是纪岷疆的接风宴，收到邀请函的都是上流阶层的顶尖人士，他们努力装扮自己的女儿，就希望纪岷疆能看上自家女儿从而联姻。
　　纪岷疆身为四城里领头人物的儿子，要是跟他攀上关系，那简直将会无往不利。
　　于是当乌雀从纪岷疆书房出来时，乌雀顿时被众人侧目，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嫉妒，她一下子红了脸，楼梯上一半就转回去又进了书房。
　　纪岷疆还没来得及收回那份他在偷偷看的“恋爱指南”，就被乌雀逮了个正着。
　　他也不尴尬，面无表情把几张纸放在桌面上，问：“怎么又回来了？”
　　“我觉得……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乌雀委屈巴巴凑过来，眼泪水汪汪的，“完蛋，他们肯定觉得我跟你有关系了，我还怎么做人！”
　　“你这样，显得我配不上你一样。”纪岷疆皱眉，有点不高兴。
　　“我是这个意思吗！那是你没看见那几个人的眼神！简直要杀了我一样，我名声毁了，他们肯定觉得我是勾引你的罪魁祸首了！”乌雀抹抹眼泪，哽咽道：“我好心帮你追嫂子，结果又被一通污蔑，我真惨……我真可怜……我真——”
　　“闭嘴。”纪岷疆无奈道：“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的，你放心，现在，赶紧出去。”
　　乌雀嘟囔几句后就离开了，气得都要炸毛了，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纪岷疆在书房待了一会，他正要下楼，可耳边的通讯仪传来手下的声音。
　　那人低声道：“纪先生，那位喻南桥，他……”
　　纪岷疆扯了扯领带，他今夜因为要参加晚宴于是打扮得格外正式，漆黑的西装毫无褶皱，领带夹在灯光下折射出银亮的光，他薄唇不耐烦地一开一合，“我可不记得我养的手下是群结巴，他到底怎么了？”
　　“被喻西楼卖进了狩猎场，我们试着跟您通信，可不知道为什么，信息被截断了，没有您的命令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手下咽着嗓子，在死寂里已经头皮发麻了，“您放心，他还活着。”
　　纪岷疆无声挂了讯息。
　　信息被截断？
　　到底是谁？
　　这时门被大力踹开，纪家主沉着脸走进来，他身后是身高体壮的半改造保镖，纪岷疆的样貌跟他父亲一点也不像，但压迫感却是完美遗传了。
　　纪家主成熟俊美的脸此刻满是怒气，他瞪着这个十几年不回家的儿子，“你疯了喜欢个男的？那个人是谁？”
　　乌雀这时从纪家主身后露了脸，她抱歉地看着纪岷疆，“刚遇到纪先生，他问了我，我脑子一热，就说了……”
　　——
　　金玉楼。
　　机械舞姬掩面退场后红帘子就合上了，三秒过后，已经清理完尸体与血液的狩猎场替代戏台子再次升上来。
　　银亮的高材质栏杆严丝合缝将狩猎场围住，身穿国风旗袍的女孩子们眉眼弯弯给观众们分发茶点。
　　“今晚的最终赛啦，不知道黑蛇能赢么？”
　　听者慢悠悠辞着茶沫，笑道：“管他呢，你还心疼这点钱吗？我们来这不过是享受的，赌钱还是其次。”
　　“您不心疼钱可我心疼啊，我可是把半个身家押在黑蛇身上了，他要是输了，我会杀死他。”
　　台后。
　　狩猎场经过几场血腥十足的肉搏赛后迎来了最终一场，众人兴致高昂将赌注尽数压在了“黑蛇”的身上，黑蛇是从前几场里厮杀过来的最终选手，他坐着被几个生化工作者围着注射药物。
　　红发财阀掀开帘子进来，翠玉珠子一串一串垂下来打到了他的眉心，他暗骂一声后目光直直对着黑蛇。
　　“你的对手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但不管怎么，必须要赢，不然——”财阀眯眼一笑，威胁道：“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黑蛇大笑几声，自信地说：“放心吧，不管是谁我都会赢，记得多给我准备几箱金币。”
　　财阀正要夸奖他几句，可这时狩猎场闪过亮蓝色虚拟光线，他被友人喊着回座位，于是与黑蛇短暂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来了来了！”观众席开始窃窃私语。
　　——哐！
　　边缘挂了四角红灯笼的地面开始摇晃，强悍无比的黑蛇缓缓踏上了台子，简直要把这s级的防弹台子踏碎了。
　　黑蛇全副武装着，甚至还服用了肌肉兴奋剂，此刻他的躯体变得滚烫又遍布青筋，可怖极了。
　　另一边，虚拟光线不断交织成了道高大的门，门带着电流音缓缓打开，黑蛇的对手这时被数位高等仿生人强行压制入了场。
　　这人的白袍子有数道脏痕，乌漆长发疲倦地披散下来，仿生人下场后他失去了依附的力量，于是受了伤的腿就跪在地上，唇间低低咳出了血。
　　观众席上那些正在手持赌注高喊的权贵们变得疑惑，他们放下胳膊，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不是说最终场很有看头吗？这叫有看头？”
　　“哪里来的小猫，脏兮兮的，不知道长什么样——”
　　下一刻主持人上台就捏着那人的下巴露了脸，长发顺滑地往后垂去，露出一张俊秀病态的脸，“不知道在场的，有多少人知道他呢？”
　　观众席顿时炸了锅，平日里的贵族礼仪早就抛之脑后，他们的目光从无趣抱怨变成了贪婪的欲望。
　　喻南桥？
　　谁不认识？
　　观音城默认的第一美人，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可追求者却依旧很多，他的演奏会门票可谓是一票难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弹琵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艺术家会出现在狩猎场？不是送死吗？
　　有女孩舍不得于是站起来想动用权势把喻南桥带走，可主持人却说：
　　“他被喻先生卖进了狩猎场，是经过合约的，没有政府的同意，任何人也不能将他带走，不过不要遗憾——”
　　“相信大家这些天看可怕残忍的打架已经看腻了吧？想想也是，那些断臂残肢可是让我做了好些天的噩梦呢！”主持人做作地扭捏起了肥胖的身体，“我们今夜为大家带来一场新奇的比赛，无力脆弱的美人被强行困在比赛场，任由残忍强大的对手步步紧逼，像是可怜漂亮的猫崽被狼咬住撕扯，大家想一想那个场景，不是很有意思吗？”
　　“美人被虐待也是有别样的美感不是吗？”主持人这时眼睛环绕过观众席，发现有不少人开始动摇，那些养尊处优的家伙开始露出兴奋的笑意，更有甚至还将手中的赌注加倍下押。
　　越是清冷不可一世的美人，越容易激起变态的残虐心理。
　　狩猎场的悬空屏幕这时赌注金额以可怖的势头上升的，压黑蛇身上的金钱总计已经有十七亿了，而喻南桥一分钱也没有。
　　他们压在黑蛇身上一是理所当然觉得黑蛇会赢，其次是羞辱喻南桥，他们只是在用这个方式报复喻南桥以往对他们的漠视。
　　不是清高吗？那就把你当成商品任人打量评估，还是没人会买的那种破烂商品！
　　“喻南桥……”有人出神地死死盯着喻南桥，似是迫不及待看美人被残暴打伤在赛场上的美景了。
　　主持人扶着喻南桥起来，喻南桥刚被注射过肌肉松弛剂于是还没恢复，他垂眼看着主持人那只搭在他肩膀上、戴满金戒指的手，轻声道：“请松开。”
　　喻家破产后喻西楼四处躲债，不仅将还款人的名字改成了喻南桥，还将他卖进了狩猎场，喻南桥这些天体力严重受损，他根本无法反抗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被注射迷幻剂后再醒来，就在金玉楼了。
　　这里是纪岷疆的地盘。
　　主持人退场后台上只剩喻南桥和黑蛇。
　　喻南桥来过几次狩猎场，用的是虚拟身份和样貌，可那时他的体能还跟得上，不像今天，以前他是代替城主来这里，只是为了任务，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你看上去不像是贫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太弱了，我不屑和你打。”黑蛇上下打量喻南桥，他轻视地别过头，想要退场。
　　可狩猎场此刻每一个出口都被死死关住，电流强悍的环状光墙已经笼盖了赛场，台下那些呼喊已经变了味，他们开始暴露出更恶劣下作的自己。
　　撕扯！
　　把他干净的白袍子撕扯开来，露出他们肖想不得的冷白皮肉！染上伤痕与血液后，简直会无比漂亮。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喻南桥抬眼，他需要这样才能看见黑蛇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
　　“什么？”黑蛇逼近几步，他胳膊上的肌肉已经成块成块地跳动，像是下一刻就要破裂开来。
　　喻南桥手搭在台柱子上，银白色的光影在他五指间浮动，顷刻间光影变换成一把长刀，伴随出鞘的声响，喻南桥将长刀竖着握在掌心，一双冷冽的狐狸眼被锋利的刀尖斩断一般，连带一张瘦薄的脸。
　　解说员准备就位刚在浮空中调好话筒，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喻南桥移动了。
　　浅色鞋子在赤红的地面灵巧踏过，长刀随着主人的前行而发出凌厉的破风音，黑蛇还没来得及反应，视线就被快得出了虚影的刀尖死死逼退，刀尖指着他的心口。
　　太快了。
　　简直是见血封喉的可怖速度！若是喻南桥再向前一步，那他的心脏就会被注满全部力气的刀尖狠狠刺穿！
　　最终赛是可以借助外力的，黑蛇靠药物，那喻南桥就靠最拿手的长刀。
　　“那句古话叫，骄兵必败。”
　　喻南桥五指滴滴答答露了血，他唇色发白，本该脆弱引人怜惜，可他气场太强了，体态又优雅淡漠，一截细脖颈微微向右侧偏去，浓睫下乌漆的眼珠看过台下的观众，有很多认识的人，无一不是呆愣住不可置信的，有平日里对他百般讨好的富家公子，还有成熟精明的半百男人，以及——
　　身着白玉京军服的朝野。
　　——叮！
　　欢快的机械音在大屏幕上响起，Q版的播报员开始一一播报众财阀今夜的赌注结果。
　　简直字字诛心，喻南桥赢了，因为喻南桥没有下赌者，所以这笔钱直接到了喻南桥的手上，他们想看喻南桥那份受辱的样子，谁成想这份屈辱回到了他们自己这里！不仅钱白花了，美人受欺负那个模样他们一分也没瞧见！
　　“不、我不甘心！”黑蛇被仿生人按住胳膊下场，他的后果是被分解抛弃，他开始害怕死亡，于是嘶声力竭喊着不甘心，求生意愿太过强大，他挣脱开仿生人，跌跌撞撞跪到了喻南桥脚边，他眼前是细薄瘦削的被丝绸裤子裹住的小腿，就算被衣物盖着，也能看出那诱人的弧度。
　　喻南桥后退着，他转身要下场，长刀已经收入鞘中，刹那间刀鞘整体开始分解而后消失，他腕骨间那串佛珠闪烁片刻就暗了。
　　“你！再跟我比一次！我一定会赢了你！”黑蛇重新站起来，他见喻南桥依旧不理他于是一咬牙，直接粗暴地朝喻南桥奔去，他的胳膊在半空中蓄力，已经瞄准了喻南桥的脖颈要把它捏碎！
　　——砰！
　　子弹脱离枪口后飞快射中黑蛇的胳膊，血从弹孔汩汩流出，他依旧不甘心，还想往前走，朝野下一枪就射中了他的大腿。
　　黑蛇直接跪在地上惨叫不止，血味蔓延到观众席，数百位身着军服的人员将此地包围，朝野走到前排，对首席的那些财阀鞠躬后拿出搜查令，“接到城主的命令，狩猎场暂停开启，诸位请回。”
　　按照往日里，财阀根本不会听白玉京任何一位的话，他们的金钱和权力决定了白玉京是否可以存在，城主的命令他们根本不在乎。
　　可朝野的话就不一样。
　　他不仅是观音城的军官，更是观音城第一军火商的儿子，他的父亲与第一财阀纪岷疆是合作关系。
　　这几个人身份太过强大，在座的一个也惹不起。
　　于是他们笑着起身，十分谅解地选择离开。
　　“劳烦诸位今夜回去，请勿泄露任何一个字，这是政府的高级命令，出了差错，我们谁也不好过。”朝野和以前不一样了，之前那个满怀热情发誓要维护观音城的朝野进了白玉京后，变得冷冰冰的。
　　喻南桥看着朝野，心下了然。
　　这人不是朝野。
　　是冒充者。
　　到底是谁？


第19章 
　　金玉楼被查封后，除却在这数百楼层间搜查的士兵，朝野搀扶着喻南桥到医疗室休息，喻南桥坐在床边，他拿了帕子擦着指间的血，方才握刀太用力一时不慎被刀刃割破了。
　　朝野扯了扯军服的领带，他坐在不远处，五指搭在桌面敲击着，“喻南桥，你当时救了我一命，我今夜也算报答你了，你那份所谓的卖身契根本就不成立，我已经帮你销毁，大可放心。”
　　喻南桥的确救了朝野，用的观音城仅存的一份治疗病毒的疫苗。
　　当初春璟从那个仿生机械人身体里拿回的疫苗并不是医疗部门研发的，而是喻南桥自己，用的他自己的血，他用在朝野身上一是为了多一个帮手，二是观察这份疫苗的成功概率究竟是多少。
　　万幸成功了，朝野康复后与他达成合作，两人最近调查到纪岷疆开办狩猎场的目的，不止是为了包揽财阀的钱与合作，更多是找个隐秘的地方研究病毒。
　　“找到了吗？”喻南桥将血擦干净后将帕子细细叠好，他轻声说：“纪岷疆把那份视频取走了，他此刻应该知道他就是病毒母体了吧。”
　　“他是病毒母体？”朝野猛地看过来，英俊年轻的眉眼盯着喻南桥，“他研究这么久试图解决病毒，却发现自己竟然是首位携带者？这一切都是他引发的，太可笑了，”
　　喻南桥站起来，他慢慢朝朝野走来，看着朝野那身充满正义感的军服以及肩侧的星级。
　　指尖那截细窄的琵琶弦严丝合缝贴着朝野的喉结，环了半圈，轻轻用力揪压出了血痕。
　　“朝野不会对贫民开枪的，你到底是谁？”
　　“啊，原来你在骗我。”朝野一时了然，他突然变得委屈，“亏我今晚还来帮你，你居然不相信我，你刚才给我说的都是假的吗？”
　　琵琶弦已经快将他的咽喉割断，喻南桥毫不手软，他冷眼，居高临下站着，就这样与“朝野”对视。
　　朝野的面皮眨眼间开始像干枯的土地一样往下沉重地掉着碎片。
　　“喻哥哥，我是虞泠。”虞泠乖巧一笑，白净秀气的样貌此刻非常诡异。
　　喻南桥眼瞳骤缩，他此刻露了点人情味，琵琶弦一瞬间被虞泠夺去。
　　“朝野呢？”
　　“死了，很遗憾，喻南桥，你的那具成功的实验体已经死了，是被我杀死的。”
　　初次见面时虞泠的怯弱一点也没剩，他变得散漫恶意，身高压制住喻南桥，军服在他身上变得格外违和。
　　喻南桥后退着，可虞泠抬手间，数位高度武装的“军人”就进来，武器精准对着喻南桥，喻南桥可以逃离的任何一条路线都被人死守住。
　　“抓住他。”虞泠歪了歪头，他抬手，阴狠地说：“我要活的。”
　　他用尽一切才拦住纪岷疆得知金玉楼查封一事，可终究瞒不住多久，他要在这仅有的时间里完成他要做的。
　　纪岷疆不该回祖宅的，纪岷疆见了父亲，那这纪家就不会有他的位置了。
　　--
　　纪岷疆被他父亲一拳打倒在地，书房门被关着，保镖都在外边守着不让外人凑近。
　　纪家主年过半百依旧强健，一拳直接让纪岷疆咳出了血，纪岷疆站起来，他足够年轻，已经比他父亲还要高了，他的瞳色变得浓金，在水晶吊灯下依旧幽暗。
　　“就连母亲去世时您也不曾关心过我，怎么现在就假惺惺地来了？我喜欢男人怎么了？”纪岷疆长睫垂下来，他抬指抹掉了唇间的血，“父亲。”
　　纪家主打了纪岷疆一拳后算泄了气，他坐在书桌一边，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和他儿子的习惯如出一辙，他听到纪岷疆说“母亲”二字时神色忽然一变。
　　“你母亲会视你为耻辱，她当年赴死可不是让你为我家绝种的！”纪家主厉声吼道，“不成器的东西！当年你说你恨我，一走就是十一年，现在你回来，我高兴得睡不着觉，你就拿这个报答我？”
　　“耻辱？”纪岷疆闻言笑了，他非常傲慢地与父亲对视，看着眼前这头已经快五十岁的猛兽，“父亲，纪家如今没了你，照样可以高高在上，那都是因为我。”
　　纪家主疲倦地闭眼，他一动不动，胳膊开始颤抖。
　　他们是父子。
　　却永远冷眼相对满是恨意。
　　他的儿子因为母亲的死永远恨着他。
　　“岷疆啊，我们还是做不到和解，对吗？”纪家主此刻睁眼，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从记忆里稚嫩到如今成熟的眉眼，再到高大优越的体格，以及过人的智商与外表，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纪岷疆漠然看着自己的父亲。
　　纪岷疆的母亲是观音城军事指挥官，无往不胜是观音城流传多年的荣耀，可她有一天突然生病了，变成了一个怪物。
　　年幼的纪岷疆看着怪物母亲，母亲对他说着对不起。
　　后来母亲被父亲击杀了。
　　纪岷疆的母亲是观音城首例变异者，十一年后病毒卷土重来，纪岷疆近些日子回到观音城一直在调查这件事，狩猎场下他从狂欢城带来的精英生化者一直在暗中分析病毒。
　　如果不是因为病毒，他根本不会回来，这里没有能让他留恋的任何人和物。
　　从狂欢城带来的那段视频里，他的母亲在婚礼上天真地希望这个世界变得和平，还为此说出了“死而无憾”的誓言，后来母亲去世了，她带来的病毒让观音城摇摇欲坠。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纪岷疆十指死死攥紧，掌心出了血痕，“父亲，求您告诉我。”
　　纪成君从来没有听过儿子对他说过“求”字，他喉间生涩，从位置上起来，他慢慢走近自己的儿子，“她没有背叛观音城，她——”
　　军方特制的高级防护玻璃窗这时被一道赤红激光穿破，无数指令在一瞬间破碎失效，纪岷疆背对着激光，千钧一发间纪成君把自己儿子推开。
　　激光削断了纪岷疆父亲的头颅。
　　门被强行破开，保镖进门时已经被震撼了。
　　纪成君死了。
　　生命体征在一瞬间消失，先进的头颅缝合技术也无法唤醒他了。
　　观音城一代顶尖财阀就此沉眠。
　　他们看向自家的大少爷，这位少爷一点悲痛也没有，俊美年轻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没有丝毫留恋自家父亲的尸体，而是转身跳下了窗户。
　　三楼的高度对纪岷疆而言不值一提，他上车后引擎轰鸣直接撞开了大门。
　　纪岷疆把西装外套脱掉，黑色马甲下他的胸膛起伏着，他额前冒了汗，尽力克制着即将拦不住的杀意。
　　他的狂躁症源自他母亲，他母亲在他三岁时为他做了血液改造，一场意外将掠食者的本能深深刻入他的血液，像是一道无法篡改的杀戮指令，于是他变得暴虐残忍，这些年试过太多先进的治疗方式，他都没有痊愈，克制住杀戮本能对他而言痛苦又漫长，直到遇见喻南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喻南桥，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喻南桥，只有喻南桥可以治愈他的狂躁症。
　　母亲死了。
　　父亲也死了。
　　到底是谁？一直在阴影里窥探又拨动着棋盘的人。
　　他将所有已经知道的信息和线索归纳合并着，然后指向乌雀。
　　“妈的。”纪岷疆狠狠踩着油门，车速已经高达两百八十码速，他不要命了一般侦查着那道激光射来的位置，他是天生的顶级掠食者，一旦锁定目标就不会失败。
　　到了不周山，虚拟天棚的尽头就在这里，夜色如刀黑压压地覆盖下来，乌鸦在阴暗的树林深处鸣叫着，火光在不远处爆炸。
　　不周山被点燃，火光如簇，惊起无数已经变异的怪鸟。
　　这时从山间赛车道猛地冲下来一辆重红色的赛车，车身流利功能完美，是经过名家之手改造的，这辆赛车冲撞着，将纪岷疆车头撞得稀碎。
　　“乌雀！”纪岷疆凶狠地盯着那辆车的主人。
　　乌雀浓密的睫毛随笑意一并弯起，赤红旗袍下她肤白如雪，高跟鞋踩着油门直接加速，势必要将纪岷疆连人带车撞下这高达三百米的赛车道。
　　大火已经到了这里，纪岷疆疯了一般与乌雀的车相撞，两人不逞多让都把对方往死路上逼。
　　——砰！
　　两人的车开始爆炸。
　　车门被踹开，纪岷疆千钧一发间落在了赛车道上，他擦去脸上的血，满心都是杀了乌雀。
　　浓重的火焰与烟雾下，乌雀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走了出来，身上的旗袍依旧精致华美，她乌发盘起，翠玉簪子挽住头发，耳坠子这时诡异地开始燃烧。
　　她的皮肤被火光烧灼着一点伤痕也没有，笑得甜美无害，像是bjd娃娃一样，这时几道黑影从火焰里跳出来。
　　是已经完全变异的感染者，他们高大的身躯血淋淋的，像是生前被剥了皮。
　　肿胀，开始跳动。
　　血液随着它们往前的步伐而布满整个地面。
　　“你到底要干什么？”纪岷疆不动声色，他西装革履地站在原处，银蓝的头发被火光映照着依旧冰冷，浓金色竖瞳漠然与乌雀对视，他对乌雀的背叛一点也不惊慌，他这样的上位者似乎从来不会惊慌，哪怕此刻他孤立无援。
　　乌雀的眼型很乖巧，圆亮亮的，像是黑玛瑙，可此刻异常阴郁，瞳孔占据了眼白的位置，“他们杀了我哥哥，我要他们一一偿命，以及——”
　　“我讨厌哥哥喜欢的人，更讨厌喜欢哥哥喜欢的人的人，他们都要死，包括你。”
　　“刚才没杀死你，那我现在再试一次。”子弹已经上膛，乌雀将手中漂亮的枪对着纪岷疆，她满怀歉意道，“意外杀死了你的父亲，抱歉了。”


第20章 
　　——砰！
　　殷红子弹脱离枪口，悬空之际时迸溅开来复制成了数个箭矢，带着凌厉刺目的火光朝纪岷疆奔来。
　　轰！
　　不周山下两辆顶级赛车再度发出爆炸，强大的余威撼动了整个山体。
　　纪岷疆眼瞳这一刻陷入数据化，在不足一秒的空隙里他与箭矢擦肩而过，人造月亮的阴影从树林里泼洒下来。
　　“乌雀，我这人最喜欢玩以牙还牙，你要试试吗？”纪岷疆慢条斯理走过来，身后的赛车跑道在以可怖的速度往深渊坠落，他长指抬到喉结的位置，领带撕扯开来，禁欲俊美的意味霎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暴戾与杀意。
　　“从这里，横着切割掉你的头颅，像你对我家老头子一样，嗯……是不是还有个叫春璟的？”
　　“是啊，下一个就是你了，然后再是喻南桥。”乌雀的高跟鞋在地上轻踏片刻，她将长至小腿的旗袍撕开一大片，露出大腿上捆绑的长刀与备用枪支，“杀了我哥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下去。”
　　火光一路绵延，快将不周山笼盖。
　　纪岷疆闻言微眯浓深的眼，经过生化改造的机械臂已然蓄势待发，万般精密的计算中他可以在不足一秒将乌雀杀死。
　　怪物黏腻的舌头吐露出来要喷洒毒液。
　　树林微晃，乌雀身后那些怪物闻声有所动作，它们脖子上系了项圈的、血肉模糊匍匐在地宛若失智的狼狗。
　　它们还没来得及向主人汇报什么，就被纪岷疆带来藏匿于此的雇佣兵拿刀捅穿了脑袋！
　　一时地位翻转，纪岷疆将领带扯松，血还在滴滴答答从肩膀往下坠，他五指扣着乌雀的脖子，丝毫不手软，“喻南桥？你配杀么？”
　　“我不配？那也许你弟弟配呢？”乌雀几近窒息，“他可是……很喜欢喻南桥的肚子呢。”
　　--
　　血珠从生化室的天花板坠到了喻南桥的发间。
　　这血极为浓稠滚烫，还带了刺鼻的腥味。
　　喻南桥睁眼发觉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在方才被追击的路上，他的盲眼症又犯了，陷入黑暗就如同猎物已然入了牢笼，被来者用迷药迷晕后，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凭借触感得知自己正被绑在一张类似床的东西上，四肢都被绳索死死捆住，根本动弹不得。
　　那血从发间落在耳垂上，红艳艳的跟玉白肤色混一起。
　　吱呀。
　　门被推开。
　　这处很老旧还用着旧世纪的古老木门，加之嗅到的铁锈与机油味，喻南桥大致可以确定自己正在一家废弃工厂里。
　　虞泠屏退众人，他在七零八落的废弃机械里走着，越是凑近被他绑在医疗床上的喻南桥，他的眼眶就越红。
　　“虞杳。”虞泠喃喃低语，像是个得不到糖的孩子。
　　喻南桥听过虞杳这个名字，他是喻南桥在这个副本的……母亲，即便性别为男。
　　虞杳具有罕见的男性可受孕体质，可他出身不好，生下喻南桥就被喻南桥的“父亲”强行流放进了贫民窟。
　　虞泠……
　　虞杳？
　　喻南桥突然明白了，他轻笑着，哪怕此刻双眼失神也是极为漂亮的，浓睫垂下颇有点怜悯的意味了，“虞泠，原来你喜欢我的母亲吗？”
　　他听说他“母亲”被流放贫民窟之后进了孤儿院谋生，大抵就是照顾小孩子，虞泠是纪岷疆离开观音城后，纪家主从孤儿院带回聊以慰藉的私生子，想必虞泠之前是被虞杳照顾着的，连姓氏都一样。
　　虞泠戴上护目镜与手套，指间的注射针筒已经准备好了，针筒里是虞杳去世那天，他冒死去坟场采集的基因信息，可时间过去太久了，他掌握到的生化技术远远不能让虞杳复活，于是他卑微地向纪岷疆寻求帮助，他那位自幼便是天之骄子要什么都有的兄长。
　　“可他已经不在了。”喻南桥淡淡道。
　　“我知道，可幸好你还活着。”虞泠偏头，鹿一般纯良的眼瞳里满是对虞杳的怀念。
　　那身白玉京的上将军服还没脱掉，虞泠乌漆的发在方才的打斗中乱了些，一片阴影折下来，秀丽的鼻尖轻轻皱了皱，他隔着手套去触碰喻南桥身上那件白袍子。
　　撕拉。
　　腹部的布料被扯开了，喻南桥瘦薄的一截腰明晃晃在暗黄灯下露着。
　　“你要干什么？”喻南桥讨厌别人对他的触碰，哪怕虞泠此刻对他只是像对一个实验动物一般，他厌恶极了，长发在他挣脱的动作中散开，红玉耳坠子落了地。
　　“喻南桥，你是虞杳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你不是也可以受孕吗？那就看在虞杳是你母亲的份上，救救我。”虞泠对喻南桥虔诚地哀求，他开始掉眼泪，二十岁不到的年幼孩子一般。
　　他听上去很委屈。
　　可哪怕是被手套阻隔住了，喻南桥还是能感到虞泠冰凉的体温，以及蓦地在虞泠掌间出现，锋利尖端指向他腹部的手术刀。
　　“你帮帮我，我用你的肚子让虞杳重新活过来，好不好？”
　　喻南桥的咽喉被虞泠按住，他蹙眉，“恶心。”
　　虞泠漠然站着，俯视喻南桥。
　　“变态。”
　　喻南桥那张薄红秀美的唇优雅吐出了肮脏的字眼。
　　虞杳才不会这样。
　　于是虞泠抬手，死死捂住喻南桥的嘴，连带喻南桥的鼻尖，“别用那么像他的脸做这种事情……”
　　几乎窒息，喻南桥腕骨间的佛珠发出暗光，却被虞泠一把扯散，机械佛珠落地被狠狠踩碎，连带喻南桥最后的求生机会。
　　刀沿着腰腹的位置慢慢滑动着。
　　似是下一刻便要被剖开皮肉迎接死亡。
　　喻南桥在游戏里只是一串数据，死后可以选择重新来过或是进入下一个副本，他只是需要攻略一个顶级npc收集互动值，《玫瑰犯罪日》副本无数，顶级npc也不止纪岷疆一个。
　　他显然还是不擅长感情向的副本，他这样冷漠不懂感情的人，只适合在无线逃生只能一人存活的高危副本里厮杀。
　　喻南桥耳畔传来电流音，系统小心翼翼问他：“喻先生，您是否选择放弃该副本重新选择？”
　　剧痛伴随即将陷入昏迷的窒息传来！刀尖已经割破了喻南桥的腹部，浅淡的血痕浮现了，香甜的血夜在废弃工厂里无声诱惑着。
　　他的血最是引得怪物觊觎。
　　于是下一瞬废弃工厂的大门被怪物蜂拥撕碎，它们或匍匐或行走，暗色的瞳孔只瞄向喻南桥，它们锋利的舌尖舔过牙齿，想从喻南桥那道开了的伤口咬进去吸食。
　　工厂外无数军用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全副武装的作战部队在门外精神高度紧绷，武器已经瞄准那些怪物。
　　却被纪岷疆抬指拦下。
　　纪岷疆的西装经过爆破与车祸已经完好无损，保留着顶尖财阀该有的体面，他烦躁地将掌心压着额头，额前碎发掀开后更显得英气，深邃的眼窝下他的瞳孔开始陷入不停歇地跳动。
　　竖状的，宛若深渊鳄鱼般凶狠。
　　几乎要克制不住了。
　　他从手下那里取过银色枪支，一枪接着一枪，枪枪爆头，将那些被他们用来当寻路诱饵的怪物们击毙。
　　一时间废弃工厂成了人间炼狱般，全是令人作呕的怪物碎肢和内脏。
　　枪口最终对着喻南桥，非常精确将镣铐崩开。
　　喻南桥闭眼，哪怕他此刻还是看不见任何东西，他活动着发酸的手腕，浑身都是薄汗。
　　腹部流出的血带着美人身上的浅淡荔枝香开始在空中蔓延。
　　纪岷疆看到喻南桥被撕碎的那块衣物时简直发疯！他占有欲极强，最是无法忍受旁人触碰他看上的东西。
　　“虞泠！”
　　纪岷疆低吼一声，直接把虞泠吓得瘫倒在地！
　　“哥、哥……你怎么会……”
　　低级的血脉面对最顶级的昂贵血统，会下意识臣服示弱。
　　纪岷疆掐着虞泠的脖子，咯吱一声要断了。
　　虞泠开始口吐白沫。
　　可纪岷疆松开了他。
　　因为暂时的理智让他清醒。
　　虞泠到底还是纪家的种，哪怕是个孬种也算是纪岷疆的弟弟，他动不了杀心，也许是因为虞泠此刻是他在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了。
　　他拼命忍耐着狂躁症带给他的杀戮指令，一时头痛欲裂。
　　“纪岷疆，走。”喻南桥踉跄过来，握住了纪岷疆的手腕，将安抚的温度传给了纪岷疆。
　　他和纪岷疆都接受过动物血液改造，于是得天独厚会对彼此有感应，尤其是对彼此血液的味道。
　　此刻两人皆负了伤，血味在同类间成倍放大，于是喻南桥毫不费力就找到了他。
　　纪岷疆理智渐渐回笼，痛苦消散。
　　他垂眼，看着喻南桥，喻南桥双眼迷蒙无法聚焦，一张瘦白的小脸汗渍渍的，浓睫都带了水汽，一直潮红到了眼尾。
　　半死的虞泠被雇佣兵带走后，纪岷疆揽着喻南桥的腰正欲带人上车。
　　观音城的夜太冷，喻南桥刚出过汗，于是出来就开始发抖，细微脆弱，很可怜。
　　纪岷疆把大衣脱下来盖在他肩上，“看不见也没关系，喻南桥，我带你走。”
　　可一切还没结束。
　　下一刻军方武器与行程工具像是被安了定时炸弹一般开始剧烈爆炸，连带废弃工厂的老旧汽油一并烧灼。
　　贫民窟的反抗者从树林里走出来，他们怒吼着将下等武器指着纪岷疆，和之前那次一样，不过螳臂当车异常好笑：
　　“是他开办了狩猎场，我的家人都在狩猎场惨死，我们已经失去一切了！都是因为你！”
　　“失去一切？”纪岷疆向前一步，极为挑衅地说：“有种就杀了我，然后把那几条贱命拿回去，我从来不觉得你们能为观音城做什么贡献，一帮愚蠢的废物！”
　　下一刻，女人的哭声在爆破音里哀嚎，几个男人拦着她不让她前进，可她哭到虚脱，可手里依旧牢牢拿着一个放着男人心脏的玻璃瓶，“他、还有他！是他杀了我老公！你们为我报仇！为我报仇啊！”
　　喻南桥还记得这人的声音，是他之前接到政府命令去击毙的罪人的妻子。
　　没想到她也来了。
　　军队无法阻拦伤害她，因为他们不能滥杀女性与幼童。
　　这是观音城的一条法则。
　　其实制定法则的人是看不起女人和孩子的，因为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就是累赘，制定这条法则不过是为了观音城虚无的对外那个仁慈的名声。
　　于是谁也没拦住这个女人。
　　她从袖子里拿出刀，疯狂地朝喻南桥跑来。
　　可她还没凑近喻南桥，喻南桥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枪击中心脏。
　　瘦薄的躯体倒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火海顷刻间破碎，零零散散汇聚成了暗蓝色的，如同漫无边际的四面玻璃房。
　　——滴。
　　【玩家喻南桥游戏失败，您的游戏进度为百分之八十一，请问是否选择重启？】
　　喻南桥听见系统这样告知自己。
　　他久违地起了个好奇心，轻声问：“那纪岷疆的……攻略进度呢？”
　　机械音丝丝缕缕传来，它稍作停顿，抱歉道：“无法估测。”
　　喻南桥在心脏被刺穿的一瞬间似乎看清了纪岷疆的脸，纪岷疆看上去很绝望。
　　像是两人是深恋的爱人，似乎已经认识很久经历过无数次生死。
　　可他根本不认识纪岷疆，奇怪……
　　于是他此刻格外固执想要知道为什么，本能驱使下他选择重启游戏。
　　系统：【重启游戏将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会改变原故事剧情线，祝您好运。】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终于要写到文案剧情了！！！
　　激动


第21章 
　　【恭喜玩家成功进入《玫瑰犯罪日》s级攻略向副本——观音城，检测到一周目中您游戏失败，系统已自动回溯剧情，以下发布注意事项：您的主线任务为查明病毒真相和攻略npc纪岷疆。】
　　【恕我直言，您的情感淡漠症致使您无法顺利完成攻略副本，您有什么非要成为赢家的理由吗？】
　　——嘶嘶。
　　好吵。
　　喻南桥指尖微动。
　　不停歇的电流音过后系统被强制关闭，过后人声嘈杂。
　　眼前一片漆黑，喻南桥睁眼，眼皮沉重一般，所看到的的领域很狭窄，黑白交织的缝隙里有人挨着在交谈。
　　那些人衣着奢华，无一处不是细致打扮过，精英感太过强烈。
　　他们身后是昏暗望不见尽头的虚拟天棚。
　　这里似乎是悬崖的边缘。
　　“真的要被放逐吗？底下的怪物可越来越多了，他好歹也是……”
　　“没办法，观音城现在制度严，身体素质c级以下的都要被放逐，更何况喻家破产后他没了权势，谁能帮他？”
　　“他那些追求者呢？以前不都跪在他身后边求爱么？怎么现在出了事就不见影儿了，一个也没来啊？”
　　他们受过良好的教养，于是在交谈中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明确，虽然语言不同，但都透露着不解或者好奇，更多还是嘲弄。
　　下一瞬他们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变了气氛，他们向来者恭敬讨好，“纪先生。”
　　“嗯。”来者格外傲慢，对着权贵们也只是懒散应了一声。
　　皮鞋在满是血渍与粗糙砂砾的地面走动，他抬臂，手指轻轻扣了下腕表的链带，“喻南桥呢？”
　　“那、那边，G-104笼子里。”
　　谁？
　　喻南桥头痛欲裂，他的脚踝和手腕都被沉重的镣铐锁着，后背贴着冰冷的有细窄竖状杆子的……像是关押犯人的铁笼子里。
　　——砰！
　　枪鸣在耳畔骤响，笼子的机械锁报废后重重砸在了地面。
　　笼子被打开，来者向喻南桥伸来一只胳膊，掌心摸上了他的面颊。
　　手上的血味让喻南桥感到不适，这人闻着就好凶。
　　来者沉默片刻，施舍般说：“跟我走，还是被扔下观音城喂怪物？”
　　掌心从面颊摸到了喻南桥的下巴，这人手太凉了，又带着薄茧，在喻南桥冷白细腻的下巴上轻轻揉捏一下就红了。
　　喻南桥的皮肤温热，连带热了来者的指腹。
　　他费力抬眼，想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视觉一阵眩晕般的摇晃，一切都消失殆尽。
　　--
　　酒味在嘴里肆虐。
　　走廊两侧高高挂着的精美红灯笼里关着鸟雀，被火灼烧发出了悦耳的鸣叫。
　　不知为何，喻南桥的脚踝开始发疼，恍惚间险些站不稳。
　　有人扶住他，有些迟疑地问：“眼睛不舒服吗？”
　　喻南桥猛地抬头，他的眼被走廊强烈光源刺激着，脆弱地开始湿润，可他眼型非常艳丽，浓睫垂下来显出了阴郁的美感。
　　“你，你别一直看着我。”
　　乌元被这样一双美人眼看着，脸颊开始羞红，尽管他是军火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可除了在军事与商场上，他非常单纯。
　　喻南桥的五指搭在乌元扶住他腰的小臂上，他蹙眉，无声排斥着这种过分亲昵。
　　乌元显然感受到了，于是他连忙收手，连着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红灯笼里的鸟雀骤然看向这边，隔着材质特殊的纸面死死盯着喻南桥。
　　喻南桥收回目光不去看那只离得最近的鸟，他依着透亮的盛满了密麻金鱼的立体墙壁，深蓝色的海水混杂着暖黄灯笼光，喻南桥的脸半隐匿在黑色里，唇色又红又冷。
　　他的记忆力极好，只要是五感所感受过的，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他就可以迅速完成复刻版建模，继而重现自己需要知道的一切。
　　二周目将一周目的所有进度抹杀掉了，不仅如此，还发生了变动，从这里透过窗外能发现观音城的贫民窟消失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升级的足以超越人体性能的仿生人。
　　喻南桥的细白掌心扣住墙面以做支撑，他感受着墙后面细微的机械齿轮运转的震动，想起了刚才刚进入副本时的那一段剧情——
　　他被关在笼子里，因为c级的身体素质要被放逐，那之后……好像有个人将他从笼子里放了出来，还问他是接受放逐还是跟他？
　　喻南桥：？
　　按照系统之前说的，再次进入副本会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致使故事线发生变动，显然这个罕见的概率到他这里了，也就是说，一周目所得知的证据和线索不足以让他在二周目使用。
　　一切要重新开始。
　　但不对，为什么乌元还在？按照一周目的剧情，喻南桥这回该是第一次来金玉楼，明面上是应了查尔斯的约要弹奏琵琶，实际上他是接了城主的命令将乌元这个感染体处置掉，这个故事开头并没有变化。
　　“你……”乌元小心翼翼凑过来，他的双瞳已经被黑色沾满却毫不知情，已经要变异了，“你看上去很难受，是因为被灌了酒吗？我扶你去房间休息吧？”
　　如果喻南桥将他带进房间由春璟将他击毙，那么故事线会不会和一周目的一样走下去？
　　喻南桥轻轻摇头，因为一周目的最后耗费太多体力，连带腹部还有被刀划伤的细微疼痛，他暂且说不出话来，于是他向乌元抬了抬手。
　　乌元非常听话地过来，这跟他的外表一点也不符合，他看起来高大又无趣，可眼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样看喻南桥。
　　为什么这样看我？
　　喻南桥有些不解，可他顾不得想太多，将右手食指抬到唇边，费力用牙尖将指腹咬破，他今夜没带刀，就只能咬破出血了。
　　血珠与指腹形成明显的差别，玫瑰般的红与瓷器般的白。
　　“舔……了它。”喻南桥将一直流着血的指腹给乌元看，他非常擅长人体构造，只要咬准地方，那指腹这样的部位也会流很多血。
　　“诶？”乌元吓得后退一步，他想说什么可喉间一阵肿胀，开始沙哑了。
　　脸部浮出了羽毛一样的东西。
　　他痛苦倒地，哀嚎不止。
　　这引得仿生服务员的注意，它们外表与真人女孩无异，正从走廊尽头朝这边走来，“乌元先生，您怎么了？”
　　喻南桥蹲下，失了点耐心，直接把指腹贴着乌元的唇，他感到不适可还是忍着与乌元接触了，“要想活命的话，快点，舔干净。”
　　他得救乌元，用自己的血，他的血对病毒有抑制作用。
　　这回不能杀乌元，因为会引来乌雀的报复，这会让游戏更难进行，喻南桥讨厌繁琐，他喜欢能省则省，除此之外……也是向纪岷疆表示感谢。
　　一周目最后他被枪击穿心脏的刹那，纪岷疆把他护在怀里了，两个人是一起被贯穿了心脏。
　　喻南桥知恩图报不喜欢欠别人，既然纪岷疆在一周目因他而死，那他自然也要答谢纪岷疆，他可以确定纪岷疆那时在被乌雀追杀，因为纪岷疆身上的伤痕很特殊，是乌家特有的武器标志，纪岷疆那时会追来不周山找乌雀，想必是乌雀杀了他最亲近的人，也就是纪成君。
　　乌元是被割头颅而死，怕纪成君也是了。
　　此时的乌元已经半感染，怪物的基因在体内肆虐，还有对喻南桥血液的渴望本能，于是他一嗅到喻南桥的血，就把指腹上的血吸食掉了，吸食掉还不够，他还想将皮肉下的也一饮而尽。
　　——吱呀。
　　乌元房间那扇门被人从里推开，他走到走廊中央，挡住了那些服务员要过来的路。
　　服务员礼貌请他离开。
　　他烦躁地揉了一把橘色的头发，翡翠色眸子满是凶巴巴的恶意，“滚。”
　　服务员检测到这人的高级vip权限，于是非常顺从地朝喻南桥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春璟将耳边的十字架耳饰拆下来，迅速变换成一把小枪，细窄的麻醉剂精准注射进乌元的后颈。
　　乌元陷入昏迷。
　　喻南桥这才脱身，他站起来，按着太阳穴揉了揉酸涩感。
　　“喻南桥，不是说好要把他杀了吗！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救他？”
　　春璟不爽地抱怨，“慈悲殿肯跟政府合作那都是因为我，你现在违约了，到底要干什么？不打算干了？”
　　“还是说……”橘色的枪非常灵巧在春璟指间转着，他想了想，试探道：“你跟了纪岷疆之后，就打算从犯罪处辞职，然后，嗯……回家当贤惠小媳妇了？”
　　想到这里春璟格外不爽，因为当时喻家宣告破产被移出所谓的权贵圈子那天，喻南桥被他们以c级体能不符合观音城存活要求而要被放逐到地面，然后成为已经变异的怪物们的食物。
　　春璟已经要救他出来了，可半路突然出现了那个叫纪岷疆的财阀，直接截断了他的数据信息。
　　纪岷疆不仅把喻南桥从放逐者名单里去除，还用一纸合约将喻南桥与他捆在一起。
　　外人都说喻南桥被纪岷疆包养了。
　　“什么？”喻南桥体力还没恢复，一周目最后令他体能急转而下，病气掩盖不住，他听到“纪岷疆”和“小媳妇”时难得愣住了。
　　瘦削的脚踝细微一颤，身子晃了晃。
　　春璟连忙伸手抓着喻南桥的手腕把人拉过来。
　　春璟比喻南桥高一些，所以以这个角度可以不遮掩地盯着喻南桥的唇看，他一直觉得喻南桥很漂亮，不然他不会带着慈悲殿破例和政府合作一起击毙感染者。
　　喻南桥后退几步，他拿帕子擦着刚被乌元碰过的食指，有点嫌弃的样子。
　　“今天任务取消？那我走了。”春璟轻松地说着，短短一瞬就将金玉楼的高级防线黑掉，他恃才傲物，年纪轻轻就是观音城知名的天才黑客，因为反感观音城的制度于是挑衅地去攻击篡改一切机密。
　　谁也抓不住他，也没证据定他的罪。
　　然后下一刻他的后衣领就被身后的人轻而易举提起来，可怕的臂力让他挣脱不得。
　　“你刚才，为什么碰他？”
　　纪岷疆声线低哑，带着杀意。
　　修长劲瘦的五指去掐春璟的脖子，咯吱咯吱骨头要断裂开来。
　　春璟费力地从五指间逃离，然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纪岷疆也没派人追，他这样的地位根本不在乎什么，刚教训过心里舒服了，他就不去追究那个黑客了。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恶人。
　　“喻南桥，为什么半路从宴会跑了？就为了来这里？”纪岷疆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掐过春璟脖子的手接过属下递来的帕子，他慢条斯理擦着，浓睫毛垂下，额前的银蓝碎发洒下来，衬得那立体深邃的五官更英俊了。
　　帕子被随意扔地上，纪岷疆身上这件西装大衣乌漆漆的压住了年轻，宽肩狼腰带着可怖身高，无不昭示着他独属于男人的荷尔蒙魅力。
　　他站在原地看着喻南桥，隔了段距离，“我给你的钱不够多吗？为什么还要为那四百万就来这儿，给那个查尔斯弹琵琶？”
　　“让别人欺负好玩吗？”纪岷疆看着喻南桥下巴上被掐过的属于男人的指痕，他走近，“怎么不让我欺负欺负？”
　　喻南桥：？
　　他们两个……为什么在这个二周目，会是这样的关系？
　　【故事线发生变动后，您原来掌握的一切都可能会误导您的下一步走向，我建议您还是顺着npc与您的互动行为走剧情为好，毕竟该游戏有个规则怪谈，不可暴露自己本身游戏角色的人设，既然您现在是这位npc的伴侣，那亲昵些也许会更自然。】
　　系统这时上线提醒了句。
　　喻南桥看着纪岷疆，纪岷疆对他非常冷漠，两人不像是伴侣，更像是利用关系。
　　喻南桥突然明白了，一周目里纪岷疆就向他说过他可以治愈纪岷疆狂躁症的事情，想必在这个二周目，纪岷疆当初留下他就是为了这个。
　　所以两个人不是伴侣，而是合作关系才对。
　　喻南桥对情感实在不擅长，他按照系统给他的建议，去和纪岷疆亲昵。
　　“您要欺负我吗？”喻南桥微抬脖颈，身高差下纪岷疆将他一览无余。
　　细瘦的泛点红的锁骨在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
　　纪岷疆抬指，摸着喻南桥温热的后颈，很轻的力道，与对待春璟形成鲜明对比，他对眼前这个唯一可以让他脱离狂躁症痛苦的、音乐世家落魄的贵公子冷声道：
　　“只是合作关系而已，喻南桥，你别越界。”
　　作者有话说：
　　二周目的开端接的是第三章的剧情。


第22章 
　　乌元被医护人员带下去后, 这条充斥着国风科技感的走廊只剩喻南桥和纪岷疆了。
　　自从母亲去世，纪岷疆就再也没回过观音城，最近从狂欢城回来是为了喻南桥。
　　因为喻南桥是这世上唯一可以治愈他狂躁症的人了, 听说这落魄贵公子适应不了狂欢城的极端天气, 他心里想着既然有求于人就得顺着, 于是就回观音城打算跟人处一段时间。
　　等喻南桥信任他了再把人带回狂欢城。
　　喻南桥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尽管比他大了七岁，他依旧轻松拿捏。
　　因为喻南桥没了所谓音乐世家的庇护后, 他一文不值了。
　　纪岷疆看着喻南桥，从被狠狠捏过导致留了指痕印的下巴, 再到身上沾了酒渍的白袍子，他以前并没有见过喻南桥，可就是莫名熟悉, 连带心里一份古怪强烈的占有欲。
　　怎么能被别人碰了？还是带着折辱意味的。
　　“纪先生，您在看什么？”喻南桥侧了侧头，乌墨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点冷白的面颊，细眉间的红痣秾艳得惊人，连身上满是温润书卷气的白袍子都盖不住的艳。
　　耳垂带了红耳坠，瞧着就易碎, 和主人一样。
　　“看你啊。”纪岷疆垂眼，看见了喻南桥没穿鞋的脚, 细窄漂亮, 薄袜子盖不住脚踝的粉白, 袜子有些脏了。
　　“就穿这样赴宴？别人怕不是以为我纪岷疆破产了养不起你。”纪岷疆抬手, 黑皮高大的部下会意下了楼。
　　不久, 部下回来, 他朝喻南桥恭敬弯着腰，机械臂捧着一套崭新低奢的黑色西装，连衬衫夹和袜夹都准备了。
　　喻南桥不喜欢穿这么麻烦的衣服，可他一想到刚来这个副本还是不要冲动为好，于是在纪岷疆的注视下要接过衣服。
　　可纪岷疆却压住衣服，“等下。”
　　金玉楼外雕廊画栋红顶黛瓦，楼外有片灯火阑珊的金鱼池，更有长桥明月与之相映，满城的名花贵草都被收集在此，机械石狮子威严立在楼前，瞳孔密切关注周围的一切。
　　身着长裙，鬓边戴花的富家女们在桥上放烟花，漆黑夜幕被灯火照亮了。
　　灯火明明暗暗地泼洒进走廊，与幽蓝色的深海墙壁混在一起。
　　纪岷疆混血深邃的五官在光影里更显优越。
　　喻南桥抬眼看他。
　　他恶劣散漫地说：“我帮你换，好不好？”
　　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喻南桥露出羞耻或是愤怒的神色，借此报复今晚本该按时与他出席晚宴却爽约一事。
　　可没成想喻南桥依旧神色淡淡，“嗯。”
　　特级休息室内，喻南桥坐在镂空木质椅子上，纪岷疆半跪在他面前给他脱袜子，“我们纪家人比较传统，从来不搞什么包养小情人，你既然明面上和我在一起了，那我就按伴侣的方式对待你，所以，换衣服这事我来就好。”
　　脚踝被纪岷疆握住的一瞬间，喻南桥再也忍不了，他承认他输了，肢体接触对他而言太恶心。
　　可他和纪岷疆一样是好面子的人，于是他将半褪的袜子压在纪岷疆西装裤的大腿上，尾音有点勾人，“只是换个袜子就够了吧，纪岷疆，你别越界。”
　　喻南桥长睫微垂，看着纪岷疆后颈那处的玫瑰刺青。
　　雪豹和鳄鱼，一个猫科动物，一个冷血动物，这部分血液基因本该相斥，但纪岷疆就被吸引，哪怕只是靠近，纪岷疆闻着喻南桥身上荔枝与玫瑰的香味，也会非常安心和舒服。
　　更何况是触摸了。
　　温热在纪岷疆神经感官里盘旋，他在与喻南桥的对峙中失败了，血液在皮下翻涌，他的心脏远比正常频率跳动着，于是他起身，“……行，那我在外边等你，换好赶紧出来。”
　　纪岷疆出去后，喻南桥拿起西装，意外得合身，他想了想，还是穿上了，只是固执地没换纪岷疆给他准备的衬衫夹，他平日里就会穿戴，一是为了放刀，而是保持衣物平整，一圈黑皮带捆住大腿，强烈的色差冷欲分明。
　　就在他扣上衬衫最后一粒扣子时，他听见纪岷疆在门外跟部下通话，连带视频对面的嘶吼和哀嚎。
　　在那短暂信息量又极少的交谈里，喻南桥简单了解了二周目的世界观。
　　病毒爆发末世来临，地面怪物横行，人类选择浮空而上建立了四所城市以此生存，观音城则是最强大的首领，而纪岷疆，就是观音城的第一财阀，年轻而凶狠，无人能将他驯服。
　　纪岷疆边跟部下讲话，边通过虚拟光屏看地面那些被流放的人在地面苟延残喘，观音城放弃了c级素质以下的、没有权力庇护的人，他们不定期被检测出来然后强制扔下观音城。
　　——滴。
　　电子门自动打开，纪岷疆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下刚出来的喻南桥，喻南桥西装革履起来有种禁欲美，处处一丝不苟地系住，多余的皮肉丝毫不露，狭窄的马甲紧紧束缚住一截腰，弧度如刀。
　　纪岷疆支着下巴，傲慢下有股孩子气，毕竟才二十一岁，“要不是我救了你，你会跟他们一样被流放，然后成为怪物的玩具。”
　　喻南桥虚伪地说了“谢谢”二字，他觉得二周目的纪岷疆比一周目的更为恶劣。
　　像是个神经病。
　　纪岷疆走近他，摸着他的手腕，“今晚别再跑了，观音城这帮傻逼我一个也不喜欢，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忍不住杀了他们。”
　　“这是合约的一部分，您身为艺术家，最该讲究诚信不是么？”纪岷疆眨眨眼，有些天真。
　　“还有……”他想了想，在喻南桥的不吭声里拿起了服务员刚拿来的药物，他沾在棉签上，把药涂抹在喻南桥那被咬破的指腹上，“破了为什么不说呢？疼不疼？”
　　“如果手指破着去参加晚宴，别人会以为我不懂疼人呢。”
　　“我不需要别人疼我。”喻南桥淡淡地说。
　　两个人身高体型差悬殊，穿着同款西装就更明显了，纪岷疆面对面与喻南桥站着，他低头，认真用棉签帮喻南桥处理伤口，他跟他父亲一样，十分喜欢旧世纪的东西。
　　“没办法，我父亲就这么对我母亲，小时候见多了，也想给我的伴侣试试。”暧昧的灯遮了部分肤色，纪岷疆银蓝的发变得昏暗，白皙的鼻尖上有颗黑痣，很小。
　　纪岷疆其实长得非常英俊，但他太过乖戾谁也不敢直视，喻南桥好像也没这样认真打量过他。
　　下一瞬，浓金色如同昂贵宝石的、如同冷漠鳄鱼的眼珠蓦地抬起。
　　鼻息相交间喻南桥后退一步，脚踝还是疼，于是站不稳。
　　“站都站不稳……你怎么弱成这样，要不要我扶你下去？”纪岷疆双手抱臂，冷眼旁观着。
　　他桃花眼的弧度非常浓，旧世纪公认的东西方美学标准在他脸上尽数展现。
　　明明是张很适合撒娇讨人喜欢的脸，偏偏总充斥着傲慢。
　　喻南桥不搭理纪岷疆，他后退几步，将头绳从腕骨上摘下来，沉默着将长发束起来。
　　他侧着身子不看纪岷疆，线条流畅的侧脸非常俊秀，带着雌雄莫辨的美感。
　　西装下腰肢劲瘦，身形如竹。
　　被忽视后纪岷疆非常幼稚地摸了一把喻南桥的头发，好像这可以引起喻南桥的注意。
　　喻南桥这才变了神色，他猛地抬手抓住纪岷疆的手腕，力道很大，狐狸眼是杀意。
　　“喻南桥，你这么凶做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头发。”
　　纪岷疆眯眼，有些危险。
　　千钧一发间，外头有人喊纪岷疆。
　　“我先过去，这回你别偷跑了。”纪岷疆揉了揉手腕，“知道你好颜面，但我好久没回观音城了，身边没个伴侣别人就会硬塞给我几个，可我不喜欢别人。”
　　纪岷疆稍作停顿，他补了句，“当然，我也没说喜欢你，只是你比别人更顺眼。”
　　“纪先生，请快点过去吧。”喻南桥这时低下头，他很轻地说着。
　　纪岷疆这个视角可以看见喻南桥眼下浅淡的红潮。
　　很漂亮。
　　他离开后，喻南桥瘫在地面，蜷缩起来。
　　头发是敏感点。
　　不能碰的。
　　不远处，放在古典圆桌上的那捧糜烂玫瑰落了水。
　　这时佛珠发出轻微震动，喻南桥摸了一下，对方的声音立刻只在他耳边这个区域响起：“长官。”
　　是犯罪处的人。
　　喻南桥压着难受，声线依旧清冷无波，“怎么了？”
　　对方按照城主的命令给他说了，喻南桥听完后蹙眉，有些不解。
　　等把事情处理完后，他刚开门，面前就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是查尔斯，那个刚才在包厢带着众人对他强行灌酒又实行语言侮辱的查尔斯。
　　“你、你救我！纪岷疆要杀我！”查尔斯身上的西装满是血痕，胳膊和腿上是枪伤，他不再是包厢里那沉迷酒色的样子，相反懦弱又警惕。
　　——咯吱。
　　机械雇佣兵在外走动搜寻着查尔斯。
　　“我！我不是有意欺负你的！”死到临头，查尔斯用力压着门要进来，他喘了气，“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砰！
　　走廊传来枪响，雇佣兵浑身机械武装，它的红色眼珠精准瞄准查尔斯，这是它的主人纪岷疆下令让它处理掉的目标。
　　赤红灯笼在两侧晃着，鸟雀开始凄厉叫着。
　　喻南桥将查尔斯带了进来。
　　“你可能不信，但你们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个游戏而已，我才是现实世界的人！”查尔斯跪倒在地，颤抖道，“进了游戏不完成自己的任务就没法回现实世界……我的任务就是欺负你，我以为我完成任务了，我想回家！可外头那个雇佣兵要杀我。”
　　他拼命对着喻南桥磕头，“我想回家，妈妈还在家等我吃饭，我不能死……你救救我吧。”
　　喻南桥正欲说什么，可下一瞬门被等离子激光融化掉，站在门外的不是纪岷疆派来的雇佣兵，而是一个穿着白玉京军服的男人，身形瘦高骨骼纤弱。
　　他的脸被一张椭圆的笑脸面具盖着，白色长发在后腰处轻轻摇晃，修长五指间是冷薄的长刀片。
　　速度太快了，顷刻间就将查尔斯的头颅刺穿，查尔斯震惊地看着喻南桥，他都没办法回头看一眼究竟是谁杀了他。
　　就变成一串复杂的亮蓝色数据消失了。
　　男人也随之消失，刚才男人侧首的时候，喻南桥从并不密封的面具下看见了自己的脸。
　　这个游戏里只有一个人可以随意篡改别人的数据进行建模。
　　监管者。
　　负责处置在游戏里暴露玩家身份的npc。
　　二周目显然难度升级，不仅将玩家放进了同一个副本，还安置了监管者来定人生死。
　　这个金玉楼，除却游戏失败被处决的查尔斯和他自己，绝对还有别的玩家在。
　　还有谁呢？
　　--
　　金玉楼是观音城第一酒楼，是权贵们用来一掷千金的销金窟，今夜它的主人从狂欢城回来了，权贵们慕名而来，一时间大厅晚宴里衣香鬓影烛火摇晃。
　　和纪岷疆一同万众瞩目的是喻南桥，观音城第一财阀的伴侣，那个本该因为c级身体素质而被流放的病美人。
　　纪岷疆和一些权贵去二楼玩赌牌了，喻南桥不想去，他在大厅的酒桌旁拿帕子一遍又一遍擦着手指，刚和纪岷疆一起见了些人，那些人喻南桥都认识，以前追求过他的占了九成。
　　恶心，眼神、言语还有朝他伸来的手，都好恶心。
　　喻南桥心口再次传来剧痛，他阴郁地想，都杀掉好了，包括纪岷疆，大不了副本重启或者换一个副本换一个npc，玫瑰犯罪日里并非只有纪岷疆一个SSS级别的npc，他并不是非纪岷疆不可。
　　“阿桥。”
　　可下一瞬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他身旁响起，喻南桥不可置信地去看。
　　身旁的人穿着简单的棕色大衣，西装衬衫与长裤永远整洁无褶皱，金丝边眼镜搭在弧度温润的鼻梁上，书卷气很文雅，唇色浅红，每一个从唇间吐出的字都极为平缓，听起来非常安心。
　　清俊温润，谦谦君子。
　　“……谢臣？”喻南桥指间的帕子掉了，一双从来都淡漠至极的狐狸眼此刻有些无措，他看着谢臣，这个在现实世界为了救他而死的竹马，也是他进游戏的目的——
　　他要成为赢家，就是为了救活谢臣。
　　谢臣对他而言，是现实世界唯一的亲人了。
　　“嘘。”谢臣抬指抵住自己的鼻尖，笑眼弯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善良仁慈，像是把一个人善恶无情分开后的那一部分善。
　　监管者在这个副本里。
　　喻南桥想起方才查尔斯的惨死，他意识到自己险些丧失理智了，不该与谢臣谈论任何有关现实的事情，不然会暴露了自己的玩家身份，游戏里，他和谢臣不该认识的。
　　两人就挨着站着，大厅满是顶尖奢靡，伴随着酒香与甜蜜的蛋糕香，优雅动人的音乐在四周响起，机械舞姬在戏台子上随着音律舞动，抬袖间浓妆艳抹的人造面皮上露出多情的余光。
　　“心口是不是又疼了？”谢臣打破沉寂，他像是第一次与喻南桥见面的陌生人，眼底没有多余的感情，非常完美的伪装。
　　他将手中盛了热牛奶的杯子递给喻南桥。
　　喻南桥接过，却没有喝。
　　“我把药放进牛奶里了。”谢臣轻声道，还带了一丝怀念，“我也带了软糖，苦了吃颗糖就好了。”
　　喻南桥长指搭着杯子的外皮，牛奶刚好可以喝的温度，显然准备牛奶的人非常细心，和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一样，喻南桥非常讨厌吃苦的东西，可治病的药都非常苦，他哭着说不喝，每次都是谢臣跟个贴心大哥哥一样给他把热牛奶晾温了再把药放进去，然后骗喻南桥喝。
　　这样还苦的话，谢臣会准备好软糖给喻南桥，说喝完药就可以吃糖。
　　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是喻南桥在现实世界唯一留恋的人。
　　纪岷疆这时出了赌房，他不耐烦地扯开领带，长胳膊搭在栏杆上，非常散漫地样子。
　　赌房里一帮醉生梦死的傻逼，个个都惹人嫌，再不出来透个气，他怕是要忍不住把他们都丢下观音城喂怪物了。
　　暴戾快要冲破理智，纪岷疆神色不变，他抬指敲着栏杆，受过完美教养的站姿依旧优越挺拔，宽肩狼腰被西装勾勒得格外性感。
　　喝醉酒的友人也出来了，他打着酒嗝，晃晃悠悠走到纪岷疆身边。
　　纪岷疆嫌弃地离开一点。
　　旁边这家伙满身酒味太臭了，明明都是喝了酒，为什么喻南桥身上依旧很香，纪岷疆旁边这个就臭得要死，跟发酵三天的垃圾一样。
　　“岷疆啊，咱好歹从小认识的兄弟！你、你给我说……”友人指着大厅，不知死活道：“非他不可？人家可有喜欢的人，瞧瞧，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呢。”
　　纪岷疆随着友人的手看去，就在栏杆下方的位置，发现喻南桥和一个男人站起一起，喻南桥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非常罕见。
　　“我听说喻南桥性子冷，最讨厌和别人亲近，可你看现在！不是兄弟我嫉妒你幸福……喻南桥那是谁？大美人啊，受欢迎程度不低于你，你那么安心和他在一起？小心哪天戴绿帽子！”
　　“那么多人争着要他，你有权有势把人家一纸合约定下了，可人家不情愿呢？要是赶明就跟小情人私奔了呢？”友人这时痛心地想拍纪岷疆的肩膀，可纪岷疆太高他碰不到。
　　也幸亏没碰，因为他被纪岷疆的话惊醒了。
　　纪岷疆说：“非他不可。”
　　纪岷疆收回目光，他冷眼看友人，眼底有点疯和偏执。
　　友人直接腿一软心要吓没了，他庆幸刚没碰到纪岷疆，不然怕是那条胳膊得被砍了。
　　纪岷疆接过仿生机械人递来的酒，他喝了一口，然后垂眼，掠食者般去看着喻南桥，从唇边是不是带了笑，眼里是不是有亲昵。
　　必须非喻南桥不可。
　　因为他的狂躁症一旦真正发作便痛不欲生，是比撕烂皮肉更痛苦的折磨，这是血液改造的后遗症，加了他母亲遗传给他的好战因子，使他生来便像是一个被神剥离掉善良面的怪物。
　　只有喻南桥可以救他，他是唯一可以治愈狂躁症的药物。
　　所以纪岷疆对喻南桥有很强烈的占有欲。
　　尽管两人不过刚认识，尽管是在三天前他才把喻南桥从流放所救回来。
　　“谢臣以为进了这个圈子就是权贵吗？还不是要受命于我，贫民窟出来的穷鬼，哪怕走运发了财，骨子里不还是穷鬼吗？”纪岷疆不以为然，他傲慢道：“喻南桥只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也没有能力抢走。”
　　“再说了，离开了我，那个小病秧子能活得成？”
　　纪岷疆说完，再次垂眼看去，喻南桥旁边那个男人，太碍眼了。
　　那个名叫谢臣的，一路从贫民窟死里逃生到上流社会成为新贵的人，他一直在看喻南桥，喻南桥却跟对感情非常迟钝一般，他只是小口喝着牛奶，神色不变。
　　纪岷疆非常不解，他刚才要帮喻南桥穿袜子，结果刚碰脚踝就露出厌恶嫌弃的神色，结果现在呢？都凑这么近了为什么不躲开！
　　喻南桥好歹二十八岁了，比他还大了七岁，怎么就对感情这么迟钝？他是不是根本不懂感情！
　　旁边那个穷小子的目光快把你衣服扒光了也不知道？
　　纪岷疆这时心里攀升起阴暗情绪，瞳孔锋利残忍地呈现出浓金色，他直接高脚杯一倾，醇香暗金色的酒液朝谢臣洒去。
　　他这样的挑衅行为非常幼稚和恶意，在隆重高级的宴会上如果被浇了满头的酒液，那场面真的好笑极了。
　　纪岷疆期待着谢臣的狼狈，可谢臣不动声色，避开了那无声倾下的酒液。
　　——啪嗒。
　　纪岷疆松指，高脚杯从二楼栏杆坠落，跌在地上碎成了碎片。
　　碎片终于溅到了谢臣的脸，脸颊划破了，正在冒血。
　　可喻南桥也听见玻璃杯摔下的声音了，喻南桥给谢臣说了抱歉，谢臣不生气，他捂着脸，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高级药物，伤口很快就愈合。
　　纪岷疆阴沉一笑。
　　他讨厌旁人觊觎他的玩具。
　　这时喻南桥抬眼看过来，正好瞧见纪岷疆在用满是恶意的目光看谢臣。
　　喻南桥一蹙眉，纪岷疆就做贼心虚地背过去了。
　　幼稚鬼。
　　喻南桥想。
　　作者有话说：
　　攻是脾气很坏的幼稚鬼，又疯又神经，只有受的话他才听。
　　训狗文学嘛～
　　还有就是，攻受始终1v1，身心都是。
　　谢臣干不过纪岷疆，喻南桥只是把谢臣当亲人。


第23章 
　　谢臣坐在一旁, 被几个年轻女孩子围着担心，一个卷发女孩嘟囔道：“纪岷疆也太坏了吧，就算他权力高怎么样？权力高就能随便高空抛物砸人吗？”
　　她下一刻就被朋友捂住嘴, 朋友小声说：“你疯了敢骂纪岷疆, 闭嘴吧我的大小姐。”
　　卷发女孩还不服气, 她还想嘟囔，可谢臣制止了她。
　　“我没事，谢谢各位的关心, 纪先生也不是故意的。”谢臣的面颊上的伤已经迅速愈合，他垂着眼轻缓一笑, 琥珀色的眼珠被浓黑色睫毛盖住了，显得非常温和。
　　他像是受过良好教养，于是坐着的时候不会正视站着的女孩, 这是非常绅士的可以赢得好感的行为。
　　女孩子离开后他才抬眼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喻南桥，他正欲说什么可喻南桥抬手，拒绝了交谈。
　　佛珠轻微闪烁。
　　喻南桥耳边传来消息提示音，他按了一下左耳上的环状通讯仪，低声道：“等下。”
　　喻南桥走出大厅的这段路，纪岷疆一直在看他。
　　电子红漆大门自动开合，等喻南桥没了影儿他才收回目光, 继续跟从赌房出来的那批人谈论狂欢城运来的那批货。
　　--
　　金玉楼位于观音城的中心，最繁华的一带都在四周盘旋, 从远处宫殿般被蓝色云雾围绕的白玉京政府, 再到一路绵延的高大神佛铜像与古塔, 浓郁的机械竹林在道路两侧闪烁着暗绿光线。
　　人造月亮正在虚拟天棚上悬挂着, 隐约被浓云盖住点。
　　车水马龙带着高科技的复古感装横在喻南桥视线里不断穿行。
　　这是一个国风赛博朋克的世界, 人们保留了旧时的建筑风格和信仰方式, 又把它们与无比发达的冷技术结合起来。
　　“城主下令，三日内必须解决那件事。”
　　部下在白玉京的犯罪处给喻南桥发布了任务，部下有些担忧地问：“长官，您一个人可以吗？”
　　道路对面那家餐厅外，一个脸上被打上烙印的平民在冒死替权贵牵着疯狗，胳膊被死死咬住一时鲜血淋漓。
　　惨叫高过鸣笛声。
　　“长官？”部下听到那声惨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喻南桥淡淡道，他抬手将散落到左耳垂的碎发握住，轻轻别到了耳后，他的耳朵形状非常流畅，像是半枚冷白的月，耳坠晃了晃，氤氲出浓红的光影。
　　他戴耳坠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遮住那处的纹身，白玉京一帮虚伪者不接受纹身这种东西。
　　疯狗还在边咬人边叫着，它的主人正无声纵容它的一切。
　　喻南桥把耳坠子摘下来，抬指间朝那条狗掷去，砸到了它的腹部。
　　狗受疼开始哀嚎，它左顾右盼看见喻南桥立马夹着尾巴学乖了，主人还在跟友人嘻嘻哈哈地交谈，贫民正捂着胳膊的伤脸色惨白。
　　安静了。
　　“嗯。”
　　“让城主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喻南桥浅笑道。
　　这时，一辆红色悬浮跑车突然在金玉楼前落地，气压飞快向四周盘旋，喻南桥束起的乌漆长发微晃，他抬眼看去，跟部下结束了通话。
　　悬浮车的后车门自动打开，扶梯一截一截机械折叠般铺在地上，后车下来的人显然没有坐过这样高级的车，他脏兮兮的布鞋刚踩了干净的毯子就收回，然后直接大跨步跳下了车。
　　他下车后不知道车门是可以一直开着的，于是他一只胳膊抵着门，一只胳膊先把小女孩抱下来，再揽着女人的腰把她也抱下来。
　　袖子被随意高高挽起，一只诡谲潦草的黑蛇纹在男人的胳膊上。
　　黑蛇。
　　喻南桥在金玉楼门前看着他，心想，一周目那个与他在狩猎场比赛过、又被虞泠两枪击穿致命部位的黑蛇，在二周目里原来也存在吗？
　　——滴！
　　悬浮跑车里的红发财阀在摇头晃脑靠着椅背哼歌，不顾身后的车辆一直发出尖锐的喇叭音。
　　车辆汹涌堵塞，黑蛇连忙捂着女儿的耳朵带着她穿过弧状廊桥到了金玉楼门前，这里有隔音措施，还算安静。
　　“爸爸不要去……小铃要爸爸不要大房子。”小女孩抹着眼泪，稚嫩道。
　　黑蛇看上去非常急切，满眼都是自己的妻女，他半蹲下看着哭个不停的女儿，“就送到这里好不好？爸爸自己进去，放心，爸爸很快就可以回家的，那时候咱们有钱了，咱们全家盖个大房子搬来这儿生活，你看，这边多好看啊，小铃不是最喜欢这里吗？”
　　喻南桥记得黑蛇一周目的时候哪怕被虞泠拿枪击穿了最重要的肢体，可依旧求着喻南桥和他在狩猎场再比一次，原来是为了拿到钱和上层地位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可那些怪物你怎么打得过！”黑蛇的妻子一把抱住他，痛苦地哭泣：“你要是回不来，我和小铃怎么活啊？老公，咱们不要钱了，一起过日子就好了……不要钱了……”
　　可是不参加比赛就得不到观音城的庇护资格，黑蛇的妻女非常弱小，被检测出c级体质而流放抛弃至地面，是迟早的事。
　　喻南桥这样想，他眼里有自己都没感受到的，类似同情的意味，他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下去了。
　　——啪嗒。
　　金玉楼盘龙绕凤的金色匾额亮了灯光，黑蛇下意识看过来，然后看见了喻南桥。
　　西装革履衣着奢华，贵气又干净，看上去就高不可攀，和他们这些贫民窟每天苟延残喘的简直有天壤之别。
　　黑蛇收回目光，他为了掩盖内心的自卑和不平等选择背过去，他不看喻南桥，把妻子和女儿抱在怀里，轻松道：“放心吧，我一定会赢的！赢了就能拿到政府奖金和免费医疗，我得把你和小铃的病治好。”
　　“等我啊。”
　　黑蛇与喻南桥擦肩而过时，他对自己的妻子爽朗一笑，又重复了一遍，“等我晚上回来啊。”
　　喻南桥呼吸一窒，他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南桥，等妈妈晚上回来啊。”
　　记忆里那个面容已然模糊的女人蹲在他面前，弧度漂亮的下巴上有颗红痣，她笑着摸还是小孩子的喻南桥的脸，“妈妈晚上就把你接回家。”
　　她没有回来，喻南桥被遗弃在了孤儿院。
　　就在黑蛇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启唇正要说什么，可黑蛇逃避着飞快离开他。
　　不会回来的。
　　——砰！
　　黑蛇下来的那辆悬浮跑车被后边等不耐烦的司机直接往前狠狠一撞，于是起了连锁效应一般，数辆车的司机开始谩骂冲撞，金玉楼外一片混乱，浓稠的烟雾成堆地升至半空，把月亮仅有的一点温度也蒙盖杀死了。
　　“南桥，怎么站在外面呢？一起进去吧。”
　　苍老的嗓音伴随轮椅转动的声响，喻南桥偏头看去，观音城的城主被两个高大的精锐保镖护住，保镖中间站着个年轻女孩，穿着红旗袍，浓密的乌发拿红玉簪子盘起来，她双手搭在轮椅上，跟城主笑嘻嘻撒着娇。
　　当听到城主喊眼前这个漂亮男人叫南桥时她才抬头。
　　乌雀见到喻南桥时非常惊喜，她有些羞怯地、像个完美的淑女一般细声说：“你、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乌雀。”
　　--
　　乌雀和两个保镖把城主送到金玉楼门口时城主就让他们离开了。
　　喻南桥若有所思看着乌雀的背影，骨骼纤细没有丝毫刻意锻炼的肌肉痕迹，双手没有薄茧很少做手上活动。
　　这样的女孩是怎么在一周目杀了那么多人的？又为什么杀人？
　　“南桥，一直看她做什么？难不成……你喜欢她？可你不是和岷疆在一起了吗？”城主摸着白胡子，一脸慈祥，他穿着军绿色的军服，身上有股行将就木的死气，浑浊的眼珠正悄然打量四周。
　　喻南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头子也不懂，南桥，你推我进去吧，我跟岷疆也好些年没见了，总得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叙个旧。”
　　“话说狩猎场是不是今晚要开启了？岷疆这生意做得好啊，居然能把观音城的全部财阀都吸引过来。”
　　--
　　喻南桥推着城主进大厅的一刹那，木色地面上浮现出莲花的幻影，而后摇摇晃晃化开像是粉白的水一般将木色地板灌溉至透明的底色。
　　鞋子踏在上面有涟漪泛起，电子金鱼正在地板下游来游去，它们的尾巴又长又漂亮，尾巴挨着尾巴，嘴撕扯着嘴。
　　眼珠混着血在浓盐度的人造海水里浮动。
　　装着电子义眼的机械狮鹫在天花板盘旋撞碎了圆盘状的烛火吊灯，蜡烛坠落下来又被在半空突然出现的粉蓝交织的屏障缓缓向上送回了吊灯的原来位置上。
　　狮鹫落在自己的主人肩膀上，丝毫没有被责罚，反而因为刚才的搞乱而引起众人鼓掌。
　　因为它是纪岷疆养的宠物。
　　纪岷疆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受尽一楼大厅人的仰望，混血优越的皮囊下是漠视，狮鹫在他漆黑的西装肩侧用爪子牢牢抓着，强大的机械重量也让他毫不费劲。
　　这时他身后的一切开始透明化，而后电流音喑哑响起，所有的房间一瞬间被内侧的齿轮推动组装再向后倒下。
　　——哐当！
　　蓝色的光线密密麻麻从二楼走廊的内侧向半空浮动，然后成了个3d可视化的虚拟光屏，极度清晰加上优越高级的播放器具，让大厅众人仿佛都身历其境一般。
　　他们戴上仿生旗袍服务员给的环状护目镜，坐在整齐划一又舒适高级的座椅上，像是在看一场室内电影，只不过所谓的电影，是地面真实记录的事情。
　　病毒爆发后怪物被尽数赶到地面，观音城的众人没有亲眼见过怪物，只在夸张报道过的新闻里见过一些记录，这让他们感到无趣，于是自发筹资在纪岷疆的名义下派仿生人去地面建了一所铺展开来足足有一万平方千米的狩猎场。
　　进狩猎场与怪物搏斗，如果赢了可以获得观音城财阀权贵级别的待遇，这让贫民们趋之若鹜，黑蛇就是今晚的那一个选手。
　　地面满是黄沙与飓风，阴暗的苍穹压盖下来，在银色冰冷的狩猎场地面洒下了阴影，伴随着高达三米的似是黄金蟒的变异体的嘶鸣，黑蛇已然奄奄一息，他浑身都是血，无数伤口都是被黄金蟒的尖牙撕扯开来，已然深可见骨。
　　噼啪。
　　狩猎场的四周用作密封的电网发出刺眼光线。
　　几根线互相自动交织，成了倒计时的电子表。
　　血、满屏的血，带着黑蛇的惨叫构成了远比末世地面更可怕的炼狱。
　　无数人类的骸骨在电网旁堆积，有乌鸦在啄食上边仅存的一点腐肉。
　　还有一分钟。
　　“爬起来啊！”
　　“快起来！”
　　“你不能死啊！”
　　“妈的！”大厅里有财阀开始站起来大喊，“老子可是压了一千万在你身上！”
　　众人闻言发出哄笑，有的掩唇状若优雅，有人抬扇盖住恶意，他们压的自然是怪物，人怎么能打得过？
　　压人能赢的都是什么蠢材！
　　不会回来的。
　　喻南桥手搭在椅子上，开始颤抖，他心里一直有黑蛇和妈妈的声音。
　　谢臣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一回来就没见到了。
　　没有人陪他了。
　　想抽烟。
　　在奢靡温暖的华美大厅里，人们衣着楚楚，心里却有远比地面怪物更可怖的东西。
　　窒息，阴暗。
　　“长官，我们是不是……不再需要人类了？”
　　喻南桥心里那句“不会回来的”忽然被换掉，他闭眼，眼前是一周目和他在犯罪处任职的一个年轻孩子。
　　那个孩子苦恼地对他说：“感觉观音城没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照样能存在啊。”
　　人类的自我意识是进化过程中的败笔，自我意识的善良成分会让人陷入错误的选择，仿生人的高性能远远大于人类，它们所谓的自我意识也受指令禁锢，它们不会反抗永远忠诚。
　　改造人和仿生人已经可以完美适应这个世界，这样一对比，好像大部分的人类都成了累赘，这个世界阶级之上，他们摒弃了公平与良善，财阀手里死死抓着一切可以肆意挥霍的权力，反掌间就可定人生死。
　　我们是不是不再需要人类了？
　　——滴！
　　一分钟结束。
　　黑蛇输了。
　　狮鹫在金玉楼空中盘旋，阴影被烛火泼洒得更开了，这让地面的财阀们的脸上有阴暗的色彩，像是从皮肉底下渗出来的。
　　狩猎场正上方的虚拟天棚自动打开，数吨的红玫瑰和粉玫瑰倾盖下来，快要将半死的黑蛇淹没，铺天盖地的玫瑰浓香与重量让黑蛇痛苦地抽搐，他动弹不得，哀求地看着半空中蝴蝶形状的录制器。
　　银色的狩猎场台子被浪漫的玫瑰花覆盖了厚厚一层，宛若埃拉伽巴路斯统治时期那幅流传甚广的“玫瑰谋杀”的油画，那幅油画里国王在高位摇晃着酒杯，愉悦看着那些毫不知情的宾客被泼天玫瑰活活压死。
　　黄金蟒吐着蛇形子过来，它有三个脑袋，腹部还有人类的四肢，只是已经退化鼓胀，它其中侧边的一个脑袋在死死透过监控器看这边的财阀们的荒唐欢愉。
　　喻南桥这时抬起脖颈，他从财阀们声嘶力竭的呐喊里与高高在上的纪岷疆对视。
　　虚拟天棚顿时停下倾灌玫瑰，财阀停止兴奋，他们不解地抬头，看着纪岷疆，“纪先生，怎么了？”
　　纪岷疆不动声色，他指间搭着旧时代的香烟，火光昏暗，烟灰洒下来了。
　　下一瞬屏幕那边狩猎场台子自动打开，黄金蟒怪物掉了下去。
　　连带那些劣质带着毒药的玫瑰。
　　黑蛇从薄薄的玫瑰里抬起胳膊，狩猎场的电网被仿生人越过，他获救了，要被送回观音城。
　　纪岷疆五指按着腰侧的银色枪支，他一手将烟递进嘴里，一手抬起，枪口对准屏幕，随着一声短暂的枪鸣，屏幕像玻璃一般破碎开来。
　　——砰！
　　纪岷疆生气了。
　　众人顿时不敢言语，他们瑟瑟发抖坐回位置上，哪里也不敢看了。
　　“我家南桥善良，看不得这么血腥的东西。”纪岷疆俊美外表的阴鸷感烟消云散，他突兀一笑，轻轻说：“我这人一向护内，他既然怕，我就舍不得让他看了。”
　　一时死寂。
　　纪岷疆将改造过的价值千金的枪随意扔下二楼。
　　--
　　晚宴结束后纪岷疆还在二楼栏杆那站着，众人已经离开了，简直算得上落荒而逃，生怕被纪岷疆这个神经病杀了。
　　纪岷疆把西装外套随意扔在地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浓睫垂下看着指间刚抽过的烟有些出神。
　　“不回家吗？”喻南桥这时上了楼。
　　纪岷疆抬眼看去，“一起？”
　　喻南桥把纪岷疆扔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他走近，从纪岷疆指间拿走了那只烟。
　　他娴熟地放在唇间，清冷的皮囊因为烟的蛊惑而露出了愉悦。
　　喻南桥有烟瘾，虽然戒过，但心情不好时还是喜欢抽一根平缓情绪。
　　“刚才……”喻南桥说了两个字，就说不出口了。
　　他的确因为那个气氛而感到痛苦，可他没想到纪岷疆会帮他，因为今天这个晚宴对纪岷疆而言，本该是拉拢他们的一个好机会。
　　“虽身为掠食者，但立意良善。”纪岷疆字字清晰，“这是我母亲教给我的。”
　　“狩猎场不是我办的，那个老东西拿我的名义做的事太多，搞得我像个恶人。”纪岷疆有些烦躁，他扯了扯领带，衬衫扣子也开了几颗，荷尔蒙十足。
　　“那，要不要炸了它？”喻南桥轻轻吐出烟雾，语调有些轻微的兴奋。


第24章 
　　炸狩猎场？
　　纪岷疆闻言有些意外, 他半打量地看喻南桥。
　　喻南桥将烟轻轻咬住，他像是不太习惯抽这种浓度很大的，于是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红艳的舌尖试探舔了下, 发觉是苦的就不抽了, 烟被取出搭在冷白的长指间，跟喻南桥这个人的氛围大相径庭。
　　浓睫微颤，在金玉楼暖科技的灯光下愈发暧昧, 喻南桥微微笑着，语调温和：“亲爱的, 我开玩笑的，我可是良好公民。”
　　“正巧，我也是。”纪岷疆不置可否。
　　喻南桥将臂弯里的西装外套递给他, “遵纪守法？”
　　“遵纪守法。”纪岷疆草草几下就穿上了，他方才因为烦躁就开了几个扣子，暗红色领带也松垮垮的，“南桥，跟我一起回家吗？我们还没单独相处过呢。”
　　“伴侣也是需要隐私的不是么？我们才刚交往呀。”喻南桥把交往两个字压得有点重，尾音带了勾子，偏偏面颊冷清, 浓黑的发色与薄唇的红形成强烈对比。
　　又冷又欲。
　　指间的烟被纪岷疆拿去再次咬在唇间，两人算是间接接吻了, 纪岷疆看着喻南桥眼里有点厌恶的意味, 他莫名愉悦极了。
　　像是觉得欺负喻南桥很有成就感, 因为喻南桥也在欺负他。
　　——啪嗒。
　　长廊这边的装满了电子金鱼的墙面开始晃动, 影影绰绰泼洒出暗蓝色的光, 纪岷疆唇间火光微灼, 他俯身，绅士一般和喻南桥平视，身高差下两人的年纪差数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是伴侣，那我想，我该有资格像你询问谢臣的事情，你和他什么关系？”纪岷疆抬指，冷血动物般阴冷的指腹按住喻南桥眼下皮肤，轻轻一搓，就红了，“我不希望我被戴绿帽子。”
　　“所以，你认识谢臣吗？”
　　“不认识。”喻南桥想了想，轻柔地回答。
　　在《观音城》这个副本的谢臣是假的，所以喻南桥并不在乎，其实他对真的谢臣也算不上在乎，好像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从小就无法对旁人的感情做出准确的回应，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是怪异的，于是就学着谢臣，他会表面对人温和，可到底还是做不到谢臣那样，因为旁人一凑近他，他就会生理性厌恶。
　　当初进这个游戏是为了成为赢家获得奖励，从而救活谢臣，因为谢臣当年是救他而死。
　　进入二周目后不久，喻南桥发现一件事，那让他暂时无法离开这个名为《观音城》的副本。
　　“喻南桥，如果你背叛了我，我会让你……”
　　生不如死这四个字他还是说不出口。
　　纪岷疆眯眼，他的血液开始暴戾无比，指腹压住那块白肉的力度愈发加重，他觉得喻南桥不够坦诚，永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样的伴侣，不适合交心，只适合耳鬓厮磨。
　　杀了他。
　　不要让自己留下软肋。
　　纪岷疆心底有道阴鸷的声音强行命令他，这道杀戮指令让他双眼被浓红的血雾覆盖，喻南桥在他眼里极其危险，掠食者总是贪婪的，尤其是对自己看上的已然捕获了的猎物。
　　杀了他。
　　可下一瞬喻南桥蹙眉，他抬手覆盖在纪岷疆那只摸他眼下皮肤的手指，温热亲昵，“亲爱的，别生气。”
　　“狂躁症是可以治好的。”他的唇色很红，眼尾勾起带着糜烂玫瑰的感觉，长指蹭着纪岷疆的指腹，感受到强悍的机械改造的优越肢体，“您不要难过，我会治好您的。”
　　电流音在大厅轻微响起，无处不在地叫嚣着，纪岷疆后背靠着栏杆，喻南桥站在他面前，身后是一面隔着玻璃墙的金鱼在游来游去。
　　暗金色的鱼鳞被光影照着浮现出诡谲的图案，金鱼肿大的眼珠盯着这边，鱼尾被氧气机的一部分挡住，珍珠大小的带着电流的气泡冒出来，电得金鱼一阵乱颤，尾巴晃起来更好看了。
　　纪岷疆在这快要窒息的压抑里疯癫似的笑了笑，烟掉在地上，昂贵的皮鞋踩着烟蒂，一点余火都没剩下，被他死死碾灭。
　　他的指腹从喻南桥眼下已然湿红的皮肤下移，到了唇角，喻南桥唇角有颗非常小的红痣，比眉眼间的那颗浅淡很多，他摸了摸，有些失礼。
　　“我帮了你，总得要点报酬吧？可以吗？南桥。”
　　下一瞬鼻息相交，纪岷疆英俊年轻的脸侵略感闯进他一直冷漠捍卫的领域。
　　就当喻南桥再也忍受不住这种冒犯时，纪岷疆下一刻却将右手扣住栏杆，臂膀一用力就顺着栏杆跳下了楼，落地平稳无声。
　　这份戏弄被纪岷疆恶劣地终止，他抬指吹了个口哨，狮鹫从高达两百米的高处俯冲下来，稳当当站在纪岷疆肩膀上。
　　猛厉的背影被禁欲正派的西装包裹，他指间却玩着刚被他自己扔下来的那柄银色枪支，非常熟练，他的射击技能非常高超，典型的天赋流。
　　全副武装的部下在金玉楼门前将这片领域围住，军用车辆在四周警惕以待。
　　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秘书打扮的男子在门边对纪岷疆鞠躬，而后开了悬浮车的后车门，纪岷疆这时似有所感，回头看了喻南桥一眼。
　　喻南桥移开目光，他突然觉得，要是纪岷疆没这么讨厌，两个人有机会可以切磋一下。
　　纪岷疆看上去很会打架的样子。
　　其实两个人也算切磋过，在一周目白玉京的一个官员的办公室，满地狼藉下喻南桥输了，还被纪岷疆摸了个遍。
　　那天他在发.情期。
　　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在沉沦，从双腿被禁锢在墙上时，两人互相带着威胁的纠缠中。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抽了纪岷疆的烟，被纪岷疆近距离快要是接吻的时候，也没有抗拒。
　　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脑袋开始混乱，眼前一阵眩晕，心口传来被揉烂的剧痛，他蹲下捂住心口，细眉轻微蹙着，一点喘息也不发出，尽数被他死死咬在唇间。
　　耳边疯魔般传来纪岷疆带了喘息的满是爱欲的声音。
　　“求你别丢下我……”
　　“南桥，我爱你。”
　　我爱你。
　　--
　　纪岷疆上了越野车后按动臂膀上的皮质袖箍，暗蓝色光源轻微闪动，西装外套脱下后马甲在健硕蓬勃的胸前与领带共同勾勒出一个弧度。
　　马甲脱掉连带衬衫，里头是件防弹背心，真枪实弹地覆盖全身，枪袋环住精瘦有力的狼腰，他后背微微向前探过，瘦削的下巴弧度过于凌厉，不近人情里带着极具吸引力的荷尔蒙。
　　“在交界处与他们集合，记住，别打草惊蛇。”纪岷疆五指搭住驾驶人的车椅背，银蓝短发在月夜里有浮光闪烁。
　　他穿西装时因为常年身居高位于是就让人不敢直视，可换上作战服就变了个人，没那么正经矜贵，显出几分符合他年纪的散漫。
　　“还有，记得多派几个人看着狩猎场，我家那位好像对它很感兴趣。”
　　语调里有威胁的意味，再一琢磨，竟然还带着不爽。
　　--
　　喻南桥将长发散下来，金玉楼里有些闷热，但他因为良好的礼仪教养于是没有脱衣服，上了白玉京政府的长车后，窗户自动升起，复杂程序立刻执行运作出了绝对隔绝的保护屏障。
　　他轻轻扯松一点领带，喉结舒适地滑动一下，大腿内侧被黑皮带子绑住的薄刃压住皮肉有些疼，他却因此变得清醒。
　　他直起腰，端庄温柔地坐在后车位上，高大面无表情的仿生人正沉默开车，城主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在盘弄一串坠了白玉观音像的项链。
　　“计划有变，延迟吧。”喻南桥抬眼，神色淡淡地透过车镜与城主谈话。
　　“嗯……那小子发疯，把计划搅乱了，南桥，这事你也有责任。”城主道。
　　喻南桥不言语，长发洒下来温柔贤惠的样子，他在城主的车后边坐着，修长的五指屈起又展开，淡色青筋在弹惯琵琶的比寻常人都好看的手背上浮动。
　　被佛珠盖住的腕骨压出了点粉。
　　——轰！
　　远处传来爆破，一座高达三百米的商城迅速坍塌。
　　警报音伴随机械疏散音在这片最繁华的地带高声叫着，压盖住了远处人的求救和哭嚎。
　　地面开始震动。
　　悬浮车道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喻南桥抬眼，那座商城废墟机械性地开始重新建模，但下一瞬程序被篡改，一座被泼了玫瑰血红的观音像代替复刻商城出现在观音城众人的眼前。
　　她坐在莲花座上，白纱盖住乌黑的长发，柳眉琼鼻下的一张唇浅浅弯起，她垂眼，仁慈悲悯地俯视观音城。
　　慈悲殿又在向政府挑衅了。
　　“南桥，是时候该与慈悲殿停止合作了，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城主笑道，“隔三差五就来向我们挑衅，不知道的还以为观音城犯了多大的错，为什么会引得这么大的民怨？”
　　车内沉默。
　　城主眼里闪过愤怒，年老的面颊上有皱纹抖动，他沉声道：“喻南桥！趁早杀了他们！”
　　琵琶弦绷直的声音在车内打断了死寂。
　　“别拿这种语气命令我，我才是你的雇主才对。”
　　琵琶弦隔着细微的距离，锋利的冷线正慢慢压向城主的脖子，喻南桥站着，他俯腰，后腰勾勒出一道性感惑人的弧度，这引起仿生驾驶员的侧视。
　　“你！你要造反吗？别以为找了纪岷疆当姘头，白玉京就杀不了你！叛徒！”
　　“很早以前有人跟我说，为观音城卖命，不值得，但我当时对城主您带有最忠诚的期盼，现在发现是我天真了。”
　　喻南桥分明是在讲虚伪的假话，可语调过于亲昵，于是说什么都像在讲情话了。
　　他的西装外套因为动作而往下落了落，纤瘦的肩膀弧度温柔，后腰处那截黑色武装带露出了点，那把备用枪遮了一大半的腰。
　　“我对观音城而言，不过可有可无的工具罢了，您为了名誉而选择将我流放，为什么呢？是因为我知道些什么吗？”
　　车上监控器在记录一切。
　　喻南桥袖间薄刃刺穿监控器，无声报废。
　　“记住，到时候把我需要的东西给我，不然，我会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遵纪守法
　　良好公民
　　喻南桥点头：没错，是我
　　纪岷疆跟着老婆一块点头


第25章 
　　末世降临后, 除却长墓城在地下居住生存，其余三个城市都舍弃地面选择了浮空而生，强大的屏障保护住城市让怪物无法攻破, 除却采集物资与样本的可往返人员, 可以说, 地面已经失去了人类的痕迹。
　　徒留成百上千具被流放的、以及狩猎场战败者的枯骨被乌鸦啄食。
　　狩猎场一周一开，今夜意外终止后也到时关闭了，偌大的银亮台子上满是浓稠的血渍, 怪物的嘶吼响彻了无边际的人类故土。
　　纪岷疆带来的下属守在外面将一切通讯技术阻断掉，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时刻击毙闻血而来的鸟禽类异种。
　　四肢退化只能靠巨大腹部蠕动的怪物张开密麻的口器, 它的脑袋像只巨大的蜜蜂，可肥厚的躯体却像老鼠，黏液拖蹭了台面, 尖牙在舌头上长着好几排，上边还有上几位战败者的眼珠子。
　　腹部被刀活生生刺穿又被强大的力道带着撕扯出了长达三米的口子，里边掉出来不少血肉半腐的颅骨。
　　——咕噜噜。
　　一颗算得上形态合格的颅骨滚到了纪岷疆脚边，纪岷疆五指放松般舒展开来，虎口处因为握刀太狠而割破了，血流不止，他却感受不到疼痛般, 线条明晰的脖颈微侧，青筋带着爆发感。
　　“诱饵要有诱饵的样子, 该叫得再大声一点才对。”
　　刀清脆落地, 取而代之的是迅速组装上膛的顶级枪支。
　　——砰！
　　子弹射穿怪物的眼珠, 带了滚烫的火药味将怪物的躯体燃烧起来！
　　夜色里传来污臭的烧焦味, 防护口罩自动升起, 连带黑漆的防弹级别护甲, 被护甲护住的强悍躯体高达一米九四，爆发性与攻击性都是人体顶层的地步。
　　纪岷疆瞳孔这时骤然加深，浓金色的改造瞳孔在夜色里也能看清任何东西。
　　连带锁定与追击。
　　“啊——”
　　怪物喉腔里发出尖锐得似被骨头割裂的嘶吼，随着这嘶吼，七百米外地面传来剧烈晃动！
　　“一级戒备，古亚洲地区已出现s级怪物，准备狙击！”直升机上传来警报，他们迅速支起武器支架，精准瞄准那个怪物。
　　印盖纪家鳄鱼标志的战斗服能让他们在三千米高空作战时也可以保持最优体能。
　　黄褐色浓雾下怪物一双通红的眼死死盯着狩猎场，暗绿色的遍布鳞甲的尾巴轻轻一晃，就扫平了一座小山！
　　——砰！
　　直升机上的作战部队将顶级武器瞄向浓雾中的怪物，在振聋发聩的扫射音里怪物十分沉默。
　　观音城边界处，经过数据捏脸的指挥人员正在查送资料，黑眼眶压住了点橘色碎发，“这是……”
　　浓雾下一瞬散开，高达三百五十七米的怪物毫发未损，它锋利无比的爪子撕扯着狩猎场的高强度电流网，眼珠从低到高看向了纪岷疆。
　　两只冷血动物在对视着。
　　“你……”怪物站着，腹部与强悍的下肢都带着肌肉，鳞甲非常坚硬，它嘴张开，嘶哑的鸣叫混着生疏的人类语言，“你……杀，我的……”
　　“龙！是龙啊！”指挥人员在车里险些一个激动冲下边界，他兴奋地将那个怪物进行数据建模，并对狩猎场台中央的纪岷疆说：“这就是狂欢城最近试图捕捉的新型异种！这可是龙的变异体啊！中国神话里的龙啊！！！”
　　“纪先生，您别伤了它，只需要取50毫升的血液就够了，纪先生——”
　　纪岷疆捏碎了通讯器，他生来就有一副叛逆至极的反骨，哪里会听别人的劝告？
　　随着燎原的火光和龙最后的嘶鸣，纪岷疆从狩猎场出来时删除了数据记录，护甲已经狼狈不堪，数不清的伤痕遍布全身，他鲜血淋漓却十分爽利。
　　——轰！
　　爆破音由远及近，撼动了这片沉寂太久的土地，龙的鳞甲被炸碎，迸溅开来砸碎了数多山峦，干涸的河道汩汩淌入了怪物的血。
　　“样本已取到，任务完成。”纪岷疆抬眼，机械狮鹫破空而来到他肩膀上，将纪岷疆的讯息自动化发给了所有部下。
　　龙那只眼珠被纪岷疆握在手里，他轻轻收紧，黏腻的玩意就爆裂开来了。
　　爽。
　　风声不断吹散了纪岷疆被血染红的发。
　　平心而论纪岷疆非常英俊，是男女都会喜欢的长相，骨骼优越皮肉完美，混血之下常年的顶级培养让他的气场和旁人生生阻断，他此刻一双形状极其标准的桃花眼微垂，浓睫都带着血腥的寒。
　　桃花眼本该是风流多情的，可在纪岷疆阴郁的脸上就显得格外可怖，他眼中满是血红，暴戾充斥在血液里，翻涌着。
　　【正在为您注射药物，请尽快平复理智，警告，警告！请尽快平复理智——】
　　机械女音响起，护甲自动解体，不远处直升飞机开始迫降，在强风压下他们面临死亡坠机的风险。
　　纪岷疆将随身携带的药剂吞下，喉腔被割裂般的痛让他快要发疯。
　　“纪先生！”部下焦急地探出脑袋，他们生怕纪岷疆的狂躁症会一发不可收拾，他们见过纪岷疆病症真正发作的样子，是比怪物还可怕的。
　　纪岷疆充耳不闻，他将防弹武装背心脱掉，里边是件西装衬衫，乌漆色沾着那个什么龙的怪物的血，就暗红得跟被泼了红酒一样，西装暴徒感十足。
　　他不了解中国神话，但见到那个怪物时承认有短时间的停顿，带着古老东方色彩的末世怪物，还学会了人类语言……
　　地面的变化远超观音城那帮养尊处优的家伙的认知。
　　“你又来地面啦？”
　　稚嫩的孩童音扰乱了纪岷疆的思考。
　　纪岷疆偏头看去，有个才到他膝盖的小男孩手里抱着个小熊布娃娃，黑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
　　--
　　直升飞机停在百米外等候。
　　相对安全的地面上点燃了火光，几根木头被火石烧着，小男孩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熊娃娃，一手向前伸着烤火，一手帮纪岷疆组装修理着枪支。
　　纪岷疆和他像是认识，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
　　“什么！你居然谈恋爱了！”小男孩不可思议地看着纪岷疆。
　　“没，表面关系而已。”纪岷疆将腰间的医疗包打开，绷带缠着被刺穿的胳膊一圈圈缠绕，绷带的另一头被纪岷疆咬在唇间，讲得话有点含糊不清，“是个小病秧子，长得漂亮脾气又好，他一在我旁边，那些要跟我介绍对象的都不来了，省事。”
　　小男孩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温柔大美人的形象。
　　“而且我一靠近他，就觉得舒服。”纪岷疆低低地说。
　　下一瞬他收敛起罕见的真情透露，绷带缠完后胳膊勉强恢复了点力气，他手里晃着那个放入了新变异物种的50毫升血液样本的瓶子，“听说观音城决策部门还跟狂欢城搞了个合作，说什么要一起捕捉这个s级？”
　　合约上写着两城合伙捕捉后该将样本交与观音城的生化院处理，届时会动用世界顶端技术进行分析并研究出病毒疫苗。
　　真是笑话！
　　这玩意交给生化院那帮人研究，纯属是浪费时间。
　　到头来还不如他亲自下场来得快，不管是利用那个s级怪物的儿子做诱饵，还是收集到样本，都是他完成的，白玉京想来要？没门。
　　“观音城就一垃圾集中地，全他妈一帮废物。”纪岷疆此刻那股傲慢劲儿又上来了，他总这样高高在上喜欢看不起人，偏偏又有这个资格。
　　部下们在不远处惭愧地低下头，感觉自己也被纪岷疆骂了。
　　万籁俱寂里有乌鸦在枯树林里喑哑叫着，诡谲又危险。
　　“是是是，就你纪岷疆厉害，话说……”小男孩敷衍夸奖，跟夸小孩一样，他下一步把组装完毕的枪支递给纪岷疆，“他的血，你什么时候交给我研究？”
　　“知道，我会拿来的。”纪岷疆敷衍道，硬挺的鼻微皱，很是嫌弃篝火味道的样子，“长墓城的科技不至于低级成这样吧？还玩钻木取火？”
　　“你懂什么？我们这叫返璞归真！”小男孩哼唧一下，语气非常骄傲。
　　纪岷疆：……
　　啪嗒。
　　他起身时西装裤口袋里掉了个东西，是个早就被淘汰的虚拟投放仪。
　　小男孩默默腹诽，观音城就这科技？还有这么落后的玩意儿？
　　小男孩离开后纪岷疆按动了投放仪的开关。
　　投放仪上闪烁一阵亮蓝光屏，然后丝丝拉拉一通乱晃，半空投射出个银蓝发色的金瞳女人，她穿着一件吊带红裙，在这片荒漠里是唯一的亮色。
　　“亲爱的，我想让你看见一个全新的世界。”
　　纪岷疆淡淡地与虚拟人像对视，他留恋又愤怒地看着这个女人，等女人又说出了那段他看过听过无数遍的话。
　　女人的幻影一瞬破碎，碎片丝丝缕缕地飘向不远处。
　　之后死寂，纪岷疆俯身去捡通讯仪，这时余光微动，瞥见了点色泽温润的白袍子。
　　掠食者讨厌别的家伙未经允许闯入自己的领地，纪岷疆杀意顿起，他将通讯仪握在五指间，另一只手快速开了枪支保险栓。
　　他后退几步，直起身，浑身陷入戒备状态，严谨打量站在不远处、两百米左右高的山尖上的挑衅者。
　　很瘦，摇摇欲坠又病气，一点压迫感也没有，冷白弧度俊秀的面部被张简易的暗金面具遮了一半，秀丽的鼻尖和冷红的唇露出，很冷淡。
　　这人把纤薄的白袍子穿出了出尘绝艳的气质，脖颈上有道翠玉链子，一颗红豆陷在锁骨的凹处，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双眼却低垂，居高临下的地位差也让他丝毫没有傲慢越矩的意味，面具下，一金一粉的瞳色微晃。
　　纪岷疆的手下尽数被这人干翻了，一个都没醒着，七零八落昏迷在直升机旁边。
　　“站那么远做什么？打架该面对面打才爽啊。”纪岷疆慢悠悠地，非常傲慢。
　　下一刻这人嘴里咬着刀片，宽松的能看出瘦削小臂的袖子里伸缩出一截朝天抓，锋利的抓钩勾住山岩，他直接从两百米高的地方坠下来，绣了鹤的白袍子在空中浮动起来，衬着披散开来的银白长发，非常好看。
　　跟个谪仙一般，与人间炼狱般满是血与荒漠的地面格格不入。
　　纪岷疆胳膊还没恢复，近战能力大大降低，可他丝毫不慌乱，依旧胜券在握般玩着枪。
　　挑衅者在落地前舌尖微微向前一抵，刀片被两指夹着割破绳子，这期间不过三秒钟，快的让纪岷疆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挑衅者直接高抬腿，从宽松的裤腿里非常明显露出一截冷白细腻的小腿，他脚踝处有颗红艳的小痣，薄袜子盖不住这抹红。
　　纪岷疆被这红痣蛊惑，他正欲说什么就被来者一腿踢翻在地！
　　这一腿的力道太强，直接把纪岷疆踢得眼前一晃，血在喉咙里滚了滚。
　　操……
　　纪岷疆单膝跪地，脖子被按住，这人五指纤细有力，温热的触感让他格外舒服，方才因血腥而引起的狂躁感一瞬间就消散。
　　“你……”纪岷疆还没来得及反应，注射了麻醉剂的针孔就猛扎进他的后颈。
　　这人手隔着条自带的帕子，很嫌弃一样在纪岷疆身上摸来摸去，摸到了样本血液瓶才收手。
　　远处机械凤凰破风而来，清亮的鸣叫音引来不少鸟雀。
　　四肢无力即将昏迷，纪岷疆费力支撑想看清一点眼前的人，鼻尖意外碰到了来者的腕骨。
　　腕骨冷白泛了浅粉，蔷薇色泽的。
　　野啊。
　　太他妈野了。
　　喻南桥！
　　纪岷疆视线骤然恍惚，他第一次被人打这样狠！
　　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纪岷疆：我本桀骜不驯，谁料老婆一腿把我傲骨踢碎！


第26章 
　　公元二一五七年三月十八日, 白玉京罚罪场。
　　机械冷色调的场地非常大，仿生一级警卫员手持枪器站在门口，暗红色的灯笼幽幽闪烁了火光, 地下三层的自动通道传来隐隐风声。
　　——滴答。
　　雕刻了东方传说众神佛的天花板传来血液落地的轻响, 身着黑白袍子的审判官从后台走出, 他手捧执行书对着罚罪场正中央的观音像念了许久，“大慈大悲愍众生，大喜大舍……济含识, 相好光、光明以自严，众等至心皈命礼。”
　　他的古汉语发音还有些不熟练, 观音像殷红的眼珠缓慢转动，雪白的胳膊抬起，缠绕了黑线的手指死死指着审判官。
　　铁锈色的纸片状蝴蝶从暗处翩然而飞, 纤长的口器深深扎进审判官手背的血管！
　　观音像的铁制喉腔内电音轰鸣，它骤然睁开全眼，血从唇间流出，“杀。”
　　门外仿生警卫收到指令，它们机械性地服从，枪支在短时间内完成上膛，伴随军靴踏在玻璃地面的脚步声, 审判官额前顿时落了冷汗，他捏着复合材质的执行书, “南无皈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诸佛, 诸佛……”
　　观音指尖的血点在了他的眉心, 往下淌到鼻尖, 腥味十足。
　　审判官的喉咙堵住般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体内血液被蝴蝶吸食开始极剧流失, 他变得无力，年轻稚嫩的脸满是绝望。
　　——哐当！
　　绣了金色玫瑰花纹的圆台子上的罪犯拿机械手割断了绳子，他趁着所有仿生警卫都去抓审判官的时候跳下台子，不顾自己那依旧被捆住的同伴。
　　“我、我不能死！我得活着……”
　　罪犯的双腿满是弹孔，还被沉重的废墟压扁了，他跪地朝门口爬去。
　　虚拟的浅蓝色电子门如同时空隧道，他费力爬着，想求把生路。
　　电子门下一瞬如同旋涡般开始晃乱，一道瘦削的男子身影仿佛从幻境而来，弧度完美的颅骨被长发倾洒而盖，金色镂空的扇形发饰低低束起了这银白如雪的发，蓝色军帽的帽檐似有万千星辰浮动。
　　冷白的耳垂上戴了浅金色耳坠子，光影折射下，映出了美人唇角的秾艳红痣。
　　“长官！”审判官看到喻南桥的一刻双眼发亮，吸血蝴蝶也落地变回了纸片。
　　“南无皈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尊法，南无皈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贤圣僧。”喻南桥微低脖颈，薄红的唇轻轻念诵着古汉语，标准流利。
　　“观音娘娘，您先歇下吧，剩下的我来就好。”喻南桥双手合十，优雅弯腰道，淡青色佛珠把他的腕骨温和圈住。
　　观音像这才合眼，“滴”的一声栏杆自动将两侧的红绸缎再度并起，观音像被盖在了绸缎之下。
　　“你！叛徒！”罪犯是个高大男人，他费力撑着胳膊，然而腹部已经与地面紧密贴合了，双腿早就失去知觉，这是两天前在第一商贸大楼里准备撤离时被喻南桥一枪击穿的。
　　那晚慈悲殿派两人带着新研发的弹药去大楼试效果，按照与观音城签订的那则合约，慈悲殿为观音城处理异种，观音城就要允许慈悲殿的一切反社会行为。
　　可喻南桥却将他们二人无情抓捕，甚至还关押进罚罪场进行击毙！
　　“叛徒！与慈悲殿为敌的叛徒！喻——”男人满怀恨意，他抬高脖子，去看垂眼与他对视的喻南桥。
　　喻南桥下一瞬将他狠狠踩在脚下！
　　不染尘埃的靴尖踩在男人的后颈上，冰冷的军靴内侧挨到了男人脏污的颌骨，喻南桥细瘦的小腿被挂了银白链子的靴子禁锢，漂亮极了。
　　男人无法抬头，鼻腔与地面相触，甚至嗅到了上一轮在罚罪场被等离子激光处决的人类味道，“你要杀了我？那就来啊！我不怕死！”
　　——砰！
　　被皮质黑手套盖住的手间坠着一把枪，子弹在眨眼间就带着火光贯穿了男人脸颊一厘米的玻璃地面。
　　玻璃炸裂开来，连带地面下的金鱼鳞片，喻南桥将枪支收回腰侧的枪套，仁慈的佛珠无意间触碰到沾了血的腰带，发出喑哑轻响。
　　“带下去。”喻南桥冷声对仿生警卫吩咐道。
　　警卫沉默着将受惊吓陷入昏迷的男人带走了，连带那位新上任不久就被吓得面色惨白的审判官。
　　审判官手里捏着处决书，在与喻南桥擦肩而过的时候一点也不敢出声，他早知道这位高科技犯罪处的长官不近人情，可没想到这样可怕……简直像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喻南桥立在原地，电子门的蓝光泼洒在他的肩上，绘制出了朦胧的影，浓白的睫微颤，他余光一晃，一金一粉的瞳孔淡淡看了审判官一眼。
　　在那张薄金的半张面具下，审判官隐约看见这位长官的眉间有颗红痣，如水墨画般古典冷漠的美人。
　　罚罪场监控尽数关闭，如今只剩喻南桥和春璟。
　　“哟，喻大长官这么凶做什么？吓到我这位小朋友啦。”罚罪场台子中央那个犯罪同伙懒散吹了个口哨，他分毫未伤，还坐在地面玩起了那只纸化的蝴蝶，半长的橘色发盖住点眉眼，手指捏着蝴蝶的翅膀，玩一样把蝴蝶撕碎了。
　　春璟的脖颈侧面有被建筑物划破的伤痕，已经深可见骨了。
　　“跟我走。”喻南桥蹙眉，看着他。
　　“我不！”春璟小孩子一样发脾气，他今年十八岁了，虽然智商高可在生活里非常幼稚，“当时为什么要把枪对着我！我分明已经疏散人群只是试个玩具而已！”
　　喻南桥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方才一点好脾气霎时收敛。
　　春璟这才把早就破解开的密码锁扔地上。
　　长腿一落地眨眼间就移动到喻南桥眼前，经过数据改造后春璟已经把折叠空间玩熟了。
　　“你这么凶，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春璟嘟嘴，猫一般的翡翠眼珠子有些不开心，精致漂亮的脸上有点灰。
　　喻南桥隔着薄薄的手套，抬指给春璟抹掉了灰，面具下花瓣般的唇一启一合，细声道：“喜欢啊，春璟这么乖，谁不喜欢？”
　　“切……谁要你喜欢啊，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春璟不屑地偏头，耳垂子却口是心非地红了。
　　--
　　在路过的几间哪怕隔音措施极好也能听到惨叫声的审讯室，喻南桥和春璟所在的这间专门关押s级通缉犯的最高级审讯室，显得格外平和。
　　充斥着高压电流的栏杆被系统关闭，机械臂从地面送上医疗箱，喻南桥拿帕子给春璟细细擦了灰尘，脏兮兮一张小脸擦干净后白嫩嫩的，不像受过苦。
　　的确，春璟是春夜城城主的儿子，也是未来春夜城的继承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天生反社会一样喜欢给四个城市搞恶作剧，尤其是观音城，机缘巧合下进了慈悲殿，觉得好玩就留下了，然后遇见了代替白玉京政府来和慈悲殿谈合作的喻南桥。
　　喻南桥把帕子放在木色小盆里洗了洗，手套摘下来后他冷白的肤色遇了温水就变粉了，指甲修长呈现水粉色，一点瑕疵也没有，该是艺术家弹琵琶品茶的手才对，不该为了观音城糜烂残忍的杀戮而抬枪。
　　春璟一直不明白喻南桥为什么要加入白玉京，他既然跟了纪岷疆，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人身威胁，没必要进白玉京卖命来换取平安。
　　到底为什么呢？
　　春璟橘色的睫毛眨啊眨，圆圆的猫瞳看着喻南桥，喻南桥给他擦完脸就给他抹药了。
　　“你……”春璟咽了咽嗓子，他坐在电椅上晃着长腿，半笃定地说：“你该不会是为了解决病毒才进白玉京的吧？可这病毒和你有什么关系？观音城根本不会受到病毒的半分威胁，你大可以——”
　　“春璟，我不是好人的。”棉签压在春璟脖子上的伤痕，喻南桥微微俯身，他把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被黑腰带束进军裤里，那把枪还在颇有余威地挂在腰侧。
　　“别把我想成一个好人。”喻南桥淡淡道，“我讨厌那样。”
　　他们之间差了十岁，喻南桥对春璟讲话时总像一个冷淡的长辈，可不知为何，他今天突然显出几分脆弱。
　　眼下的皮肤也有些潮红。
　　给春璟包扎好伤口后，喻南桥给他吩咐了个任务就让人走了。
　　临走时，喻南桥把春璟随身携带的那几个弹药没收了，春璟好一阵委屈。
　　--
　　审讯室的虚拟监视屏没有开启，喻南桥心口一阵剧痛，他抬指掩唇，咳嗽声撕心裂肺可又被他死死克制住。
　　血沾在了冷白的指侧。
　　他的病症本来没这样严重，可进入二周目后系统告知他，因为迟迟没有进行副本的攻略npc的任务，以做警告会一点一点收取他的生命值。
　　——滴。
　　审讯室的暗门这时自动开启，深深的幽道里有东西在叫。
　　一只蛇试探地探出小小的蛇头，竖状瞳孔里有点害怕的意味，它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喻南桥在。
　　它很开心地摆了摆尾巴，正想去找喻南桥亲昵，可它看见喻南桥侧着脸，脸色苍白只有眼下的那块皮肤是红的，艳丽又病气。
　　他捂着心口，血液改造后的长发蔓延着变回黑色，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
　　乌漆的眼珠开始朦胧，视线一片模糊。
　　在虚妄的昏暗里，喻南桥意识逐渐剥离开，他脚踝颤抖着，心口发疼，在昏暗里漫无目的走着，他看见了自己。
　　那个喻南桥瘫坐在地上，他浑身都是吻痕和咬痕，一件白袍子盖不住脚踝上的链子，细白的脖颈被止咬器圈住了，可半跪在他身后的那人还在用尖牙肆意撕咬着，手已经摸上了喻南桥宽松衣物下的腹部。
　　那里微微隆起。
　　身后那人用遍布鳞甲的强悍尾巴将他的手腕深深绕着，颇有占有欲地去亲他的耳垂。
　　“我的小妻子，你在怕我？”男人有双浓金色的瞳孔，他满是贪婪又极为怜惜，可他怀里的喻南桥已经开始崩溃。
　　一双失神的狐狸眼木然去看别处，他看见了喻南桥。
　　他开始挣扎，脚踝处的链子铮铮作响。
　　他哽咽着与喻南桥对视，“救我。”
　　作者有话说：
　　注：
　　大慈大悲愍众生，大喜大舍济含识，相好光明以自严，众等至心皈命礼。南无皈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诸佛，南无皈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尊法，南无皈依十方尽虚空界一切贤圣僧。
　　这段来自《八十八佛大忏悔文》
　　拆快递手上扎了刺，疼得很，不敢敲键盘太久，今天就先这些了，明天我去诊所看看刺。
　　今天写的时候手上缠了几层创可贴才敢敲键盘，疼QAQ


第27章 
　　被链子禁锢的脚踝已然无力, 他的手掌按在昏暗如深渊的地面，怎么也站不起来，身后的男人还在对他亲昵私语。
　　“南桥, 我们不离婚。”体型差下, 年轻的男人轻而易举就将他囚在怀里, 男人单膝跪地非常忠诚似的，胳膊却冒犯着压住他的肚子，哄弄道：“不是说要攻略我吗？现在你成功了, 为什么要逃？”
　　他咬住唇，满是泪液的浓睫垂下, 本该清冷淡漠的狐狸眼满是潮红，眼尾那片玫瑰胎记都被轻咬出了痕迹，他还在看喻南桥, 几欲哀求，“救我。”
　　喻南桥后退一步，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被人抱在怀里，带着一身的狼狈，还会低声下气地求救。
　　喻南桥后退着，薄背抵住了温热的胸膛，他倏地发觉眼前的自己不见了, 连带那个半变异的男人。
　　“喻南桥。”
　　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幻境里响起了男人的声音，低哑, 又有难以自抑的兴奋。
　　他站在喻南桥身后, 五指探过来, 盖住了喻南桥的双眼, 一点力道也不敢使, 这样只是为了不让喻南桥看见他。
　　“昨天见。”他这样念着, 病态又深情。
　　喻南桥在黑暗里被迫感知男人的气息，连带那缓缓凑近的、比毒蛇还阴冷可怖的占有欲。
　　他看不见也听不出这人是谁，可这人居高临下将喻南桥脆弱的神态看了个遍。
　　从在他掌心细弱抖颤的睫毛，再到微皱的粉白鼻尖，这是他颇为熟悉的爱人害怕时的小动作。
　　作者有话说：
　　咳咳，这一部分单放出来
　　剩下的那部分一会放出来


第28章 
　　“长官。”
　　小姑娘偏头, 试探着跟这位进了生化实验室便一言不发的长官交谈，“您生病了吗？一点唇色也没有……”
　　一切感官骤然收回。
　　已经不在审讯室了。
　　“我没事。”面具下的双眼轻微闭上，三秒后再睁开, 便又变回了往日里的冷漠疏离, 薄膜般的白手套将还在颤抖的手掩盖, 喻南桥垂眼，道：“赛丽小姐，请向我汇报测试进度。”
　　赛丽将刚从上层严加输送而来的测试小瓶取出, 里边是古亚洲地区唯一一只s级变异体的血液，赛丽向喻南桥汇报结果：“根据该血液样本, 研究人员新研发的疫苗阻隔效果大大提高，治愈率已高达百分之十三，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话说, 长官，您是如何取得这个样本的？据我所知连观音城最精锐的部队也无法凑近那个怪物一步。”
　　“您真的太厉害了！”赛丽崇拜地看着喻南桥，“比我表哥还厉害！”
　　喻南桥没听过这样夸人的，他一时难得起了好奇心，他正欲开口，就听见小姑娘嘟囔道：“虽然纪岷疆那小子脾气不好还经常骂我，但谁让他长得帅呢, 而且各方面也很优秀，但您比他更厉害啦, 连s级的血液样本都能取到, 相比之下, 我表哥就很废物了。”
　　喻南桥：……
　　这份血液样本, 其实是我从你表哥那里抢来的。
　　有点不礼貌。
　　嗯……纪岷疆？
　　喻南桥念此, 不知为何想起了纪岷疆那双浓金色的眼, 以及幻境里那只变异化的、将与他长相一致的男人困在怀里的怪物。
　　那只怪物也有双浓金色的眼，还有一条遍布鳞甲的尾巴，像是鳄鱼的。
　　到底是谁呢？
　　喻南桥有些脸盲，他的记忆力毋庸置疑，但分辨人脸的能力不太好，必须得记一些关键部位。
　　他蹙眉，心口那阵疼还在余颤，进了生化实验室后他换上了医用白大褂，银白长发披散下来，连浓睫都是冷色调的。
　　赛丽手里拿着记录本，本子悄悄上升，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禁欲制服系诶，就算戴着半张面具也能看出来是个大美人。
　　“赛丽，将疫苗递给我。”
　　赛丽连忙从冷冻箱取出一份，短短一瞬就自动化签订了好几分流程说明书，
　　喻南桥站在银色实验台边，一只变异体的断手还在台子上挣扎跳动，他手起刀落，刀尖狠狠贯穿断手的总神经。
　　一块块腐肉开始剥落。
　　他不动声色，哪怕手套上沾了脏兮兮的血，此刻也没嫌弃，针孔扎进疫苗瓶子，针筒的液体上升至3ml时便精准停下。
　　方才还能在实验室游刃有余汇报结果的赛丽愣住了，她没想到喻南桥会做这种血腥的事，她吓得直接连连后退好几步，现在是深夜，实验室就她还有长官两个人，以及——
　　身后那些柱状营养舱里的可怖巨大的怪物。
　　她这样后退着，然后隔着营养舱感触到了那只章鱼触手敲击舱面的强烈震动。
　　赛丽僵硬着，不敢回头，实验室太暗她没看清原来这里还关押着怪物！
　　“啊！”她惨叫出声，她是新来的，听说归犯罪处管辖的实验室的那位长官是个大美人，这才跟父母撒娇得到了政府职位，谁知道这里这么可怕，她抱着记录本吓瘫在地上，不远处是拿帕子轻轻擦着雪亮刀刃的喻南桥。
　　喻南桥将短刀擦干净后放回无氧舱，他隔着手套拿起一块腐肉，然后将注射了样本血液的针筒扎进细密的血管中。
　　腐肉开始复刻重组，勉强可以称为是手背的皮肉上冒出了紫色的小嫩芽，隐约蠕动着，嫩芽头部长了没有牙齿的小嘴，咿咿呀呀地说着“妈妈”二字。
　　赛丽嘴唇颤抖。
　　“赛丽。”喻南桥偏头看她，很温柔地说：“你今天很累了，回家休息吧。”
　　小姑娘蹭地一下子站起来，抹着眼泪红了脸点头，“对、对不起。”
　　实验室里为了保持最优环境于是灯光和氧气都调得很低，尽管戴了输氧面罩她还是窒息，她似乎不适合这份工作，但又觉得说出来又太丢脸，于是刚才一直在纠结是为了美色接受生命威胁，还是为了生命威胁放弃美色。
　　现在这个情形开来……果断放弃美色！还是小命最重要！
　　赛丽怂唧唧地，她把记录本放回信息柜，电子卡按在门上，虹膜识别过后她迅速离开了。
　　实验室一片寂静。
　　徒留怪物拍打舱面的喑哑声响。
　　“妈妈……”
　　养在实验室的怪物都被改造过，它们有千分之三的原人类意识，于是会说几个简单的字词。
　　“好、饿。”
　　培养皿将那块腐肉牢牢封盖，喻南桥不回答那些怪物的索食请求，他今天体能极其虚弱，无法进行输血。
　　那些怪物因为没有得到喻南桥的血做食物而生气，又像是委屈，强悍的触手或是尾巴、头部去撞击高密度的舱面。
　　透明的输液管这时自动运行，红色的液体从挂在墙面的小瓶子里汩汩流出来，在分叉口流进不同的营养舱，那些怪物没有辨别能力，他们以为是妈妈的血，于是急切地吮吸着，然后它们开始惨叫，身上的鱼鳞、片甲与毛发剧烈燃烧起来。
　　它们痛苦地在营养舱里挣扎，勉强算得上是眼睛的东西求饶去看喻南桥。
　　“错、错了，饶了我。”
　　——嘶嘶。
　　通讯设备逐一被切断，数台高科技电脑停止运行，复杂运算中的程序也被终止。
　　被入侵了！
　　喻南桥抬眼，五指按住腰侧的枪上，一金一粉的瞳色开始变暗。
　　生命值在被收回的过程中，喻南桥的观察力和体能急转而下，居然现在才得知实验室被动了手脚。
　　“跟他说有什么用，你们喝的玩意儿，是我赐的。”年轻愉悦的少年音随着门开启时一并响起。
　　门外护卫一并倒下，机械脖子被割开，哑哑地传来电流音。
　　——轰！
　　不同的电流线接触，开始发生或大或小的爆炸，这片领域被数据屏障盖住，除非是顶尖黑客，不然没有人可以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
　　虞泠纤细白净的手指上玩着遥控器，营养舱里还在输送那些赤红的毒药。
　　他穿着昂贵的衬衫长裤，模样像是小鹿一般，乖巧又漂亮，可双眼却满是嘲弄，这有些古怪，但又分外和谐，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高举枪支，扑克纸牌几近毫米地从喻南桥发间穿过，锋利割断了输液管，连带打掉了喻南桥那柄枪支。
　　赤红的气体蔓延着充斥开来，非常具有刺激性，这股气息有生命般尽数朝喻南桥而来，浓稠的雾色将喻南桥的身影淹没。
　　喻南桥手腕微动，他按着从袖中滑落的刀，不知为何面颊开始泛热。
　　从今夜开始一直不对劲的身体在这时有了爆发的迹象。
　　发.情期提前了，于是感官和体能开始衰弱。
　　电流音在颅腔内烦躁地吵着，喻南桥头痛欲裂。
　　机械女音又再重复那段话了：
　　【每个副本都有四位主要角色，分别为旁观者、监察者、毁灭者以及——】
　　【庇护者。】
　　“您是由祂一手创造的庇护者，无私而伟大，是怪物之母，也是观音城受尽信徒供奉的神明。”
　　“无数玩家视您为梦中情人，在攻略途中却总以失败告终。”
　　“您是否也会动心呢？”
　　画面一转，眼前令人窒息的浓雾散去，教堂顶部纹刻了彩色琉璃的平面透过了温暖灿烂的阳光，圣洁的雕像在大堂内摆放着，圣水汩汩流淌，优美的乐声随着泼天玫瑰而响起，华美盛大的婚礼现场高朋满座，酒香与孩童甜美的笑声混在一起。
　　几欲沉醉。
　　喻南桥的手指被那辨不清面容的男人珍惜握住，完美符合尺寸的戒指缓缓戴上，那人俯身，轻轻地亲吻了钻石。
　　一时间现场爆发出无数欢呼，带着生机勃勃与希望。
　　“如果观音城能一直和平就好了，这样我的南桥就不会这么累。”年轻的男音轻轻笑着。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男人抬眼，浓睫下英俊深邃的桃花眼里有万般爱意，“亲爱的，我死而无憾。”
　　——滋啦。
　　幻境再度崩塌。
　　生化实验室内的虚拟光影开始极具变暗！只留下四面墙角的暗蓝指示灯。
　　冷荔枝的香混着浓稠的玫瑰味在生化室蔓延充斥，这股香将赤红烟雾的味道压散，怪物们变得平静，它们闭眼，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二周目啦，为什么还这样轻易落在我手里，都说了，我喜欢你的肚子。”虞泠在雾外慢悠悠地说，“独自一人在这里，抓你简直太轻松。”
　　脚踝一时无力，喻南桥视线受阻，连带浑身的力气都散去，五指轻轻扶着桌面，心口被撕烂般失去了生命体征，发.情期带着赤红烟雾里的毒药让他的意识逐渐混乱。
　　他俯腰，白大褂下瘦削俊秀的身形轻微颤抖，为了阻止即将到来的发.情期，以及内心深处对一种东西的强烈渴望，他在虞泠走向这里的步伐间，将试验台上的针孔扎进了自己的脖颈，力道非常狠，一时血如柱涌，迸溅出来的血被他抬指抹去，余下的一些在冷白的面皮上。
　　病毒疫苗与他而言，也是抑制剂，他讨厌被情与欲弄得狼狈不堪的自己，这会让他生不如死。
　　啪嗒。
　　面具落了地。
　　虞泠踏进雾里，将面具踩碎了。
　　“我真的爱虞杳的，只是剖开你的肚子而已，喻南桥，你帮帮我吧。”
　　他从试验台取了刀，透过面前这位垂下脖颈，狼狈地扶着桌子才没软在地上的美人而在看另一个人，“你死了还可以进行重启，但虞杳不行……我想再见他一次。”
　　骤然间，正在喋喋不休的喉腔被一双冷白细长的手死死掐住！
　　喻南桥抬头，秾艳的狐狸眼已经褪去了迷乱与脆弱，冷得惊人，他轻而易举就将虞泠的脖子控制在自己掌间，丝毫没有犹豫地愈发收紧。
　　“喻南桥……”虞泠手里的刀落地，赤红烟雾还在四散。
　　在感知和听到虞泠骨骼的响动时，喻南桥轻轻一笑，乌漆长发有些潮湿，额前细微坠了薄汗，令眉间那颗红痣愈发漂亮，细长古典的眉微微蹙着，阴郁感却诡谲地开始从此间攀附，眼尾玫瑰色的那抹潮红宛若地狱恶鬼的血。
　　他像是疯了一般，平日里的冷淡、克制，连带虚伪的礼貌尽数死去，取而代之的是可怖的暴戾，糜烂脆弱的美感在他眼底摇晃。
　　他弯腰，那把刀重新落回他的手里，他掐着虞泠的脖子将人按倒在地，撞击地面时的暴响让实验室响起了警报。
　　“虞泠，请你不要惹怒我。”
　　喻南桥半蹲着，圣洁不染尘埃的医用外套落了地，耳边的暗金坠子在发间晃出了温柔的色泽，指间优雅按着还沾了血的薄刃，刀尖抵着虞泠的下巴，迫使着让虞泠抬眼正视他。
　　喻南桥此刻阴狠又傲慢，身上似乎有自毁的意味在焚烧，“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好想……”
　　他揪着虞泠的发让他的脖颈发出骨折的脆响，眉眼冷漠，刀尖已经在虞泠喉腔的位置滑动了，“好想刺穿这里，血流出来一定很漂亮。”
　　“疯子。”虞泠咬牙，他厌恶地看着喻南桥，嘴角扯出恶劣的笑，“你敢杀我吗？你跟了我哥，你杀了我，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办呀。”喻南桥歪头，有些苦恼似的，他又有些幼稚，低低地跟虞泠讲话，像在诉说一个秘密，“其实，我最想杀的人就是他。”
　　“我恨他的。”
　　喻南桥那弧度漂亮的唇勾住笑意，很浅，也很残忍。
　　修长五指间的刀玩一般即将刺穿虞泠的喉腔，一颗银色子弹却急速从屏障外破穿而来。
　　——砰！
　　将薄刃完美击碎，未伤喻南桥分毫。
　　数据屏障自动关闭，西装革履气度优越的年轻男人站在门边，高大的影子铺在地上，有一部分与喻南桥长发的影子纠缠在一起了。
　　“别杀人。”纪岷疆垂眼看向室内，薄唇轻启，方才动枪引得那道被喻南桥踹伤的伤口复发了，他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看着他那似乎在发疯的，脆弱漂亮的伴侣。
　　“南桥，听话。”
　　【无数玩家视您为梦中情人，在攻略途中却总以失败告终。】
　　【您是否也会动心呢？】
　　机械音戛然而止。
　　终于安静了。
　　喻南桥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一片漆黑里，他喃喃低语，“纪岷疆，我要死掉了……”
　　“你怎么，还不放过我？”


第29章 
　　三小时前。
　　观音城财阀至上这一理念是病毒爆发之前便盛行的, 只是爆发之后更为垄断，为了躲避异种入侵，政府进一步与财阀达成合作, 动用一切金钱与科技, 将观音城彻底安全地抬升至半空并建立起最高级别的防护屏障。
　　在大力修改的法则里, 财阀更加肆意妄为，于是制度更为不平衡，但他们还是不满意, 于是白玉京颁布了“流放者计划”，身体素质c级以下的都要被流放地面, 以确保财阀能得到最优资源，随着贫民窟的逐渐缩小，取而代之的是纪家的数种产业平地高起。
　　纪家是各行业的头部领导者, 手握核心权力与财富，纪家主并与军政界第一大佬的女儿，那位传说级别的女性战场指挥官实行联姻，军商政法都被他深深涉及，可以说观音城如今能存活下来，靠的是纪家为首的庇护，纪家主中年隐居幕后, 他那位引以为傲的儿子从狂欢城的暴徒产业抽离归来，迅速垄断一切。
　　纪岷疆不负众望, 他带领顶尖精英开办的研究基因变异与重构的生化公司已经成为业界top, 纪家的产业由他开启一个新的领域, 他贪婪傲慢, 是唯一的绝对控股者与实施者。
　　应了公司的名字——
　　Fierce beast。
　　凶兽。
　　方状冰块坠进暗金色的酒液, 纪岷疆微抬手腕, 用修长的侧指将高脚杯推向了对面。
　　银色腕表被琉璃光泼洒出昂贵的意味，袖扣叮当碰到高脚杯，禁欲冷黑的西装下，隐约有血腥味。
　　会议室采用先进材料装横而成，冰冷的科技感下是绝对的保密性与安全性，古老的油画与瓷器被艺术性地摆放着，地毯上细致绣了手工金线玫瑰。
　　“我们两家的军火合约还有三年，为什么不干了？纪总，恕我直言，放眼整个观音城，您再也找不到比我们更优秀的军火商，况且您新开办的那个狩猎场，最是需要军火了不是么？”
　　高脚杯被雾霾蓝的指尖触碰抵住，女孩优雅地抿了一口酒液，高跟鞋无声踩在地毯上，一截细白的小腿被红旗袍掩盖，珍珠链子被她一圈一圈缠绕在手腕上，遮住了漂亮的珍珠鸟纹身，“纪总，我们乌家是带着百分百诚意来的，您该知道两家合作才能让狩猎场的高额利润实现最优化。”
　　“乌雀，我不接受这所谓的诚意，如果这叫诚意的话，那太可笑了。”纪岷疆敲动了一下长桌，语调似笑非笑，“以前听说乌元手段狠戾，凭一己之力将乌家的军火生意做得非常漂亮——”
　　纪岷疆两手交叠搭在下巴上，微微俯身，西装勾勒出荷尔蒙十足的健硕身形，他俊美逼人的混血五官都带了嘲讽的意味，浓金色的眼状若无意去看对面沉默不语的乌元，“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乌小姐的手笔。”
　　“过奖。”乌雀微扬下巴，绣了蝴蝶的团扇遮住下唇，圆眼里满是笑意，她穿着无比精致的旗袍，与乌元坐在一起，单方面与长桌对面的纪岷疆谈着商业合作。
　　“狩猎场的利润我们乌家只分三成，武器供应的价格我们也会为您做出调整，您看这样的条件，如何？”高脚杯被乌雀拿团扇的长柄推回桌子中央，在透亮的桌面上朦胧晃出了倒影。
　　——砰！
　　酒杯被枪支无情击碎，纪岷疆五指间懒散玩着枪，眉眼不耐，“如果我不同意呢？”
　　乌元坐在妹妹身边，讷讷地缩了脖子，酒液迸溅到他那件干净的灰色西装上。
　　乌雀掩唇轻笑，非常淑女，“纪先生，您吓到我哥哥了。”
　　“乌家在您眼里虽然算不上什么，但在观音城也是排得了名的，都是百年大家，撕破脸怕是不太好。”乌雀捏着扇子，乌漆如墨的盘发遮住了点后颈，一举一动依旧甜美淑女，“您还是考虑一下吧，我和哥哥先离开了。”
　　“恕我不送。”纪岷疆后背重新靠回真皮沙发，西装裤被长腿撑出凌厉性感的弧度，他抬手，那扇银亮的浮空门顿时开启，电梯已在门前等候。
　　乌雀起身敛了一下鱼尾形状的裙摆，乌元却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满脸木然。
　　“他怎么了？”纪岷疆挑眉，问了句。
　　“被您吓到了吧。”乌雀勾了勾唇角，浓红的口脂有些掩不住那抹虚伪的笑，她弯腰，低低地对乌元说：“哥哥，回家了。”
　　乌元如梦初醒又像是被解除了催眠般，他眼里有了神色，焦急地看着纪岷疆，想对这位从小相识的兄弟说什么。
　　可乌雀那柄扇子在雪白的胳膊的掩蔽下，化成刀尖抵住了他的后心口，他颤抖着，被乌雀扶了起来。
　　浮空电梯内，仿生电梯员被乌雀面无表情地割断脖子，珍珠白的高跟鞋烦躁地敲着地面。
　　“你什么时候把我妹妹还给我？”乌元身上的酒味因为这封闭空间而更浓烈了，他脸色惨白，颤声道，“从她身体里，出去。”
　　“别急啊哥哥，等我杀了喻南桥，我就把那可爱的妹妹还给你。”乌雀笑着，电梯被她按停，霎时间黑暗降临，“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纪岷疆成为乌家的靠山，他必须要与我们合作。”
　　“之前说好要送他一份礼物的，嗯……现在送给他好了。”赤红的应急光影倏地在她眉眼聚集，浓睫之下的黑眼珠已经蔓延了整个眼部。
　　乌元的双脚被从地面钻出的藤蔓死死缠绕，他惊恐地看着这个前几天占据了自己妹妹身体的女人。
　　乌雀粉白的面皮一道一道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带着浮雕感，她把红玉簪子拆下，卷发散下来盖住了可怖的脸。
　　红玉簪子划破雪白的指腹，几粒血珠刚溢出就沉重地落地，而后幻化成暗黄色的符纸上，纤薄地漂浮四周，乌雀竖起雾霾蓝的指尖抵在红润的唇上，吟诵着古老咒语。
　　符纸开始跃动，有生命般写起了名字。
　　【纪岷疆】
　　--
　　纪岷疆骤然睁眼，他头痛欲裂，药物被尽数吞咽，在几欲窒息的痛感里，他的皮肤开始蔓延起暗色鳞甲，劲瘦有力的脖颈向后仰起，长臂搭在真皮沙发上，喉结性感地上下滑动着，银蓝的发被汗液濡湿了一点。
　　“还是会做噩梦吗？”私人医生的虚拟幻影在他面前浮现，在可视化的医疗诊断里，他将手中的检测笔按亮，严谨看着纪岷疆那已然涣散的眼珠。
　　狂躁症下的血液改造过的眼珠，再次变异为掠食动物的竖状，獠牙也露出，无比锋利带着森然寒意。
　　“不是噩梦，我只是梦见了他。”纪岷疆扯了扯领带，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汗液将胸前的衬衫些许濡湿，健硕的胸肌随沉闷的呼吸而起伏，无比优越的男人身材下，带着即将克制不住的杀意。
　　哪怕此刻医生只是虚拟化，他还是害怕自己这位私人雇主，他道：“您的精神状况不太好，我想您该接受更高级别的治疗，也许记忆回溯能让您知道事情的真相。”
　　虚拟医用设备顷刻间实物化，纪岷疆太阳穴的位置被细窄的针管刺入，连带细微的电流，终端连接着医生的设备上，他记录着屏幕上的数据。
　　——哗啦。
　　纪岷疆睁眼，眼前是望不见尽头的虚拟幻境，环状的莲花池一派衰败迹象，机械薄片的花瓣萎靡垂落，浸入水底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响。
　　女人细白有力的五指从水底探出，银蓝长发湿哒哒的，脸颊瘦可见骨，艳红的唇向两边撕扯开来，她抬眼，满是暗绿鳞甲的脸上满是血液，血流不止，将浅蓝色的莲花池染红了。
　　花枝边吸收血水边枯萎，干涸后露出了遍地的颅骨。
　　女人那双金色的双瞳痛苦地看着纪岷疆，她想从莲花池爬出来，可躯体开始被颅骨们疯狂啃噬，她哭着说：“妈妈错了！岷疆，妈妈真的错了……”
　　“岷疆，救救妈妈。”
　　纪岷疆的皮鞋上迸溅到了血，他偏头，深邃挺立的脸上一脸冷漠，下一瞬便和以往经历过无数次的梦境一般开始重复。
　　“你是怪物，是罪人，没有人会爱你的。”雪亮的弯刀勾住他的脖子，喑哑的尖笑声在他耳边回荡，伴随莲花池里女人的哭泣。
　　清朝官服扮相的僵尸站在纪岷疆身后，它手里握着刀，像在拉二胡一般，无力又残忍地去划纪岷疆的脖颈，老旧的机械胳膊在抬起落下的动作里发出摩擦，黄色符纸贴在它青色的脸上，诅咒从符纸下无情吐露。
　　纪岷疆抬指按住刀，生生压断了刀刃，他重复麻木地转身，去掐住僵尸的脖子。
　　——咯吱。
　　头颅断掉后陷入死寂，幻境再度切换，纪岷疆满脸都是血，白皮肤被盖住了，浓金色的眼更显诡谲与凶狠。
　　他在深渊里行走着，眼前是一扇又一扇的门，有的门后是女人尖锐的喊叫，有的门后是猛烈的冲撞声，无数的噩梦回溯里他瞥见了一抹从未见到的暖和灯光，从门缝下流淌而出的光影将他蛊惑，鬼使神差的，他抬指，触碰了一下门。
　　门被人从里拉开，纪岷疆看着门内的构造，很简单很落后，都是被新时代遗弃的产物。
　　门内的那人一截瘦薄的腰肢上系了白围裙，他穿着白色吊带长裙，乌漆长发柔顺地披洒而下，盖住了粉白的肩头，温柔又贤惠，像个完美的妻子。
　　他身上有浅浅的荔枝香，纪岷疆轻轻嗅着，有些出神。
　　那人一把抱住纪岷疆的腰，他亲昵地用脸颊蹭着纪岷疆的胸膛，有些委屈，“亲爱的，您可算回家了。”
　　其余的门尽数消失，纪岷疆垂眼，看见抱住他的、穿了白裙子的漂亮男人，这男人露出的纤细的胳膊和后颈上，都是红痕，很深，极具占有欲的那种被啃咬出的深。
　　他轻轻皱了下鼻子，十指摸着纪岷疆的后背，“我以为您不要我了。”
　　“……喻南桥？”纪岷疆喉间微苦，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嗯？”喻南桥抬眼，一只手收回，他踮起脚，这样才能碰到自己丈夫的鼻尖，一双狐狸眼弯弯地眯起，他非常温柔地说：“亲爱的，我们一起吃饭吧。”
　　他去牵纪岷疆的手，可纪岷疆后退一步，陌生地与他对视。
　　喻南桥难过地低头，浓睫微颤，隐约有水渍了，他揉了揉眼泪，才说，“您还在生我的气？”
　　但凡不被这般蛊惑，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一下，便能轻而易举看出他眼底的伪装。
　　他并不爱你。
　　他不是贤惠温柔的妻子，更像个算无遗策的谋士，慢悠悠下着棋，欣赏自己的猎物对自己动心忠诚的样子。
　　纪岷疆心口传来被子弹无情毙穿的疼痛，他不受自己控制，听见自己说：“你一直都在骗我，喻南桥，你从来都不爱我。”
　　“喻南桥，你适合被关起来。”纪岷疆摸着他的后颅，“骗子就该被关起来。”
　　喻南桥敛了温柔的意味，他的手指摸着纪岷疆的喉结，分明在勾引，可含了虚伪泪光的狐狸眼满是冷漠，“亲爱的，我怎么会骗您呢？”
　　纪岷疆的手揽住喻南桥，他在喻南桥的挣扎里探进裙子，从后腰处摸到了冰凉的枪支，上边还有血没有处理。
　　枪支被纪岷疆握在手里，“你已经杀了我太多次。”
　　——滴。
　　虚拟回溯结束，纪岷疆睁眼，机械改造过的、与人类皮肤相差无几但更为强悍的臂膀搭在沙发边缘，竖状瞳孔立起，掠食者的狂躁症非常可怖，头痛欲裂，他拼命压抑着。
　　他不爱你。
　　他永远都在欺骗你。
　　纪岷疆，不要重蹈覆辙。
　　他拔掉细管，喉间吐出了血，梦境里被弯刀划破的伤痕也存在着，像是一条细窄的红线。
　　眼珠色泽微晃，会议室的一切摆件开始破碎。
　　医生见怪不怪了，这位年轻的财阀患了怪病，神经质一般暴戾无常，连带一些能力也控制不住。
　　他在财阀的命令下结束了精神治疗。
　　异种化的躯体在生不如死里开始恢复，良久后，又是外人眼里傲慢无礼、不可理喻的疯子财阀。
　　他站在七百米高的办公室落地窗前，烟搭在长指上，火光疯灼，通讯屏幕在一侧自动展开。
　　“您那位好弟弟，已经进入白玉京了，您该知道他去找谁吧？”春璟用的是语音通话，他那边爆炸轰鸣外带各类语言的谩骂吵嚷。
　　纪岷疆扯了扯西装领带，过于平静的脸显得压迫感更强了。
　　“老大？”春璟喊了句。
　　“嗯。”纪岷疆将烟咬在唇间，随意应了一下，通讯被他强制关闭。
　　那晚在狩猎场他将喻南桥认出后便查了他的身份。
　　享誉观音城的百年艺术世家的独子。
　　一纸合约下为他治愈狂躁症的伴侣。
　　以及，白玉京高科技犯罪处的总指挥官。
　　喻南桥显而易见的危险。
　　在无数的噩梦里，喻南桥总以骗子的身份去欺骗他的爱意，这让他感到痛苦。
　　最初只是为了治愈狂躁症，于是通过血液对比搜寻到了喻南桥，这个人的血液可以驯服他的暴戾因子。
　　不要像梦里一样对他动心，哪怕是起一点点的……占有欲。
　　--
　　白玉京生化实验室外。
　　“南桥，别杀人。”纪岷疆垂眼，看着已然陷入病态自毁的伴侣。
　　似乎卸掉了伪装，这样才是喻南桥原来的样子。
　　可自毁太过痛苦，纪岷疆深知这种痛苦。
　　喻南桥五指逐渐松开，虞泠唇上都是血，虞泠恢复呼吸后要去摸地上的枪，可枪被他哥一脚踢开。
　　“哥……”
　　“滚，回去再收拾你。”纪岷疆余光瞥他一眼，浓金色的眼珠骤然居高临下，凌厉俊美的下颌骨满是傲慢，“别他妈丢人现眼。”
　　雇佣兵把虞泠强行带走，喻南桥在这期间一直在喃喃道“杀了他”，他此刻神志模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纪岷疆不打算让自己的伴侣犯错误。
　　他单膝跪下，额头抵着喻南桥的额头，他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会用这个姿势安慰他，“我替你教训他，南桥，不杀人好不好？”
　　喻南桥跪在地上，长发虚弱地遮住小半张俊秀的脸，指尖还在滴答红艳的血，耳坠子上色泽阴郁。
　　四周漆黑，残存的视觉余光里只是可怖的红色，他茫然地抬眼，意外看见了一抹金色，就在他眼前深邃温柔地流淌起来，宛若早已消失不见的银河。
　　狐狸眼的尾端上扬潮红，眼角的弧度却是冷的，他鼻尖微皱，细窄的唇缝轻轻开启，“岷疆？”
　　他抬指，血沾到了纪岷疆昂贵的黑色领带上，他勾着领带让面前高大的纪岷疆弯腰，尽管纪岷疆已经对他单膝下跪了，可还是好高。
　　喻南桥脖颈微抬，冷白的一截弧度被乌发盖了盖，昏影缱绻，唇轻轻碰到了纪岷疆的唇。
　　白袍子脏掉了，他似乎很难过，于是小声啜泣起来，舌尖去舔纪岷疆的唇，想从中汲取一点安慰。
　　纪岷疆在无数的噩梦里被喻南桥欺骗，在接吻时又被无情毙穿胸膛。
　　噩梦与现实交织，纪岷疆在这个真实的，初次的亲吻里，听见自己对自己警告道：“纪岷疆，不要重蹈覆辙。”
　　只要不动心，就不会重蹈心如死灰的覆辙。
　　可他五指轻轻摸着喻南桥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主动权被他掌握，喻南桥的吻带着若即若离的冷，他不喜欢这样，于是他侵略感十足地凑近喻南桥。
　　掠食者的獠牙给那漂亮的唇瓣留了标记。
　　作者有话说：
　　可算亲上了


第30章 
　　“我们纪家有个规矩, 没结婚就不能做，你要真想我来真的，那就得先进我家门, 喻南桥, 你愿意吗？”
　　“……猜你也不愿意。”
　　白玉京私人通行道上停了辆顶奢跑车, 在绝对性保密的车体内，喻南桥抬指咬在唇间，抵住了即将溢出的哽咽, 他双眼潮红淌出了透亮的泪，冷白的脖颈向后仰着, 视线恍惚，连车顶的漆黑都晃出了看不清的暧昧。
　　医用白大褂要掉不掉地在他身上挂着，勉强盖住了点东西, 乌漆的长发有种潮湿的香。
　　——啪嗒。
　　暗金色的耳坠子掉了下来，喻南桥余光一瞥，细长的眉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轻微蹙起。
　　“不用咬着了。”纪岷疆居高临下，强悍的躯体压在喻南桥之上，骨骼劲瘦的长指从白大褂里拿了出来，寻日里戾气颇重的桃花眼此刻难得含了笑，他拿自己的手要去摸喻南桥的腕骨, 好把被喻南桥死咬在唇间的长指救出来。
　　喻南桥此刻神志不清，他什么也不记得, 但微眯的眼看见纪岷疆那只朝他而来的那只手时, 他开始挣扎。
　　他想起身, 但他没了力气, 要起来只能依附纪岷疆, 但他不想用哭狠了的嗓子讲话, 于是五指攥着纪岷疆的西装领带，纪岷疆俯身，胳膊隔着白袍子把人抱起来。
　　“走，我带你去打抑制剂。”纪岷疆一手把人揽起来，一手探着地，把那截耳坠子捏手里了，他垂眼，没把耳坠子还给喻南桥。
　　“以后别乱自己打药，出了问题怎么办？这次有我在，要是没有呢？杀了人之后你是不是得自己把自己送到罚罪场？”
　　“长官？您觉得我说的对么？”纪岷疆拿了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手指，喻南桥视线像被那根手指烫到，于是别过头，微微低着，什么也不看。
　　喻南桥一条腿半跪在车座，一条腿带了余颤踩在地面，薄袜子要掉不掉地勾着脚踝，淡粉色若隐若现。
　　纪岷疆把上车就脱了的西装外套拿起来，给喻南桥披上了，喻南桥全程一言不发，看上去很乖。
　　但纪岷疆知道，这都是因为喻南桥注射了不符合他体质的药剂而引起的副作用，反应迟缓且失去了警惕与意识，但那份对人的抗拒还是从始至终都在。
　　一直在挣扎，挣扎里却又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估计喻南桥清醒了得把他揍得半死。
　　纪岷疆想起那晚喻南桥踹他的那一脚，简直要把胳膊踹脱臼了。
　　喻南桥这时轻轻扯了扯他的西装袖子，没讲话，他唇上还有被纪岷疆咬破的痕迹，红艳艳地蔓延开来。
　　他眨了眨眼，有点无辜，又有点懵懂。
　　纪岷疆知道他是在要那个耳坠子。
　　耳坠子被喻南桥拿两根手指捏着，冷白修长的手指衬着暗金色，有种冷清的奢靡感，浓睫还潮着，连带眼尾玫瑰色的胎记，顺滑长发被他抬指别到而后，那块久不见阳光的皮肤暴露在纪岷疆眼中。
　　喻南桥把耳坠子戴好后余光瞥见了坐在身边的纪岷疆。
　　纪岷疆喉结微微动了动，他对车内的人工智能命令道：“去医院。”
　　--
　　私人医院将一切信息封锁，百分百保障了纪家的一切可泄露的不可泄露的东西。
　　鳄鱼的标识在高层病房外晃出了暗绿色的、极其具有压迫感的色感，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地上，纪岷疆扯松领带，领带被喻南桥半梦半醒攥皱了，领带松开后他又解开几粒扣子，色泽乌漆的v领马甲将胸肌盖住，可扣子一解，强悍逼人的荷尔蒙尽数挥散。
　　银蓝的额前发被他烦躁地向后压去，长眉如刀凶狠入鬓，暗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垂下看手里的白帕子。
　　不远处有几个人类小姑娘在窃窃私语。
　　后背依着透亮的装了玫瑰的冰封墙面，这才缓解了点心里的阴暗感，方才尝到了甜头，触碰里狂躁症也极为舒服地得到了缓解，从来没这样舒服过，但又不能彻底做到尾。
　　该死的家规，这年代了为什么还要守男德？为什么还得结婚了才能做？纪成君那个老东西……
　　想着想着，纪成君就给他发了通信。
　　纪岷疆依旧不着调地依着墙，他散漫地接通，耳边通讯器闪烁出金光，他老子开嗓就快把他吼聋。
　　“那个狩猎场不是让你开来玩命的！”刚得知自己儿子前几天去地面跟狩猎场怪物玩命的纪成君，也不顾不得还在慈善晚宴现场，直接一拍赌桌桌面，哐当一下全部麻将东倒西歪，众人敢怒不敢言。
　　“那天晚上好玩吗？有什么收获啊？都给你老子讲讲，地面有什么值得你去的？”纪成君英俊成熟的脸上满是怒色，他与纪岷疆的下半张脸非常像，戾气重但骨相极其优越，但因为太过优越，所以戾气更突显，于是西装革履都压不住气场了，“十一年不回观音城，一回来就去自杀啊？怎么着，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手里敲着红中麻将，敲了两秒牌面登时碎开了。
　　纪岷疆眉间一跳，他颅腔内开始轰鸣，觉得又烦又吵，可这时亮着红灯的诊疗室内传来了细微的交谈音。
　　纪成君远在狂欢城，他在赌房的纸醉金迷里，隔着通讯器，也照样能灵敏捕捉到纪岷疆那边的环境与情况，他沉声道：“在医院干什么呢？玩命玩出问题了？胳膊废了还是腿断了？”
　　——滴。
　　诊疗室红门上的红灯换了个色，成了绿色，人到中年的大夫开了门，对纪岷疆说：“纪先生，您带来的那位已经脱离危险了，身体已无大碍，您要进来看看吗？”
　　纪成君听这着话觉得不对劲，他琢磨着。
　　脱离危险。
　　进去看看。
　　医院？
　　“孩子！”
　　纪成君直接站起来，华丽昂贵的主座椅子因为他动作太激烈于是倒了地，服务员站在，不敢过来扶。
　　纪成君直接把通讯器从耳朵上摘下来，对着吼：“你小子他妈搁待产室外头呢？你把哪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你给我说！怪不得突然回观音城，原来是有孩子要生啊！纪岷疆，不管那是哪家的姑娘，你既然给欺负了，就给我娶回来，给她个名分，你听见——”
　　纪岷疆无情捏碎了通讯器，漆黑的粉末零零散散落了地。
　　纪成君嗓门极其大，哪怕是最高质量的通讯器也没法挡住他的声音，纪岷疆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大夫。
　　大夫年纪大了听力不咋地，他把门关上，站在外头与纪岷疆面对面。
　　大夫不明所以一脸乐呵，就事论事跟纪岷疆说刚检测出来的喻南桥的身体状况。
　　“您带来的那位，注射抑制剂后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而且意识也在慢慢恢复，清醒一段时间估计会陷入长时间的深度睡眠，您把他带回去睡一觉就好。”
　　纪岷疆沉默着点了点头，诊疗室上头的绿色光影洒到他眉眼，他感受着绿光，又想到此刻自己正孤身一人站在医院过道，红灯一灭医生出来，他再站在门口听医生讲具体情况。
　　……操。
　　真他妈怪像在待产室外头等媳妇生孩子的。
　　“对了，那位身上那些……痕迹啊，还是得抹抹药，尤其手指上的咬痕，还是手掌上被刀刃划破的那几道，我给他止了血上了药，但怕还是会有一定的小概率会留疤，您知道，伤疤嘛，影响美观。”大夫还乐呵笑着，两手在大腹便便的肚子上搓了搓，他心里想着要敲纪岷疆一笔，毕竟是个财大气粗的财阀，年纪还小，肯定好骗，“毕竟是做小情人的嘛，靠身体吃饭，身上有伤总……不好，这样吧纪先生，我给您准备了几种药，您带回去，给那位抹一天，我保证一点伤也看不——”
　　“知道了。”纪岷疆直接打断他，浓金色的眼隐隐是含了笑的，但瞳孔却带着浓烈的威胁与不高兴，手拍了拍大夫的肩膀，险些把大夫的肩膀拍断，他声线有点低，还有点哑，趁着过道的暗色灯光，更像是杀人预告般可怖，“小情人还是纪家夫人，这得由我说了算，大夫您还是少讲点话，在我家医院的职位丢了不严重，严重的是……得格外注意些身体，小心明早起来发现舌头丢了。”
　　大夫满头冷汗，连连称是，他后退着，门被肥大的身体挤开了。
　　——吱呀。
　　高楼外刺骨的冷风从门缝流了出来。
　　“等等……”纪岷疆五指压住大夫，死死地往下使力，冷白的尖牙随着笑露出来，“你刚说他，恢复意识了？”
　　“是、是！一点问题也没有，非常清醒！这多亏了纪先生您父亲为该医院提供的资金和技术，以及——”
　　“滚开！”纪岷疆直接把大夫推开，门被哐当踹开。
　　落地窗被无声击碎了一块，狂风吹进来吹散了好多纸质资料，纪成君是个老古板，自己喜欢用纸制品还不够，还得带动自己名下的企业一起用。
　　大夫一边哭丧着脸收拾满地的纸，一边小心翼翼看着站在窗边，被狂风吹着也丝毫不受影响的纪岷疆。
　　纪岷疆偏了偏头，舌尖舔了下尖牙，有些幼稚的动作因为他那张俊得过分的脸，于是显得格外痞气好看。
　　“喻南桥，你拿我当玩意儿使了？”纪岷疆怒极反笑，他垂眼，看着远距该楼层有两百七十八米的地面。
　　作者有话说：
　　纪家人传统技能：
　　踹门。


第31章 
　　赤脚踩在地面的触感并不好。
　　地面满是横道的粉蓝霓虹灯柱, 带着涂了金粉的珍珠模样的地磁轨道，银色皮囊的、双眼下点缀了两颗红痣的女子在中央的交通指挥台上微微浅笑，水墨画一般, 它身后古风建筑结合着抽象类设计高高林立, 浮空跑车拥挤着在这个地方, 带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浓烈的酒味。
　　深红色的中国结被绑在一家酒铺子的纸灯笼上，机械黑犬在灯笼下边抓影子玩。
　　——哐当！
　　酒坛子被喝醉了的人扔出来，连带砸掉了机械犬的脑袋, 它的主人开始与那个醉鬼吵架，满堂皆吵嚷, 带着科技高速发展之下人类的压抑与恶行。
　　尖锐刺耳，谩骂不止。
　　狗丢了脑袋，开始满街乱撞着跑, 咕噜噜，电线断了一半的狗头滚到了喻南桥脚边，那截舌头舔到了他□□的踝骨。
　　他捂住嘴，几欲干呕，胳膊上那些痕迹让他开始回想纪岷疆舔舐他时的样子，还有他自己的放浪形骸。
　　一时间生理性反胃，可他胃里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抬起雪白的细指, 堵在自己薄红的唇间, 将那股恶心死死压下去, 眼尾滚烫地潮红起来, 唇里的透亮液体沾在了指间。
　　诡谲的美艳在他面皮上蔓延, 可眼底的冷清将这抹艳硬生生镇压下去, 又是谪仙般的清贵。
　　他把清洗后在医院换上的白袍子的兜帽戴上了，五指攥住微散开的衣领，藏住了可怖的咬痕。
　　白袍子的设计参考了民国时期的书生长袍，可又更为宽松，加上是纪家的资产，于是布料也是上等品，月夜下影影绰绰还有银光浮动，衬得喻南桥那身冷白皮更为好看，他沉默着转进巷子时与一人擦肩而过。
　　那人只来得及看到喻南桥一抹乌漆的长发从兜帽里飘散而出，连带湿红的眼尾。
　　进了空无一人的幽深巷子，喻南桥这才放松了一点警惕，脚踝根本使不上力气，他掌心扶着墙，摇摇晃晃往最深处走去，瘦削病弱的身影像是要破碎掉了。
　　--
　　观音城的中央地带最为繁华，一到深夜，白日里法相庄严的复古装横尽数披上了高科技的外皮，在远处青山上绵延无尽的佛像闪烁着机械感的昏黄光影，眼珠随着无声诵经的唇而一启一合。
　　虚拟天棚急转而下，裹挟着亮蓝光线朝所剩无几的贫民窟扫射，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贫民窟的人如果在此刻出了自家房门，就会被高温激光割断头颅，或是直接焚烧而死。
　　地面被怪物侵占已然摇摇欲坠，但是浮空而上的观音城依旧纸醉金迷，酒香与烟枪在夜里飘荡，构成了糜烂荒唐的销金窟，财阀们在寸土寸金的舞厅里剥削了一切，奢美的大裙摆勾着男人端方的西装裤，高跟鞋与皮鞋随舞步优雅晃出了暧昧，透亮的落地窗上自动攀附起了大片大片的玫瑰花。
　　而另一边的贫民窟在被机械仿生人一步一步侵占着，因为七天后狂欢城与春夜城要前来拜访，他们不喜欢观音城的中式复古文化，他们是高科技的忠诚拥护者，喜欢冰冷的机械建筑与刺眼绚烂的霓虹灯光。
　　为了满足外交使臣的需求，观音城计划推平一片土地建造他们的暂定住所，财阀们不肯让步就只能把手伸向贫民窟。
　　可贫民窟已经被侵占了太多次，他们住的高楼越来越高，越来越狭窄，挤着挤着把最后一点人造太阳光也挤死了，无数起坍塌事故让他们痛苦绝望，他们想反抗，可侵略者却只在深夜出行，因为贫民窟的人没法在深夜走出房屋。
　　出生起就在骨骼里注射的贫民代码让他们一出房屋就会被击毙，贫民们躲在屋里无法出门，当仿生人在侵占他们的土地时，他们开始在屋内放肆谩骂。
　　因为晚上无法在贫民窟进行反抗，他们就只能白天早早来到来富人区，手里拿着落后的被狂欢城抛弃的破铜烂铁对抗观音城的高级军队，他们被军队节节逼退，在宵禁时间将至时又要狼狈回到贫民窟。
　　本来是一场胜负分明的战役，可不知为何，贫民窟最近多了一个领导者，那位神秘的领导者将财阀与政府耍得团团转，矛盾愈发激烈，制度即将崩坏了。
　　巷子外警笛骤响，带着刺耳的直升机在半空巡查的风声。
　　喻南桥此刻正在与白玉京的政府人员通话，他语调淡淡的，可对方却颤巍巍地一直点头称是，似乎在白玉京被喻南桥的冷酷手段折磨得不轻，又或许是听了喻南桥这位神秘官员的可怖传闻，比如杀人不眨眼和怪物认他为母亲之类的。
　　“按我说的做，今晚十一点前搞不定，直接辞职走人。”喻南桥蹙眉，他撑着墙面，背骨直挺弧度俊雅，乌发垂下来，美人尖周围的碎发散下来一点，遮住了病气的冷汗。
　　“姑娘，大晚上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巷子外有人在走进来，警靴踩着凌乱的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听起来很年轻，很耳熟，喻南桥没转头，结束通讯后他把藏在袖子里的薄刃按在了指间。
　　来者抬手，带着安抚性去摸着喻南桥的肩膀。
　　喻南桥应激反应一般后退几步，没穿鞋的脚踩着石子，有些痛，他偏着头，蹙眉看来者，“你……”
　　“你家住哪里？我带你回去吧。”朝野身穿警局警服，年轻的脸上有些羞红，他像是觉得自己刚才摸喻南桥肩膀是流氓行为，于是尴尬地收手，解释道：“我是警察，真的，我刚才就看你一个人进了巷子，还摇摇晃晃的，担心你是不是想轻生或是有生命危险我才进来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碰你的。”朝野郑重地鞠躬，警枪挂在腰侧，与胳膊上的手表形状的通讯器碰在一起，发出声响，“姑娘，我向你道歉。”
　　警察。
　　喻南桥看着他，朝野……还没死？
　　巷子！
　　一周目故事线里朝野就是在这个巷子里被杀害感染病毒的。
　　半空的直升机上红蓝色的警灯晃啊晃，强烈的光影泼洒进来，喻南桥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高鼻深目，骨骼悍厉。
　　眉眼跟纪岷疆该死得有点像。
　　朝野鞠躬很久都没听见姑娘讲话，他担心姑娘跑了去寻死觅活就起身，结果发现眼前这个穿着医院白袍子，又赤足的漂亮冷脸异性。
　　他觉得这位异性像是仙子，一见钟情一般，他正在心里想措辞，可突然发现仙子对他蹙了眉。
　　那双古典冷清的狐狸眼里，有很深很深的嫌弃。
　　朝野：？
　　嫌弃？
　　为什么？
　　巷子外的警车按响喇叭，里头的人探出脑袋喊：“朝野，你他妈要在里头搭讪多久？咱们要赶紧去贫民窟了！”
　　朝野就短短地回头跟同伴应了声，再转回脑袋，发现那位仙子“异性”就不见了。
　　朝野纳闷片刻，但因为公务在身还是选择了离开，短短几百米的路，他一步三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巷子里住了个妖精把他蛊惑了一样。
　　--
　　白袍微晃。
　　巷子尽头有面高墙，喻南桥凭借猫科动物的血液本能，轻而易举上来了，他躲在高墙与附近那个长长的房檐一角的后边，这让他无法被巷子外的人发现，一颗高高的柳树就在高墙这边植着。
　　葱郁庞大，勃勃的生机在这片贫民窟与富人区的交界处放肆生长，哪怕是昏暗的阴影角落也没有影响它的存活。
　　浅棕色柳树枝随风轻轻晃动，一缕细长的枝带着嫩绿小芽飘到了喻南桥鼻尖，喻南桥准备跳下来去贫民窟，他五指扣着一旁的红色房檐，试探着伸出一条腿，可突然间看到距离地面有五米高的距离时，他突然把腿收了回去。
　　方才上墙的灵巧轻松顿然消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黑漆漆的望不见尽头的地面时，感到抗拒，像是他前二十八年一直存活的人生深渊。
　　颅腔轰鸣，记忆如潮水将他湮灭。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不懂事，你爸爸才不爱我！他才抛弃了我！”
　　“南桥，妈妈晚上就来接你。”
　　“别哭了，她不会回来的。”
　　“是你杀死了谢臣！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
　　“你不是神吗！你不该保护我们吗！为什么要离开！”
　　“你这个背叛者！观音城永远视你为耻辱！”
　　好吵。
　　青色佛珠在他的腕骨处发出浅色亮光，勉强照亮了点他的视觉。
　　乌漆的发一瞬间变得银白如雪，幽深的暗色瞳孔也变成了一金一粉，即将冒出来的尾巴和耳朵被他摸了回去。
　　他站起来，在狭窄的只有十厘米高的墙上，手撑着房檐，作势要跳下来，反正都是黑的，什么也无所谓，就像方才从两百多米的高楼上一跃而下，虽然有抓钩做保护，可还是有百分之九十三的概率会死亡。
　　柳树那抹亮眼的葱郁开始晃动，树叶被人造月亮折射出了浅色的光，影影绰绰的，喻南桥垂眼，在居高临下的高墙之上，漠然看着掀开柳树帘子出来的人。
　　浓金色的瞳孔格外明亮，哪怕视觉受损也不会忘却的金色。
　　纪岷疆朝他仰了仰头，“怎么跟猫似的，下来，我接着你。”


第32章 
　　从血液基因的测试结果来看, 喻南桥的确是猫科动物，一只足够漂亮，又足够危险的雪豹。
　　他站的位置有点高了, 于是格外冷些, 银白发色与异瞳霎时退散。
　　刺骨的风将他重新变得乌漆的长发吹起, 连带雪白的宽袍子，赤足踩在银灰色的墙上，五指轻轻压住一旁的殷红房檐, 青色佛珠幽暗闪烁，往后绵延开来是仁慈虚伪的月光。
　　纪岷疆西装革履与他截然相反, 他们之间割裂感太重了，一个眼里满是金钱权势，一个眼里满是不近人情, 好似在车里那场耳鬓厮磨只是个幻觉。
　　可莫名其妙的，只是互相对视一下，就颇有宿命感一般，让人觉得他们之间必定有过旖旎风月。
　　喻南桥向前一步，衣摆蹁跹，在跌进纪岷疆宽阔安全的怀里时，纪岷疆只能瞥见他微红的鼻尖和状若蝴蝶的浓睫。
　　暗金色耳坠子晃啊晃勾出了朦胧的影儿, 一只瘦薄的腕骨搭在纪岷疆的后颈，微凉, 双脚落在枯萎的衰败土壤上, 他眼底这才有点情绪, 他没想到地面会满是泥巴, 下了场红雨, 就湿哒哒得更脏了。
　　喻南桥抬眼看了下纪岷疆, 纪岷疆桃花眼微勾，含着笑。
　　“抱歉。”喻南桥抿了抿唇，试探着踩了纪岷疆的皮鞋。
　　喻南桥在他怀里慢慢地拱，他为了不踩到泥巴，后足跟又往皮鞋上移了移，很轻的力道，像是猫踩奶。
　　脚踝受了伤站不稳，只好拿五指去攥纪岷疆的西装领带，喻南桥向前一扯驯狗似的，纪岷疆就为他俯首称臣。
　　“稳住了？”纪岷疆揽住喻南桥的腰，这截腰线刀一般瘦薄漂亮，喻南桥抖了抖，但没躲，只是低头把领带攥得更紧了。
　　纪岷疆明白了，他的冷漠伴侣不怕死不怕疯，就怕脏。
　　于是他恶意道：“怕脏还跳下来找我，亲爱的，原来你这么爱我。”
　　“我真感动。”森然獠牙从唇里露出，连带湿红的舌。
　　舌。
　　喻南桥被烫到一般，收回了目光。
　　“刚才，舔得舒服么？”纪岷疆舔了舔舌，在看到喻南桥因为他的舌而再次眼底泛羞耻时，他更愉悦了。
　　两只胳膊直接环着喻南桥的腰把人抵在墙上，被丝绸宽裤子盖住的长腿叫纪岷疆拿胳膊肘架着，喻南桥为了不掉下去，双腿只能交叠在纪岷疆的后背。
　　纪岷疆西装下凶悍的肩胛骨起伏着，颇具危险，有点烫。
　　喻南桥心想，西装败类这个词，大抵是最符合纪岷疆的形容词了。
　　繁茂的柳树枝洒下来，摇摇晃晃的，一片葱郁的绿就在喻南桥眼前。
　　这抹柳枝停在了喻南桥眉间，那颗红艳小痣被遮住了，仅剩的艳都被抹杀，喻南桥沉默着偏头。
　　乌发遮掩了一点的白脖颈太冷了，青细的血管的半明半昧地突出来，因为没力气，所以连反抗都不能，眼珠还蒙了雾，盲眼症还没恢复。
　　喻南桥满是病气，又摇摇欲坠，
　　不像车里的……那个模样，那时候纪岷疆才觉得喻南桥和他一样，是个人。
　　纪岷疆正欲说什么，可墙的另一边传来沉重密集的步伐，连带老旧的武器启动音。
　　这堵墙阻断了贫民窟和富人区，算是一个临界点。
　　越界，就是对观音城制度的挑衅，更何况现在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贫民窟的人本该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被允许出门，骨骼内的标识会让他们迅速被检测器检测击毙，但不知为何，从某天起有一批贫民找到了可以躲避检测的区域——
　　这个临界点。
　　墙后那些拿着武器的人，怕就是蹲守在此试图守护自己土地的反抗者了。
　　在一周目的时候，这个巷子曾被反抗者以猛烈的火药进行轰炸，以及暗杀了白玉京的新任军官，喻南桥记得那个叫朝野的人是和他警局的师父侦破了一起案件才破格升职进入白玉京。
　　那起案件轰动了四个城市，是场早有预谋的国际爆破案，在外交大会上直接令七十一位头部官员和六百九十五位财阀丧命，全程没有一位贫民受伤。
　　朝野是侦破了那起案件才感染的病毒，而后选择了自我击毙，他非常果断，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正义感。
　　但很可惜，没人知道朝野的伟大，就算喻南桥在一周目里动用那剂唯一的疫苗给他，也没保住他的性命，不管他最后是被虞泠杀的，还是乌雀杀的，亦或是感染病毒死亡，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野死了，这个副本就会宣告游戏失败，喻南桥后续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因为朝野是这个副本的正派主角，是主线任务的最重要角色。
　　喻南桥当初在一周目从虞泠口中得知朝野的死亡讯息时就做好了死亡的打算，最后那一枪是他自己没躲开。
　　朝野死了，副本就得重开，但经过上次的重开后，喻南桥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如果二周目里朝野还是死了，那喻南桥不保证三周目的时候他是否还有命重开，有百分之八十二的可能他会在二周目被宣告意识死亡，现实的身体同理。
　　他必须要回去，有件事需要他去亲自确认。
　　如果这个副本不能成功通关，那喻南桥就永远也回不去，留给他的只有两个选择，在外交大会之前阻止爆破找到凶手，或是贴身保护朝野的安全确保他不会死亡，并在三个月内解决病毒。
　　但二周目里喻南桥莫名其妙成了纪岷疆的伴侣，按照纪岷疆可怖的占有欲，他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的伴侣去日夜保护另一个男人呢？
　　派人保护也不可行，因为这件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一周目里他告诉了春璟，春璟被割断头颅而死，再后来像是多诺米骨牌，一切重要角色都在死亡。
　　念此，喻南桥在纪岷疆的禁锢里，蹙了蹙眉，眼角诡异地浓红。
　　纪岷疆不明所以，他以为喻南桥这样要哭的样子是被柳树枝扎到了，于是他抬手，机械改造过的灵敏长指割断了那截树枝。
　　啪嗒。
　　昂贵的皮鞋踩着那根树枝，微软的泥巴将树枝埋葬起来，纪岷疆把喻南桥放下来，冷白的足尖离开了黑亮的皮鞋，落在干净的墙下石砖上，石砖刻着繁琐咒文，冰凉凉的。
　　这石砖有些高，喻南桥站上去竟比纪岷疆高了，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俯视纪岷疆，从英气深邃的眉眼，再到骨骼硬体的鼻，鼻上有颗乌黑小痣，与薄红的唇色相得益彰。
　　喻南桥十指搭在纪岷疆肩膀上，薄背挨着墙，纪岷疆掌中枪支微动，已经上膛。
　　墙后的深巷子里传来交谈声。
　　纪岷疆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他颇为反感，却又挑衅地凑近喻南桥，喻南桥就算站在石砖上也只比他高一点而已，他轻而易举就碰到喻南桥的耳。
　　暗金坠子在他视线里轻晃，色泽如同纪岷疆的双眼。
　　“你那位不认识的老相好就在旁边，你说我们要是在这里……”他舔了下喻南桥的耳坠子，声线低哑含笑，有点兴奋，“他会过来把你夺走吗？”
　　喻南桥浓睫微颤，心道：疯子。
　　他抬指，勾着纪岷疆的领带，像在拽狗链子。
　　他偏头，面颊被纪岷疆嗅着，宛若掠食者在占据自己的猎物。
　　“不是没结婚就不能做吗？你有胆子跟我来真的？我们只是情人关系啊。”喻南桥气音撩拨，很轻的语调便让纪岷疆浑身发热了。
　　他猛地去看喻南桥，颇为凶狠和占有。
　　喻南桥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七岁的，成年不久的鳄鱼崽子，狐狸眼眯了眯，瞳色发艳，“小孩儿，敢和我来真的吗？”


第33章 
　　纪岷疆听力非常敏锐, 巷子里那批人哪怕离得远，纪岷疆也听清楚他们隔着通讯器与那个他恶心的家伙的交谈。
　　那个家伙对喻南桥而言似乎很特别。
　　念此，纪岷疆双手不高兴地探进喻南桥那段白袍子, 隔着衣物揉弄, 他看到喻南桥脚踝颤抖, 又五指攥紧他西装领带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愉悦。
　　喻南桥那抹状若蝴蝶的浓睫已经沾了水珠，纪岷疆凑近, 想给他舔干净。
　　“别碰我了。”喻南桥五指盖住纪岷疆的脸，把人推开了。
　　“不是说我小孩儿吗？”纪岷疆皱眉, 幼稚极了拿鼻尖在喻南桥掌心细细地拱动，唇上有湿润的气，这气让喻南桥浑身颤栗, “哥哥，跟小孩玩的感觉怎么样？”
　　——哐当！
　　巷子两侧隐藏的机关门被人从里推开，而后乌泱泱地出来好多粗衣麻布的贫民大汉，他们聚集在深巷子里，撂下枪支武器，身上的防弹衣都老旧落后，上边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还有上一个使用者留下的来不及抹净的血。
　　“这批炸弹听说是慈悲殿不要的玩意儿啊？还能用吗？”黑皮男戴上铁制面罩，脸部除却眼部与鼻部, 其他尽数遮挡, 还屏蔽了虹膜以及骨骼上的贫民编码防止被军队发觉真实身份, 面罩上红光骤闪, 而后渐渐熄灭。
　　“人家慈悲殿不要是看不上, 咱们得试一把啊, 观音城现在……连贫民窟都不打算给咱们留了，你、还有你老婆孩子去哪儿？被流放到地面吗？”祖上是英国佬的胡子男将枪袋捆在腰上，血滴滴答答地从肩膀往下落，他吐掉嘴里的劣质烟就开始骂：“那帮财阀简直都是垃圾！他们的地还不够多吗？有地办什么、什么叫舞会的东西，就没地腾出来建个招待所？现在还要把贫民窟铲平，老子呸！他们要敢来，得先看老子的枪答不答应！”
　　几个大汉闻声哄笑，富人区的大批警察和军队都赶去贫民窟了，现在正是轰炸富人区的绝妙机会，他们互相说到尽兴，其中一个矮个子直接乐得脚一滑，把脚边的炸弹给踢远了。
　　咕噜噜。
　　快滚出了这条巷子。
　　坏了！
　　众人顿时脸色苍白，浑身僵硬在原地，这个巷子的监控被拆下重安了假的，宵禁检测器也被改动屏蔽了此处，但巷子外就不行，要是炸弹滚出巷子外被监测到，他们今晚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更可怕的也许会被关进监狱备受折磨，或是流放到地面被可怕的变异怪物们撕咬成碎片……
　　那个闯祸的矮个子被人揪住后领狠狠揍了一拳，众人开始围殴他，却没一个人想着跑几步把炸弹拦下，已经麻木愚昧了。
　　矮个子被打得在地上蜷曲起来，眼皮高肿，他趴着，在拳打脚踢里看见巷子外走来一个人。
　　身形高挑穿着件浅棕色大衣，琥珀色的眼珠从黑伞下露出，半长的微卷发扎在后颈，浅棕色碎发落下来，有种慵懒画家的气质，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不像是贫民窟出来的，倒更像个世袭财阀继承人。
　　深棕色的马丁靴抵住炸弹，他弯腰把那颗微型炸弹放手里，修长的五指扣住它，轻柔抚摸着，进了巷子，外头的霓虹光影就消失了。
　　矮个子奄奄一息看着那个男人褪去光鲜亮丽的外皮，他在巷子里满身是黑的行走，无声而优雅，而后在近距离的时候，他又被贫民窟反动军随身携带的昏黄手电筒照亮了，琥珀色的眼珠在睫毛下温柔晃着光。
　　反动军看见他来了，连忙静下来躬身行礼，“老大。”
　　谢臣把矮个子少年扶起来，少年瘫坐在墙边，费力睁着眼看谢臣把炸弹还给了他。
　　那双手很温暖，炸弹却是冰冷的，这颗高危武器被谢臣交给了少年，少年颤巍巍地握住，一点也不敢乱碰，生怕按到开关直接把自己炸成粉末。
　　谢臣收了伞，瘦削白皙的脸上含着笑，“各位吵什么呢？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团结了，还记得当初加入反动军时的誓言吗？”
　　长柄伞被他倒撑在地面，敲了敲，平整干净的牙从温润的唇间动了动，很轻，“我们当时对着被流放地面的、重病无医的、压迫致死的同伴们的坟墓，发誓说要给贫民窟一个公平的未来，但很遗憾，就像某位财阀所言，观音城从不讲公平，我们想要的未来只能自己争取。”
　　众人惭愧地低头。
　　谢臣走近，温温柔柔的，但压迫尽显，“可是啊，我的同伴们，和富人区的战役还没正式开始呢，我们为什么要内里分裂呢？”
　　另一只没撑伞的，摸过炸弹和进巷子前杀了几个巡查兵的掌心扣住了方才打架最狠的黑皮男的肩膀，拍了拍，浓烈的血腥味就窜进了黑皮男的鼻子。
　　黑皮男简直要吓尿了，当初组织反抗军的时候他们几个其实都看不上谢臣，甚至私底下讨论说要是东窗事发，就把谢臣推出去顶罪，谁成想这小子神挡杀神佛挡杀神，在暗地里从不露面，就轻飘飘指挥几句发布几个号令，富人区的高级军队就对贫民窟反抗军束手无策了。
　　高科技干不过他们的冷兵器，因为他们有谢臣暗中指挥，甚至在那个叫纪岷疆的第一财阀建设出狩猎场时，他们跃跃欲试准备去参加，也是被谢臣一言点破了其中阴谋。
　　反抗军的人没一个去狩猎场送死的，去的只有那些不知情的以为赢了就有好日子过的贫民们。
　　比起诚心地尊重谢臣，反抗军其实更害怕谢臣，这人太会玩弄心术，要是招惹了他，怕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臣倚着巷子尽头的墙，墙后是纪岷疆和喻南桥。
　　一边苍青的百年柳树下是耳鬓厮磨的伴侣，一边殷红的古朴房檐下是穷凶极恶的共犯。
　　仅一墙之隔。
　　谢臣只是单纯倚个墙而已，什么也不知道一般，大衣下的高领白毛衣遮住了喉结，秀丽的下巴上有道被火烧过的疤痕，形状倒是很漂亮，像金鱼的尾巴。
　　“我们今晚要袭击富人区，没错，但这并不轰动，这场小型爆炸案过后，我们得办一件更大的案子。”伞柄被谢臣优雅折叠起来，站在阴影里除了声音，别的都看不清，像是地狱恶鬼在故作仁慈赦免世人，“我这几天想了想，什么案子算大的呢？”
　　“比如杀一个人。”谢臣在阴影里扫过每一个人。
　　杀一个人？
　　简直荒唐！杀谁？谁又傻到愿意去死？
　　众人沉默看着谢臣，攥紧了拳头。
　　“我并非是让你们自相残杀，你们都是我最挚爱的同伴，我说的杀人，是杀一个财阀，先别害怕，那位财阀的死不会落在我们头上。”谢臣缓缓启唇，语调和善，“我会在暗中安排一切，谁也不会知道的。”
　　他继续道：“观音城的仁慈与平等已然破碎，我们是时候警告观音城，该把我们的一切归还回来了，外交大会上这么万众瞩目的日子里，在四所城市的全息实况直播下，一位声名显赫地位滔天的财阀突然死亡，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呢？”
　　惊慌、尖叫以及观音城制度的崩坏，如果财阀们的领导者都死了，那他们简直不堪一击。
　　“但这还不够，这只是第一步，等财阀死后，我们趁着慌乱再启动最后一批炸药，彻底让外交大厅崩塌，尽数埋葬掉这个社会的虚伪人才，这会是我所创造的第二完美的艺术品。”黑色手套下五指微动，愉悦地敲了敲墙面，“一点证据也不会留下。”
　　砰、砰。
　　很轻的响动，墙后的纪岷疆双手抱紧怀里的喻南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那个谢臣讲话，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到恶心，虚伪死了。
　　纪岷疆垂眼，看着被他抱在怀里坐他大腿上的喻南桥，喻南桥湿红的脚踝都在发抖，他嫌地面泥巴脏，就把长腿屈起，足心挨着石砖边缘，后背紧贴着炽热危险的纪岷疆。
　　纪岷疆听着贫民窟那帮人的高谈阔论，已经快忍不住笑了，他觉得贫民窟的人都很傻逼，杀个人在观音城简直太常见，怎么算大案子呢？
　　他正想派雇佣兵把这批人抓了，但喻南桥却从他怀里仰高脖颈，打完抑制剂后他变得很疲倦，浑身无力，他强撑着，唇微张却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纪岷疆与他心有灵犀一般，于是听话乖巧地安静下来，宽阔野性的背骨靠着砖红色的墙，领带又被喻南桥扯散了，胸肌起伏着，他五指已经死死扣住枪支，浓金色的眼珠已然警惕。
　　他不怕死，但要保护伴侣的安全，这是纪家每一个男人都要学的家规——
　　要对伴侣忠诚而贞洁。
　　——
　　“那位财阀，谁想杀呢？”谢臣抬指掩唇，笑意温温和和的。
　　长长的巷子里昏影摇晃，每个人脸上都半明半昧着，反抗军们双手抱臂，在死寂里开始发怂，他们本想着今夜干一场爆破案就够了，毕竟前些日子慈悲殿也搞了场爆破案，听说两个主谋被抓了但谁也没死，这足以证明观音城的警戒落后，所以反抗军们也有样学样，他们不怕。
　　可谢臣说这只是个开头，过几天戒备森严的联合大厅里要来一场轰动世界的爆破案……谁敢呢？而且那位财阀，就算谢臣不说他们也心知肚明是谁，他们无比害怕。
　　英国佬拿胳膊肘戳了戳黑皮男，两人打算跑路，但他们身后有个男人拿沙哑无力的声音说：“给钱吗？”
　　“当然，我会给您一笔巨款，终身受益。”谢臣歪了歪头，黑皮手套间已经夹了薄薄几张钞票，他赏赐般向前洒去，“政府所有资金流转都被我掌控着，您想要多少钱，我都能给。”
　　方才那个问“给钱吗”的男人就从人群里挤出来，跪地上把钱捡起来，攥手里抬头对谢臣讨好地笑：“给钱就行，给钱我就干！等到时候我把我老婆带出来，我都寻思好了，一个女人嘛，不起眼，谢先生您带她进大厅当服务员，然后把烈性毒药加到酒杯里，那个财阀再一喝，嘿，保准他死得透透的！”
　　“那药我来准备不麻烦谢先生您，我这儿别的不多，但药多了去了。”这个男人眼下发黑，一口黄牙凹凸不平，连舌头都烂了，显然是嗑多了的。
　　毒.贩直接笑咧嘴，“就我老婆去，就她了，谁也别给我抢！到时候钱也是我的！”
　　众人本来还在犹豫，但一看到钞票就默契地一起咽了咽嗓子，他们无比贪婪，笑意露出来，争先恐后地开始跟那个毒.贩子抢，说是自己家也有女人，而且比你老婆漂亮上得了台面，反正都是群迟早要被流放地面的货色，还不如死前给自家男人做点贡献。
　　毒.贩直接嚷着，“别他妈得罪老子，你们抽的货，可都是老子辛苦从狂欢城舍命运来的！”
　　“得罪了老子！小心这辈子都没抽的！”
　　阴暗的人类情绪在巷子里潮湿着蔓延，在谢臣的眼里，这些人类情绪开始具象化，像是一道道刺穿地狱而来的深绿色藤蔓，而谢臣便是这些藤蔓的主人，藤蔓将他束缚，他闭眼，弧度毫无杀伤力的细白面颊开始有黑线浮动，唇微张，低低地吟诵着。
　　作者有话说：
　　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第34章 
　　“南桥, 看来这个观音城，只有我跟你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了。”纪岷疆手里吊儿郎当坠着银色枪支，西装革履下狼腰绷紧, 他向前俯身, 浑身的肌肉都带着强大的侵略感朝喻南桥袭来。
　　下巴与脖颈那截线条却乖巧搭在喻南桥肩膀上。
　　那柄枪就在喻南桥眼前晃啊晃。
　　喻南桥抬指, 宛若一只猫看见了逗猫棒，他握住了枪，脖颈微抬。
　　——咔嚓。
　　子弹上膛, 地位翻转，伪装暴露。
　　喻南桥起身弯腰, 他与坐在石砖上的纪岷疆面对面对峙，瘦削的膝盖压在石砖边缘，再往前, 便是纪岷疆两腿间的凶悍。
　　他五指压在墙面，另一只手腕骨微动，冷白的皮肉在昏夜里无声蛊惑着，下一瞬枪口便无情抵住了纪岷疆的下巴。
　　“南桥，枪可不是这样用的，近距离射击没必要用这种规格的，否则带来的冲击力更强, 以你的力道，大概撑不住。”纪岷疆胳膊压着喻南桥的后腰, 让人和自己贴近, “想玩枪, 我家里有很多, 没必要在这里玩这把。”
　　“而且, 你敢按下去吗？按了咱俩就得一块死。”强悍无比的五指攥住喻南桥的手腕, 枪口顿时高抬，喻南桥乌发如瀑倾洒，他五指无力般下垂，指尖生红。
　　如果喻南桥扣动了扳机，子弹就会自下而上贯穿两人的头颅。
　　“我不会同您殉情，我今夜的任务只是逮捕您。”喻南桥薄红病气的唇含了笑，“您早该预料到了才对，怎么还跟来找我呢？这么想上勾啊。”
　　纪岷疆挑眉，桃花眼慵懒挑衅，他不蠢，相反他非常聪明，可这份聪明如果过了头，就很难催眠自己。
　　喻南桥不是会乖乖任人摆弄的漂亮玩偶，他纵容你，只是因为你有利可图罢了。
　　这才是真正的野心家。
　　“愿者上钩，长官，你既然钓我了，那我没理由拒绝。”纪岷疆眯眼，竖瞳危险地掠过寒光，他仰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喻南桥。
　　“但我实在冤枉，长官，我从未犯罪。”
　　“贫民窟得到的那批武器，是你名下的残次品，纪岷疆，叛乱是你引起的，我有资格对你实施逮捕。”
　　喻南桥一周目的时候在这个巷子，也是和纪岷疆一起，那晚下着红雨，雷电骤闪，喻南桥记住了贫民窟反抗军那批武器上的标识。
　　是纪岷疆与乌家联手创办的一个品牌，特供给狂欢城的军队，射程可达五千米，连带高存储的枪支内核，可以保证完美的火药供给，一只武器就是天价。
　　反抗军凭自己的能力绝对无法得到这样好的武器，即便是被人为破坏后、在使用时会发出刻意的喑哑剐蹭音的残次品，除非是纪岷疆自己把武器进行了转卖。
　　借着开狩猎场的名义，一方面满足财阀们的血腥欢愉，一方面成为贫民窟的恩人——贫民若是在比赛中打败地面怪物成为赢家，就能得到与财阀一般的生活待遇，这些只有纪岷疆才能给。
　　而开放狩猎场就需要武器，这使得纪岷疆有了个合法的供货渠道，他以前是在狂欢城经营灰色产业的，接触黑市也轻而易举，只要将在狩猎场人为破坏的武器借着修理的名义送回狂欢城，在由狂欢城黑市的名义向观音城低价出售，根本不缺人买。
　　而且事情败露也不会查到纪岷疆头上，他大可以说是狂欢城的人偷窃成性将他名下武器偷走进行二次售卖。
　　如此这般一路再度辗转卖进观音城贫民窟，纪岷疆顺理成章引起阶级叛乱，他再使用自己的精锐仿生雇佣兵进行无情镇压，观音城的财阀为了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就会向纪岷疆靠拢。
　　因为事实向他们宣布，只有纪岷疆有能力保护他们，纪岷疆是观音城的救世主与庇护者，财阀为了自保就会和纪岷疆进行商业合作，纪岷疆会悄无声息垄断观音城的一切。
　　“我是恶人，但长官，你所效忠的白玉京又好到哪里去呢？白玉京的官员没有干净的，你算是我最喜欢的了，我们互相依靠，彼此治病，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背叛我？”
　　纪岷疆笑着抬高脖颈，又疯又傲慢，“长官，为观音城卖命，不值得。”
　　“很可惜，你猜错了，是观音城为我卖命才对。”喻南桥腕骨绷起，冷冽的线条弧度极其漂亮，银色枪口对准墙面，完美击中墙面的承重点。
　　这时喻南桥俯身，凑到纪岷疆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纪岷疆惊讶挑了挑眉。
　　——轰隆！
　　墙面开始坍塌，红瓦银砖一并破碎，贫民窟与富人区最后的界限已然毁灭。
　　黑色烟雾从后方蔓延到眼前，纪岷疆的脖颈被后方套来的绳子狠狠勒着，几个反抗军的人合作才把纪岷疆拖了过来。
　　纪岷疆被压制在地面，后背摩擦出了血痕，谢臣站在他脸边，俯了俯身，“纪总，好久不见啊。”
　　脖颈被死死勒着呼吸困难，纪岷疆声线嘶哑，他撑着胳膊要起来，可却被谢臣重重地踩了下来！
　　胸口的内脏要被踩碎了，血在喉咙里翻涌。
　　纪岷疆双眼满是暴戾，满是血的唇喊着喻南桥的名字。
　　眼前黑雾散去，瘦薄如刀的白袍子轻轻踏过废墟，喻南桥乌漆的双瞳被半透光的护目镜遮住，兜帽戴上后上半张脸很难看清了，徒留阴影下冷漠秾艳的鼻尖与薄唇。
　　谢臣看见喻南桥时脸上非常温柔，他走近，笑着伸出手，“阿桥，合作愉快。”
　　喻南桥没看谢臣一眼，他舌尖吐出一直藏着的芯片，蹲在纪岷疆手边，轻轻摸着刚被男人们粗暴踩上的手腕。
　　喻南桥背叛了自己的阶层和伴侣。
　　他方才阻止纪岷疆派雇佣兵出场就是为了这场逮捕，现在敌我实力悬殊，纪岷疆被贫民窟的反抗军围剿了。
　　“一位因涉嫌走私与引战的财阀被白玉京政府长官逮捕，而后进入监狱接受审判，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当然不会死，因为财阀被制度保护着，他不到几天就可以出来，到时候……差不多就是外交大会的时间吧？”谢臣余光一瞥。
　　他看到纪岷疆脖子被绳子勒住的模样很狼狈，愉悦极了，“纪总，等植入芯片后，您的神经中枢就会被阿桥控制，到时候才能确保您在外交大会上发疯杀人啊，一位因涉嫌违法的财阀被无罪赦免，结果又在外交大会上大开杀戒，你说别的城市会怎么想观音城？制度败坏、下流无耻。”
　　“他们会想，观音城是时候该重建了。”
　　谢臣看了眼方才提出让老婆下毒毒死纪岷疆的毒.贩，谢臣眼里满是嘲笑，似乎觉得那个方法低级又没有美感。
　　“在那场会轰动世界的爆炸案开始前，要来一场杀戮才漂亮，比如一位财阀发疯开始杀人，然后在直播下被一位正义的贫民杀害，而那位贫民又是十恶不赦的毒.贩的妻子，多么完美的反转与矛盾，这时候再来一场爆炸作为终结，才是我想要的艺术品。”
　　“要想让文明重生，就必须要文明自毁，这样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未来。”
　　——轰！
　　定时炸弹开始爆破，巷子外铁桶尽数崩裂，周围陷入一片火海。
　　“纪总，今晚就来看一场小型艺术展吧，过几天，你就会死在这样漂亮的火海里。”谢臣撑起黑伞，高挑俊秀的身形都透露着悲天悯人的善意，可字字都疯狂。
　　昏暗的巷子外满是刺眼零碎的火光，喻南桥看着谢臣，谢臣那张脸在来回变换，最后成了一张和纪岷疆一模一样的脸。
　　别的脸上都有或深或浅的黑线，唯独这一张脸上没有。
　　那晚在金玉楼与谢臣重逢，谢臣与他说了今晚的计划，一切都按照谢臣想的进行，除却生化实验室里虞泠的闯入，以及后续喻南桥和纪岷疆那场意外的亲昵。
　　喻南桥无声令贫民窟反抗军的人退下，他悄然攥紧手里的微型芯片，淡淡道：“外交大会上那个爆破案一定会做吗？”
　　“当然。”谢臣指尖敲着伞柄，“在那之前我们挑选的这位神经病财阀可一定得活着，大会上他被控制开启杀戮指令，等财阀在爆炸里一个不剩的时候，贫民窟才算取得了胜利。”
　　印有白玉京政府标识的直升机在半空盘旋迫降，谢臣道：“阿桥，将芯片植入后再把他押入监狱，剩下的我来做就好，到那时，我会把谢臣还给你。”
　　喻南桥那双漂亮的眼满是冷漠，他站起来，迎着迸溅开来的火光，把指尖刻入杀戮指令的芯片捏碎了。
　　“阿桥，你这是在做什么？你难道不想救谢臣了吗？”谢臣好脾气地说，“他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喻南桥，你必须要救他啊，不然你还有脸活下去吗？”
　　宽松雪白的袖子下，一截带了吻痕的胳膊微微抬起，喻南桥微微眯眼，枪口精准对着谢臣。
　　“妈的果然是叛徒！我就说他不可能跟咱一伙！当初就不该信他。”反抗军的人爆了粗口，武器上膛对喻南桥步步紧逼，“财阀跟婊子才是一伙的！”
　　“谁是婊子啊？”阴冷刺骨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宛如恶鬼的诅咒。
　　他们这才发现刚被自己拿绳子扼住喉咙、躺在地上窒息昏迷的财阀不见了，取而代之在原地的是道虚拟蓝光。
　　纪岷疆站在他们身后，一点狼狈的样子也没有，浑身傲慢矜贵毫无伤痕，被黑色西装马甲束着的腰向前一俯，胳膊勒住了那个毒.贩的脖子，方才被反抗军往死里折磨的“纪岷疆”只是个虚拟构造体。
　　那些炸弹引爆时的火光也是假的，此刻尽数化为若隐若现的赤红光影，无一人伤亡。
　　“我刚听见你说……要让你老婆在大会上杀了我？太可笑了，我纪岷疆被杀的次数还少吗？你看有人成功过么？嗯？”纪岷疆低低地笑。
　　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顶级精锐战队，黑色作战服下他们眼中红光骤闪。
　　纪岷疆强悍的受过军方训练的胳膊只是轻轻勒着毒.贩的脖子，就让这个家伙口吐白沫了。
　　——咯吱。
　　脖颈断裂，人休克倒地。
　　——砰！
　　银色子弹在远距离的间隔里刺穿谢臣的胸膛，谢臣垂眼看了下自己的胸膛，身体如同瓷器般开始破裂。
　　哗啦。
　　谢臣的身体瞬间数据化，他消失前深深地看了喻南桥一眼。
　　空留一把黑伞在地面。
　　直升机垂下天梯，下来数道身穿白色军服的男人，是高科技犯罪处的人，喻南桥的部下。
　　喻南桥的部下守在前方，纪岷疆的雇佣兵围住后方，一前一后，一黑一白将反抗军包围。
　　领导者逃离现场后反抗军群龙无首，他们纷纷双手抱头蹲在原地，贫民对上位者先天的胆寒与畏惧开始在心底蔓延。
　　那个刚被黑皮男揍得半死的少年在胳膊下抬眼，小心翼翼去看这位白玉京的长官，这位长官他听说过，谢臣哥哥说他是贫民窟安插在白玉京的人，跟他们是一伙的。
　　可是哪里像是一伙的呢？
　　这人干净漂亮得不可思议，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自卑羞愧。
　　“爆破案嫌疑人已全部缉拿归案。”喻南桥对部下吩咐道：“立刻押入罚罪场。”
　　“南桥，我配合得怎么样？”纪岷疆脸颊蹭着喻南桥冰冷的脖颈，气息与触感都让他无比舒服，方才那点被激起的暴戾因子尽数消散。
　　怎么样？
　　喻南桥想，简直太完美了。
　　他觉得纪岷疆是个完美的战友，比他以前在副本里同生死的战友更加默契。
　　方才他将纪岷疆拿枪抵着下巴时，为了不打草惊蛇于是并未和纪岷疆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可纪岷疆还是聪明地领悟了。
　　今晚并不是抓纪岷疆，而是抓那群以为和白玉京长官已经达成合作的贫民窟反抗军，那批反抗军需要被关押，一是确保七天后外交大会的正常举行，二是维护观音城的和平，三是引出藏在幕后的推动者，确保副本的主要角色朝野不会像在一周目里一样莫名其妙被杀害并感染病毒。
　　纪岷疆太聪明了。
　　喻南桥无声感叹，如果纪岷疆不是个npc而是个真人就好了，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符合心意的战友。
　　纪岷疆本来不抱任何希望地跟喻南桥求夸奖，可谁成想喻南桥居然笑了。
　　第一次真情实意的笑，乌漆的眼珠子温温柔柔地，因为笑意而有水光流转，薄红的唇只有一点弧度上扬。
　　就把纪岷疆勾得心烦意乱。
　　他正想去亲喻南桥，可喻南桥抬手推开他的脸，向部下询问起了朝野的情况。
　　纪岷疆：？
　　朝野？
　　？
　　为什么？不夸他？为什么要去担心他的表弟？
　　嫉妒。
　　纪岷疆眯眼，莫名其妙地想，他在嫉妒。
　　他看着喻南桥冷白俊秀的侧脸，目光下移到了被乌发遮住的后颈。
　　尖牙露出唇，他心底生出了啃食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赛博朋克版无间道碟中谍。


第35章 
　　红玉簪子落在银白的地面, 女孩乌黑如墨的长卷发在月夜下散开，她脸色惨白，高跟鞋在逃命般的奔跑里没了踪影, 跑出巷子后她双脚已然满是鲜血。
　　城中心的车道极其拥挤, 女孩在车流里哭着穿行, 眼前一辆红色超跑已经快撞上了她。
　　指尖的血随着泪水落了下来。
　　滴答。
　　滴答。
　　——滴。
　　超跑在快要撞上女孩时自动开了车门，仿生司机用强悍的机械臂将她抱了进来。
　　后车位上坐着一位高大沉默的男士，他双手颤抖, 看见女孩时眼底不知为何满是恐惧。
　　“哥！”乌雀崩溃地扑进乌元怀里，她哭得太难受了, 讲话也语无伦次的，“哥，她又来找我了, 救救我……哥，我不想再杀人了，救救我……”
　　超跑避开人群向私人花园驶去，人造月亮的光越来越暗，道路两边的玫瑰花却色泽秾艳极了，暗绿色的荆棘里有道黑影像蛇一般追随着这辆车。
　　“不怕。”乌元还是抱住了乌雀，他颤抖着安慰妹妹, “不怕，哥在呢。”
　　黑影无形刺穿了乌雀的胸膛, 车内光影摇晃。
　　她雪白的脸颊上全是他人的血, 一双猫儿瞳泛起可怖的水光, 她在乌元的怀抱里喃喃道：“阿元, 我回来了。”
　　甜美的笑音在车内四散, 她优雅地抬指抵住唇, 额头蹭着乌元的脖颈，而后缓缓抬眼，看着英俊又木讷的男人，“你想我了吗？”
　　——咯吱。
　　仿生司机的头颅被玫瑰花样式的长柄瑞士刀割断了，细窄的电线迸溅出橙黄的火光，车身开始燃烧，一切都在失控，车偏离轨道冲撞进了玫瑰园。
　　随着爆炸声，足足有五千亩的玫瑰花开始蜷缩变色，赤红的花瓣随风飘在半空，连带高热火光。
　　“把我妹妹，还给我……”乌元的后颅撞出了血，他抓着“乌雀”的胳膊，近乎哀求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没有她，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乌雀”怜惜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掐着他的脖子，轻声道：“你救不了她，没办法，我只能在她身体里才能存活，阿元，爱我吧，忘记你的妹妹，爱我吧。”
　　“我会把你变成一只怪物，这样就只有我爱你了。”乌雀疯癫大笑，“我爱你啊，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爱上了你，你为什么要喜欢喻南桥？看看我吧，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喻南桥就是个婊子，是你们观音城的叛徒。”
　　“阿元，等我杀了他，我就能用自己的身体和你在一起了。”
　　正在燃烧的玫瑰花涌入跑车，乌元被烟雾呛到昏迷，他视线恍惚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除了一张脸便毫无优点的男人，“乌雀”不知道为何就是对他着迷非常，两只纤细的手掌压在脸颊上，娇嫩的唇间咬着一朵玫瑰花，她半跪在车座上，乌发如瀑，衬得殷红旗袍愈发诡谲。
　　车门轻声被打开，烟雾散去，火光衰弱。
　　“乌雀”的肩膀被来者压住，骨骼温雅的手摸着“乌雀”的脸颊，轻轻划了一道，脸颊就破了，“乌雀”开始尖叫，她偏头，要拿玫瑰刀去割来者的头颅，可来者显然比她更强，男人用食指指腹点在她的额头。
　　——啪嗒。
　　刀落地，她不甘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可一阵剧痛过后便倒在车椅上陷入昏迷。
　　乌元醒来时发觉自己正坐在完好无损的车内，霓虹光带着优雅纯音乐在车内闪烁，跑车悬浮在半空，道路两边的玫瑰园也如原样般在春夜里浪漫沉眠。
　　他妹妹的脸颊乖巧无害地搭在他肩膀上，睡得香甜。
　　乌元小心翼翼握着妹妹的手腕，感受到温热时才放下心来，那个女人离开了，太好了。
　　“如你可见，只有我可以救你妹妹。”温润男音蓦地在前方响起，乌元惊惧看去。
　　司机变了，不再是乌家那个顶级配置的仿生人，而成了个身穿浅棕色大衣，手上带着皮质黑手套的青年，金丝边眼镜眼镜下，青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珠折射出意味不明的光，“我可以救你妹妹，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不要让喻南桥恢复记忆，必要时，抹杀纪岷疆的存在。”
　　……什么？
　　乌元护住妹妹的脑袋，他透过后视镜打量青年，谁知在镜子里与青年对上了视线。
　　谢臣把金色眼镜摘下，他猛地偏头，琥珀色的瞳孔满是杀意，可又诡异地带着病态的留恋，“我要和我的阿桥在现实世界，永远在一起。”
　　--
　　猛兽在铁笼里冲撞嘶吼，沉重的铁链随它们对彼此的撕咬而愈发可怖地响动着，像是獒犬，又像是巨狼。
　　鳄鱼在深渊般的水里探出双眼，强悍的躯体若隐若现。
　　地下室四周挂了灯笼，暗色光影随阴冷的风晃动，数不清的金色符文刻入墙壁，丝丝拉拉的电流音像在吟诵什么，角落有全副武装的机甲仿生人拿枪伫立。
　　在正中央的悬浮台子上有个鲜血淋漓的人，他身上遍布鞭痕，衣服都与伤口黏在一起了，他咬牙，胳膊撑着地要站起来。
　　虞泠闯入白玉京生化实验室后被纪岷疆派人抓了回来，一进地下室便被打了个半死。
　　“妈的。”虞泠骂着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恨透了纪岷疆，因为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而纪岷疆却是名门大小姐与纪成君联姻生下的正统继承者，生来就尊贵无比受尽追捧与讨好。
　　而他虞泠只是纪成君丧妻后风流一夜的产物，本来被扔在贫民窟自生自灭，但因为纪岷疆离家出走去了狂欢城再也没回来，他才被纪成君，他那个渴望又仰视的父亲接回了家，却只是当纪岷疆的替身一般。
　　纪成君永远在透过他，去看自己那最心爱的，那个血脉正统的大儿子，于是虞泠无论怎样优秀，谁也看不到他。
　　纪岷疆永远胜于他。
　　红漆木门在此刻被人推开，雇佣兵个个都是极其优越的身材，宽肩狼腰尽显威慑，可中间那个更为出挑，肩上搭着皮质黑大衣，质地上乘的西装将健硕高大的身材勾勒出来，衬衫扣子微散，他唇间咬着烟，微低头，银蓝碎发遮住狠厉的眉眼。
　　烟被随意扔在地上，皮鞋踩着烟蒂，纪岷疆浓金色的眼珠缓缓抬起，血丝混着笑意，看向台子上的人。
　　“虞泠，反省好了没？”
　　虞泠扯断脖子上的铁链，他撑着柱子站起来，脚下全是血水，纪家的家规就是这般可怖，纪家注重名声，若是有人犯了事，这种剥皮抽筋的折磨还只是一点警告而已。
　　“哥，我永远不会后悔。”虞泠抬眼，浓睫下漂亮纯净的眼带着笑意，虎牙露出，不要命地去挑衅纪岷疆，“为了见到虞杳我什么都可以做，只是杀个喻南桥而已，我要用他来复活虞杳，我喜欢虞杳。”
　　“喜欢？简直笑话。”纪岷疆偏了偏头，肩膀笑得发颤，他今晚格外不正常，从巷子里出来后浑身就满是杀意，部下简直要被这种强者的压迫下跪了，纪岷疆平日里对下属算得上好，但要是狂躁症发作，他谁也不认，谁被他盯上，不出三秒就能死得彻底。
　　这种顶尖天才却是神经病的、手握滔天权势的年轻财阀，对观音城而言是恩赐，也是噩梦，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彻底失控，怕是谁也活不了。
　　无人能将他驯服。
　　“纪总……”门外有个中年女仆，她颤抖着喊纪岷疆，手在围裙上搓弄着，“虞泠还是个孩子，刚十八岁他懂什么……打一顿就好了，别……”
　　她被雇佣兵们抬臂阻止进入，门被关上，地下室里那些仿生护卫也被关闭了电源，此刻只剩这对兄弟。
　　纪岷疆拽了拽西装领带，并没有喻南桥拽领带时给他的那种愉悦与兴奋，相反，他开始暴戾，竖状瞳孔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虞泠，他长腿踏上台阶，一步一步，沉闷又压抑。
　　这是喻南桥所看不到的纪岷疆，真正的纪岷疆。
　　——哐当！
　　五指按着虞泠的后颅，活生生把人砸在地面，骨骼震碎的声响让牢笼内打架的猛兽都瑟瑟发抖，它们蜷缩起来，尾巴垂下，尽量远离纪岷疆这个凶悍可怖的主人。
　　“我们纪家，绝对不能出你这种蠢东西！你这算什么？恋爱脑？”纪岷疆揪着虞泠的头发把人带起来，眯眼，字字一顿，森然警告道，“虞泠，别给纪家丢脸，你这个连祖籍都入不了的东西，我轻而易举就能抹杀掉你，父亲也不会在乎你。”
　　灯笼们尽数熄灭，穹顶刻着旋转青花瓷纹样的吊灯发出细弱的光，延绵四周就是众神佛的浮雕之作。
　　——哗啦。
　　长达七米的黑色巨鳄从深渊爬出，它浑身都是血味，和它的主人一样都有侵略性，它依附在主人脚边，耀武扬威看着奄奄一息的虞泠。
　　“我说过很多次，别去招惹喻南桥，他经不起折磨，要是他死了，谁给我治病？”纪岷疆俯身，他五指松开虞泠的发，把弟弟随手往地面一抛，单手插在西装裤里，在高台上蔑视下方的虞泠。
　　“治病？只是治你的狂躁症？哥，你在骗谁啊？”虞泠捂着心口，吐掉嘴里的血，瘦削的身躯已经有肌肉覆盖，无害白净的脸上和他哥哥一样有不要命的傲慢，“我都知道了，你喜欢他。”
　　“可是哥啊，我听说他有喜欢的人。”
　　纪岷疆骤然看向他，五指攥紧。
　　虞泠见他哥失态了非常高兴，他还想说些什么，就比如他知道喻南桥正在二周目，因为虞泠有一周目的记忆，他清楚记得喻南桥就在不久后会死亡。
　　虞泠正欲开口，可他鼻尖闻到了一丝味道。
　　像是雄性掠食者在捍卫领域时会散发的信息素的味道，带着见血封喉的攻击性，森森寒意让虞泠开始臣服胆寒。
　　纪岷疆坐在台阶上，他十指插进发间，血液里久违地翻涌起暴戾因子，狂躁症再也控制不住，他闭眼，可眼前一片血红。
　　喻南桥不让他碰，喻南桥不在乎他，之前那个吻对喻南桥而言是什么呢？只是为了缓解发情期才去亲他的吗？那是他的……初吻，喻南桥为什么一点也不在乎？难道真像虞泠说的一样，喻南桥……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喜欢他？
　　方才白玉京犯罪处的人把爆破案嫌疑犯抓获后，纪岷疆以为他可以得到喻南桥的一句夸奖，可没有，晃眼间喻南桥就离开了，连一声再见也不跟他说，甚至身上唯一一副手铐都是给那个矮个子反抗军的。
　　喻南桥唯一一副手铐不拿来铐纪岷疆，而铐了一个贫民。
　　喻南桥不喜欢他纪岷疆，也不要他纪岷疆。
　　不要我。
　　他不要我。
　　砰、砰。
　　心脏剧烈跳动。
　　脚边的鳄鱼因为主人发出的求战信息素而兴奋，它獠牙张开，朝虞泠走去，想把这个人类撕碎吞噬。
　　信息素的味道宛若带着灼眼滚烫的赤红线条，丝丝缕缕泄出地下室。
　　虞泠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可纪岷疆站起来，略过他朝门走去。
　　那只鳄鱼站在高台，与虞泠对视。
　　“我得给他打抑制剂，你不知道他生起病来有多可怕！”私人医生焦急地在门外喊着，他推了推眼镜，额前全是冷汗。
　　“先生，我们纪总犯起病来谁也不认，您有极大概率会被他杀死，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我——”雇佣兵冷脸沉声道，即便他已经被纪岷疆的信息素吓得腿软了，他还是尽忠职守没让医生进去送死。
　　可下一秒，门被人从里打开了。
　　纪岷疆银蓝的发变得乌黑可怖，金色眼珠一动不动，中间有赤红的线凌厉竖起，露出的皮肤上凸显出了冷黑的锋利鳞片，西装压不住异种化带来的可怖，英俊的脸上，从额头开始竖着浮现出了黑色长线，勾勒到青筋暴起的脖颈。
　　暗绿色的尾巴垂在后腰之下，带着足以将一个人的腰死死勒住再拽回的力道摆了摆，黑色大衣系上了一颗扣子，随着机械化的电音闪过，下半张脸被外骨骼的止咬面罩遮住。
　　乌发下金瞳贪婪地晃了晃。
　　他行走间沉闷可怖，声线喑哑。
　　“喻南桥。”
　　你不要我。
　　我很生气。
　　掠食者的血液改造总带着后遗症，比如发情期或是易感期。
　　有些雄性动物的易感期除却更加暴戾好战，同时也会伴随性.欲和占有欲。
　　对情绪也会很敏感，他会变得脆弱，迫切希望触碰自己的伴侣。
　　更深层次的触碰。
　　作者有话说：
　　纪岷疆：恋爱脑竟是我自己，想和老婆贴贴。


第36章 
　　那批作乱已久的反抗军终于人赃俱获被抓捕, 一进犯罪处就被喻南桥以冷酷无情的手段催招了，审讯过程、报告结果以及审判方式被喻南桥高效率送至处决层。
　　白玉京的官员对喻南桥这次任务非常满意，从慈悲殿首次的爆破案再到反抗军这次的爆破案, 喻南桥完美解决, 既无一人伤亡也没惊动富人区财阀, 城主特地给了犯罪处三天假期以作奖励。
　　喻南桥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电子栅栏门被他关闭后，他眼前一阵恍惚, 险些跪在地上，银白长发滑下来, 黑色发带勉强束着尾端，在后腰处细晃。
　　胸腔一阵剧痛，他垂眼看自己这双被黑色皮手套包裹的手, 因为无人所以就摘掉了，弧度椭圆的粉白指尖开始石化了。
　　他轻轻咳嗽一声，血就染了唇，体弱多病命不久矣一般。
　　他在审讯室待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因为身体机能的再度变差而难得疲倦，本想回家睡一觉, 但太困而且不敢保证是否会遭遇危险，就想着去休息室睡一觉凑合一下好了。
　　官员休息室是一对一安置的, 喻南桥的在五十七层, 电梯门打开, 不知为何过道一片漆黑, 机械女音贴心地说着白玉京注意事项, 喻南桥将后腰枪袋里的枪取出, 这才出了电梯。
　　过道感应灯失灵了，霓虹蓝的应急灯牌在尽头闪烁，落地窗外是一座又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亭台水榭挂着赤红灯笼，百年巨树随风轻晃，虚拟天棚折射出暗绿光影。
　　天棚中心之下有片巨大的祭祀台，上边徒留红鼓与金布，本该供奉着的神明雕像不见了。
　　喻南桥余光了了一眼便收回，行走时军靴落在银亮地面的声音低哑悦耳，长筒军靴裹住形状秀丽的小腿，军裤往上是被大衣盖住的饱满弧度，一截腰肢被武装带紧紧束缚，走到休息室门前时，虹膜正在识别中。
　　喻南桥已经停下了脚步，可过道里依旧有脚步声，他摸着枪，这时虹膜识别成功，门自动朝里打开。
　　血腥味被喻南桥嗅到，他正欲回头，可双眼被质感上乘的黑带子绑住了，这人也是血液改造者，但那份血液来源比他的要强悍百倍，于是轻微泄出信息素便让他感到畏惧。
　　细微压制下喻南桥唇一颤，失去视觉后他宛若应激一般，枪被他无力松开，还未落地就被身后那人握住了，连带军装长款大衣也被脱掉了，卡在胳膊的位置，里面的白衬衫透出瘦薄的蝴蝶骨。
　　“是谁？”喻南桥摸着眼上的带子，几缕银白长发落在脸颊，衬得薄红的唇有种禁欲感，可他语调微抖，更让人想将他狠狠欺负。
　　纪岷疆一只胳膊便环住喻南桥的腰，他把人扛上了肩，一手压着喻南桥的后腰，浓金色的眼去看休息室，锁定到床后便直直走去，将喻南桥扔在了柔软的床上。
　　——滴。
　　门关上了，房内只亮了盏暗黄的落地灯。
　　光影缱绻。
　　纪岷疆俯身而上，他似乎很会绑带子，就连喻南桥短时间都无法扯开，喻南桥正欲拿刀，可纪岷疆却摸上他的大腿内侧，顺着拉链打开，把黑皮带子上的薄刃拿走扔在了垃圾桶，垃圾桶将刀刃迅速分解。
　　拉链开了后，那抹冷白的肉就遮不住了。
　　纪岷疆呼吸微喘，异种化后强健的男人躯体更加可怖，把喻南桥衬得好可怜。
　　“放开我！”喻南桥抬臂，招招狠厉，可房内这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军方格斗在他眼里是小儿科，他一下子就把喻南桥制伏并翻身压在床上。
　　从始至终纪岷疆没说一句话，喻南桥失去视觉后不知道他是谁。
　　男人滚烫的长指压住喻南桥的后颈，连带极具侵略感的求偶信息素。
　　“你……你不要我。”黑色鳞甲在骨骼优越的下颌，纪岷疆此刻失去了人类的理智一心只有贴贴的欲望，易感期让他的部下非常惧畏他，于是无法将他阻拦。
　　他独自一人在白玉京政府，看着喻南桥处理爆破案时身穿军装的冷漠感，一天一夜，在暗处可怖贪婪地蛰伏。
　　这是他的伴侣，他想要与之亲昵，可他又觉得自己会让伴侣疼，于是他茫然着去蹭。
　　眼前的带子微散，喻南桥两只胳膊撑着床面，脖颈无力垂下，他被烫得腿一颤，“纪岷疆，你快停下！”
　　纪岷疆听见喻南桥喊自己的名字时他停了，趁着这个空当，喻南桥向前爬了爬，避开了纪岷疆。
　　他喘了喘，偏头看着异种化的纪岷疆拿膝盖抵住床沿，向前要用尾巴抓他的脚踝把他拽回去。
　　喻南桥忍无可忍，直接揍了纪岷疆一拳，优雅矜贵的五指带着极其厌恶的力道，揍上了纪岷疆的脸。
　　这一拳没多大力气，因为喻南桥身体不适，可纪岷疆直接被打懵了，脸颊以及皮肤上的鳞片散去，一张光洁无暇的养尊处优的俊脸多了个红痕，他尾巴从半空啪嗒落在床上，一双凌厉英气的桃花眼一眯。
　　喻南桥以为纪岷疆还要欺负自己，他把绑住眼睛的西装黑领带彻底扯下来，一腿已经落了地，另一条刚被纪岷疆握太狠有点疼，他慢慢抽回。
　　可纪岷疆的手握住了喻南桥这只被军靴束缚的细窄脚踝，他把西装裤拉链拉上，眼一红，鼻子一皱，眼里氤氲了泪珠子。
　　“你、你打我！你打我！”
　　啪嗒。
　　泪珠子宛若泄了洪的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喻南桥：？
　　纪岷疆开始嚎啕大哭，他整个人趴在床上，尾巴委屈地摇啊摇，他一边攥着喻南桥的脚踝一边大声哭着，“老婆！老婆你不要我！你不要我！”
　　这哭声简直震天撼地，就连休息室的安全警报都响了，值班处的警卫给喻南桥发了通讯询问怎么回事，喻南桥坐起捂住纪岷疆的嘴，说了句没事就把通讯器挂了。
　　喻南桥坐在床沿，纪岷疆脸埋床上，哭得泪水横流的，这人太会撒娇了，哭得喻南桥心烦意乱。
　　“别哭了。”喻南桥最讨厌别人哭，他摸着手里的西装领带，努力拿温柔的、像是哄孩子的语调哄纪岷疆，“我把这个给你，乖，不哭了好不好？”
　　纪岷疆嗅着喻南桥在床上留下的香味，他非常不舍，可喻南桥又在跟他讲话，于是他纠结片刻便抬头。
　　他以为喻南桥是要给他个亲亲，结果只是个西装领带。
　　什么玩意？谁剩下的便宜东西，他不要！
　　纪岷疆线条薄深的唇抿了抿，牙咬住下唇，眼都哭大了，湿漉漉的，“我不要！你这是在作践我！”
　　喻南桥认得手里这个领带的牌子，顶级高奢定制品，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居然被纪岷疆视为……作践？
　　喻南桥要在白玉京工作五年才能挣到买这个领带的钱。
　　资本家真的……很可恶。
　　喻南桥难得这样轻松地去打趣，哪怕只是在心里腹诽几句，对以前的他而言也是不可能的，他看着嘴上说不要但还是把西装领带拿来攥手里闻的纪岷疆。
　　他突然很想笑。
　　本该对纪岷疆这个合约伴侣的非礼行为而生气，可不知为何，他一哭，喻南桥就不知道该怎么生气。
　　打都打了……总不能杀了解气吧？再者……只是磨了磨，也不算很过分吧？
　　比他小七岁，还是个孩子。
　　喻南桥这样自我安慰，不然按照他以往的洁癖和对人触摸他时的反应，纪岷疆刚才对他做的那些事，足够把纪岷疆抛尸地面再拿火烧了的。
　　皮质手套下五指上的石化迹象渐渐褪去了。
　　纪岷疆不知道喻南桥在想他该怎么死，他现在脑袋晕乎乎的，平日里太过压抑的精英教育以及规矩让他因为易感期而忘却，他智商此刻非常低，在喻南桥眼前像个孩子一般开始撒泼大哭，又迫切希望喻南桥能跟他贴贴。
　　可他又怕喻南桥疼，于是只拿沾了喻南桥气味的东西嗅着，这个领带因为和喻南桥触碰不久，于是味道不够，床上气味是够的，可他泪水全糊上头了，他鼻子凑上去，只有自己泪水的味道。
　　老婆的味道没有了。
　　他鼻子一皱，抬眼去看喻南桥，想抱老婆，但怕老婆生气。
　　于是他瘪嘴，在喻南桥有些疑惑的目光下，下床，开了衣柜门，然后把自己关进去哭了。
　　呜咽呜咽着，像是动物幼崽被抛弃掉了。
　　喻南桥怕吓到他，于是小心翼翼去开了衣柜门，看到西装革履的纪岷疆失去了傲慢与精英感，他头发因为易感期而变黑色，金色眼珠中间有道竖线，看上去其实有点可怕，可又泪汪汪地抱着喻南桥的衣服在哼唧，就很……好玩。
　　筑巢一样。
　　但他下一瞬就想把裤子拉链拉开然后把喻南桥的衣服放下边。
　　变态！
　　喻南桥眉间一跳，他非常不符合清冷形象的，一把就把纪岷疆手里那件衣服夺过来，红痣被乌漆碎发遮了遮，美人尖若隐若现，军装真的太适合喻南桥了，尤其还白发异瞳，比平常还有漂亮，跟神仙一样。
　　美色惑人，把纪岷疆看得眼红心跳。
　　“你出来好不好？”喻南桥忍住想揍人的冲动，他半跪在落地衣柜前，摸了摸纪岷疆的脑袋。
　　纪岷疆长眉皱起，挺拔的鼻梁随低头的动作而线条更显，他羞涩道：“我想你把我铐起来。”
　　他心里一直想着喻南桥那晚抓捕犯人时的样子，眉眼清冷又漂亮，腰间挂着的银色镣铐被修长五指握住，看上去就赏心悦目简直是艺术品，纪岷疆那时在欣赏着，可下一瞬就发现这个艺术品被喻南桥铐在了那个矮个子贫民脏兮兮的手腕上。
　　纪岷疆想到那个场景又开始哭了，他长腿委屈地挤在衣柜里，性感的喉结在此刻分外智障地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他抬手，价值不菲的腕表在昏暗的光下闪了闪，指尖指着挂在墙上的镣铐。
　　“我也要铐铐。”
　　“哥哥，你把我铐住，我就跟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
　　有谁还记得纪岷疆第一章和第四章出场时的霸总样子？
　　喻南桥：老攻智商有瑕，五毛出。


第37章 
　　银色手铐由新型材质制成, 结构强硬不易绷断，所以哪怕是接受过机械改造的罪犯，也很难挣脱。
　　环状的手铐被喻南桥打开, 纪岷疆在衣柜里一只手攥着喻南桥的衣服嗅, 一只手抬出来, 昂贵的腕表轻声发出齿轮转动音。
　　喻南桥站在衣柜外，他看着纪岷疆，他没有易感期这种东西, 所以不太理解为什么纪岷疆会性情大变，简直比小孩子还幼稚。
　　纪岷疆高大的身躯蜷缩在衣柜里, 喻南桥弯腰把手铐铐在了纪岷疆的手腕上。
　　纪岷疆非常高兴，羞涩又哭哒哒地垂眼去摸手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喻南桥求婚了呢, 像个良家小媳妇。
　　“好了，给你铐住了，现在可以出来了吗？”喻南桥把刚被纪岷疆乱扯一通的军装大衣脱了，丝质白衬衫上有金色胸针晃出光影，银白的一缕发落在胸前，尾端有些卷曲，顺滑漂亮。
　　纪岷疆乖乖出来, 十分英俊的脸上此时带了点幼稚，他眼睛生得好, 笑起来弯弯亮亮的, 平日里他的笑, 要么是蔑视的嘲笑, 要么是暴戾的疯笑, 这么天真的笑还是头一次。
　　他刚钻出衣柜, 这时手铐上的密码锁开始运行，机械女音非常不合时宜地说：【罪犯已被抓捕，请尽快移至犯罪处】
　　罪犯？
　　……
　　纪岷疆脸又垮了，嘴瘪着，泪珠子在桃花眼里晃啊晃。
　　喻南桥以为纪岷疆现在心思敏感，会因为被当做罪犯而大哭一场，谁成想他直接朝自己扑来，脑袋在自己胸前一通乱蹭。
　　“老婆给我铐的好好看。”纪岷疆嘟囔着，尾巴跟他讲话的语调一摆一摆，“喜欢。”
　　“别再乱蹭了。”喻南桥蹙眉，他抬手挡着纪岷疆滚烫的额头，纪岷疆眉眼悍戾，浓密的睫毛沾了水渍，金色眼珠宛若罕见的昂贵宝石，在休息室暖黄的光里很有蛊惑性。
　　喻南桥掌心摸到纪岷疆挺拔的鼻尖，嫩肉被抵住，让喻南桥想起了那晚纪岷疆对他做的事情。
　　喻南桥连忙把手收回，面皮依旧是冷的，但眼底闪过羞耻，他想把纪岷疆赶走，可纪岷疆这个样子，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天本来就不太舒服，纪岷疆又突然来这里撒泼闹事，如果是平常的纪岷疆，他觉得自己可以应付得住，虽然那时的纪岷疆脾气不好还容易生气，但喻南桥轻而易举就能将他掌控。
　　现在易感期的纪岷疆，像个小孩子，喻南桥不会应付小孩子，还是这么会……撒娇的。
　　咕噜噜。
　　纪岷疆的肚子叫了起来，他两只手都被铐住了，想去摸肚子结果动作笨拙，他嘟囔着，“老婆，我饿了。”
　　过了一会，纪岷疆也没听见喻南桥的回答。
　　他以为喻南桥生气了，于是连忙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哼唧一声，泪珠子掉在了熨帖平整的黑色西装裤上。
　　又哭，喻南桥没办法，他想了想休息室有什么吃的。
　　休息室其实配备设施很完全，包括食物供给，但喻南桥其实不太需要进食，血液改造后人体机能大大提高，早就摒弃普通人类的新陈代谢了。
　　但以防万一，喻南桥其实留了点吃的在储存柜，都是些军用压缩饼干，没有味道只供充饥，喻南桥发情期时会格外脆弱，进食可以稳定情绪，对他而言，进食意味着身体出现问题，他以为纪岷疆和他一样。
　　哭成这样他会不会死掉？喻南桥莫名想。
　　他把饼干递给坐在床边的纪岷疆，纪岷疆探过脑袋嗅了嗅，不太开心，委屈道：“没有味道，想吃老婆做的。”
　　“……好，我给你做。”喻南桥无奈叹气，他想了想，说：“那听话，吃完饭就回家好不好？”
　　“我！我不想。”纪岷疆抽噎着，宽肩窄腰的男性身材分明极具压迫，但配上此刻泪流满面的样子，就显得很好玩，他嗓子哭哑了嘴也没停，拿低低的性感声线说了近二十分钟的话，等最后说累了，打算来一段抒情以做总结：“家里不开心，我就想老婆陪着我，你别不要我，我、我喜欢——”
　　万籁俱寂。
　　纪岷疆抬头，发觉喻南桥已经离开了。
　　纪岷疆：？
　　他泪眼模糊，看着老婆在白玉京的休息室，虽说两人明面上是合约伴侣，但其实认识不久，而且也从来没一起睡过觉，更别提什么共处一室，他第一次看老婆的房子，休息室不大才一百平方米，所有东西的价格加起来还没他一身西装贵。
　　这么小的房子，这么破的家具……
　　嘤。
　　他老婆过得好辛苦，想把老婆接回家。
　　还想贴贴。
　　他这样蠢蠢欲动，尾巴跟着雀跃的心情摇摆了一下，然后听见后方的一个房间响起了爆炸声。
　　尾巴直接吓直了，他坐起来，手上镣铐很难解开，因为戴了腕表的缘故所以手腕被挤压得更紧了，血痕都被勒出来了，但这是老婆给他铐的，所以他痛并快乐着快步走向那个爆炸的房间。
　　好像是个厨房？
　　！
　　老婆在给他做饭！
　　--
　　几分钟前。
　　喻南桥以前觉得，纪岷疆和他一样是不善言辞而且话很少的人，喻南桥讨厌讲话，因为这样很累，他不知道纪岷疆怎么能喋喋不休那么久，从家长里短再到个人成长，总之怎么委屈怎么讲。
　　他发现纪家两兄弟口才都很好，至少能不动脑子就组织好不会重复的语言，且口齿流利毫不含糊，挺适合当演讲家的。
　　休息室设施很全，连无烟自动化高级厨房都配备了，生活质量远超观音城百分之八十的人，喻南桥没用过厨房，他拿出冰箱里的西红柿，蔬菜是政府自配的，高科技冰箱可以储存食物长达一到两年。
　　在物资稀缺的末世，一个西红柿比奢侈品还要奢侈，就连富人也无法保证每天都能吃到蔬菜，大多数人会选择注射营养液延续生命。
　　喻南桥刀工极好，他把西红柿很利落地就切成了厚度适中的薄片，红色水液落在了雪亮的刀刃上，他抹了一把，舔上了唇。
　　甜的。
　　全息网游将人体感官也完美保留，喻南桥在现实世界的记忆其实很模糊，大部分的都是关于这个游戏的，不管是血腥屠杀的副本，还是中式恐怖副本，那些副本的任务目的非常明确，喻南桥也很快就能通关，每次通关为了恢复体能会选择沉眠，其实讲话进食还有与人类互动对他而言没有必要。
　　观音城是他待过的最安逸的副本，也是最熟悉的，简直像是这个副本就是因为他而存在的一般。
　　“老婆！我好饿啊……”纪岷疆在卧室叫了一嗓子，分贝高但语气乖，带着撒娇的意味，一会喊老婆一会叫哥哥。
　　喻南桥没研究过血液改造者多久不进食会死亡，他听纪岷疆喊得太焦急，以为要饿死了，思索再三，还是选择给他做个饭。
　　等纪岷疆吃完就把人送走。
　　他把西红柿放进平锅里，可燃石的火光高温闪烁，喻南桥视觉突然不太好，本来想把玻璃瓶里的水倒进去，结果一恍惚，把旁边那个细窄瓶包装的白酒倒了进来，他睡不着的时候会喝白酒，因为容易醉所以喝了就能睡，比安眠药管用还能有效降低噩梦的时长。
　　等到酒液迸溅出来与可燃石发生化学反应时，厨房开始爆炸，但因为都是防爆破设备，所以并没有产生火光或是烟雾。
　　只是爆炸了，轰的一声厨房成了废墟，各种家具东倒西歪一片。
　　纪岷疆进来的时候发现喻南桥正在拿帕子擦手，白细的长指沾了点黏糊糊的东西，喻南桥似乎不高兴，垂眼一遍一遍擦着。
　　厨房里有浓稠的酒味，高浓度酒精混着……西红柿的味道？
　　“老婆……”纪岷疆担心地走过来，皮鞋撞到了炸成两半的冰箱，直接疼得他嗷出声。
　　喻南桥擦了擦脸上的酒液，刚炸开的时候迸溅到脸上了，眼里还沾了点酒，他眼疼，就捂着，泪水流了出来。
　　这人连生理性流泪都是矜持克制的，不像现在因为易感期而把脸皮子抛之脑后，不顾形象一通乱哭乱吼的纪岷疆。
　　喻南桥那双异瞳狐狸眼覆盖了一层泪膜，泪珠子漂漂亮亮地淌到面颊上，宛若添了层瓷釉的亮泽，薄唇轻抿，银白的长发混着浓烈的酒香，湿哒哒地黏在了脖颈上。
　　像是薄汗，脖颈都酒液刺激得发红了。
　　好好看。
　　但在哭。
　　纪岷疆想去给喻南桥擦眼泪，可双手被铐住了，他刚才觉得这个银色镣铐好看，因为是他一天前心心念念的好东西，但此刻喻南桥哭了，于是这个他喜欢的好东西就成了垃圾，他把镣铐挣断，臂力比仿生战士还要强悍。
　　乌漆西装下肌肉紧绷，他抬指，小心翼翼地从胸前口袋取出帕子，财阀世家的男士都会随身携带手帕，以免伴侣哭泣时会因为无法擦拭而失态。
　　纪岷疆虽然现在智商很低，但男德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满眼心疼，然后给喻南桥擦眼泪。
　　他常年握枪玩刀，其实力道很重，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当喻南桥蹙眉时他就把帕子抬起来，努力控制着，再轻轻碰上喻南桥的眼角，沿着那抹玫瑰花瓣般的红艳胎记，擦了擦泪珠子。
　　尽管厨房已经一片废墟了，可灯光还亮着，头顶灯这样死亡的光线也没毁掉喻南桥漂亮的脸，相反，冷白色调的皮肤更显精致，雌雄莫辨的美感因为泪珠而显出了点人味。
　　纪岷疆轻轻摸着喻南桥的后颅，正想说什么，可喻南桥双眼猛地睁开，他沉默着推开了纪岷疆，径直走向对面的浴室。
　　“老婆？”纪岷疆委屈极了，遍布鳞甲的近乎乌黑的尾巴失落地垂下，方才的异种化是可怖的，但因为触碰了喻南桥而有所缓和，除却发色还有尾巴，别的地方和人形是近乎一样。
　　金色眼瞳转了转，他捏着帕子，像是个被渣男无情抛弃的可怜小媳妇，就站在厨房，手足无措地等老婆出来，但没有。
　　浴室响起了水声，哗啦啦的，还有热气冒出来，那层玻璃面顿时朦胧，纪岷疆看不清老婆的身形了，他遗憾地收回目光，肚子咕噜噜的，鼻尖皱了皱，然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他转身，发现那个平锅还完好无损地在台子上，连带里头勉强算得上食物的东西。
　　他咽了咽嗓子，然后找了个碗，把锅里的西红柿炖酒颇有仪式感地倒进了碗里，还配了刀叉。
　　想了想，又把刀叉放回去，对着碗沿一饮而尽。
　　！
　　一口直接令纪岷疆胸闷窒息宛若超度，刺鼻的酒味混着宛若腐烂了的西红柿味道在喉腔里翻涌，他那条尾巴都吓回去了，连带眼珠上那道血腥残虐的赤色长线。
　　饶是纪岷疆从小就接受改造和实验，已经成了百毒不侵的顶尖人体素质，但还是被喻南桥做的这顿饭毒到近乎升天。
　　连带脑子也跟着回来了一半，智商虽说还在堪忧，但不至于像个小孩子一样会撒泼打滚嚎嗓子求老婆摸摸抱抱。
　　他剧烈咳嗽几声，胸前有窒息感，但喻南桥给他做的这顿饭他还没吃完，于是一闭眼一仰头，张嘴把饭灌进嘴里了，硬是憋着一口气咽下进了肚子里。
　　而后碗才落地，咕噜噜地滚到了废墟堆里跟它的兄弟姐妹相亲相爱。
　　纪岷疆阴沉着脸，眼前发晕步伐踉跄，他把西装扣子解开，后背肌肉因为这股痛苦而绷起，随着沉闷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径直走向喻南桥所在的浴室，浴室外是洗漱台，吊在白瓷墙面的智能水龙头检测到他的生命体征在下降时，于是自动补给了营养液和药物，温度适中的水流流进极为干净的台盆里，纪岷疆把脸直接埋了进去。
　　鳄鱼的血液本能会让他在受伤后选择用水来进行治愈。
　　水泡咕噜噜地冒出来，他的视觉不受水流阻挡，于是在水下也能完美看清一切，包括从水里抬起头之后，也能看清。
　　所以当喻南桥身穿白色长款浴袍，边推开移动磨砂门边擦雪白长发时，从头到脚，纪岷疆看他看的一清二楚。
　　“怎么了？”喻南桥把可调温度的柔软毛巾搭在后颈，头发已经半干了。
　　“你做的饭……”纪岷疆喉间生涩，宛若产生了应激反应，那股窒息感卷土重来。
　　他第一次有了害怕的东西，那就是喻南桥做的饭。
　　但又因为是喻南桥做的，所以对于此刻易感期智商大降的纪岷疆而言，他又很喜欢。
　　喻南桥把半湿长发拨到右肩，然后扎了起来。
　　侧扎发总会让人有种温柔贤惠会很持家的感觉，更何况喻南桥洗完澡后湿漉漉的，他垂头系着浴袍带子，这个姿势让领口大开，覆盖一层薄薄胸肌的冷白胸膛泛了点红，腰肢被带子束住，整个人肤白貌美个高腿长。
　　还自带冷荔枝和浓玫瑰的体香。
　　方才去洗澡一时因为洁癖，觉得酒液黏在身上的滋味不好受，二是纪岷疆刚摸他后颅让他不舒服，那是他的敏感点。
　　他还想着让纪岷疆离开，毕竟镣铐也铐了饭也给纪岷疆做了，按照刚才说的纪岷疆就该走了。
　　但他因为洗完澡后心情好，把毛巾放进烘干机后问了问纪岷疆。
　　他问：“我做的饭，怎么样？”
　　他背对着纪岷疆，正在等毛巾烘干好后再取出叠好。
　　“医、医……”纪岷疆满脑子都是想去医院，但他医了半天说不住话，好像舌头被毒坏了，下一瞬喻南桥取出毛巾转身，纪岷疆一看见他，舌头就直了。
　　“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纪岷疆后背靠着墙，尽量拿诚实的语气回答喻南桥。
　　喻南桥歪了歪头，轻轻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喻南桥：等他吃完就把人送走。（物理）
　　纪岷疆：谢谢老婆，真的把我送走了耶。


第38章 
　　喻南桥这样一笑, 纪岷疆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无非是让他滚，但他不，他仗着自己现在没脸没皮就装不懂, 出了浴室进卧室, 皮鞋一脱直接把被子摊开裹里头“睡觉”了。
　　还故意发出很假的呼噜声, 好像这样喻南桥就发现不了他假睡似的。
　　喻南桥有点无奈，他比纪岷疆大了七岁，没纪岷疆这个年纪的朝气蓬勃和孩子气, 平常的纪岷疆算得上成熟稳重，但易感期的……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洗漱完后喻南桥才出浴室, 他非常注重干净，于是看到纪岷疆乱丢在地上的鞋后真的有点生气的情绪，可他忍住, 不想失态，他拿拖鞋尖尖把那双皮鞋摆正，鞋跟完美摆成一条笔直的线。
　　嗯，这样好看多了。
　　喻南桥这才满意，他倒了一小杯水，就着刚从床头抽屉里拿出的药喝了，吞下药后他心脏的疼轻了点, 他把杯子放下坐在床沿，偏头看着白被子里小山堆一样的纪岷疆。
　　“纪岷疆？”喻南桥试探着, 想看看纪岷疆今晚到底要做什么。
　　纪岷疆很危险, 他既然能悄无声息在白玉京窥探自己, 并在自己的休息室进行非常冒犯的行为, 以及自始至终都存在的强悍压迫感。
　　喻南桥无法保证纪岷疆还会对自己做出什么。
　　纪岷疆的感官很敏锐, 哪怕整个人都在被子里他也能察觉风吹草动, 比如他知道喻南桥此刻正在一旁看自己，所以他呼噜声更大了。
　　他边打呼噜边打量被子里头，纪岷疆的眼有热成像功能，黑暗里也能看清所有东西，比如喻南桥这个又香又干净的被子里绣了“喻南桥”三个字，似乎是喻南桥自己绣的，字体秀丽清隽，但纪岷疆不懂欣赏，觉得喻南桥在被子里绣名字这个行为简直像幼儿园小朋友为了守护自己的宝贝一样。
　　他老婆好幼稚，好可爱。
　　纪岷疆闷在被子里笑，喻南桥不明所以担心他犯病了会笑死，他可不能死。
　　毕竟喻南桥还得凭借他完成任务。
　　于是喻南桥掀开了被子，暖黄落地灯的光亮适中，但纪岷疆方才在黑暗里笑个不停，一时没反应过来，无所防备就被光刺到了，泪失禁一般又开始犯委屈，又开始泪流满面宛若小动物哼唧了。
　　二十一岁的大高个子，一身本该在慈善晚宴谈笑风生受尽万人追捧时的高奢西装，被他这么一哭，直接成了婴儿服。
　　喻南桥：“……别哭。”
　　“嘤。”纪岷疆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手盖住眼睛一直揉啊揉，哭得都打起了小嗝，“老婆，帮我吹吹……”
　　他又开始撒娇了，方才好不容易被喻南桥一顿饭给毒清醒了点，此刻再度回归原状。
　　喻南桥眉间跳了跳，他喜静最是听不得吵闹，纪岷疆今晚简直把他讨厌的事情做了个遍，小孩子真的很难照顾。
　　为了让纪岷疆安静下来，喻南桥俯身凑过来，膝盖压在柔软的床面上，被子被他掀开，这样自己就进来了一点，屈膝半跪在床上使得后腰的弧度更性感了。
　　雪白的薄被子的一角搭在他的银白的发顶，阴影混着不远处落地灯的暖光，让他冷清的脸上多了分暖意。
　　纪岷疆把眼睛揉得太狠导致视线有点模糊，他高大的躯体侧躺着，微微抬头就看见喻南桥掀开被子蹙眉打量他的样子。
　　长发滑下来，遮住了洗完澡后带了浅红的脸颊，唇色是艳的，与发色形成强烈对比。
　　喻南桥本想拿帕子给纪岷疆擦擦泪，可纪岷疆直接手一抬，力道不知轻重地攥住了他的腕骨，那串青色佛珠因为纪岷疆五指收紧而让喻南桥疼得低叫出声。
　　“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我给你吹吹。”纪岷疆如梦初醒，连忙收了手，他坐起来手足无措地，轻轻握着喻南桥的手吹气。
　　薄被子因为被纪岷疆掀起而落在了喻南桥的头上，恍惚间像是新娘的头纱，那身浴袍因为俯身而露出一片胸膛，锁骨清瘦往下是瓷釉般的肤质，浴袍都成了圣洁的婚纱。
　　这让纪岷疆一时失神，在他此刻的潜意识里像是有什么在挣脱束缚一般，连带刻骨铭心的、稍纵即逝的记忆片段，那是一场真正的盛大婚礼，高朋满座酒香满堂，他俯身，给喻南桥戴上了象征爱情与忠贞的戒指。
　　他头痛欲裂，心底有像是愧疚又像是绝望的情绪在蔓延，他微微颤抖，什么也说不出。
　　他边给喻南桥的手腕吹气呼呼，边一边垂下脑袋掉金豆子。
　　手腕其实没被握太疼，喻南桥以前在副本受过得疼更多，纪岷疆的泪滴在他手上，烫得他收回了手。
　　纪岷疆抬眼，拿怕被抛弃的可怜目光看喻南桥，嘴唇嗫嚅，“还疼吗？”
　　喻南桥摇摇头。
　　“但是，我、我好疼……我欺负老婆，老婆疼，我也……我还把老婆关起来让你生孩子，我，你说你恨我。”纪岷疆有点语无伦次。
　　嗯？纪岷疆在说什么？
　　喻南桥把掌心放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有点烫，生病了？
　　喻南桥在生化实验室照顾那几个怪物习惯了，一得知纪岷疆在生病，他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他暂且放下戒心。
　　身子低了低，如同头纱的薄被子滑落下来，他双手捧着纪岷疆的脸颊，这样额头就对上了额头。
　　“不疼，蹭一蹭，就不疼了。”喻南桥蹭了蹭，他拿哄那几只怪物的语调安慰纪岷疆，“乖，不疼。”
　　这样温柔的声线，这样温柔的伴侣，细眉间的红痣显得他愈发仁慈。
　　纪岷疆感受到喻南桥两只摸着他脸颊的手在颤抖。
　　纪岷疆身体滚烫，可喻南桥却是冷的，喻南桥拿自己的冷给他缓解头热，还释放了点信息素的味道进行安抚。
　　血液改造者之间会有一种感知对方身体状态的直觉，纪岷疆显然也知道喻南桥此刻的难受与脆弱。
　　于是他乖乖地、努力地压抑住自己那份血腥无比的信息素味道，轻微释放着，血腥味就成了冷冽如冰的、可以被接受的气味。
　　这是互相治愈的过程。
　　这样依偎好久，喻南桥意识正逐渐剥离。
　　喻南桥因为吃过药加上今晚被纪岷疆给折腾太久，纪岷疆无声拿拼命压制的信息素对喻南桥进行安抚，希望他可以舒服一点，不要因为生病而身子弱而总蹙着眉，这样显得好可怜。
　　信息素的味道带了安眠的意味，于是他眼皮渐渐一沉，佛珠随手腕落在床面，青色的光暗淡闪了闪。
　　纪岷疆沉默着把喻南桥抱在怀里，他眉眼还有易感期带来的单稚，可乌发金瞳又显得很凶。
　　他看着喻南桥的银白长发渐渐变回了黑发，细瘦的下巴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简直白得可怜的四肢会不堪一击般。
　　纪岷疆非常小心，生怕让他疼。
　　喻南桥哪怕样貌漂亮秀丽，可毕竟还是个男人，哪个男人这样脆弱需要庇护？
　　况且喻南桥其实很强，他速度快又惯擅玩刀，加上心思缜密智商高，已经是精英般的人，不是弱者。
　　可长相太有迷惑性了，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加上纪岷疆所能感知的病弱信息素。
　　“老婆？”纪岷疆轻轻出声。
　　喻南桥还在蹙眉，细细地咳嗽几声。
　　血液改造者带来的异种化是不一样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可以增强战斗力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可喻南桥此刻昏睡过去松懈了，又变回了普通人类时的模样。
　　像是不觉得纪岷疆危险，于是把自己交付在了他的胸膛前。
　　“睡吧，我跟老婆……一起睡觉。”
　　哪怕纪岷疆此刻没有平常的意识，他也会轻轻地去对待自己的伴侣，他把老婆小心翼翼放在床上，那个枕头给老婆枕上，他自己直接睡在床上，两人体型差又太大，于是被子没法盖住全部。
　　纪岷疆身体强悍连在极寒天气都能生存，更何况这点难度，于是他把被子把喻南桥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再羞涩着拿一只胳膊揽住老婆的细腰，脑袋隔着被子去贴老婆的腹部。
　　他鼻尖动了动，闻着玫瑰味的信息素，也缓缓闭了眼。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纪岷疆喃喃低语，像在说梦话，“母亲说的那个未来，是不是就在你那个世界？”
　　“那个未来，我想去看一看。”
　　那个没有摇摇欲坠的疯狂制度，也没有杀戮与绝望，永远有真诚者摇旗呐喊，永远有追梦者砥砺前行，每个人都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屈服于这般虽科技高度发达但人人失去本心只会木讷残喘的社会。
　　--
　　已经清晨六点了，落地窗外人造日光正破开浓云而泄出一点亮光，这份日光是虚假的，在经历过核爆炸与无数自然灾害与能源缺失后，人类陷入了困境，臭氧层毁坏、日月星辰再也不见，虚拟天棚与人造星体代替着升至天空。
　　一年接着一年，人类回不到地面的故土，又在虚假的天空下依靠纸醉金迷而苟活。
　　浅薄的日光透过窗户撒到了纪岷疆的脸颊上，竟然带了点温暖的感觉，银蓝的发有些凌乱，一部分还跟乌漆的长发交织在一起。
　　长发？
　　他缓缓睁眼，然后发现视觉一片雪白的被子。
　　？
　　他再抬头，发现自己正把整个脑袋拼命挤进了喻南桥的怀里，而喻南桥此刻浓睫闭合，睡得正熟，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正拿一只胳膊把喻南桥的腰揽住根本不让人家离开自己，像是小孩缠着喜欢的人死活不肯松手。
　　他愣住了，整个人虽然一晚上都没盖被子，但也比不上此刻面对现实时的冷。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你、你打我！你打我！”
　　“老婆！老婆你不要我！你不要我！”
　　“我也要铐铐。”
　　“哥哥，你把我铐住，我就跟你出去。”
　　“老婆给我铐得好好看，喜欢。”
　　！
　　纪岷疆腰一挺直接坐了起来，他双手抱头把脑袋埋在大腿上，看着眼前黑色的西装裤，宛若人生也像这个颜色一般黑暗。
　　他以前的易感期从来没这么智障过，要么是被注射药物而关进无菌实验室进行治疗，要么他自己把自己关进房间忍住杀意与痛苦，但这回怎么……怎么回事？他居然自己一个人不要脸一般“尾随”喻南桥还进了人家的屋，还把人压着磨大腿并且撒娇打滚死皮赖脸留在这里吃饭睡觉？？？
　　还和人同床没共枕了？
　　昨晚、那个、毫无尊严的、傻逼，是他自己？
　　他自己？！


第39章 
　　病毒降临生物变异, 人类被迫离开故土而悬空居住，随着高科技的飞速发展与环境破坏，人造日光运势而生, 它是没有温度的, 单单只是提供人类所需要的生物元素和照明。
　　但这个清晨格外不同, 日光第一次有了温度。
　　日光璀璨，如被天神带着温情与爱意泼洒下来，带了雪白的亮点, 影影绰绰透过落地玻璃窗而停留在喻南桥的指尖。
　　他侧躺在床，瘦薄的身躯猫一般蜷缩, 昨夜纪岷疆睡觉不老实，脑袋一直拱着他的腹部，手搭在他腰上又往下摸了摸, 棉白浴袍被摸开了，冷白的皮肉被日光盖了层薄亮的金，双眼被一条西装领带盖住了，轻轻系在后颅，这样哪怕醒来日光也不会猛地一下刺痛他。
　　他睡得沉但并不舒服，五指攥紧被子，细眉蹙着。
　　又是噩梦, 永远无法摆脱，带着蚀骨的疼。
　　观音城已然成了无尽废墟, 暗黑色的烟雾伴随巨型兽类踏碎废墟的怒吼而猖獗, 虚拟天棚开始破裂, 沉重的碎片砸下来, 将无数正在逃亡的人类活活砸压, 身长双翼的鹰隼俯空而下, 遍布獠牙的喙张开，刺穿了人类的眼珠。
　　惨叫掠过地面，被不远处的人群谩骂音所湮灭。
　　“杀了他！”
　　“他不配受我们的供奉！”
　　金黑交错的祭祀台上焚烧起了浓烈的火，喻南桥半跪其间，雪白的长发如瀑及地，他穿着一件赤红的古朴袍子，双足裸露，踝骨处被沉重的镣铐所束缚住。
　　——叮铃。
　　束发的那串绑了红绳的金色铃铛从发间滑落，火光将其贪婪地吞噬焚烧。
　　“你是神啊！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你和一只怪物苟合了，真恶心！”
　　一串长满荆棘的黑线将喻南桥一截腰肢死死缠绕，血细细地流出来，两只胳膊被串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的红线而吊起，心口一阵剧痛，伴随着窒息与失明。
　　“观音城不再需要你的庇护，我们要将你放逐！”
　　喻南桥微微抬眼，眼前是渐渐看不清面容的对他施以谩骂的信徒，他们用怀揣着无比恨意的声音向他宣告着放逐。
　　——轰！
　　观音城开始爆炸，高楼尽数坍塌，信徒们更加焦急，他们把手中火把抛上祭祀台，火光更加旺盛，喻南桥的四肢开始焚烧，由冷白的皮色而褪成了像是琉璃石般的色泽，从粉白的指尖开始，带着浓红与深蓝色，遍布他裸露的皮肤。
　　太疼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都在被剥离，视觉、听觉还有心脏的跳动，仅仅给他完好无损剩下的只有痛感，腰间的荆棘带着信徒们的滔天恨意而深深刺进他的骨头，开始生长冲撞，将他的身体刺穿。
　　他启唇，双眼因火光的烧灼而开始刺痛不堪，“不、不是……”
　　我没有背叛你们。
　　信徒砸碎了他最后一点希望，他们用更为热烈的声音呐喊：“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狮鹫在高空长鸣击碎了他们的呐喊，伴随着机械长翅破空的巨响，祭祀台开始动荡，捆绑住喻南桥腕骨的红线开始断裂，他即将倒在这场弑神的火场，可身后那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穿戴了鎏金机甲的身躯轻轻压住他的后背，胳膊带着暧昧意味去抚弄他的腰肢。
　　“亲爱的，看看他们，哪里值得你守护呢？跟我回去吧。”这人拿劲瘦有力的五指捏住喻南桥的下巴，迫使喻南桥正对着台下的信徒，“我才是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人。”
　　“怪物！怪物回来了！”
　　“是他毁灭了观音城，都是他害的！”一个信徒哪怕被众人阻拦也在声嘶力竭地唾骂：“喻南桥，你就是个婊子，和怪物苟合交.配的婊子！”
　　“亲爱的，我可以杀死他么？”喻南桥身后那只怪物歪了歪头，他带着玩味将那条断裂的红线浮起，带着生来便存在的无限杀意。
　　他没有发觉怀里的人缓缓闭了眼。
　　怪物金色的眼珠掠过了暴戾的红光，那条红线跟着他的意志而向前浮动，他本想欣赏那个背叛喻南桥的信徒被割破头颅而鲜血横流的惨像，可他禁锢在五指间的那截腰肢开始冰冷。
　　我没有背叛你们。
　　喻南桥最后这样想着。
　　从指尖开始，琉璃光泽开始蔓延攀附，将躯壳死死覆盖封印。
　　喻南桥的身体从头到脚尽数成了琉璃石一般，滔天的火光之下映照出无比漂亮绚烂的亮泽，他垂眼半跪着，浓睫在晦暗的浓云之下阴暗不明，眉间的红痣艳得似血，就这么半跪在祭祀台，一动不动了。
　　红线落在地上，被火光吞噬。
　　怪物喉间微微颤抖，他想出声，可喉间像被绝望堵塞，他抬手，去摸喻南桥的脸，没有温度了。
　　“南桥？”
　　没人回应他。
　　哀莫大于心死一般，火光开始消亡，喻南桥银白的长发被身后那只怪物颤抖地抚摸，“不……不行，你别离开我。”
　　轰隆。
　　天棚彻底倾塌，末世降临，台下众人被滚烫的岩浆所缠绕裹挟，他们嘶声求救着，皮肉开始焚烧。
　　怪物无力跪在祭祀台，他嘶吼着，带着滔天杀意。
　　“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
　　“你们不配他的庇护。”
　　“我要你们循环往复，永远和我一样痛苦。”
　　——滴。
　　清晨七点休息室传来电子闹钟的轻响，连带自动从小型水壶泄出的温热水流。
　　滴答。
　　玻璃杯在桌上巍然不动，杯内接住了最后一滴从水壶泄出的水，摇晃开，氤氲出透亮的波纹。
　　这样细微的声响在喻南桥听来宛若轰炸爆破，他耳腔轰鸣，像是听见了纪岷疆的哭声，浓睫微颤，这个哭声太过绝望，不像他昨夜听到的那般带着撒娇的哭。
　　一声一声逐渐嘶哑的哀嚎，带着滔天悔意，像是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为什么要哭得这样难过？
　　“求你别离开我，南桥，我爱你。”
　　耳边似有人在呢喃。
　　“您好，我是您的爱慕者，我叫——”
　　再然后听觉宛若被撕扯开来，男人带着爱意的呢喃成了婴孩的哭喊。
　　“妈妈，我们想父亲了。”
　　“你为什么要离开他，他很难过。”
　　机械女音下一瞬又代替婴孩，她毫无感情地，十分冷漠地说：“您是由祂一手创造的庇护者，无私而伟大，是怪物之母，也是观音城受尽信徒供奉的神明。”
　　“无数玩家视您为梦中情人，在攻略途中却总以失败告终。”
　　“您是否也会动心呢？”她停顿片刻，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带了困惑，“奇怪……您好像……爱上过一只怪物？”
　　“并与之结婚。”
　　——铛。
　　指针指到七点十分，钟摆开始摇晃，带了沉闷。
　　喻南桥睁眼，眼前一片漆黑，他以为自己的眼睛又失明了，本来见怪不怪，但那条系得宽松的领带往下滑落，到了冷白秀丽的鼻尖，他这才发觉有日光照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领带取下，发觉是纪岷疆昨夜的那条，今天日光有些亮了，若是没有遮挡就这样醒来，怕是眼睛会疼，但因为被系了这条领带，所以喻南桥并没有感受到疼，反而日光的温泽让他很舒服。
　　玻璃窗刻了镂空玫瑰花，日光裹挟着玫瑰花的影缠绕在喻南桥的胳膊上，水波粼粼一般。
　　今天是三月二十二日，春意开始翻涌，窗外的观音城楼阁挨着楼阁，奢靡的长存千年的宫殿被改造而带了机械感，雕栏画栋的色泽都比平日里要好看，青瓦红墙绵延无尽，城墙环绕住静谧流淌的长河，两岸的玫瑰园随风晃起了大片大片的红。
　　喻南桥下床，他把治疗心脏病的药物咬在唇间，是苦的，一口温热的水下去也很难咽，于是蹙眉将药片咬碎，苦意在嘴里肆虐，他把一杯水喝了也好苦，记得冰箱里放了几颗软糖，他刚起床脑子有点晕乎乎的，没想起来昨晚厨房被他做饭做炸了，走了几步才意识到。
　　但已经到了厨房，昨夜的一片狼藉尽数被整理，厨房所有的设备器材已经在无声中重新换了，喻南桥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全是糖果，都是软糖，还有……塞了好几层被方形冰块冻住的玫瑰花。
　　“纪岷疆？”喻南桥想了想，他取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把糖纸细心叠好攥在手里，糖咬在齿尖，慢慢地含，也不咬，就只是含着，感受到甜味盖过了苦涩的药味。
　　他倚着冰箱门，偏头看到了一个被洗干净放在台子上的瓷碗。
　　是纪岷疆昨晚吃他做的饭的碗，没用洗碗机是手洗的，洗得这样干净还将水渍擦得一干二净。
　　没放进碗柜里，特意摆在显眼的台子上，专门就是要被喻南桥看见的。
　　喻南桥想，就这么喜欢他做的饭？
　　把碗摆得这样明显是暗示他再做饭给他吃吗？
　　--
　　这份日光不仅普照了观音城，连带春夜城、狂欢城与长居地下的长墓城。
　　长墓城的人透过天洞而感受到暖意，仰头这样看着除却寻找物资便不会回归的人类故土。
　　这个天洞是几年前一个男人给他们留下的，要求是让他们供奉一尊神像，作为报答，他会保护长墓城的安全。
　　于是地面的怪物们无法闯入长墓城，外面是可怖的嘶吼声和啃噬声，怪物们互相撕咬，骨骼断裂的巨响连带山崩地裂的颤动不停歇地在地面响起。
　　长墓城的居民躺在天洞之下，齐聚一起有说有笑地抬起胳膊，男女老少的胳膊被日光所温暖，带着久违的生命力。
　　光点闪烁着，一个抱着熊娃娃玩偶的小孩悄悄离开，他的妈妈再三询问要去哪里，小孩想了想，说要去供奉那位神明，妈妈想了想，把手上浸了润泽的手链取下，珍惜地递给小孩，“帮我也感谢他。”
　　“还有我，我也要感谢他。”
　　“我第一次看到阳光。”
　　“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归地面了？”
　　更多人纷纷起身把自己珍贵的东西递给小孩，他们都是大人，大人身上杀气重拜不得神，只能交给小孩子做。
　　小孩抱了一大堆东西，不得已只好把小熊布偶不舍地交给妈妈。
　　他提着篮子，篮子里全是贡品，自己拿的贡品是一捧玫瑰花，是他养了三个月才长成的，听说那位神明生前最是喜欢玫瑰花。
　　他进了地下隧道，隧道顶端点了煤油灯，很狭窄，就算他是个小孩也得膝盖跪地慢慢地往里爬，尽头是个被红帘子盖住的洞口，他掀开帘子，里面是一座神殿。
　　神殿是长墓城最为圣洁干净的地方了，每天都被人虔诚打扫，这个神殿是长墓城的宝物，没有被其他三个城市所发觉夺走，因为它建盖在狩猎场的正下方，被狩猎场庇护着。
　　由长墓城所供奉。
　　那座神像就在前方，小孩把大家的贡品一一摆好，最后才把自己的玫瑰花放在满是贡品的供桌上，虔诚跪了蒲团，双手合十拜了三拜，“我今天第一次感受到了日光，很温暖，是您那位丈夫已经宽恕人类了吗？”
　　神像半跪着，与其说这是一尊神像，不如说这就是一尊神，只是陷入了沉睡。
　　他是个长发男性，垂着眼，细眉间的红痣依旧秾艳，随着岁月的腐蚀，本来呈现极为漂亮琉璃光泽的外皮已经黯淡了，像是一块灰色的石头，可悲天悯人的神性并没有被剥离。
　　这尊神像据说是很早以前就在这里的，是被一个身穿鎏金机甲的高大男人，他带着骷髅般的半面罩，露出一双浓金色的眼珠，他看上去分明就是血腥残虐的人，可对待这尊神像简直像是对待爱人，他会以终生保护长墓城为代价，而让他们去供奉保护神像。
　　听说这位血孽颇重的、不像人类的男人临走时与神像待了很久，说了无数句我爱你。
　　--
　　贫民窟反抗军试图使用慈悲殿舍弃的炸弹实施爆破案的那晚，喻南桥请求春璟帮忙把炸弹的数据篡改，而后定时爆破的时候，看上去和真实爆破一样，但其实只是虚拟景象。
　　春璟任务完成直接回家睡了两天两夜，醒来就跑来白玉京了。
　　喻南桥简直不是人，一天到晚都住在白玉京一样，所以他没多想直接就过来了。
　　他是国际s级通缉犯所以不能经常用自己本来的脸到处跑，虽然他是春夜城的继承者，但除了他爹，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他到处用黑客技术惹是生非，所以观音城和狂欢城都带着极其痛恨的心情下发了通缉令。
　　来白玉京之前春璟输入程序将脸重新塑造，这样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白玉京三等官员的长相。
　　他来到白玉京问犯罪处长官在哪里的时候，没人发觉不对劲，这人还老实回答说犯罪处因为解决了大案子所以特意有三天假可以放。
　　官员顶着黑眼圈对春璟说话时，春璟感觉扑面而来一股像死气又像是怨气的东西。
　　他被吓一跳直接意外解除了程序，自己原本的那张唇红齿白的漂亮脸蛋让资深社畜的官员瞪大了眼。
　　春璟：“……小爷果然帅啊，都让你这个男人看愣了。”
　　官员直接按响警报器，在上班的生涯里第一次这么有激情，“s级黑客闯进来啦！快点抓住他——”
　　他也想办大案子，他也想放假，该死的白玉京不拿人当人，天天压榨他们这帮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要死了简直。
　　春璟直接拔腿就跑，橙色飞行器在半空盘旋，他跳出窗外，橘色半长发上的彩色石头发绳随日光荡出好看的颜色，亮晶晶的，像他那双碧绿色像是宝石的眼珠。
　　高级仿生兵都抓不住他，还被他做了个鬼脸以做挑衅。
　　耳边十字架被他快速拆解开来成了个微型电脑，虚拟屏幕在眼前投射，迅速搜索到了喻南桥。
　　在观音城富人区的一家茶馆里，四周极其安静徒留水声潺潺，春璟按着三楼的红色窗沿直接跳了进来。
　　檀香味在房间内无声焚着，弧度狭窄的瓶里放了束玉簪花，山水画挂在木色墙面上，美人榻上放了个琵琶，是喻南桥平日里最喜欢的一把。
　　春璟不太……欣赏观音城这种保存上下五千年的中国古风味，他更欣赏刺眼无比的霓虹灯光和跑车机甲。
　　他蹲在美人榻旁边戳了戳琵琶，琵琶弦细亮细亮的，他好奇，去摸了一下，从下往上直接利落地摸了一下，手指直接破了，血珠冒出来，他含嘴里吸了吸。
　　好喝。
　　琵琶弦给他拨弄出了声响，不远处的翠竹帘子被里面的人掀开了。
　　喻南桥穿着一件青色的中式元素长袍，配了斜襟系带的直裾绣了提花竹叶，瘦削的腰被束住，他站着拿扇柄挑开了帘子，乌漆的长发拨到右颈这一侧，拿米白宽发带绑住了，不穿禁欲严谨的军服或是那类不近人情的白袍子后，他这个样子简直太温柔。
　　有种……人.妻感？
　　春璟看着喻南桥，然后碧绿眼珠意外瞥见了喻南桥怀里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黑不垃圾的一团蜷缩在喻南桥怀里，喻南桥一手握着扇子，一手抱着它，五指还轻轻拍着它，像在哄睡。
　　这团毛茸茸的幼崽像猫科动物但有条遍布鳞甲的尾巴，像是鳄鱼的。
　　鳄鱼？
　　纪岷疆！
　　春璟震惊了，他阿巴阿巴半天嘴才被自己找回来，他气愤地甩开帘子直直闯了进来，这个室外台子很宽阔，往下眺望就是一片葱郁竹林。
　　他比喻南桥矮点，看人得踮脚，“你！我才一天不在，你就给纪岷疆生孩子了？”
　　“喻南桥，你给纪岷疆生孩子了？还生个这么丑的？”
　　喻南桥蹙眉，没听明白。
　　喻南桥的沉默在春璟眼里成了心虚。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给我解释解释，我在外头为你抛头颅洒热血，你就拿这个孩子报答我？”春璟今年刚十八岁，脾气又炸又乖戾，他此刻虽然感觉委屈但没哭。
　　他才不哭，哭是三岁小孩的撒娇武器。
　　哪个大男人会眼泪汪汪撒娇打滚啊？丢死人了！
　　不、不哭。
　　他这样想着，可眼已经泪汪汪了，他低头咬着唇，拿袖子来回擦着眼，橘色的发跟主人一起蔫了，“你……你果然不喜欢我，你都不给我生孩子。”
　　他边哭边往前走，意图明显了。
　　要抱抱。
　　这个撒娇法子昨晚被某人试过了，喻南桥已经免疫，他抱着怀里的幼崽，扇子一抬，扇子尖尖抵着春璟这头气愤的小狮子，“别哭了。”
　　春璟吸吸鼻子，“那……”
　　“小璟，请你别吵醒它。”喻南桥抬指抵住唇，很轻地对春璟说。
　　春璟把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能抱抱我吗”委屈地吞回嗓子，小虎牙都气出来了，要是他有尾巴，此刻肯定炸毛了，他边哽咽边叫唤，“我就吵我就吵我就——”
　　银色枪支带着警告的意味轻轻砸在了茶桌上。
　　翠竹帘子微动，这时茶桌另一边的人露出了身影，穿了身西装，他抬头，金色眼珠满是不耐烦。
　　纪岷疆压着嗓子骂：“滚，要哭去别的地方哭，别在这丢人。”


第40章 
　　茶馆是纪岷疆名下的产业, 提了个醉玉颓山的风雅名字，但内里却是浑身铜臭味的人往来谈生意，一杯茶一盘棋下去, 再一起身, 会议合同就签了, 而后接踵而来的就是重工业的猖獗以及高科技新产品的问世。
　　纪岷疆今天来茶馆是代替政府跟谢臣达成一场协商，谢臣是贫民窟的领导者，那场未遂的爆破案他逃离现场并未留下证据, 无法对他进行强制逮捕，但那批反抗军被关押了, 贫民窟的人白日里会游街示众，因为过几日有外交大会，所以政府无法将他们击毙而选择了温和的劝阻。
　　无果, 换来的是贫民极为难听的谩骂和子弹。
　　若是到外交大会那天观音城还这个样子，怕是要被看笑话了……笑话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担心合作与资金产业链会出问题。
　　城主无奈之下寻求纪岷疆的帮助，他认为纪岷疆的无情狠厉绝对可以说服谢臣和贫民窟的人在那一天停止叛乱，纪岷疆本想拒绝，可他转念一想，谢臣？
　　挺好, 今天来顺便把人悄无声息杀了埋进不周山好了。
　　纪岷疆试图杀死一切贪图他伴侣的男人。
　　一上三楼，穿旗袍的漂亮女人就毕恭毕敬将他以及他的部下迎出, 木质镂空雕花的电梯门一开, 纪岷疆就闻到了自家伴侣的味道。
　　他抬手让部下在此停留, 自己嗅了嗅, 找到了喻南桥所在的厢房, 和春璟一样是未经允许闯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进来，那天因为易感期在喻南桥面前撒娇大哭对他而言简直是酷刑，一想起来就觉得脸都丢没了。
　　他从喻南桥床上醒来时想着这几天都不来见喻南桥，可才过一天，今天上来一闻到喻南桥的味道，他脑袋一热就跟进来了，本来还想面无表情一顿冷酷让喻南桥知道他不是撒娇爱哭鬼，而是个智力超群的成熟男人的。
　　一进屋，便听见了弹琵琶的声音，弹的是《春江花月夜》，一首传统大套文曲，失传已久，也就喻家这个百年音乐世家还会弹奏，可惜喻家破产后就倒台成了笑话。
　　眼下喻家这位落魄贵公子已经弹到了花影层台这一段。
　　纪岷疆站在竹帘子外，单手插兜，就这么看着竹帘子上被日光映照而出的俊秀身影。
　　喻南桥似是坐在木质长椅上，那截窄腰的弧度极为诱惑地晃在眼前，宽松袍子的裙摆落了地，仅仅隔了层纤薄的帘，就这么无辜地随主人脚尖微动而晃出了薄清的影。
　　十指修长如玉，琵琶音又细又婉转，纪岷疆不懂乐曲，但也被这手出尘绝艳的琵琶技艺所震撼，还伴随着早已失传的旧时代一腔吴侬软语，低低地从唇间唱出，柔和清雅的月夜春江似在眼前，似有水中花影随着低冷清丽的唱音而摇曳。
　　他抬指拨开帘子，薄暖春光之下是片浓郁如金的竹林，那片竹林高耸入云，竹叶上的金潋滟而上，盖了点喻南桥冷白的面颊，连带浓黑的睫都落了金。
　　曲终收拨，琵琶弦被划出悠长清音。
　　“您怎么来了？”喻南桥狐狸眼尾那抹红晕了晕，他余光一瞥，把琵琶抱在怀里。
　　他还是坐在椅子上，并未正首，瞥了纪岷疆一眼便收回。
　　纪岷疆这个视角里，喻南桥是侧着脸的，水墨画般冷淡，可唇色是红的，病气散了散，青色袍子衬得肤色愈发白，佛珠余下是手背上细长的淡青血管。
　　“路过，看看你。”纪岷疆还记得那晚这双手抚上他脸颊时带来的暖意，近乎让他神经颤栗，他无比贪念这个滋味。
　　可喻南桥今天没摸他，他手里抱着个红木琵琶，纪岷疆觉得这样不好，这样腾不出手来。
　　于是纪岷疆说：“琵琶拿着沉不沉？我帮你放进屋里。”
　　喻南桥温顺地把琵琶递给他，他转身帘子一掀，扔在了美人榻上，再一转身回到屋外台子，他想着喻南桥此刻双手没东西了，于是可以摸摸他的脸了吧。
　　他喜欢喻南桥摸他的脸。
　　“嗷呜。”
　　一声从喻南桥袖子里发出的猫叫让纪岷疆沉了脸，于是纪岷疆眼睁睁看这只小东西从袖子里钻出来，舒展开身体求喻南桥摸它。
　　喻南桥垂眼，带了点罕见的笑意去摸怀里像猫但有着鳄鱼尾巴的黑色幼崽。
　　他把幼崽放在大腿上，小家伙被日光晒着又被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简直舒服极了，于是四只爪爪在喻南桥大腿上踩起了奶。
　　纪岷疆在喻南桥看不见的地方，自己那双浓金色狠戾的眼珠已经死死盯住了喻南桥怀里那只幼崽。
　　幼崽长得像猫，只是毛发更浓密，乌黑中还带了点鎏金色，整体大约有十厘米，乌溜溜的金色猫眼中央有道红色的、像玫瑰花瓣的胎记。
　　纪岷疆被抢先一步了，但他不言语，他长腿向前迈了迈，扯开喻南桥对面那个长椅，坐了上去，他平日里多坐皮质沙发，胳膊可以肆无忌惮地搭着，他喜欢这样傲慢地去蔑视对方，因为主动权永远在他手中，所以旁人也会忌惮他的傲慢。
　　可面对喻南桥不行，他不经吓。
　　“纪先生，谢谢您送给我的玫瑰花，我很喜欢。”喻南桥抬眼，“我还以为您不会再见我了呢，毕竟那晚……”
　　他笑意抵住唇，狐狸眼里有点意味不明的光。
　　“是我的错。”纪岷疆扯了扯西装领带，他把外套脱掉，黑色v领马甲下胸肌悍戾，长眉又黑又重，俊美的皮子被他这样阴沉的模样搞得像犯罪者一般可怖，“那晚，我欺负了你，对不起，你的大腿还——”
　　喻南桥轻声打断了他，“您不是有事么？还留在这里，会不会耽误？”
　　纪岷疆正欲开口，可屋内传来了脚步声，和纪岷疆方才的举动一样，只是纪岷疆方才是自己掀开的帘子，而这回却是喻南桥亲自去掀的。
　　纪岷疆无比嫉妒这种区别对待。
　　“小璟，请你别吵醒它。”
　　“我就吵我就吵我就——”
　　纪岷疆听着两人的对话，他忍无可忍。
　　他看着春璟学着他易感期那晚的撒娇哭泣，觉得无比厌烦，又有点害怕，他这么恶劣的人原来也会害怕，害怕喻南桥会为这样的撒娇再度妥协。
　　“滚，要哭去别的地方哭，别在这丢人。”于是纪岷疆把枪支压在茶桌上，凶狠警告春璟。
　　春璟既是慈悲殿的核心犯罪者，也是他纪岷疆生化公司的首席科研家，受纪岷疆控制。
　　春璟看见他时眼里闪过不情愿，但还是瘪着嘴不吭声了，他进屋里找了个坐垫，抱在怀里回到台子，左边是喻南桥，右边是纪岷疆，他把坐垫啪嗒放中间，自己直接当了电灯泡。
　　可他又不甘当电灯泡，于是眼珠悄悄去看喻南桥，还小小地打了个可爱的哭嗝。
　　纪岷疆：“……”
　　一时死寂，无声里暗涌流动，唯独喻南桥什么也不知道一般，他格外温柔和耐心地拿指尖长扇去逗弄幼崽。
　　幼崽前脚踩在喻南桥腹部，喵喵叫着去咬扇柄的红色流苏。
　　红色衬得美人那截手腕更白更滑了，让纪岷疆想起在车里摸到的那截大腿内侧的肉。
　　那时不着一物，喻南桥被他窥探地一干不净，那双狐狸眼没有虚伪也没有冷清，而是羞耻与欲意。
　　泪都是滚烫的。
　　这时雕漆木门被外面的人轻轻扣响，部下道：“纪总，那位谢先生已经到了。”
　　“知道了。”纪岷疆强忍着杀意而声线低哑。
　　喻南桥摸幼崽的手停了停，他抬手，桌面的紫金茶壶被提起，细长的壶口淌出清透的茶水，倒茶用的是打圈式，沉壶提手的姿态秀丽漂亮，桌面每个茶杯都匀匀倒了七分满，茶壶口被抵着，哪怕最后几滴也是匀的，毫不偏袒。
　　喻南桥敛袖，将茶递给了纪岷疆和春璟。
　　“谢谢。”
　　“谢谢。”
　　两人闷着气一口气喝了，不像喻南桥，小口抿这般秀气。
　　纪岷疆不喜欢喝茶，这玩意太风雅，跟他完全两个路子，就像他和喻南桥。
　　他舌尖裹着苦涩的的茶，硬是品出了点甜，他起身的时候喻南桥也起身了。
　　“怎么了？”纪岷疆问。
　　喻南桥轻轻摇头，他走近纪岷疆，微踮脚，只穿了白袜子的脚因为踮起而起了弧度，像是蝴蝶的翅，足底的粉透过白袜显露，连带凸起的踝骨。
　　“领带松了，这样怎么见客人？会让别人看笑话的。”喻南桥把他的领带解开，慢慢给纪岷疆重新系着，宽的一边被他捏着。
　　他神色专注，细眉担忧般蹙着，粉白的鼻秀气挺立，浓睫洒下片纤长的阴影。
　　亭台楼阁外，浓金的光将这位冷欲的美人笼罩起来，乌发的外缘勾勒了层光影。
　　纪岷疆喉结微动，他的面骨非常凌厉，然而唇一启，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克制，“别系太紧。”
　　“好。”喻南桥乖巧地把领带轻轻扯开了点，墨洛温结非常标准得被他打好了，他把纪岷疆随意扔在地面的西装外套捡起来，纪岷疆不需他讲，就自己穿上了。
　　喻南桥还帮他把褶皱铺平，袖扣也被重新弄了一回。
　　就当喻南桥拿帕子给纪岷疆擦唇角的茶水痕迹时，纪岷疆刻意地看向坐着的春璟。
　　春璟怀里抱着那只黑猫幼崽，两只碧绿眼珠满是不甘地瞪着纪岷疆。
　　纪岷疆太愉悦了，他享受着喻南桥对他的百般温柔，这是整个观音城都为之羡慕嫉妒的事情。
　　羡慕、嫉妒？
　　可喻南桥已经是他的了，他这样想着，于是看向春璟的目光更为凶狠。
　　“南桥。”纪岷疆低哑出声，他捏着喻南桥的下巴，迫使人抬头，喻南桥不解地看他，他俯身，唇粗暴地咬住了喻南桥的唇。
　　滚烫的带着茶味的舌冲撞进来，喻南桥的唇闭合不得只能任由他放肆，这个吻带着窒息感，他死死地去占有喻南桥，手往下揽着喻南桥的腰，要将人抱碎在贪婪的胸膛里。
　　喻南桥无力地喘息，指尖帕子落了地，这个吻让他开始挣扎，可丝毫无法挣脱禁锢。
　　“您……”他十指搭在纪岷疆强悍的肩上，推了推，狐狸眼都是疼出来的水，“小璟还在呢，请您别这样。”
　　纪岷疆这才满意。
　　他听着喻南桥似委屈的求饶，放过了他，余末时舔了舔喻南桥被咬红的唇，“一会我来找你，先别离开。”
　　“先去陪客人吧，别让他久等。”喻南桥垂眼，轻声细语地说。
　　他这样亲昵，完全不似之前冷冽淡漠的高岭之花。
　　这是他纪岷疆的伴侣，最为漂亮最为完美的伴侣。
　　纪岷疆收了獠牙，喻南桥的下巴被他揉红了，好艳，可肤色却是极冷的，他临走时状若无意地、居高临下拿带了餍足的眼珠去看春璟。
　　——吱呀。
　　门被关上，纪岷疆被部下带着去了另一个厢房。
　　纪岷疆离开后过了许久，春璟才开口，“什么时候才杀他？喻南桥，我为了你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事，他妈的恶心。”
　　“潜伏当杀手这事真他妈恶心，喻南桥，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做这种掉价的事，我他妈就像个舔狗，还得不来半分回应。”
　　喻南桥坐在纪岷疆刚坐过的位置，他单手依着下巴，下巴依旧红艳着，仅仅是一点而已，浓墨重彩地宛若湿滑的口脂。
　　乌发如瀑倾洒，遮住了银杏叶般的暗金色耳坠子。
　　春璟看着他这个样子，气愤极了，他从来不会生气，淡淡的神色能把人逼疯。
　　于是春璟报复般捏烂了指间昂贵的瓷杯，字字浸狠，“他的母亲，那位名动四方的、最伟大的战场指挥官，朝衡就是病毒母体不是么？她与纪成君结婚生子，她隐瞒了自己患有狂躁症的事实，因为遗传而患有狂躁症的婴儿无法承受痛苦而濒临死亡，最终他活下来了，为什么呢？
　　“因为她想起了自己曾因痛恨观音城的制度而研制的末世病毒，她天真地以为毁灭之后便可以重塑她想要的未来。”
　　“她注射病毒成为了母体，她的儿子成了继承者。”
　　春璟五指抬高试图去抓高悬天棚的人造太阳，他字字冷静，像个旁观者，“只要有病毒感染者进食，那有一部分养分便会传递给她的儿子。”
　　“病毒自此大肆传播开来，以不可控制的速度让动物和人类变成了怪物，而怪物会通过进食血液与尸体延续他的生命，随着他的成长，怪物也跟着成长，怪物们自行繁衍生存，于是形成了如今的末世，我们逃离故土，没有带回一丝土壤与植物。”
　　春璟慢慢地说：“这都是朝衡和纪岷疆的错，解决病毒的方法你分明是知道的，就是杀了他，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他。”
　　“喻南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也愿意跟随你重建观音城的制度，可是我不明白，你宁可力排众人也要开办生化实验室，你拿自己的性命去研究病毒，你让怪物吸食你的血液试图让它们恢复正常，你不该这么仁慈。”
　　“你该一枪杀了纪岷疆，杀了他，人类到时才可以回归故土。”
　　“慈悲殿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他彻底死去，但你为什么迟迟不给我发布命令？你舍不得他吗？”春璟嘲讽地看着喻南桥，“你爱上他了？”
　　栏杆外的日光逐渐退散，机械竹林的阴影再度重夺了领域，阴暗，开始蔓延，伴随着刺骨的冰冷。
　　“春璟，我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薄扇子被优雅垂开，遮住了喻南桥微扬的唇角。
　　乌发状若温柔地垂了下来，却毫无温情。
　　“只要怪物还活着，纪岷疆就不会死。”喻南桥微微探身，五指摸上了纪岷疆忘记带走的银色枪支。
　　他抚摸着，指腹带了浓烈的诱惑感，只是摸了把枪，便让春璟眼红心跳。
　　喻南桥褪去虚伪的温柔外皮，眉间红痣却显得他愈发仁慈，他用上了膛的枪口抵住下巴，感受着冰冷和火药味，淡淡道：“枪杀不掉他的心脏，要用欺骗才可以。”
　　啪嗒。
　　枪被随意扔在地面。
　　以爱意为诱饵，欺骗为银勾，若即若离的吻触碰到他的嘴唇时，便该收网了。
　　春璟愣了愣，他苦笑，“原来是我天真了，也对啊，你喻南桥怎么可能会爱上谁呢……你永远也不会爱上谁。”
　　“你永远也不会爱我。”
　　春璟的眼珠开始肿胀模糊，他捂着那只因气愤而开始流血的右眼，虎牙露出，几欲颤抖，“我有时候真想把你剥皮抽筋，再抱着你的骨头睡觉。”
　　——滴答。
　　血落下来，在春璟怀里的幼崽开心地张嘴去接那些浓稠无比的血。
　　这只幼崽是生化实验室最高危险性的怪物，平日里最黏喻南桥，喻南桥没办法，出白玉京的时候把它带出来了，它要是被旁人惹怒，会引来很大的杀戮。
　　它只听喻南桥的话，只被喻南桥驯服，就像纪岷疆。
　　“春璟，那位指挥官并没有背叛观音城。”喻南桥并没有回答春璟的病态发言，他突兀地说，“她是伟大且值得尊敬的女性，那份病毒起初只是她用来治愈狂躁症的药物，是她那位丈夫以她的名义将药物进行了二度试验成了感染病毒。”
　　“他救了自己的儿子，却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喻南桥淡淡道：“他的儿子分明是知道这件事的，却为了父亲而选择了隐瞒。”
　　“很可怜不是么？”喻南桥莞尔一笑，眼下泪痣随笑意勾勒进了眼尾的红，“我那位先生，很可怜呐。”


第41章 
　　部下将门推开, 内里布置和喻南桥那个厢房全然不同，这个厢房空余一个清雅秀丽的外壳，走进来, 便是银亮的铁感墙面, 墙面挂了个十分逼真的鳄鱼头颅, 方状落地宫灯立在四边，将鳄鱼那对金色眼珠映照得愈发可怖。
　　门被关上，纪岷疆走进来, 散漫无比地在皮质沙发上落了座。
　　“纪总大驾光临，谢某深感荣幸。”谢臣把黑白两类的棋子放入棋盘, 悠悠道：“几日后的外交大会上，贫民窟也许会豁出性命也要得到发言权的，您拿什么说服他们放弃？”
　　“军火。”纪岷疆笑了笑, 英俊年轻的脸上满是恶意，“必要时，我可以施舍给你们金钱。”
　　“我总觉得观音城不该这样分裂，您的母亲在生前不是一直为这而努力着吗？她是观音城第一战场指挥官，当年还没有怪物和异种，人类也没有离开故土，但因为高科技和化工污染, 日月陨落土壤衰败，人类为了争夺仅存的资源而发动战争, 您的母亲伟大而勇敢, 曾无数次带领军队守护了观音城。”
　　“可后来她做了一件震惊世界的事情, 就是为了爱情和男人选择了隐退, 她开始相夫教子, 逐渐平庸, 最后为了生下您落了个死亡的下场，随着您的诞生，怪物们也诞生了，于是末世降临。”谢臣抬眼，看着纪岷疆，“如若这一切泄露开来，您觉得，名声尽毁的您还有可能当财阀们的领袖吗？”
　　纪岷疆毫不在意这种威胁，他眯眼，怒意被封闭在虚伪的谈笑之下，“名声对我而言是很可笑的东西，我只要权力就够了。”
　　“那你的母亲呢？她为了让你活下去，不惜拉整个观音城为你陪葬。她生前受尽万人尊敬，死后若是落了个被滔天谩骂的地步，你有脸去见她吗？”
　　纪岷疆闻言，颅内一阵轰鸣，电音过后，他听见幼年的自己哭着对父亲说：
　　“爸爸，妈妈为什么会变成一只怪物？”
　　“因为她爱你。”父亲这样回答，“她因为爱你变成了一只怪物，又怕你愧疚而选择了自杀。”
　　“不是这样的，爸爸你骗我，你是骗子，我都看到了，是你杀死妈妈的是你！”
　　小孩的怒吼戛然而止。
　　纪岷疆笑出声，他捂着额头，笑得几欲疯癫，神经病一样的顶尖财阀丝毫不在意亲情与名声，他这般贪婪，只会在意地位与权力。
　　“纪总，是否选择与贫民窟和解呢？”谢臣拿起放置一旁的合约书，礼貌道。
　　“谢臣。”纪岷疆俯身，长指捏起一颗黑色棋子，圆润冰冷，像是喻南桥指尖的触感，他爱不释手，棋子敲了敲棋盘，他道：“你那套和解方案太可笑了，观音城这套制度已经延行了近百年，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改变它？”
　　“贫民永远是贫民，财阀永远是财阀，连带后代也一样，永远傲慢，永远高高在上。”纪岷疆歪了歪头，语调挑衅，“你是贫民，于是你的后代也是贫民，贫穷卑微，见不得光，哪怕你凭借罕见的几率进入顶尖学府，可你依旧无法在富人区任职，谢臣——”
　　“贫民的后代，注定生来给我们富人做狗。”
　　啪嗒。
　　纪岷疆手中黑棋落了地，在一针千金的锦绣地毯上滚了个面，便无声了。
　　“后代？纪总，我不会有后代的，我已然接下爱人的遗嘱，将为改变观音城而舍命奋斗。”谢臣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珠被一双狭长温润的眼笼着，他直起身子，将白棋推入棋盘，阻挡了纪岷疆那颗力图瓦解胜负的黑棋。
　　“你的爱人？”纪岷疆冷笑出声。
　　他死死看着对面坐着的谢臣，这个男人让他有种熟悉感，像是两个人在很久以前就为了抢夺伴侣而竞争厮杀。
　　“我那位仁慈天真的爱人曾被一个男人欺骗，于是被信徒杀死在祭祀台上，那个男人不知悔改，还想将我的爱人再度抢走。”谢臣温声说着，声线很低，带着难以掩盖的悲伤，“我将他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可那个男人又将他囚困在此，我该怎么办呢？”
　　纪岷疆捏碎了指间的棋子。
　　“我愿意为我的爱人做任何事情，是他创造了我和我的兄弟，我和我的兄弟为了爱人而选择了分裂。”谢臣抬起脖子，唇角浅笑着，金丝边眼镜下一双眼明暗不清，“看看这个观音城吧，死伤无数遍布绝望，喻南桥不会喜欢这里的，他该跟我回去。”
　　“纪岷疆，我要带他回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我这里就是现实世界。”纪岷疆起身，他居高临下去看谢臣，一身挺拔高大的黑色西装衬出愈发狠厉的压迫。
　　弧度深暗的面部线条勾勒开来，是一张巧夺天工的、完美符合美学标准的男性面庞，这份惊人的优越混着杀意，颇有磁性的嗓音从唇间泄出，“听着，我不管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纪家的事，也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带领贫民窟对观音城实行挑衅，我只需要阻断你觊觎喻南桥的卑劣想法，他是我的，以及——”
　　“凡事都有对立面，你觉得我存在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我觉得你那里也是虚假的。”纪岷疆眯眼，浓睫把桃花眼仅存的风流杀尽，他道：“必要时，我会杀了你，喻南桥只能是我的。”
　　谢臣听着纪岷疆对他的警告，室内光影昏暗下来，他猛地抬脸，那张以往用来伪装的温润皮囊像腐烂的石块开始剥落，他抬手抹掉鲜血淋漓的皮肉，里面是一张与纪岷疆一模一样的脸，长眉金瞳，高鼻深目，长相完美复刻。
　　不对，不止是长相，而是整个人都是复刻的一般，银亮厢房内烛光死灭于是墙壁开始透亮，就像是一面晦暗不明的镜子，照出了一善一恶的类型。
　　一个坐着，温文尔雅。
　　一个站着，凌厉可怖。
　　“神要爱世人，他要仁慈博爱，要伟大无私，所以他不能有阴暗面，于是我们被他无情剥离。”
　　“纪岷疆，我们都是被神无情剥离下的阴暗面，你选择了报复，于是你将他拉下神坛百般折辱。”谢臣与纪岷疆对视，白棋还被他握在掌心，已经有了裂痕，“你选择追随自己的杀戮指令而去亵神。”
　　一模一样的脸。
　　纪岷疆眉眼淡淡，毫不在意这种如照镜子般的诡异，谢臣只是他卑劣下等的替代品。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谢臣用和纪岷疆一样的声线开口，语气虔诚而带了点兴奋的颤抖，“我们都爱着喻南桥，但我和你不一样，我的爱是纯粹的，不像你，只会带给他伤害和绝望，我比你，更爱他。”
　　我们都爱着喻南桥？
　　纪岷疆心道，可笑。
　　棋盘被他打落在地，他不屑道：“只是治疗我狂躁症的一个玩具，我为什么要爱他？”
　　心开始有痛感剧颤。
　　纪岷疆隐下这股痛感，心脏是他唯一可以感知到痛觉的器官，像是只有这个器官才是真实的。
　　我为什么要爱他？
　　纪岷疆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不能有软肋。
　　--
　　出了厢房，部下熟稔地为纪岷疆点燃一只烟，纪岷疆薄红的唇间满是滚烫的浓雾，高大的身躯绷起肌肉，皮鞋踏在地面，步步压迫，血味交杂着冷冽的冰水味而一路蔓延。
　　喻南桥曾无数次在他的记忆里出现，都和如今的一般温顺乖巧，会为他整理衣物，会为他弹琵琶入眠，也会在出门时为他奉上一个腼腆轻柔的吻。
　　像是一条衔尾蛇，哪怕起初见面时，在那个专门用来放逐人类的悬崖铁笼里，那个奄奄一息被关在其中的喻南桥，闭着眼什么也不用做，浑身的冷意和疏离就让人望而止步。
　　高岭之花。
　　一步步成为了他纪岷疆的伴侣，开始会温柔地笑，会进行暧昧的耳鬓厮磨，也会在深夜同床共枕，会在难受的时候，喻南桥给他进行安慰。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好。
　　纪岷疆在见到喻南桥的第一眼时，心脏率先比意识先汹涌。
　　一切都在往梦里他被喻南桥欺骗而毙穿胸膛，那个痛不欲生的结局奔去。
　　重蹈覆辙。
　　怎么可能呢？
　　纪岷疆否认了这个想法，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传统世袭制的顶尖家族只会有一个继承者，他天资过人智商奇高，没有一处不出挑，于是傲慢恶劣在他这里简直理所当然，他前二十一年从未动心，因为没有人可与他匹配。
　　直到遇见喻南桥。
　　纪家人带着鳄鱼贪婪的本性，一旦找到与之匹配的伴侣，就会死死抓住不放手，可他又不能有软肋，于是伴侣只能是点到即止的伴侣，绝不能是爱人。
　　唇间的烟烧灼着他的意识，他方才离开喻南桥厢房时刻意留下了那柄枪支，为的就是怕一个冲动会杀死谢臣，他一直这样想着，杀戮本该和进食一般简单，机械性无需要多复杂。
　　可他因为喻南桥动摇了这份杀戮，于是他故作遗忘，将枪支落在了厢房。
　　他高估了自己。
　　方才一直克制的凶残暴虐开始成倍滋长，无法忍受，像是仿生机械人被设计者所纂刻的杀戮指令。
　　杀了他。
　　杀了他。
　　颅内自己的声音一遍一遍，愈发狠厉地催促自己。
　　废物。
　　他长指微颤，烟草的味道让他上瘾，他眼前又是一片血红，心脏被撕扯开来般地疼。
　　废物。
　　杀了他，别留下软肋。
　　金瞳竖起来，掠食者的獠牙露出，尖锐森然的牙抵住下唇，浑身的血腥味让部下胆寒不已，他推开朱砂红的门，瞧见喻南桥抱着那只幼崽躺在美人榻上假寐。
　　竹帘子随风轻晃，竹林的影刻在上边摇曳着，又泼洒进了地面，纪岷疆皮鞋踩在上边，西装裤漆黑如墨，他半跪在美人榻边，像个变态去窥探喻南桥。
　　喻南桥双眼闭合，浓睫颤了颤，修长的指摸着幼崽的皮毛，指尖都是水粉色的。
　　纪岷疆几欲发疯。
　　别摸除了我以外的人。
　　谁都不行。
　　他抬指，有力的带了薄茧的手掐着喻南桥的脖子，这么脆弱的一截脖颈，又白又漂亮，喉结像半颗滑润的珍珠，往下是性感冷欲的锁骨。
　　他掐着喻南桥的脖子，双眼深红。
　　不要用力。
　　不要杀他。
　　杀了他，纪岷疆，杀了他！
　　喻南桥这时睁了眼，“先生？”
　　“别怕。”纪岷疆喉间发出哽咽，他的头好疼，杀戮在他的血液里翻涌，宛若一片一片的薄刃在削他的白骨。
　　“南桥，别怕。”
　　幼崽的尾巴摇啊摇，在喻南桥大腿上香甜睡着。
　　“南桥，我想和你结婚。”他神志不清，听见自己本能地这样说，他松开掐喻南桥的手，强悍的臂膀向前，委屈地环住喻南桥的肩膀，将人抱在自己怀里。
　　“我想和你做.爱。”
　　“我想你做我的妻子。”


第42章 
　　衔尾蛇拥有完美的生理结构, 是指一条蛇将自己摆成圆圈的形状，贪婪的嘴咬住自己的尾巴，柏拉图说衔尾蛇是在进行吞食与灭亡的不死生物。
　　在某方面, 它是一种可怖的循环象征。
　　它一出现, 便会有人再度重蹈覆辙。
　　克莱门西是祂所创造的最完美艺术品, 祂着迷地称其为缪斯，克莱门西有个好听的中文名字，叫仁慈。
　　仁慈是祂赐予人类的礼物。
　　他自诞生起便怀揣着无比圣洁的善意, 因着使命的指令而来到了观音城，人类起初是拿香火供奉他的, 他会认真挑选适合被赐福的信徒，信徒得到了源源不绝的幸福，而剩下的那些没有被赐福的信徒依旧深陷苦难, 他们跋山涉水去跪拜仁慈。
　　仁慈是一位非常公平的神明，他不会因为信徒的百般乞求而心软，于是信徒背叛了他。
　　为什么要给那个本就幸福的人更多的金钱？为什么不把那些钱施舍给他们这些真正贫穷的人呢？
　　神明定是受了商贾的贿赂，他们狼狈为奸剥夺了穷人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们不再用玫瑰供奉他，而用了数千位杀人犯的心脏，穷凶极恶的阴郁混杂着暴戾，在心脏内流淌成了鲜活的杀戮之血。
　　杀戮之血强行灌输进仁慈的心脏, 杀戮与仁慈本就是对立面，他的神魂无法承受杀戮带来的痛苦, 杀意在颅内轰鸣蔓延。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意像是荆棘, 愈来愈深地去扎进他的骨头, 他好疼, 他自诞生便是受尽万般敬仰的, 怎会知道原来信徒也会背叛他？
　　还用的是足以将他杀死的杀戮之血。
　　神明的玫瑰花园永远盛大华美, 花枝盛着脆弱的花瓣轻缓摇曳。
　　仁慈赤足行走在玫瑰花海里，他手持银亮薄润的长刀，刀尖还残忍地坠着血，是他自己的，他这样仁慈的神明是不会弑杀人类的，于是他一刀一刀割着自己皮肉的血，再沾染至指尖舔入唇，以此满足自己那颗贪得无厌极度嗜血的心脏。
　　日复一日，无边痛苦，他那颗博爱良善的神魂逐渐被扯入地狱，逐渐神志不清，逐渐要成为堕神。
　　滴答。
　　血落了下来。
　　染红了他洁白无尘的衣摆。
　　“killing……你还在吗？”仁慈轻声问着。
　　【亲爱的，你是想我了吗？】
　　killing兴奋地回应他。
　　心脏开始再度剧烈跳动，这份滚烫的回应带着痛之入骨的血液翻涌，让仁慈喉间一涩，方才被咽下的血又淌了出来。
　　他抬指无情抹掉，刀尖狠狠刺进湿潮的土壤，他半跪在玫瑰花从里，唇轻启，带着愧疚与哽咽，“killing，对不起。”
　　“我真的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好疼，killing，你离开我好不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抛弃我？我是为你而生的，你既然拿血滋养了我，又为什么要抛弃我！】
　　“killing，我并不渴求你的到来，你的到来让我太疼了。”
　　仁慈这样温柔地说着，他不忍继续听killing在他心脏里的咆哮与怒吼，他颤着手腕将刀尖抵到心口，他半跪着，衣摆被土壤濡湿，玫瑰花瓣细细碎碎地泼洒下来，像是新娘的头纱一般盖住了他乌漆的长发。
　　噗呲。
　　尖锐的刀尖严丝合缝刺入心脏的边缘，他颅内有个失了控的年轻男人在一遍又一遍地哀求他。
　　仁慈闭眼，刀尖沿着心脏开始划动，他唇色已然发白，额前的发满是汗珠。
　　心脏掉了出来，那么红的一颗，极为干净可内里泛了黑，猖獗又天真地去侵占原来的红。
　　这颗心脏被那些背叛了他的信徒所诅咒而即将破开他的身体成为恶鬼的领袖，他诞生必将与圣洁为敌会引来血雨腥风。
　　仁慈将他无情剥离了。
　　右手颤抖着将还在哀鸣的心脏握在掌心，左手向下垂着，缓缓挖开了土壤。
　　唇间的血还在滴落，长发已然潮湿，惊人的美貌都湿哒哒的了。
　　他好可怜的样子，可双眼却满是坚定，神明要守护他的领域，所以他不能被杀戮所蛊惑。
　　“killing，我会回来接你的，你不要害怕。”粉白的指尖被暗棕色土壤所弄脏，仁慈无比厌恶眼前的一切。
　　土壤。
　　好脏啊。
　　心脏被他埋进小坑，像在埋葬一具尸体。
　　仁慈之神要圣洁，要仁爱，要慈悲，他绝不能有暴虐与残忍，于是他亲手剥离了自己的阴暗面。
　　心脏被剥离后他脆弱倒地，玫瑰花轻柔铺散在他薄如纱的白袍子上，乌发如瀑倾洒，他陷入了沉眠。
　　这片由祂为他亲手种植的玫瑰花园开始腐烂，那颗埋于地下的心脏因为愤怒和饥饿而开始吸食玫瑰的养分。
　　玫瑰是克莱门西唯一喜爱的花，killing为了报复，而顺从本性开始了破坏，他在克莱门西的体内生存了二十一年，他以为克莱门西是爱他的。
　　他错了。
　　“杀了他。”
　　“killing，杀了他。”
　　【我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但这和我要报复你并不冲突。】
　　天旋地转间，观音城那家顶尖医院的s级vip产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哭声，婴儿的哭声太稚嫩，他哭着爬出了母亲的身体。
　　本该因为难产而造成母子双亡的悲剧，可这个婴儿宁可为了自己存活也要硬生生残忍地从母体爬出。
　　朝衡痛苦而无力地尖叫。
　　——撕拉。
　　朝衡的肉快被婴儿的手指攥烂了。
　　婴儿挣脱母体的束缚而可以再度呼吸了，他意识模糊，朦朦胧胧地听见颅内有个冷清却仁慈的男人对他祝福道：“你会成长为一个健康的孩子。”
　　观音城因为那位守护神的沉眠而失去了依靠，他们只能自救，于是抛弃了家园也要造就一座又一座他们根本不需要的高楼，高楼直耸入云，日月都被“戳烂了”。
　　山洪、海啸、火山喷发，带着后来的怪物肆虐，人类迎来了末世。
　　纪家掌握全世界的顶尖财富、技术与声望成为了众财阀的领袖，那位家主在妻子去世后将富人区与贫民窟的界限再度重建。
　　人类不再需要人类这种只会浪费资源的废物了。
　　人类只需要财阀与金钱。
　　纪岷疆接过父亲纪成君的权力，成为了新一代的领导者。
　　他是生来的恶鬼，恶鬼才最适合在末世存活了。
　　因为他是以痛苦绝望为养分而成长的。
　　--
　　醉玉颓山的牌匾在逐渐昏暗的天棚下闪烁起了霓虹灯光，冰冷的机械感替代白日里的古韵典雅重新出现。
　　被粉白的薄层金属所裹住的机械女郎手捧茶盏对路过的财阀们巧笑嫣兮，机械竹林的暗绿光层层层递进到了机械女郎的脸上，红色的像是星星的眼开始天真地眨动。
　　——哐当！
　　三楼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
　　一位财阀的机械义眼缓缓转动，他秉持着人类文明长达五千年的好奇心去看三楼，却被从房内汹涌散开的血腥味所惊恐。
　　厢房被高强度屏障所围绕，纪岷疆带来的部下已经将私人医生安排在门外，可他们不敢询问纪岷疆。
　　只能在过道里严阵以待，三楼其余的厢房里的客人都被拿枪礼貌请走了。
　　“南桥，和我烂在地狱里吧，我不要你当神仙了，你来地狱同我殉情吧，我做你独一无二的信徒，好么？”
　　纪岷疆西装革履的外皮下已然癫狂，他捏着喻南桥的下巴，眼珠已然竖起变为了掠食状态，獠牙随着喘息而发出黏腻的可怖味。
　　他茫然又贪婪地死盯住喻南桥。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和你做.爱。”
　　“我想你做我的妻子。”
　　喻南桥被纪岷疆粗暴地抱在怀里，他挣脱不得。
　　他不知道纪岷疆怎么了，他没见过纪岷疆这个样子，这是……狂躁症发作了吗？
　　以往狂躁症露出点苗头时纪岷疆就会黏人地寻求喻南桥的抚弄，好借此将狂躁症扼杀，但这回不行，纪岷疆已经被杀戮所蛊惑，他满脑子都是杀人和喻南桥。
　　顶级掠食者的信息素是血腥味，残暴无比，混杂着冷冽的冰水味，这股气味让喻南桥有些无力。
　　不止如此，喻南桥大腿上的幼崽也被刺激到苏醒，它是地面a级变异体的唯一幼崽，继承了父母最为凶悍的基因，连喻南桥都对它束手无措只能依赖自己将血喂给它让它冷静平和。
　　可即便如此它也会臣服于纪岷疆信息素带来的压迫。
　　它颤抖着从喻南桥大腿上跳下来，生怕发狂了的纪岷疆发现它的存在，它仗着自己幼小可爱的外表被喻南桥抱在怀里亲昵，它害怕纪岷疆会嫉妒它。
　　于是幼崽逃离了厢房。
　　纪岷疆的手往下滑落，握住了喻南桥的脚踝，“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喻南桥似乎听过这句话，那人说着便吻上了他的面颊。
　　记忆如同玫瑰的碎片开始逐渐回溯，喻南桥头痛欲裂，他肩膀颤抖一下，脚踝被攥得太疼，抱得又太紧。
　　那对森然獠牙咬紧喻南桥的脖颈，吸食着薄薄一层皮肉下的血液，甜的，像是怪物喜爱的甜点。
　　他第一次把可怕的自己给喻南桥看。
　　喻南桥不明白纪岷疆为什么要这样凶狠？
　　他太天真，以为凭借虚伪的温柔就可以掌控纪岷疆，他仅仅是按照系统所给他发布的指令而已，在纪岷疆爱上他时再将纪岷疆那颗心脏无情击毙就够了。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可如今这般，他显然处于任人摆布的劣势。
　　纪岷疆正在试图将他彻底占有。
　　“南桥？”纪岷疆迷茫地攥着喻南桥的脚踝。
　　喻南桥整个人无力倒在地面，木质地板并不冰冷，可他依旧发抖，他这样的人其实很傲慢也很重面子，他不会求饶，哪怕整个人都在被单膝跪地在身后的纪岷疆重新拽回去。
　　纪岷疆低哑着嗓，歪了歪头，“你为什么哭了？”
　　哭？
　　喻南桥木然垂眼，看着眼角新的一颗泪落在了地板。
　　“你被我欺负哭了。”纪岷疆颇有成就感地说。
　　就是这样坏的人，才会把自己虚伪薄情的伴侣死死囚在掌间。
　　不要在欺骗我了。
　　亲爱的。


第43章 
　　喻南桥被欺负哭了, 泪珠就这般透亮可怜地滑落，掌心撑在地面，他五指微曲, 想抹除泪珠所存在的痕迹。
　　可他被拖拽了回去, 狼狈不堪地趴了地, 脸部对着的是自己那可耻的泪水。
　　青袍子都被扯散了。
　　那截脚踝被惯擅刀枪的男人的手所紧攥，纪岷疆俯身而上，躯体压在喻南桥身上, 他边呢喃着听不清的话语边将喻南桥长发握在指间，如此后颈便无了遮挡, 舌尖一探便覆盖上去。
　　“不要了……纪岷疆，停下。”
　　太烫了，喻南桥咬唇, 病气的肩膀抖了抖，纪岷疆在摸他的后颅，快感和抗拒一并在躯体内翻涌，本就受损的双眼因为哭泣而愈发模糊，他什么也看不清。
　　他讨厌这样。
　　“南桥，我很难受，我想进去。”纪岷疆边舔边诉说。
　　——撕拉。
　　腰带被撕裂了, 衣袍霎时无法遮挡自己。
　　喻南桥浓睫一抖，他猛地回头, “不、不行！”
　　他不要被标记, 被标记意味着终生要和标记他的人缔结婚约, 是要长相厮守一辈子不离不弃, 标记者不止可以标记一人, 而被标记者却只能听从标记者的命令, 标记无法洗掉。
　　这是一种压抑至极的束缚，老旧的封建思想哪怕到了如今这个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也延续了。
　　是囚笼，也是碾灭尊严与思想的刑场。
　　观音城经历过血液改造的人类会分化成两种，一种带着强制与压迫的信息素，一种带着安抚与诱导。
　　纪岷疆显然是前者，喻南桥被他的信息素所制衡，像是动物世界天然不公的规则，他无法反抗。
　　唇线紧抿，喻南桥眼尾红了，狐狸眼水淋淋地瞪着纪岷疆，乌漆长发带了潮，厢房焚的香早已被纪岷疆掐灭，他不喜欢除了喻南桥之外的香味。
　　后颈有若即若离的玫瑰味在蔓延，纪岷疆嗅着，愉悦极了，金色瞳光可怖地晃了晃，艳红的舌尖抵住下唇，他正欲说什么，可喻南桥的泪珠子像是断了线，一颗一颗地往下滚，尖细的下巴除了薄红便是水渍。
　　哭得太狠了，可咬住唇一言不发，非常委屈但眼底满是杀意。
　　他被压制了，但他清醒地告诉自己不要堕落，爱欲是可耻的东西，那晚纪岷疆已经带他感受过了。
　　他讨厌那个不知羞耻的自己。
　　“……纪岷疆。”喻南桥心尖骤痛，细眉蹙了，这是一张无论男女看了都会心动惊艳的美人面，足够冷，也足够诱惑。
　　冰冷的色泽像是染了一层玫瑰红脂，乌漆的眉尾却淬了毒。
　　纪岷疆俯身而来，手指勾着喻南桥那一段暗金色的耳坠子，扇叶的模样，随着主人的目光一并颤巍巍地晃动。
　　暗金色？
　　因为暴戾而浮现蔓延的那片浓烈的血红逐渐消散，心脏剧烈狂跳带来的疯癫和杀戮也在平缓，纪岷疆的意识一瞬间回溯重建，他变得清醒。
　　清醒地看到喻南桥因为他的举止而哭泣。
　　心脏骤停。
　　“别哭。”
　　他的伴侣在哭泣，细眉蹙着，脆弱病气的模样让纪岷疆有些不知所措，指腹触碰了喻南桥的面颊，可又收回了，他同时也松开了那只攥紧喻南桥脚踝的手。
　　一片死寂里徒留喻南桥压抑的哽咽，纪岷疆想了很久，那道可怖的赤红线从瞳孔消失，似有怜惜的意味稍纵即逝。
　　窗外竹林的阴影密密麻麻地铺洒进来，阴郁冷暗，他启唇，一字便要停很久，有些生涩的男音缓缓道：“别哭，我……我不欺负你了。”
　　他只是生病了，狂躁症带来的杀戮让他无法清醒，于是一切都依靠着本能而行动。
　　不该怪罪他的，他还小，才二十一岁，幼稚傲慢的小孩子，怎么能怪罪他呢？
　　他什么都不懂。
　　他还……
　　杀了他。
　　线条冷薄的狐狸眼微眯，眼珠掠了层阴郁的光影。
　　杀了他。
　　——砰！
　　纪岷疆后颅狠狠砸了地，声响巨大！
　　脖颈下一瞬便被喻南桥死死压住，一时间地位翻转喻南桥跨坐在他的腹部，力道极为狠厉，并非伴侣间的暧昧，而带了真正的、想要灭口的迫切感。
　　薄刃夹在长指间，刃尖抵住纪岷疆的咽喉，锋利薄情。
　　纪岷疆挑了挑眉。
　　啊，他忘了。
　　他的这位伴侣，无欲无求的淡漠外皮下有颗睚眦必报的心。
　　可睚眦必报里带着羞耻，这样就显得可爱。
　　他因为自己的哭泣模样被纪岷疆看见了，他觉得丢脸，所以想要杀了纪岷疆。
　　方才那样的脆弱和故作可怜都是假的。
　　愿者上钩的把戏罢了。
　　纪岷疆愿者上钩了。
　　他乐得自在。
　　“南桥啊。”死到临头纪岷疆疯癫一笑，很低很轻，喉结随笑音而滑动，于是刀刃割破了点皮肉，红冒出来，纪岷疆做了投降状，西装袖箍散开了，漆黑的西装有些不整，随性散漫里胳膊贴着地面，掌心无辜地朝上翻起。
　　他微抬下巴，“你喜欢这个姿势吗？”
　　喻南桥不言语。
　　“亲爱的，我以伴侣的身份向你真切地建议，还是不要割破这咽喉为妙，毕竟这般的犯罪现场太过简单，容易拆穿还庸俗下流，如果你想杀我，不妨换一个方式？”
　　“我有什么好处？”刀刃微抬，喻南桥垂眼，居高临下又冷淡地看纪岷疆，这时他的眼珠正下方淌下了最后一滴泪。
　　落在了纪岷疆的眉间。
　　“好处？我为你保住贫民窟的土地与人类，外交大会时我用自己的场地建设休息所，怎么样？你不需要花一分钱，我帮你平息贫民窟的叛乱，让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最近，看上去很不好。”纪岷疆抬指抹了一把，歪了歪头，西装革履被痞气和匪意侵占，“南桥，你得依靠我，因为我拥有观音城百分之七十二的土地，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建立春夜城和狂欢城的休息所，喻南桥，跟我比赛吧。”
　　“比什么？”喻南桥松口了，大腿内侧的肉贴着纪岷疆的腰带，有些冰，他要起身，可纪岷疆揽住他的腰将他狠狠往下一按。
　　喻南桥双眼微睁。
　　纪岷疆不在意，他很享受喻南桥坐他身上的感觉，于是为了拖延时间，连话都说得很慢，“那就比赛飙车吧，如果你赢了我任你处置，如果我赢了，你就跟我结婚。”
　　“就这么想当我的丈夫吗？”刀尖从纪岷疆的眉心到了鼻尖，轻柔地拍了拍。
　　简直就是挑衅！
　　第一财阀这般被挑衅依旧很愉悦，浓睫随笑意抖了抖，金色眼瞳带着兴奋：“只要你愿意和我结婚，你当我的丈夫也可以，我甚至可以遵循中国封建时代的思想糟粕，去做个温柔内敛的小妾。”
　　“那……如果我赢了，我就可以杀了你么？”刀刃从滚烫的咽喉到了纪岷疆危险健硕的心口，喻南桥有时喜欢学纪岷疆这种慵懒的音调，他学着，说，“我想轻轻剖开这颗讨厌的心脏，然后将它当着你的面将其揉碎。”
　　喻南桥想速战速决了，他想趁早杀死纪岷疆，观音城对他而言像个深渊，他待得越久，越有绝望压抑的记忆在重现。
　　他绝不能被这些所压制。
　　他要离开这里，彻底离开纪岷疆。
　　纪岷疆觉得喻南桥太可爱了。
　　他握住刀刃，昂贵无比的腕表贴着喻南桥那串禁欲禅意的佛珠。
　　“亲爱的，我期待你杀我时那漂亮的表情。”
　　——
　　茶馆外有条赛车道，是乌家的私人资产，财阀们闲来下赌的地方，曲曲环环地悬在高达一千两百米的人造山峦之上，因为地势险峻以及比赛时各种险恶手段，导致这条赛车道死伤无数，乌元接手时起初是想将其封锁改造成武器库的，纪岷疆回观音城后花高价买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进行了改造，将高密度的安全栏杆尽数拆下，还把赛车道的最边缘削薄了，当车以超高速进行飙行时，会伴随百分之八十六的可能会跌落山崖粉身碎骨。
　　纪岷疆对此非常着迷。
　　他在狂欢城的数十年非常钟爱赛车，它刺激且有生命危险，因此极具可被征服的魅力，成年后他便是狂欢城常年不败的顶级赛车手。
　　优越的体能和过人的反应力与灵敏度加持，他不觉得喻南桥会赢过他。
　　他那辆f1款型的赛车经过名家改造而愈发完美，发动机马力和减震性能被发挥到极致，但引擎极重，需要非常大的力道才能稳定住，只有纪岷疆才可以在长达两到三小时的比赛中毫不费劲维持驾驶，所有构造都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他夜视能力好耳力敏锐，于是不需要信号系统和照明系统，车身重量被减轻，点火系统能保持最优输出。
　　而喻南桥与他恰恰相反，喻南桥拒绝了纪岷疆所提供的完美符合他的越野赛车，而选择了自己那辆惯用的机械凤凰所变换的机车，周身浮现着雾蒙蒙的银白琉璃光，车身是金红色的，窄细秀丽，喻南桥跨坐上去时简直太过般配。
　　赛车道的防护屏障缓缓关闭，纪岷疆换上了赤红的赛车服，一截悍厉腰线往下是有力强健的长腿，高帮赛车鞋的底部坚硬无比，踏在引擎上发出阵阵轰鸣，这座山上所有的人都被疏散，万籁俱寂里空余车鸣和仿生人精准冰冷的报数声。
　　中英语言的开场一并响起，结束的一刹那纪岷疆便冲破了起点的红线，直道简直畅通无阻，s级轮胎在霓虹蓝的地面蹭出火光，护目镜之下纪岷疆双眼高度紧绷。
　　——轰！
　　狼腰向前微微探过，在这段码速高达每小时九百五公里的路程里，引擎巨响，浓烟冲天，震耳欲聋里混杂着愈来愈黑的环境，宛若深渊有可怖的怪物在奔行，纪岷疆非常喜欢这种感觉，极其黑暗里他因为惊人的身体素质而无所畏惧，驶过第一个弯道时喻南桥一直在他身后。
　　平淡、不紧不慢。
　　比赛进度已然过了一半，喻南桥只是跟在后面，哪怕纪岷疆刻意缓速他也不超越他。
　　一点也不像在比赛。
　　喻南桥那样冷漠，脸上一点神色也没有，长发随风乱晃了，蝴蝶流丽的翅尾般漂亮，乌漆的眼微垂，去看自己的五指。
　　没有穿赛车服也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简直是不要命赴死一般，可他速度并不快，甚至没有像纪岷疆这般思索最优路线和技巧。
　　赛车道即将到凹陷的一段，在即将向下驶入的时候最后一点日光也死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昏暗的虚拟月光。
　　天棚死气沉沉地越来越小，那几根立在观音城四边的线柱已经隐约有了裂痕。
　　后视镜被月光晃出亮泽，纪岷疆在里面看到了喻南桥那双冷冽的狐狸眼，眼尾是上扬的，温温柔柔的线条因为面部色差过大而显得诡谲秾艳。
　　春夜的风虚伪狂妄，喻南桥额前碎发被吹起，美人尖细细露出，余下是颗深红的小痣。
　　像个观音。
　　这位观音下一瞬便消失在后视镜的可视范围内，余下一抹古青袍子的尾晃了晃。
　　纪岷疆下一瞬收回从后视镜窥探的目光，下滑道时因为本身会带有极强的冲撞力，于是需要进行急速刹车，而刹车的力度与时间都要精密计算，不然滑道结束后便是最高难度的仅仅只有15度的拐弯道，极为危险且没有栏杆做保护。
　　这是整条赛车道最难的地方，滑道如果计算失败，便会失控地直接因为地面粗糙度降低以及冲击力而跌落悬崖。
　　无数赛车手曾在这段车道失败丧命。
　　山壁上有零零散散的泥土跌落，山尖因为赛车的撼动而滚下细小的石子，纪岷疆压在它们极快朝凹陷的宛若月牙的弯道冲去。
　　这时他听见了身后有机车引擎加速的声响。
　　就当越野赛车即将被喻南桥带着极强冲撞力而撞下悬崖时，纪岷疆早就预料一般急速调转车身。
　　完美短暂的漂移过后，纪岷疆与喻南桥面对面对峙。
　　——哐！
　　车头剧烈相撞，沉重的紧张与压抑开始飙升。
　　黑天因为山间浓密的树影而更显阴郁，这抹阴郁悄无声息攀附上喻南桥冷白的脸。
　　古风青袍被风吹开，瘦而粉的锁骨就这样诱惑露出，高筒靴子踩着启动踏杆而向前死死逼近。
　　他今夜是真下了死手，他就是这般狠心而薄情的人，仁慈禁欲的外表之下其实非常疯癫，他不博爱也不良善，黑暗里像是褪去了圣人皮的疯鬼。
　　他觉得自己这样和眼前的纪岷疆，他这位神经病伴侣倒是非常相配了，狼狈为奸着纠缠在一起，和梦里那般，他被背叛的信徒送上祭祀台被无情焚烧，循环无数次。
　　这一切都是纪岷疆造成的，一场又一场真实无比的噩梦让他退缩并有了愤怒的情绪，他讨厌过分的强制的身体接触，纪岷疆做了，他讨厌被无条件彻底压制，纪岷疆也做了。
　　可他们如今这个关系是因为喻南桥那一个半梦半醒，又主动引诱的吻。
　　是他眼尾烧红满是潮欲地勾引了纪岷疆，那截乌漆领带被他缠绕在指间而低腰，那个吻是因为他才有的。
　　之后的一切都乱了套，纪岷疆对他的温柔对他的百般纵容让他开始慌乱，而发疯时的举动又让他生出了无法抑制的情感。
　　他不该沉陷于此。
　　他不明白。
　　于是他想将纪岷疆杀掉。
　　机车的力道无法干过强悍的越野赛车，喻南桥此刻将纪岷疆逼至悬崖靠的是外力，只要再挂一档，引擎开到最强一道便可以将纪岷疆悄无声息撞落山崖，监控已被关闭此间毫无证人，他大可以说是意外事故导致的死亡。
　　只要纪岷疆死了，只要把那颗心脏揉碎，便可以结束副本，喻南桥不想待在这里了，他会越陷越深。
　　对他好意味着他会有软肋，他不喜欢纪岷疆成为他的软肋。
　　四目相对间，纪岷疆并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连一点意外也没有，英俊的脸还带了点像是欣赏的笑。
　　喻南桥看着纪岷疆，他告诉自己，只要轻轻地再向前一点，纪岷疆就会死掉了，他不会留下软肋的。
　　他十指因为寒冷和用力泛了薄红，像是冷白的瓷器被涂了胭脂，隐约有血在滴落。
　　下一瞬引擎熄灭。
　　纪岷疆停下了这种对峙。
　　车身已经浮空了一半，只要喻南桥再向前，哪怕只是行驶一点距离，纪岷疆便会粉身碎骨摔下去。
　　纪岷疆这时降了车窗，越野的敞篷机械降落，冰冷的赛车服将纪岷疆的身材展露开来，肌肉块块分明强悍，他歪了歪头，喉间那抹刀痕还没愈合，胳膊搭在车窗边缘，他散漫地说：“要死了我得讲个遗言。”
　　喻南桥看着他，长发四散，眼尾那抹红没了遮挡更明显了，秀窄的脸依旧冷漠。
　　眼底却有淡淡的疯感，脆弱又漂亮。
　　“方才我那话，骗你的，我不打算重建令他们满意的休息所，观音城是领导者，领导者不会听从部下的命令，而我又掌控观音城，所以我说的他们必须要听。”纪岷疆笑了笑，“我就要用观音城的东方文化欢迎他们。”
　　“毕竟我的伴侣喜欢东方文化，哪怕是殉情也要穿这样风格的衣服。”纪岷疆胳膊垂下，深邃的面部线条极具冷感，可声线却缱绻着，他没这样讲过话，简直真的像遗言，“这么漂亮的大美人送我下地狱，我死而无憾啊。”
　　——哗啦。
　　赛车道开始崩裂，赛车向后滑去。
　　这样的死亡方式太过平庸，名人该死得伟大极具美感才对，轰轰烈烈得给人留下饭后谈资才对。
　　——轰！
　　越野车因为猛烈的刹车而失控燃烧，火光滔天。
　　车被火笼盖了。
　　爆炸震耳欲聋响起，喻南桥半跪在地，他掐着纪岷疆的脖子，神志不清又满是愤怒，“你为什么不躲开？白痴！刚才……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躲开！”
　　悬崖上种了象征观音城的玫瑰花，大片大片地因为火而焚烧起来，赤色花瓣随风掉落飘散，落在了喻南桥乌漆的发间。
　　红艳艳的一片。
　　纪岷疆跪在地上，他喘息几声，笑了笑，很愉悦，年轻的脸上满是骄傲，“因为你看上去很难过，如果我的死可以让你开心一点，我是心甘情愿的。”
　　金色的眼珠，还有漫天的已然在死亡的绚烂玫瑰花雨在泼洒。
　　玫瑰是红色的。
　　像是此间黑色深渊里唯一的一束光。
　　“纪岷疆，我讨厌你纵容我，我真的，要疯了。”喻南桥向前，他无力一般，胳膊环住纪岷疆的脖颈，面颊靠着纪岷疆的肩膀，喃喃道。
　　噩梦那么多，喻南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暴戾与阴暗都被看去了，他不是正人君子，他是恶人，下九流又肮脏。
　　纪岷疆哪怕知道这一切也会纵容他的一切。
　　这种纵容对喻南桥而言是毒药。
　　尤其是虚拟与现实交织，喻南桥清醒知道眼前的纪岷疆只是一串虚拟数据时，总要离开的，不能沉沦。
　　梦里那段可怖绝望的记忆里，他曾被彻底失控的纪岷疆关起来，那种爱很窒息，他不想重蹈覆辙。
　　他看着眼前的纪岷疆，唇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可以践踏我厌恶我，但请不要抛弃我。”
　　喻南桥茫然地听到纪岷疆这样讲。
　　纪岷疆怜惜地吻了吻喻南桥的发，他学着未经喻南桥的允许便不做出格的举动。
　　这个比赛他早有预料喻南桥会杀了他，可他还是同意和喻南桥比赛，因为喻南桥太过压抑，他需要发泄。
　　他不知道喻南桥会不会真杀了他。
　　但幸好，他赌赢了。
　　喻南桥方才冒死将他带出了车舱。
　　喻南桥在乎他。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纪岷疆这样说。
　　爱与欲总是这么不讲道理，只是四目对视短短一瞬，心脏便不受控制地告知他这是无可救药的深渊，如果他这位伴侣需要发泄愤怒亦或是想要失控发疯，他可以承受这一切。
　　就像喻南桥会温柔地承受他易感期时的哭泣与撒娇。
　　纪岷疆甘之若饴。
　　爱来得汹涌又莫名，可的确是真切的。
　　别再怀疑我的爱。
　　也别再将我的爱无情舍弃。
　　喻南桥疲倦地闭上眼，手指抖了抖，他摸上了纪岷疆的手背，是热的。
　　纪岷疆还活着。
　　太好了。
　　喻南桥愈发抱紧纪岷疆，他还是进了纪岷疆炽热的怀抱。
　　【克莱门西从没这样抱过我。】
　　喻南桥半梦半醒间凑近纪岷疆的心脏，他听见这样一句话。


第44章 
　　“离婚？一年原来这样快。”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坐在沙发上, 戴了戒指的手指压住婚前协议书，“真的非离不可吗？哪怕，你曾有一秒是不愿的……”
　　他不舍地问。
　　“亲爱的, 游戏结束了。”这人轻轻地说着, 漂亮的脸淡漠寡冷。
　　——砰！
　　这人长指间扣了枪, 短暂的轰鸣过后，男人被他无情毙穿胸膛。
　　下一瞬黑暗降临，取而代之的是奢靡阴郁的地下宫殿, 高台上身着鎏金机甲的男人一步一步走下魔阶，步步带着烧灼的火光。
　　男人走到他的面前, 压迫感极强。
　　男人单膝跪地了。
　　单膝下跪死死囚住他的那截脚踝，吻痕未消还有红绳子勒过的可怜痕迹。
　　男人抬眼，视线自下而上满是贪婪, 浓金色竖状瞳孔里满是贪婪：“我的小妻子，你在怕我？”
　　--
　　他没死。
　　他还活着。
　　当喻南桥清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他猛地睁眼，试图挣脱纪岷疆的怀抱。
　　可纪岷疆不松手，他贪婪地拿手掌压住喻南桥的蝴蝶骨，长发滑下来遮住了他因用力而绷起的青筋。
　　“南桥，我好渴。”纪岷疆危险地说。
　　喻南桥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脖子，纪岷疆狂躁症发作时险些咬破这里的皮肉。
　　“那回去好不好？”喻南桥说。
　　纪岷疆不吭声, 他直接把喻南桥抱起来。
　　喻南桥的膝盖弯被纪岷疆双手环住，这个姿势太危险又摇摇欲坠, 哪怕纪岷疆臂力强悍, 可这里毕竟火光烧灼满是焦土, 喻南桥有些神志不清, 他其实有点疯, 此刻还无法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缺乏安全感了。
　　为了不掉下去只能圈住纪岷疆的脖子, 他俯身弯腰，鼻尖挨着纪岷疆的额头。
　　“我带你去，我喜欢的地方。”
　　纪岷疆这样说。
　　--
　　航空酒吧吵嚷鼎沸，刺眼夺目的霓虹灯疯狂闪烁着，各类灯牌挂在墙上发出齿轮的转动音，机械犬追着猫吠叫，一旁的彪形大汉手里握着酒瓶子豪放饮着，咕咚咕咚的巨响仿若在喻南桥耳边一般。
　　“你喜欢这种地方？”喻南桥抬眼看坐在对面的纪岷疆。
　　“这儿放松啊，最主要的还是——”纪岷疆还穿着那件赛车服，他手里捏着扑克牌，糜烂灯色下他笑意玩味，“我的伴侣主动拥抱了我，这令我非常愉悦。”
　　喻南桥偏了偏头，他手上捏着湿巾，指尖都被擦得细亮。
　　哗啦。
　　仿生服务生轻声向前，它将剔透的冰倒进了酒杯，液体都被光影晃出了暧昧的光。
　　纪岷疆金色的眼珠望着喻南桥。
　　他随手将牌扔在了桌面，娴熟的赌博技术之下每一张都未被交叠，长指压在牌面上，缓缓推向喻南桥。
　　喻南桥接过了，是皇后。
　　纪岷疆指间捏着国王的牌，他将牌转了个面给喻南桥看，权势滔天的国王成了阶下囚，他双手被砍断，鲜血淋漓地与喻南桥手中那张温柔漂亮的皇后。
　　而皇后的背面，喻南桥所看见的时头戴王冠走上王座的女王，她不再是相夫教子的附庸品，而代替自己那无能的丈夫成了新的掌权者。
　　“权力的背面有阴谋，有臣服，也有婚姻，我想要这个婚姻。”纪岷疆扯开沉闷的领口，露出性感的皮肤。
　　锁骨处有纹身，黑色的。
　　killing
　　“我没答应和你结婚。”喻南桥收回目光。
　　“可刚才我赢了，按照规则，你该和我结婚，我会对我的伴侣保持最热烈的忠诚，不知我那位佛口蛇心的未婚妻，他怎么想呢？”
　　那张国王牌被他从中间撕开，牌落了地，他那张混血俊美的脸就明晃晃地冒出来，鼻尖的小黑痣散了压迫，尖牙随笑意勾起。
　　“纪岷疆，我并不是会被爱欲蒙住双眼的人，我对你不会像这个国王一般忠诚。”喻南桥轻轻地说，他今夜因为过强的运动而疲倦不看，唇色都淡了，于是字字都含了云雾般柔软。
　　“一纸合约之下我可以为你治愈狂躁症，止步于此便够了，我们不需要越界的亲昵和婚姻，等你的病好了，合约就会失效。”他说。
　　“亲爱的，看看你周围的人吧，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到熟悉。”纪岷疆以手撑面，银蓝碎发有些长了，遮住了一点金瞳。
　　“这都是我为你才选择庇护的人类。”
　　玻璃镂空的观音雕像被随意摆在角落无人问津，神佛在观音城已然失去了作用。
　　在这种纸醉金迷里有的人类已然苏醒，他们用麻木伪装自己，可心脏却不再欺瞒地真实着跳动着。
　　他们有的浑身满是无法治愈缝合的伤口，有的满是可怖狂野的纹身，在观音城压抑窒息的监控器之下他们是麻木凶狠的，可此刻褪去了为求生而不得不披上的伪装，他们放弃了厮杀与辱骂，而聚在一起谈论喜欢的女孩或是武器。
　　角落特意放置了完全隔离的女士专座，她们被保护着，小女孩在妈妈的怀里抱在玩具睡觉，妈妈正一脸温柔地看着酒吧里正和兄弟有说有笑的丈夫。
　　丈夫似有所感回头与她对视，笑嘻嘻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拿手语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喝酒的。”
　　黑蛇纹身缠绕在臂膀，他脸上有道很深的疤痕，像是被蛇拿獠牙撕裂的。
　　正是本该在地面狩猎场惨被杀戮成为财阀观赏工具的黑蛇，还有他的妻子与女儿。
　　他们都活着。
　　不止如此，其实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在这个酒吧的人，老弱病残男女老少皆有，都是被送上狩猎的的或是被因身体素质低下而被流放的。
　　他们并没有死亡，而是被纪家强大的势力所庇护在这个可以容纳三千余人的酒吧。
　　喻南桥刚被纪岷疆带进来的时候便发觉了这一切，鳄鱼标识张扬炫耀地悬挂在牌子上，两盏红灯笼燃了长明火，里面是超高防御机制的监视器。
　　既是在监视这些本该死亡的贫民，也在监视喻南桥。
　　“如果你不愿意嫁给我，我会伤心死的，到那时，我要这些人陪我一道死。”
　　冰块被玻璃石材质的细棍细细一搅动，届时万籁俱寂。
　　徒留墙面齿轮转动的声响。
　　“你将我从流放名单上删除，我很感激，治愈你的病症对我而言就是报恩，纪岷疆，你既然知晓我不是个好人，那就不该用这种方式威胁我。”
　　喻南桥抬袖，将扑克牌放回桌面姿态优雅似在下棋。
　　“先生，我对您，可是有好感的，您不能这样践踏这份好感啊。”狐狸眼低垂，佛珠搭在桌沿，衬得那截腕骨愈发诱惑。
　　他难得讲了真话。
　　——叮。
　　吧台上的机械招财猫尾巴上的铃铛动了。
　　轰！
　　全副武装的暴徒们手持枪械轰炸了酒吧正门，门向里倒塌，黑靴子踏着废墟，他们将枪口精确地瞄准了喻南桥。
　　“喻南桥，我说过，我会杀了你。”乌雀姗姗来迟般，雾霾蓝的指尖提着殷红的旗袍，浓密乌黑的卷发衬得瓷白的脸愈发精致，像个洋娃娃，她优雅抬眼，手中那把玫瑰刀在残忍地落血。
　　“把乌元还给我。”
　　乌雀带着国际高危罪犯们闯入航空酒吧，并使用目前最先进强悍的武器。
　　她胜券在握，可酒吧内的人一丝惊慌也没有，浓烈的霓虹光微弱了，每个人的脸都被遮挡，唯独一双双阴亮的眼看向了乌雀。
　　“入侵者。”
　　“你不是观音城的人。”
　　他们的目光仿若在说这些。
　　哗啦。
　　桌面一堆金币被纪岷疆笑着推翻，尽数到了喻南桥的领域。
　　--
　　滴答。
　　水从柜子的缝隙往下滴落。
　　清理机械人正无声擦着水渍。
　　朝野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它便害羞地躲过去了。
　　观音城的警卫部署其实非常完整，尤其是富人区的核心位置，政府与警卫联合管控着，近期那件连环爆破案已然被白玉京的犯罪处侦破，朝野在期间也贡献不少，那夜朝野率领的小分队完美封锁贫民窟并未造成任何伤亡，表彰会议时连带警局都沾了光，局长乐呵呵地拍了拍朝野的肩膀，宽宏大量给这位自任职便全年无休的警员批了三天假。
　　百般推辞之下朝野还是接过了假条，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想放假，因为三天后刚好就是春夜城与狂欢城联合拜访的日子，届时会举办十年一次的制度改革。
　　朝野必须要获得入场与宣讲资格，他要说服在场的所有官员和财阀放弃等级歧视与压迫。
　　这是他的主线任务。
　　没错，朝野是玩家，还是《玫瑰犯罪日》观音城副本的主角，他的一举一动都与游戏进度息息相关，目前已经快到最终章了，那就是制度改革，他的游戏任务就是这个，进入游戏时私人系统曾暗示他说观音城有位npc会向他施以帮助与保护。
　　——哗啦。
　　朝野休假前最后几分钟从审讯室的冰块堆里掏出了一罐可乐，犯人已经认罪被押去临时监狱，审讯灯在室内长时间开着，滚烫炽热还带了浓浓的催眠意味，他咬牙，直接把冷彻心扉的可乐罐贴在脸颊。
　　“——嘶。”
　　这股凉让他清醒，他后背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师父悄无声息进了门，站在他身后短短一瞬便将可乐拉环扯开，直接哗啦啦流了一大半下来。
　　蓝色警服未被沾染一点可乐污渍，朝野迅速起身，可乐罐被捏扁扔进可降解垃圾桶，鞠躬问好一并两不误，“师父！”
　　师父啪地一下给了他个头槌，“你小子警惕性能不能高点？要这在抓捕现场，你早就被剥皮抽筋了，现在的罪犯啊，太凶恶，我见了都有点怂。”
　　朝野闻言有些难过，按照游戏剧情，他这位师父本该在那场抓捕反抗军特大爆破案时惨遭杀害，可不知为何，白玉京突然接手了那个案子，导致他无法按照原剧情继续下去，既没有升至白玉京任职，也没法顺利得到外交大会的入场券，虽然乱套了但朝野还是很高兴。
　　因为观音城这个副本惹人生厌，处处虚伪暴力，只有他这位师父是赤诚的，他进入这个游戏按照规则从未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否则会被监管者击毙，当时接触这个师父也是迫不得已。
　　朝野起初只是将师父当一串数据，但随着进度，他发觉数据不止是数据，至少在这里，他的师父是个活生生的人。
　　幸好师父没死，朝野这样想，游戏失败大可以回溯，他一定可以找到既能保住师父也能顺利通关的方法，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况且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死，因为那位从不露面的npc会保障他的安全。
　　“傻笑什么呢？接到任务说是s区航空酒吧发生暴力事件，犯罪者身份特殊且不能声张，就交给你了。”师父满眼慈爱地拍了拍朝野的肩膀，“我老了该退场了，观音城是你们年轻人发挥的地方，不管是警察，还是罪犯，无论抓捕成功与否，都要保障人民的安全，这是我们警察的使命。”
　　“是！”朝野端正地行了个军礼，英俊的脸上意气风发。
　　师父下一瞬将酒吧实时监控发送到朝野的智脑。
　　朝野看到了前些天在深巷子里见过的仙女，那晚没看清，这回直接清清楚楚。
　　胸平的。
　　是个男人。
　　但他还是脸红了。
　　因为喻南桥察觉到了监控，他抬眼隔着屏幕与朝野对视了。
　　喻南桥身后走来一个男人，正是观音城大名鼎鼎的纪岷疆。
　　纪岷疆抬枪，把监控击碎了。


第45章 
　　手中长刀已然出现了裂痕, 刀尖有些许微颤地抵住地面，血到处都是，喻南桥抬眼, 看着乌雀。
　　乌雀坐在赛车道的废墟里, 她带来的那批国际罪犯个个凶悍无比, 手上沾了无数人的鲜血，喻南桥曾亲手抓捕过一批，近来越狱的都成了乌雀的手下。
　　其中还有惯擅高科技的, 纪家安置在航空酒吧的仿生人和防御系统的数据被尽数篡改，雇佣兵被纪岷疆下令在此负责酒吧那些人的安全。
　　财阀之间的暴力事件总会引起政府的关注, 如若政府派遣人员前来，那么这批已经被观音城抹杀存在的人会被就地击毙。
　　但纪岷疆的权力远可以令那些人员的查探止步于此，财阀可以自己解决矛盾, 可乌雀只要喻南桥与她一对一的见面，不然她会杀了在场那些人类。
　　喻南桥安抚住陷入暴戾的纪岷疆，他和乌雀离开了，去了那个正在崩塌的赛车道。
　　国际罪犯此刻都在航空酒吧盘踞，赛车道只余乌雀和喻南桥。
　　还有几个仿生人形兵器。
　　是乌雀安插在途中的，喻南桥方才被围剿，人形兵器进攻的力道招招狠厉致命, 刀刃和枪弹皆往喻南桥的心口与咽喉刺去，喻南桥脸颊被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还在流血, 他抬指, 抹掉了血珠。
　　人形兵器被他拿长刀尽数刺穿了核心, 它们成了嘶嘶漏电的废品, 赤红机械眼珠被喻南桥踩碎了, 他踩着自己的血还有铁制碎片朝乌雀走来。
　　“乌雀，你在挑衅这里的规则。”
　　弧度古典的狐狸眼淡漠无欲，颀长的身姿俊秀如仙，长发沾了血，几缕紧贴着脖颈，喉结动了动。
　　宽袖下的小臂痛到失去了知觉，他的身体机能已然大不如前，速度和力道跟不上，几个突然出现的人形兵器让他险些招架不住。
　　失血过多喻南桥眼前有点发昏。
　　“规则就是用来挑衅的，乌元不在这里，你为什么骗我来？”
　　玫瑰刀碎裂在地，刀刃上沾了喻南桥的血。
　　“喻南桥，他到底在哪里？”
　　一块银白色的石块之上乌雀垂下一条腿，高跟鞋合不稳她的脚跟，艳红的旗袍微散，露出雪白的皮肉，玫瑰红、线条秀丽精巧的枪支被她放在掌心把玩，下一瞬她将枪口高抬，对着正缓缓朝她走来的喻南桥。
　　“我没有动他。”细瘦的腕骨微动，雪白的刀尖离开了地面，喻南桥缓缓抬眼，眼珠有些涣散了。
　　“你要杀了我吗？但很抱歉，我是无法被杀死的。”乌雀歪了歪头，她眉眼带着笑意，甜甜地说：“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弱点，唯独你们，对我一无所知，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愚昧的世界，制度崩塌怪物肆虐，就算如此，可人类依旧在自相残杀。”
　　“在这个观音城有许多像我一般的外来者，我们必须要扮演自己的游戏角色，只要在特定时间内完成自己的任务且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我起初是想要回去的，可是我在这里遇到了乌元，他让我留恋这里了，我在他妹妹的身体里对他产生了爱意，他说我是个怪物让我滚出他妹妹的身体。”
　　喻南桥的刀尖已然触碰上乌雀的咽喉，他对女孩总带着疏远与温柔，刀尖隔了段距离，血落下来，掉在了乌雀雾霾蓝的指尖。
　　乌元并没有被他绑架，乌雀显然是被触犯了逆鳞才这般焦急来此挑衅，他绝不能让观音城副本的人知道真相，于是选择了单独与乌雀对峙。
　　“我把他关起来了，但他不见了，一定是你带走了他，他说他喜欢你，我感到无比嫉妒，他感染病毒奄奄一息的时候，我拿了自己一半的命给了他，可他只是惦念你给他的那几滴血。”
　　“你凭什么夺走他又不要他？喻南桥，如果我早知道他喜欢你，我就该占用你的身体，而不是这个乌雀的身体。”乌雀下了银石，她掐着喻南桥的脖子。
　　这个漂亮男人哪怕此刻奄奄一息也带着蛊惑感，脆弱的美与周身的清冷气质混杂在一起。
　　枪落了地，乌雀秀丽的十指掐住那截细滑的脖颈，宛若羊脂玉一般，轻轻一掐便有了红痕。
　　她忽而笑了，很愉悦。
　　“玩家虽然每个人的任务都不一样，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悬赏任务——”
　　“杀了纪岷疆。杀了他可以直接回到现实世界，但我不打算杀他，因为杀了他意味着观音城的关闭，我需要观音城永久开放以及一具和乌元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身体，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乌雀抬头，嫣红的唇上扬，猫儿眼看着喻南桥。
　　“就是吃了你的心脏，吃了你的心脏我就会得到祂的恩赐，祂会实现我的愿望，到那时，乌元就会爱上我了。”
　　枪口抵住喻南桥的胸膛，他的心脏丝毫没有跳动的迹象，乌雀惊讶地看着他。
　　她突然崩溃大叫，尾音尖细绝望，她松开掐住喻南桥脖颈的手，掌心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弯腰，开始痛苦地、语无伦次地说，“你、为什么，你的心脏……你把你的心脏剖出来了？在哪里，为什么不见了，心脏不见了……”
　　“杀了你，杀了你。”
　　乌雀瞪大漂亮的眼，乌黑的瞳孔扩散开来，眼白尽数被占据了，那样的黑。
　　她无力跪地，摸到了地上的枪，颤巍巍地扣住扳机，双眼都是泪，她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她这样努力地一遍又一遍随着喻南桥的副本回溯而消耗自己的生命，终于在这一次即将成功，可喻南桥的心脏不见了，她撑不到下一周目了。
　　失败了，这个副本正在倒计时，她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她看着喻南桥，喻南桥双眼依旧冷漠，他没有去看她，而是往前走去。
　　乌雀猛地回头，看着喻南桥愈来愈远的背影。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就一身干干净净地受尽所有人的爱慕和追求？就因为一张漂亮的皮囊么？
　　凭什么啊？
　　凭什么乌元喜欢你？
　　扳机被她扣动，正当子弹即将冲出枪口时她的手被人按住了，胳膊向左侧一偏，子弹射中了正在坍塌的山崖。
　　——轰！
　　赛车道的路面出现了裂痕，乌元把枪扔下去了，他前几天被“乌雀”关在家里，费了好大力气才逃出来，当他从警局友人那里得知乌雀在航空酒吧进行暴力事件时就连忙赶了过来。
　　“你疯了？别用我妹妹的身体杀人！”
　　他喘息着看着乌雀，乌雀震惊地看着他，“你……”
　　“这不关喻南桥的事，你为什么总要伤害我在乎的人？”乌元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他再也不对这个用了他妹妹身体的女人心软，他震声道。
　　他第一次这样正视这个女人。
　　喻南桥看着乌雀，乌雀停止了尖叫与发疯，她瘫软在地，指尖本想掐进小臂缓解焦虑，可她看着乌元。
　　她想了想，克制着不去这样做，这是乌元妹妹的身体，不是她自己的。
　　“你还是不爱我。”乌雀拿哀求的眼神看乌元，“我到底要做什么，你才会爱我？”
　　这里已经要塌陷了，乌元扶着她的胳膊要把人带起来，他这样扶着她向安全的地方走，“我只想要回我的妹妹。”
　　乌元拒绝了她的爱意。
　　巨大的石块从山顶滚落，强大的重量带着冲击砸上了这条赛车道，摇晃伴随着破碎，乌元因为扶着乌雀而只能慢慢地走，眼看脚下的路已经断裂了，还在缓缓下坠，乌雀咬牙把乌元推了过去。
　　——哐当！
　　地面塌陷。
　　乌雀掉了下去。
　　喻南桥垂眼，他半跪在地，拉住了乌雀的手。
　　“为什么？”乌雀哭着说：“别再装好人了，你救我显得我、我……”
　　喻南桥松了手。
　　他冷漠地看着乌雀直接往下坠去。
　　她和风一起下坠，凌厉得宛若刀割，不行，乌元妹妹的身体不能受到伤害。
　　乌元会生气的，乌雀临死还拿手捂住这张脸，即将砸落地面躯体四分五裂时耳畔传来凤鸣。
　　机械凤凰破空而来吹散了喻南桥的衣摆，他长发微晃，拿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满是脏血的刀刃。
　　凤凰接住了乌雀，它向上飞来，机械尾羽赤红泛着冰冷的光泽。
　　它看到喻南桥时非常开心，可下一瞬喻南桥抬指，他指尖在石化。
　　他捂住唇，撕心裂肺的咳嗽被死命压住，他跪地，咳嗽伴随着浓稠的血淌了出来。
　　青竹袍子都被血染湿了。
　　【您的生命体质即将为0，您即将死亡。】
　　【是否要终止任务退出游戏？】
　　喻南桥摇摇头。
　　玩家之间的任务各不相同，喻南桥根本不在意乌雀对他说的这些话，进入游戏后玩家会有自己的身份，乌雀显然暴露了，可她没有被击毙，并非是监管者的失职，二周目开始时饰演查尔斯的玩家就被无情击毙。
　　然而乌雀格外特殊地拥有自由，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和这个副本达成了合作。
　　【每个副本都有四位主要角色，分别为旁观者、监管者、毁灭者以及庇护者。】
　　乌雀显然是旁观者，拥有全知玩家视角且与监管者有同等的权力，所以她不会被击毙。
　　而纪岷疆则是毁灭者，是玩家需要打败的反派角色，观音城的黑暗制度和他脱不了干系。
　　除却朝野这个主角的任务不同，别的玩家的人物都只是扮演自己的角色，一旦暴露就会脑死亡无法回归现实，喻南桥的任务不一样，他进副本是为了攻略纪岷疆获得互动值，从而成为第一名复活为救他而死的谢臣。
　　事实真的如此吗？
　　--
　　爆炸声长鸣不绝，航空酒吧已然坍塌，火光滔天里人类被身穿黑甲的仿生人庇护着逃离，乌雀此番前来带着必死的决心，加之乌家本就是最大的军火商，强悍的武器效能一时间就连纪家那批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也陷入了困境。
　　但纪岷疆在这里，他是所有人的领导者，只要他还活着，那么部下就不会退缩和畏惧，他们被纪岷疆训练出了同样的傲慢与血性。
　　黑蛇抱着哭叫不止的女儿往地下住所跑去，女儿的玩具落在了酒吧里，她说要拿回来，黑蛇的妻子停下脚步要回去拿，她转身，看到站在上方酒吧地面的纪岷疆。
　　纪岷疆垂眼看她，目光冷淡又傲慢，她自卑地低下头。
　　“我去拿，你们先进去。”纪岷疆却这样说：“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出来。”
　　她一直喃喃地说谢谢，第一次见纪岷疆这般的大人物，她以为大人物会抛弃普通人呢，可是没有。
　　地下通道人们有秩序地往里行走，黑蛇见妻子还没跟上来于是半路折回，他看到妻子在哭泣。
　　纪岷疆不顾部下的劝阻，他迎着火光进了酒吧的角落，赛车服上满是鲜血，是乌雀带来那批罪犯的血，他将那个烧了一半脏兮兮的小熊玩具拿起来，丢给了部下。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的？”纪岷疆喃喃自语，“小孩儿都喜欢这个吗？”
　　他出来后把玩具抛给部下，就不管了。
　　他以前在狩猎场玩暴力的时候跟长墓城一个小孩认识了，小孩非说见过他，怎么可能呢？
　　他这张脸怎么可能有人能和他撞？虽说有不少人把他的脸当整容模板，但那话怎么说来着？哦，东施效颦。
　　怎么可能有人像他呢？
　　直升机的巨响在酒吧外盘旋，警局派来的那批警察来了，他们全副武装试图进入纪岷疆的地盘，纪岷疆出去迎接他们了。
　　与其说是迎接，不如说是威胁，他禁止这批人进入酒吧，这批人必须活着，因为这是他能牵扯住喻南桥的唯一方法，他留不住喻南桥的爱，就只能用这种手段。
　　朝野手持逮捕令要强行闯入，可纪岷疆胳膊一抬，他身后都是冷峻可怖的雇佣兵，他金色的眼珠颇为危险地晃了晃。
　　“警官，我这里是出了什么事么？怎么警局这般大动干戈？”
　　纪岷疆这样淡定，如果不是朝野眼神尚好能看见满地的爆破残留物、建筑废墟还有密密麻麻的枪支弹药，朝野还真有可能会信。
　　——滴。
　　纪岷疆耳边通讯器传来部下的信息。
　　这让他瞬间失控。
　　---
　　乌元把昏迷的乌雀带回去了，机械凤凰把喻南桥放在山崖的地面，喻南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前方是慈悲殿。
　　慈悲殿有九十九层，每一层都挂了昂贵无比的珍珠玉石，唐风建筑里加入了高科技系统，在这晦暗不明的夜里闪烁出了中国古代的红与黑。
　　灯笼随风摇晃，机械吟诵音喃喃不绝。
　　【南无观世音菩萨】
　　【南无观世音菩萨】
　　【南无观世音菩萨】
　　推开金碧辉煌的殿门，迎面便是满天神佛，最中央的莲花高台上是一尊观音像，她的面部刻了黑线纹路，一直到咽喉，像是一个带了杀意的符号。
　　可她眉眼慈悲，与罚罪场那个血腥阴郁的观音全然相反。
　　仿若那个被万人供奉的佛像是假的，慈悲殿这具才是真的。
　　雪白薄纱下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她拿喑哑温柔的电子音道：“南桥，我们好久不见。”
　　他落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观音像虔诚跪拜。
　　“你拜我，不如我拜你。”观音像温声道：“克莱门西，是你创造的我，你把一部分生命给了我，此刻的你性命垂危，如果你想，便可以收回这份生命。”
　　“不必。”喻南桥垂下脖颈，他轻轻地说，“他们信奉的不是我，而是观音，我已经……被信徒抛弃了。”
　　观音像正欲说什么，可殿门被粗暴闯开了。
　　电流音还在密麻地响动，纪岷疆此刻狼狈不堪，他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喻南桥，那样脆弱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了的喻南桥。
　　方才部下向他发送了不周山塌陷的消息，喻南桥就在不周山。
　　喻南桥方才不让他去，他尊重伴侣的隐私和请求，可他的伴侣差点死在那里，赶来慈悲殿的路上地上有血珠。
　　是喻南桥的。
　　他脑海里浮现过无数喻南桥死去的画面，他心脏骤停。
　　砰，砰。
　　喻南桥没有回头。
　　纪岷疆跪在喻南桥身后，强悍的躯体笼盖住喻南桥，他亲昵地将下巴搭在喻南桥的肩膀上，力道很轻，生怕压坏了。
　　他开始低声哭泣。
　　“你还在。”
　　“太好了，你还在。”
　　纪岷疆这样说着，他头痛欲裂，无数记忆碎片开始分解重组，喻南桥的求饶、喻南桥的哭喊还有喻南桥对他说的“我恨你”。
　　不要离开我。
　　喻南桥指尖微颤，那点石化已然渐渐褪去。
　　“我没事，别哭。”他安慰纪岷疆。
　　“亲亲我，我太害怕了。”纪岷疆愈发抱紧喻南桥，在满天神佛下他依旧这样不合规矩，他哽咽道：“你别离开我，南桥，你离开我，我会死的。”
　　“我不会离开您的。”喻南桥余光看向孩子般哭泣的纪岷疆，纪岷疆的鼻子正亲昵撒娇地蹭着喻南桥的脖颈。
　　喻南桥微微偏头，亲了下纪岷疆的额头，银蓝发色下那双桃花眼满是泪水，看着怪可怜的。
　　“您别再哭了。”
　　--
　　观音城的医疗技术非常发达但几乎被垄断，顶尖医院都在纪家的名下，乌雀进入急救室后乌元就在外面等着。
　　负责给乌雀进行心脏复苏的是虞泠，短暂的手术过后他出来，乌元眼底满是红血丝，他动了动唇，在想措辞。
　　“我妹妹……她好像有双向人格，副人格最近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该怎么办才好？”乌元看着虞泠，一张老实的脸上满是恳求，“乌家有钱，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救——”
　　“我们纪家也有钱，不缺这点。”虞泠笑了笑，医用白大褂让他多了几分成熟和正经，纪家人特有的优越皮囊他也遗传了，白净秀气毫无威胁，可眼底却有超乎常人的凌厉。
　　“她已经脱险了，大概还有一天就能醒来。”虞泠想了想，虎牙抵住舌尖，刻意说：“乌元，如果副人格被剥离掉了，你会舍不得吗？”
　　乌元摇摇头。
　　他只喜欢喻南桥，不会喜欢别人的。
　　可是喻南桥谁也不喜欢，他冷心冷情受尽无数人的追求，哪怕是纪岷疆也无法将他驯服。
　　倒是地位翻转，喻南桥驯服了纪岷疆这个权势滔天的疯鬼。
　　一天后喻南桥收到了乌元的消息，说是乌雀醒了，那个女人还在她的身体里，她醒了就在找喻南桥。
　　乌元希望喻南桥可以说服那个女人离开他妹妹的身体。
　　纪岷疆不让喻南桥去，纪岷疆昨天因为害怕而一直黏着喻南桥，硬是靠着撒娇和哭泣进了喻南桥的房子，不是白玉京的休息室，而在富人区的第三街道的b级大厦，纪岷疆抱着喻南桥睡了一整晚。
　　喻南桥拿他没办法，加上他自己身体不好也没力气多管，就纵容纪岷疆闹了。
　　可他今天必须要去见乌雀，他要问一些事情。
　　到了病房门外，喻南桥自己进去了，乌雀脸色苍白，长发依旧卷卷黑黑的，很漂亮，她对坐在一旁的喻南桥点点头，模样很淑女，“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喻南桥摇摇头，眉眼满是温柔，“你叫什么？告诉我。”
　　乌雀似乎早有预料，她笑着说：“我是北禾大学的学生，我叫姜露，今年十八岁，进入游戏后我的身份就固定了，这个角色叫乌雀……和现实世界的我完全不一样。”
　　“我在现实世界是很普通的人，只有在游戏里才能找到自己的意义，我知道这个游戏的角色都是纸片人，不能当真，当初选择副本时，我看了npc们的身份简介，都那么高不可攀，我自卑极了，尤其是乌雀这位千金大小姐，她受尽哥哥的疼爱，漂亮活泼又聪明，好耀眼，我选择了她的身份牌成为旁观者。”
　　“我第一次有了哥哥，哥哥很笨也很懦弱，我帮他处理公司，我希望他能在乎我。”
　　“我觉得我爱他。”
　　“但我忘记了，他是有妹妹的，我不是他妹妹，我只是另一个时空的玩家而已，他只是一串数据。”
　　姜露看着喻南桥，她哽咽着说：“但万一呢，万一我终有一天能在现实世界遇见他呢？”
　　“喻南桥，你也被偏执狂觊觎着，你告诉我，被觊觎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吗？所以他才不爱我。”
　　【killing的记忆碎片】
　　为了让他原谅我，我自愿无数次被他欺骗。
　　他的欺骗是唯一可以杀死我的毒药。
　　也是令我上瘾的甜点。
　　通过计算我发现，一千次循环中我有一次可以与之接吻。
　　三千次循环里，我有一次可以与之成为合约伴侣。
　　一万次循环里，我有一次可以与之结婚。
　　那是我最快乐的记忆了。
　　只是我不能让克莱门西知道这件事，不然他又要抛弃我了。


第46章 
　　姜露被击毙了, 在病房对面远达七百米的的天台上，赤红激光射穿了眉心，一侧的心跳检测仪恢复了一人的数值。
　　姜露被剥离开来, 她挑衅了背叛者的身份与职责, 于是被监管者无情击毙了。
　　门外的人闻声闯了进来, 乌雀的脑袋缓缓抬起，眉间那个伤口在愈合，猫儿眼先是一阵涣散, 看到哥哥后才可爱地亮起来，“哥哥！”
　　乌元直接哭了, 眼泪鼻涕一块往下流，纪岷疆嫌自家兄弟丢人，他随手从桌上抽了纸, 正准备递给乌元，一眨眼人就没了。
　　“你、你可算回来了！哥哥担心死了……我就你一个妹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给爸妈交代啊。”乌元坐在床边抱着乌雀开始嚎啕大哭，一点军火商的风度都没有。
　　在纪岷疆看来，乌元哭得简直像个智障。
　　纪岷疆只对着喻南桥哭，哭多就有技巧了, 开腔要带着鼻音，鼻音还要拉长一点, 这样哼唧出来的才委屈无害, 哭到一半的时候还得拿鼻尖去拱喻南桥的脖子, 喻南桥脖子很敏感, 被拱的时候会泛红微颤, 这样他就没了推开纪岷疆的力气。
　　这时候就该撒娇了。
　　撒娇时话不能说太流利, 要说几个字哽咽几下，尽量往要被丢了一般去说，这个过程不能太长，不然会引起喻南桥的厌烦。
　　纪岷疆已经深谙其技巧，他对此感到自豪并一直为之完善进步着。
　　乌雀害羞地摸着乌元的脑袋，低低说：“哥哥你别哭啦，我回来了。”
　　“呜哇。”乌元又开始鬼哭狼嚎，他的确是个有点窝囊的男人，乌家偌大的家业其实一直是由乌雀掌控，对外旁人都以为是他乌元，但其实他就是个草包。
　　还是一个哭起来就收不住的草包。
　　纪岷疆下意识看了眼喻南桥，喻南桥似乎被吓到了，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在发呆，纪岷疆凑近他时，他睫毛抖了抖。
　　“岷疆。”喻南桥余光一瞥，看着纪岷疆。
　　纪岷疆闻言弯腰，他凑近喻南桥，喻南桥微侧身子，唇挨着他的耳朵，他在乌元的哭声里用气音对纪岷疆说：“虞泠去哪里了？”
　　虞泠？
　　纪岷疆抬眼，敏锐的瞳孔一瞬就锁定了目标，虞泠在对面天台上，方才进病房他看到乌雀眉间的伤口，深度大概要距离这里七百米左右才能做到，那么，射击者方才一定就在对面天台。
　　虞泠过去干什么？
　　因为那是虞杳。
　　虞杳刚到对面天台时，虞泠就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虞泠拼了命地赶过去，哪怕是超高科技的高速电梯也让他感觉太慢，电梯门一开他直接撞开人群，那些人本想骂他不长眼，结果一看是纪家的小儿子就闭嘴了。
　　虞泠往天台跑去，脚踝都跑断血卡喉咙了他也没停，门被他哐当踹开，幸好虞杳还没走。
　　他还活着！
　　“……虞杳？”虞泠喉间发疼，血还卡在里头，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多一份浓烈的血味，他与他哥这一点完全不像，纪岷疆痴迷血味，而虞泠讨厌血味，尽管他年纪轻轻就接手自家一所医院成了外人眼里的医学天才。
　　虞杳正在安枪袋，方才击毙姜露的时候为了方便就把那挂在脸上的面具摘了，现在也没戴，乌漆长发随风而晃，他转身看着站在不远处又不敢凑近的虞泠。
　　虞杳有一张温柔秀美的、雌雄莫辨的脸，满眼都是被岁月浸炼的温柔，太久没见了，虞杳近乎成了虞泠的梦魇和心结，于是虞泠突破了自己的意识，他在周目循环里有了自己的记忆。
　　在这么多次里，他终于见到了虞杳，这位在他幼时便对他百般好的温柔熟夫，细看之下惑人的风情都在那双温柔无害的眼里。
　　虞泠走近一步。
　　虞杳抿了抿唇，他抬枪，枪口对着虞泠，他想了想，又觉得这样麻烦似的，于是直接朝虞泠勾勾手。
　　虞泠就跟小奶狗一样乖唧唧过来了。
　　隔了三十厘米的时候，虞杳直接高抬腿把虞泠一脚踹翻在地。
　　直接给孩子给踹晕了。
　　虞杳垂眼，厌烦地拿鞋尖踢了踢虞泠的胸口，“你谁啊？”
　　“我的母亲。”
　　“母亲？”纪岷疆好奇地问。
　　“嗯。”
　　医院过道一阵死寂，两人踏在地面发出低低的声响。
　　“虞杳真的是你母亲啊，我以前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假的呢，毕竟男人生孩子……”纪岷疆想了想，语气有点遗憾，“该去打个招呼的，到底也算丈母娘。”
　　喻南桥忽略纪岷疆这种不着调的话。
　　“你真是他生的吗？”纪岷疆又问。
　　“所以，你也可以生孩子？”
　　喻南桥这才转头，他看着纪岷疆，不悦地蹙了蹙眉。
　　纪岷疆这才闭嘴。
　　喻南桥往前走着，他眼前又半明半昧起来，视线一阵恍惚，盲眼症发作的时候眼珠像在被火焰烧灼，于是非常刺痛，眼睛还会生理性流眼泪，随之而来的是黑暗。
　　纪岷疆扶着他往前走，到了检测室才停。
　　喻南桥的眼已经全然看不见了，这些天的高强度创伤和疲倦让他的身体愈发虚弱，方才直接在乌雀病房昏迷了。
　　喻南桥醒来就被纪岷疆用刻意凶狠的声音威胁来看病。
　　“你要不去治眼睛，我就亲你了。”
　　……跟纪岷疆这样幼稚的孩子讲话太累，所以喻南桥选择了沉默。
　　他不讲话，于是纪岷疆当他默认了。
　　检测室早就被纪岷疆屏退，仿生主治医师笑眯眯地坐在桌子后边，它手里捏着笔拆开又安好，乐此不疲做着同样的事。
　　纪岷疆直接把它笔给抢过来掐断了，“让你坐这儿不是玩的，给他看看眼睛。”
　　仿生医师瘪了瘪嘴，它偏头看向被纪岷疆扶着坐在座椅上的男人。
　　男人穿了件简单的交领白袍子，脖颈修长禁欲般隐进衣物，眼睛失明了，眼珠格外的黑，可是无法聚焦，他的长相很艳丽，但没有表情就格外冷，暗金色的耳坠子在耳边随低头的动作晃了晃，他抬指，似乎在试着能不能看清。
　　漂亮！
　　直接给它眼看大了，瘪的嘴的唇纹都给笑展开了，它用自己的机械手给纪岷疆比了个赞，“简直是个艺术品嘛，老大，你老婆真辣。”
　　纪岷疆：“……”
　　到底哪个傻逼把真人医师辞退换了这个智障玩意儿？
　　纪岷疆坐在一旁，他看着那个仿生医师把蚕丝冰带子缠在喻南桥的眼上，幸好是机械的，不然纪岷疆会不高兴。
　　嗯，仿生也不错。
　　仿生医师刚把带子缠好，准备将仪器的针孔扎进喻南桥的指尖，喻南桥分明眼睛看不见，可是当尖锐的针孔碰到自己时，他就往后移了移。
　　手也挣扎着收了回来，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医师：？
　　纪岷疆：？
　　怎么跟猫似的不喜欢打针？
　　纪岷疆坐下，他与喻南桥面对面，他把仿生医师的针拿过来，自己要跟喻南桥扎。
　　喻南桥似有所感，他直接向前，胳膊揽住纪岷疆的脖子，脸埋在胸膛，喃喃道：“不打针……岷疆，不打针好不好呀？”
　　在撒娇。
　　喻南桥第一次撒娇，这让纪岷疆感到兴奋无比，他把针扔地上，温香软玉在怀，他摸着喻南桥的发尾，因为后颅是敏感点所以纪岷疆没摸，他只碰了发尾，顺滑乌漆得像云。
　　喻南桥见不用打针，他十指就松了力道，他有些困了，下巴搭在纪岷疆的肩膀上，浓睫慢慢合上。
　　“原来怕打针么？”纪岷疆心想，“怕打针、怕脏、性子很冷但意外得又黏人，还很会勾。”
　　真的像一只猫了。
　　“咳。”喻南桥这时开始咳嗽，薄背细细地颤，纪岷疆掌心挨着蝴蝶骨，慢慢挪到了后心口的位置，他想给喻南桥拍一拍那里，拍一拍就不疼了。
　　可是当掌心覆盖上去时他发现喻南桥没有心跳。
　　喻南桥鼻息微动，他的唇微微张开，红艳的舌尖舔了舔下唇，那双蛊惑人心的狐狸眼被带子缠住了，即便如此，骨子里那股冷欲的意味还是散不去。
　　耳坠子晃啊晃的，隐隐被乌发遮挡，欲拒还迎般。
　　仿生医师面红耳赤地转过去把自己挤到墙角，心想纪岷疆就是好福气啊，老婆这么辣。
　　羡慕。
　　这时喻南桥五指无力向下坠去，他被纪岷疆放在了大腿上坐着，背部向前微探，双腿跨坐在纪岷疆大腿上，鞋尖都在颤巍巍地抖。
　　纪岷疆抱着他，朝医师吼：“快他妈滚过来啊。”
　　--
　　北京时间十一点二十六分三十四秒，华青市昌其县的一家医院里传来一对父母的哭声，他们头发已经花白了，满脸都是泪水和沧桑。
　　更多是懊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女儿就不跟她们讲话了，上大学不打电话不发消息，放假回来每天就只把自己关在房间，母亲担心她的安全于是伟大地拿刀砍断了被女儿紧紧关闭借此保护自己的门阀。
　　母亲提着刀进来了，看到女儿坐在窗台边缘晃着腿玩，手里拿着一份叫《玫瑰犯罪日》的游戏说明书。
　　之后女儿进了这个游戏，一个什么什么全息网游，女儿进去后就再也没睁开眼，那个游戏公司他们也查不到，把女儿送进医院说是脑死亡了，心跳频率一直在最低的水平线徘徊，医生说脑死亡是很难苏醒的，既需要患者强烈的求生意识，也需要发达的高科技。
　　目前二十一世纪才刚起步不久，还未达到可以治疗脑死亡的水平。
　　“你们二位，平常对她……”医生想了想，用了个委婉的问法，“不算那么符合当父母的要求吗？”
　　父母想到了自己的失职和对女儿常年的打骂与贬低还有压迫，他们为了女儿将来能上个好大学嫁个好人家而一直努力着，女儿会长成女人，要负责生育和繁衍，这是一种职责，这是女性该做的职责，更好的学历可以让她们找到更优秀的男人，父母一直为此努力着，所有钱都投入了女儿的学业。
　　他们哪里有错？
　　为什么姜露不想活了？
　　他们趴在女儿病床前哭着，这是最后一晚了，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医生说要是在十二点之前还醒不过来，便要处理后事了。
　　已经十一点五十九分四十七秒了。
　　母亲握着女儿冰凉的手指，她不知道哪里错了，只是茫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露露，醒过来吧。”
　　五十六秒的时候姜露的手指动了动。
　　心跳频率正在缓缓回归正常。
　　她听到了母亲的道歉。
　　她回家了。
　　这个世界没有像乌元那样爱她的人了。
　　再也没有了。
　　几乎同时，观音城那间医院的急诊室里，喻南桥抬指掩唇，血不受控制地涌至咽喉，殷红地濡湿了冷白细长的指。
　　他痛苦地把自己蜷缩在床上，检测仪自上而下将他扫描着。
　　纪岷疆坐在床边，喻南桥朝他抬了抬指。
　　纪岷疆一只胳膊就环住喻南桥的腰把人抱起来，力道很轻，玩枪的手此刻格外小心，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还疼吗？”纪岷疆其实很成熟，毕竟十岁左右就在狂欢城和一众赌徒罪犯周旋了，他是狂欢城引以为傲的传奇。
　　怎么可能只是喻南桥眼里那个只会哭泣和撒娇的小孩子？
　　他此刻冷静无比，将一切信息封锁起来后派遣观音城所有顶尖医生专家来到这家医院。
　　病气像是一层白花花的雾，把喻南桥透明地包围起来，纪岷疆近在咫尺却摸不到他，虚无缥缈若即若离。
　　喻南桥眼上的带子散下来了，睫毛沾了泪，他一边咳血，一边将自己埋进纪岷疆的胸膛，秀丽的鼻尖抵住纪岷疆的咽喉，他轻轻嗅着纪岷疆的味道，带了点哭腔，他第一次这么无措，又带了想被安慰的意味说：“岷疆，我好疼啊。”
　　“你亲亲我。”
　　喻南桥愈发抱紧纪岷疆，两只胳膊环住那蓬□□伏的后背，“好疼啊。”
　　“你亲亲我。”
　　--
　　【killing的记忆碎片】
　　克莱门西被他的父亲关起来了，祂不顾自己妻子的哀求也要这样做，祂的妻子是位温柔但风流的男性，祂也曾把自己的妻子关起来过。
　　克莱门西被关起来是因为我，他天真地接受了那些背叛他的信徒们的贡品。
　　那些贡品让克莱门西的身体里产生了我。
　　我是与他截然相反的产物，他是祂的孩子，生来就是神明，而我是由千位杀人犯的心脏所制成的毒药，我让克莱门西每天都很痛苦。
　　因为我想杀人，但克莱门西不想。
　　克莱门西生来就是拯救世人的。


第47章 
　　喻南桥的血液反应显示他无法适应麻醉剂内的部分成分, 身体机能极具虚弱的状态下如果注射麻醉剂，也许会带来不可逆转的副作用，也就是说, 此刻他要在清醒状态下接受一场预计七十一分钟的缝合手术。
　　为了缓解他的疼痛, 纪岷疆动用纪家的医疗库搜寻到了喻南桥可以吞食的止痛药, 是纯白药片，闻着就很苦了，喻南桥已然疼得半昏迷, 他那天与仿生兵器在赛车道上受了很重的伤，事后并未及时接受治疗, 方才又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
　　唇色已然发白，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手指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仿生护士正在为他准备手术器材，机械手臂采用最温和的力度去解开喻南桥小腿上那截绷带。
　　绷带是喻南桥受伤后自己随意捆绑的，并没有及时处理血液感染和伤口愈合，方才再度微微裂开一道红痕，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濡湿了棉白的绷带。
　　鞋袜褪去后他只剩了件白袍子，冷白的小腿肉瘦的可怜, 余尾勾了浅淡的粉，血还在流。
　　这是纪岷疆的疏忽, 他昨夜因为过度担心喻南桥的生命安全而失去理智, 当与喻南桥同床共枕时他感到安心和困意, 居然没有嗅到喻南桥身上的血味和愈发虚弱的身体。
　　这抹血味无比刺激纪岷疆的神经, 啃噬的欲在颅内肆虐, 他想覆上去缓缓舔舐掉喻南桥小腿上的血, 还有唇上那浓稠的红。
　　他接过部下拿来的止咬器，黑色的、由高级材质制成，几条冰冷的线将他的下半张脸束缚住，银蓝的发随低头而微散，金色的眼珠满是可怖的窥探和忍耐。
　　英俊凌厉的侧脸偏了偏，他看着怀里的喻南桥，似乎很冷，于是在发抖，室内温度已经调到了三十五度，可他依旧发抖，冷汗不止。
　　护士将消毒药物涂抹在小腿上，连带后颈被接入营养液的细管，喻南桥一颤，他咬住唇，将闷哼抵住。
　　他出现了幻听。
　　纪岷疆又在威胁他了，说要让他怀孕让他生孩子，还要把他关起来。
　　因为他欺骗了纪岷疆。
　　纪岷疆在他的幻觉里满是凶狠，虚拟与现实交织，他恍惚间听见纪岷疆在温柔地喊他的名字。
　　“南桥。”
　　“南桥，听得见我说话吗？”纪岷疆接过医生拿来的药物，他手上带着薄层医用手套，那粒药片被他小心翼翼放在掌心，喻南桥无力蜷缩在他怀里，浓睫闭合。
　　他嗅到了自己最为熟悉的药味，于是乖乖凑上去，唇微张，舌尖舔到了纪岷疆掌心的药片。
　　很湿着让纪岷疆呼吸一窒，他垂眼看着喻南桥试图吞咽药片，舌尖探出将药片裹挟住，含在嘴里便不动了。
　　他想起那晚在金玉楼慈善大会时，他出赌房看到谢臣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喻南桥，那杯牛奶里他嗅到了药味。
　　于是他有样学样也拿了牛奶，玻璃杯抵住喻南桥的唇瓣。
　　“乖，喝下去就不疼了。”纪岷疆低哑着，他在分散喻南桥的注意力，那些缠绕着缝合线的针已经刺入喻南桥的小腿，白袍子下他一直发抖，唇小口喝着牛奶，带着苦涩的药味一并流进咽喉。
　　眼下那块皮肤已经疼得满是潮红，他愈发凑近纪岷疆，纪岷疆怀里的味道让他心安，他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害怕针孔，因为针孔刺进皮肉时透过管子能看到他的血液再被剥离，因为生化室那些怪物们不知节制地拼命吸食，他能清晰感受到血管里血液急速离开的抽疼，每次抽血都让他虚弱无比，连带令他羞耻的发.情期。
　　哪怕吃了止痛药他还是好疼，发.情期也来了，浓烈的信息素无比诱惑着纪岷疆，纪岷疆止咬器下獠牙已经露出，瞳孔上的竖状赤线也骤然浮现。
　　医用缝合针刺进了皮肉，玻璃杯因喻南桥的挣扎而碎裂在地，他咬住纪岷疆的肩膀，纪岷疆把西装外套脱掉了，此刻只穿了件衬衫，喻南桥指尖勾着黑色领带，一边咬着一边哽咽。
　　太多记忆在颅内一遍一遍地回溯，都是些他不想回忆起的噩梦。
　　祭祀台上被烧灼的剧痛、玫瑰园自己拿长刀剖开心脏又将心脏掩埋的窒息，还有那个男人无比难过的哭泣都让他感到厌倦。
　　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他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一切所得知的讯息都是翻转的，那他自己，到底是谁？
　　他的记忆被篡改过，于是真实的记忆混杂着虚构的，这一切让他头痛欲裂。
　　——滴。
　　心跳检测仪发出警报声。
　　仿生主治医生没有被植入感情，它有条不紊地着进行着手术，最后一针被它勾进皮肉又带出来，可分解的白线将那截长达十二厘米的伤口完美缝合，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手术完成了。
　　护士们见此才敢呼吸，纪岷疆压迫感太强了，她们一直瑟瑟发抖，此刻见手术完成有的已经哭出来了。
　　喻南桥术后陷入了昏迷，他发.情期也随之而来，于是他格外依赖纪岷疆，哄他喝下抑制剂后纪岷疆一直陪着，纪岷疆为了不犯错，他拿刀尖捅进自己的胳膊让自己清醒，喻南桥身上已经湿透了，还要给他擦一遍身体。
　　可他一直拱进纪岷疆的怀，这让纪岷疆寸步难行，他从来没伺候过人，可又拒绝别人看喻南桥的身体，哪怕是仿生人也不可以。
　　洗的过程又怕碰到伤口，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擦拭，玫瑰味的信息素让他险些控制不住，喻南桥还半梦半醒摸着他的止咬器。
　　洗个澡像在渡劫。
　　喻南桥睡觉喜欢侧着睡，把自己蜷缩起来，唇紧紧闭着眉蹙着，似是缺乏安全感。
　　病号服对他而言都是宽松的，瘦削的身子下一截腰的弧度流丽性感，哪怕是薄被子也盖不住。
　　纪岷疆注射了就坐在一边，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看着他。
　　已到凌晨，乌元带乌雀出院前试图来看望喻南桥，被纪岷疆拒绝了，他不要让别人看着这样脆弱的喻南桥。
　　只能他一个人看。
　　把狂欢城军火展览会的事宜全部解决后天都快亮了，纪岷疆一点疲倦感也没有，强悍的掠食者体格让他可以完胜所有人。
　　喻南桥长指微动，纪岷疆余光一瞥，他眼底掠过喜悦，于是按动无声通知仪命令医生过来进行二次检测。
　　喻南桥嘴唇微动，喃喃低语什么。
　　纪岷疆俯身而来，他听见喻南桥说：“好疼。”
　　纪岷疆正欲释放点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可喻南桥却又说：“killing，我好疼啊。”
　　killing
　　纪岷疆有记忆起锁骨下就有个killing的胎记，说是胎记太古怪，简直就是纹身，可以他优越的记忆力怎么可能会忘记他纹了纹身呢？
　　killing的意思是杀戮，这个词简直为他而生，他生来就有暴戾和残虐，像是左右眼。
　　纪岷疆十指紧攥，他拼命克制着嫉妒与疯狂，双眼死死盯着喻南桥。
　　他想起自己在地面认识的那个长墓城的小孩，那时他刚击毙了五只a级怪物，浑身都是血，遍地尸骸无数小孩却不怕他。
　　还下了跪说您终于回来了。
　　“你认错人了。”纪岷疆擦着枪，回答小孩，部下的直升机正在半空盘旋。
　　“认错了？”小孩认真盯了他很久，才开口，“但是您真的很像那个男人啊，嗯……他叫什么来着？”
　　“killing。”
　　小孩抱着熊娃娃，一脸仰慕，“是他庇护了我们长墓城不受怪物的入侵。”
　　医生急忙赶到休息室时门被从里猛地踹开了，纪岷疆浑身都是浓烈的血腥味信息素，双瞳浓金可怖，西装下高大有力的躯体直接令人们无声让开一条道路。
　　纪岷疆眼前一片血红色，他看着这些人在闪避他的目光，他们在害怕畏惧，似是觉得纪岷疆会一怒之下杀了他们泄愤。
　　纪岷疆五指微抖，牙尖死咬住舌面，血味在唇间翻涌，他没有回头去看还在噩梦中的喻南桥，他不想去安慰他了。
　　把他当替身吗？
　　喻南桥，只是把他当那个killing的替代品？
　　他纪岷疆沦落到这种地步简直可笑，喜欢男人就算了，他居然还想跟喻南桥求婚。
　　他是真的……想和喻南桥共度余生的，尽管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可是喻南桥不喜欢他，喻南桥只是把他当替身。
　　纪岷疆唇角浮现出嘲讽的笑，他把西装领带扯散了，松松懒懒地露出锁骨，他肤色白，所以那个乌黑的“killing”纹身就格外明显。
　　纪岷疆夺过部下的刀，他出了医院，私人跑车停在门外，身形悍厉浓红。
　　他上车后刀尖狠狠刺进靠近胸口的位置，将刻有“killing”那块皮肤给剜了下来，血充斥在整个车内，他红着眼偏头，看着后车位。
　　喻南桥前几日还与他在此耳鬓厮磨，那些暧昧如潮的旖旎此刻尽数成了笑话。
　　跑车不要命地行驶到观音城的边界，此地有士兵驻扎，他们看到纪岷疆的车便开启了去地面的通道。
　　军用直升飞机轰鸣半空，纪岷疆换上作战服便踏了上去，狩猎场的防御机制被关闭，直升机天梯往下一扔，纪岷疆落地后便将手中s级军械上了膛。
　　台子对面的银亮大门缓缓往上拉起，黑暗无光的牢笼里露出怪物们赤红凶猛的眼。
　　纪岷疆缓缓走近，他周身全是血味，肌肉绷起，作战服将宽肩狼腰尽数勾勒，枪口对着正冲过来的怪物，枪枪爆头。
　　杀戮。
　　他着迷于杀戮的滋味。
　　纪岷疆在狩猎场足足待了两天，直到纪成君得知此事派了一百人将失去控制的儿子抓了回去。
　　据说那两天狩猎场简直人间炼狱。
　　观音城的财阀们闲暇时这样谈笑，他们不敢指名道姓，于是只能悄悄地说，他们聚在富人区中心的一家歌剧院，舞台上身着戏曲服饰的花旦在咿咿呀呀唱着曲，机械音感完美无缺，字字的起伏都标准，唯独奏乐是真人演奏。
　　歌剧院是喻家名下的资产，喻西楼因破产而逃亡后观音城再无他的踪影，偌大的债务都要由他的儿子，那位不食烟火的贵公子偿还。
　　那位贵公子体弱多病要被观音城流放，但纪岷疆留下了他，这一度成为上流社会的乐谈，纪岷疆替他偿还了债务还用权力留下了他。
　　留下做什么呢？
　　众人心知肚明，于是财阀们在半昏暗的剧院灯光下看着坐在台上的喻南桥。
　　喻南桥手里抱着琵琶，垂眼细细弹着，乌发浓睫，狐眼艳唇的风情模样，却穿了件干净无比的白袍子。
　　他们对喻南桥投来窥探的目光。
　　这样的美人，纵然淡漠病弱，纵然温和的目光下视他们为蝼蚁，但谁不喜欢呢？
　　谁又不想驯服呢？
　　纪岷疆不就是个例子吗？本来就是个神经病，爱上人后就更神经病了。
　　——
　　外交大会这天观音城森严戒备，政府本欲推翻贫民窟的土地为官员们建立休息所，这场富人与贫民的战争无疾而终，因为纪家出手了。
　　纪岷疆用了自己名下的产业地，位于观音城最中心，这个建筑是一百年前东方最为著名的历史景点，它屹立在此长达三千年，经过岁月与科技的打磨，它有了一层冰冷的外皮，这份外皮之下还可以窥见古人的智慧与文明。
　　百年间因为土地的重组，原来划分地球的板块已经无法续用，南极沦陷，原美洲板块与太平洋板块重组成了狂欢城，亚非重组成了春夜城，种族经过混杂而产生了更多的人种，或大或小的文明聚集在一起，强大的被保留下来，而那些弱小的已然被抛弃。
　　古老神圣的东方文明在亚洲板块被延续下来，远离故土时人类带走了历史珍宝与文献典籍，随着百年来高科技的急速发展，历史与科技相结合而成了观音城。
　　长墙重仞，曾是一座恢宏无比的遗迹，观音城将其重建改造为了城门，石刻采用的是宋体，写了“观音城”三字，每逢深夜明蓝色的霓虹灯光就会微微闪烁，映照着那条盘旋于观音城的静雅长河。
　　由一道镶嵌了赤红珠玉帘子的墨黑大门自动对合而开，外来官员们下了船舟，仿生船夫们脸上有被数据严格控制的和蔼笑容，它们的手臂遍布线条纹路，手里攥着船桨，随着古老东方的歌谣而响彻这片河畔，官员们被身穿唐风襦裙的女孩子们带领朝城门走来。
　　这条道路两侧有暖黄灯笼随风轻晃，它们密密麻麻形成了佛教符号而高悬于机械竹林的尖端，铜色铃铛下坠了红符，尾端还有翡翠玉珠子闪烁出冰冷的光泽。
　　人造月亮缓缓下沉，河面波光粼粼出了圣洁的纹路，渔火点点，船夫们点燃了灯火，城门开了，一刹那金发碧眼来自异域国度的人们看到了满目的红。
　　穿过带有江南风味的画廊长亭，二层八角大棚铺了柳树枝，二层称为花棚，烟花起火，中心竖了老杆，老杆顶上绑了些设彩，伴随始于北宋而逐渐没落的打铁花。
　　花棒的头部盛了高达一千度的由金银铜铁锡融制的铁水，十几个打花人一棒接一棒将铁汁挥向上空，与烧灼着的柳树枝与焰火一并爆破，铁水飞溅，金如碎星的火光朝天穹迸溅开来，细细碎碎地泼洒了满地，银亮的涂了瓷釉的地面被火光涂出了一层光。
　　几乎同时带了长鸣不绝极为震撼的唢呐音，响彻云霄宛若昆山玉碎，观音像自白玉京后方神降，她机械感地用古汉语对外来者吟诵了祝福语，白纱四散，一双细柔的眼悲悯垂下。
　　白玉京的政府大门被缓缓打开，身着丝绸锦缎的漂亮女孩子们编了古典的发，她们将手中的孔明灯轻轻放至空中，青山之下灯笼如鱼开始上升，像是一条正在流淌的银河，一夜火树银花鱼龙舞，银鞍白马渡春风，车影都烧了檀香，宾客汇聚于此。
　　观音城的官员们下了台阶，台阶覆盖了感应灯，踩上去便会自上而下蔓延开暖黄的光，光源递进，随所感知的力道而变换着，看上去是一朵颇为秀美的莲花。
　　官员站在白玉京外对宾客们齐齐鞠了躬，穿的是改良过的国风衣袍，不足以长至足尖，摆到了脚踝的位置，宽大的袖子参考了儒生的服饰与佛教进行结合，白玉京的殿门微微闪烁过霓虹光，中央的祭祀台上有舞姬手持团扇而轻舞，长发间别着象征观音城的玫瑰。
　　“诸位。”
　　官员为首的青年人穿了身蟒红官袍，乌漆长发高高束起，颇为意气风发的年轻模样，玉腰带绑在极具爆发力的狼腰上，两根长指微抬抵住额前。
　　“欢迎来到观音城。”纪岷疆收了浪荡味，他身向前，仪态完美地鞠了躬，而后站直，桃花眼里含了笑。
　　——哗。
　　白玉京侧面的最高层自动朝地面坠落开一副长达千米的古老绘卷，千里江山图虚拟成像如有生命般往下翻涌成一条不绝的瀑布。
　　会议大厅的两侧坠了大珠灯，龙泉青瓷杯被旗袍女郎们放至桌前。
　　城主被随从推到了最高的位置，他微微点头。
　　唢呐音收刀立马，箜篌与琵琶唱罢登场，玉屏箫笛与之共同演奏了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这句唐风隶书字体的诗词灯被挂在江面灯火之上，成壁碎影星河，春夜城与狂欢城的官员们行至大堂，他们看着古老东方的文化经过科技改造后所展现的魅力而震撼无比，这是长达五千年的历史悠悠，是先辈以血淬炼的岁月。
　　“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我认为我们不该放弃人类文明，一些制度也许是时候要改变了。”
　　会议上，众人在谈论修改政策一事，政策是浮空三所城市共用的，由观音城制定，春夜城与狂欢城可以提出建议。
　　有人对观音城愈发极端的分级制度感到不满，也有人对自己失去文明无法回归地面而不满。
　　“病毒起源我们一无所知，到底是由谁研发泄露的？真的是朝衡吗？可她是位值得尊敬的女性，我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那么到底是谁借由她的名字做了这种事，害我们无法回归地面。”春夜城的代表是位浪漫主义者，“人类总归是要回归地面的，我们的祖先在故土长眠，我们的血肉在此间诞生，而我们却无情将一切抛弃，难道我们的后代一辈子都不能看到真正的土壤和花了吗？我不这么认——”
　　“这是人类进化历程中的必经之路。”观音城城主和蔼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这么认为。”代表对此不满，他喝了酒于是情绪开始失控，“这对他们真的公平吗？人类文明如果在进化中选择了遗忘，那我，宁可不需要这场进化！”
　　“我们是在重建文明。”纪岷疆缓缓道，
　　他以手撑着下巴，目光冷得吓人，乌漆如墨的西装衬得他更显英俊，金色的眼珠被变回银蓝的碎发遮了点，不再是那乌长的束发。
　　观音城的待客礼仪便是如此，束发红袍，等接待仪式一过，纪岷疆就把那套装扮褪了，他依旧喜欢现代感的西装革履与他本来的发色。
　　“人类才不需要重建文明，因为人类本身就是文明！”
　　春夜城那位代表怒而反驳，他还年轻于是讲话总凭着一腔热血，“观音城垄断权力长达百年，你们当初离开故土时将一切文明进行了抢救与保存，而我们呢？因为你们的阻止，我们失去了文明，这都是观音城的错！如今竟然还恬不知耻将我们邀请前来修改政策，一帮虚伪的政客，一帮无用的财阀！”
　　一时死寂。
　　“你是找死吗？”纪岷疆眯眼。
　　狂欢城的军政界长官和财阀附和纪岷疆，他们逼退了春夜城那位渺小官员的发怒。
　　纪岷疆耳边传来长鸣，这让他颅内剧痛无比。
　　【杀了他】
　　【他不该忤逆你】
　　叮铃。
　　镂空雕花木窗外是灯火如昼，漫天的被珠玉串子连起来的浓红许愿符随风而飘，像是一片又一片薄冷的玫瑰花瓣，忽有乌发缱绻，那抹长长的发尾勾到了金色的铃铛，轻轻晃出了脆响。
　　纪岷疆的意识骤然清醒，他随声望去。
　　玫瑰满地都是，阴绿色的荆棘在月夜下隐藏起了锋芒，春江花月夜一曲终了，后辈们恭敬朝喻南桥告了别，随着乐师们的退场，喻南桥最后才离开，他今夜受邀而来负责乐曲的演奏，近些日子身体不好，一手抱着琵琶起身时脚踝微颤，险些半跪在地。
　　他站在窗外那颗许愿树下，本来只是路过，谁知发尾意外勾到了铃铛。
　　他走不开，只好慢慢解着自己被树上铃铛勾住的发尾，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袍子，冷白的靴子形状窄细，后脚跟增了点厚度，于是就有了弧，浓红是绸缎腰带系住那截漂亮如刀的腰肢，红色的许愿符洒在他头顶，像是一柄红伞了。
　　外面起了风，铁花还在中心大街四散开来，微弱的火光溅落地面，喻南桥那双淡漠乌漆的眼珠哪怕被火光映照也依旧冰冷。
　　朝野代表观音城警局前来赴宴时看到正在树上看别人许愿符的春璟，这个国际s级通缉犯明目张胆用他那张原本的脸在这玩，朝野直接猛踹了树，把春璟踹下来了，春璟拔腿就跑。
　　谢臣代表贫民窟赴宴，他朝野那位研制的机械仿生人妹妹，也就是赛丽在和他聊天，赛丽今夜打扮得很好看，她自从在白玉京生化实验室任职后便一直在恐惧恍惚里度日，一放假直接复活一般。
　　她脸红红的跟谢臣说些什么，谢臣谦和有礼地倾听。
　　乌元被狂欢城的军火商围着谈论要事，他按妹妹教的回答，一有空闲就偷偷看不远处的喻南桥。
　　喻南桥抱着琵琶，弦上落了朵枯萎的玉兰花，那串檀青佛珠无意触碰了花瓣，落地时花瓣便舒展开来又是莹白玉润。
　　指尖轻轻摸着冰凉的铃铛表皮，左手他解不开，发尾跟铃铛那个弯钩成了死结。
　　会议中途被迫停止，春夜城那位官员被人扶下去休息了。
　　纪岷疆隔着窗户，大约有四米的距离，他就这样窥探喻南桥，并不打算去帮助喻南桥，喻南桥不是把他当那个killing的替身吗？他纪岷疆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自甘下贱堕落去当喻南桥的狗？
　　他完全没必要，念此他锁骨下那块皮肉开始生疼，尽管被复刻技术进行了愈合，可那时剜肉的记忆还在。
　　眼珠盯着喻南桥。
　　喻南桥左手掩唇，似是穿的太薄承不住风，他低声咳嗽着，瘦削的背微抖。
　　啪嗒。
　　纪岷疆长指搭在桌面，发出轻响，他这时环顾四周才发觉不止他一人在看喻南桥，整个大厅有将近一大半的人在看，尤其是那些外来宾客，他们用罕见极难的语言夸赞着喻南桥的美貌和仰慕。
　　浓郁绿树下满枝铃铛开始乱晃宛若在唱悦耳的歌，纪岷疆还在看喻南桥，喻南桥似有所感，他眼尾那抹红晕开，他只是拿余光瞥了下纪岷疆，没有丝毫感情，他似乎不为那天纪岷疆彻夜陪伴他进行缝合手术与安慰而感恩。
　　他似乎也不知道纪岷疆那天因为他的呓语而暴怒发狂长达两天。
　　这般冷清的一眼，简直像在是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可纪岷疆是他几经生死又相互依靠的伴侣。
　　不该再自甘轻贱了，纪岷疆这样告诉自己。
　　可喻南桥唇微动，并未出声，只是唇形一闭一合：“岷疆。”
　　纪岷疆便冒昧地中途离席了。
　　乌雀站在树下，乌元替她挂上了许愿符，乌元见到喻南桥时双眼非常复杂，他挣扎片刻便找借口离开了。
　　乌雀看着喻南桥，她缓缓走来，仪态端庄是真正的淑女，她说：“喻先生，谢谢您对我和哥哥的帮助，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您。”
　　“不知道那个女孩现在过得好不好，我希望她可以找到真心爱她的人。”
　　一串一串与轻薄木块贴合的红符与铃铛一起响动，白玉京外这片场地以前是用来祭祀拜神的，后来渐渐衰败而改造成了露天景致，浓黑的虚拟天棚因火光暖灯而有了亮泽，连带这一片的古树与竹林，男男女女的富人在此书写了愿望挂在树枝上。
　　布条晃出蝴蝶长翅的弧，观音像正在远方仁慈地庇护此处。
　　“纪先生最近似乎很难过，你们是吵架了么？我知道我不该多问，可我能看出来，喻先生您分明是在乎他的，为什么又要刻意……”乌雀想了想，她委婉地说：“冷落他呢？”
　　喻南桥垂眼，他正欲说什么，可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纪岷疆将头顶的符纸拨弄开，他站在喻南桥身后，阴影笼盖住了病气脆弱的躯体，发尾的铃铛还未解开，他长指探上去，轻而易举就解开了。
　　铃铛落了地。
　　--
　　【killing的记忆碎片】
　　克莱门西抛弃了我，我要报复他。
　　我要扯着他一起坠入地狱，让他成为我的所有物。
　　这样他仅剩的信徒也会背叛他。
　　到那时，克莱门西只能依靠我。
　　可我没想到他最终还是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庇护世人，祭祀台上他陷入沉眠，就在我的怀里。
　　是我做错了吗？


第48章 
　　他穿了一件雪白的吊带长裙, 锁骨留了男人昨夜咬下的吻痕，长发温柔地披散而下，眉间红痣的色泽古典, “您怎么又受伤了？”
　　他握住男人满是鲜血的手, 轻轻地说：“下回狂躁症发作的时候, 您对我怎么样都可以，请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
　　“先生，我会难过的。”
　　男人听到自己的妻子这样说。
　　他们起初只是治愈狂躁症的合作者, 是男人有一天鬼使神差提出了结婚的请求，他亲吻着男人紧抿的嘴唇。
　　他说他愿意嫁给他。
　　一年间他的妻子总对他满是关怀, 无微不至，清晨醒来便会为他准备并不算好吃的早餐，他在进食时会看到妻子忙碌着将他要穿的西装取出来, 他会一边给自己系领带一边像猫一样拿手指去勾弄领带的尾。
　　协议结婚期限为一年，一年间他们耳鬓厮磨相互亲昵，一年后男人第一次有了不舍的情绪。
　　“亲爱的，游戏结束了。”
　　他那位温柔病弱的妻子冷冷地说，妻子那双狐狸眼里不再有爱意，他变得极为冷漠，枪口对准丈夫的心口。
　　无情将其毙穿。
　　心脏被毙穿的瞬间一点疼痛也没有, 可他垂眼，摸着正在汩汩流血的洞, 血肉模糊, 子弹卡在自己心腔的位置愈来愈深, 缓缓成了一把碎裂开来的玻璃刀片, 刀片带了滚烫的痛觉让他什么也说不出, 下一瞬子弹滑了出来, 连带只有他能看见的那些细碎的鲜血淋漓。
　　比千刀万剐还要疼，带着极致的绝望，像是把心揉碎后又被践踏焚烧，男人缓缓垂眼，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滚动地沾满了鲜血的子弹。
　　上边折射开来便是他妻子那张漂亮的脸。
　　妻子对他丝毫没有留恋地起身离去，眼前的一切迅速碎片化，又是下一个循环。
　　--
　　被纪岷疆从那尾发解下的铃铛随意掷了地，他俯腰而上，长指轻轻捏着喻南桥的下巴，阴影笼盖下来向乌雀无声诉说着占有欲。
　　高跟鞋颤抖地往后挪去，乌雀说了抱歉后就仓皇离开了，她其实是害怕纪岷疆的，尽管她的哥哥与纪岷疆是从小便认识的朋友，纪岷疆一点也不像个人，倒更像个杀戮机械。
　　纪岷疆长腿向前一迈，他抢过喻南桥怀里的琵琶沉默着往前走，他不懂乐器更不懂得这把琵琶的珍贵，于是只是握着琵琶上部的长柄，玉坠子猛地一下一下砸向面板，丝线发出刺耳的杂音。
　　其中一根还断裂了。
　　喻南桥没有跟来，纪岷疆不回头，敏锐的听觉让他无法催眠自己，哪怕是抢了喻南桥最心爱的琵琶，哪怕是将其毁掉，喻南桥也没有跟来。
　　为什么呢？
　　【他不爱你】
　　【他才不会在乎你呢】
　　【这一切不是你想要的吗？你希望他欺骗你而后从中感到痛苦，你不是在赎罪吗？为什么还有他会不会爱我这种可笑的想法】
　　——哐当！
　　琵琶被他失控地砸落在地，面板随琵琶弦一并断裂，他跪在地上，心脏剧烈跳动，颅内血海翻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话。
　　他已经听腻这些话了。
　　琵琶上的玉坠子还没碎，纪岷疆掌心摸着这块温凉的玉，像是摸着喻南桥，同样的温柔外皮下一触摸，却是刺骨的冰冷。
　　逐渐沉沦里这种可以触碰却无法得到的痛苦似乎不是第一次了，无数记忆碎片还未拼凑便再度破裂，眼前又满是血雾，金色的竖状瞳孔红线微晃，他站起来，缓缓朝白玉京的出口走去。
　　那里吵死了。
　　抬眼，他看见了谢臣。
　　“滚开。”纪岷疆烦躁无比。
　　谢臣摘掉那副斯文的金丝边眼镜，他在用和纪岷疆一模一样的脸与他对话，“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喻南桥会同意你的合约？你觉得是他害怕被流放地面？不，他根本不会害怕那些，他做这些事只是为了我。”
　　“我曾将他带入另一个世界，我陪着他一起长大，后来有人杀了我并以我的身份将他再度扯入这个世界。”
　　“那个人对他说，如果他在这个世界成为赢家，便可以复活我的生命，事实真的如此吗？他的记忆便是正确真实的吗？如果是被篡改过的呢？”
　　“如果，他并非经历过其他的副本，而永远在这个观音城无限循环呢？”
　　“你觉得他没有感情不懂爱？恰恰相反，他是这世上最仁爱的，他可以为了他所守护的世人而献出生命。”
　　“你毁了他所守护的一切，纪岷疆。”谢臣歪了歪头，唇间满是嘲讽，“我该庆幸我与你分离开来，因为他恨的是你而非我，我一直在为重建他想要的那个观音城而努力，只要你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回归，到那时，他就会爱我的。”
　　他就会爱我的。
　　“不、行。”纪岷疆一字一顿，英俊的脸藏匿在黑暗里，像是诡谲的恶鬼。
　　地面开始剧烈颤抖，纪岷疆耳畔传来观音城保护屏障碎裂的声音。
　　——砰。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手中枪支已然上膛，枪口还发出滚烫的白烟，过强的力道而导致烧灼。
　　子弹一瞬间贯穿了谢臣的头颅。
　　谢臣的身体破裂开来再也不见，像是一具本就虚无的灵魂。
　　啪嗒。
　　纪岷疆紧攥在掌心的戒指落了地。
　　地面仍在颤抖，连带戒指的位置也挪动了。
　　到了喻南桥的脚边，戒指沾了谢臣的血，喻南桥弯腰捡了起来。
　　喻南桥走过来时，纪岷疆后退了，他转身，朝白玉京的出口走去。
　　他在寻找令他发狂的噪声。
　　吵死了。
　　血味的信息素又收不住了，这回的带着更为可怕的杀意而开始蔓延。
　　--
　　白玉京正在举办十年一度的外交大会，贫民每逢十年便会期待制度能为他们多一些仁慈，土地请多给一点，食物与水源也请干净一点，压榨剥削的金钱与自由也请还给他们一点。
　　十年又十年，观音城的制度并未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在希望里开始愤怒，为什么呢？
　　我们自出生起同为人类，为什么会因金钱与地位而走向不同的人生，银行家的儿子是银行家，军政者的儿子是军政者，资本家的儿子也是资本家。
　　贫民的儿女也是贫民。
　　外交大会根本就是富人为了伪装出善良和仁慈的人皮，他们不会为了人类而修改制度走向更好的未来，他们只是在越来越贪心地圈割金钱和名利。
　　上一个十年他们等，等到了身体素质c级以下要被放逐的新政策。
　　他们的家人被无情放逐，成为了怪物们的食物。
　　这十年他们能等到什么呢？他们放弃了对观音城抱有希望的愚蠢想法。
　　这一次，贫民窟的人们冒着宵禁的检测激光也要来到白玉京政府的大门前进行呐喊与辱骂，来的过程中他们被警卫和士兵阻挠着，检测激光也在对他们进行无差别扫射击毙，所剩无几的贫民冒死到了白玉京，他们看着观音城虚伪华美的外皮，漫天都是孔明灯与赤红许愿符，可那些都是富人才有资格玩的。
　　白玉京的武装力量非常强悍，他们在竖状胭红的对开大门后方用枪口对准正在叛乱的贫民。
　　贫民们拍着栏杆，他们撞击着试图将这道象征阶级的大门毁灭。
　　“你们迟早会下地狱的！”
　　“你们这群只顾享乐而不顾我们死活的恶鬼！”
　　满地都是金碧辉煌的碎星火花，贫民们脏烂的鞋踩在上面开始烧灼，这本该是人类珍贵的文明，如今却因为富人们的贪欲而变得肮脏。
　　这里的一切事物都变得肮脏了，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本神圣恢弘的诗词歌赋、玉石宝器还有绘卷建筑都成了富人们用来装横体现自己内涵的物品。
　　文明不该是这样的，他们分明是在玷污文明！
　　“接到指令。”防卫队的队长关闭通讯器，黑色武装头盔下一双眼过分木然，他率先将枪袋安好，子弹上膛，他对部下挥了挥手，沉声道：“尽数击毙！”
　　“你们凭什么将枪口对准我们！我们都是人类！”贫民里有人大喊：“你们不把枪口对准地面那群强占了家园的怪物，却将枪口对准我们？”
　　“你们哪里算是军队，分明是一群懦夫！”
　　“懦夫！懦夫！观音城制度的走狗！”
　　亮蓝色的激光已然从天棚扫射而下，它自动监测到这群违背宵禁而来政府滋事的贫民。
　　队长已经在愤怒下扣动了扳机，连带他的部下，枪口对准手无寸铁没日没夜为观音城做着最低级贡献的贫民。
　　纪岷疆却抬手，死死将枪口压下。
　　——砰！
　　枪响让这里陷入死寂。
　　激光也被强制关停。
　　“吵死了。”纪岷疆喃喃道，他猛地抬眼，金色眼珠晦暗不明，他又说了一遍，“吵死了。”
　　而在另一边，在温暖华丽的会议大厅里，政客与财阀们散漫谈论着制度是否要进行变革。
　　春夜城那位年轻的政客被强制退场，但还有人也在像他一般真正地去思考文明与共存。
　　在政客即将被观音城雇佣的杀手所杀害时，春璟救了他。
　　在有贫民因叛乱而负伤时，乌雀动用乌家的能力及时对他们进行了医治。
　　在纸醉金迷的上流阶级里，朝野字字铿锵着把上等人们吵醒，每一个字都震撼刺耳无比，他是来自现实世界的懂得尊严与自由的鲜活的人类，而非由高级程序所编成的只会受指令做事的机械人。
　　“请修改观音城的制度！我们不需要用阶级划分出高低贵贱！我以我的职业与朝家的荣耀向诸位担保，我们是在为人类的未来而努力，就像我的姐姐曾誓死为观音城战斗！”
　　朝野掌心摸着胸口，那里滚烫佩戴着象征荣耀的英雄勋章，进入游戏后他多了这份记忆，朝野的姐姐朝衡为观音城的和平做出了巨大贡献，她同时也在为贫民争取他们应得的权力和尊重。
　　她死后观音城并未她所设想的重建，相反愈来愈糟，病毒爆发本就荒芜满是辐射的地面再也无法回归，人类变异成血腥残暴地怪物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做地面的主人。
　　而未变异的人类浮空而上苟延残喘着，谁能保证这般就能永久安全呢？在人类最需要团结的时候，政客和财阀却将贪欲发挥到极致。
　　纪成君坐在象征最高财阀地位的位置上，他居高临下看着会议大厅所有的人类。
　　他的儿子不在。
　　——滴。
　　警报声长鸣不绝。
　　“产妇失血过多，我们的血库没有她的血型补给。”医生在产房缓缓道，它是仿生人于是机械指令让它无论何时都可以保持冷静，尽管双手满是生产时的鲜血。
　　这句话让护士直接哭出来了，她哽咽着说：“长官您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救您的，您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病床上朝衡已然奄奄一息，护士努力对她笑了笑，“您刚生了一个很健康的孩子，您一定要坚持住，那个孩子还没有学着喊您妈妈呢。”
　　朝衡惨白的嘴唇动了动。
　　朝衡在哭，这位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指挥官此刻在哭，银蓝长发湿透着黏在脖颈，金色眼瞳无神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她的孩子一点也不健康，她的孩子方才从她的生育器官里爬了出来，那股力气将她的肉撕裂开来，与她如出一辙的发色与瞳色的孩子很虚弱，而且她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样患有狂躁症。
　　他一点也不健康，她和他一样要死掉了。
　　恍惚间她失去了意识，可存余的一点听觉让她听见了自己丈夫纪成君的声音。
　　似是在和那位仿生医者吩咐什么。
　　“我爱人研制的那批治疗狂躁症的药物是否可以投入使用？”
　　医者回复道：“纪先生，那批药物的确有控制人的意识与复刻鲜血的功能，但副作用也是无法逆转的，注射药物也许会令您的妻子死亡。”
　　纪成君的声音格外冷漠，朝衡听见他说：“我要保证我儿子的生命安全，他必须活下来。”
　　“先用我爱人的身体做实验吧，如果她活下来了，再将药物注射给我的儿子。”
　　失败了。
　　他的妻子变成了神志不清的怪物，妻子咬了仆人，仆人咬了家人，于是病毒蔓延开来怪物肆虐，纪家动用武装力量将怪物们赶出了观音城，他与春夜城、狂欢城的财阀进行联手垄断了近乎百分之八十的土地。
　　他用本家的金钱与能力重建家园并创造出足够安全的保护屏障。
　　纪成君成为了观音城的英雄，他的妻子却代替他成了罪人。
　　他的妻子为观音城征战一生而拼命守护，病毒爆发，他却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而选择让已逝妻子来承担他的罪恶与骂名。
　　他的儿子自己查明了真相而与他这个不合格的父亲进行了决裂，十年没有回到观音城。
　　纪岷疆遗传了他母亲的狂躁症，但更难以控制，每每发作便会痛不欲生充斥杀戮欲，他儿子活下来了，但代价是人类的沦陷。
　　这都是他自己犯的错。
　　纪成君这样想。
　　“有财阀在帮助我们！”
　　贫民冲垮了防护栏杆，纪岷疆阻止了军队的击毙任务，他们认为纪岷疆是来救他们的，第一财阀如果对他们施与援手，那么这场阶级战争简直会轻而易举。
　　纪岷疆站在原地，他的指尖在滴落鲜血。
　　贫民们士气高涨地将栏杆踩断，他们冲撞着军队往里侵占，他们以为纪岷疆是来帮助他们的，可纪岷疆握着自己那柄银色枪支。
　　——砰！
　　子弹急促朝一个贫民的头颅而去，就像方才击毙谢臣那般果断。
　　纪岷疆身后，白玉京的会议大楼开始坍塌，霎时间火光冲天伴随机械被墙壁石块所压折的巨响。
　　虚拟保护屏障发出崩坏的警报，观音城的最高战斗警戒被拉响。
　　破空响彻整片大地。
　　生化实验室那批被关押进营养舱的怪物们骤然睁开了双眼，它们用强悍的躯干冲撞开舱门，研究人员们被它们撕成了碎片，一块一块的肉块又被它们啃噬。
　　咯吱。
　　咯吱。
　　心脏与眼珠被它们踩碎迸溅开来透亮的液体。
　　它们把所有人都吃完了依旧感到饥饿，于是它们互相看着对方，露出了阴森的獠牙。
　　互相撕咬中它们冲撞到了过道，巨大可怖的躯体轻而易举就能踩碎试图阻拦它们的人类。
　　与此同时，长墓城天井的屏障也在被怪物冲撞着，已然出现了碎片，小孩抱着熊玩具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他哭泣着，母亲要将他送进那条地下通道，通道狭窄只能一个一个地通过。
　　——哐当！
　　沉重的碎片落在地面，泛起了浓重的脏灰，那个神庙是用来放置一尊神像的，被那位男人加以最高级别的保护，人们尖叫着推挤着前后的人试图尽快进入那个神庙。
　　小孩的妈妈被人踩在脚下，嘴一直汩汩流着血，四肢都被踩断了，以一种畸形的模样映入小孩的眼。
　　小孩怀里的熊娃娃也被人踩出了棉花。
　　他双眼失神已经忘记怎么讲话了，在拥堵的推搡与尖叫哭泣中他抬眼，缓缓看向已经破碎了一半的天井。
　　长了三个脑袋的巨型鳄龟张开密密麻麻的獠牙，舌尖全是人类的四肢。
　　哗啦。
　　牙上的眼珠掉落下来，砸在了小孩的鼻子上。
　　他看到有长了翅膀的，身体透明化里边全是骸骨的巨蟒盘旋着上了观音城，那座浮空城遍布火光与爆炸。
　　数以万计的怪物将天棚尽数掩盖，绝望的黑暗降临。
　　长鸣与嘶吼在恐惧中响彻云霄，巨大残忍的怪物们冲破了长墓城的屏障。
　　一只蜘蛛往下一探。
　　咯吱。
　　轻而易举就咬碎了小孩的头颅。
　　末世降临。
　　高达十米的无头怪物手持斧刃割断了高楼大厦，遍布血管与骨骼的横截面脖子正在流血。
　　滴答滴答。
　　它身后是火光冲天和车鸣轰炸。
　　直升飞机被巨蟒绞碎，人类的血从半空泼洒下来。
　　“救命！”
　　“谁来救救我们！”
　　那些养尊处优的富人没了行走和奔跑的能力，他们在塌陷燃烧的跑车里大喊哭泣，他们看着前方有新的感染者在啃噬人类，肠子与内脏都被感染者胡乱塞在嘴里咀嚼着。
　　观音城已然沦陷。
　　赛丽本该乘坐朝家的车赶往最终的庇护所，但她突然想到什么，她半路折回进了已经成为废墟的白玉京。
　　三个城市的领导者与核心人员都在此被军队严加保护，可怪物们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意料，他们在半空过得太过安逸于是不知道地面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枪炮根本击不破怪物们坚硬可怖的外甲，它们嗅着人类的肉味而极具贪婪和兴奋，密密麻麻的阴影将观音城的光亮尽数压死。
　　巨大的嘴一张，便咬碎了试图攻击它们的人类。
　　一时间成为了人间炼狱。
　　骨头都被咬碎了，脑浆迸溅开来到了赛丽的脸上。
　　她进了废墟，在高达一千度的燃烧里她的机械躯体开始融化，由铁制成的眼珠掉了出来，她弯腰将眼珠安了回去，凭着记忆找到了生化实验室。
　　那份被研究所人员夜以继日才研发出来的疫苗还在那里，不能就这么被烧毁。
　　她要取出来。
　　那份疫苗可以拯救人类，她是由人类创造出来的，为了报答这份生命的恩情，她愿意这样做。
　　哪怕她的四肢都被还是人形、但已然失去理智的过往在一起工作谈笑的同事们所扯断，她往前爬着，躯干遍布正在嘶啦发出电光的数据线。
　　她用牙齿咬住那份疫苗。
　　——哐当！
　　背脊被怪物咬住，那颗机械心脏被抠挖出来。
　　赛丽的颅内传来报废的警报音，她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将疫苗吞了下去。
　　她的心脏是一个可以储存物品的盒子，疫苗被她吞下去放在里面保护。
　　她想总有人能找到这份疫苗的。
　　其实是被找到过的。
　　在一周目的时候被春璟找到了。
　　赛丽那时还不是二周目这个隔着营养舱看见怪物会吓得哭泣的小女孩，一周目里她做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在救助中心帮助那些居无定所的人类。
　　在这片人间炼狱里，喻南桥的双手开始变得透明，观音像在他身后悲悯垂眼，他半跪在地，唇无法抑制地流出太多血。
　　“不、不行。”
　　“不能就这么结束。”
　　“我……”
　　脸色已然苍白虚弱，他以手撑地，怀里还抱着个正在咿呀大哭的婴儿。
　　轰！
　　前方又开始爆炸了，商贸大楼的广告屏直接摔落下来砸扁了无数的人与车。
　　机械猫犬的脑袋都炸成了碎片，这些碎片凌厉地迸溅开来，喻南桥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衣袍被血濡湿后颜色愈深，被碎片划破后冷白的皮肤露出来。
　　血液的味道引起了怪物们的齐齐侧目。
　　喻南桥抱紧怀里的孩子起身，右腿的伤口再度崩开，膝盖往前一坠，他再也站不起来，那条腿像是废掉了。
　　颅内开始窒息缺氧，他眼前一片模糊，婴儿因为害怕而攥紧他领口的衣物，“乖，不怕，我带你……回家。”
　　这里已经没有家了，遍地都是尸骸、血液与绝望。
　　眼前有条像是鱼但腹部长出了人类头颅的怪物在撕咬一个男人的手臂。
　　男人痛苦大喊着，而后声音渐死，他的胸口被那个广告屏砸扁了。
　　广告屏在报废前正好响起了午夜十二点的报铃声。
　　明天了。
　　乌元和乌雀在将贫民窟的居民带上离开工具时被巨蟒撞碎，一时间火光冲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春璟也没了踪影。
　　谁都不在了。
　　那个男人被撕咬而死后又睁了眼，他以一个可怖的姿势起来，腰部往上与腿彻底扭转，头掉了一半，它嘶吼着朝喻南桥跑来，边跑腿部边长出了金鱼的鳞。
　　——砰。
　　枪声击碎了这个新变异怪物的嘶吼。
　　“如果昨天，我向你求婚就好了，也许，那时候你还会答应我吧？”
　　“可惜戒指全是血，脏掉了，你这么爱干净肯定不会要的。”
　　纪岷疆单膝跪地，他从后方把喻南桥环抱住，他看着眼前那截满是血正在透明化的脖颈，乌发已经因为生命的流失而变得银白。
　　他有一颗眼珠已经彻底失明了，因为他所要守护的世人在死去，所以他也在死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纪岷疆失控了，他受控于是怪物们也会失控，随着纪岷疆的成长怪物们也在成长，它们变得和纪岷疆一样强悍凶猛，尽管它们爱屋及乌将父亲的爱人，也就是喻南桥视为母亲，可这并不影响它们去残忍地杀害母亲在守护的世人和土地。
　　"南桥，我好像是个怪物，对你做了很多错事，你会原谅我吗？"纪岷疆绝望一笑，他纵然知道病毒爆发的真相，可他不会为此感到愧疚，因为他本身就是杀戮，所以他会因杀戮而亢奋而愉悦，可他的爱人因为这份杀戮在死亡。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那些怪物是因为我活着的，那我死了，是不是一切都可以解决，到那时，你是不是可以活下来？”
　　“南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别恨我，我求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纪岷疆抱着喻南桥，喻南桥已经快彻底消失了。
　　细碎的宛若月亮的光在他身体的边缘勾勒开来，婴儿还在哭泣，喻南桥轻轻把她放在这片因为有纪岷疆在所以十分安全的地面。
　　指尖触碰到地面时那些被火烧灼而变得阴黑的花开始复苏，取而代之的是喻南桥另一只眼珠的失明。
　　【克莱门西总在做蠢事，总在用自己的命去守护别人，哦，还有他喜欢的花花草草。】
　　纪岷疆听见颅内那个男人在自言自语。
　　“纪岷疆。”喻南桥偏头，眼尾那抹红已经淡了下去，狐狸眼依旧冷清淡漠，可此刻因为失明而多了分无害的温柔，他轻轻地说：“昨天见。”
　　于是一切开始如珍珠般破碎开来。
　　温柔如月光的水将此间掩埋了。
　　纪岷疆最后听见喻南桥安慰般亲吻了他的唇瓣。
　　喻南桥对他说：“killing，昨天见。”
　　虞杳仓皇赶到时观音城这个副本又被毁灭了，陷入一地的黑暗，他的儿子克莱门西又陷入了死亡状态。
　　他一时痛不欲生，他正想再一次用自己的命延续儿子的命。
　　可喻西楼来了，他破开这片黑暗，行走时步步有金光微晃，那张斯文的脸剥落下来，神圣的金色长发如瀑滑落，蔚蓝色的眼珠里只是自己那位抱着儿子在哭泣的妻子。
　　祂看着虞杳。
　　虞杳哽咽着，“你为什么不救他，他是你的儿子啊。”
　　“你这样浪荡多情，我怎么知道他会是我的儿子呢？我承认他是完美的艺术品，但我无法确认他不是你背叛我的产物。”祂亲吻了虞杳的额头。
　　虞杳是《观音城》的监管者，他是为保护儿子才偷偷来的，祂爱虞杳所以纵容着去了，祂扮演了一位叫喻西楼的艺术家，这个艺术家在这个副本是虞杳的丈夫。
　　虞杳的丈夫只能是祂。
　　祂古怪地笑了，雪白的指摸着妻子颤抖的唇，祂觉得儿子那位名叫killing的追求者的确与他如出一辙。
　　难怪妻子与儿子都在躲着祂和killing。
　　《观音城》起初并不叫观音城，这里只是祂给儿子留的一间小房子，随着儿子的成长，这里慢慢长出了玫瑰花和一座辉煌古典的宫殿。
　　祂的妻子给这个宫殿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慈悲殿。
　　心脏被剥离后克莱门西陷入沉眠，醒来后他失去了记忆，他坐在殿门外的玫瑰园里，花瓣被他轻轻咬在唇里，齿尖滴了湿漉漉的红珠。
　　killing从暗处走出，银蓝的长发随意束在后颅，金色眼珠赤诚而愉悦。
　　“您好，我是您的追求者。”
　　“killing，这是我的名字。”
　　--
　　【killing的记忆碎片】
　　我是被神无情剥离下的阴暗面，生来便被刻入杀戮指令，暴虐与残忍是我的左右眼。
　　直到有一天，我的杀戮指令被那位玩家篡改了。
　　尽管是场骗局，我也无法产生一点恨意。
　　因为我就是这场骗局的设计者。


第49章 
　　觉悟世间无常, 国土危脆。
　　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
　　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
　　——《佛说八大人觉经》
　　--
　　克莱门西是祂的儿子，生来就是神明，他掌管仁慈, 是这个偌大领域的唯一掌权者, 接受供奉与赐福人类是他的使命。
　　可他因为太过公平而被信徒背叛了。
　　为什么把金钱给富有的人？为什么把孩子给不珍惜孩子的家庭？为什么他爱的人会去世？
　　这不公平。
　　所以信徒们选择了背叛, 他们用杀戮之血毁灭了克莱门西。
　　由五千七百六十位死刑犯心脏血液所灌养而成的玫瑰被送上供台，克莱门西将花瓣一片一片地分开，坐在由圣光勾勒而出的虚空领域内, 慢慢将信徒为他奉上的贡品吃掉了。
　　赤红的、血一般的花汁在唇间湿着，克莱门西抬指抹了一把, 花汁开始有生命般蠕动起来，连带喉腔内一时血液翻涌，眼前一片昏暗, 他将手指抵在唇间防止因为剧痛而将舌尖咬断。
　　“咳。”
　　克莱门西蜷缩起来，浓黑的睫毛全是因疼痛而流出的泪珠，额前满是冷汗，十指都泛白了，唇间一直在流血，胸膛那个本该空荡荡的地方疼痛着长出了密麻的刺，无数的刺剧烈收张形成了一颗心脏。
　　砰砰。
　　这颗心脏用克莱门西哭泣时的音调礼貌说道：【您好, 我叫killing，我是为您而生的。】
　　killing是为克莱门西而生的, 他想克莱门西是喜欢他的, 因为克莱门西总那样温柔。
　　可他后来发现克莱门西对谁都温柔, 甚至对那些早已背叛他又贪求他赐福的“信徒”。
　　killing在克莱门西的胸腔内成长着, 从一个年幼的小孩变成了年轻英俊的男人, 他生来锁骨下方就有个killing的纹身, 黑得像是罪恶无比的血。
　　他是在杀戮之血里长大的，这份杀戮逐渐贪婪猖獗地侵占着克莱门西的意识，克莱门西是象征仁慈的神明，与杀戮是生来的对立面，这份与他生来相克的罪恶让他痛不欲生。
　　他变得极度渴望人类的血液与内脏，还有无穷无尽的杀戮。
　　刀尖被他一次又一次朝向自己，他死命压抑指向人类的意欲。
　　他为了守护那些背叛了他的人类而选择剥离killing，killing一边哀求一边哭泣，可他还是将心脏剖了出来，秀丽玉白的手指温柔地将killing掩埋在玫瑰泥里。
　　克莱门西被他的父亲，那位诸神的领导者关进了笼子，他又因疼痛和失血陷入了沉眠，再度醒来时那个他守护的古老朝代历经几个千年而有了新的样貌。
　　为诸位玩家开放的国风赛博朋克副本《观音城》就此诞生。
　　还未建成时观音城只有一座名为慈悲殿的神庙还有神庙前那片开得旺烈的玫瑰园。
　　克莱门西在满天神佛下蹙眉沉眠着，耳畔忽有佛经的吟诵声。
　　指尖微颤。
　　他缓缓睁开了眼。
　　--
　　“小孩，过来。”
　　笼子里银蓝长发的金瞳怪物缓缓抬眼，长指微勾，极为精瘦有力的臂膀满是肌肉线条，他齿尖白牙森然，笑意散漫。
　　“再凑近点啊，我又不会杀你。”
　　手持长刀在此负责看守killing，以防他逃出牢笼造成杀戮的少年愣了愣，他本不该向前的，可意识被操控了。
　　因为他算是个半人只是神明的奴仆，他的七情六欲还带着肮脏，所以killing能操控他。
　　他凑近了，那柄长刀被killing轻而易举夺了过来。
　　哐当！
　　锁链被砍断，少年后退着，双眼惊惧无比。
　　killing金色眼珠微微晃过阴郁的光，刀无情砍断了少年的头颅。
　　警报器也被他无情毁灭，深渊里陷入死寂。
　　徒留男人的微喘和刀割地面的刺耳音。
　　killing浑身是血地行走在深渊里，骨骼分明的长指间提着那把银亮的刀，刀尖划破深渊而破泄出鎏金的光。
　　金光骤然四散成了神秘古老的佛经繁体字，它们在此间漂浮环绕，像是一个将他囚困住的牢笼，刀砍断了牢笼，于是深渊破碎开来。
　　哗啦。
　　高大的男人背影之后那些梵文开始焚烧开来成了细碎如星光的颗粒，被薄冷机甲覆盖的长腿率先踏出了黑暗。
　　他被克莱门西无情剥离后便困在这里长达千年，玫瑰园下的泥土成为一片困住他的深渊。
　　killing靠着深渊外那些人类永久不消亡的七宗罪而生存，那些无穷无尽且恐怖的情绪让他变得更为强大，左右眼晃出赤红的线，随着罪恶的滋长，残忍和暴虐已然缓缓成为了他无法被割舍的左右眼。
　　深渊被他撕碎后眼前久违地重现了光亮，这是克莱门西最为喜欢的世界，放眼望去全是随微风摇曳的赤红玫瑰，浓绿的枝叶宛如春夜里最为浪漫的色泽，天光乍泄开来在黄昏即将来临的时刻，玫瑰园被洒下一片暖黄的光。
　　那座金碧辉煌而充满神性的宫殿也散发出仁慈的意味。
　　克莱门西指尖捏着玫瑰花瓣，他将掌心的花慢条斯理剥着外皮，只将最为鲜嫩的内里花瓣咬在唇间，他进食总只是这样含着，沉默而内敛。
　　他穿了一件薄白的袍子，锁骨明晰地一丝不藏地露出，腰带松松垮垮系在腰肢，淡青微粉的玉坠子挂在大腿的位置，赤着足，半跪在玫瑰花圃里，半高的玫瑰将他瘦削的身形掩盖了大半，从一大抹浓红里，killing窥探到了那截冷白的脚踝。
　　克莱门西不喜欢穿鞋子，他喜欢赤足踩在地面的触感。
　　他连足尖都是粉色的，脚踝上那条细窄的红绳带了潮湿的欲，无一处不是精雕玉琢的漂亮，极为罕见的诱惑与神性在他身上矛盾地共存，他醒来失去了过往的记忆，过往他因为严格的教养与使命而高高在上极为冷漠，可他失忆了，连那强大无比的神力也变弱了，按照神明的生长规则，他如今也算刚刚成年而已，天真良善而懵懂。
　　如水墨画般古典俊秀的侧脸弧度完美，他听见了killing拨开玫瑰花圃的轻响，于是他偏头，弯细的眉微蹙，狐狸眼被浓黑的睫勾勒出了艳，可眉间那个带了慈悲的红痣将艳压下了，又是如谪仙般的清贵冷清。
　　killing掌间依旧提着那把长刀，刀尖满是红血，是那些祂派来看守他的守狱者的血。
　　“您好。”克莱门西哪怕面对killing这般血孽深重的人也依旧友好，薄红的唇微张，下唇还有湿润的玫瑰红水珠。
　　水珠无声滚动下来，滴落在克莱门西洁白的衣领上。
　　乌漆的长发随风微晃，蝶尾般若即若离。
　　“您此番找我，是有苦难向我诉说吗？”克莱门西温柔地站起来，他身子不太好，病气太重，哪怕只是半跪了不到一会儿，起身便失了力气，眼前一阵晕眩，掌心试图扶住什么做依靠，可他无意间摸到了满是尖刺的荆棘。
　　荆棘刺穿了养尊处优的指腹。
　　killing俯身而来，高大极具男性荷尔蒙魅力的躯体为克莱门西低了，他将克莱门西抱在怀中，唇不由分说地便吻上了克莱门西的唇。
　　他将怀里这个天真懵懂的美人狠狠亲着，獠牙咬准嫩薄的唇，舌尖肆虐而入，滚烫又暴戾，这个吻带着囚笼般的怀抱，像在发泄，也像在诉说思念。
　　“苦难于我而言是最为珍贵的宝物，我喜欢还来不及。”
　　苦难是人类供奉给killing的贡品，苦难让他变得强大愉悦。
　　对他而言是维持生命的宝物。
　　对克莱门西却是最恐怖的东西，因为他是仁慈的化身，他会同情人类，人类最是想逃避苦难的。
　　苦难一定是很可怕的东西。
　　一吻完毕，killing用满是血味的指尖捏着克莱门西的下巴，微微上扬，那双狐狸眼被亲了泪水与羞愤。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太过内敛，又因身份尊贵和神圣而无人敢这般染指，所以没人教他面对这般染指该如何做。
　　他是仁慈的，所以他不会做出粗鲁或残忍的举动。
　　“神明，我没有苦难，可我也有令我感到痛苦的心思。”killing轻轻一笑，那双弧度标准的桃花眼噙着能将人溺毙的深情。
　　指腹摩挲着克莱门西被咬红了的唇，他声线低哑，“我想和您谈恋爱。”
　　克莱门西的眼底闪过疑惑，他被killing禁锢住了，像是兔子进了猛兽的掠食区，可这只兔子因为被养得太好于是不知道这里叫掠食区，于是他好奇地问：
　　“什么叫谈恋爱？”
　　“谈恋爱就是亲吻，像我刚才那样的就叫亲吻，这是可以感到愉悦的行为。”
　　killing的指腹从唇瓣缓缓上移，他揉了揉因为被亲而潮红的眼尾，艳丽却冷清。
　　“您喜欢那个感觉吗？”
　　克莱门西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是在谈恋爱，按照人类的习俗，我们就是伴侣了，伴侣以后还会成为亲密无间的夫妻。”killing眯眼，金色的眼珠晦暗不明。
　　他要报复克莱门西当初将他抛弃这件残忍无比的事。
　　他要把克莱门西拉下神坛。
　　用肮脏的□□与欺骗。
　　他要毁灭掉克莱门西终其一生用信仰守护的一切。
　　--
　　若人造重罪，作已深自责；
　　忏悔更不造，能拔根本业。
　　——《佛为首迦长者说业报差别经》


第50章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赵孟頫《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克莱门西长发散下, 乌漆如深渊蝴蝶的翅, 浓黑的眼珠淡漠无情, 细长的五指捏着眼前男人的脖颈，力道极深。
　　“killing，请你乖一点, 别再试图挑衅我。”
　　男人病态一笑，眼底极具欲恋。
　　如果每一天都备受煎熬的话,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庇护这个世界呢？
　　克莱门西，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的信仰。
　　太过愚蠢了。
　　我偏要挑衅与毁灭。
　　--
　　外来者手持火把试图烧毁慈悲殿，哪怕十分警惕可也没有意识到身后killing在缓缓逼近。
　　killing金色的眼珠晃出赤线, 森然獠牙随愉悦的笑意而抵住唇。
　　——哗。
　　手起刀落人头尽数落地。
　　长刀被随意扔在地上，killing踏过便成了鎏金的碎光。
　　killing抬指，将沾了血的指腹抬至唇间，舌尖舔着，伤口急速愈合，高大的男人躯体随黑暗的降临而泼洒出一大片阴影，银蓝长发本该细致束起的, 可如今已经微散凌乱了，因为克莱门西生他气所以不给他扎头发了。
　　克莱门西在慈悲殿内睡得香甜, 不知道有外来者的贸然闯入和killing手起刀落的可怖, 他身子不好, 为信徒赐福会消耗大量体力, 每每结束他便要睡很久。
　　他睡着后很乖, 还会无意识露出自己那条毛茸茸的, 有银白条纹的雪豹尾巴，他会把尾巴夹在腿间，尾巴尖盖住腹部避寒，尖尖的、耷拉着的雪豹耳朵也会微抖，因为冷。
　　尽管killing用怪物的皮毛给他做了一件很温暖的小被子，可他因为不忍生灵的死亡而哭泣，为此还生了killing的气。
　　killing对此很委屈，他将闯入者的头颅埋了后便抱着那件小被子，慈悲殿依旧悄无声息，他气愤地撕碎了小被子，可又一个人窝在玫瑰园里把碎片费力地拼凑起来。
　　一阵风将碎片又吹散了，他站起，肌肉紧绷，唇线抿着，五指捏住克莱门西心爱的玫瑰花，力道狠厉将花瓣揉碎成了艳红的汁液。
　　滴答。
　　神殿内传来水珠落地的轻响。
　　克莱门西睁开了眼，浓睫微颤，眼尾玫瑰花暧昧旖旎，他侧躺在檀香木榻上，尾巴尖被他紧张地攥在指间揉啊揉，白袍子的摆有些皱了，他蹙眉想起身换一件，可衣服都被killing洗完藏起来了，要是想换，就得跟killing讲话。
　　已经三天了，克莱门西把自己关在神殿里，他已经睡醒了可还是不愿开门，一是killing很过分，他杀了一只从来没有做过坏事的小恶鬼，二是因为开了门，killing就会像一条忠诚的狗朝他压来，还会对他做……很奇怪的事情。
　　有点痛，但killing总哄他说再进深一点就会很舒服的事情。
　　他想自己去找衣服，脚踝一落地就颤了颤，眼前视线一阵恍惚。
　　是从认识killing后开始的。
　　像是人类常说的盲眼症，时而会进入短暂失明，克莱门西扶着墙，他双腿发软，信徒们的索求愈发贪婪，他的神力无法满足他们了。
　　不知为何，他对信徒常怀有愧疚之心，有时沉睡会在梦里听见有一些身穿古衣的信徒说他不公平说他佛口蛇心不配为神，可神的赐福并非无所不能，他们想要黄金万两真的就要给吗？
　　克莱门西梦里曾给了勤勤恳恳的农民一千两黄金，农民对此感到不满，他砸了克莱门西的神庙，说：“我要的是一万两，你为什么不给我？你这个不合格的神明！”
　　于是他被背叛了，他苏醒后岁月长河奔流不止，人类已然将古老文明与现代科技进行了结合，满含圣光的神域逐渐扩延开来有了高楼大厦和霓虹车流，电子神佛被仿生人雕刻而出，慈悲殿的正中央是一座长发及地、狐眼雪肤的观音像。
　　正是克莱门西，克莱门西在世人眼里便是观音菩萨。
　　他的神魂在慈悲殿住着，这个世代的信徒和他以往见的不一样，他们更加大胆更加不合规矩，还会对着他的观音像说一些下流的话或是……举动。
　　killing对此很不高兴，killing是克莱门西的爱人，爱人年轻英俊又热烈，还带着了他从未见过的过分炽热的爱欲，爱人无所不能什么都懂，克莱门西很信任他。
　　于是克莱门西按照爱人说的对每一个信徒都进行了赐福，所以他日渐虚弱，唇色近乎发白，皮肤也如白瓷般易碎脆弱。
　　眼珠时常会失明，他摩挲着刻满古汉语佛经的墙面，微凸的起伏经由掌心感知。
　　神寝是killing布置的，克莱门西不清楚其间构造，眼前一片漆黑，他被椅子绊倒了，哐当一声，长长的木棍将小腿划破，雪白的袍子一时鲜血淋漓，慌乱下他双腿跪地，掌心摸到了圆环。
　　是衣柜的圆环，五指轻轻扣着阴冷的环，“吱呀”一声便开了。
　　咕噜噜。
　　几颗脑袋滚了出来，克莱门西看不见，他五指虚空摸着，凉透了的皮肉，露出的黏糊白骨……
　　他颤抖着，十指间满是刺鼻的血味。
　　“这是……什么？”克莱门西心口一阵剧痛，他生来便是怜悯的，当生命惨遭虐杀又被他亲手感知时，他的喉腔传来呕吐的冲动。
　　“查尔斯？”克莱门西一边忍着恶心，一边拿指腹试探着摸地上那个头颅，从眉眼再到凹凸不平的脖子断痕。
　　这是他那位曾对着神像而做出下流之事的信徒，他的神像不足以雕刻出本人的十分之一的美貌便引起变态的趋之若鹜与折辱。
　　这让killing心生杀意，他本身就是杀戮，就是割破个头颅而已，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幸好克莱门西此刻看不见。
　　不然克莱门西就会知道killing来了，killing听到他摔到的声音就匆忙登楼而来，连带指尖提着的那颗还未埋进玫瑰泥的男人头颅。
　　又是一个趁深夜潜入神殿想对克莱门西神像做龌龊事的男人。
　　killing坐在地上，长腿散漫搭着，长靴的靴尖随窗外月光折射出阴冷的光，银蓝发没了发绳后便散乱下来，额前碎发遮住了点浓金色的掠食形态的眼珠。
　　极为敏锐，极为凶悍。
　　他愉悦笑着，长指狠狠戳进那颗头颅的眼珠。
　　咕叽。
　　一颗丑陋的眼珠被戳烂了，还有一颗。
　　克莱门西似有所感，他闻声小心翼翼地看过来，这位神明太过天真而不知事，他的父亲拥有世间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他的母亲，那位放浪多情的男人掌管着诸多世界，都是金字塔顶端的统治者。
　　克莱门西可谓是世间最受眷顾的神明了，他生来就是世人眼中的观音，受尽供奉而万人敬仰，被庇护的太好，哪怕被背叛过，可他那份记忆已经被父亲抹除，所以他不知道人心险恶，他依旧天真善良。
　　他掌心后移，瘦薄的背寻求安全般贴着墙面，他不知道神寝内多出的人是谁，双腿无力在地。
　　下巴微抬，茫然地看向对面，狐狸眼的眼尾上扬，线条古典浓黑。
　　“您，是谁？您在我的房间做什么？我什么也没有，您别抢劫我……”克莱门西低低地问，他语调温柔还带了请求，“您能离开吗？”
　　克莱门西自幼便受着极高的教养课程，高雅与礼貌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对着“坏人”也在说“您”。
　　“离开？我永远也不会离开。”killing就坐在对面，他仗着自己爱人失明看不见而无所畏惧，他还用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恶劣地说：“小菩萨啊，你的衣服散开了，我什么都看得见，不管是白色的，还是……红色的。”
　　克莱门西闻言攥紧自己的衣领，腰间那条束腰的细红线也散了，白袍下大腿微微露出，迎着月夜的映照而太过莹润。
　　足尖受冷而微蜷，踝骨的红痣与红线一并颤了颤。
　　鹅蛋脸细腻如雪，乌漆的眉细细弯弯，中心的红痣被一缕黑发遮了，格外禁欲，又格外诱惑。
　　killing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盖了茫然无措的神明。
　　他的爱人总引人觊觎，这般的神明怎么适合普度众生呢？他自己就活在变态的窥探里啊。
　　神明因受惊而收回了尾巴与耳朵，他躲在墙角，唇开合一下便闭紧。
　　他鼻尖轻轻一嗅，微蹙的眉轻展，他试探伸手，细长的指摸着那截阴冷的薄感机甲。
　　自初见开始，killing便穿着这件薄感机甲，带了鎏金色的光，可惜克莱门西此刻失明无法看见。
　　机甲极其凌厉地塑造出killing强悍无比的身形，他又高又壮，可身材比例极好，于是宽肩狼腰无处不优越迷人，尖牙微露便洋溢出少年感。
　　英俊而年轻。
　　“killing？”
　　克莱门西天真地以为是killing出现赶走了那个坏人，他对着自家的爱人不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而含了哭腔与亲昵。
　　他这时还年幼，受了怕只会寻求爱人的帮助，他被killing抱在怀里，低低地哭：“刚又有坏人进来了，我、我害怕，他在我衣柜里藏了好多头颅，都是信徒的，我的信徒死掉了……”
　　太可爱了。
　　killing愉悦地想，他胳膊向前一探，血味残暴地蔓延开来，他将克莱门西单臂抱起来，小小的一个，那时的克莱门西只有一米七左右，二十岁青年的模样，腰细腿长又香香的，像个精致的玩具。
　　长发垂落如云。
　　克莱门西坐在killing满是肌肉线条的臂膀上，机甲带了冷硬，坐着不舒服，可killing太高了他此刻又什么也看不见，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于是他愈发抱紧killing。
　　他胳膊环住killing的脖颈，下巴搭在银蓝的发顶，他的喉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killing的视线内，killing唇贪婪地张开，红艳粗糙的舌舔着喉结，他听着克莱门西的哽咽将人抱着朝门走去。
　　“killing，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的衣服脏了，我、我不出去。”
　　猫科动物都是爱干净的，哪怕克莱门西是神明也如此。
　　门外是慈悲殿的祈福大厅，供奉着克莱门西的观音像，仅仅一门之隔，门内是神明居住的地方，人类无法窥见门内，可他们可被神明看见。
　　已然深夜，一位衣物满是鲜血的信徒来到慈悲殿，他把从殿外随意采摘的玫瑰花扔在供台，跪坐蒲团双手合十，喃喃低语乞求这个象征仁慈的神明能赐福于他。
　　他的妻子又生了女儿，生了七个了，还是生不出儿子，他气得将刚生产的妻子打了一顿，产妇的血沾了他满身，晦气晦气，他把这个新出生但患有重病的女儿以高价卖给一位富人后便漫无目的在酒吧喝酒，听见一个天降横财的有钱胖子说慈悲殿那个神很灵，那位神明是专门守护观音城的，听说只要虔诚供奉，便会实现他的愿望。
　　于是他没付酒钱就赶来了慈悲殿，他虔诚地念着颂词，希望神明能给他一个儿子，尽管他一贫如洗，也依旧有家业继承给儿子，比如他“高尚”的品格。
　　“听说您心地十分善良，那能否赐我一个孩子呢？我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妻子患有重病于是无法生育，我爱我的妻子于是并不在意她无法生育这件事，可她一直很内疚，说如果今年再无法怀孕便要自杀……我爱我的妻子，所以希望她今年可以怀孕，我不想失去她。”
　　信徒那张丑陋的脸上满是泪水，像是下水沟里老鼠撒的尿，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继续用悲伤至极的声音祷告：“我的妻子说、说希望能生个儿子，我觉得儿子女儿一样好，可她就说要儿子，我没办法只好顺着她的意，神明，您听到我的愿望了吗？”
　　“我今年想得到一个儿子，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那心爱而卧病在床的妻子。”
　　他重重地磕了头，按着那个富豪胖子说的在心底默念一百个数，这个神很容易心软，只要磕一百秒的头，眼前这座雌雄莫辨的美人观音像便会显灵。
　　他非常谨慎地磕着头，生怕多磕一个让自己受损失。
　　——哐当。
　　观音像供台一晃，瓷瓶与铃铛猛然一撞，使得案上那簇玫瑰落了地。
　　“显灵了，显灵了。”信徒咧嘴大笑，他乐呵呵地站起来，要笑疯了，鞋都跑掉了，不顾额头还在渗人地冒血就三蹦两跳出了慈悲殿。
　　“哈哈哈，我要有儿子了，要有儿子了，菩萨，菩萨显灵啦！”
　　并非菩萨显灵，而是菩萨被他那位爱人狠狠向前一撞而引得供台微晃。
　　神像后便是克莱门西的神寝，薄背撞着墙，手腕无力搭在killing骨脊起伏的宽阔后背，长腿上用来捆绑长袜的水蓝色绸带被扯开了，killing掌心箍住那两条大腿，长指缝隙间溢出绸带。
　　绸带随他的主人晃啊晃，晃出水蓝的影。
　　克莱门西眼前依旧一片漆黑，长指抵唇以免发出声音，乌黑的长发有些潮湿，耳垂被咬出了细窄的红圈，有个尖牙的小孔，血露出成了个‘killing’的纹身。
　　喻南桥大抵是不喜欢这个纹身的，不然他也不会用耳坠子一直遮着，但至少，他在还是克莱门西的时候是喜欢的。


第51章 
　　明明明月是前身。
　　回头成一笑, 清冷几千春。
　　——清.陈曾寿.《临江仙》
　　--
　　女婴刚出生不久便被她的父亲卖给了一位富豪，妻子死后他变得寂寞，于是想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养一个孩子陪伴自己, 这个女婴小小的, 很可爱, 让他想起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是观音城第一战场指挥官，强悍伟大，可她为一个男人生了儿子后便死在了婚姻里。
　　女婴在富豪的怀里一直大哭着, 富豪将她小心递给护士，护士带她进了急诊室, 这个女婴患有极难治愈的病症，富豪也是才得知，他坐在急诊室外等着。
　　滴。
　　旁边那间急诊室熄灭了灯, 仿生人送出来一辆手推车，白布下的女性尸体满是生产时流的血，正是那位女婴的母亲。
　　几乎是接连的，女婴那间急诊室也灭了灯，母亲生前没有见到自己女儿一眼，如今闭了眼，母女被一起送入了太平间。
　　富豪掩面而哭, 他失去了一个可爱的孙女，失去了替代自己女儿的慰藉。
　　他已然年迈, 无比悔恨当年那场联姻, 那场联姻让他的女儿生了个儿子, 儿子和她一样患有狂躁症, 她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于是给他注射了药剂, 药剂发生变异令观音城出现了怪物, 她的丈夫站出来用权力和武器逼退怪物，并使观音城离开了地面。
　　纪成君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民意与追捧，于是成为三城的第一领袖，他的儿子继承他成为万众瞩目的新贵财阀，天资过人而优越无比。
　　这他妈都是假的。
　　都是纪成君的谎言，朝衡才没有做错任何事。
　　富豪还在大哭，他觉得这不公平，他曾在这间医院送走了自己的女儿，今夜又送走了刚领养的小孙女和小孙女的亲生母亲。
　　苦难。
　　他活在苦难里，一生信佛一生未做坏事，他的女儿生前为守护观音城几经生死，死后便背上了肮脏的骂名，那些人说是她毁灭了观音城，人类无法回归故土只能在半空存活，多亏纪成君先生倾尽所有才保护了他们，朝衡是该死的。
　　“我的女儿……不是、她的错。”
　　是神明的错。
　　神明没有恩赐于他和他的女儿，那些做了错事的恶徒依旧活得逍遥自由，病毒分明是纪成君拿朝衡的名义进行二次改造与批量注射的，怪物都是他儿子带来的，为什么要把错尽数怪罪给无辜的朝衡。
　　朝衡分明是受害者却背负骂名死不瞑目。
　　是神明的错，他太过无能。
　　富豪撑起昂贵的拐杖，他在秘书的搀扶下离开了医院，在慈悲殿前他停了车，据说慈悲殿曾被一个反社会组织占据，如若深夜闯入便会有割头的风险，富豪不顾部下的劝阻而强硬地选择进入。
　　他在长车熄灭时看见那个将孩子卖给他领养的男人在车道上诡异地跳着舞，大雨磅礴里滋长了浓雾，男人被醉酒狂飙的年轻人狠狠撞飞。
　　咯吱。
　　从腰余下无情碾断，他还活着，双眼被雨水灌溉出了血液，他在朝富豪的车爬来。
　　富豪收回视线并不给予任何帮助，长车一路畅通无阻，玫瑰花圃宛若一大片星河缱绻，他慢慢的、颤巍巍地推开了慈悲殿的铜门。
　　——吱呀。
　　狐眼雪肤的观音像仁慈垂眼，撞落在地的铃铛在神殿内摇出空灵轻响，拐杖“哒哒”地敲动着地面，眼前的蒲团摆放很乱，似是前一位祷告者跑得匆忙，这般匆忙，想必是菩萨显灵准予了他的愿望。
　　富豪蹲下，严谨西装包裹着行之将朽的躯体，他太老了，新时代的高科技也无法延长他的寿命，只是蹲了一会用帕子绅士般将蒲团擦净又摆正，短短两分钟，他再站起就眼前发白，他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部下没有得到命令于是并未向前，他们眼戴墨镜，双手负在后腰处守门。
　　“您身为神明却被蒙蔽了双眼。”
　　老人掌心撑着地费力站起，他摸着拐杖，双腿因无力而剧抖，儒雅的脸上喜怒不明，他做了一辈子的上位者，哪怕自言自语都带着极强的感染力，沉稳而低缓：“您躲在神殿里，从不知晓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日月能源尽毁，地磁也在消失，我们被突然诞生的嗜血成性的怪物们驱逐出了故土，我们的后代再也见不到真正的土壤与花束，您的玫瑰园永不枯萎，那是因为您的信徒源源不绝，可您实在太让我们失望了……”
　　观音像巍然不动，他并不庞大，立在高台也只有一米七多一点的个子，俊秀冷清又眼含悲悯。
　　老人干涩的唇微扯，他轻讽而笑。
　　“您并不仁慈，您才是我们苦难的根源。”
　　克莱门西还在被狠狠撞着，双腿被禁锢在killing的腰侧，他唇间泄出透亮的水渍，下巴搭在killing的肩上，长发散下来，冷白的脸晕了潮红，他恍惚间听见有信徒在对他诉说什么。
　　“您为什么把孩子给丝毫不珍惜生命的家庭，为什么那个品行败坏的男人可以妻女成群，而我好事做尽，老年却落了个形单影只？我的女儿为守护观音城而奉献了生命，我的妻子为拯救被病毒摧毁的观音城而猝死在生化实验室，她们远比您伟大、无私与博爱。”
　　老人费力地抬高拐杖，杖头抵着观音像的心脏，语调逐渐带了嘶哑的咳嗽。
　　什么、什么意思？
　　病毒？
　　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也并未赐福于方才那个男人！
　　克莱门西闻言，被killing握在指间的脚踝开始挣扎，他正欲说什么可killing捂住了他的嘴。
　　killing低哑道：“亲爱的，还是不要出声为妙。”
　　克莱门西露出牙，重重地咬了killing的手指。
　　手指微松，那物也滑了出来。
　　滴答，白袍子已然脏了彻底，水液从袍子尾滴了下来。
　　克莱门西身子一晃，足一落地便揪住killing的发尾，“背叛对我而言，是最痛苦的事情了。”
　　“killing，你会背叛我吗？”
　　“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你。”killing亲吻了克莱门西的手腕，手腕上有一串青色佛珠，是他送给克莱门西的初.夜礼物。
　　“亲爱的，你还记得这条佛珠吗？这里面有我的一部分意识，我将它送给你了，说明你可以随时监控我的思想。”
　　“我对你的爱绝对真诚且永恒。”killing亲了亲眼前那个被他咬出耳孔的冷肉，喃喃道：“克莱门西，我是为你而生的。”
　　killing眼底满是深情，而心底却充斥着疯癫。
　　【克莱门西，你抛弃了我】
　　你怎能轻视我的爱意？
　　金色眼珠骤然抬起，看着克莱门西这张脸。
　　克莱门西摸着佛珠，肩膀颤抖，良久，他听着老人对他的谩骂而启唇。
　　“……killing，我并不知道我的信徒在深陷苦难，自从你来了以后我便被困在慈悲殿，我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克莱门西微微睁大眼，他有些犹豫，可还是说出了自己心底的念头，“是你向我隐瞒了什么吗？”
　　killing餍足地舔了舔上牙，他蹲下，将克莱门西踝骨上的红绳重新系好了。
　　克莱门西抬足，足尖抵着killing的下巴，薄背无力倚着门，他垂眼，眉间红痣秾艳诡谲，居高临下轻声问道：“killing，你到底是谁？”
　　killing眯弯桃花眼，浓睫随疯癫的笑意微颤，鼻尖黑痣在月色下泼洒出阴冷的光感。
　　他抬高下巴，克莱门西的足尖因他这个举动而下移到了喉结处。
　　“初次见面我就说过，我是您的追求者。”
　　killing红薄的下唇有血珠被咬出，他的下唇生得饱满，被血一染格外性感。
　　初见与此刻恍若重叠，克莱门西耳边传来同一个男人的声线，不过一个是初见，一个是现在：
　　“killing，这是我的名字。”
　　“我叫纪岷疆。”
　　killing依旧单膝下跪，他指尖抚弄着克莱门西雪白的脚踝，缓缓向上探进了袍子，里面毫无一物，于是他一览无遗，“我该怎么向您介绍呢？嗯……我是这个世界诸位财阀的领导者，也是第二例末世病毒感染者，第一例感染者是我的母亲，殿内那个老头正是我母亲的父亲。”
　　“这个世界因为我的诞生而陷入绝望与深渊。”
　　他舔着克莱门西那截被凳子划出伤口的小腿，伤口缓缓愈合着，带了痒。
　　“但小菩萨，这都是你的错啊，你与我在此欢好沉沦，于是忘记该怎么庇护世人了吗？我真担心你……若是看到殿外的血腥，你这么仁慈，会不会被吓哭？”killing满怀恶意地哄弄。
　　慈悲殿的时间被killing篡改过，克莱门西所能感知的一切都被killing掌控着，克莱门西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是随他的成长而发展，并非如此，这个世界的主人是killing才对。
　　观音城为何在高速发展的冷科技中保留了东方古老文明，因为克莱门西喜欢，所以他才留下的，他掌控着克莱门西的神识把恩运赐给恶人，末世本就需要神明的庇护，于是信徒逐渐增多并怀揣无比的“赤诚”，可信徒并未得到赐福，相反，那些欺辱他们的恶人却一日比一日过得幸福。
　　“你不公平。”
　　“我们要背叛你。”
　　神明再度摇摇欲坠，他永远也无法满足贪得无厌的信徒们，他再度要被信徒抛弃，到那时，他只能依附killing生存。
　　这正是killing想要的。
　　他有意识的时候便是克莱门西的心脏，自克莱门西将他拿刀尖无情剥离的那日便下定决心要狠狠报复，他最是厌恶克莱门西的信徒，自私、懦弱、阴暗而恶劣，他们看着旁人的好于是心生嫉妒，他们去乞求克莱门西想通过这个方式最快得到自己所嫉妒的一切。
　　克莱门西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神力为他们赐福，可他们依旧不满足。
　　“你不公平。”
　　信徒们这样说。
　　克莱门西就为了庇护他们而选择将killing剥离了，killing发誓要将一切信徒杀死，他撕裂牢笼后便借由观音城第一财阀的妻子，朝衡的子宫而再度诞生。
　　他是杀戮和暴虐的化身，创造一场末世简直轻而易举，人类愈发绝望痛苦与卑劣，killing却因此而愈发强大，唯有克莱门西被他蒙蔽双眼对此一无所知。
　　killing的报复就是这样简单，他只是要杀了克莱门西的信徒们，他才不会伤害克莱门西分毫，因为他爱克莱门西，他的爱是忠诚盲目的。
　　“为什么要把孩子、把孩子给那些穷人，为什么我一辈子好事做尽，我……我救济穷人，也无法得到一个孩子？”
　　“还有我的女儿，为什么要替她那可耻的丈夫与儿子背负骂名？”
　　“这不公平。”
　　老人活了一百一十三年，财阀世家的掌权者从不该暴露真正的自己，这算是他平生第一次放纵，他愤怒地撕碎儒雅和蔼的外皮，拐杖颤巍巍地将供台上的一切都搅烂。
　　哗啦
　　哐当。
　　所有东西都碎得稀巴烂，手工男士皮鞋踩着尖锐的花瓶碎片，玫瑰花都被碾碎了，汁液将黑漆的鞋底弄得黏糊糊的，贵族哪里受过这种脏呢？
　　可他此刻将财阀绅士的外皮剥离了，他不仅不在意，还弯腰，骨骼因为衰老而有些许咯吱的声音，他将脏兮兮的瓷器碎片捏在指间。
　　克莱门西嗅到了血腥味，他要出去救那个老人，“killing，你放开我！”
　　killing握住克莱门西的手腕迫使人进入自己的怀，他不让克莱门西出去，克莱门西眼前一片漆黑后耳力意外敏锐，他听着那个老人将瓷片刺进咽喉。
　　患有肺癌的老人最终没死于疾病，而死于绝望，观音像此时出现了裂痕，那张俊秀的脸上有泪珠滚落。
　　克莱门西在痛哭，他为这个老人的丧命在痛哭懊悔，killing因为他的哭泣而无措。
　　“killing，我不要你了。”他后退着逃离了这个killing为他而创造的牢笼。
　　killing骤然抬头，眼神不明。
　　观音像随之崩塌，克莱门西出现在神殿，他踉跄着跪到老人的身边。
　　老人还有鼻息，克莱门西划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液滴进老人的嘴，“您、您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我会救您的。”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长发及地，冷白的皮肤边缘有细致圣光勾勒的菩萨，这位菩萨细眉红痣极为圣洁，可每一寸皮肉都被爱欲玷污了，青紫与红痕让他看起来极为——
　　肮脏。
　　——吱呀。
　　内里的红门被人从里推开，他看到黑如深渊的狭窄门缝间有只浓金色的眼珠，比最高纯度的金子还要冰冷贵气，竖状的瞳孔中央有道赤红的线，比最凶狠强大的鳄鱼还要可怖。
　　“怪、怪物……”老人抬指指向那道门缝，可门缝已然消失像是一场幻觉。
　　但克莱门西还在眼前，老人浑浊的眼珠迟钝一晃，他嘴上滴了克莱门西的血，他并没有咽下，而厌恶地看着菩萨：“你身为神明，却恬不知耻地与怪物进行了苟合！你不配为神！”
　　“婊、婊子……婊子！”
　　门外老人带来的部下闻声赶来，他们也看见了以真身显灵的菩萨。
　　以及那凌乱的白袍和脖间齿痕。
　　慈悲殿外那个反社会组织在利用今夜这场赤红的大雨进行电缆爆破，当被剪断的电缆落入雨中，地面一切都会被狠狠电击，于是噼里啪啦的火光在月夜下长久闪烁，刺眼无比，那位慈悲殿的领导者是个橘发少年，他手持微型电脑将政府资料黑掉，而意外得知了纪家那位继承者的秘密。
　　病毒感染者、携带者与传播者。
　　末世的罪魁祸首。
　　闪电与电缆的光亮一并轰炸开来，慈悲殿的防御系统被骤然篡改。
　　killing，不，是纪岷疆，他收了眼珠上的红线与银蓝长发，脖颈上遍布的乌黑鳞甲也退消，推门而出时是西装革履的人类扮相，他无声站在克莱门西身后，仅仅如此便让朝家那批目中无人的精锐雇佣兵退下了。
　　克莱门西神色恍惚跪落在地，他像是被老人临终前满怀厌恶的指责弄崩溃了。
　　真可怜。
　　红雨依旧下个不停，玫瑰园本来被克莱门西的神力庇护永不枯萎，此刻却被红雨腐蚀成了一大片红绿交织的薄水，在土壤表皮愚笨地往下渗透。
　　那位老人，也就是killing的外公已经被朝家人带走了，他们只当老人是忍受不了肺癌而死亡，慈悲殿陷入死寂，徒余雷声轰鸣。
　　克莱门西换了件衣裳，又是白色的，他坐在殿外刻满了古老经文的台阶上，阶面随月夜而有金黄的色泽流动，killing站在一旁为他撑起一把红伞。
　　“killing，我不想和你谈恋爱了。”克莱门西连生气都是温柔的，可他音色又很冷，这种矛盾像一把温柔刀，漂亮而致命。
　　killing开始哭泣，他用的是人类的模样，西装暴徒凶悍俊美的模样，可他半蹲在克莱门西的后背上，开始小声抽噎，“我错了，亲爱的，你别不要我，我不会再欺骗你了，再也不会了。”
　　“killing，别再伤害我的信徒了，他们是无辜的。”
　　克莱门西还是太过仁慈，他听着killing宛如幼崽的哭泣与撒娇而心软。
　　killing乖乖地点头，他是在哭的，可在克莱门西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眼珠依旧无情且暴虐。
　　“岷疆。”克莱门西一字一顿，像小孩子在牙牙学语，他温柔地重复一遍，“岷疆。”
　　killing克制住欺身而上的冲动。
　　他听见克莱门西轻声说：“我母亲曾为我起了个名字，叫南桥。”
　　“喻南桥。”
　　killing心脏骤停。
　　克莱门西恢复记忆了，哪怕他此刻知道killing是来报复他的，因为他曾为了庇护世人而将killing抛弃。
　　可他依旧选择了原谅，这是他第一次原谅killing，也是最后一次了。
　　距离观音城余下有八十五千米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山洪再度爆发，冲撞开百年前建造的堰坝将地面彻底入侵。
　　巨大怪异、恐怖如山海经的怪物们从休眠中猛地睁眼，它们有的盘空而飞，有的探出山洞而开始嘶鸣。
　　长墓城率先被它们占领，一时尸山血海人间炼狱，无一人存活。
　　婊子？
　　那个家伙，说克莱门西是婊子。
　　都要死。
　　--
　　数日后，观音城沦陷了，航空警报催促人类逃生，高楼尽数坍塌将人类与仿生人砸压，高科技产物开始剧烈爆炸引来火光冲天，加之红雨肆虐和电缆入水带来的强烈电流，观音城亮如白昼于是每一处的残忍都格外明晰。
　　克莱门西真希望此刻盲眼症到来将他的眼珠夺走，他看着自己所庇护的世人们被怪物撕咬逃窜却无能无力，他已经没有神力了，心脏被剥离后本就虚弱的身体大不如前，强大的神力是要有信徒供奉才能维持，可是信徒不要他了。
　　因为他无能，因为他不公平，因为他与怪物……苟合。
　　那夜在慈悲殿的事还是被泄密了，克莱门西被人类避如蛇蝎，他们放火烧了慈悲殿砸坏了他的观音像，就连他喜爱的玫瑰也无法幸免。
　　killing一直将他禁锢起来，他逃离了。
　　——轰！
　　一辆银顶跑车撞到了霓虹灯柱，束住六棱宫灯的红绳也断了，砸在车面与泄露的石油开始焚烧。
　　killing坐在商贸大厦的最顶层，他在观音城是纪成君的儿子，生来权利滔天是第一财阀，就算他不是末世的创造者也可以平安存活，因为他有钱有势。
　　富人总活得久。
　　仿生侍从为他送上一杯红酒，赤红的酒液在高脚杯内摇晃，他垂眼，看着地面火光与霓虹灯交织在一起的光景。
　　敏锐的视力让他死死盯着克莱门西，克莱门西逃离了他而无处可去，在已然成为废墟的的街道摇摇欲坠，已然病弱濒死。
　　他方才费力将一对夫妻从银顶跑车救出，可那两人却尖叫着后退，他们辱骂着克莱门西。
　　“滚开，不要碰我，你这个和怪物苟合的贱人！”
　　高楼废墟里有阴影无声而来，他们将脆弱的神明捆绑着送上了祭祀台。
　　克莱门西在祭祀台上被焚烧，人类杀不死神明，唯有神明自己将神识封锁。
　　“南桥！”
　　已然迟了。
　　killing用怪物形态将已然成为神像的爱人抱在怀里，他双眼全是杀意，一一扫过祭祀台下的“信徒”。
　　killing第一次有了名叫后悔的情绪。
　　他本来只是想让克莱门西被背叛再度折磨，可克莱门西不愿醒来了。
　　killing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
　　为了弥补错事，他动用时间循环让爱人在观音城里无数次欺骗自己。
　　欺骗是唯一能杀死killing的毒药。
　　--
　　有上界神仙，乘风来往，问我平安。
　　——清.洪亮吉.《木兰花慢·太湖纵眺》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


第52章 
　　恶魔的宫殿总是昏暗无光的, 唯一两束阴郁的灯还是赤红色的，在乌漆如龙鳞的大殿内，青翠的珠玉帘子被坐于高座的人拨开, 他身穿鎏金机甲, 周身压迫感极强, 浓金色的眼珠宛若捕猎般凶狠又贪恋。
　　他缓缓走下高座，在那位长发美人面前单膝下跪。
　　分明爱情骗局已然被揭穿，可这位美人依旧对自己的“丈夫”温柔体贴, 他俯腰，冷白的指腹摸着丈夫那个还未愈合有个血窟窿的心口, 心口是方才被他无情毙穿的。
　　“怎么又受伤了？先生，您再这样伤害自己，我就不理您了。”语调带了甜蜜的糖味, 裹挟至舌尖时便会被糖里的毒药杀死。
　　killing亲吻着他的长指，愈来愈重，近乎成了啃咬。
　　这是他奉若珍宝的神明，他因为自己可怖的报复心而使得神明坠落神坛，神明被信徒背叛后选择了永久沉眠。
　　这都是killing的过错，他在弥补，所以他进入克莱门西的意识用一则指令让克莱门西用爱意欺骗他再用枪支击毙他的心口, 他被克莱门西杀死了一万零一十八次。
　　克莱门西依旧不愿醒来，他还没有原谅killing, killing很难过。
　　“亲爱的, 你又要离开我了。”killing哽咽着, 英俊的脸部因为阴影笼盖而显得偏执, “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可你第一次原谅我时分明只用了七秒钟。”
　　单膝下跪的姿势总忠诚无比, 可他眼珠愈发贪婪，他囚住爱人的脚踝，缓缓上移。
　　killing亲吻着踝骨那条他亲自戴上的红线，他连赎罪都带着变态感。
　　掌间的美人轻轻颤抖着，他被这般玩弄了太多次，沾染爱欲后，冷清的眉眼总含了浓稠的艳，薄润的唇清然闭合，他抬眼看向killing身后，那个高座已然被另一人占据，那人与killing有张一模一样的脸。
　　克莱门西对他说：“救我。”
　　于是谢臣，这个来自killing颅内唯一怀有善意的精神分裂面带走了他，将他带到了所谓的现实世界并陪伴他一起长大。
　　可killing还是闻味而来，他将谢臣杀死又强制地把克莱门西再度囚困在观音城。
　　克莱门西从来不是冷漠的，他会为了旁人对他的一点恩情而偿还许久，更何况是谢臣当时是为了救他才被车残忍撞死的呢？他心甘情愿进入这个名叫《玫瑰犯罪日》的游戏想要成为赢家，成为赢家后恶魔会实现他的愿望，他希望能用自己的命换谢臣的命。
　　玫瑰犯罪日这五个字是killing送给克莱门西的情书：当浪漫主义臆想症病患走进犯罪现场，玫瑰是唯一目击者。
　　克莱门西是无辜的目击者，自始至终的凶手只是恶魔。
　　“真的可以救活谢臣吗？”
　　【当然】
　　恶魔含笑而应，他说：【您只要将观音城那位名叫纪岷疆的财阀攻略并杀死，便可以成为赢家救活那位叫谢臣的男性】
　　喻南桥记忆里有过十一个副本，他认为观音城是第十二个副本，其实不然，killing最是心疼自己的爱人，怎会让他在那些可怕的副本里冒险呢？
　　他永远都被关在观音城，真实的躯体就在白玉京第九十二层高级实验室内。
　　这是最后一次循环了。
　　killing在时间之神的天秤上放上了自己的灵魂，灵魂在万次循环里逐渐破碎，仅只能再支撑最后一次循环，如果这次克莱门西还是不愿意原谅他，那他就会彻底死亡。
　　他孤寂地坐于高座，指尖捏着爱人曾送于他的玫瑰，一片一片的花瓣开始僵硬枯萎，他虔诚地将残破的花枝塞入心口窟窿，喃喃道：“疯子求爱时总是不要命的，亲爱的，请你别妄想逃离。”
　　--
　　“你生来就是神明，接受信徒供奉是应该的，但不要太过仁慈，他们会将你吞噬，他们敬你是因着你有利可图，若是这份利每个人都能得到，这就不叫利了，克莱门西，我的儿子，不公平地赐福世人才叫公平。”
　　——轰！
　　又有一栋高楼急速坍塌朝四周碎裂开来。
　　【克莱门西，你就为了他们而抛弃我吗？】
　　这是最后一次循环，喻南桥恢复了记忆，并没有痛彻心扉的滋味，相反，他非常平淡，似是早已知晓。
　　观音城和以往无数次一般成为了废墟，火光滔天里满是硝烟，耳畔传来婴儿的哭声，喻南桥发觉婴儿还被他抱在怀里，记忆里不该是这样的，记忆里这个婴儿被他放在因纪岷疆存在而安全的地面，而后他陷入了昏迷。
　　眼再度睁开时却发觉时间回溯了。
　　喻南桥喉间溢了血，他起身，十指渐渐有了透明的光，他抱紧怀里的婴儿，身上这件外交大会所穿的深蓝袍子被血濡湿了，身后是浓烟密布的末世，颅内记忆碎片如刀尖翻涌割裂。
　　他抱紧怀里的婴儿，人类的面容与雪豹的耳朵尾巴结合在一起让她显得愈发可爱，她是喻南桥从白玉京救出的生化实验体。
　　一只很乖的怪物幼崽。
　　他双膝跪地，在火光轰鸣里俯身亲吻了幼崽的额头，哗啦一声幼崽便化成了浓红的玫瑰碎片。
　　【去慈悲殿，亲爱的，我在那里等你】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慈悲殿外拥挤了许多前来避难的人类，他们哭喊着敲打殿门，穹顶之下变异的巨鸟伏空而下张开了贪婪的喙。
　　“救救我们！”
　　“菩萨，为什么菩萨不救我们？”
　　“他抛弃了观音城！他是叛徒！”
　　“他不配得到我们的供奉！”
　　有人声嘶力竭喊，自从观音城那位名叫克莱门西的神明陷入沉眠后，他们的世界愈发崩坏，他们将一切怪罪给神明，从来不会想到是人类贪得无厌将一切能源破坏了，就算没有这群随纪岷疆而诞生的怪物，这个世界也会被人类亲手毁灭。
　　喻南桥跪坐殿内，他看着眼前这座电子观音像，她是慈悲的女性形象，是克莱门西当年在祭祀台选择沉眠前而雕刻的，他将自己仅存的一点神力寄存于此，希望她可以代替自己庇护世人。
　　他是仁慈的化身，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哪怕被背叛、污蔑、折辱与践踏，也要将信仰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他跪拜慈悲殿的观音，他听着殿外世人对他的辱骂，额头轻轻扣地。
　　殿外红雨瓢泼，怪物嘶鸣。
　　“求您，救活谢臣……”
　　观音像怜悯垂手抹去喻南桥额间红痕，“我会为他祈祷的。”
　　“你们别再说了！”殿外传来女孩子哭泣的声音，雨声里她的声音逐渐微弱。
　　是乌雀。
　　喻南桥偏头，隔着殿门，他听见乌雀在哽咽：
　　“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怪罪给神明呢？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就算没有那些怪物，我们也是要离开地面的啊，因为地面被我们毁灭了……我们追求更伟大的未来而毁灭了现在的一切，不是么？这分明是我们的错啊。”
　　——砰！
　　金色子弹穿进门缝无情击穿观音像的太阳穴，她的躯体猛然破碎。
　　哐当！
　　碎成了一地的废铁。
　　莲花座上空荡荡的，喻南桥无声哽咽，门外陷入死寂，像是这个世界再度被毁灭了。
　　又要像以往无数次那般地接着循环吗？
　　就因为killing固执地想要弥补错误，killing并不懂他当年为什么选择陷入沉眠，他并非放弃了庇护世人，这是他的信仰，他只是感到有点难过而已，神明生来就是要庇护世人的，他不会改变也不会为此感到不公。
　　铜门被纪岷疆踹开。
　　“求菩萨不如求我的。”
　　纪岷疆漠然俯视他，“我可以帮你救活谢臣，毕竟谢臣是为你而死的。”
　　像是每一次的结局一般，他都会来到慈悲殿挑衅喻南桥的底线再让喻南桥击毙自己的心口，无数次这样的循环，他的心脏已然千疮百孔，无数次都在失败。
　　这是最后一次了，纪岷疆拿命下赌，他希望这次喻南桥将他杀死后可以原谅他。
　　当他把喻南桥压在窗棂上时，他折辱着，掌心握住喻南桥的脚踝，意欲可怖，心口传来剧痛，他说：“南桥，我好难受，你哄哄我。”
　　“纪岷疆……”喻南桥喃喃低语。
　　指间扳机扣动，纪岷疆这一次并没有任由子弹击毙心口，他临死前那双永远傲慢暴虐的眼落了泪珠。
　　“求你，别再杀我了。”纪岷疆不敢结束这一次。
　　但他知道他的爱人一定会杀他，杀了他怪物也会跟着死亡，这个世界才会回归现状，但那颗裹挟着欺骗的子弹将心脏戳烂后太过痛苦。
　　他第一次突破以往的话语，而说：“南桥，哪怕你爱我一下，说个假的也好。”
　　“如果你原谅我了，醒来后可以把我放在你的未来吗？”
　　他掌心握着枪支，心甘情愿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左侧胸膛，泪珠可怜极了。
　　——砰！
　　扳机仍旧被无情扣动。
　　但枪口并不是对着纪岷疆。
　　纪岷疆看着喻南桥心口细细流了红血，他的爱人浓睫闭合，病弱的身体如将死蝴蝶般坠落了神殿高楼。
　　满天神佛之下，纪岷疆跪在窗边，他垂眼，无悲无喜一般意外的迟钝，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浓金色的眼珠映出地面深蓝的袍摆，浓红的玫瑰花泼洒而下，将他的爱人埋葬了，踝骨那根红线也散开，被风温柔吹起，纪岷疆抬手，那根红线落在自己掌心，他麻木地微曲长指，将红线死死囚住。
　　而后他又松开了。
　　银色枪支被纪岷疆攥在指间，他本欲殉情，可枪孔内没了子弹，他那位仁慈善良的爱人是见不得死亡的，于是他以身殉道，将自己祭祀给了这个崩坏的世界。
　　喻南桥眉间红痣如一粒血，把纪岷疆刺得痛不欲生，他动弹不得，因为喻南桥用最后一丝神力将他无形束缚住了，他不要纪岷疆救下他。
　　纪岷疆的死只能消灭怪物，而喻南桥的神魂可以将世界彻底逆转。
　　“南桥……”纪岷疆喉间如刀割，嘴唇抖动着，泪怎么也止不住，这股疼远比欺骗和穿心要疼，他看着喻南桥的躯体幻化为一片又一片的玫瑰花瓣朝天空飘洒，所触碰的一切都变回了原样，怪物也变为花瓣飞散。
　　神圣的光普照大地，观音城缓缓下坠，即将回归久违的故土。
　　末世开始回溯，死去的人活过来，被困在观音城的玩家们也在现实苏醒。
　　——滴。
　　纪岷疆五指微动，他再度睁眼发觉自己不在观音城了，朝衡大大咧咧地掀开他的被子，“你要睡多久？”
　　“母亲？”纪岷疆指间感受到了温热的日光，这让他喉间一颤栗。
　　朝衡偏了偏头，银蓝的发在日光下更显璀璨。
　　纪成君闻声而来，他一边穿着西装外套一边倚着门，对妻子温柔一笑：“他刚接手公司一定是累坏了，亲爱的，你让他好好休息吧。”
　　金色的眼珠微晃，他看到墙上的电子表显示着：【2019年3月15日】
　　纪岷疆躺在床上，抬指盖住眼，尖牙抵住唇把哽咽咽了回去。
　　他想起有天晚上他因为易感期而神志不清，一心只想与喻南桥做.爱，于是他潜伏进了白玉京，在喻南桥的休息室内大哭撒娇，那是他第一次与喻南桥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半梦半醒地说想去看看喻南桥待过的那个世界。
　　那个赤诚热烈，日月高悬的世界，没有阴暗的绝望也没有压抑的制度，老弱病残并不会因为所谓的c级素质而被放逐，这里也没有成堆的核废水与战争爆破物，人类也没有将一切都寄托于神佛而永无作为，高官政客也没有活在纸醉金迷里，他们怀揣着为民奉献的信仰坚守前线。
　　纪岷疆在这栋对他而言太过落后的高楼外，听见有小孩子聚在一起在玩捉迷藏。
　　这个世界分明是过去，却是纪岷疆母亲，朝衡奋斗一生也没亲眼看见的未来。
　　“母亲说的那个未来，是不是就在你那个世界？”
　　“那个未来，我想去看一看。”
　　纪岷疆颅腔轰鸣，那夜他说过的话疯癫响起。
　　他让朝衡与纪成君离开自己的房间，朝衡眼底满是担忧，纪成君把她抱走了。
　　门被关闭。
　　在死寂里纪岷疆闭眼，他的心脏内有个名叫“后悔”的情绪在翻涌，他想起自己杀害并使得信徒背叛喻南桥的过往，还有因自己的偏执而将喻南桥死死囚困等种种往事，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呢？
　　他的记忆开始如潮褪去，他慌乱极了，连忙下床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写着自家的记忆，笔触一挨上纸面便消失了。
　　眼前一片漆黑，深渊般的前方是身穿白袍的喻南桥。
　　谢臣当初把喻南桥带出观音城就是给他了玩家身份，只要副本攻略完毕后，玩家就能回归现实，喻南桥把玩家身份给了纪岷疆，连带可以回归现实的机会，喻南桥留下了，因为他是是庇护者，天道之下，他要用毕生信仰庇护观音城。
　　他怎么不爱纪岷疆呢？他在还是克莱门西的时候就爱他了。
　　越是无情的人，那双冷漠的眼下，越有着如山洪般汹涌的爱意，但神明的爱意要克制要冷漠。
　　因为他是来自东方岁月的神，从他的眼中能窥见东方古国上下五千年的谦卑、仁慈、博爱而伟大，信仰要大于自己的利益。
　　喻南桥对他轻声说：“亲爱的，我带你去看你想看的未来。”
　　可是南桥啊。
　　纪岷疆向前一步，脚下深渊开始破碎，视觉恢复他再也看不到喻南桥了，他手里捏着笔眺望高楼之下，喃喃道：“你才是我所渴求的未来。”
　　——滴。
　　颅内记忆仍旧在退散，他将笔尖扎进皮肉，一时鲜血淋漓。
　　不能忘记他。
　　我得回去。
　　哪怕有永生无法治愈的狂躁症，哪怕每每发病便会癫狂会生不如死，但他还是要回来。
　　南桥很怕孤独，我要回去陪他。
　　--
　　观音城今天有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乌雀身穿华丽无比的婚纱优雅踏上红毯，婚礼地点在慈悲殿，乌雀喜欢这座神殿，她的记忆里隐约有一位白袍长发的男性曾在此接受信徒供奉，她将梦说给哥哥听了，哥哥想了想，说那个神明就是观音城的庇护者，他伟大而仁慈，世人都敬仰他。
　　观音城能永远这般和平全都是他的恩赐，尽管观音城曾走过错路颁发了残忍的等级制度，幸好半路止损，人类依旧平等，文明依旧共存。
　　谁也没被抛弃。
　　“这都是那位神明的庇护，乌雀，他是我们的恩人呢。”乌元感慨道。
　　乌雀听完非常激动，直接前去慈悲殿供奉了三天三夜，在得到神明的恩准后她摇着恋人的胳膊说：“婚礼就在这里啦，我就要这里！”
　　慈悲殿外有一大片蔓延不绝的玫瑰花圃，乌雀的头纱被新郎揭开接吻的一刹那乌元直接嚎啕大哭，春璟嘻嘻哈哈地猛拍了一把他的背。
　　春璟余光一晃，瞥见殿门处被放置了一捧玫瑰花，他盯着那捧玫瑰花很久，良久他在乌元的嘲笑下才发觉自己哭了。
　　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
　　观音城无法被世人所踏入的领域常年有皑皑白雪，喻南桥赤足踩在雪面，怀里抱着一只睡得香甜的雪豹幼崽，银白的发及了地，眉间红痣色泽病气，他细指捏着衣领，白袍间松散拿红绳系了，踝骨露出，隐约泛了薄红。
　　凤凰嘶鸣着打破了寂静，前方一瞬花树银花与铃铛脆响，雪梅花枝上的红绸缎随风轻轻飘起。
　　喻南桥看到纪岷疆站在黎明尽头，他缓缓走来。
　　哗啦。
　　红玫瑰随纪岷疆走来而从天穹倾洒，洒了喻南桥满头，银白的发被红染满了艳。
　　“南桥，我想我还是不懂浪漫。”纪岷疆亲了亲喻南桥的额头，他说，“但我就是想跟你求婚，这大概是我唯一的浪漫了吧。”
　　“你愿意，做我永远的爱人吗？”
　　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killing诞生之际因为太过强大引来无数神明忌惮，时间之神与他打架成了朋友，他曾问过killing为什么喜欢克莱门西。
　　那位美人太过冷漠而尊贵，killing是疯了才去高攀。
　　他说：“他篡改了我的杀戮指令。”
　　岁月亘古不绝，文明在此间兴盛又在此间衰败，但却永久长生。
　　致被爱与岁月所铭记的你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