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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证法医5重案日记》作者：云起南山
　　正经版简介：
　　重案组，主调凶杀、强/奸、抢劫、放火、爆炸、投毒等危害公共安全的恶性案件，以证为据，追凶缉嫌。重案警员们肩负庄严的使命，警徽之下，罪恶无所遁形。
　　不正经版简介：
　　宁折不弯直男癌末期打人专打脸匪气刑警攻VS家财万贯专业过硬长得好看智商没给情商留余地法医受，夫夫携手破案，单元剧，一卷一个案子。
　　猎证法医第五部 ，各篇独立成文，没看过前面的不耽误新文阅读~ 
　　严肃正经破案，嬉皮笑脸搅基
　　内容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家楠，祈铭 ┃ 配角：陈飞，赵平生，苗红，欧健，林冬，唐喆学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严肃正经破案，嬉皮笑脸搅基
　　立意：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第1章 
　　四季如春，说的即是春天的气候最好，空气干爽微风习习，正适合广大市民群众进行丰富多彩的户外生活。天刚擦黑，跳广场舞的、拍视频开直播的、遛狗的跑步的、唱卡拉OK拉二胡的，还有谈恋爱的，纷纷从周边的楼房里汇聚到市政配套建设的街心花园。微风吹来孩童欢快的笑声和各种风格的曲子，摇动才探头的嫩黄与越冬的深绿，伴着街边烧烤摊位袅袅而起的烟，唱响平凡的喧嚣。
　　无人发现，此时此刻正有十数双眼睛警惕于人群之中。一架无人机低空掠过，引得几个半大的孩子奔跑追逐，险些撞上一对闲逛的情侣。男人反应迅速，左手一把拢住女人的腰，右手将接收视频信号的手机揣进兜里。光影交错，勾勒出男人立体的五官，眉骨的阴影之下，如鹰的眼危险眯起。
　　他抬手按住耳机，稍显不耐的问：“欧健呢？欧健跑哪去了？”
　　“我我我我——在公园的西北角这！”耳麦里传来欧健磕磕绊绊的回答，同时还有音质嘈杂的《今天是个好日子》背景音乐，“我我我——我被一大妈拉过来跳广场舞了！”
　　早年的卧底生涯在罗家楠英俊的容貌上刻下了几分匪气，而多年来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刑警生涯则将那份匪气烙进了骨子里，若非身旁的苗红示意他压着火，必得一嗓子吼穿三师弟的耳膜：“嫌疑人是特么老爷们！你跟跳广场舞的大妈瞎搭什么话？你二师兄呢？你俩不一组么？”
　　“他他他——他去北出口那了！刚陈队打电话说交通监控捕捉到了疑似嫌疑人的影像，让离着最近的去那堵着！”
　　“你也赶紧过去！他一个人能抓的住么！那是职业保镖！”罗家楠决定等收了工必须得抡圆了抽自家老三一顿——能不能行？这执行抓捕任务呢跑去跳广场舞！？
　　耳机里持续了一阵《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背景音乐，又听欧健干巴巴的：“……我去……我也抓不住啊……我又没……没你那身手……”
　　苗红的耳机里同步传出欧健照着驴蹄子拍的“马屁”，忍不住勾起嘴角：“北出口附近有特警待命，你们发现嫌疑人别着急上，及时通报位置，记着，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记着呢师父，内什么大师兄——我先去找二师兄了！”
　　挂断通讯，罗家楠四下环顾，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偏头贴着苗红的耳侧轻道：“师父，这黄陵甲可够有胆色的，通缉令在身还敢往人堆里扎。”
　　“人多才好跑，这么多群众，咱用不了枪啊。”
　　苗红面上挂笑，看似小鸟依人的挎着大徒弟的臂弯。实际上身为重案组大姐大，她擒拿格斗体能样样不落人后，一米七四的个头，年过四十依旧肌肉紧实，加上一头浓密的黑长直，看背影宛如二十岁的小姑娘。分组时和本来是和三徒弟欧健分一组扮作情侣，但罗家楠横看竖看，怎么看怎么觉着欧健压不住师父的气场，遂一巴掌给那孩子呼开，让他去和二师弟吕袁桥一组盯外围。
　　今日要拘捕的乃是一桩命案的嫌疑人，黄陵甲。此人现年三十七岁，当过兵，退伍后去朋友的公司干安保服务。上礼拜出了起命案，辖区分局上报给市局重案组，查来查去，查到黄陵甲头上。根据案情研判，该是黄陵甲替老板威胁竞争对手时下手过重，出事后逃离案发现场。现在黄陵甲的老板已被警方控制，但没有黄陵甲的指证，他死不承认自己是幕后指使。眼下距离批捕截止日期所剩无几，抓不到黄陵甲，就得把那孙子放了。
　　那罗家楠能干么？进了公安局还想出去？门儿都没有！可案发后黄陵甲宛如人间蒸发了一般，身份证信用卡使用轨迹停止，手机大数据行程没动静，亲朋好友一概不联系，毫无踪迹可寻。而根据经验判断，他犯了事儿必须得跑路，跑路就不能走正道。罗家楠把消息给手里经营多年的线人们撒下去，信息交织成网，终于在今天中午锁定了黄陵甲的行踪，并迅速部署了抓捕行动。
　　黄陵甲今天是来接洽一蛇头的，他要偷渡出去。正如苗红所说，选在人多的地方见面，是为了一旦落入警方的圈套便于逃脱追捕。人一多，警方就不能掏枪，那样会造成恐慌。从知情人口中得知，黄陵甲身手过人，堪有以一敌十的本事，拼腿脚的话，据说能负重五十公斤一口气跑二十公里，且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目前有三十名警力便装混于人群之中，外围还有两个特警中队待命，严守公园的四个出入口。上面的要求是，力争在黄陵甲进入公园之前就把他摁住，避免造成群众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
　　黄陵甲和蛇头约的是晚上九点在公园的人工湖眺望台见面，这眼瞅着八点五十八了，他还没出现，不免令等待抓捕命令的警员们焦躁。罗家楠倒是不着急，蹲守扑空实乃常态，从警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顶风冒雨或者披星戴月的等待。该来的一定会来，他有预感，今天这家伙必须折自己手里。
　　九点半，盯眺望台的那组人发来消息，告知大家黄陵甲尚未出现。假扮成蛇头的警员吹了俩小时带着水汽的冷风，头发已被吹成鸡窝状，跟水边抱着胳膊冻得瑟瑟发抖。罗家楠和苗红也绕着公园的慢跑道走了三圈了，一直没在人群中发现黄陵甲的身影。
　　——他没来么？还是来了发现情况有异，又跑了？
　　正是疑惑之际，罗家楠余光瞄到自动贩卖机那边停下个人，遂下意识的转过头。这人弓着背，举着手机，看不准身高，看似是在扫码支付，但……
　　“师父，你看那人——”他拽了下苗红的胳膊，示意对方顺着自己的目光看去，“你看他手机屏幕，开着前置摄头呢，他不是在付款，而是在观察背后的情况。”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苗红看不真切，不由眯起眼。不过罗家楠那双体检2.0的鹰眼视力极佳，说那人开手机前置摄头那肯定是开着。而且看体格，自动贩卖机前的那个人和通缉令上的黄陵甲十分接近，于是两人决定靠近一些，确认是目标人物后实施抓捕。
　　结果他俩刚往过靠了没两米，那人忽然离开了自动贩卖机，朝南出口的方向走去。南出口外面是主干道，行人车流密集，虽然有特警镇守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不清楚对方身上是否携带致命武器。一边通报各组该人的服饰特征，命令分散在公园内的警员逐渐收缩包围圈，罗家楠和苗红一边紧随其后，迅速缩短与对方之间的距离。
　　忽然一个手持鲜花的侏儒拦到他俩面前，那不足一米二的身材和罗家楠的高大对比鲜明，脸上笑盈盈的：“帅哥，给美女买支玫瑰吧，今天是白色情人节，我看你俩跟这溜达好几圈了。”
　　话音未落，就看前面那人突然定住脚步并侧了下头。罗家楠顿时心惊肉跳了一瞬——坏了！被特么发现了！
　　果然，下一秒，那人拔腿便跑。
　　“别跑！黄陵甲！站住！”
　　身随声动，罗家楠长腿一扫，跨过面前的“障碍物”紧追其后。当头被跨一腿的侏儒瞬间愣住，过了几秒跳着脚的骂：“老子本来就矮！你还跨我！有没有道德心！呸！”
　　他骂他的，罗家楠根本听不进一个字。前面黄陵甲左冲右撞，不断扒倒路人阻拦身后的追击，惊叫声此起彼伏。罗家楠跑几步就得跨个栏，生怕踩着摔到在地的无辜群众。与此同时，迎着黄陵甲逃跑的方向，数名警员迅速围拢而来堵截去路。
　　眼见逃脱无望，黄陵甲突然一个急停，回身抱起一个滑板车上的小女孩，在其母的惊吼声中亮出寒刃，挟持着小女孩倒退至水边的护栏，吼叫威胁——
　　“都别过来！过来我就捅死她！”
　　百米冲刺的跑法给罗家楠跑的是心跳狂飙，眼看嫌疑人持刀挟持幼童，惊愕间也一个急刹停住。突发状况，他是离嫌犯最近的人，必须果断做出决策，遂拔枪警示并厉声道：“把孩子放下！放下！”
　　“别开枪！别开枪！”女童的妈妈惊恐呼叫，瞬间的惊变让她面色霎时褪白，“我女儿在他手上！你们别开枪！”
　　将将赶到的苗红立刻上前把她拽离危险区域。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罗家楠持枪与嫌疑人对峙，眉弓紧压牙关紧阖，急促的呼吸间高挺的鼻梁已然挂了层薄汗。僵持片刻他忽的抬起手，示意对方自己不会开枪，同时强压着怒气道：“黄陵甲，你别把事情往大了捅，你现在的罪名是故意伤害致死，你跟我们回去，如实交代，法官判不了你死刑。”
　　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黄陵甲咬牙往下压了压刀刃，面色狰狞的吼着：“我不想坐牢！一天也不想！”
　　“那你别挟持孩子，来，挟持我。”
　　将枪递给身侧的苗红，罗家楠张着手向前靠近。他一动，黄陵甲更加紧张，挥刀大吼：“你别过来！”。
　　罗家楠瞬间定住身形，同时视线左右一扫——围观群众皆已被警员们驱散至十米开外，个个惊恐不已却依旧驻足围观，孩子的母亲正在苗红的怀里哭天抹泪。此时耳机里传来重案组负责人陈飞的声音，告知狙击手已经就位，让他随机应变——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死黄陵甲，打死了就没人指证他老板了。
　　垂手扶住皮带扣，罗家楠立在原地，严肃的神情忽而变得有些玩世不恭：“你说你竖起来也是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拿刀指着个孩子，你算什么啊？来来来，有本事冲我来。”
　　黄陵甲狂吼出声，口沫横飞：“少废话！你退后！退后！”
　　“我枪都没拿，你怕什么啊？”
　　罗家楠顺势逼近一步，压缩到极限的距离感严重侵犯了黄陵甲的安全半径，紧张到表情都狰狞了起来。然而未待他再出威胁之语，罗家楠眼神忽凛，手肘猛地一撤——
　　“操！”
　　咒骂声与空气中“啪”的一声抽鸣同时响起，黄陵甲脸上被闪电般出击的黑影狠狠抽中，霎时涕泪齐涌，利刃脱手而落。分秒间的惊变呆愣了在场的所有人，就看罗家楠一脚踢飞坠落的凶器，抢下女童旋身护住同时一声暴吼：“给丫摁了！”
　　周围的警员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嫌疑人摁到在地。黄陵甲挣扎嘶吼，面门迅速肿起一条三指宽的红痕。直到被手铐铐死、揪着后脖领子拎起来罩上头套，他也没想明白刚才自己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狠抽了一下。
　　此时罗家楠已经把哭得快要断气的孩子交还到母亲的怀抱，在上百人的围观下，一边往裤腰上穿皮带一边要求苗红：“师父，让老三他们把人赶赶，录视频的都删了。”
　　“哎呦，祈老师送你的皮带可好几千一根呢，不怕抽坏了？”
　　苗红侧身挡住他的正面。罗家楠好歹是市局重案组的二把手，大小是个中层干部，如此“警容不整”的形象要是流传到网上去，保不齐又得被扣得倒找局里钱。看起来这小子去特警飞鹰队那仨月罪没白受，身手明显比以前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去特警队集训是罗家楠自己申请的，为此特警队领导还把他已经退休的老爹、前任飞鹰队队长罗卫东请回去专门训他，给他虐的是体无完肤，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肤色也深了一度。陈飞寒碜他，如果学历进修要这么上心，他早去省厅刑侦总队了，完后罗家楠随口来了一句“随谁啊？还不是随您”，被陈飞追着打出二里地。
　　一听价钱，罗家楠眼睛一圆，诧异道：“啊？就这么一破玩意好几千？”
　　“什么破玩意？LV的！人祈老师特意选LOGO不明显的，省得你出去走访的时候一副脱离人民群众的形象。”
　　“……”
　　罗家楠心说那不买奢侈品不完了？单位发的皮带不也照使？不过，嗨，没法说祈铭，人家是有信托基金的人，对钱就没啥概念，买的东西那价签儿经常能给他看背过气去。
　　——哎呀自己娶的媳妇，跪着也得过完下半辈子。
　　前脚把黄陵甲押上特警的押运车，罗家楠后脚就被陈飞喊了过去：“我刚接新城分局那边上报的一案子，你带欧健出一下现场。”
　　“啊？那黄陵甲谁审？”罗家楠不悦皱眉。
　　“我跟苗红审。”
　　“……不是头儿，没您这样的啊，老半道儿截我案子，咋的还想退休之前激流勇进升局——哎呦！”胳膊上狠挨了一下，罗家楠吃痛揉搓，却还嬉皮笑脸的，“要不您让我师父带老三去现场，我审完立马过去。”
　　陈飞虎目一瞪：“别废话，赶紧过去，祈老师他们已经到了。”
　　罗家楠闻言立刻严肃了起来。通常来说需要市局法医出现场的案子，要么是死因蹊跷，要么是死者身份比较敏感。不过既然上报到市局重案组了，怎么着也不会是普通的意外死亡案，最起码凶杀打底。他杀怀疑伪装成自杀的案子也需向重案组通报，请求协调。
　　应下领导的命令，罗家楠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边走边给不知道跑哪去的欧健打电话。走着走着余光瞄到路边有个矮墩墩的人影，侧头一看，是刚才那个拦着他和苗红让买花的侏儒在那探头探脑。想想自己情急之下从人家头顶跨过去的举动过于不礼貌，他朝对方挥了挥手把人叫到身边，正式的道了个歉，又花二十块钱买了支白玫瑰。
　　上车将玫瑰放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他皱眉笑叹——哎，还说白色情人节能早点收工回家搂媳妇睡觉呢，这下可好，一起出现场约会去吧。
　　TBC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楠哥和祈老师他们又来了~
　　记得回帖啊，发开文红包~
　　给新来的小天使进行一下说明：欢迎加入猎证大家庭，《猎证法医》是系列文，各本独立成文，没看过前文的不耽误新文阅读，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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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发现尸体的地方位于新城区天水家园附近的垃圾处理站。去往现场的路上，罗家楠让欧健和新城分局的刑侦队负责人通了电话，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尸体是在一个垃圾桶里发现的，按照区政府下发的垃圾分类执行方案，要求居民定点定时分类投放垃圾，该小区的垃圾箱白天是锁着的，只有晚上七到九点才会开锁供居民扔垃圾；发现尸体的垃圾箱是投放厨余垃圾的，尸体下方堆了三分之一桶垃圾，锁被破坏了，说明尸体是在头天晚上九点之后才被扔进的垃圾桶；清洁工早晨拖垃圾箱时没有注意到锁被破坏，直接拖到了小区后面的垃圾处理站集中处理，到了下午五点，处理站的员工二次分拣垃圾时才发现里面装了具尸体，立刻报了警。
　　时隔五个小时，现场早已拉上了警戒带，罗家楠把车停到路边，下车朝负责看守的警员亮了下工作证，接过鞋套套上，弓身钻进警戒带。进到处理站内部，一股发酵过度的酸臭味迎面扑来。目光所及之处，尸体停放在八十平米见方的空场上，熟悉的白色背影正在忙碌。
　　罗家楠坏心眼一冒，悄摸摸凑过去，突然出声：“嘿！我来了！”
　　祈铭正全神贯注于尸体检验，耳边冷不丁响起声烟嗓吓一哆嗦，条件反射的抬手推对方的脸。罗家楠赶忙闪开尺把宽的距离，躲开那只刚摸过尸体和垃圾的手，蹲下身嬉皮笑脸的：“别生气，这不怕你犯困给你来点精神头么？”
　　“有病。”
　　祈铭白眼都懒得翻他一个，转过身用手背推了下动作幅度过大而稍稍下滑的眼镜。也就是没市局其他领导在场，不然看罗家楠这不着四六的德行，百分百狠扣工资。有时候他也纳闷，罗家楠平时带队在外办案的时候可是个人了，走到哪人家都得敬一声“罗副队”，怎么一到他眼前就跟个二流子似的？
　　用罗家楠他爸罗卫东的话来说，还是打的少了。
　　“怎么个情况？”
　　说话的功夫，罗家楠迅速褪去刚才那副“浪打浪”的模样，神情严肃的看向横陈于防水布上的女尸：年约二十四五上下，看起来死了有段时间了，尸表微微发青，半睁的眼睛混浊不清；衣着还算整齐，针织衫配牛仔裤，赤足；颈部有扼痕，嘴角鼻下眼角皆有分泌物干涸后的痕迹，还有苍蝇产下的卵，尚未孵化；裆部隐隐有洇湿后返干的潮痕，目测是被扼住呼吸道时失禁所致。
　　“初步判断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根据尸斑和尸僵判断，死亡时间至少三天以上，你看，尸僵开始缓解了。”
　　祈铭说着抬了抬尸体的手指。罗家楠注意到死者的美甲做的很华丽，水晶的，缀满人工碎钻，据此可以判断，死者不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也非办公室白领——半寸长的水晶甲可不太好打电脑键盘。右手的断了两个，食指和中指，想来是被扼住窒息时挣扎反抗所形成的防御伤。
　　“没找到身份证件是吧？”
　　“没有，垃圾桶里没死者的遗物，对了，刚分局的法医说，发现尸体的时候，尸温高于环境温度五度，但死了三天以上的尸体，尸温应该已经降到与环境温度一致了，所以我考虑，尸体被抛至垃圾桶之前处于一个相对高温的环境，根据死亡后的降温规律计算……”
　　祈铭默默的心算片刻：“尸体被抛之前所处的环境温度大约在三十七八度左右。”
　　罗家楠闻言稍稍皱起眉头，凝神沉思。现在还没入夏，日常温度没那么高，这几天的天气大多在二十一二度上下，即便是把尸体放在正午的太阳下暴晒也到不了将近四十度。开空调也很难把室温打到三十七八度，要不就是桑拿房，但桑拿房温度又没那么低，怎么也得五六十度。
　　所以这案子找到抛尸之前的陈尸地就能破了。思虑至此，罗家楠点了下头：“行，你回去抓紧提一下死者指纹，我让欧——”
　　话说一半，他突然发现欧健没跟在身后，遂起身环顾周围。发现那小子正守在另一个白大褂身边，围着个垃圾桶头对头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干嘛呢。
　　“老三！”
　　罗家楠一嗓子吼得欧健整个人一僵，赶紧跑过来，紧张兮兮的问：“啥事儿啊大师兄？”
　　“我还想你问干嘛呢？”罗家楠朝远处的白大褂一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尸体在那边啊？”
　　欧健扑棱着摇头：“不是，我看小钏钏在那抓虫子呢，好奇，过去看一眼。”
　　“人家张金钏抓虫子是工作，你特么凑什么热闹？”要不是看在欧健他爸是烈士的份上，罗家楠绝得当着分局一干同僚抽这小子后脑勺一巴掌——臭小子，带出来都丢人！
　　“我这不是想……想学点法医昆虫学的知识么……”
　　欧健也是委屈，勤奋好学还成错了。祈铭是局里的特聘法医顾问，除了另一名法医助理高仁，手底下还有两个法医实习生，周禾和张金钏。周禾主攻法医毒药理，张金钏擅长的领域是法医昆虫学，出现场的主要任务是收集现场的各种虫子，对无法通过尸温、尸斑、尸僵、胃容物等因素判断具体死亡时间的案件进行分析。欧健一直对张金钏的工作抱有浓厚的兴趣，好不容易赶上一回，趁机长长知识。
　　“您连侦查员这点东西还没搞明白呢，又想着干法医？你怎么不上天啊？”罗家楠不屑冷嗤，朝祈铭一偏头，“祈老师，把这小子塞法医办去当实习生，你要么？”
　　“不要。”
　　被祈铭绝情拒绝，欧健的表情更委屈了一层。祈铭有三个博士学位，在法医专业领域有着非常高深的造诣，被省厅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泰斗邹筱筱盛赞年轻有为。但是这个人吧，智商没给情商留余地，长得挺好看，嘴巴却跟淬了毒一样，欧健每回跟对方说话都得做好被打击到泥土里的心理准备。
　　站起身，祈铭转头招呼道：“我这初检结束了，那个欧——”他一顿，又把目光投向还在垃圾桶边研究虫子的张金钏，“张金钏，过来搭把手，把尸体装车。”
　　旁边欧健偏过头，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祈铭又忘了他叫什么了，这人就这毛病，脑子里不装多余的东西，甭管认识多久，除非是有特殊才能或者特殊举动能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人，不然全喊外号，无论社会地位如何官阶高低，比如局长方岳坤大人，在祈铭的嘴里就是“方月亮”。
　　这边张金钏和欧健打包尸体装车，那边罗家楠去和分局接警的沟通调查信息。以目前的情况来分析，第一案发现场就在天水家园的可能性极大，分局已经安排人逐家逐户的走访去了，也调了小区监控。但是垃圾桶所在的位置不在小区的监控范围内，只能通过周边的监控影像来进行研判。
　　听完分局同僚的说明，罗家楠回过头，视线落在垃圾桶边缘被拽豁的锁扣边，凝思片刻忽然问：“垃圾桶是怎么从小区里面运过来的？”
　　对方指了下立在墙边的平板拖车：“四桶一车，从小区里拖过来就行，这离天水家园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米。”
　　“但是得过条马路吧？”罗家楠又朝天水家园小区的方向看去。
　　对方点点头。
　　“你看，那位置有两条减速带，”罗家楠伸手指向道路，“拖车经过减速带的时候得倒着拖，那样才好使劲，对吧？如果锁扣是在小区里就被破坏了，那么清洁工在拖行过程中遇到颠簸，一定会看到桶盖弹开的情况出现，但他没有发现，所以我怀疑锁扣不是在小区里面被破坏的，而是到了这之后的事。”
　　分局侦查员沉思片刻，转头招呼人把拖车拉过来，按照罗家楠所述，放上四个没锁的垃圾桶，在路中间来来回回拖了几遍。果然，正如罗家楠所推测的那样，拖车在经过减速带的时候会颠簸一下，桶盖也会随着惯性而弹开。
　　“可以啊罗副队，怪不得你年纪轻轻能当上市局重案组的二把手。”对方深表赞赏，“一下就把我们判断的第一现场所在地给否了。”
　　罗家楠立刻：“不不不，还是有可能在天水家园小区里面，我这不过是个假设。”
　　“是，入户排查还得查，不过照此来看，路面上的监控也得调了，还有这个垃圾处理站的监控、工作人员，全得挨牌查。”
　　“哈，辛苦你们了，先忙啊，我去给我们陈队打个电话汇报下情况。”
　　罗家楠一挥手，转身朝外走去。出了警戒带，深吸一口比里面清澈点的空气，他摸出手机，正要给陈飞打电话，忽听祈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想到拖车过减速带要倒着拖的？”
　　罗家楠回过身，看向已经摘了发套脱去简易防护服的祈铭，小白牙一呲：“我干过这活啊，几十上百公斤的东西压着，遇到路障直眉瞪眼往前拖，不好使劲儿，还容易颠散了。”
　　“你……清运过垃圾？”路灯的光芒自头顶洒下，照亮祈铭眼里的好奇。他是那种书读的太多自带清高气质的人，而对于不了解的事情，好奇心涌上时会显得比平时可爱。
　　“对啊，我刚卧底那会是在老鹰名下一餐厅的后厨打杂，天天拖泔水。”罗家楠无所谓的笑笑，“别觉着我就会干侦查员这点活儿，真要是哪天局里给我开了，保证饿不着你。”
　　“我没认识你之前也没挨过一天饿。”嘴上冷淡，但祈铭的肢体动作却透着一丝体贴——他抬手搓了搓罗家楠的胳膊，轻道：“你以前没跟我说过卧底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你吃了很多苦吧？”
　　其实不用明说他也知道对方吃了很多苦，除了当初做开胸手术留下的疤痕，罗家楠身上还有十四处刀疤，最深的一道在耳后。从法医的专业角度出发，他确信，要是下刀的手再重一分必会将耳朵整个削掉。每当缠绵之时他总会情不自禁的亲吻对方身上的疤痕，他无意抚平那些相遇之前刻在罗家楠身上的印记，而是这些印记代表了他爱的人为了守住对警徽的承诺，有多么的勇敢与坚韧。
　　“嗨，保密纪律嘛，我不能跟你说太多，等案件细节能在系统内公开通报了，我保证全告诉你，然后你帮我写本书。”
　　四目相对，罗家楠被祈铭那双浓情凝望的眼睛撩得心里有点酥，条件反射的抬手拢住对方扎着狼尾的后脑。刚想偷个香窃个玉，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在现场，赶忙又把手放下，拖着对方走到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从仪表盘上取下玫瑰转身递给祈铭，他咋舌道：“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内什么，正好赶上有个卖花的，给你买一朵。”
　　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玫瑰，祈铭略感疑惑：“这花……怎么扁了？”
　　“别提了！”一提起来罗家楠就来气，“我给放副驾上了，结果欧健那傻子上车一屁股就坐上去了！我抽过他了，你别介意。”
　　“……”
　　祈铭一秒挂起嫌弃脸——行，欧健，我这回记住你名字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欧健一天得挨三顿打，可能都不止……最起码让祈老师记住名字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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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垃圾处理站的监控拍到清洁工于上午八点把垃圾桶拖进通道，而从早晨八点到下午五点，那个垃圾桶和其他上百个垃圾桶一样，都被放置于没有监控的待分拣区内。小区居民对垃圾进行第一次分类，到了垃圾处理站，工作人员还要把垃圾桶内垃圾全都倒到传送带上，将装垃圾的塑料袋刮破进行二次分类，再装车运到对应的场地，进行填埋、焚烧、回收、无毒处理等程序。这一批垃圾桶从下午两点开始进行分拣，到五点发现尸体，其间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有见过可疑人物进出。
　　如果按罗家楠的推测，尸体是在垃圾桶出小区后才被抛进去的，那么抛尸时间应该在早八点至下午两点之前。可光天化日的，拖着一具尸体招摇过市？按照经验来判断，嫌疑人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但很快，鉴证人员给出了支持这一推测的证据：还有几个垃圾桶的锁扣被破坏了，也就是说，嫌疑人接连打开了好几个垃圾桶才找到一个够空当可以把尸体扔进去的。
　　垃圾桶有一米二高，上面的挂锁完全防君子不防小人，罗家楠稍稍用劲一拽就豁了。根据对清洁工的询问得知，锁被破坏的事情时有发生，已是见怪不怪，每天早晨拖运的时候不会特意去查看。至于谁会去破坏垃圾桶的锁，那就得看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谁闲着了。天水家园小区有近三分之一的占地回迁户，上岁数的居民里有一部分是年轻时吃过苦、挨过饿的，即便现在生活好了，吃穿用度依旧秉承勤俭节约的习惯。有几位大爷大妈日常健身运动就是满小区住宅楼里挨层溜达，遇见谁家随手扔楼道或者门口的废纸箱子易拉罐等物，会捡回去攒着卖废品。
　　大爷大妈们没事还爱光顾一下垃圾桶，从里面捡些废品。后来垃圾桶锁了，大爷大妈们一身“绝世武功”无处可用，遂开始琢磨怎么把垃圾桶弄开。一开始物业工作人员发现锁坏了，不知道谁干的，那地方又没监控，于是彻夜蹲守，在凌晨四点守着一出来遛早顺便拣点废品的老爷子。百般劝说之下，老爷子承诺以后不撬垃圾桶了，结果第二天早晨又豁了俩，于是乎物业的又守了一宿，这回守着一大妈。
　　有的时候和老年人没理可讲，说多了还怕人家犯病，警察来了也没用，只能是批评教育。物业经理实在没辙了，跟大爷大妈们说，只要他们不破坏垃圾桶，以后物业管理处的废品都给他们拣。这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又冒了具尸体出来，罗家楠听分局刑侦的说，物业经理被叫去看现场时“嘎”一下抽过去了。
　　现在整个天水家园小区闹的是人心惶惶，楼下底商开房屋中介的老板们集体挂出降价的牌子。凶宅不好卖，凶小区加个更字。流言已经传开，大批媒体网红蜂拥而至，所幸警方及时封锁了消息，在警戒区外围加设了遮挡，没把那些人引向垃圾处理站。
　　现在就是没处找嫌疑人是怎么把尸体运进来的，处理站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总有人进进出出，除非嫌疑人是内部工作人员，否则不太可能有机会进到分拣区内。分局刑侦在入户调查的同时也展开了针对垃圾处理站工作人员的身份背景摸排工作，然而不查不知道，一查，不到二十个人的员工里居然有八个前科犯，且大多是因故意伤害、强/奸、猥亵等针对女性犯罪而入狱的前科犯。
　　依次看完PAD上的八份判决书，罗家楠提出要求：“你们分局刑侦队负责排查这八个人的一周内的行踪，我们重案的负责追死者身份信息，协查我们发，有消息及时通气。”
　　“那行，罗副队，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你们也悠着点，别过劳了。”
　　互相客气了两句，罗家楠带欧健出了臭气熏天的垃圾处理站。这还是在站长办公室里讨论案情，要一直跟底下那分拣区待着，罗家楠估计要是不洗澡不从头到脚换一身干净衣服，祈铭都不能让他进家门。祈铭的洁癖属于定位发作型，工作时怎么脏怎么恶心都行，只要一脱离那个环境，恨不能把自己泡消毒水里。即便是尸表检查不解剖，干完活也得立马去冲个澡，还得把衣服全换了扔消毒柜里。
　　常年浸泡消毒液导致祈铭的手一直很粗糙，单看手的话完全无法想象，他有一张精致到让众多警花羡慕的脸。罗家楠手也粗糙，可那是糙在枪、警棍、手铐、训练器械磨出来的茧子上，祈铭则是连掌心摸起来都像在摸极细目的砂纸。不过男人嘛，糙点就糙点了，罗家楠从来不觉着祈铭手好不好摸有什么关系，反正两只手正反面加起来只占人体表皮不到百分之五的面积。
　　而且掌心糙点也有好处，比如……是吧？
　　“大师兄？”
　　欧健的声音把罗家楠从幻想中拽回现实，就看对方横眉立目的：“干嘛啊？”
　　被吼出条件反射了，欧健不自觉的一缩肩膀：“……你……你是不是困了……要不我……我开车？”
　　罗家楠反应了一下，发现自己刚才攥着车钥匙出了神，没发动汽车。工作连轴转，案子一个接一个，连回家搂媳妇睡觉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不怪他脑子里刮起黄色沙尘暴。前几天刷视频，说男人过了三十岁每周三次算正常，他倒想正常，问题犯罪分子不给机会。
　　今儿晚上指定又泡汤了，送玫瑰花暗示也没用，祈铭刚给他发过消息，要连夜尸检。
　　—
　　由于尸体被弃置于垃圾桶内，和二十几公斤的厨余垃圾共处超过十二小时，所以体表污染相较于其他地方发现的尸体更严重一些。法医助理高仁用紫外灯做体表检查时发现，裸露皮肤上的荧光反应简直白的“五彩斑斓”。照灯是为了做精/斑预测试，女性死者往往要多考虑一层这方面的情况。
　　“师父，这些痕迹看形状不像是精/斑，应该是以油污、蛋液等富含蛋白质的厨余污染为主。”高仁一身白，人又胖乎乎的，在紫外灯的照射下宛如一颗白球，“你要再看一下么？不看我开灯了哈。”
　　祈铭应声回过身，白大褂同样熠熠发光。他弓身查看死者皮肤上的痕迹，从头到脚，逐一审视。确认高仁的判断无误，开灯解剖。正如在现场初检判断的那样，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部皮下、肌肉、甲状腺出血，咽喉软骨及舌骨大角骨折，肺、肝、心、肾淤血，多脏器黏膜点状出血。
　　死因明确，不过祈铭在尸检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点点异常，到解剖全部结束、高仁准备缝合时他忽然提出：“取死者支气管分泌物、纵膈淋巴液做PCR扩增。”
　　“要检测什么？”高仁一愣——检测死者DNA用不着取肺部分泌物。
　　祈铭用镊子夹起肺叶，让高仁观察自己的发现：“这是一处炎症反应产生的肉芽肿，伴有积液渗出，且病灶附近支气管、纵隔淋巴结肿大，你觉着像什么？”
　　随堂考来的猝不及防，高仁快速调动脑子里的知识储备，片刻后迟疑着：“肺结核、梅毒、麻风？”
　　看眼神，祈铭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将镊子放回托盘，直起身说：“还有荚膜组织胞浆菌病、血吸虫病以及异物侵蚀都会造成炎性肉芽肿，鉴于死者皮肤和脏器没有其他明显的感染指征，优先考虑结核，如果她生前已经发病的话，可能会出现持续低热，这样应该会去医院看病，现在指纹库和失踪人口系统里都查不到她，证实有结核病的话也许可以通过医院的就诊记录来排查死者信息。”
　　高仁立刻：“好，我缝合完就弄。”
　　祈铭又要求道：“你取完样让张金钏来做，你既然带他，就得多方面培养他。”
　　“……好，知道了……”
　　高仁点头应下，却也稍感无奈。作为法医学专家，祈铭的知识储备堪称海量，对他和实习生们也是如此要求。但不是所有人都跟祈铭似的，脑子宛如黑洞，专业知识操作细节进去多少都能装下。就说他自己，跟了祈铭六年了，动不动来个随堂考，答不出来就得挨顿数落。他是脸皮早被骂厚了，一天到晚被罗家楠调侃他心宽体胖，可张金钏和周禾这俩实习生还没练出来。周禾是跟祈铭的，刚来那段时间天天趁祈铭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悄摸找他诉苦。
　　PCR扩增鉴定DNA算基本功，交给张金钏那样细致认真的人来做到是没什么不妥。高仁是念在张金钏家里还有个小宝宝，平时不怎么安排对方加班，不过看祈铭的意思倒像是有点责怪他不给张金钏锻炼的机会。以前遇到这种事他肯定得玻璃心一阵，现在也习惯了。祈铭一向如此，不太能为别人设身处地的考虑一些事情，他觉着这可能和对方双亲早亡、一直生活在收养家庭里有关系。
　　简而言之，独惯了。
　　干完活洗澡消毒，外面天已是大亮。接到罗家楠喊自己一起去吃早饭的电话时，祈铭的发梢还湿漉漉的。他有点困，不太想去食堂那种人声嘈杂的地方，然后没过十五分钟，罗家楠就带着豆浆油条烧饼夹蛋出现在法医办公室里。
　　一边给祈铭拿吃的，罗家楠一边叨叨：“你还是去休息室睡吧，隔壁九点开始施工，又是冲击钻又是钉枪，叮叮咣咣的你怎么睡啊？”
　　“不去。”
　　扯了口油条，祈铭断然拒绝。警员休息室的床单枕套千人躺万人睡的，都出人形了，一想到细菌病毒病原体集体跟上头开party他就躺不下去。相较之下他宁可伴着隔壁高腐解剖室的装修工程背景音，窝法医办公室那张自己特意给罗家楠买的小沙发上睡觉。话说回来，沙发虽小但睡着很舒服，脚垫一支，躺上去跟陷进棉花里一样，有时候六楼悬案组的林冬也会跑他这蹭沙发来。
　　一分钱一分货，不过罗家楠没问过沙发的价钱，知道又得背过气去。
　　“入户排查有消息了么？”接过罗家楠递来的咖啡，祈铭把咬了一口的油条泡进去——这组合谁看谁皱眉头，但他觉着挺好，建议别人尝试屡遭拒绝。
　　一口咬下半个烧饼夹鸡蛋，罗家楠鼓着半边腮帮摇摇头：“没信儿呢，估计不是小区里的人干的，尸检有什么发现？”
　　“死因是扼杀导致的机械性窒息，这个和初检结论一致，另外我怀疑死者得了肺结核，已经安排张金钏去做结核分支杆菌DNA鉴定了，应该明天能出结果。”
　　“嗯，要确诊的话，可以按医疗记录来排查。”
　　罗家楠一向佩服自家媳妇的一点就是，不光出死因准确快速，临床诊断也是经验丰富。最早祈铭原本是想做外科医生的，但因为视神经血管畸形导致阵发性暴盲无法执刀，遂转行做了法医。俩人合作的第一起案子就是靠祈铭发现死者颈椎管狭窄症状确定的尸源信息，他嘴上从来没夸过，心里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正吃着聊着，高仁打着哈欠进来，看桌上堆了一堆吃的立马两眼放光：“哎呦饿死我了饿死我了，快，给来杯豆浆。”
　　罗家楠立马伸胳膊护食：“去去去，自己找袁桥吃去，这给我们家祈老师买的。”
　　“我刚找过他了，他还在审讯室呢！”高仁倍觉不满，自然上勾的嘴角瞬间垮下，“罗家楠，你刷我多少回饭卡了？喝你杯豆浆还这么小气？”
　　罗家楠理直气壮的：“我白刷你饭卡啊？你算算这么多年喝了我多少杯奶茶！”
　　“好意思说？对街那奶茶店都涨到二十八块钱一杯了，你一次就给二十我还得倒贴钱！”高仁也是来气，想当初法医办公室就他和祈铭俩人，罗家楠为了找机会和祈铭独处，动不动塞他二十块钱让他出去喝半个钟头奶茶再回来。他参加工作这些年增重的分量起码有罗家楠三分之二的贡献，剩下三分之一才是被吕袁桥喂的。
　　“那你不会不喝啊？瞧你胖的，这肚子得六个月了吧？”
　　“罗家楠！”
　　“你俩出去吵去！”
　　祈铭“嗙”的一拍桌子——本来缺觉就头疼，还跟这嗡嗡他，烦人！
　　TBC
　　作者有话说：
　　破案+鸡飞狗跳的日常，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求收，求包养~


第4章 
　　两天下来，入户排查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垃圾处理站的工作人员也都逐一排查了，没人有明显的嫌疑，尸源协查也没回音。跟分局的开完会，罗家楠蹦去法医办公室，看祈铭那边能不能给点帮助确认死者身份信息的线索。
　　一进屋他感觉气氛有点凝重，俩实习生加高仁都屏息凝神，而自家媳妇则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头。走到祈铭的办公桌旁，他把插着白玫瑰的三角烧瓶往里推了推，挪屁股靠上桌边，扭头悄摸摸问站在一旁的高仁：“出什么事了？”
　　高仁比他声儿还小：“尸检的时候怀疑死者得了肺结核，可做完PCR扩增，没对上结核分支杆菌的DNA。”
　　嗯？这倒是新鲜事，罗家楠心说，我家祈老师还能出错？
　　而祈铭就跟没看见罗家楠进屋一样，视线直接从屏幕挪到张金钏脸上：“镜下有没有看到其他致病菌？”
　　张金钏摇摇头。针对祈铭的要求，他取了两份样分别进行DNA检测，以免出现样本污染影响检测结果的准确性。涂片镜检也做了，没看到其他明显的致病菌。
　　“也许不是细菌感染，是病毒感染？或者……病原体？”周禾谨慎的提出自己的想法。他擅长的是毒理学，病理还真不太行，但祈铭刚才发话了，让大家集思广益，罗家楠进屋之前正各自憋想法呢。
　　高仁提议：“要不做个细菌培养吧，就是慢点。”
　　罗家楠问：“细菌培养得多久？”
　　“那得看是什么菌，有一些菌类得三到四周。”
　　“哈？一个月才能查到尸源信息，你信不信陈队撕了我？”
　　罗家楠说完感觉旁边白光一闪，立马闭上嘴。祈铭那眼镜跟连着神经一样，一不高兴就反白光。
　　又听祈铭对张金钏说：“把涂片拿来，我看一下。”
　　等涂片架好，罗家楠抻着脖子往镜筒上瞄，却被祈铭怼了一声“你分的清细胞和细菌么？”，只好讪讪退到一边。祈铭对着镜筒观察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忽然抬起头，视线微移，盯着罗家楠的脸出神。罗家楠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是在思考问题，而非真的在看自己。以前遇见这种情况他还腆着个大脸往人跟前凑，结局多是一巴掌被呼开，后来知道这是祈铭想问题时的习惯了，自发自觉的当好工具人。
　　盯着罗家楠看了一会，祈铭离开观察工作台，重新坐到电脑前，打开一个罗家楠从来没见过的数据库，把张金钏扩增出的DNA序列资料拖进去，嵌下回车键。
　　“这什么玩意？”罗家楠只能问高仁，这种时候问祈铭绝对是狗不理。
　　高仁小小声的：“世界上最全的微生物DNA数据库，我师父自己买的，年费会员。”
　　“……多钱？”
　　“别问，我怕你背过去。”
　　让高仁这么一说，罗家楠感觉自己心脏忽忽悠悠的。祈-我有信托基金-铭的财大气粗主要表现在给局里提供各种硬软件支持上，上百万的仪器说买就买，都不用跟局长那废话申请预算。人家上班为挣钱，他媳妇上班为花钱，一分钱工资不领还啪啪捐。而他为了软饭硬吃，打从祈铭买房子的第二天起就上交了工资卡，连饭卡都交了，一天天的兜比脸还干净。另说钱交了，媳妇怎么花他从来不管，但祈铭买东西不看价的毛病总能让他血压飙升。
　　飞速变换的页面忽的停止，定格在一串长长的、让罗家楠抱着英汉词典都无从下手查找的英文单词上。
　　张金钏凑上前，推了推眼镜，缓缓道：“巴西……副……球孢子菌？”
　　“对，我刚问你有没有致病菌，你说没有，实际上是有的，”祈铭将镜下图片放大到电脑屏幕上，指着染色过的菌体边缘进行解释说明，“这是巴西副球孢子菌，一种双相型真菌，感染人体可致病，在35°以上会表现为酵母样，只有在25°以下的环境才会分裂菌丝，涂片中这种含有多极出芽的酵母样细胞，实际上是巴西副球孢子菌的拟态，尸体曾长时间处于三十七八度的环境，到尸检时也未降低到二十五度以下，以至于镜下看不到巴西副球孢子菌的真实形态，所以你误判了。”
　　稍作停顿，祈铭又平心静气的训话道：“金钏，法医学是一门综合学科，需要多学科的海量知识储备，当然你一心把法医昆虫学研究到极致也没问题，可如果有一天你面临独挑大梁的时候，必须得有担的起这份责任的能力。”
　　张金钏用力的点了下头：“谢谢，祈老师，受教了。”
　　罗家楠跟旁边都听傻了，不是专业部分，而是祈铭竟然对实习生有如此的耐心。他可是亲眼见过祈铭怎么吼高仁和周禾的，简直了，他听着都想哭。之前也来过其他的实习生，没一个不是哭着走的。
　　而高仁和周禾的五官线条早都拉成了直线——区别对待！祈老师的温柔只有面对高智商的人才出现！
　　“罗家楠，我可以给你提供尸源信息线索了，”祈铭才不在乎自己的“双相型”态度是否会引人不悦，从来不操人际关系的心，“巴西副球孢子菌感染会引起副球孢子菌病，与肺结核的症状极其类似，易于误诊。”
　　“那我去医院还按着肺结核查就行了吧？”罗家楠总算松了口气，还好不用等一个月，要不然陈飞真得撕了他。
　　祈铭笃定道：“不，副球孢子菌病轻型发病无需就医，你要查就去海关查，死者生前肯定去过南美洲，这个病仅在南美洲散播流行，迄今为止国内只有不足十例病例报道，且无一例外的，全都有过南美洲旅居史。”
　　“OK！开工！”
　　罗家楠乐颠颠出门。虽然很想嘬祈铭一口再夸一声“不愧是我媳妇，太棒了！”，但为了以后的性\\福着想，最好别当着高仁周禾张金钏他们的面这么干。
　　拽上欧健一起，罗家楠拿着死者的照片赶到机场海关，倒腾了仨小时入境记录，还真对上一个：覃玫玫，现年二十五岁，于一周前从阿根廷飞抵本市。也就是说她入境后的没两天就死了，随后被抛尸于垃圾桶。
　　——可她为什么会被杀害呢？
　　犯罪动机的问题可以先放放，罗家楠让海关工作人员给调监控，看下覃玫玫出机场时有没有人来接。她入境时间这么短，能对她下黑手的很可能是熟悉的人，接机人的嫌疑最大。
　　等监控调出来，罗家楠和欧健看到尚且活着的覃玫玫时，两双眼睛同时瞪圆。
　　—
　　“孩子？”
　　视频通话中，祈铭的声音倍显诧异：“我尸检的时候没发现死者有近期生育过的情况，子宫形态正常，宫底未见升高。”
　　“不是你看她这肚子！这得快生了吧？”
　　罗家楠切到后置镜头，给祈铭展示机场监控视频：覃玫玫那肚子看着不光跟要生了似的，还得怀的是双胞胎，沉重的负担令她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摇摆。
　　沉思片刻，祈铭依旧坚持自己的专业素养：“就算她下了飞机就生，分离的腹直肌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恢复原样，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祈老师，别的我是不如你，可认人脸这事儿，你得信我。”虽然没生过孩子更听不太懂祈铭的专业术语，但罗家楠同样坚持自己的专业素养。
　　那边又静音了。这时一旁看监控的欧健叫了一声：“大师兄！接机层的监控拍着她了！”
　　罗家楠赶紧凑过去看。覃玫玫上了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司机下车帮她装行李去后备箱。没拍着司机正脸但拍着车牌号了，他赶紧让欧健追着查。
　　“内什么，孩子这事儿你再琢磨琢磨，我先接着往下追了哈。”
　　挂断通讯，罗家楠又把视频给陈飞打了过去。陈飞刚一看覃玫玫怀着孕也懵了——什么情况？怀孕？那生下来的孩子去哪了？不过毕竟是块老姜，他怎么着也比罗家楠他们经的事儿多，琢磨了一会，问：“她从哪飞过来的？”
　　“阿根廷！”罗家楠说着又看了眼海关方面提供的资料，“先从阿根廷飞亚特兰大，又从亚特兰大飞咱这，中间转机的时候没出关。”
　　“阿根廷啊……”陈飞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的，嗓音提起，“家楠，我看这事儿得跟邓处他们沟通一下了。”
　　一听陈飞提缉毒处老大，罗家楠脑子立马拐过弯来了：“您怀疑是贩毒的？”
　　“你想啊，祈老师要说覃玫玫没生过孩子，那应该没错，她那肚子要是假的，装个七八公斤毒品没问题吧？”
　　“我看装十公斤都行，不过……”虽然心里认同，但罗家楠仍感疑惑，“要说她是从哥伦比亚或者墨西哥那些地方入境的话，我觉着您考虑的方向肯定没错，可从阿根廷……缉毒处这些年截过从阿根廷走私毒品入境的嫌疑人么？”
　　这话还真给陈飞问住了，几秒钟后撂下声“我去趟邓处那”便挂了电话。挂了还没两分钟，祈铭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我百分之百确定，死者不光近期没生过孩子，以前也没生过！经产妇的宫颈口是一条横线，死者的是圆的，腹部亦没有剖宫产疤痕，我刚才又去确认了一次！罗家楠，你怎么能怀疑我的专业素养？这女人生没生过孩子我看不出来是怎么着？”
　　一听祈铭炸毛了，罗家楠赶紧哄：“媳妇媳妇，消消气，消消气啊，我刚跟陈队沟通了一下，他怀疑可能是贩毒的，那肚子应该是个假肚子，是我错了，不该怀疑你的专业素养。”
　　“这样啊，那你忙吧，慢点开车。”
　　祈-就等罗家楠给我道歉呢-铭的语气瞬间平和了下来。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质疑我的专业素养？是想和蛆一起睡了吧？
　　高仁：师父，我把榴莲拖鞋借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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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想到要和缉毒处那边合作，罗家楠就满嘴牙碜。不是他没团队精神，实在是烦缉毒处二把手庄羽那种不但自己拿规章制度当饭吃，还看不惯别人灵活变通的做派。拿着鸡毛当令箭谁不会啊？他干刑侦这么多年，遇到的突发危急情况两只手数不过来，要全按规矩办事，现在坟头草都多高了。
　　他正闹心回去得和缉毒处开会的事儿，欧健凑过来告诉他说：“大师兄，我查过了，覃玫玫上的是辆网约车。”
　　深吸一口气，罗家楠压着脾气问：“老三，你来重案多久了？”
　　欧健一愣，盘算了一下说：“不到……不到两年吧……”
　　“一年八个月零三天！”罗家楠脱口而出的同时朝他危险的眯起眼，那架势看着跟土匪盯上打劫目标一样，“都这么久了做事还要我教？我问你，司机联系了？谁下的单？死者的目的地？几点下的车？下车时有没有人接？路上打没打过电话？打过的话都说了什么？行车记录仪备份要没要？你上来就跟我说是一网约车，让特么我替你查去是吧？你是我大师兄呗？”
　　“没没没，大师兄我错了，我就想——想着先知会你一声，我我我——我这就去查！”
　　欧健紧张的直咽唾沫，等罗家楠一口气问完赶紧滚一边继续打电话去了——跑慢了准挨削。最怕单独和大师兄出来走访，旁边有人的时候还好，罗家楠动起手来多少顾忌一些，要不他不能全天候挂二师兄吕袁桥身上，起码挨打挨骂有人护一把。可吕袁桥是有“家室”的人，他一天到晚贴着人家也不像话，回头招高仁不乐意了给他小鞋穿，出现场摁头让他和腐尸“相亲相爱”更遭不住。
　　话说回来，老大老二非折即弯，现在苗红门下仅剩他这一根独苗有望开枝散叶，分外关心他的个人感情问题，前两天还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看上谁家师姐师妹的，师父可以帮忙去说。有是有，鉴证的曹媛，但他不敢跟师父明说。因为曹媛是苗红亲手带大的故人之女，本来警察都不让考的，还要嫁警察？刑警？门儿都没有！
　　然而八字还没一撇，他就算豁出去被师父师兄抽成陀螺也没法说。人家曹媛从来没对他的暗示表现出过任何回应，即便他连轴转七十二小时、困的走路都能睡着也要陪曹师姐去食堂吃饭，都未见人家在微信上多给过一个笑脸表情。确实，市局精英云集，男女比例又严重失调，想和警花们做兄弟都得排队领号，何况搞对象了。他自觉没什么过人之处，竞争力差，就一个烈士子女的身份能拎出来说说。领导带他出去，和谁介绍都是“这是缉毒英雄欧风奇的儿子”，然后他就得云山雾罩的听人家夸一堆自己不知道的父亲事迹，到谈话结束人家都不一定能想起问一句他叫什么。
　　通常进办公楼他选择走侧门，走正门得路过大厅的英烈墙，看到父亲挂在墙上的照片，他会忍不住想象自己的照片挂在旁边的画面。那上面也有曹媛的父亲曹翰群的遗照。于他所知，曹翰群是重案组上一代的警员，为缉捕重犯身中十七刀而英年早逝，要是现在还活着的话，应该也能像陈飞那样当个部门领导了。迄今为止他还没亲眼见过身中十七刀的人死后是什么样，中十四刀的倒是见过，罗家楠，不过活蹦乱跳的，还能一天抽他三顿呢。
　　他从心底里是崇拜罗家楠的，怕也是真怕。主要还是自己不争气，之前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去精神病院卧底，想着终于能立个功了，结果差点把自己卧成精神分裂，出来之后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劲儿来。他无法想象罗家楠那三年黑叉会卧底生涯是怎么熬过来的，人前呼朋唤友纸醉金迷，人后孤独坚守警徽下的誓言，正反两张面孔，却只有一副灵魂可以承载未知的明天。
　　半小时后，把能问的都问到了，欧健又跑去找罗家楠汇报情况：覃玫玫于九号下午三点三十二分在机场接机层上了一辆车牌号为D71905的黑色凯迪拉克网约车，单子是订机票时平台附赠的接车服务，属于系统自动分派；租车公司提供了司机信息，张新宏，无违法犯罪记录，已通知对方去局里接受询问；覃玫玫的下车点位于源城国际酒店，距离发现尸体的地方大约有十公里远，入住时无人接车；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她确实打了两个电话，但不是说中文，司机听不懂也就没太注意，只说听上去没有和谁起争执的感觉；行车记录仪备份要去租车公司拷，那边明确表示，他们得出示正式的询证函才会提供。
　　听完欧健的汇报，罗家楠终是喘顺了口气，刚跟海关那边掰扯半天了，有关毒品问题。海关的不认，说要是装几公斤毒品在身上，缉毒犬不可能没反应，那些小家伙鼻子都灵着呢，离着一公里也能闻到味儿。接受询问时缉毒犬的领队明确表示，覃玫玫入境当天，没有一只缉毒犬在执勤时表现出过发现毒品的迹象。
　　“再给师父打个电话，让她抓紧时间找陈队出询证函，咱俩现在就去租车公司。”
　　欧健可算机灵了一回：“已经跟师父说了，她说一会发你手机上。”
　　啪。
　　一巴掌不轻不重的兜上后脑勺，欧健一愣，回手搓搓，看罗家楠扯着嘴角恩赐了自己一丝笑容——哦，这是夸他呢。
　　不过……什么毛病？不高兴打，高兴了，还打？
　　—
　　拷完行车记录仪，两人马不停蹄赶到覃玫玫下车的酒店。经前台查询，覃玫玫只订了一天房，十号中午十二点退房走了。监控里显示，她入住时还挺着个大肚子，退房时却已经恢复了苗条的身形。
　　大堂经理看完监控也有点傻眼，赶紧打电话给楼层管理询问是否有发现遗弃的婴儿。得到的回复是，没有。肯定没有，覃玫玫肚子里装的不是孩子，就是货，至于到底是什么货还无从得知，毒品的可能性最大，但缉毒犬没反应也是真的。她入住期间没有通过酒店座机向外打出过电话，也没接到过打进来的，无访客记录，楼层监控未拍到可疑人物进出。
　　根据户籍信息检索提示，覃玫玫早在十六岁时就和父母移居到阿根廷，在本地无近亲属，跨越两万公里辗转来此显然不是为了探亲。现在只能是把希望寄托在行车记录仪的拷贝上，她打过两个电话，都录下来了，也许来访目的的答案就在其中。
　　调完覃玫玫离开酒店的视频监控出来，罗家楠迎面碰上局里鉴证的同僚。他们是来给覃玫玫住过的酒店房间取证的，虽然经过打扫，但数日来那个房间没有新旅客入住，可能能找到一些遗留下的线索也说不一定。是他通知领导派鉴证的过来的，以为起码得过两三个钟头才到，没想到今儿还挺快。
　　见着罗家楠，鉴证老大杜海威顺势把他拦下：“正好，罗副队，刚说给你打电话呢，从死者的衣物上检测到了植物花粉，通过基因分析证实来自于锦葵目木棉科吉贝属的美丽异木棉，是非常常见的一种绿化植物。”
　　罗家楠挑眉看着对方。以他对杜海威的了解，但凡话里带上“界门纲目科属种”这种非专业人士听着云山雾罩的用词，准保还得有个“但是”。
　　果然，就听杜海威话锋一转：“但是美丽异木棉原产地在南美洲，在我国属于引进树种，因南北半球季节相反，美丽异木棉的花期反常于北半球原生植物，为十到十二月，现在是三月下旬，相当于南半球的秋季，是落叶期，所以死者身上的花粉不可能是在这边沾上的，你看，那就是美丽异木棉，上面的种子已接近成熟期了。”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罗家楠扫了眼酒店外那棵十几米高的乔木，扯扯嘴角：“是，已经核实死者是从阿根廷入境的，南半球。”
　　他没心思跟杜海威客气，要说局里最烦的俩人，一个是庄羽另一个就是杜海威。杜海威业务过硬，知识渊博谨慎细致，脑子里跟印了本百科全书似的，连祈铭那样容错率极低的人都一口一个“杜老师”的敬着。他烦就烦在这上面，杜海威总当着祈铭的面秀超级大脑，虽然没有恶意，但衬的他好像是个白痴一样。诚然，人家是公大高材生，公费留学回来的，有国家级健身教练资格，四肢发达且头脑并不简单，情商还高说话暖的跟格力空调一样。反正罗家楠是觉着，搁谁看自己媳妇跟这哥们相谈甚欢谁都会有危机感，烦杜海威的绝对不止他一个人。
　　“哦，找到行踪轨迹就行，主要来之前没人告诉我你已经查到了。”杜海威无所谓的笑笑。他不会因为信息滞后就对罗家楠甩脸子，反正开会的时候都得汇报，人家是一线侦查员，没义务专门打电话告诉刑技们案件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杜科，我记得你会西班牙语是吧？您看有空帮我们翻译一下这段——哎！”
　　欧健话说一半，胳膊被狠拧了一把，顿时憋着眼泪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罗家楠在旁边这顿运气，心说你小子就非得求他是么？市局那么多人才，就姓杜的一个会西班牙语？
　　杜海威没发现罗家楠掐欧健，听到请求随即应道：“西班牙语么？日常的还行，可以试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罗家楠不想让人帮这个忙也得让了。杜海威交待手下人先行上楼去房间里勘验线索，然后和罗家楠欧健他们在大堂的咖啡吧里找了个空位坐下，看手机上存储的行车记录仪文件。拷备份的时候罗家楠先听了一遍，听覃玫玫打电话开头说了声“哦啦哦啦”，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西班牙语。但也仅限于此，之前他听祈铭跟美国那边打电话的时候说过这么个音儿，问人家什么意思，被告知是西班牙语“你好”的意思。祈铭回国前跟FBI合作查案时，负责跟他对接的是一波多黎各裔探员，一直还有联系，那人接打电话的时候习惯用西班牙语打招呼。
　　第一个电话内容听完，杜海威说是跟阿根廷那边的朋友报平安，诸如自己已经下飞机了巴拉巴拉的，没什么值得追寻的线索。第二个电话内容听到一半，杜海威微微皱眉眉头，摁下暂停键，用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喂，老林，在忙么？不忙我放段录音给你，你听一下，西班牙语的，有几个单词我不太确定。”
　　电话那头传来不怎么乐意的回应：“说多少遍了，不许叫我老林。”
　　TBC
　　作者有话说：
　　哈，杜科来了，林队来了，二吉还会远么？~龙阳市局大家庭，一个也不能少~
　　求收，求包养~


第6章 
　　“蛋破了……是什么意思？”
　　听完林冬的翻译，欧健脸上拧起个大大的问号。旁边罗家楠也拧起眉头，追问电话那头的林冬：“林队，您听清了么？要不再给您放一遍？”
　　“我听清了，她就是说‘蛋破了’。”林冬语气平淡的面对质疑——就是有这份自负，“你要觉着我听岔了，可以自己去趟涉外警务处，他们那有四个会西班牙语的，不过什么时候能给你翻出来就不一定了，哦对，别忘了走流程打报告。”
　　工作中罗家楠最怵的就是“流程”俩字，其次是“报告”。走流程意味着耗时间，这个领导签个字，那个领导盖个章的，一天下来别干别的，净跑办公室了。不过他想既然连杜海威这样的高人都得找林冬做外援，那说明林冬的西班牙语水平比杜海威高，找人家帮忙就得信任人家，大不了回去再找祈铭给翻译一遍。
　　“没别的事了吧？没有我挂了。”
　　“没事了，谢谢林队，麻烦你了啊。”
　　电话“喀”的挂断。罗家楠把手机还给杜海威，琢磨了几秒，问：“她只说蛋破了，没说什么蛋是吧？”
　　杜海威点点头，凝思片刻提出自己的想法：“去年我参加了一个会议，会议上展出了各种海关罚没扣押的外来动植物，主要是南美亚马逊雨林和非洲马达加斯加等地区的珍惜物种，我在想，覃玫玫走私的也许不是毒品而是境外物种，鸟类或者爬行动物的活体比较难运输，蛋的话倒是方便，通常来说有恒温37℃左右的保温设备即可。”
　　结合先前调查到的信息，罗家楠认可对方的推测：“不用设备，她把蛋贴身绑着就行，人体温度不就正好三十六七么，扮成孕妇过安检不用走探测仪，安检员一看是个孕妇也不会使劲在她身上摸，就这么着，把东西带进来了。”
　　旁边欧健挂起好奇宝宝的表情：“那要是半道儿孵出来一只怎么弄？”
　　罗家楠斜楞着他，看表情有点要管不住手似的。
　　杜海威却是赞同：“小欧说的确实有可能，她电话里不是说蛋破了么，也许指的是幼鸟或者幼兽啄破了蛋壳。”
　　“行，先不管她运什么，总归是法律不允许入境的，”罗家楠说着站起身，“杜科，您忙啊，我们得赶紧走了，还得追死者离开酒店后的去向。”
　　“好，辛苦了。”
　　杜海威起身送他们出酒店。等到了车上，欧健一边拽安全带一边小声叨叨：“大师兄，你怎么连声‘谢’也不跟杜科说啊……”
　　“我谢过林队了。”
　　“可是杜科——”
　　“你要觉着不够礼貌，自己去跟他补一声谢不得了？”
　　罗家楠不耐咋舌。就不想欠杜海威人情，看着吧，等杜海威回局里肯定得跟祈铭念叨这事，完后祈铭又得当他面夸一顿杜海威。夸林冬没事，那是他兄弟媳妇，反正只要不跟他撞号的，他大度着呢。
　　欧健已经上车了肯定不能再下去，但还是碎碎念着：“他们都真棒诶，我听悬案组的岳林说，林队最早在涉外警务处工作，有二级口译证书。”
　　“他从加拿大留学回来的，英语好不新鲜。”
　　“人家不光英语好啊，西班牙语也好……”
　　“那怎么着，你去悬案跟林冬？”
　　“不不不，我还是愿意跟着你和师父，”欧健一看罗家楠表情发沉，赶紧表忠心，“我就不是学语言的那块料，六级考了两回才过。”
　　“技不压身，多学点没坏处。”
　　这话原来是陈飞说罗家楠使的，现在他搁欧健身上一样用。虽然平时对三师弟又打又骂，但那是因为他打从心里希望对方能快速成长，早日独挑大梁，成为像其父欧风奇那样的警界精英。只是不能明着跟这小子说，不然以后他说话就没分量了。
　　回到局里，罗家楠把走访情况跟陈飞一五一十的汇报，并提出死者走私境外物种的可能性。陈飞听完也表示认同，他刚去缉毒处那边问了，最近三年的记录中没有截获从阿根廷走私毒品入境的案子。一听不用跟缉毒处的联合办案了，罗家楠心情好到飞起，一路蹦跶着去找祈铭。进屋看祈铭正在打电话，他抱过立在法医办门口的骷髅架子当起眼前花——反正屋里没别人，浪呗。
　　挂上电话，祈铭看他举着“小骨头”的骨爪，笑得一脸神情荡漾的，不觉皱起眉头：“你很闲么？”
　　“等欧健过监控呢，追死者的去处，我没吃中午饭，走，陪我出去吃点东西。”说着罗家楠摆摆“小骨头”的手，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一开始来法医办公室他得绕着那套真人骨架走，后来跟祈铭在一起久了，看骷髅架子也觉得挺可爱。
　　正好祈铭也没吃午饭，让罗家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饿了。不过现在已经过了午饭点了，食堂里都是剩菜，不太想去吃。本来他吃东西就有点挑嘴，而食堂里剩的大部分都是他不吃的。
　　起身脱去白大褂，祈铭问：“去哪吃？”
　　“就步行街那鸭肉粥店，好久没去吃了，有点想那个味道。”
　　“等会，先洗个手。”
　　不管尸检没尸检，饭前洗手消毒是祈铭必须做的，罗家楠要在眼前他也得押着对方洗手消毒。日常生活中他必须得忍耐罗家楠的邋遢，不是不爱干净——夏天的时候罗家楠恨不能一天洗三次澡——而是忙起来顾不上打理自己。特别是罗家楠出差回来，经常是旅行包一打开，所有换下来的衣服都卷在里面，没功夫洗，洗了也晾不干，赶上天气热的时候能捂馊了。
　　在一起之前，他没觉着这人这么邋遢，在一起之后，所有缺点都一一暴露了出来。头一次从滚筒洗衣机里拎出罗家楠的袜子，他把人轰去储物室睡了半个月。那袜子洗之前都快能立起来了，居然还敢往洗衣机里扔，一想到有多少细菌附着在上面，他直接发根乍起。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罗家楠居然不穿袜子了，觉着好气又好笑，遂买了个小洗衣机放到阳光房的角落里，专门洗罗某人的袜子使。
　　他知道自己也有很多问题，比如爱挑刺，搁其他人看属于性格问题，可到了罗家楠嘴里却是“我们祈老师高标准严要求，精益求精”。再比如说话过于耿直，到处得罪人，需要罗家楠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残局。还有，他不记人名不记人脸，这在人际交往中是很不礼貌的表现，可他真记不住，前一秒人家刚做完自我介绍，下一秒他就给忘了。为解决这个问题，罗家楠给他做了个Excel表存到手机里，把需要经常联系的人名和他给人家起的外号一一对应，方便他写邮件打电话的时候查询。
　　他们的相处模式在外人看来，是他照顾罗家楠多一些，然而实际上把大事小情都装在心里的，却是那个看上去糙的不行的男人。
　　所以……不爱洗袜子就不洗吧，能忍。
　　—
　　粥店老板和罗家楠相识多年，过了饭点本打算休息了，见他和祈铭进店，赶紧把已经熄了的灶打开。锅盖一揭，浓郁的肉粥香气霎时飘满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店。
　　罗家楠抽了下鼻子——还是熟悉的味道，吃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变过，料足价美，一段时间不吃就想的慌：“老板，给来两碗鸭肉粥，我那个加脱骨肉和小肠，祈老师那份加海虾和鱿鱼，再给烫份青菜，加俩卤蛋。”
　　没等老板应声，祈铭说：“老板，他那份别放小肠，换成海虾，去头。”
　　罗家楠表情一皱：“嘛呀，就想吃这口。”
　　祈铭面无表情的科普道：“你身上有很多根大血管都修补过，破损处愈合时细胞的高凝状态易导致斑块产生，如果你长期胆固醇高的话会加速斑块的扩大，万一脱落堵到要命的地方，人分分钟就没了，所以，你最好以后别吃动物内脏。”
　　“……”
　　罗家楠一脸无奈，转头看老板，老板比他还无奈。没法说祈铭，当着小吃店老板科普人家卖了几十年的东西分分钟堵死人，还让不让人开买卖了？还好店里没别的客人在，不然就冲祈铭这番话起码得吓跑一半顾客。
　　“那就换成虾吧，听祈老师的没错。”
　　老板听的心里直堵，却还是硬挤出点笑容。他也拿这法医没辙，头回罗家楠带祈铭来店里，祈铭见锅边有沉积多年的油渍，当场提出食用油反复加热会产生大量苯并芘这样的高活性间接致癌物，搞得店里的客人全都不吃了。那天要不是看在罗家楠的面子上，他得给这法医打出去。
　　——同样都是法医，姓高的那个就是个小可爱。
　　找了位置坐下，罗家楠看祈铭拆开张消毒纸巾擦桌子，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又想起什么，招呼老板：“哦对了，再给打包一份，跟我那份一样就行。”
　　“给谁带？”
　　见祈铭四下踅摸扔垃圾的地方，罗家楠伸腿把隔壁桌下的垃圾桶勾了过来：“给我们老三带，他也没吃午饭。”
　　换了张新消毒纸巾，祈铭继续埋头擦拭桌子的边边角角。从罗家楠的角度看过去，那张认真和细菌病毒较劲的脸被前帘遮挡了大半，秀直的鼻梁堪堪探出，靠近眼窝的位置微微泛着疲劳的淡青。有段日子没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对方了，他想，要是犯罪分子再消极怠工一点就好了，至少给他留一礼拜的假期，好兑现许给祈铭一起去海南看天涯海角的承诺。其实他骨子里没几颗浪漫细胞，但那天看祈铭翻高仁和吕袁桥休年假去天涯海角拍的照片时，眼里流露出一丝丝小小的羡慕，让他忽而生出给彼此间长达七年的相伴一个仪式感的冲动，当场许下承诺。
　　他手机里存着祈铭上个结婚纪念日那天发来的一句话：爱情不会永远存在，而是无数次的重新爱上对方。在一起的这些年大部分时候都在为工作忙碌，难得两人同时休一天假，能在一起做的事情无非是去完超市回来，一个在厨房忙碌，一个在旁边添乱。偶尔试个菜，祈铭总是忘了吹凉就往他嘴里夹，不知烫掉他多少次口腔黏膜，逞强如他含着眼泪也得夸人家做的好吃。伤痛可以愈合，留在心头的幸福感却是回味无穷。
　　“你把杜老师叫去勘验现场了？”
　　话题突转，罗家楠反应了一下点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刚高仁去鉴证办公室了。”
　　祈铭已经用了三张消毒纸巾了。要是不跟外面吃他没这么多毛病，可只要一看见餐厅里油腻腻的桌子，眼前便浮现出各种微生物畅游的景象。没办法，天天看的就是这些东西，想忽略也难。检查出覃玫玫体内携带巴西副球孢子菌时，他本想建议所有接触过尸体的人服用一个疗程的抗真菌药物，等咨询过相关方面的专家确认没在传染期，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法医工作的物理危险性是远低于刑警，真正的威胁来自于尸体携带的各种细菌、病毒和病原体，甚至有很多都是未知的，防不胜防。如果死者不是从南美洲过来而是从非洲过来，那么有可能会感染炭疽、埃博拉、黄热、登革热、非洲脑膜炎等烈性传染病，一旦法医在尸检前后防护及消毒不到位被感染，那就是一场灾难。法医办前任主管法医韩定江就曾因早期防护工作不到位感染了结核，虽然治好了，但留下了气喘的病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受不得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刺激，不得不提前退休。
　　所以聊着聊着，当他听罗家楠说覃玫玫有可能携带境外物种入境时，脑子里顿时敲起了警钟：“确认是什么物种了没？”
　　“没，这不正查呢么。”
　　“境外物种有可能携带未知病毒和细菌，不一定感染人类，但可能会对非免疫地区的同类物种造成毁灭性的威胁。”
　　“我知道，所以刚跟陈队汇报的时候，他说这案子得往厅里报。”罗家楠抬胳膊撑上被祈铭擦得能当镜子使的桌面，叮嘱对方：“媳妇儿，我这几天可能都得加班，你晚上记着把门窗都锁好，报警器也设置好了再睡觉。”
　　之前祈铭被绑架至外海，他豁出命去游了八公里才把人救回来，可不敢再来一次了，心脏受不了。据说在暗网上还有人惦记着“活体解剖法医”这事，目前是林冬他哥林阳给帮忙盯着，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会及时通知他们。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身为前-通缉犯，林阳追踪罪犯的能力超过罗家楠认识的任何一名警察。虽然他不喜欢那人，但人家有本事也是真的，不然不能给他捅进ICU。对于强者他可以选择性认可对方的优点，就像杜海威，他看见那家伙和祈铭腻呼在一起就烦，可对于人家的专业素养从不会说半个不字。
　　“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祈铭略感不满，知道罗家楠是怕他出事，可天天念叨天天念叨，烦不烦？
　　“嗯，嫌我烦啊？不是你念叨我的时——诶！”
　　桌子底下挨了一脚，罗家楠皱眉笑笑，忽的倾身向前，烟嗓在祈铭耳边性感压低：“等着的，忙完这案子，回家我好好‘教育教育’你。”
　　通常这个时候祈铭会立刻怼他一句，然而今天却是例外，听他开完黄腔，反倒是垂眼不做声。等半天没等祈铭给自己任何回应，罗家楠好奇的问：“想什么呢？”
　　“算算。”
　　“算啥？”
　　“算你多久没交公粮了。”
　　“……”
　　看祈铭顶着张“天真无邪”脸一本正经的琢磨“那事儿”，罗家楠顿感裤子一紧——妈的要不是待会还有事儿，现在就得去宾馆开张床！
　　啊呸！开间房！
　　TBC
　　作者有话说：
　　如狼似虎的祈老师，嘿嘿~
　　求收，求包养~


第7章 
　　大师兄给带的饭，欧健吃的是感激涕零。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天抽你大嘴巴，突然有一天不但不打你还给你一块糖，你就觉得对方是个好人”的标准样本，但凡罗家楠惦记照顾自己一次，他能感动一下午。他倒是不觉得罗家楠是个坏人，专逮着他一个欺负，而是在那些业已消逝的岁月里，对方经历了许多他无法想象与逾越的坎坷，像一把开过刃的刀还被反复打磨，锋利到哪怕碰一下也会皮开肉绽。
　　他这边埋头呼噜呼噜喝粥，罗家楠坐旁边看刚整理出的死者生前移动轨迹：十号中午覃玫玫退了酒店的房间，在路边打了辆出租，根据出租车的行驶记录，她的目的地是一个叫“滨城花园”的别墅区。刚欧健联系了出租司机，要求对方来局里接受询问。那边一开始以为是骗子，洋洋洒洒的骂了欧健三分钟，没想到被执勤的交警以驾驶时接打手机为由拦下。一听要罚款司机赶紧把手机给交警，一个劲儿的解释说“我帮你们同事破案呢”巴拉巴拉的。
　　借由交警之口证实了身份，欧健终于取得了司机的信任，约好两点半到局里面谈，另一个网约车司机张新宏约的是四点。罗家楠看离着人来还有点时间，打开电脑过黄陵甲的讯问记录。身为副队长，他经常要同时盯着好几个案子，然而时间精力皆有限，不可能每一个案子的每一个环节都参与其中，只能是见缝插针的追进度，有时连回家睡觉都成了一种奢侈。就像刚才祈铭在粥店里“抱怨”的那样，他又有半个月没回过家了。老爹老妈那更没功夫去，全靠祈铭偶尔下班早点绕一趟罗卫东和刘敏娇那，替他尽尽孝心。
　　一开始刘敏娇并不能坦然接受儿子“嘎嘣”一下折了的事实，爱儿子归爱儿子，可一想到自己抱孙子无望，还是会半夜偷偷爬起来哭。罗家楠理解母亲的心情，想当初他去卧底，一走三年杳无音信，刘敏娇全靠看他的照片度日。盼天盼地好容易把他囫囵个的盼回来了，便急吼吼的开始帮他相亲找对象，生怕他哪一天突然“光荣”了，徒留老爹老妈残度余生。有个孙子起码还有个念想，有份希望，有好好活下去的动力。
　　然而就是这份朴实的不能再朴实的愿望，他也无法替母亲完成了。好在刘敏娇慢慢说服了自己，敞开心扉接受了祈铭。就是还惦记着孙子，时不常的敲打一下罗家楠，催他去福利院领养个孩子。之前办案子时捡了个被遗弃的女婴，罗家楠还真动过心思，可祈铭不喜欢孩子，准确点说，是不会养所以干脆别嚯嚯人家。后来那孩子被苗红领养了，按着当时留给医院的名字起了个“小南瓜”的小名。现在小南瓜会叫人了，见着罗家楠就抱腿叫“爸爸”，弄得他好不尴尬。
　　许是婴儿时期在NICU里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小南瓜对穿白大褂的人十分抵触。罗家楠抱她去找祈铭玩，没想到这丫头一看见穿白大褂的祈铭就“哇”的哭了出来，怎么也哄不住。最后罗家楠实在没辙了，把陈列在法医办公室里的人体骨架搬到小南瓜面前，跟跳大神的一样在她面前演了一出，这才平息了小祖宗惊天动地的哭声。
　　后来高仁听说这事，包子脸都皱出褶了，说：“舞骷髅架子？有你这么哄孩子的么？”
　　祈铭倒是觉着这孩子挺有天赋，表示如果小南瓜将来立志学医的话，自己可以帮忙介绍业内富有名望的导师。
　　不过那得是二十年以后的事了，罗家楠没功夫操那么远的心，眼下还一堆案子等着结呢。就说黄陵甲这口供，说来说去也没把老板供出来，一口咬定故意伤害致死是自己一时手重，老板只是让他去和对方“讲讲道理”。看完口供又翻了翻黄陵甲的身份背景信息，他发现对方咬死了不把老板供出来，最大的可能性是因为钱。
　　黄陵甲父亲早逝，全靠母亲独自把他和哥哥拉扯成人，现在母亲因肾衰竭一礼拜要洗四次肾，换/肾加后期排异还要大几十万的费用，说白了就是拿钱堆着。哥哥就一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家里有两个孩子要养，嫂子没什么文化，日常靠打零工赚取微薄的收入，一家四口和母亲同住在面积不足六十平米的公租房里。黄陵甲年近四十却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名下无房无车，想来是这么多年赚的钱都贴补了家里。也难怪他不想坐牢，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垮，家里也完了。然而就在他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里，一直等不到肾/源的母亲却被突然通知可以准备换肾手术了，这里面是不是有其老板的操作，不言而喻。
　　“是个孝子啊。”
　　听到大师兄的感慨，欧健抬起脸，问：“谁啊？”
　　罗家楠正要回答，忽见欧健嘴边沾着米粒，不由嫌弃皱眉：“你瞧你吃那邋遢，把嘴擦擦。”
　　说着抓起苗红办公桌上的纸巾盒扔给对方。没等欧健擦上，又听罗家楠催命道：“出租司机还没来？这都两点四十了。”
　　“恩恩，我打电话催催。”
　　欧健手忙脚乱的，结果一个没抓稳，咕咚，手机掉粥碗里了。他表情一惊，赶紧捞出来，正欲拆电池强行断电，忽然间有电话呼入，条件反射摁下接听，却听“噼啪”一声响——手机冒烟了。
　　不光欧健傻眼了，连罗家楠都瞠目结舌，呆愣片刻，声音自牙缝里挤出：“……你个兔崽子跟电子产品有仇是吧？毁特么多少键盘笔记本手机了？我告诉你，以后再吃带汤儿的，你他妈给老子去厕所吃！”
　　欧健委屈巴巴的：“又不是我买的粥……”
　　“我特么就多余给你饭吃！”
　　眼瞧着罗家楠抄起卷宗就要砸自己，欧健本能一缩，又见辅警曲廉进屋，他赶紧窜起来往人家身后躲。曲廉习以为常的把他往身后一护，好似爷爷护孙子一般，冲满脸怒意的罗家楠笑盈盈的：“罗警官，门岗那有人找，说是你们重案的约谈话，但是联系不上欧警官，你看……谁去办下手续？”
　　“啪”的把卷宗往桌上一摔，罗家楠劈手朝欧健一指：“还不快去接人！”
　　欧健领命转身，跑出两步又折回来，把手机和粥碗往曲廉手里一递：“老曲，麻烦帮我端一下。”又撒丫子跑了。
　　曲廉抽了下鼻子，闻到一股子烧电路板的味道，不由皱眉笑笑——这孩子，毛手毛脚的，和他爸刚参加工作那会简直一模一样。
　　—
　　出租司机一共和覃玫玫待了没半小时，却对她印象深刻，因为这女的一上车就开始直播了。戴着耳机噼里啪啦的侃，冷不丁爆发出一阵笑声，惊的他差点画龙。
　　罗家楠问：“直播？在哪个平台？都聊了什么？”
　　司机仰脸想了想：“没注意是哪个平台，至于聊什么……我就听她一个劲儿谢谢这个谢谢那个，好像是有人刷礼物什么的。”
　　“一点没聊别的？”
　　“就……啊，她倒是有说回国了之类的，好像还要和谁约见面。”说着，司机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略显讳莫：“警官，这些主播都是骗子吧？我之前也刷过五六千的礼物，后来那婊/子张嘴就要两万，我说没那么多就把我拉黑了，诶，你们能不能帮我把刷礼物的钱追回来？”
　　罗家楠忍住白眼：“这你得去派出所报案，如果能立案会有专人负责追查。”
　　司机不满皱眉：“啊？你们不都是警察么？跟谁报案不都一样？”
　　“不一样，我们主要负责调查凶——”
　　欧健话说一半，桌子底下挨了一脚，立刻噤声——这是罗家楠嫌他话多了。之前去反诈组那边帮忙查电信诈骗的案子，他接触了很多受害者，深知这些人的维权之路有多艰难，总是忍不住心软。电诈案日益增多，骗子们成群结伙的来，日夜挖空心思骗取事主的血汗钱，动辄成千上万人受骗，堵了这处那处又漏，循环往复。同时诈骗组织国际化境外化给警方的侦破造成巨大的阻碍，需要在汪洋般的网络信息中攫取线索，只看冒出海平面的部分全然无法预测下面的冰体有多么巨大。
　　司机看上去有点不太高兴，嘀咕了一声“你们警察就是见人下菜碟”，结果给罗家楠惹毛了，厉声训斥：“你的个人资料显示你是已婚状态，还天天给主播刷礼物？你老婆知道么？你孩子知道么？你辛辛苦苦跑车挣来的钱，几千几千往出砸，你敢说你自己一点歪心眼子没揣！？少做春秋大梦，人家那些主播花几十万整容就为哄你一个人开心？反诈APP下了么？没下赶紧下一个去！”
　　说着回手往会谈室的墙上一指，硕大的反诈APP二维码正列其上。司机被吼得脸上青红交错，片刻后抬眼瞧瞧二维码，摸出手机扫码下载。
　　等人走了，欧健朝罗家楠竖起大拇指：“大师兄你可真成，问个话还能完成APP下载任务。”
　　罗家楠云淡风轻的：“这算什么，前些日子我跟悬案的出去走访，一晚上拉了二百多个人头。”
　　“是是是，我听岳林说了，悬案组那个月的反诈APP下载任务超额完成。”
　　“？？？？？”
　　罗家楠表情一怔，反应了几秒轰然起身，风一样旋出会谈室。欧健吓一跳，忙追到门口问：“大师兄你干嘛去啊？网约车司机马上就到了！”
　　就听罗家楠义愤填膺的动静从楼梯上传来：“上六楼悬案组找唐二吉！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偷人头偷特么老子身上来了！”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不是楠哥，你听我解释——
　　南瓜：不听不听！枉我那么信任你！老子今天才知道错付了！
　　灵魂拷问：反诈APP都下了没？
　　求收，求包养~


第8章 
　　上楼嚯嚯了一顿悬案组的唐喆学，罗家楠回来继续下一起谈话时，脸上仍是余怒未消的状态。单位要求每个部门每个月达成一百次的反诈APP下载次数，全年可累积计算，他还说一次就完成俩月的业绩呢，没想到让唐喆学偷了一半。以他和唐喆学间的交情来说，这件事对他造成的伤害仅次于偷他媳妇。
　　那孙子一天到晚把跟他关系多铁多铁挂在嘴边，结果呢？挖墙脚挖的毫不手软。
　　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网约车司机张新宏打从进屋就被罗家楠那副阴沉的表情吓的有点不太敢说话，回答问题也是磕磕巴巴的。不过罗家楠心情不美丽归心情不美丽，证人说的话还是认认真真的听进了每一个字，当听到张新宏说覃玫玫让自己搬的箱子“很轻”时敏锐的捕捉到疑点——刚出租司机也提到了搬行李，用的说法是“差点没给老腰抻了”。张新宏和出租司机的体格差不多，年龄虽然差了十岁但都是男人，也都正值壮年，不至于出现一个搬着很轻松另一个却觉着很沉的情况。所以之前的判断没有问题，覃玫玫到了酒店之后把裹肚子上的“货”挪进行李箱了，随后拖去了“滨城花园”的某栋别墅。
　　正说着话，罗家楠手机响了，吕袁桥打过来的。他在滨城花园的保安室看监控，追踪到了覃玫玫的行踪。覃玫玫下车后进了十七栋C那间别墅，过了大约三个小时才出来。进去之前俩旅行箱，一粉一黄，出来的时候只有一个黄色的，粉色没带。
　　汇报完情况，吕袁桥问：“师哥，申请搜查证不？”
　　万一搜不出东西还得挨行政投诉，罗家楠谨慎道：“别着急申请搜查证，把那十七栋C的业主先摸一遍。”
　　“我认识这业主，是我妈一客户的儿子，滨城花园是我妈他们公司开发的。”
　　听二师弟那边云淡风轻的炫富，罗家楠嘴角直抽抽。之前发吕袁桥过去查监控的时候，这小子还没说滨城花园是他老妈公司开发的。高档别墅区的物业多属开发商直管，让吕袁桥去调监控，那不就是太子爷下去巡查自家买卖？
　　“那……你找个由头去人家里看看？”
　　“行，我待会就去，正好那小子还欠我辆车呢，上次借他车给我撞报废了，说赔辆新的到现在也没兑现。”
　　“……袁桥……”
　　“嗯？”
　　“……没事儿，你忙，我这还有证人，回头电话联系。”
　　罗家楠压下堵在喉咙里的话，挂了电话。同人不同命呐，一样买双限量款的AJ，人吕袁桥出现场就能面不改色的啪啪踩蛆，他得搁柜子里供着。不过吕袁桥平时完全没有富二代的架子，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标准人民警察样板，起码看着比他像个好人。在单位对同事客客气气，做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出大彩也无纰漏，从不干让领导咣咣往嘴里怼速效救心的事，对他来说至少比眼前的欧健省心多了。
　　感觉大师兄看自己的视线忽然变挑剔，欧健下意识的挪了挪椅子。
　　—
　　过了约莫俩小时，吕袁桥直接把十七栋C的业主带回了局里，一起带回来的还有覃玫玫的小粉箱子。业主叫徐梓宸，和吕袁桥这种低调不做作的富二代完全不同，徐梓宸从头到脚一副让罗家楠看着就想抽一巴掌的得瑟劲儿。也搭上他年轻，二十出头，正是狂傲的岁数，眼里写满对执法部门的蔑视。
　　这回罗家楠没把人带进会谈室而是审讯室。根据吕袁桥走访得来的信息，这小子有可能面临治安处罚甚至刑事处罚。
　　人在审讯室里，徐梓宸仍是搞不清自己目前的处境，对于罗家楠提的问题也充满不屑：“对，我是从覃玫玫那买了些鸟蛋，怎么着，犯法么？”
　　“当然犯法，不然你为什么会坐这屋里？”罗家楠皱眉而笑。有钱有势却未见得懂法，不懂法的一抓一大把，等真看到处罚通知书，一个个面如土灰。
　　徐梓宸表情一顿，转脸朝吕袁桥发难：“哥，你刚怎么跟我说的？不就配合你们做案件调查么？这怎么查我头上来了？”
　　吕袁桥抬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解释道：“你购买了大量走私入境的鸟蛋，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明知是走私进口的货物而购买，是构成间接走私、并以走私罪论处的前提条件，梓宸，这触犯的可是《刑法》，要坐牢的。”
　　一瞬间，徐梓宸脸上满不在乎的神情被惊愕所代替，进而流露出一丝恐惧，话也磕绊了起来：“不是我……我不知道那是走私的……我……我真不知道！我就想买点新鲜玩意送……送女朋友！”
　　“哪个女朋友？”以吕袁桥对他的了解，这小子买的那些鸟蛋，一女朋友一颗都不一定够送的。
　　果然，徐梓宸面带为难的：“好……好几个……然后我也不知道哪个能孵出来……就……多送几颗……”
　　罗家楠敲敲桌子，旁边陪审的欧健立马递上纸笔给徐梓宸。
　　“写，都送谁了，姓名，联系电话，每人几个，全写下来，这些走私入境的鸟蛋上有可能带有未知的细菌和病毒，我们得找回来集中销毁。”
　　“销毁？你们好残忍。”
　　这份指责令罗家楠哭笑不得，瞬间把脸一抹，沉声道：“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你不买，留它们在大自然里繁衍生息好不好？我告诉你，不同地域的物种都有自己的生态平衡和抗病基因，一旦这些鸟蛋上的细菌病毒感染了本地的飞禽，你以后可能在这个城市再也见不到鸟了！还有，入侵物种听过没？一种生物可能会造成好几种生物的毁灭，你有哄女朋友高兴的功夫好好学点该学的行不行！别特么扒楞个脑袋就知道研究下三路那点破事！”
　　此话一出，吕袁桥视线微移，瞧着罗家楠闷笑——这话不是祈老师骂你使的么？
　　等徐梓宸写完人名联系电话，罗家楠把欧健发出去挨个联系，继续对徐梓宸进行审讯。买那些鸟蛋，徐梓宸一共花了十八万，覃玫玫只要现金不接受网络转账。但他当时手头没那么多现金，跟覃玫玫约好三天之后补齐。结果一礼拜过去了，覃玫玫一直没给他打电话，他还纳闷这姐姐是不是不打算要钱了。
　　罗家楠一边腹诽“要跟你联系那就诈尸了”，一边继续问：“你从哪找到她的？”
　　“一个直播平台，我给她刷了两万的礼物，她就私聊我了，说自己在阿根廷读书什么的，想和我交个朋友……”说话时徐梓宸始终皱着眉头，语气异常沉重，“她那样的不算我的菜，不过听她说可以带一些国内没有的鸟类回来，就让她给带了，我不知道这事儿犯法，我以为她有资质呢，她说她爸妈就在那边做进出口生意。”
　　“那她说没说回来干嘛？”
　　“嗯……好像是见榜一大哥吧，她机票钱都是他出的。”
　　榜一大哥？罗家楠偏头和吕袁桥对视一眼，沉思片刻问：“那这个榜一大哥你知道不知道是谁？”
　　“网上的谁知道啊。”
　　“哪个直播平台？”
　　“悠悠闲话，我手机上有，还没卸载。”
　　吕袁桥立刻拿起他的手机，找到“悠悠闲话”APP，点击进入。进去之后看到有十几个主播正在直播，挨个点开让徐梓宸过目，看有没有那个“榜一大哥”的踪迹。
　　十几个直播间看完，徐梓宸摇摇头：“没有，他好像只看玫玫的直播，一进去就噼里啪啦的砸礼物，有时候一晚上砸两三万。”
　　“用户名？”罗家楠问。
　　“一堆符号，不太好形容。”
　　没事，罗家楠心想，跟直播平台要就行，充值记录礼物数据平台肯定有。一旁吕袁桥看他斜了自己一眼，心领神会的拿起手机离开座位。徐梓宸看吕袁桥要走立刻慌了，无措的喊道：“哥！哥你别把我扔这啊！我不想坐牢！”
　　“我会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喊律师来保你。”
　　撂下话，吕袁桥头也不回的离开。该让这败家子长长记性了，撞废他一辆车还赖账，他家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
　　覃玫玫出了滨城花园的行踪暂时没有追踪到，目前能明确的线索就是徐梓宸提到的“榜一大哥”。可一如既往的，问平台要数据时受到了阻碍，对方要求他们必须提供询证函才肯给数据。但现在不能确定覃玫玫的死和那位“榜一大哥”到底有没有关系，领导不好签这个字。而且平台运营方不在本市，他们没法上门进行说服取证，打给公司负责人的电话都没人接。
　　队长办公室里，陈飞听罗家楠跟那叨叨“搁我爷爷干刑侦那会，过去抱了主机就走也不是不行”，乐呵呵的：“诶，这事儿我还真干过，就是抱错了，那主机都长一个德行，我知道数据存哪块硬盘上啊。”
　　旁边赵平生听的直皱眉头，身为局政委他有责任规范警员的行为，于是侧身贴着陈飞的耳朵叮嘱道：“行了老陈，教点儿好。”
　　“知道知道，诶，别往我耳朵边吹气。”陈飞不耐摆手，跟轰苍蝇似的轰老赵同志。
　　假装没看见俩老头儿当自己面打情骂俏，罗家楠清清嗓子说：“要不这样，陈队，我想办法找找这‘榜一大哥’，是不是的先把人摸着再说。”
　　陈飞眉梢一挑：“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
　　“那您就别管了，知道了怕您糟心。”
　　罗家楠嘿嘿一乐。悬案组有个计算机高手，黑平台拿数据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另说唐喆学还欠他一百个APP下载人头呢，作为悬案组的二把手，拿手下人还账理所应当。
　　没等陈飞骂街，赵平生一抬手，义正言辞的：“诶，家楠啊，别违法取证啊。”
　　“不不不，不取证，找线索，找线索。”
　　知道罗家楠一贯善于游走于规矩的边缘地带，但考虑到陈飞日渐增多的速效救心服用量，赵平生还是多叮嘱了一句：“别给你们陈队找雷，不然我饶不了你小子。”
　　罗家楠一秒挂起正经脸：“这您放心，我什么时候让陈队替我扛过雷？”
　　陈飞一听这话，恨不能窜桌子对面抽他：“我特么替你扛的雷还少啊？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眼瞧着老大要窜儿，罗家楠识相告辞。出屋带上门，闷头笑笑。别看现在那俩老家伙一口一个“规矩”的，早些年在他爷爷罗明哲手下干侦查员的时候，没少让老队长吃速效救心，以为他不知道是怎么着？
　　又听门缝下透出赵平生可怜巴巴的询问：“老陈，你今晚能回家了么？”
　　陈飞理直气壮的：“案还没结，回个屁的家！我走了，谁看着罗家楠那兔崽子！”
　　嘿，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罗家楠心说我爷爷当初也说过这话——
　　“我回家，谁看着陈飞那兔崽子啊！”
　　TBC
　　作者有话说：
　　风水轮流转，楠哥早晚也有吃速效救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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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不是，楠哥，这忙帮的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啊。”
　　不出罗家楠所料，一听他让自己指使秧客麟去黑人家的服务器，唐喆学的脸上立刻挂起官腔加为难的混合表情。可罗家楠吃这套？屁！他们悬案组想黑哪黑哪，把人借重案用用而已，出了事又不用你唐喆学担责任！
　　“那你现在就去外头给我拉一百个反诈APP人头回来，咱俩清帐。”抽手朝门外一指，罗家楠一副土匪上身的德行，穷横穷横的，“我们重案这个月要是业绩完不成，回头盛副局问起来，我只能大义灭你了，这偷奸耍滑的事儿要贴张公告跟大厅，丢的可不是你唐喆学一个人的脸，连林队的脸也别要了。”
　　唐喆学表情一梗，刚想争辩却听身后传来林冬慢慢悠悠的动静：“没事儿，我脸皮厚，再说盛副局只看综合数据，她得跟上面交差。”
　　“林队，没您这么护犊子的啊，您家唐二吉偷我们重案的人头是事实吧？还不跟我打招呼，怎么着，真以为盛副局能姑息这种同事之间互挖墙角的事儿？各部门通力合作的口号白喊？”
　　“你也说是喊口号，合作没问题，可出了事互相推卸责任也是事实，罗家楠，你要真觉着吃亏，好啊，我明天一早就把这一百个人头还给你。”
　　林冬合上手里的卷宗，抱臂于胸，悠哉的看着罗家楠。虽然唐喆学偷下载量人头这事儿是挺不地道，但也是念在那个月整组人为了破案连轴转、实在没精力去干这种行政事务绩效考核的事的份上。刚才罗家楠上来嚯嚯唐喆学的时候他一个字也没说，他要真那么护犊子早怼回去了。
　　论耍心眼子，罗家楠自认和林-我能抱上部里爸爸大腿-冬差着俩五台山的道行，眼见威胁不成又开始卖惨：“我可都跟陈队那立了军令状了，他那人什么脾气您不是不知道，您要不帮这忙，那我晚上只能去您家门口打地铺了啊。”
　　视线稍稍往罗家楠领口下方露出的开胸疤痕飘了一瞬，林冬默默将“你立军令状干我什么事”咽了下去。那道疤是他亲哥给罗家楠留的，人差点没了。即便如此，罗家楠从医院里出来之后也没说过他半个不字，不过后来总拿这事杵兑唐喆学肺管子。没辙，谁让他跟唐喆学是两口子，罗家楠嚯嚯不动他可不就逮着唐喆学一个嚯嚯。
　　——所以，再卖对方一次人情？
　　“你啊，就耍无赖行。”林冬假意服软，侧头对着办公室角落的三台显示屏一抬下巴，“秧子？”
　　“十分钟。”
　　秧客麟的回答和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同时响起。从罗家楠给的资料来看，这种临时搭建的直播平台属于捞一票就跑的那种，几乎不会在服务器安全管理上多花一分钱，对于他这种黑起局里内网也畅通无阻的人来说，基本上等同于拿自家钥匙捅自家锁眼那样简单。
　　十分钟不到，秧客麟从最靠外的显示屏后面探出头，面无表情的：“弄好了，罗副队，用户注册信息和充值信息放重案组四号公共文件夹了，有看不懂的再找我。”
　　罗家楠一秒开心，豪横道：“诶秧子，你们林队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来重案吧，我跟局里申请一下，给你开双倍工资。”
　　墙角挖不挖的动是次要的，重点是挥锄头的姿势得标准。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秧客麟还挺硬气：“不好意思，罗副队，我生是悬案组的人，死是悬案组的死人。”
　　旁边唐喆学“扑哧”笑出了声，再看罗家楠那表情，跟被人硬塞了一嘴鱼腥草似的。也就秧客麟这种对人际关系毫无建树的人敢这么直接撅罗家楠，换个人可能连婉拒的措辞都得好好琢磨一阵。众所周知，重案是个土匪窝子，尤以罗家楠为代表，犯起浑来那是六亲不认。
　　毕竟刚得了人家的实惠，罗家楠不好当场变脸，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行，林队，您这御人之术够段位，要搁我们组欧健，绝得立马打调职报告。”
　　“不会的，罗副队，欧健一直特崇拜你，老跟我这念叨你的光辉事迹。”打从罗家楠进悬案组办公室就一直保持安静、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岳林诚恳发言，“要是林队愿意放我，我也想去重案锻炼锻炼，我们这都是陈年旧案，没现场可出。”
　　罗家楠素来认夸，当即热情邀请：“来啊，我们办公室有的是空地儿。”
　　岳林含糊笑笑，随便客套了两句送罗家楠出门。结果刚坐下就感觉有股寒气朝自己飘来，抬头对上林冬那阴晴不辨的表情，脑子里顿时有点抽抽：“怎么了林队……您干嘛……干嘛这么看我？”
　　林冬大方一笑：“不是想走么？用不用帮你收拾东西？”
　　“不用不用，我就那么一说，您别轰我啊！”
　　岳林简直是欲哭无泪，心里一个劲儿的骂自己——缺心眼，说话不过脑子，看吧，惹老大犯小心眼了！
　　—
　　拿到直播平台的数据库资料，罗家楠拉上欧健一起筛注册信息。有几十个名字全是符号的，给徐梓宸看，徐梓宸也有点蒙圈。他在覃玫玫的直播间停留时间不长，对“榜一大哥”的印象并不深刻，送礼物是因为直播时美颜开的大，等私聊一看覃玫玫发的生活照感觉普普通通，后来也没再往她身上砸钱。
　　不过覃玫玫看上去是想脚踏多条船的样子，一边跟“榜一大哥”在直播间热情互动，一边跟他私聊聊的热热乎乎。目前来看这个名叫“悠悠闲聊”的平台有诈骗的嫌疑，罗家楠打算等查完覃玫玫的案子便将资料移交给网安部门。类似的平台多如牛毛，能铲一个是一个，就算那些直播间围观女主播的男人都是老色匹，他们的家人不必跟着受连累。
　　几十个目标用户的充值记录有数千条之多，为节省时间，欧健使用Excel数据透视功能对应时间、金额、不同的资金入口进行筛选，半个小时左右就把分类清晰的表格做好交给了罗家楠。从头到尾撸了一遍数据，罗家楠挑出一个用户名里有“【】”的人，拿去给徐梓宸辨认。徐梓宸看完说应该是这人，因为其中连砸三个8888的送礼记录正好是他在直播间的时段，有那么点印象。
　　于是罗家楠又顺着注册时的手机号把此人的背景信息调了出来：尚海超，现年四十三岁，未婚，本市人，工作单位是……
　　“新城区环卫局？”欧健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就是这人吧大师兄！垃圾处理站就归环卫局管！他是内部人员，熟悉区内各垃圾处理站点的环境，有机会抛尸！”
　　罗家楠本来想夸他两句数据做的快，一听这话，表情又拉了下来：“要照你这么干警察，我特么四十岁就能退休了！”
　　欧健立马抿住嘴，不敢言声了。
　　念着他刚做数据那点好，罗家楠很大度的没抽他：“还记着我们祈老师说，尸体被抛之前，一直处于三十七度左右的环境么？”
　　欧健使劲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得去他们家看看，有没有这个环境？”
　　欧健继续点头。点完看罗家楠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看着自己，迟疑片刻心虚道：“那……现在去？”
　　“直眉瞪眼的去啊？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那……化妆侦察？”
　　“用什么身份？”
　　“嗯……嗯……”
　　就在欧健搜肠刮肚找伪装身份时，罗家楠的手机响了起来，祈铭打的，问他今天是否能回家。
　　“回不去了，我这刚揪着一线索。”算算日子，罗家楠觉着要是再不交点公粮，祈铭可能得炸，遂暗示对方：“不过应该能腾出俩小时吃晚饭。”
　　祈铭诧异道：“九点了你还没吃晚饭？你那胃还要不要了？”
　　“啊？都九点了？”罗家楠转头一看墙上的电子挂钟，不免咋舌，“啧，忙起来时间过的唰唰的，那我不折腾了，你先睡吧。”
　　“我还在法医办，正准备走，不然先去食堂给你打点饭？”
　　一听这话，罗家楠立刻窜起来奔走廊：“吃饭着什么急？我先开车送你回去，反正欧健这还得查一会资料。”
　　“不用我自己打一车就——”
　　话音未落，法医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已经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罗家楠冲到法医办公室门口，急吼吼的催祈铭收拾东西回家。以祈铭对罗家楠的了解，这绝不是着急送他回家，而是……
　　看祈铭从柜子里拿了瓶蛋白裂解液出来，周禾好奇道：“祈老师，您回家还干活啊？”
　　“有点东西要处理。”
　　“给我弄吧，反正今天我值夜班。”
　　“不用。”
　　祈铭低头把裂解液揣进包里，推着罗家楠往外走去。有备而无患，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需要见缝插针的解决问题，罗家楠通常会选择地下停车场。为免后座上能被紫外灯照出副敦煌壁画，销毁证据的工作必须做到位。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折返回办公室，拉开高仁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掏了几块威化饼干出来，又在周禾诧异的注视下匆匆离开。
　　——某人还饿着肚子呢，别回头折腾大发了再低血糖。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的温柔体贴一向是目标明确、有的放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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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都说男人最爱听媳妇说“我要”，最怕的是听媳妇说“我还要”。攒了半个月的分量被一口气榨干，回单位的路上，罗家楠踩油门的腿直哆嗦。这种时候他就难免恨起林冬他哥林阳了，要不是林阳那一下子给他捅ICU里去，他后来不至于胃出血两次，吃东西也没以前凿实了，体力明显差了一截子。他可是念警校时动辄被教官罚跑操场三十圈的人，在特警队集训跑十公里楞给跑吐了。用祈铭的话说，就是胃一旦出毛病，这人的身体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办事之前祈铭哐哐往他嘴里怼了三块威化饼干，这会儿倒不至于饿的心慌，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脑子有点转不动了。中间欧健还往他手机上拽电话，一个不接连打五个，那副没眼力价的劲儿恨得他牙痒痒。等完事他说给三师弟回个电话吧，一看微信消息，那边发来六个字——【没事，我解决了】，当场下定决心回去得结结实实抽那小子一顿。
　　妈的一天不挨打不高兴是怎么着？
　　然而就在罗家楠揣着暴揍三师弟一顿的心、下了车“哐”的摔上车门、邪风一般卷进办公室，却被眼前所见弄得眉毛高低错了位——欧健迫大爷似的坐他位子上，肩披风衣脸戴墨镜，西装革履，脑袋上还扣了顶绅礼帽，乍一看跟《上海滩》里发哥演的许文强一样。
　　“不是你……你干嘛啊？”
　　耳边响起波澜壮阔的“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罗家楠心说坏了坏了，这小子跟精神病院卧底的后遗症犯了。
　　欧健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站起身，抬手掸了下风衣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昂首挺胸朝外走去。
　　“去哪啊你？”罗家楠手机都掏出来了，准备打120。
　　欧健原地回身，风衣下摆划起潇洒的弧度，单手推了下帽檐，嗓音抑扬顿挫的：“去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走自己的路。”
　　“……”
　　罗家楠现在怀疑出现幻觉的不是欧健，而是自己。反应过来欧健说的是《上海滩》里许文强的台词，他剑眉一立，抽手呼了过去：“你丫有病上医院！跟特么办公室抽什么羊角风！”
　　气场秒散，欧健缩脖子躲过罗家楠的巴掌，又邀功似的：“大师兄，你看我这造型怎么样？上门讨债够排场吧？”
　　罗家楠一手抓空，只把那顶绅礼帽抓到手中，暴力捏扁朝欧健鼻子一指：“讨债？你特么是问我来讨债的吧？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
　　欧健连连后退，直从办公室退到走廊上：“不是不是，大师兄，我查到尚海超欠了好多网贷，都上征信了，你不说化妆侦察么，我就想着扮成黑叉会上门讨债不正好？”
　　其他部门值班的路过，看欧健那走错片场的打扮，一个个笑出猪叫。
　　“您特么这是建国前的黑叉会吧？”
　　罗家楠气的手直抖。嗨，也不一定是气的，还是虚。为免再让其他部门同僚看笑话，他薅着欧健的后脖领子给人拎回屋里，皱眉问：“你哪来这身行头啊？”
　　“刚去鉴证办公室借的，他们那什么都有。”欧健也知道自己这身打扮既过时又过分，但天天为了案子连轴转，总该适时的娱乐一下。刚跑去问鉴证的借西装，看柜子里挂着长风衣还有绅礼帽，脑子里瞬间划过发哥的许文强造型，当即玩心大起。
　　“鉴证？他们那的东西都是尸体上扒下来的。”
　　“？？？？？？？？？”
　　鼻腔瞬间盈满出现场时的尸臭味，欧健僵在原地，鸡皮疙瘩唰的从头起到脚，冷汗呼呼往出冒导致墨镜“出溜”顺鼻梁滑下一截。
　　“赶紧脱了脱了，”罗家楠不耐摆手，“资料跟哪呢？”
　　“……我电脑……电脑上……”
　　欧健现在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痒痒的。尸臭自然是早已消散，但只要一想到这些衣服被那些白胖的小生灵们光顾过，刚从黄智伟那顺来的卤蛋和卤鸡爪一齐在胃里跳起了动感十足的街舞。还完衣服出来，他转头跑去澡堂冲澡。
　　罗家楠正聚精会神的看尚海超的履历资料，旁边忽悠凑过一颗散着热气的脑袋，以为是欧健，遂条件反射抬手推开。等推完感觉手感不对，转脸一看，是陈飞，瞬间后脖颈子窜起串寒栗，尬笑着问：“呦，陈队，这么晚还没回家啊？”
　　陈飞斜楞着眼看他，瞅那架势是在权衡要不要还他一巴掌。末了还是没跟他计较，弓身用手撑住桌边，眼睛盯着屏幕，说：“刚审完黄陵甲，撂了，明儿一早你师父去检察院交卷，申请批捕。”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罗家楠竖起大拇指，马屁不要钱似的啪啪往出拍，“这也就是您，要我审，估计还得熬个三五天。”
　　陈飞眉稍一提：“是老赵审的。”
　　“……”
　　得，罗家楠心说，马屁拍特么驴蹄子上去了。话说回来，也不算白拍，有人夸赵平生，陈飞听着心里也乐呵。赵平生深钻犯罪心理学多年，主攻嫌疑人行为分析，审人素来很有一套。那看似儒雅平和的面相之下隐藏着把把锋锐的尖刀，于一张张狡诈诡辩的嘴里撬出最接近真相的证词。这些年他跟对方学了不少审人的技巧，深感敬佩。接替赵平生任重案组二把手时他也曾扪心自问过，如此重任，自己是否能不负众望一肩扛起。
　　“您这审完人还抓功夫冲了个澡啊？”罗家楠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实则是在为自己刚才的失误进行解释说明，“刚欧健说要去冲澡，我以为是他呢。”
　　“……”
　　陈飞没言声，不知道是不是电脑屏幕光线的影响，罗家楠看他耳根子隐隐发红。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阵，陈飞问：“这个叫尚海超的，是覃玫玫案的嫌疑人？”
　　“啊，就我下午说的那个‘榜一大哥’。”话题切回工作上，罗家楠的语气随之严肃起来，“刚让欧健查了，在环卫局工作，独居，征信记录显示欠了不少网贷，目前怀疑是问死者要钱但是没要回来，愤怒之下激情犯罪，自打直播打赏起来之后这种案子近些年不算少见，另外祈铭之前说，尸体被抛之前曾在温度超过37°的地方长时间停放，我准备查一下他那房子的用电量，现在日均气温才二十一二度，要把室温打到37°，这得费不少电呢。”
　　陈飞凝神沉思片刻，提醒道：“天然气用量也查一下，不一定是电暖。”
　　“知道。”
　　罗家楠点头应下，又听陈飞抽了抽鼻子，转头对上对方疑惑的视线。
　　“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嗯？”
　　罗家楠抬胳膊闻了闻，确实有一股子化工品的味道。反应了一下，想起应该是祈铭拿蛋白质裂解液擦车之后挥发到衣服上的味儿，忽生被捉奸的尴尬，含糊道：“哦，刚送祈铭回家，他也不拿什么玩意擦车来着，沾我一身。”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陈飞问：“你多长时间没回过家了？”
　　“半个月吧。”
　　“那别急着赶了，回家，好好睡一觉。”
　　“不用不用，我查完了踏实。”
　　难得领导体恤下属，罗家楠却不得不表现出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敬业之情。不敢回家，就冲祈铭刚才在车上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回了家，还能见着明早的太阳？
　　可能性不大。
　　TBC
　　作者有话说：
　　轻松一章，劳逸结合嘛，一到重案这画风立马就跑偏了哈哈哈哈~
　　楠哥：我有逸的时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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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尚海超家的水电气用量一概查不到，身份证上的地址在供电局等能源部门没有登记。欧健急得抓耳挠腮，却不敢吵醒窝椅子上睡觉的罗家楠问后面该怎么办。按照以往的经验，查不到要自己想办法查，总指着师父师兄喂哪成。
　　迷迷糊糊的，罗家楠被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吵得皱起眉头，闭着眼不耐烦的：“还没查到啊？”
　　欧健头皮一紧：“啊……内个……我查呢……正查呢……”
　　听那动静就知道是遇到阻碍了。罗家楠不情不愿的睁开眼，掀了盖在身上的外套，收下支在办公桌上的大长腿，起身抻懒腰。看时间，堪堪过午夜，一共睡了没俩小时。不是他偷懒非得晾欧健一个跟那忙活，而是忙里偷闲和祈铭那一顿折腾导致体力消耗过大，电池电量降至百分之十以下，再不充点电实在是扛不住。
　　搓着眼眶挪到欧健的座椅后面，他弓身看向电脑屏幕。刚睡醒，视神经被电脑屏幕散发出的白光一刺激，眉眼不由自主的皱起。那皱眉眯眼的神态落在欧健眼里，简直是下一秒就要挨顿骂的节奏，整个人顿时不太好了。
　　这时罗家楠一抬手，看欧健猛一缩脖子，纳闷道：“干嘛啊你？我又没要打你，把鼠标给我。”
　　“哦哦，给，大师兄。”
　　欧健恭敬奉上鼠标，同时心里小声逼逼——谁知道您这肢体语言到底代表什么，都让你打出条件反射了。
　　往下滚了滚屏幕上的资料，罗家楠若有所思的：“他这是老式公房，以前的水电气费是单位每个月从工资里象征性的扣一点，算是一种福利，我家以前住家属院时就这样，入户水电气表都是房改后装的，还由单位负责查表收费，在系统里没记录。”
　　欧健恍然：“这样啊，怪不得我怎么查也查不到。”
　　“你查不到不知道喊我问一嗓子啊？”罗家楠那手终归还是兜上了三师弟的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耽误一个多钟头。”
　　欧健委屈巴巴的搓着后脑勺，心说——我敢吵醒你么？起床气那么大，我吃饱了撑的找揍啊？
　　“行了，甭费劲了，我去洗把脸，你赶紧收拾一下，现在就去他家。”
　　“啊？这大半夜的？”
　　“你不是上门讨债么？讨债还分黑天白日啊？”
　　一想起刚才欧健那身土不土洋不洋的民国风打扮，罗家楠笑意突发，蹲地上笑得嘎嘎的，眼泪都笑出来了。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欧健扁着个嘴看着他，满眼的无可奈何。
　　不过转念一想，嗨，反正是为了娱乐一下，罗家楠心情好，他日子就好过了。
　　—
　　按身份证上的地址到地方一看，完全印证了罗家楠的推测。尚海超家确属老式公房，还是筒子楼，一栋楼就一个楼门洞、各层一条走廊通到底、厕所淋浴室还得共用那种。楼内外明线遍布，私拉乱改，有很大的火灾隐患。
　　“榜一大哥就住这破地方啊……”
　　欧健仰脸看着楼面。窗玻璃破了好几处，净是拿报纸木板堵上也不知道换一块的。墙皮大块剥落，防盗窗锈迹斑斑，藤蔓植物绽着春日的新芽，爬满空中的电线网线。
　　就着路灯的光芒，罗家楠看了看贴在楼门口的公告，嘴角一扯：“这地方快拆迁了，等拆完就有钱了。”
　　欧健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公告，是拆迁前的入户调查通知：“啊，怪不得他敢几十万几十万的砸覃玫玫。”
　　“这种楼单户面积不会超过二十，补也补不了多少钱，照尚海超砸钱那劲头，拆完了还得卖房还债。”罗家楠说着推上欧健的后背，“走，上他家敲门去。”
　　想着自己要扮演的是讨债人的角色，欧健努力装出张凶狠脸。路边车灯一闪而过，他那硬憋出来的便秘脸给罗家楠弄得一愣：“嘛呀你？着急上厕所啊？”
　　欧健秒怂：“不是，咱不是来讨债的么？我就想着……就想着怎么着也得凶点吧？”
　　“那怎么着？我再给您找把砍刀去？”罗家楠手都扬起来了——习惯成自然——想了想又放下，“没那金刚钻少揽瓷器活，待会进去你就闭嘴看着，看你大师兄我是怎么讨债的。”
　　“你讨过啊？”
　　废话。罗家楠无声冷嗤。早些年在老鹰手底下卧着的时候，他见天干的不都是这个么？不需要凶神恶煞的，带俩小弟往人家客厅一坐，还能跟屋里的老头老太太拉家常呢。要是碰上从厨房里抄刀出来和他们拼命的就得看谁手快了。他是能打，但绝不伤人，夺下致命武器劈手往柜子上一剁，欠债的十个有九个直接吓瘫了。
　　那时候不到走投无路，大部分人不会轻易去借高利贷。哪像现在，一个个网赌网贷，刷直播砸礼物，要不就是毫无理智的超前消费。有时候他真可怜不起来那些欠债的人，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家里没那金山银山还玩命的借。有一些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人最后选择一死了之，徒留妻儿和年迈的父母无家可归甚至背井离乡躲避债务。
　　在那些形形色色的债务人中，受诈骗之苦的仅是冰山一角，造成悲剧的根源大多来自于受害者自己的贪婪。于他所见，只有把握住自身的欲/望，不被光怪陆离的世界迷花了眼，才能远离因金钱导致的悲剧。
　　“这楼和我们大学宿舍结构差不多诶，”欧健进去之后到处踅摸，跟罗家楠学的，走哪踅摸到哪，“大师兄你看，那还有开水房呢。”
　　开水房？罗家楠往楼道深处走了几步，将手伸进标着“开水房”的小隔间试了下温度。感觉和外面差不多，十七八度的样子，遂放下刚刚提起的心。祈铭说尸体被抛之前曾置于三十七度以上的地方，那么但凡和热源有关的地方都值得探查。
　　整栋楼只有五层，尚海超住在五零八，顶楼最顶头的那间房。一路上来罗家楠发现有不少房间是铁将军把门，近看锁头带锈，显然是长时间无人居住。想来也是，这种筒子楼大多是当年国有企业为安置职工临时盖的宿舍楼，居住条件只能用凑活来形容，但凡手里有点钱的，能搬早搬了。
　　沿着楼道走到五零八号房前，罗家楠看门缝下透着丝光亮，嘴角一勾，抬手擂门：“尚海超，开门。”
　　屋里传来“咕咚”一声响，却没人立刻来开门。罗家楠继续捶门，捶了几下隔壁507的房门开了，探出张满是皱纹的菊花脸，嗓音尖细的骂道：“大半夜嚎什么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欠你钱你去单位找他要啊！老来家里折腾什么？！我们又没欠你钱！”
　　罗家楠回手一展工作证，又将食指抵到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虽坏尤帅的脸上一挂笑，立马给老太太的嘴堵上了，悄摸摸的关上房门。
　　“尚海超，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终于，大门战战兢兢的开了条缝，一股方便面汤儿的味道顺风而出。欧健没吃晚饭，被老坛酸菜牛肉面的味道一逗，胃里顿时敲起了鼓。
　　罗家楠上下打量了一番门缝里眼神怯懦的中年人，平心静气道：“尚海超是吧？我们是安心贷的，今儿来是和你谈谈还款的计划，我姓罗，这我同事，小欧。”
　　欧健刚想摆出职业笑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讨债的，立马又横眉立目起来。不过他这张戴个假发套就能扮大姑娘的小白脸，用罗家楠的话来说，就算横眉立目那也是奶凶奶凶的，毫无震慑力。再看二师兄吕袁桥，那是纯粹的笑面虎，平日里温和有加，到审人的时候，浓眉一立，看着跟要吃人一样。还有师父苗红，往那一站不用说话都气场两米八，一看就是不好惹那挂。罗家楠就更甭提了，跟隔壁反黑组的杨猛俩人出去喝酒，前后左右的桌子都是空的。
　　尚海超明显没有让他们进门的意思，把着门边，小心翼翼的：“我跟你们之前来的同事说过了，等拆迁款下来，一准还，门口都贴公告了，你们上来的时候没看见么？”
　　“看见了，入户调查通知嘛，”罗家楠皮笑肉不笑的，“咱别站楼道上说话成么？这大半夜的，我怕待会隔壁那阿姨拿刀出来砍人。”
　　“……”
　　权衡片刻，尚海超将他们让进屋内。一进屋，方便面汤儿的味道更盛，饿的欧健一个劲儿咽口水。房间里东西很多，非常狭窄，之前罗家楠说有二十的面积还真说多了，整个屋子撑死了也就十平米。一张上下铺，下铺床板撤了床框锯了，空下来的位置塞了一张桌子，桌子底下还塞了把塑料椅，另外一张塑料椅倒在窗根下面。床对面是俩柜子，堵得满满当当，走道儿都得侧身。
　　其实一进屋罗家楠就感觉不太对，这房间隔音又差地方又小，别说杀人挪不开身，稍微有点动静隔壁都得敲墙。现在没追到覃玫玫从徐梓宸家的别墅离开后到底去了哪，只是从出租司机和徐梓宸嘴里听说她是要去见“榜一大哥”，可看这架势，即便覃玫玫真的来见尚海超，肯不肯进这鸽子窝一样的屋子都是个未知数。还有，就这小破屋穿堂风对吹，屋里感觉比外头温度还低，没条件让覃玫玫的尸体保持37°的尸温两三天。
　　至此，他觉着不用再隐瞒身份了，人在眼前跑也跑不掉。背手给欧健比了个守门的指示，他展工作证表明身份：“尚海超，我们是警察，来找你征询有关覃玫玫被杀一案的线——我操！”
　　尚海超手里托着的方便面桶“啪嗒”砸到罗家楠脚边，连汤带水的泼了他一裤子。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我艹回去又要挨媳妇的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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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就知道，玫玫肯定是出事了。”
　　窝在铁架子床下狭窄的空间里，尚海超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哭着，他侧头往旁边擤了把鼻涕，又回手往铁架子上一蹭，给欧健看的直皱眉头，心想怪不得进来之后感觉地板粘鞋底呢。
　　“所以，你跟她见面了？”眼下罗家楠就跟一移动的方便面桶似的，呼呼往出散味儿。还行，大亏是方便面汤儿，要跟上次那位号称用“硫酸”劫持女友的哥们一样照脸就泼他，他早上拳头了。
　　“……见了，她下飞机之后的第二天晚上见的……我知道她肯定瞧不上我这样的，我也没抱太大希望，但是马上要拆迁了，我不赶紧娶一老婆，分房的时候还是分个一居……我跟她说，只要跟我登记，我保证拆迁补偿款全归她，她也答应了，可她……她……”尚海超边说边抹眼泪，看那样是动了真情，“她吃完饭跟我回来，到楼门口连楼都没进，转头就走了……”
　　这套说辞可以用道路监控来核实，罗家楠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知道她肯定出事了？”
　　“我负责收附近这几栋楼的垃圾，物业公司一个月给我1000块钱，隔天早晨我去收垃圾，在垃圾桶里看见——看见玫玫的箱子了！”
　　尚海超突然哭的稀里哗啦的，最后几个字简直是泣不成声。罗家楠一听“箱子”俩字，赶紧示意欧健调照片，等尚海超哭声渐弱展示给对方：“是这黄色的箱子么？”
　　眯着朦胧的泪眼，尚海超辨认了一番，点点头：“对对对，就这个，她吃饭的时候拖着的，本来想着吃完她能来我家过夜，我还特意把屋里收拾了一番……”
　　欧健听了偏头翻出个白眼，心说就您这还叫收拾了一番？我那屋我一个月不收拾都比您这个整洁一百倍。
　　罗家楠继续追问：“那现在这箱子在哪？箱子里的东西呢？”
　　“扔……扔了……一破箱子，里面没东西……”
　　“那你知道她出事为什么不报警？”
　　“不是我——我——我不——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看他支支吾吾的，罗家楠朝欧健一扬手，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出屋去打电话调公安监控。不多时，相关路段的监控发了过来，欧健拿给罗家楠看过之后，罗家楠瞬间明了为何尚海超回答的吞吞吐吐：他和覃玫玫在楼门口起争执了，期间拉扯了一番，最后是覃玫玫拖着箱子独自一人离开。
　　罗家楠一针见血的指出：“你是怕报警之后，警方发现你俩有过冲突，把你列做嫌疑人，对么？”
　　尚海超神情一顿，迟疑着点点头，随后又解释道：“我没跟她吵架，我是想，她要不乐意住我这，我带她去宾馆开间房也成，可她死活不答应……我也是一时生气，想着砸了那么多钱在她身上，她连手都不让我碰一下……我……我觉得太亏了……”
　　“花钱买女人那叫嫖/娼，抓着得拘你十五天。”罗家楠不屑冷嗤，“你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跟身边找一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的结婚好不好？这马上要拆迁了，幸福小日子说话就来了，你非弄个女主播哐哐往里砸钱，你图什么啊？”
　　尚海超尴尬一缩：“……图她……图她好看呗……”
　　“好看能特么当饭吃啊！”
　　骂完罗家楠都觉着自己多余管这老色匹，把人拎起来去指认发现覃玫玫箱子的垃圾桶，又命令欧健继续调取周边的监控。知道覃玫玫在哪出现过就好办，这附近监控密布，大概率能捕捉到覃玫玫离开之后的去向。而且她的箱子就是在这附近的发现的，说明凶手的居住地就在这片范围之内。
　　—
　　大半夜被叫出现场，祈铭是毫无怨言，却听鉴证科的黄智伟跟那阴阳怪气的：“你们重案的能不能找着案发现场再给技术打电话，昨儿去那酒店就白忙活一场。”
　　罗家楠黑着脸朝他一瞪，那边立马噤声了。根据监控显示，覃玫玫正拖着箱子穿行小区时，被突然窜出的一个黑影拖进了绿化带。看肢体动作那黑影应该是持刀胁迫，不然覃玫玫不可能连呼救都没有就被对方拖走。然而追下去的监控再没拍着他们去往何处，倒是发现尸体那天凌晨的监控又拍到黑影出来丢箱子了。可此人从始至终都穿着那种黑色的兜头雨衣，完全没拍到脸长什么样。现在已经撒人下去到周边走访辨认了，既然凶手是住这一片的人，那么也许有人能认的出来。
　　沿着覃玫玫被拖走的方向一路排查，鉴证在草丛里找到了一只断掉的水晶甲，附近草叶上有疑似血迹的痕迹，经FOB试纸测试比对，确认是人血。
　　“这里就是案发现场，”祈铭对埋头照灯的黄智伟说，“死者被凶手从正面扼住颈部，挣扎反抗中折断了水晶甲，断口出血，留下了血迹。”
　　听出他是在为罗家楠大半夜兴师动众调人过来的举动做背书那意思，黄智伟赔笑“嗯”了一声。其实不用法医进行现场复原，单看地上遗留的痕迹便可判断当时发生了什么：覃玫玫被仰面压在草丛里，凶手骑在她身上，用双手死死扼住她的脖颈；窒息的痛苦令女孩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在草地上留下两条深浅不一的坑。
　　将物证袋收进勘验箱，祈铭望着覃玫玫死亡前挣扎留下的痕迹，问皱眉凝思的罗家楠：“你说，凶手是不是有反侦察能力？他把覃玫玫的鞋单独脱了，这样就没办法通过鞋底的泥土成分来判断她在哪出现过，另外你说视频里覃玫玫有穿长风衣外套，但是尸体上没有，我推测应该是因为沾染了大量泥土草屑，被凶手在抛尸前销毁了。”
　　罗家楠没立刻点头，琢磨了一会说：“你说的在理，从监控视频分析，凶手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注意躲避监控，处理尸体的步骤环环相扣，应该是个前科犯。”
　　看他刚才还哈欠连天这又一秒精神的样子，祈铭无奈而笑。没法说罗家楠，就是爱逞强，跟车上都折腾成那样了还蹦跶回局里加班，好像回家睡个觉能要他命一样。
　　打完电话，罗家楠把祈铭叫到稍稍远离人群的位置，小声问：“你才睡那么一会又出现场，撑得住么？”
　　“我没事。”祈铭脸上反着路灯的光。
　　嘿，罗家楠心说，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这时旁边有人过来找签字，罗家楠一秒严肃，签完字，带祈铭往尚海超住的那栋楼里走去。那间开水房让他惦记了好一会了，确认案发现场后忽然有个念头闪过脑海。
　　“你过来看看，这有个开水房，我刚在想，如果是按我们大学宿舍时那种结构，那肯定还有个锅炉房，里面的温度能维持在四十度上下，你之前说尸体长时间置于高温环境，我琢磨最有可能的就是在那。”
　　进到开水房内，祈铭抬手试试温度，疑惑道：“锅炉房？那不是得天天有人烧么？尸体放那不会被发现？”
　　“烧煤的时候是得有人天天烧，现在都改成天然气管道了，不检修的话一般没人进去。”
　　“哦，那这锅炉房在哪？”
　　“让袁桥打听去了，应该就在这附近。”
　　“嗯，找着了我去看一眼，今天复检时发现死者腿部有低温烫伤的痕迹，之前和尸斑混淆了，我还在想是怎么弄的。”
　　看祈铭眼里闪灼着解开疑惑后的亮光，罗家楠心头一动——就喜欢这样的祈铭，浑身散发着智慧的光芒。正好周围没人，他低头快速窃了一记轻吻，正美呢，紧跟着被“啪”一巴掌呼到脸上。
　　这下可给罗家楠委屈大了，捂着脸嗷嗷：“你打我干嘛啊？我又没当着其他人的面亲你！”
　　祈铭淡定的张开手，将掌心血肉模糊的“尸体”展示给对方——
　　“有、蚊、子。”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打罗家楠还用找理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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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半小时后，吕袁桥发来消息，说找着锅炉房了，就在离案发地不足二百米的位置，中途没有监控。锅炉房里面管道纵横，中间立着一人多高的天然气锅炉，门平时是锁着的，以防有孩子进来玩被出水管烫伤。不过后墙被杂草遮掩的隐蔽处有个缺口，大小勉强容纳成年人进出，看起来凶手是从这位置把尸体拖进拖出的。这进一步印证了罗家楠之前的判断——凶手就住这附近，对周边的一切极为熟悉。
　　等着管理员来开门的空当，祈铭从缺口处探身进去，闻了闻，对罗家楠说：“有尸臭。”
　　罗家楠也跟着探头闻了闻，没闻到特别明显的尸臭，不过作为法医祈铭比他对尸臭敏感也是事实。话说回来，这里头够热的，刚往缺口边一站就感觉里面热气呼呼往出涌，和大夏天的热风吹身上一个感觉。
　　鉴证的冯晔颠颠跑过来，递给祈铭一东西：“祈老师，您要的温度计。”
　　“谢谢。”
　　接过温度计，祈铭伸胳膊进缺口，等了大概有两分钟左右取出，将上面的计数念给罗家楠听：“室温三十八点三摄氏度。”
　　“嗯，应该没错了，这附近的楼都在做拆迁入户调查，尸体放家里不踏实，这地方有遮挡，还轻易不会有人来。”
　　罗家楠拍拍外墙，感觉墙面都有点烫手，看祈铭又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忙问：“你干嘛啊？”
　　“测一下管道温度，看死者腿部的低温烫伤是在哪里形成的。”
　　“那管子烫着呢！你留神！”
　　罗家楠小时候皮的上天入地的，胳膊曾经在他爸单位的锅炉房里被烫掉块皮，记忆深刻。那会的锅炉房都是烧煤的，水温出来八、九十度，不知道现在烧天然气的有多高。
　　“入水管没那么高。”
　　说着，祈铭一手扒砖一手往里探着够管道，突然脚下湿泥一滑，差点栽到滚烫的出水管上。所幸罗家楠眼疾手快拦腰给他抱住，避免自家媳妇那张俊脸被烫出个大水泡的惨剧发生。
　　连拖带抱给祈铭拽出缺口，罗家楠心惊肉跳的嗷嗷了起来：“能不能等会！开锁的马上就来了你非急这两分钟干嘛？烫着你怎么办？这说话就要入夏了，回头感染了脸上留个疤好看是吧？！”
　　等他那一长串嗷嗷完，祈铭理直气壮的：“你不说就算我老的满脸皱纹也好看么？”
　　“那能一样么！自然变化和意外能相提并论？！”
　　罗家楠直觉自己要梗。他要是弄点惊险故事出来，祈铭嗷嗷他嗷嗷的那叫一个惨绝人寰，他还一句嘴不能顶，顶嘴的结果要么是睡储物间要么是睡单位。所以他轻易不愿意和对方吵架，人家仨博士学位，吵着吵着就开始给他上专业课了。
　　他俩跟那吵吵，话音顺风传到过来勘验存尸现场的杜海威耳朵里，忙赶上前几步，问：“祈老师，烫哪了？”
　　“没有，没烫到。”当着外人的面，祈铭不好再跟罗家楠吵吵，糊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下去。
　　杜海威松气笑笑：“没烫到就好，不然不光你自己疼，还得让罗副队跟着一起心疼。”
　　这番善解人意的体贴话语，和罗家楠刚才那番糙直男言论对比鲜明，祈铭听完斜了某人一眼。虽然他自己说话也没什么情商可言，但起码都是实打实的关心对方的身体健康，哪像罗家楠，上来就说什么“好看不好看”，他又不靠脸吃饭！
　　罗家楠只能假装没看见祈铭幽怨的视线，反正就杜海威这张嘴，一天能让他梗八回——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他俩都不言声了，杜海威话锋一转：“脚印在哪？”
　　祈铭垂手指给杜海威：“这，还有这，刚我就是为了躲脚印才踩泥上的滑倒的。”
　　“嚯，那要真烫着了必须得记工伤啊。”杜海威说着打灯顺祈铭指的方向照去，温和的神情瞬间换上工作时的严肃。将灯交给罗家楠帮自己照明，他蹲下身，开始进行初步勘验：“鞋印深1.7厘米，长30.6厘米，掌宽10.8厘米，腰宽7.5厘米，另外尺寸、底纹磨损程度和案发现场遗留的工靴靴底一致，也和在垃圾处理站采集到的一只鞋印一致。”
　　测量完毕，他站起身，对等在旁边的两人说：“目前来看，从鉴证的角度出发，凶手杀人、一次抛尸和二次抛尸的足迹证据链算是完整了。”
　　听祈铭来了句“辛苦了杜老师”，罗家楠用蚊子音小声逼逼：“我也熬了一天一宿了啊……”
　　啪！
　　脸上又挨了一巴掌，这回是杜海威打的。罗家楠俩眼一瞪，没等他嚷嚷出声，就看杜海威张开手，给他展示拍死在乳胶手套上的蚊子。
　　祈铭看了偏头一笑，说：“你可真招蚊子。”
　　“你一身消毒水味，蚊子可不都来咬我么。”
　　罗家楠皱眉胡撸了一把脸。现在左右两边对称了，刚祈铭拍死一只，现在杜海威又拍死一只。要说这些蚊子也是可恨，咬哪不好非咬脸，他靠脸吃饭的好不！
　　—
　　日光初绽，忙碌了半宿的警员们陆续聚到鉴证科的厢式车旁吃早饭。罗家楠蹲马路牙子上，一手端着杯豆浆，一手夹烟，仰脸环顾周围的老旧住宅。凶手就在这几栋楼里，他确信。从监控视频里看，凶手的身高约在一七零上下，体格敦实。另外从凶手处理尸体却没留下拖拽痕迹的情况来看，此人力气不小，该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作。
　　眼下派出所分局都支援了人手，趁着人们将将睡醒警惕性低的时候进行入户排查。考虑到此人可能有前科又身负命案，抓捕时可能会拼尽全力反抗，罗家楠特意叮嘱每一个入户排查的警员注意保护自身安全，如发现可疑人物不可硬上，一定要原地等待呼叫支援。
　　祈铭走到他身边蹲下，翻手递他一紫菜卷，说：“我从黄智伟那拿的，你得吃点东西，光喝豆浆不行。”
　　拿？罗家楠哑然失笑。人多，物资有限，得先紧着底下走访的吃，他刚拎了杯豆浆就走了。
　　“是你抢的吧？”
　　“我没抢，我是看包装没拆就问他还吃不吃，他说吃饱了。”
　　“你问他他当然说吃饱了，换高仁去问，他绝对不给。”
　　“我有那么吓人？”
　　“不，祈老师，你不是吓人，你是受人尊重。”
　　就算罗家楠是昧着良心说的话，祈铭听了也勾起嘴角。迎着暖暖的日光，他歪头靠到罗家楠肩上，疲惫却轻松的释出口气：“希望今天能把嫌疑人抓捕归案，那样你就可以休息了。”
　　“咋着昨儿晚上没闹够，还想再榨我——诶诶！豆浆撒了！”腿上挨了一把，罗家楠身形不稳一屁股坐到了马路牙子上——还好还好，豆浆一滴没洒。
　　俩人正忙里偷闲的叽歪着，忽听尚且寂静的晨曦中炸响一声“别跑！”，罗家楠条件反射窜起，屏息追踪声音的来源之处。步话机“呲啦”一响，传出吕袁桥急促的吼声：“华苑乙栋四楼！发现目标嫌疑人！速来人支援！另有警员受伤！快叫救护车！”
　　我艹！罗家楠一听顿时发根乍起。欧健和吕袁桥一组，吕袁桥能喊话，那受伤的指定是他家老三啊！
　　眼瞅着罗家楠扔下东西拔腿就跑，祈铭反应了一下也起身追了上去。他是医生，有人受伤，现场救护义不容辞。一口气奔至事发地，就看欧健趴在楼道上，背上钉着根“S”形的钩子，两头短中间长，猛一看像是垃圾处理站勾破垃圾袋用的那种。吕袁桥的手压在他背上，血管筋络暴起，指缝间汩汩溢出鲜血。
　　罗家楠一看这个，本就血丝满布的眼登时一片赤红，歇斯底里的吼着：“人呢！朝特么哪去了！？”
　　“天台！天台！”
　　吕袁桥气息急促的回答道。刚敲开409的屋门，他一打眼就发现来开门的人和视频监控上的嫌疑人体貌特征极其相似，再看脸上脖子上有抓痕，当机立断给欧健打暗号拖延对方，自己则假装前往下一户放松对方的警惕性。没想到他刚转身没走两步就听欧健在身后惨叫了一声，随后肩膀“咚”的被人猛撞了一下，整个人摔到了墙上。爬起来看欧健背上多了根钩子鲜血直流，他脑子“嗡”一下懵了，本能的喊了声“站住！”就立刻去查看欧健的情况。
　　快速检查了一番，祈铭稍稍松了口气：“没伤到肺，你们谁把外套给用一下？！”
　　吕袁桥立刻脱下外套递到祈铭手里堵伤口。这时一直疼的张不开嘴的欧健终于断断续续的挤出了点声音：“……别啊……二师兄……你那外套是……是GUCCI的……我赔……赔不起……”
　　“都特么什么时候了你还管那个！命最重要！”吕袁桥匆匆起身，“拜托你了祈老师，我去追大师兄。”
　　“拦着他点！别让他犯错误！”
　　朝着远去的背影叮嘱了一声，祈铭小心翼翼的将欧健疼到僵硬的身体抱起，隔着价值五位数的外套压住对方的伤口，安慰道：“欧健，你听我说，别紧张，伤口不深，没有生命危险，等救护车到了送你去医院清创、缝合和抗感染治疗……”
　　——啊，祈老师喊我名字了。
　　疼的脑子一片空白，祈铭的专业说明欧健没听进多少，就听见人家喊自己全名了，直觉这回就算是“上墙”也值了。
　　TBC
　　作者有话说：
　　名词解释：上墙=上英烈墙
　　二师兄是随时随地默默无闻的炫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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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口气追上天台，罗家楠打眼一看，见一身高约一七零左右、体格敦实的男人正顺着一锈迹斑斑的铁梯往废弃水塔上爬，当即暴吼一声：“跑！再跑我就开枪了！”
　　男人身形一顿，静止片刻缓缓回过头。眼见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自己，那张平凡却又狠戾的脸瞬间扭曲。罗家楠怒目相视，同时握拳示意身后的同僚停止追击，一个人持枪缓缓靠近——
　　“下来，我让你下来！”
　　吼声消散在风中，男人的肩膀剧烈起伏，冷汗沿颌而下，眼中的凶光也在逐渐缩短的距离间燃得更盛。突然他过转头，继续攀爬锈红的铁梯。眼见言语威慑无用，罗家楠抬手朝天“砰！”的放了一枪。枪声震耳，可那人只是缩了下肩膀依然不管不顾的爬。弃用多年的水塔锈蚀风化严重，外圈加固用的钢筋早已锈断，暴露在风中的茬口锋利危险，他每蹬一步，塔底基座都会发出危险的吱嘎声。
　　“妈了个X的！”
　　罗家楠狠骂了一句，收枪追赶。不要命的见的多了，但听见枪响还敢跑的一只手就能数完，基本上都是被抓必死、身上不止背负一条命案的穷凶极恶之徒。可如果真是那类暴徒更是必须要活捉了，也许有些未破的案件、甚至未被发现的遗骸都和此人有关！
　　另外这孙子欠欧健的，罗家楠必须得让丫连本带利的还了。别看平时打的欢，那是他自己关起门来收拾师弟，外人？伤一根头发也不行！
　　转眼间男人便爬到了水塔顶部，歪歪斜斜的踩在锈到发红的伞形金属盖上，恨不能每走一步都会滑一下，锈尘噗噗而落。艰难的行进间身后又传来致命的追击声，他回头一看，那个拿枪威胁自己的警察也跟着爬了上来。
　　伞状盖顶与水平面有大约三十度的夹角，罗家楠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勉强立稳身形，却仍空下只手指着男人，怒火冲天的：“跑啊！我他妈看你还往哪跑！”
　　男人进退两难，在罗家楠的逼迫下，一点点扶着盖顶缓慢搓行。底下的人仰脸望着他们，个个提心吊胆，不时有人发出“罗警官！小心！”的提醒。只上一个人是罗家楠的命令，水塔是全金属结构，多年来风吹日晒无人维护锈蚀不堪，一旦承受不住压力基座断裂、塔身倾倒，上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摔进楼下的绿化带里。楼高加塔高约有三十米，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一进一退间，男人的表情愈发狰狞，咬牙切齿的动静随着冷风刮过：“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了！”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不断往相距五六米远的隔壁楼天台上飘，似是做着什么盘算，罗家楠怒火中烧的脑子忽的定格——原来此人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盲目爬上水塔，而是要利用居高临下的优势跳到隔壁楼的天台上逃避追捕。
　　妈的勾股定理学的挺好啊！
　　罗家楠当机立断冲下面吼道：“袁桥！通知下面的人封锁丙座所有出入口！”
　　意识到自己唯一的退路即将被截断，男人眦目怒吼：“艹你X的！老子死也不坐牢！”
　　言罢挺身而起，破釜沉舟纵身一跃——
　　哐！
　　他跳的同时罗家楠也飞身扑了上去，堪堪拽住男人的脚踝，两人加起来小三百斤的分量结结实实拍在了不堪重负的水塔盖之上，震起的锈尘随风而散，霎时迷了上下所有人的眼。
　　金属断裂的吱嘎声令忙着抹眼的吕袁桥骤然警觉，勉强睁眼高声疾吼：“要倒！师哥！水塔要倒！”
　　满布锈迹的水塔在一声声惊呼中缓缓倾向天台外侧，上方无处攀扶的两个人也随着塔身的倾倒而危在旦夕。男人惊恐嘶嚎，大半个身子吊在空中无着无落摇摇晃晃，全靠脚踝上的力量拽着才没掉下去。罗家楠一手攥着男人的脚踝，一手死攥着伞盖上凸起的钢筋，臂上的血管根根暴起，眉眼紧压，齿间盈满血腥味却仍越来越难以抵抗重力的作用。
　　“罗家楠！”
　　听到祈铭那变了调的惊呼从楼下传来，罗家楠却无法挪出丁点空暇看对方一眼。过于狭窄的铁条接触面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如刀般割手，寸寸拖滑的掌下血迹斑斑。现在松手的话，以他的体能完全有机会在水塔基座彻底断裂前脱险，但是——
　　“哦呦呦！怎么又弄这么惊险啊！快快快！把防水布都拉上，拉上！”
　　黄智伟临危不乱，当机立断组织楼下的警员从勘验车上取下大块大块的高纤防水布，在罗家楠有可能坠落的位置拉满防护。上面的人摇摇欲坠，下面的人提心吊胆。祈铭抓着防水布的手指几乎扣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悬在半空的罗家楠。刚和其他同事把欧健抬下楼，忽听上面吕袁桥吼了声“师哥”，一抬头心跳差点停了。
　　吱嘎！令人心惊肉跳动静响起，最外侧的水塔支架完全拧成了麻花状，整个水塔轰然一倾！紧接着“噗噗”两声闷响，防水布中心一沉，成功兜住掉落的二人。未待大家这一口气喘出来，就看罗家楠手脚并用的爬起，薅头发拎起嫌犯，照着那张惊魂未定的脸“哐！”的揍了下去！
　　嫌犯噗通栽倒。在一双双眼睛错愕的注视下，罗家楠甩甩手，朝旁边一偏头：“这孙子拒捕袭警！给丫铐上！”
　　“家楠！”
　　眼睁睁的看着爱人从十层楼高的位置摔落，祈铭心跳犹剧，扑上前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还好，除了脸上被树枝刮出的道子和手上被锈铁割开的口子，没大碍。
　　刚掉下来的时候罗家楠压根没睁眼，完全不知道底下什么情况，掉到防水布上才知道自己今天又大难不死了一次。劫后余生却还硬撑着不表现出任何后怕之情，反而冲祈铭嬉皮笑脸的：“我没事儿，诶，欧健呢？”
　　祈铭是感觉自己要虚脱了，说话都带着颤音：“在鉴证车上等救护车呢。”
　　“我看看他去。”
　　看罗家楠拔腿便走，祈铭追着他叮嘱：“你也得去医院，得打破伤风，你看你，满手的铁锈。”
　　罗家楠满不在乎的：“回局里你给我打一针不得了。”
　　“那是处方药，我拿不到。”
　　“……行吧行吧，等救护车来了再说。”
　　“家楠！”
　　“啊？”
　　“你以后能不能不玩命了？”
　　本来罗家楠还想糊弄两句，可看祈铭眼眶鼻尖都红了，赶紧摆正姿态：“行，我不玩命了，以后再有这种上天台下阴沟的事儿让吕袁桥去，省得高仁一天天的一点闲心不操，你看他那心宽体胖的样。”
　　祈铭并没有被他逗笑，却也不准备再继续唠叨他。没用，说多少遍都没用，但就是忍不住要说。这家伙不光天天在领导的神经上蹦迪，还动不动拿他的神经织毛衣，从那张一天不吹牛逼能死的嘴里说出来的保证，他一个字儿也不信。
　　可有什么办法呢？认识罗家楠的时候他就是这种人，指望他改？下辈子都悬。
　　推开厢式车的车门，罗家楠看欧健趴长座椅上，背上盖着吕袁桥那件花花绿绿价值不菲却染满血污的外套，闭眼皱眉一脸痛苦那样，不免心头微酸。他用没怎么受伤的手胡撸了一把对方的头毛，难得柔声善气的：“疼么？”
　　吓死他了，欧健真要上了墙，他得和陈飞一起去烈士公墓对着欧风奇的墓碑磕头。
　　“……还行……疼……疼木了……”欧健迷迷糊糊的，失血的嘴唇发白颤抖，“……大师兄……刚才……他……他要关门……我推门……看他拿着……拿着钩子我就……就拦腰抱了上去……嘿嘿……幸亏……幸亏不是二师兄受伤……”
　　“是，袁桥赔你件衣服，你俩扯平了。”
　　“……别……别告诉我奶……奶奶……她岁数大了……”
　　“知道，她要往单位打电话，我就说你去外地出差了。”
　　“……嗯……大师兄……我……我要是下不来……下不来手术台……你跟领导说……贴我……贴我照片的时候……贴……贴我爸旁边……”
　　“胡说什么呢？屁大点儿的小伤，门诊手术就做了！”罗家楠鼻子一酸，赶紧咳了一声掩饰情绪，“行了行了，不说了，攒着点儿劲儿，回头还得审人呢。”
　　欧健忽悠睁开眼，看着有点回光返照那意思，说话也突然利索起来：“还审人？你不给我放假啊？”
　　“……”
　　看看还戳欧健背上的钩子，罗家楠忍了又忍才没兜头呼他一巴掌——大爷的，臭小子刚才是装可怜骗取我同情心呢！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艹，还是打少了
　　祈老师：你也一样
　　求收，求包养~


第15章 
　　“姓名？”
　　“……”
　　“年龄？”
　　“……”
　　“身份证号？”
　　一问三不答，吕袁桥“嗙！”的一摔记录本，语气瞬间阴沉：“聋子啊你？问你话呢！”
　　审讯椅上的人本来垂着头，听见动静将脸扭向一边，灯光正正打在他脸上那块被罗家楠揍的位置，青里透红，肿得晶晶亮。此人名叫翟志晟，现年三十五岁，有强/奸前科，两次。在环卫局工作，但和尚海超那样的正式员工不同，他是和第三方劳务公司签约，属于劳务派遣的临时工，平时主要工作是开垃圾运输车。住的是环卫局提供的宿舍，四人一间，其他三个都有家，不怎么回宿舍住，基本算得上独居。从他的宿舍里，警方搜出了覃玫玫的钱包、手机、衣物以及护照等个人物品，还有一双短跟女靴，正是覃玫玫死时穿在脚上的那双。
　　把翟志晟从留置室里提进审讯室后，罗家楠晾了他一个钟头。之前翟志晟说，死都不会坐牢，这会看着倒挺安于现状，没人进来审讯，他就窝审讯椅上睡觉。等罗家楠端着保温杯夹着记录本进屋，听见动静他也没抬脸，被后脚进屋的吕袁桥拎着脖领子提了起来。
　　见他还是一副顽抗到底的德行，罗家楠端杯子抿了口茶水润嗓子，然后偏头和吕袁桥耳语了两句。在隔音极佳的审讯室内，低分贝的声音也会被放大，翟志晟虽然不说话，但始终支棱着耳朵，隐隐约约听到“大青山监狱”几个字时，他那秃的只剩半截的眉毛倏地一动。
　　余光瞄到他神情微异，罗家楠向后靠上椅背，故作无所谓的：“翟志晟，我昨儿给你以前服刑的监狱打了个电话，问你以前的管教你服刑期间的表现如何，听说你还得过奖状是么？”
　　翟志晟继续沉默。
　　罗家楠看似惆怅的撇下嘴角：“我就是纳闷啊，你说你表现那么好，怎么还至于二进宫呢？头一回判三年，你因表现良好获得减刑提前释放，第二回 判了你八年，你又表现良好，又减刑提前释放。”
　　吕袁桥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审讯策略纠正他道：“错了，师哥，他第二回 是保外就医，不是减刑。”
　　“是么？我再看看。”
　　罗家楠说着翻开卷宗。随着纸张翻页的哗哗声，翟志晟的嘴角眼角微微抽搐了起来。合上卷宗往前一推，罗家楠拿起烟盒敲出支烟，过滤嘴向下，轻叩桌面敲实烟丝。敲了几下，他站起身，走到翟志晟跟前，把烟怼到他嘴里，又弹开火机。
　　嘴里叼着烟，翟志晟抬眼看着他，敌意中夹杂着不解。
　　罗家楠嘴角挂笑，却是笑里藏刀：“抽吧，我请你，虽然你伤了我三师弟，我应该把监控掐了好好拾掇你一顿，不过自打我看完你的记录之后，还真有点同情你了。”
　　“呸”的一声，翟志晟把烟吐到他脚下。
　　罗家楠不气不恼，收起火机弯腰捡烟，回手放到审讯桌上，背冲对方待了几秒，突然回头：“翟志晟，你第二次犯事，受害者叫朱念，她哥哥朱奇因故意伤害致死在大青山监狱里服刑，你在刑期的第六年从省一监转进大青山，朱奇知道之后就把你狠揍了一顿，虽然他后来又加刑成无期，但是……”
　　突然手铐“哗啦”一震，翟志晟气急败坏的：“你有完没完！？要杀杀要剐剐！少特么跟老子来这套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罗家楠背手撑住桌面，故作怜悯的：“他把你身为男人的后半辈子都废了，也算替妹妹报了仇了。”
　　“你他妈去死！”
　　屋里突然间响起声困兽的嘶嚎，给隔壁监听审讯的几位领导震得同时皱起眉头。陈飞拽过话筒，提醒罗家楠：“你够了啊，这不是替欧健拔创的时候，点到为止。”
　　罗家楠转头冲单向镜挤了下眼睛，随后退回到审讯桌后面坐下，悠哉静待翟志晟发泄情绪。翟志晟的医疗记录上显示，他当年被朱奇捅穿了下/体导致性功能障碍，终身无法雄起。这对于一个病态的强/奸犯来说，无异于从精神层面判了死刑，当他无法压抑自己的冲动却又不能实施强/奸罪行时，杀死受害者便成了发泄的唯一途径。他家里除了覃玫玫的衣服，还搜出了其他女士服装，根据号码可大致判断属于三个不同的女人。罗家楠之前的推测没错，这孙子身上还背着其他案子。
　　等翟志晟吼不动了、像烂泥一样瘫进审讯椅里，罗家楠朝他立起平板，将那些构成罪行拼图的碎片一一展示给对方。这些碎片里，除了有翟志晟行凶、抛尸、抛弃物证的移动轨迹视频，还有覃玫玫断甲里的DNA检验报告，以及在他家中搜查出的物证和现场足迹对比证据。一环扣一环，形成完整、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故意杀人铁证如山呐，翟志晟，你是三进宫的人了，知道政策，就冲这些证据，上法庭零口供一样办你。”罗家楠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还有袭警至警员重伤，加起来毙两回不算亏你，你要还觉着自己是个男人，该撂的就撂了吧，争取有个好的认罪态度，这样我也有理由跟看守所打声招呼，给你一单间，省得你进去又挨揍，剩下的日子过的生不如死。”
　　昔日的牢狱经历一幕幕闪现，精神和肉/体遭受的双重摧残令翟志晟的防线彻底崩塌，那双被罪孽浸泡得阴毒的眼瞬间失去了光彩。
　　—
　　散着一身过度发酵的味道“滚”进办公室，高仁看罗家楠窝沙发上悠哉嗑自己买的瓜子，当场破防：“罗家楠！你这么闲怎么不去刨尸体！你闻闻我身上这味儿！赶上化粪池了！”
　　“我得审人啊，不审明白了检察院不收卷啊，哦对，还得接待家属，刚覃玫玫她爸妈来了。”
　　罗家楠无辜耸肩。根据翟志晟的交待，他利用垃圾清运车司机的便利，将前面被杀的三个女人都抛尸于垃圾填埋场，和数万吨的厨余垃圾掩埋在了一起。覃玫玫的归宿本来也该是那里，但那天翟志晟从上一个垃圾处理站往天河小区的路上堵车了，没能及时把事先塞进垃圾桶的覃玫玫转移到垃圾车上。
　　手里的瓜子袋被高仁抢走，罗家楠无所谓的拍拍手：“大米和张金钏呢？怎没和你一起回来？”
　　大米是祈铭给周禾起的外号，罗家楠随祈铭，祈铭怎么叫他就怎么叫，不然提起来的时候祈铭不知道说谁。想当初他还跟着祈铭叫了林冬半年的“冬瓜”，有一次嘴瓢了，当着林冬的面喊了出来，结果连着一个月，他只要来法医办公室找祈铭腻歪，林冬肯定来当电灯泡，那瓦数高的，晃眼。
　　“他俩直接去洗澡了，臭的没法要了。”跨过罗家楠那两条随意伸直的大长腿，高仁恨恨的把包和瓜子袋往桌上一摔，“一共挖出来三具骸骨，你满意了么？”
　　“辛苦了辛苦了，待会等祈老师回来让他好好夸夸你。”罗家楠抽抽鼻子，“你怎么不去洗澡，闻闻你身上这味，辣鼻子。”
　　就看高仁包子脸一皱，不服气的：“袁桥不让去，说这会澡堂人多，从垃圾填埋场回来的都扎一堆儿洗澡去了。”
　　嚯，家教真严。罗家楠默默吐了个槽，又问：“解剖室那边不是有独立淋浴间么，你去那不得了？”
　　高仁跟看傻子似的看他：“那没热水，你不知道？”
　　“？？？？？？”
　　罗家楠确实不知道，头回听说，不免诧异：“那我们祈老师这么多年一直洗冷水澡？”
　　“对啊，你以为呢。”
　　“……我没什么以为的……”
　　我艹我艹我艹！罗家楠内心狂吼——怪不得我媳妇那天在车上跟打了鸡血似的，原是事前冲了冷水澡！
　　正说着，祈铭进屋，怀里拢着什么东西。罗家楠起身迎了过去，看清对方怀里的物件，眉梢惊讶挑起：“你这哪来的鸟啊？”
　　将护在怀里的小生灵连同垫满软物的盒子放到办公桌上，祈铭兴冲冲的介绍着法医办公室的新成员：“杜老师给的，收缴的鸟蛋里孵出来一只，现在只知道是鹦鹉，还不确定是什么品种。”
　　表情凝固了一瞬，罗家楠低头看着那只眼睛还没睁开、浑身光秃秃肉粉粉的小丑八怪，问：“养这玩意犯法吧？”
　　“这是证鸟，杜老师已经申报给农林管理部门了，可以饲养。”
　　“啊，那……你喜欢就养吧。”
　　罗家楠面上挂笑，心里一通逼逼——杜海威，你一天不给我找点故事你这日子没法过是怎么的？
　　“是小鹦鹉么？那我是不是可以教它说话？”
　　高仁也想凑过来看，结果刚迈开腿就被祈铭抬手制止：“别过来，你身上味道太重，会熏着小绿。”
　　小绿？罗家楠强忍着不当祈铭面皱眉头。就祈铭这个起名废，除了食物和颜色，字典里似乎没其他的字了。不过这玩意横看竖看也没一个地方是绿的，这是哪来的绿字？
　　“它的蛋壳微微发绿。”祈铭留了一片蛋壳，准备做物种归属DNA检测用的检材，听罗家楠问起，拿出无菌瓶展示给对方。
　　“哦，那……小绿是公的母的？”
　　“太小看不出来。”
　　“那你喂它什么啊？”
　　“现在得喂米糊，再大一点可以喂那些。”
　　祈铭说着朝观察工作台一偏头。那上面有个培养箱，里面养着上百条“白白”，是他闲时拍科普视频用的“道具”。本来罗家楠顶腻味那一堆咕涌来咕涌去的蛆，可一听要拿它们喂鸟，又忽感焦虑：“不是，你要拿我喂鸟？”
　　祈铭拍视频的时候会给封面出镜的蛆们起名字，换了好几代，却总有一条叫“罗白白”，弄得罗家楠总觉着自己和蛆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就看祈铭一脸正直的：“罗白白会留着繁殖下一代，之前一直都是这样，我用其他的喂。”
　　罗家楠顿时有个白眼不知当翻不当翻——您分的出来哪条是我么？就算蛆分的出来，那蛹化成苍蝇您还分的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也算留个后？
　　座机铃响起，祈铭应声接起，“嗯”了几声后挂断，问罗家楠：“你一会有事要忙么？”
　　“啊，可能得陪我师父去趟检察院，姜检说黄陵甲那案子的证词里有几处可能会被辩护律师抓到漏洞。”
　　“那把车钥匙给我。”
　　罗家楠顿觉警惕：“你要车钥匙干嘛？”
　　“去趟交警队，那边有一起交通事故的尸检出了点问题，交警队的法医请我过去看一眼。”说着，祈铭向他伸出手：“拿来。”
　　罗家楠哪敢给！就祈铭那车技，说好听点是艺高人胆大，说难听点纯粹是脱缰的野驴，停个车都能给他撵墙上去。而且祈铭还特别爱开车，逮着机会就得摸一把方向盘，油门一轰能给他命吓丢半条，坐有“市局舒马赫”之称的苗红开的车他都没这么怕过。
　　“我送你过去，正好听听怎么回事。”自打祈铭治好眼睛拿了驾照，罗家楠护车钥匙跟护自己命根子似的。
　　祈铭有点小失望：“检察院不去了？”
　　罗家楠义正言辞的：“谁都没我媳妇重要！”
　　听他那口不对心的德行，旁边高仁一个没憋住，仰脸笑出声猪叫。
　　【第一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结束啦~撒花~ 
　　法医办公室又有新成员了，小骨头有伴儿了~下一卷《烈火焚尸》，敬请期待~
　　这卷结束了，多说两句：我是真没那一小时三千字的手速，关注我围脖的读者应该知道，我有时候写一章要看多少专业论文和书，我的文风偏简洁，节奏快，专注跑剧情，即便是写日常里看似随口调侃的对白也要经过仔细斟酌甚至反复修改，希望大家别再嫌弃我短了@-@【我不短，我也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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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市交警队大楼离市局不算远，开车十五分钟就到。可正赶上下班高峰，路上一眼望去全是猩红的车尾灯，堵得罗家楠恨不能拉警灯。按规定，没紧急情况不许拉灯，拉了是要犯纪律的。之前为这事儿督察还请他去喝过茶，回来陈飞问他长没长记性，他转脸就去后勤贾迎春那领了一新款USB接头的警灯。之前的那个是插点烟槽上的，车轱辘一震容易掉出来。
　　他今天倒是不打算拉灯，主要得给祈铭做规范驾驶的榜样。虽然他开车也猛，但和祈铭那种直眉瞪眼朝着别人车屁股就去的猛完全不是一码事。祈铭拿本之后第一次上路，他坐副驾陪练，好家伙停车场还没出呢他心脏都快从嘴里吐出来了，吓得这顿和祈铭嗷嗷。结果祈铭非但不认错，还给他列出了地面与轮胎之间的摩擦系数、车辆自重和速度所致冲量，现场测算出安全刹车距离，言之凿凿的说，哪怕只有一公分的距离自己也肯定撞不上。又强调这车有二十公分内自动防撞刹车系统，只要时速不超二十五，百分百撞不上。
　　罗家楠听的想哭。祈铭有仨博士学位，他一本科还差点肄业的哪能掰扯的过人家？本来他都想狠下心不管、让祈铭蹭一回车就知道轻重了，可每每看到媳妇摸方向盘时仿佛幼儿园小朋友拿到棒棒糖的开心劲儿，又不忍浇熄对方的热情。再说祈铭也是为他好，当初学车的时候就说了，自己眼睛治好了能开车了就赶紧把驾照拿了，好让他不用加班熬夜时还得惦记接送自己。
　　初衷是好的，就是这个实操……自打祈铭拿了本，他盯着对方倒车时被撵上墙、柱子以及别人车顶总计九次。
　　等他们磨磨蹭蹭开到交警队，主管法医已经去吃晚饭了，只有位姓刘的助理法医还在办公室。小刘法医之前和祈铭打过交道，见面热情招呼，然而祈铭连对方姓什么都想不起来。
　　惦记着罗家楠那胃不禁饿，祈铭不多客套，开门见山的：“尸体呢？”
　　“在冷库呢，”小刘法医说着将尸检报告递给祈铭，“祈老师，等你看完尸检报告我带你们去看。”
　　“现在就去。”
　　祈铭可以边走路边翻看尸检报告，一秒钟功夫不耽误，反正有罗家楠在旁边跟着，走道儿不看路也摔不着他。
　　根据尸检报告来看，这案子不算常规的交通事故案，事故车辆是在盘山公路下的沟里发现的，被发现时已严重烧毁。内有一具几乎整体碳化的尸体，位于驾驶位上。现勘意见为车辆撞毁护栏后坠落沟底，电路短路引燃油箱漏油焚烧所致。尸检提示死者头、胸、四肢存在多处粉碎性骨折，系剧烈撞击产生的钝性外力导致，其中颅骨损毁程度定性为重度颅脑损伤，提示人在撞击过程中就已经死亡了，没撑到火烧起来的时候。
　　再往后翻，祈铭发现了一处疑点：死者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含量高达49.19%，这个数据就得考虑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了。
　　——可人死在起火前，怎么可能吸入浓度如此之高的一氧化碳？这不是活见鬼么？
　　听了祈铭提出的质疑，小刘法医点头确认：“是活见鬼，所以魏老师请您过来看一下，他刚挂上电话就被领导叫走了，嘱咐我跟您好好学习。”
　　罗家楠对“活见鬼”这仨字过敏，一听便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没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从小到大连恐怖片都不敢看，虽然本质上是个无神论者，但心理暗示难以忽略。祈铭还就捏着他这短儿了，动不动编个《为什么没有207》、《路灯上的尸体》、《三更之红衣》之类的恐怖小说，声情并茂的录下来给他当睡前故事。
　　“什么情况？”他问。
　　祈铭解释道：“尸检提示死者在撞击过程中已死亡，但是毒理检验结果显示死者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接近50%。”
　　这段罗家楠听的懂，重大火灾也属重案管辖范围。火灾现场的尸体多是熏死的，其中最常见的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偶有因吸入化工、建筑材料燃烧后挥发的有毒气体致死。碳氧血红蛋白是判断死于火灾还是死后焚尸的重要依据，他记得如果是死后焚尸的话，碳氧血红蛋白一般不超过20%，刚祈铭说的已经远远高于这个数值了。
　　“那可能是没彻底撞死呗，还留了口气。”罗家楠边提出自己的意见，边摘下挂在停尸房门口的厚外套给祈铭披上。
　　“如果是濒死期呼吸，不太可能吸入浓度那么高的一氧化碳，你见过人快死的时候什么样吧？”实话说，祈铭有点嫌弃罗家楠给自己披的外套，看着跟仨月没洗过似的，但不好当着外人折罗家楠的面子。这家伙一天到晚跟糙的没长心一样，可是某些时候却细的让人腻歪。
　　又听罗家楠问：“诶，小刘，现场有助燃剂痕迹么？”
　　放火经常会被杀人凶手作为焚尸灭迹的手段，烧太干净是不容易检测出致死原因，还有可能把作案痕迹烧的一干二净。如果是焚尸灭迹的话，那这案子就不能留交通队了，得向上面打报告移交给重案。
　　小刘法医摇摇头：“没有，消防给的鉴定结果是油箱变形，车辆电路短路引燃汽油的火情，燃烧起点在发动机附近。”
　　感觉罗家楠还有问题，祈铭一抬手打断他：“我先看下尸体。”
　　不被外界信息干扰思路是他的一贯作风，尸体上有些疑点明明有很多可能性，然而一旦被侦查员分析现场的思路干扰，就有可能跟着形成固定思维进而忽略其他的可能性。
　　小刘法医拉开陈尸的抽屉，房间瞬间寒气飘散。罗家楠没穿厚外套，寒气逼来毛孔倏地收紧，汗毛乍起。
　　尸体黢黑，毛发皮肤肌肉软组织几乎尽数烧毁，剩三分之二的颅骨内残存烤熟萎缩的脑组织，呈现淡黄色；左手呈火灾现场尸体常见的斗拳状，右臂尺、桡骨远端螺旋型骨折，可推断撞击产生时死者右手单手扶方向盘，方向盘仪表盘遭外力剧烈向内压缩导致手臂骨折；肋骨断了七根，颈椎胸椎腰椎均有不同程度的压缩性骨折；髋骨、双股骨粉碎性骨折，双胫骨腓骨基本完整，足部因受鞋子的保护尚残存部分肌肉。
　　“嚯，这人直接被撞断成两截了啊。”罗家楠说着抽了抽鼻子，闻见股子淡淡的烤肉味，感觉有点饿。还好下午去高仁办公桌那扒楞了点零食吃，不然胃又该饿拧了。
　　“准确的说，是烧成两截的，骨折发生时皮肤肌肉还在。”祈铭提醒他，又翻开尸检报告对照尸体上的损伤，“你们刚做了初检而已。”
　　小刘法医应道：“是，前天166国道上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我和魏老师一直忙活那个案子来着，这个是昨儿刚发现的，只做了初步检验，取样做毒理和DNA，遗骸还没清理。”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死者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含量和初步判断的死因对不上？”
　　“嗯。”
　　沉思片刻，祈铭又问：“现场有没有发现死者的个人物品？鉴证报告有么？”
　　“我这有份电子档，祈老师您看下。”
　　说着，小刘法医把手机递给对方。指尖滑过屏幕，祈铭一项项过现勘报告。烧剩的东西屈指可数，座椅都是化纤材料，后备箱里仅剩的大多是难以辨认的炭黑色残渣。
　　翻到一张图片，祈铭用指尖扩了两扩，贴近屏幕眯眼仔细辨认，忽然转头问罗家楠：“你带烟了么？”
　　罗家楠后脊梁一抽，迟疑片刻，顶着小刘法医疑惑的注视把烟和打火机都掏出来上缴。祈铭不乐意他抽烟，说他这么多年新伤摞旧伤，人都快被戳漏了，再不珍惜点身体连退休都撑不到。
　　然而祈铭并没有接烟的举动，而是把手机放平，将那张放大到极限的图片与罗家楠手里的烟盒并排放置，示意对方比较：“看，这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像不像你烟盒上的防伪标？”
　　罗家楠定睛一看，别说，还真挺像，当即点点头。
　　将手机递还给小刘法医，祈铭说：“你和走访的侦查员确认一下，死者生前有没有抽烟的习惯，如果有的话，那么死者不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因为吸烟者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比不吸烟的高百分之十五左右，可以考虑死者遭受撞击后并没有立刻死亡，而是处于濒死状态，呼吸微弱，那样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浓度会在30%到40%之间。”
　　“啊，对对对，魏老师也说是这种可能性。”小刘法医无辜的眨巴着眼睛。
　　祈铭听了一愣：“既然有判断了为什么还叫我来？”
　　“因为您名声在外啊，魏老师说，有您做背书，他有底气。”
　　“……”
　　看祈铭一脸被耽误时间却又被捧杀不知该如何计较的表情，罗家楠抿嘴笑笑，轻轻推了下对方的手：“看吧，祈老师，人怕出名猪怕壮，你以后啊还是低调点的好。”
　　祈铭皱眉看了他一眼，心说——我哪里高调了，不就是给《法医月刊》寄了几次纠错意见信么。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委屈巴巴.JPG
　　楠哥：媳妇咱不委屈，回家老公疼你，今儿我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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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横竖不能让罗家楠和祈铭白辛苦一趟，小刘法医坚持请他们去食堂吃完饭再走。祈铭不愿意去，主要现在正赶上回南天，家里一定到处都湿漉漉的，他想早点回去收拾收拾。罗家楠就劝他，说到兄弟单位办事要不吃口饭就走，那是看不起人家。
　　“小绿还在车上呢。”祈铭提醒他，“得早点回去喂它。”
　　食堂还能没鸟吃的东西？罗家楠转向小刘法医：“小刘啊，你待会跟食堂师傅说一声，给弄碗米糊，稠点的。”
　　“谁吃啊？”小刘法医好奇的眨巴着眼。
　　“我们祈老师养了一刚孵出来的小鹦鹉，在我车上呢，还没吃东西。”
　　“哦，那我带个空针管，好往嘴里打。”
　　说着小刘法医就去柜子里拿了个无菌针管出来，拆出针筒递给祈铭。现在连自家“崽子”都有饭辙了，祈铭不好再推辞，去车上抱了小绿下来，跟罗家楠一起进了食堂。虽然过了下班点，但食堂里仍是人声鼎沸，好多人看祈铭给小鸟喂食都好奇的凑过来看热闹，还有拍照留念的。小绿现在是丑的要命，光秃秃的脑袋顶着黑黢黢的眼球，全身上下只有稀疏的绒毛。
　　不知道长大了啥样，罗家楠想，不过鹦鹉都挺好看的，尤其是南美洲那边的，就因为好看，好多品种的鹦鹉都被抓成濒危物种了。走私这玩意利润还挺高的，覃玫玫一共带了二十颗鸟蛋回来，貌似中途破了两颗，剩下一共十八颗都卖给了徐梓宸，折合人民币一万一颗。所以肯定不是太常见的鹦鹉，不然卖不上那么高的价钱。
　　吃完饭，外面起风了，天空中春雷滚滚。车刚开出交警大楼地下停车场，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街道瞬间被接天的雨幕覆盖。祈铭看罗家楠到路口打了左转向灯，不由好奇：“你还要回局里？”
　　“不是，拐趟老三家，他家那是老家属楼，上下水总堵，现在就老太太一个人在家，这么大的雨，我过去照看一眼。”罗家楠抽空瞥了眼祈铭抱在怀里的盒子——小绿吃饱喝足，在里面睡的呼呼的——琢磨了一下问：“要不先送你俩回去？”
　　“不用，一起去吧。”
　　听说是要去看欧健的奶奶，祈铭并无异议。他见过一次，局里开英烈家属会，请老太太来参加，七十多了，满头银发，精神抖擞，身子骨还算硬朗。之前听罗家楠说，欧奶奶每天早晨四点半骑三轮车去批发市场，批三十斤新鲜蔬菜，然后回楼底下摆摊。现在拆迁拆的老城区的菜市场越来越少，她卖菜不图赚钱，只为方便街坊邻里。
　　欧健虽然人有点愣愣傻傻的，一根肠子通到底，对奶奶绝对是没的说。他自幼父母离异，父亲工作忙顾不上他，完全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现在父亲和爷爷都不在了，就剩奶奶相依为命，平时单位再忙也要抽时间回去陪老太太吃饭。欧奶奶以前开过早点摊，经常给欧健带早餐，罗家楠这一年多没少吃人家做的春卷、麻团和米糕，现在欧健住院治伤，于情于理他也该去替三师弟尽尽孝心。
　　雨来的急去的也急，然而一场没下透，罗家楠和祈铭前脚进楼门洞，后脚外面又下起了瓢泼大雨。见大晚上的单位领导冒雨上门，欧奶奶开门就愣住了，反应了几秒，谨慎的问：“我家健健没出什么事吧？”
　　“没！他出去学习了能出什么事？”罗家楠抠着俩大眼珠子胡说八道，反正天天干的都是忽悠人的事，“这不下大雨了么，他发消息让我过来看一眼，别回头家里哪漏水了什么的，怕您一个人弄不了。”
　　欧奶奶总算顺出口气，热情招呼他们进屋：“哎呦，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哪有大下雨天的让领导来家里帮忙的。”
　　罗家楠满不在乎的：“没事儿，都一家人，再说我还见天吃您做的春卷呢。”
　　“嗨，几个春卷算什么啊？你乐意吃，我天天都能给你做。”欧奶奶说着一顿，“吃过晚饭了么？没吃我给你们现炒俩菜。”
　　罗家楠赶紧拦她：“您别忙活，我看看渗没渗水就走，加了好些天班了，得回家收拾收拾。”
　　这时祈铭把拎在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对欧奶奶说：“奶奶，我们来的急，没带别东西，这是我朋友从国外寄的营养品，您留着吃。”
　　欧奶奶一阵推让，拗不过祈铭只得皱眉而笑：“你们能惦记我这老婆子我就很高兴了，下回来可不兴带东西了啊，听见没？”
　　“好，下次我们来吃饭。”
　　东西是祈铭给罗家楠爸妈准备的，下车时觉着空手见长辈不合适，顺手提了一盒。他不觉得自己像罗家楠说的那样情商低，而是得分对象。欧奶奶是烈士的母亲，深知这份工作的危险性。按照政策，欧健毕业后有很多部门可以选择，钱多事儿少离家近的自然是有，欧奶奶却还是把一手带大、唯一的孙子送进了儿子曾经工作的单位。
　　在英烈家属会上，欧奶奶只有一句发言：“我啊，没什么文化，大道理不懂，我就知道国家需要人，儿子没了，我不还有孙子么？国家要，咱就给。”
　　朴实无华却又轰轰烈烈，那一刻，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
　　罗家楠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奶奶，您这阳台管道缝有点渗水，有防水胶带么？我给缠缠。”
　　“等着，我找找。”
　　招呼祈铭去沙发上坐，欧奶奶转头去给罗家楠找防水胶带。环顾四周，祈铭发现屋内的家具电器大多很老旧，墙角立着一台他小时候用的那种落地扇，客厅的空调是早已停产的牌子，正对着沙发的挂式液晶电视倒是崭新的——好像是欧健转正后拿第一个月工资买的，他记得对方问过自己体感电视的品牌，听到报价表情僵硬了一瞬。
　　老式立柜镜子下缘凝着回南天常见的细小水珠，映在里面的一切都雾蒙蒙的。忽然头顶的灯“啪”的响了一声，光线暗了一瞬，祈铭抬头看去，发现长方形的吸顶灯灯罩内，左边那条管线明显比右边暗。欧奶奶从屋里出来，看祈铭站客厅中间仰头看灯，边往阳台走边无奈笑叹：“嗨，这灯啊出毛病了，老闪，健健说等他回来再换。”
　　“可能是接触不良，您帮我找把凳子来，我看一下。”
　　罗家楠在阳台听祈铭说要修灯，扯嗓子叮嘱了一声：“断电操作啊，把灯关了再弄。”
　　这还用教？祈铭冷睨了他一眼：“我念书的时候修过对撞机。”
　　“嚯，您这牛逼吹的都不带上税的诶。”
　　“还不是跟你学的。”
　　“学点好。”
　　“跟你学不出好来。”
　　他俩在那互怼，欧奶奶在一旁听着乐得直抖：“你们在单位的时候也这么乐呵么？健健从来不跟我说单位的事情，怕我听了担心。”
　　罗家楠嬉皮笑脸的接了一句：“可乐呵了，尤其是欧健，他是我们办公室团宠。”
　　欧奶奶哪知道团宠什么意思，就听个大概跟着笑笑。摆好椅子，祈铭关灯踩上去，推开吸顶灯下方的挡板，用手机的电筒光查看线路。吸顶灯是集成板，全LED灯泡，和镇流器平行排列。暗的那一条大概率是接触不良，要换就得整块板子全换。祈铭让欧奶奶把灯打开，拍下线路板型号，计划着帮她买块新的带过来换上。欧健起码还得有一礼拜才能出院，出了院也不能立马回家，伤到骨头了，怎么也得养的能行动自如才好回来，以免让奶奶担心。
　　那边罗家楠缠好防水胶布了，过来帮祈铭把磨砂玻璃挡板托上去，转头跟欧奶奶说：“以后家里有什么活需要大小伙子干的，您言语，不是有我电话么？随时打，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欧奶奶忙推辞：“不用不用，家里这点活儿健健都能干，等他回来就行。”
　　罗家楠瞎话来的贼快：“他现在是单位重点培养对象，以后事儿多着呢，老得往外跑，您找我就行，甭怕麻烦。”
　　“你不更忙啊？之前健健跟我说，你经常一个月一个月不回家。”欧奶奶眉头微皱，语气不无惆怅，“哎，健健他爸当年就是，忙的家都散了……小罗，听奶奶一句，再忙也得抽空回家陪媳妇说说贴心话，你们当警察的不容易，警察的媳妇更不容易。”
　　“奶奶，我媳妇比我还忙，我们家是我等着他回家跟我说贴——诶！”罗家楠忽觉头顶一沉——祈铭摁着他脑袋从椅子上往下跳。
　　“我去洗手。”
　　离开客厅之前祈铭甩罗家楠一记眼刀，意在提醒对方“嘴上有点把门的，别什么都往出抖搂，考虑一下老人家的承受力”。
　　从欧健家那栋楼里出来时雨还在下，细如牛毛。空气中带着植物的清香，地面铺满被雨滴打落的花蕊和树叶，踩上去咕滋作响。走到车边祈铭忽觉胳膊一紧，下一刻，整个人被罗家楠扳过来面对面压到车门上。
　　视线从镜框上沿飘出，祈铭明知故问的：“你要干嘛？”
　　罗家楠坏坏一乐：“刚看你修灯的时候感觉你特可人疼，想啃你一口。”
　　“咱家所有灯坏了都是我修我换的，还有空调过滤网清洗、冰箱除霜、擦玻璃、洗窗帘等等等等……只是我干这些事的时候你要么在加班，要么在睡觉。”祈铭挑衅的歪过头，就是不给他亲，“你说，家里的活儿，你除了拖地还干过什么？”
　　罗家楠表情一梗：“呃……内什么，我组装过卧室的柜子。”
　　“那柜子已经换两年了你没发现？罗家楠，家里不止你一个男人能扛得动上百公斤的板子。”
　　“那……”罗家楠搜肠刮肚的，终于搜出点东西——“哦对，我还钉过床板呢！”
　　“好意思说？你少钉几颗钉子那床还不至于塌呢！”提起这事儿祈铭就想敲“南瓜头”，要不是罗家楠把床折腾塌了，他至于丢人丢到派出所民警那去？还让林阳调侃了一顿。
　　“不是，媳妇儿，你说现在空气这么好，夜色如此迷人，细雨蒙蒙雾气飘渺的多浪漫，你就非得捡这时候跟我提家务活？”
　　罗家楠干脆上手扳过祈铭的脸，然而没等他如愿以偿的亲上一口，兜里的手机玩命震起，接起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问：“谁啊？”
　　“我，明烁。”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罗家楠的表情立马正经了起来：“呦，明队啊，这大晚上的，找我啥事？”
　　经侦找刑侦，十有八/九是出人命了。
　　果然，就听明烁叹了口气：“刚接到的消息，我们手头一案子的证人死了，怀疑是非正常死亡，上面要我跟你们重案通个气，联合侦办，我刚给陈队打过电话，他说你现在手头的案子快结了，让我直接跟你说。”
　　“人怎么死的？”罗家楠心说头儿您可真特么“爱”我。
　　“车祸。”
　　“伪装意外？”
　　“交通队那边还没给出完整的尸检报告，我已经通知魏法医明天一早把尸体转移到局里，交给祈老师检验。”
　　一听这个，罗家楠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刚才去看过的那份“烧烤”，问：“是不是车掉沟里，烧了的那个？”
　　“……好像是这么个死法，你怎么知道？”
　　“嗨，我跟祈铭刚从交通队那边出来，行，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明儿早晨开会再说。”
　　“方局要求今晚就把情况都跟重案交待清楚，所以，你现在得回局里来，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
　　现在罗家楠是真的要闹了，能不能行？想回家搂媳妇踏实睡一觉怎么就这么难！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该来不来，老子白养精蓄锐一下午……
　　祈老师：回家遛鸟.JPG
　　案子加日常，还是老配方~围脖扔了个段子，有兴趣可撸
　　求收，求包养~


第18章 
　　听说经侦那边的案子和刚看过的尸体有关，祈铭要求跟着罗家楠回局里一起开会，反正小绿吃饱喝足了在哪睡都一样。现在欧健住院，苗红和吕袁桥还要忙活审结覃玫玫案的工作，罗家楠身边除了他之外没有配合默契的搭档。想当初刚认识的时候，罗家楠一边给他当专职司机一边跑案子，俩人没少搭档出外勤。
　　罗家楠是不太想让祈铭跟着受这份累，都连轴转那么多天了，谁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骨。可明早尸体就运过来了，祈铭注定得抽功夫听案情简介，背着抱着一样沉。再说直接听明烁讲比听他转述更清楚，毕竟明烁那是一手资料。
　　刚进院里又下雨了，雨丝密集，罗家楠打伞护着祈铭和小绿往办公楼里跑，自己淋湿了大半边。不好带着鸟去参加会议，祈铭先去了趟重案组办公室，把装小绿的盒子放罗家楠的办公桌上，罩上自己的外套遮挡光芒。他打算等小绿大一点就养在法医办公室，毕竟他们在局里的时间远比在家多的多，甚至不用单独准备鸟架，让它站办公室那具骨架模型“小骨头”身上就行。
　　眼瞧着祈铭盖外套之前弓身在小绿的喙上亲了一口，罗家楠等电梯的时候故作酸溜溜的：“你宁可亲鸟也不亲我是吧？”
　　祈铭照旧斜楞了他一眼：“它比你可爱。”
　　“喜新厌旧了不是？之前你还说蛆比我可爱呢。”虽然罗家楠一直提醒自己别比别比，比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但就是忍不住想讨个说法。
　　祈铭断然否认：“我没说过。”
　　“你是没直说，可我上回问你，我和蛆谁可爱的时候，你犹豫了！”
　　“我不记着你问过我这句话，如果有的话，那肯定是当时我没注意听你说话。”
　　“对，反正我在你眼里都不如蛆。”
　　出息，祈铭心说，和蛆比？那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你能告诉我尸体的死亡时间么？”
　　“……不能。”
　　“你能通过昆虫毒理告诉我死者生前中过什么毒么？”
　　“……也……不能……”
　　电梯门开，祈铭轻飘飘的甩下话：“那就别比。”
　　这话给罗家楠噎的，要电梯里没监控绝得用自己舌头把祈铭嘴堵上。出电梯进会议室，一看局长方岳坤、经侦和交通队的领导都在，罗家楠立马敛起自尊心受损的表情，精精神神的打招呼。等他俩都坐下，方岳坤朝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明烁一偏头：“明队，人都齐了，抓功夫给情况介绍一下。”
　　明烁应声起身。他看起来也是熬了好几天的样子，制服衬衣的领子上洇着一圈淡淡的污痕，人看着还算精神，还是以往那副换身西装就能坐镇投资谈判桌的金融精英样。在男性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市局里，明烁一米七五的个头并无优势，却因着专业方向让人感觉他那张脸自带人民币光芒，走到哪也不会被埋没在人堆里。
　　行至桌头的位置，他示意技术播放PPT文件——
　　“昨日凌晨一点三十分110指挥中心接到警情，有群众发现西陵盘山公路十八公里处有一辆烧毁的机动车，交警抵达现场后在车内发现一具中重度碳化的人体骨架，经由车架号对比，确认该车为D18898牌照的奥迪A8，是注册在高飞信科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公司用车，DNA鉴定确认死者名叫卢鑫，殁年四十四岁，本市人，已婚，育有一子一女，曾任高新技术区开发办副主任，三年前辞去公职，转入高飞信科任职市场部总监。”
　　PPT画面一转，出现在上面的人脸令罗家楠不由倾了下身。注意到身旁人的异样，祈铭稍稍错了下视线，但什么也没问。
　　“这是高飞信科的实际控股人，裴文标，现年四十八岁，目前经侦正在调查收集其涉嫌诈骗银行贷款、非法集资、贿赂非公职人员的罪证。”随着转身看向众人的动作，明烁语气一沉，“卢鑫是唯一能指证他的人，我们的人正在做卢鑫的工作，从开始接触到事发不过一周的时间而已，人就出车祸死了，还烧得面目全非。”
　　罗家楠出言打断明烁：“我知道这人，裴文标，人称钱标，以前是老鹰手底下一个放贷的，也做垫资过桥的生意，那会就是坑蒙拐骗偷五毒俱全，我记得当时是顶格判了他十年吧，什么时候出来的？”
　　“四年前，减刑了。”明烁抬手示意他让自己继续，“根据我们的调查，裴文标出狱之后利用以前的人脉接揽地产销售项目，实际上他还是在坑蒙拐骗，大肆使用他人身份骗取银行贷款进行虚假销售，又将到手的房源打包投入长租公寓项目，再以租赁合同作为质押二次向银行贷款，而已经质押给银行的合同又被他用作向公众募集资金的担保，从上上个月开始，本该到期返还给投资者的本金已进入止付状态，甚至有些投资者连每个月5%的分红都拿不到了，陆续有人到派出所报案，市局经侦汇整各案件信息并调取相关资金流向后确认，这是一起金额特别巨大的贷款诈骗及非法集资案件。”
　　金额特别巨大？罗家楠和端坐在主位上的方岳坤交换了下视线，问明烁：“多少钱？”
　　“十亿，这只是以房产折算的，如果算上那些被抵押的租赁合同和非法吸纳的资金，应该会超过二十亿。”
　　“嚯，那烧辆奥迪不亏本。”罗家楠抱臂于胸，仰脸望向天花板，琢磨了几秒又问：“明队，你就这么确定不是意外？我跟祈老师刚从交通队回来，正式的尸检报告可还没出来呢。”
　　明烁将视线投向自家老大——经侦处处长兼副局长高丽，得到对方的默许后告知罗家楠：“根据我这边线人提供的线索，卢鑫那辆车的后备箱里应该有三十公斤金条，以昨日的金价算约折合人民币一千五百万，车祸现场周围的勘验并没有发现黄金，纸币可以烧成灰，但再大的火也不该把金条烧没了才对。”
　　罗家楠一愣：“三十公斤金条？干嘛？行贿啊？”
　　“不，那是他的个人资产，他出事前刚从银行的保险箱里取出来，我们的人已经去银行核实过他的行踪了。”
　　稍一琢磨，罗家楠轻嗤一声：“这是准备跑路呢。”
　　看到在座的大部分流露出赞同的神情，明烁无奈叹道：“……怪我，应该早点派人把卢鑫盯死了，这样就不会失去唯一的证人了。”
　　罗家楠示意他不必自责：“明队，千万别往自己头上揽，有句话说的好——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他卢鑫打从跟着裴文标的第一天起就该知道自己将来不得善终，能暴富的买卖都特么写《刑法》里了，一个个的真以为自己是特——”
　　感觉旁边射来记如刀的视线，罗家楠干咳一声，识趣的咽下后半截话。瞪他的是主管市局宣传的副局长盛桂兰，重案组出去的姑奶奶，上回按字儿罚他说脏话，一顿饭的功夫罚了他一千二。这还是唐喆学及时给他嘴捂上的结果，要不他那个月得被扣的倒找局里钱。
　　——呸！不长记性。
　　这时局长大人发话了：“祈老师，你们不是刚从交通队回来么，从法医的角度判断，你认为卢鑫是死于交通意外还是他杀？”
　　祈铭回答道：“只能说不排除有人故意纵火烧毁作案证据的可能性，具体情况等明天尸体运过来，法医室进行二次尸检后再看。”
　　汇整完各方意见，方岳坤拍板定性：“先按凶杀查，明烁，罗家楠，你们两个部门联合侦办。”
　　“是！”“是！”
　　应下大老板的命令，罗家楠朝对面明烁一挤眼，表示“合作愉快”。本来明烁是想开完会就带罗家楠去看卷宗，却反被对方拉安全通道抽烟去了。出屋时他感觉祈铭的眼镜上好像反了道白光似的。局里人都知道祈铭和罗家楠是一对儿，祈铭是从来不当着外人流露过多的情感，但罗家楠恨不能一天到晚给祈铭拴皮带上。
　　挺好，他觉着，反正照罗家楠那狗脾气也升不了多高，能接陈飞的位置就算到头了，与其天天藏着掖着担心被人发现，不如把自己小日子过美了摆在第一位。
　　头对头点上烟，罗家楠朝窗外呼出一口，冲明烁不怀好意的笑笑：“明队，有个问题，你要是好回答就回答，不好回答就算了，我自己慢慢查也一样。”
　　明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梢微挑：“说吧，既然联合侦办，我们得对彼此百分之百坦诚。”
　　都说罗家楠眼毒，他今天倒要领教领教。
　　“啊，是这么回事，我觉着吧，你刚没跟老板们那说实话。”
　　眼里划过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明烁轻嗤出口烟：“哪方面？”
　　“就只有卢鑫一个人能指证裴文标那块，”罗家楠边说边观察着对方的神情，以确认自己的判断，“以我对裴文标的了解，他做任何事都是打三角阵的，一个出主意，一个传话，一个办事，他肯定是出主意那个，至于传话和办事的，那就得看他需要什么样的人和关系……卢鑫以前是高新技术区开发办副主任，跟银行啊企业的关系必然很好，他得是办事的那个，所以中间还有个传话的，你真正要找的是那个传话的人，而不是卢鑫。”
　　“……”
　　不置可否的笑意在明烁的眼尾嘴角细细堆起，与罗家楠信心十足的视线针锋相对片刻，轻道：“罗家楠，你是想说，我让人接触卢鑫是为了逼裴文标狗急跳墙？”
　　罗家楠轻巧耸肩：“诶，明队，我可没那意思，谁不想开庭的时候多几个证人攥手里啊，你说是吧？”
　　听着对方毫无诚意的解释，明烁敛起笑意：“外面是有一些对我不够客观的传闻，但是，罗家楠，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我没穿这身警服，我当然可以不择手段，但是我穿着她，我就得严守职业底线。”
　　罗家楠退后半步，拉低姿态：“OKOK，不好意思，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可太喜欢看局里这些人精们一个个人前大义凛然，人后机关算尽的模样了。平常经侦刑侦的交集不多，大部分是和反诈组那边，和重案这边的话，得是死人了或者出现重大刑事案件才会联合侦办。明烁确实是原则性很强的一个人，毕竟是干金融的出身，底线低了容易进去，但跟庄羽那种油盐不进的比还是有质的区别。他愿意和明烁共事，只要别让他去翻账本就成。
　　“有一点你说对了，罗家楠，我确实是要找那个传话人，”能否成功合作的关键是坦诚，这也是明烁的信条，“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这是我们经侦的事情，你们重案追凶杀那条线就行，将罪犯绳之以法是你们的最终目的，但不是我们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尽可能为国家、企业和百姓挽回损失，裴文标的初始资金不过一千万，也就是说他加了二十倍的杠杆，一旦暴雷，受损失的群众预估超过十万，是影响非常恶劣的社会事件。”
　　这点罗家楠是认同的，毕竟人家经侦一年找回来的钱能赶上一个县级市的GDP。之前他去后勤那要车的时候，老贾还拿经侦的业绩压他一头来着。
　　——切，有钱了不起啊？
　　TBC
　　作者有话说：
　　明队：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楠哥：……大写的穷字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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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雨下了一夜，早晨的阳光却透不过云层，空气湿漉漉的，温度冷的蜇人。尸体七点半就送过来了，化冻了一夜，可以直接上解剖台。然而没多少好解剖的，除了那双肌肉焦糊的脚，尸体上的毛发、皮肤、肌肉、软组织、脏器等富含脂肪蛋白质的部分已焚烧殆尽。
　　“哇哦，四级碳化，都不用计算烧伤面积了。”
　　周禾是被祈铭用电话从被窝里敲起来的，站解剖台边上，边打哈欠边说话。今天高仁请病假了，在垃圾填埋场挖了两天遗骸，又脏又累还呼呼吹冷风，夜里发起了高烧，看血项结果像是细菌性感冒，现在在医院里打抗生素。张金钏也有点感冒，为了不传染给孩子昨天晚上连家都没回，在办公室里守着小绿睡了一宿。
　　祈铭正弓身检查尸体的头部，听周禾那轻松的语气，随堂考紧随其后：“如何鉴别火灾现场尸体头部的硬膜外热血肿与外伤性硬膜外血肿？大米，你来回答。”
　　“——”
　　半个哈欠卡喉咙里，周禾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呛死，咳得涕泪横流。好容易喘顺了气，磕磕巴巴的：“内个……硬膜外热血肿多……多发生在颅顶……外伤性的不固定……血肿形状……形状……嗯……热血肿是镰刀状……这个这个外伤性的则呈……呈纺锤状……结构……结构……蜂……蜂窝……”
　　那费劲巴拉的劲儿给祈铭听的眉头微皱，拿手一指他，示意他闭嘴，又叫：“张金钏，补充。”
　　张金钏使劲抽了下鼻子，如流答道：“硬膜外热血肿多无生活反应，血肿范围大，紧贴颅骨内板，颅骨可被烧焦、碳化，血肿颜色多为砖红色，如死后焚尸则为暗红色，血肿结构呈蜂窝状，内含脂肪，骨骼无明显外伤痕迹。”
　　看祈铭眉眼微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周禾直觉幼小的心灵受创。张金钏就跟台扫描仪似的，说他过目不忘都不算夸张，一本七百多页一百五十万字的《法医学》教材背得滚瓜烂熟，不光能给答案，还能给出是在书上的第几页。同样是实习生，第一次面试祈铭就记住张金钏的名字了，可到现在还管周禾叫“大米”。
　　——哎，不能比，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祈铭是没心思照顾周禾的玻璃心，答不出来他不骂人已经算给面子了，还是念在对方在填埋场辛苦整整两天的份上。如果不是手头的这具“烧烤”上面催的急，他现在应该是在检验刚挖出来的那三名受害者，取骨DNA鉴定身份。然而DNA信息很可能没有录在失踪人口系统里，根据翟志晟的交待，那三个女人都是做皮肉生意的，失踪了貌似也没人报警。罗家楠审他的时候，他说以为打扮风骚的覃玫玫也是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他恨这些风尘女，因出狱后找小姐却无法雄起，被对方狠狠嘲笑了一番。
　　人类的自尊心一旦扭曲起来，其破坏力往往超出常人的想象。
　　刚没回答全祈铭的问题，周禾琢磨着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回手拿起个物证袋，从里面掏出死者脚上揭下来的、烧得紧缩变形的鞋子：“我赛，这鞋可真耐烧，人都成炭了它还在。”
　　张金钏偏头看了一眼，解释道：“皮料经过鞣制，胶原纤维结构发生改变，冷兵器时代的甲胄多是皮制的，耐火烧，耐刺砍。”
　　“那个我知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拥有这么一双鞋得花多少钱？”
　　“那是有钱人的消费领域，你一个没工资的实习生，别打听。”
　　“张金钏，取样死者足部未碳化组织检验组织酶活性，大米，清理遗骸，拼接爆裂骨碎片。”
　　打断二人的闲聊，祈铭提要求的同时，露在口罩外的眉眼稍稍不自在了一瞬——感觉今儿穿的这双全手工订制的皮鞋有点磨脚。
　　周禾本来想问“怎么又是我拼？”，可想想刚才没回答上祈铭的问题，又把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让干嘛干嘛吧，别捡骂。
　　与此同时，距离市局四十公里远的西陵盘山公路下，现勘人员正在案发现场进行二次勘验。事故车辆发现的上方路基护栏被撞出一个两米多的豁口，根据交通队之前的勘验，推断死者驾车行至该路段时遇到了落石、超速行驶过程中紧急避让导致事故发生。此处确实为落石带，罗家楠过来的路上看到路边竖着“注意落石”的牌子。
　　离事故发生处最近的监控有十公里远。根据调取前方测速点记录显示，死者卢鑫驾车通过该路段的时速约为六十七公里每小时，而撞毁护栏时的时速却在一百二以上。
　　两个数据一对比，罗家楠拧起了眉头，蹲到查看地面轮胎痕迹的杜海威旁边：“诶，杜科，问您个事儿。”
　　“怎么了？”杜海威没抬头。
　　“你看啊，这条路上有这么多的弯道，类似的路况，以你勘验事故案发现场的经验来看，事故车辆出事时的平均时速大概是在多少？”
　　杜海威实事求是的答道：“我做交通事故调查比较少，样本不足，这个数据我没办法提供给你，你可以给交通队的现勘打电话问。”
　　罗家楠干巴一笑，心说——我特么抢人家案子我还上赶着问问题，我怎么那么找骂啊？
　　似是看出了什么，杜海威摘去手套拿出手机：“跟那边人不熟是吧？我帮你问。”
　　言语间电话已经拨了出去，问完杜海威给了他答案：“七十五到八十，连续弯道行驶危险系数大，而是多是在雨天、雾天发生的事故。”
　　沉思片刻，罗家楠又问：“前儿晚上可没下雨，也没雾，完后死者驾车时速超过一百二，在连续弯道上玩漂移？”
　　杜海威凝神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罗家楠垂手朝下一指，直直指向杜海威跟前那条黑色的刹车带：“这条刹车带，交通队现勘的说不属于事故车辆，所以没提供任何数据，可我琢磨着，这要不是有人驾车在后追赶，卢鑫不能把车开那么野吧？”
　　四目相对，杜海威洞悉了罗家楠的意图：“你是想说，留下这条制动拖印的车辆，和事故车辆之间有跟踪、追逐关系。”
　　罗家楠笑出十二颗白牙：“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聪明人不敢当，罗副队客气了。”杜海威知道罗家楠是用得着自己的时候才这么客气，但他不在乎，只要是有价值的思路他都会全力支持，“我这就安排人测量数据，尽快提供车型给你。”
　　“那就麻烦你了啊。”
　　罗家楠起身走到个避风的位置，摸出烟点上，凝神望向被撞断的护栏。为了方便警方勘验，现在路两头都设置了路障，此路段暂无车辆通过，整条路显得空空荡荡的。烟雾随风而散，脑子里的思路逐渐的清晰，破碎的画面如倒放的镜头般拼凑到眼前——
　　凌晨时分，一辆奥迪A8行驶在盘曲环绕的山间公路上，车流稀少，车速平稳。忽然间后视镜被远光灯打亮，奥迪A8的司机靠边避让，却发现后车仍是不紧不慢的跟着。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加速，后车同样紧咬不放，一场搏命追逐战就此展开。行至此路段时奥迪A8突遇落石，司机本能打轮避让，却因车速过快车体失控，一头撞毁护栏冲下山坡。司机遭受重创全身多处骨折奄奄一息，完全失去了逃生的可能性，就在此时短路的火星引燃油箱漏油，轰的，火光冲天！
　　这么想是比较合乎逻辑的，但是那三十公斤黄金呢？去哪了？谁拿的？如果是后车上下来的人拿的，那么从事故发生到车辆爆炸，留给此人的时间够么？况且路基下山坡陡峭，携带三十公斤重物，可以在短时间内攀爬回原处么？
　　掷下烟头，他走到护栏断口处，跟黄智伟要了根安全绳。
　　黄智伟抹了把脑门上挂着的薄汗，一脸看神经病似的：“干嘛呀？你也想下去喂蚊子？”
　　刚听沟里的勘验员对着步话机嚷嚷说“捅了蚊子窝了”，让他找地方买几瓶驱蚊水给顺下去，问题这地方离最近的小卖部也有二十公里远。
　　“我看看多长时间能爬上来。”罗家楠边说边把安全绳系到腰上，另外一头交给黄智伟，“拽住了啊，摔坏了我，留神祈老师半夜上你家找你去。”
　　黄智伟听了嘴角一垮：“祈老师才没你想的那么无聊呢。”
　　“那得分是什么事儿，事关我的话，你看他无聊不无聊。”
　　“人呐，得有自知之明，别把自己看的太重。”
　　罗家楠狠呆呆一笑：“要不是看在我芸菲老妹儿的面子上，我就一脚给你丫踹下去了。”
　　“少惦记我老婆啊，行了你赶紧下去，别耽误我干——哎呦！”
　　眼瞅着罗家楠背身一跃，人“唰”的不见了踪影，安全绳快速滑动，要不起有卡扣卡着，得连黄智伟一起拖沟里去。垂直不过二十米的距离，却因着雨后湿滑的泥土不易攀爬。到底后罗家楠一脚就搋泥里了，拔脚的时候差点给鞋拔掉了。幸亏今儿穿的是单位发的鞋，脏了也不心疼。他没吕袁桥那么大方，见天穿着限量版踩蛆搋泥趟污水毫无心理障碍。
　　沟下确如黄智伟所言，捅了蚊子窝了。罗家楠刚站稳身形就眼瞅着一大黑蚊子趴到胳膊上，一巴掌拍死。他太招蚊子了，以前户外蹲守时经常是嫌疑人没蹲着，却给蹲点儿的蚊子们改善了一宿伙食。将挽起的袖子撸下遮住手臂，他摇了摇安全绳，示意上面的黄智伟自己要爬回去了。雨后土层过于松软湿滑，难以承重，攀爬途中数次脚下打滑，每每安全绳突然一坠，都吓得黄智伟在上面直嗷嗷。
　　等罗家楠费劲巴拉的爬上来，黄智伟脸都青了：“你是嫌我日子过的太平淡，非要给我找点刺激？”
　　罗家楠解下安全绳扔给他，随即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成，这地方要是没绳子爬不上来，还得背着三十公斤的黄金，更没戏。”
　　黄智伟好奇：“你嘀咕啥呢？”
　　“哦，我说拿金子那人，不是从沟底下爬上来的，得是沿着沟绕回到公路上。”
　　黄智伟疑惑的眨巴眨巴眼：“然后？”
　　罗家楠皱眉斜楞他：“然后？然后就是你们得扩大勘验范围，在沟底下找脚印。”
　　“大哥，昨晚下一宿雨诶，都冲干净了吧？”
　　“底下那泥厚的一脚下去能没过脚脖子，昨儿那毛毛雨冲不干净脚印。”
　　罗家楠说着掏出车钥匙往他眼前一晃：“踏实干活，我现在就去给你们买驱蚊花露水。”
　　TBC
　　作者有话说：
　　黄智伟：你真特么爱我
　　楠哥：不你想多了，我只爱我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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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黄智伟下沟没十分钟就开始对着步话机骂罗家楠，说身上泼了两瓶花露水还被蚊子咬的嗷嗷的。念在之前这哥们临危不乱用防水布救了自己一命，罗家楠没跟他计较，对步话机里不带脏字的咒骂充耳不闻。
　　打路边撅了根树枝，罗家楠坐勘验车边上刮鞋泥。满鞋的泥，干了肯定掉他一车土渣，收拾起来太麻烦。正刮着，忽听远处传来车辆驶近的动静，抬眼一看，是陈飞那辆别克君越，不觉有些疑惑。陈飞上午有会，要不他说复勘现场就跟着一起来了。
　　看到祈铭从副驾上下来，他更是莫名其妙，扔了树枝迎上前，问：“你怎么来了？尸检结束了？”
　　“清理遗骸需要时间，我过来看一眼现场。”祈铭说着一低头，“你鞋上怎么全是泥？”
　　“刚下去了一趟，搋泥里了。”罗家楠又朝刚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陈飞转过头，“头儿？您不用开会啦？”
　　等祈铭离开去找杜海威问情况，陈飞才回答罗家楠的问题：“祈老师跟我借车，我还能踏实开会么？反正那破会开不开的无所谓，正好，出来透透气。”
　　他可是亲眼见证过祈铭在市局停车场把罗家楠撵墙上去的“盛景”。
　　罗家楠赶紧递烟给对方顺气：“那天祈铭跟我说想再买一辆车，给我吓的，溜溜劝了一晚上才让他放弃念头。”
　　陈飞闷了口烟，给他出主意：“不行花点钱找个陪练，教练车带副制动，安全，练练应该就好了，驾驶车辆本来就是个熟练工种。”
　　“真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再说我们祈老师是那差钱的人么？”怕自己的说话声顺风传祈铭耳朵里去，罗家楠刻意压低嗓音，“他一拿本我就给他找陪驾了，陪驾带他开了一圈环海路，下来打死不陪第二趟了，告诉我说副制动都快踩断了，然后祈铭比他还有理，怎么说都说不听。”
　　“……”
　　递他一“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陈飞把烟碾了朝护栏豁口一抬下巴：“走，过去看看。”
　　因行驶速度过快，奥迪A8撞破护栏后的坠落点与护栏损毁处水平距离有将近三十米，下面湿气大，雾蒙蒙的，站上面看不太清楚。陈飞想下去，罗家楠不让：“您别下去了，都是泥，回头给您摔出个好歹，赵政委得活拆了我。”
　　陈飞翻楞了他一眼：“我还没老到动不了的份上。”
　　听出对方的话语里那不服老的劲儿，罗家楠抿嘴笑笑，换了个劝法：“现在黄智伟他们都跟底下找脚印呢，咱别再破坏现场了成不？”
　　“找什么脚印？”
　　罗家楠把自己的推测给陈飞学了一边。听完他的话，陈飞虎目微阖，凝神思索片刻问：“假设卢鑫是在被人驾车追赶的情况下出的车祸，那么追他的人目的是什么？”
　　“明烁他们不是说，裴文标杀人灭口么？”
　　“所以拿走黄金是搂草打兔子？意外之喜？三十公斤黄金，就凭一两个马仔，吞的下去么？”
　　罗家楠眉梢一挑：“您的意思是，人有可能就是冲着黄金来的，跟裴文标一点关系没有。”
　　陈飞没有否认亦没肯定，只说：“经侦有经侦的思路，但我认为目前该把卢鑫的车祸当做独立案件来对待，这件事到底和裴文标有没有关系，得凭证据说话……这样，你追着钱查查，这么大一批黄金要是流到市面上，不可能一点风声透不出来。”
　　“明白。”
　　正说着，罗家楠余光瞄到祈铭和杜海威俩人脸对脸笑靥如花的，不觉胸口有点发闷。不不不，不能酸，他提醒自己，祈铭不是拿杜海威当个“人”才冲着对方乐的，而是当论文库。平时他想逗祈铭乐一个费老劲了，可有时候祈铭自己坐那看论文，看着看着能乐出声来。也不知道一堆数据和专业名词看着有什么可乐的，难道能排列组合出一部诙谐小说？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下面传来消息：在事故车辆附近发现了两组鞋印；根据鞋印尺寸、踩踏深度推断，是两名身高一八零上下，体格健壮的男性；脚印顺着沟底一路延伸至公路的位置，距离事发地大约两公里左右。
　　同时杜海威那边也出了结果：根据制动拖印所测算出的前轮轮距、后轮轮距、轮胎胎面宽度、轴距数据及拖痕花纹等因素综合判断，该车车型为丰田汉兰达。
　　估算了下车速和时间，罗家楠给办公室打电话，调案发前半小时以内的监控找汉兰达。知道车型就好找了，凌晨时分山路上一共没多少车通过。不多时，办公室发来消息，在交通监控里找到了一辆车牌号为K09384的浅灰色汉兰达。然而车管所系统里的K09384是一辆白色的福特锐界，所以汉兰达是辆套/牌车，无法追查所有人信息。罗家楠又让倒着往前推监控，看汉兰达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上奥迪A8的。和他之前的判断几无偏差，卢鑫进银行的时候，那辆汉兰达就等在路边，等卢鑫取完金条出来驾驶奥迪A8离开，汉兰达也跟了上去。
　　一口气忙活到下午三点才吃上口饭。坐在餐桌旁，罗家楠边翻照片边念叨：“嫌疑人的反侦察意识不是一般的强，大晚上的开车还拉着遮阳板挡脸。”
　　看他吃个饭也吃不踏实，祈铭默叹了口气，盛了碗菠菜鸡蛋汤搁他手边，叮嘱道：“赶紧吃饭，回头又胃疼。”
　　胃疼有胃疼的好处，罗家楠心说，我一难受你就不跟我吵架了。
　　这时电话响了，罗家楠站起身，避开店内的客人去外面接电话。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告诉祈铭来线索了，赶紧吃，吃完去走访。陈飞让追着钱查，他就让手头消息最灵通的线人老B去打听。目前得到的线索是，有个叫章河的典当行老板正在筹钱，貌似是要收笔“大货”，条件开的不错，月利五分。
　　罗家楠是琢磨自己不能以警察的身份上门，像章河这种有胆子收贼赃黑货的，百分百不乐意和警方打交道。直眉瞪眼的过去问话，九成九一句实话没有，得找个伪装身份。
　　那么什么身份最容易让对方降低警惕性呢？
　　感觉到罗家楠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转，祈铭问：“你不吃饭盯着我干嘛？”
　　“看你好看呗。”油嘴滑舌了一句，罗家楠赶在祈铭皱起眉头之前压低声音，一本正经的叮嘱道：“媳妇儿，待会我带你去见一典当行老板，你的身份是给他送钱的，千万别提案子的事儿。”
　　“化妆侦察？”有钱人的话，祈-我有信托基金-铭根本不用装。
　　“差不多那么个意思吧，反正你少说话——诶，最好别说话。”
　　这下祈铭不乐意了：“嫌我不会说话你别带我啊。”
　　“小心眼了不是？我能嫌你不会说话么？”罗家楠笑得是口不对心。就祈铭这张嘴，以前跟着一起走访的时候动辄拿骷髅头给人认亲戚，说哭人家算好的，被救护车拉走的也不是没有。
　　“我觉着你嫌弃我了。”祈铭小声嘟囔。
　　罗家楠直犯楞，心说怎么回事？我媳妇来大姨夫了？
　　“您老人家何来此言啊？”
　　“……”
　　垂眼盯着饭桌上的剩菜，祈铭欲言又止的，沉默半晌，问：“还吃不吃？不吃走吧。”
　　说完起身去柜台结账，罗家楠见状赶紧巴拉完碗里的饭菜，揣上手机追出门外。到车上看祈铭还是一副“你别跟我说话我不想搭理你”的模样，罗家楠苦哈哈的问：“不是你又怎么了？刚还好好的，这说翻脸就翻脸。”
　　祈铭幽幽叹了口气：“七年了。”
　　“啊？”
　　“我说，咱俩认识七年，开始经历七年之痒了，你没发现么？”
　　“？？？？”
　　罗家楠顿时一脸懵逼——哪跟哪就七年之痒了？我怎么不痒痒？难道是因为最近公粮交的有点少，媳妇嫌我不够热情了？
　　不用说话都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祈铭侧过头，镜片后的双眼隐隐流露出一丝惆怅：“我不是说你回家次数越来越少的事，我知道你忙，你辛苦，我是觉着……你对我没有以前那么信任了。”
　　罗家楠委屈的不行：“我哪不信任你了？”
　　“你不让我买车，走访还不让我说话，罗家楠，以前不管我想做什么你都会无条件的支持我。”
　　得，罗家楠心说，我媳妇玻璃心了。想想也是，祈铭虽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在乎他的。祈铭给外人的感觉是自信到可以漠视一切否定，其实骨子里是很小孩子气的那么个人，尤其是在他面前的时候，抱怨往往是撒娇的表现。
　　“我没不让你买车，也没不让你说话……唉，媳妇儿，我是真的跟你操不起那心，就说手头这案子，你刚看见了吧，撞得多惨烈，要让你自己开车出去，我脑子里转的全是车祸现场，你说我还怎么工作？”
　　祈铭不服气的：“我开车有谱。”
　　不你没谱，罗家楠欲哭无泪。没辙，冒着第三条腿被打断的风险也得娶的媳妇，只能咬牙哄：“那行，等我忙过这段的，找个时间好好带你练练车，等你开够五千公里咱就再买辆车，行不？”
　　“说好了？”祈铭一秒开心。
　　“说好了说好了。”
　　嘴上应承，实则罗家楠心里都盘算好了：等带祈铭练车的时候，把计算公里数的线拔了，这辈子也别想开够五千公里。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想买小车车……【有钱花不出去.JPG
　　楠哥：就为买个车你看你还上纲上线的，还七年之痒！七年前我哪知道你天生缺乏机械操作的技能点啊！
　　写着写着就V了，明天入V，万字掉落~拜托各位多多支持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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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按着老B给的地址, 罗家楠绕着定位点开了三圈也没找着那家名为“丰泽人生”的典当行，只能把车扔到路边，下去找人打听。问了好几个街店的老板, 才在一条并排俩人走不下的巷子里看到“丰泽人生”的招牌。店不临街，开在一栋红砖楼的三层, 锈迹斑斑的招牌和一堆“裁缝”、“月嫂”、“代办公司注册”、“复印打印”的牌子挤在一起，“生”字最后一横的线路还憋了，变成了“丰泽人牛”。
　　外头破，里面也是阴沉晦暗, 楼层狭窄低矮，楼梯台阶高度完全不合人体工学设计，跨一个迈不开腿，跨俩又有点扯蛋。
　　“这地方够破的。”
　　听到祈铭的评价，罗家楠回头看了一眼, 不屑中隐隐夹着丝无奈：“破？你刚看楼下那中介挂的牌子了么？就这破地方一平米九万，比咱家那房价还高。”
　　祈铭扫了眼贴满小广告的楼梯扶手, 搓搓沾到手指上的灰尘，说不上什么语气的：“也比我在布鲁克林的房子高。”
　　“那地方得多钱一平米？”罗家楠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打听过过媳妇的境外资产, 感觉问了会心塞。
　　“那边是按英尺算，平米的话……”祈铭默算了一下, “大约合人民币八万左右。”
　　“哦, 多少平米？”
　　“楼上三层加地下室一共四百多, 哦对, 还有院子，那个不算面积。”
　　“……是个别墅啊？”罗家楠果然塞了一把, 想想自己当年雄心壮志说给祈铭盖森林木屋的提议, 似乎显得有些幼稚。
　　“嗯, 是维克多的祖父在一九二零年建的房子，保存的非常好。”
　　提及养父，祈铭的语气不由惆怅了一瞬。父亲祈东翔和母亲庞静被器官贩卖组织残忍杀害，徒留一双年幼的儿女无人照料。负责对接祈东翔的探员维克多将他收养带回美国，去世前将自己和伴侣西斯维尔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委托给了信托基金公司代为掌持，确保他此生衣食无忧，无需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而向五斗米折腰。
　　维克多认为自己欠祈东翔夫妇的，说如果不是给他做线人，他们一家四口一定会生活得其乐融融。其实在祈铭之前，维克多和西斯维尔曾收养过孩子，一个非裔男孩，父母也是因为做线人而被杀害。可这个男孩本身性格有问题，易走极端，因养父都是男人而在学校被排挤被霸凌，他留下一封诅咒养父们的信后离家出走混迹街头。等维克多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毒品侵蚀的奄奄一息，没过多久便死在了医院里。
　　所以当维克多将祈铭带回家时，一开始并没有受到西斯维尔的欢迎，而是漠视与冷待。西斯维尔出身音乐世家，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乐理教授，为众多大制作电影配乐，才华横溢，有着艺术家高人一等的骄傲。他可以为了分担维克多的愧疚感而接受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但全心全意的付出得到的回报却是恶毒的咒骂与冷冰冰的尸体，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经受一次背叛。
　　彼时的祈铭在父母的教导下已经可以熟练的听说英语，基本能听懂养父们为自己产生的争执，更能看懂西斯维尔眼中的冷漠。然而他只有八岁，身处异国他乡，除了维克多和西斯维尔之外无人可以依靠，想走却没地方可以去。刚开始的日子里，他异常的孤僻和封闭，一句话也不说，更不出门，每天都窝在书房里看那些价值高昂且年代久远的藏书。直到有一天，西斯维尔进书房看到他在翻泰奥多尔-杜布瓦所著的《对位与赋格》，那双一贯视他如无物的绿宝石里居然凝起了一丝笑意。
　　面对西斯维尔“你能看懂么”的询问，祈铭诚实的摇摇头。对于那个时候的祈铭来说，看书是为了扩大词汇量，并非是要学习知识。只要踩着梯子能从书柜上够下来的，什么书都看。海量的阅读为他入读顶级私立名校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入学面试时，曾被维克多担心在家一句话不说、可能连老师的问题都听不懂的孩子对答如流。他的聪明和勤奋赢得了西斯维尔的尊重和认可，收到录取通知后，带他飞去拉斯维加斯看了场群星汇集的盛大演出。
　　比起满世界到处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不在家的维克多，祈铭和西斯维尔相处的时间更多，这位性格高傲到有些怪异的艺术家完全接替了他父亲的职责。尽管两个人都是那种不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但天才间的交流有时无需太多语言，简单明了的相处之道更适合彼此。西斯维尔有时会给祈铭写信，写完还要通过邮局寄到祈铭手里。虽然两个人的卧室只不过是楼上楼下的距离，但他坚定的认为，收到手写信会让人感到愉悦，感到自己被重视和用心关怀。
　　那些写有漂亮花体字的信件，在祈铭二十三岁时戛然而止。西斯维尔去世了，参加完演出后回酒店的途中遭遇了车祸。一周后，维克多也在睡梦中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世界。那时的祈铭还是医学院的学生，尸检是他的导师做的，推测是接到消息的时候，维克多在极度悲伤的状态下，冠状动脉严重痉挛引发了心梗。身为FBI探员，维克多常年坚持健身，身体一贯健康，是灭顶的悲痛令他忽略了自身的不适，未能及时就医，最终引起罕见的心梗后并发症，心脏局部破裂，血液迅速聚集在心包腔内，强大的压力迫使心跳停止。
　　导师用一种悲伤且浪漫的说法来阐明自己的结论：“祈，你父亲是死于心碎。”
　　但祈铭觉着，维克多可能并不是忽略了身体的不适，而是接到西斯维尔去世的消息时，就已经做好了追随对方的准备——西斯维尔去世后的第三天，维克多就签署完了所有律师出具的、针对两人共同财产处置的文件。按照他们生前的意愿，祈铭将火化后的骨灰装在同一个骨灰盒里，埋葬于西斯维尔家族的墓园。墓碑上有两个人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句他送给他们话——
　　“有两位深爱彼此的人深眠在此。”
　　养父们的事情让他相信，这世上确实有生死相随的爱情，而在遇到罗家楠之前，他却不曾想过会有一个人能让自己幸运的拥有。
　　注意到祈铭的眼神有些飘忽，罗家楠伸手摸了下对方的脸。皮肤上传递的热度令祈铭恍然回神，拍拍罗家楠的手，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不算我的房子，维克多去世之前把房子的所有权捐献给伤残军人基金会了，约定在我有生之年享有使用权，出租或者自住都可以。”
　　现在罗家楠没那么塞了：“你回来之后一直空着？”
　　“之前空着，年前祈珍跟我说要去纽约工作一段时间，我就让物业公司把钥匙给她了。”
　　“嚯，你妹真是满世界跑。”
　　罗家楠皱眉笑笑，上一次接到祈珍的消息人还在奥地利呢。要说他这小姑子是个牛人，以前是战地记者，待的地方被炸/弹炸塌半栋楼还能稳如泰山的发稿。生完娃当天就开始工作了，孩子刚满仨月，拿背带往身上一兜，见天绕着地球飞。另说祈珍那女儿杰西卡也是皮实，动辄跟着妈妈跨时区，生物钟来回颠倒，愣是不带生病的。这一点祈铭说是随祈珍了，祈珍小时候就不爱生病，不像他自己，三岁之前恨不能住在儿科病区里。好在双亲都是医生，孩子病了往工作的医院里一送，照顾起来方便。
　　聊着聊着到门口了，罗家楠抬手敲门。刚通过老B做过引荐了，说是来借钱给章河的，这会人就在屋里等着。
　　很快，门从里面推开。开门的是位年约四十过半的男人，微胖，宽鼻大眼厚嘴唇，半秃的额顶亮晶晶的，笑容可掬：“罗先生和祈先生是吧？来来来，请进请进。”
　　“幸会，章老板。”
　　罗家楠进屋后伸手和章河握了握，看对方又朝祈铭伸手，往旁边错了个身挡住：“老B说您这有个好项目，介绍我们过来谈谈，您看咱在哪谈？”
　　没能握上祈铭的手，章河眼神微凝，但没深究，随即侧身领路：“外头乱，上里屋说，我给你们泡茶。”
　　这一室一厅的屋子面积不大，满打满算可能也就五十平米。罗家楠看外厅都是玻璃架子，上面陈列了各种玉器字画茶饼摆件，有两个年轻人蹲架子前包快递，摞了一堆单子在地板上，得有几百张，问：“您还开网店啊？”
　　“是啊，这年头干什么买卖离得开网络啊。”章河笑意不减，眼里透出丝商人的精明，“你们知道法拍平台吧？”
　　罗家楠点点头。
　　“我在那上面卖东西，一天能走七八百单。”
　　祈铭好奇的插了句嘴：“法拍平台不是卖被法院强执的标的物么？你有销售资质？”
　　罗家楠赶紧悄摸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说话别那么一板一眼的，容易让人听出问题。果然，章河神情微顿，上下打量了一番祈铭，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祈先生是做什么的？”
　　没等罗家楠说话，祈铭云淡风轻的：“什么也不做，拆迁户，拆了五栋楼，天天躺家里数钱。”
　　罗家楠差点没笑出声来，心说，不愧是我媳妇，吹牛逼不带上税。而章河的眼神明显错综复杂了一瞬，感慨道：“真是人各有命啊，羡慕不来，羡慕不来，来，二位，里面坐。”
　　进屋落座，章河烧水泡茶，给他们一人斟满一杯，开门见山道：“老B都跟你们说了吧？一百万，月利五分，立字为据，三个月之后连本带息清帐。”
　　一百万借仨月，到期给十五万利息，这比银行存款利息高多了。罗家楠听了却装作兴趣缺缺的样子，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屋内堪称简陋的装修，端起茶杯撇下嘴角：“听章老板的意思是打算空放，这要三个月后走了水，我们上哪找您要钱去啊？”
　　空放是高利贷行当里的黑话，指没有抵押全靠聊，聊好了就放贷。走水也是黑话，暗指借款人跑路了。听出眼前这位面带匪气又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罗先生”是行内人，章河面上端起前辈的傲慢：“我这买卖开了十多年了，老B知道我的信誉，一百万小意思啦，要不是平台结账慢，我资金都押在货上，也没这么好的生意给你们做。”
　　“可听老B那意思，您缺的不是一百万。”罗家楠倾身向前，语气讳莫：“您少说一零吧？虽说现在钱不值钱，但一千万归齐不是个小数目，多少人就因为贪图那点利息到最后血本无归？您今儿要不把事儿码清楚了，我们还真不敢给您放水。”
　　同行是冤家。傲慢的神情稍稍凝固在脸上，章河定定的看着罗家楠，忽的，眼神一沉：“敢问罗老弟以前在哪高就啊？”
　　“啊，高就不敢称，跟着钱标混过两年，后来他不是进去了么，我也出去躲了几年风头，刚回来没多久。”罗家楠睁眼说瞎话，把明烁那边的目标嫌疑人搬出来撑场子。事实上在老鹰手底下的时候，他虽然也干过催收高利贷的活，但和裴文标不是一条线上的，连照面都没打过，彼此间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
　　果不其然，听到裴文标的名字，章河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裴总现在可是大老板了，早就忘了我们这些当年一起吃苦的兄弟喽。”
　　“您刚说的，人各有命，”罗家楠说着一抬手，示意正要接话的章河让自己把话说完，“我有个提议，章老板，您手头这买卖要是一千万能盘下来，不如直接转给我们，我给您抽一成的利润，这样您不用再借钱了，我们也不用为那十五万的利息担三个月的心，我们出钱您出面子，有钱大家一起赚，您看成不？”
　　章河笑着摆摆手，一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语气：“罗老弟，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有些生意，有的人，能做，有的人，他就没法做。”说着，他将视线移向张嘴就是“天天躺家里数钱”的祈-傻白甜-铭——“像祈先生这样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受过罪的，万一要是被警察盯上了，有什么说什么，不得鸡飞蛋打？”
　　意识到他开始试探祈铭的深浅，罗家楠在桌下挪脚轻磕了下祈铭的鞋，意在提醒对方没想好说什么千万别张嘴。像章河这种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深谙游戏规则的人，但凡他们说错一个字便会绷断细如发丝的信任。
　　祈铭的确没接话，可手也没闲着，“唰”的扯下扎在狼尾根部的毛线皮筋，撩起散落的发丝，将头皮上那道骇人的疤痕展示给章河。章河瞬间愣住，罗家楠也有点懵，心说我媳妇要干嘛？现场秀刀疤可还行？
　　“我不是温室里的花，你看走眼了。”
　　话音未落，祈铭重新扎起狼尾，顺势给罗家楠递了个“我表演完了”的眼神。不言而喻的默契让罗家楠明白了他的用意——秀刀疤，这跟他以前卧底和对家谈判时，谈不拢就当场拿酒瓶子砸自己头耍狠一个效果。
　　也不知道章河自己脑补了什么惊心动魄的江湖情节，眼里竟是流露出些许的敬佩：“我看祈先生文质彬彬的像个老师，却不知也是经过大风浪的汉子……这疤可不小啊，当时头皮都快掀了吧？”
　　“那是，差点死了，做手术的时候大夫找了好几趟家属下病危，出来还在ICU里待了半个月呢！”罗家楠立马添油加醋了一番，也不管祈铭在旁边直翻白眼，反正他是跨过这道鬼门关，牛逼随便吹，“真要是被警察敲打两句就什么都往出秃噜的人，也不会进您这门了，您说是吧，章老板？”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章河继续笑眯眯的打量祈铭。感觉对方的眼神有点黏糊，罗家楠稍感不悦，伸手敲敲桌子：“章老板，诶，看我，咱俩谈。”
　　章河恍然回神：“嗯，你说。”
　　“要不您跟您上家谈谈，把买卖盘给我们得了，就按我刚说的条件。”
　　“谈是能谈，但一成的抽头有点低了。”
　　“您要多少？”
　　章河伸出两根手指：“我自己做，刨去利息，最少有这个数的纯利，如果金价继续涨，还不止这个数。”
　　金价？罗家楠眉峰一提，心里顿觉有了谱。但是现在不能追着问，销赃行当有自己的规矩，不是买卖交易双方，只单纯做出资人的话，不知情是最好的。其一是万一被追究法律责任不至于面临牢狱之灾，其二是眼下他不能“粘”的太紧，章河多疑，问多了容易打草惊蛇。
　　“那行，您再考虑考虑，我们回去也商量商量。”在桌下用膝盖轻碰了下祈铭的腿，罗家楠示意他今天到此为止。
　　祈铭心领神会的站起身。章河见他们要走，诚意挽留：“这马上到饭点儿了，我请你们吃个晚饭再走吧。”
　　“不用，中午吃的晚。”
　　“好，那就再联系。”
　　离开章河的办公室，两人回到楼下。刚出楼门，罗家楠听祈铭幽幽顺出口长气，探身贴近对方耳侧，嘿嘿一乐：“化妆侦察比单纯走访刺激吧？”
　　热气呼到耳边，祈铭皱眉一偏头，嘴上却是赞同：“嗯，是挺刺激，我刚给他看疤的时候，心跳砰砰的。”
　　“行，演的不错，晚饭给你加鸡腿。”罗家楠顺势搂对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压，脸对脸，呼吸间已然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说到底还是我教的好，来，给点奖励？”
　　祈铭抿嘴笑笑：“有点正形行不行？赶紧给陈队打电话汇——”
　　尾音被堵回嘴里，夕阳的余晖裹进交缠的唇齿间。忙里偷闲的享一份温存，是两人多年来早已形成的默契。
　　“妈妈你看，叔叔在亲亲。”
　　巷口传来的童音惊得两人忽悠一下拉开尺把宽的距离，心惊肉跳间各自背身躲避路人的视线。
　　又听一女声催促道：“走走走，别看了别看了。”
　　过了好一会祈铭才缓过劲儿，涨红着耳根埋怨罗家楠：“说多少回了不许在外面亲我，你看，又被人撞见了！还是小孩子！”
　　“没关系，谁认识谁啊？再说你扎着辫子，保不齐那孩子把你当成女——哎呦！”
　　到底是挨了一脚，罗家楠疼得抽气扶墙。他有时候真觉着自己娶了俩媳妇似的——床上一个，床下一个，上床柔情似水，下床铁达尼触礁，翻脸比翻书还快。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出门在外没带刀，不然BIUBIUBIU你！
　　今天连更两章，后面还有一章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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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回到局里, 祈铭下地下二层加班尸检遗骸，罗家楠去找领导汇报调查进展。陈飞认可他的判断，也同样认为眼下不能操之过急。要急也得是卖金子的急, 越急越容易出岔子。
　　队长办公室里，陈飞将其他人的调查所得同步给罗家楠：“苗红和袁桥已经去卢鑫家里走访过了, 他妻子根本不知道丈夫还存了那么多黄金，另外卢鑫出车祸的那条路不是回家的方向，所以我判断他是想将金条交给另一个人保管，而不是带回家给妻子。”
　　“通讯记录有什么发现？”
　　端杯子喝了口热茶, 罗家楠皱皱眉。这生普好像是有股子霉味了，之前祈铭说黄曲霉素超标，他没当回事，最近喝完茶胃里老反酸，看来是不能因为心疼东西就当自己百毒不侵了。
　　“技术那边在排查了, 卢鑫的社会关系极其复杂，一天能接打二三十个电话, 这还不包括微信通话。”
　　“让他们先筛女的，像卢鑫这种为了钱跟着前科犯混的人, 包养情妇的可能性很大。”
　　陈飞点点头，看他不停的看表, 又问：“你还有事啊？”
　　“去趟老B那, 章河的线索是他给的, 我怎么着也得过去打个照面。”
　　“别喝大了啊, 我可不想再被你喷一身血了。”
　　“不至于，我现在可惜命了。”
　　嘴上应承, 实际上罗家楠做好了今天喝到爬回家的准备。和手里其他的线人不同, 老B跟他的交情完全与金钱无关, 虽然逢年过节的他也会给人家儿子发压岁钱，但老B开那饭馆一年流水三四百万，根本不缺他那点钱。
　　交情全在酒里，就像以前陈飞赵平生他们去外地办案，不喝趴下一顿，兄弟单位的领导还觉得你看不起人家。
　　下楼和祈铭打了声招呼，罗家楠照例收到一声“少喝酒”的叮嘱，出门打了辆车奔镇海夜市。镇海夜市是全市最大的餐饮商家聚集地，也曾是最鱼龙混杂的消息来源地。大部分店面下午四五点才开门，白日里略显萧条，到了晚上人声鼎沸。家家都把桌子摆到店外，廉价的塑料椅和桌板接连成片难分你我，服务员转着圈的窜，客人结账时经常发现一个桌上摆了两家的菜。
　　七点多正是上买卖的时候，老B在店里忙前忙后，快八点了才撂屁股坐到特意给罗家楠留的桌子对面，分了支烟，搓着光秃秃汗涔涔的脑瓜顶歇气。快五十的人了，不比年轻的时候，他跟罗家楠说，熬不动夜了，想把店盘出去。
　　“这么好的买卖盘出去，你舍得？”罗家楠说着扫了眼门口刚换的招牌——“龙虾就酒，越喝越有”，亮闪闪红彤彤，比周围的招牌大出不止一号，鹤立鸡群的，离着老远一眼就能看见。
　　老B无奈嗤笑，脸上的横肉一颤：“是舍不得，可干餐饮太累了，又不能跟以前似的，找俩小弟盯着，到日子收钱就行了，像什么采买对账前厅后厨卫生消防全得我一个人盯着，你看我这脑袋，以前每个月还得去理发店刮刮，现在我自己拿刮胡刀就能解决了。”
　　罗家楠被他逗笑了：“你这脑袋秃的是挺彻底，我记得刚认识你那会，你还梳大背头呢，怎么后来突然有一天就刮光头了。”
　　老B嘴角一抽，尴尬道：“嗨，那是假发套。”
　　罗家楠不免愕然：“是么，我没看出来是假的。”
　　“那能随便让人看出来么，十五万一顶呢，都是真头发一根根织出来的。”辉煌的往昔在老B嘴角稍稍凝了一瞬，又消散在麻辣味道的空气中，“哎，那个时候真是拿钱不当钱啊……一切都来的忒特么容易了。”
　　“容易？”挂笑的眼角眉梢立时放平，罗家楠神情凝重的看着他，“老B，你别忘了，那些钱沾了多少血，搭了多少条命呢。”
　　冷不丁被敲打了一记，老B眼神微顿，忙举杯敬罗家楠：“嗨，过去了过去了，来，楠哥，走一个。”
　　玻璃的碰撞声清脆响起，罗家楠仰头干掉半杯白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直流而下，烫得五脏六腑仿佛燃起一团烈火，热意骤然辐射至四肢百骸，刻意封存的记忆宛如逼出毛孔的汗水般自脑海中翻涌而出——
　　“诶，疼么？”
　　随着声关切的询问，一根手指戳上罗家楠耳后的纱布，疼得他当即偏头躲避，同时怨愤的瞪了戳自己伤处的男人一眼。能不疼么？耳朵差点被削掉了。给他缝合的还是个兽医，麻药都不舍得打一支，大大小小十四处刀伤，缝了百十来针，疼的他冷汗层起，全身虚脱。
　　“行啊你小子，替鹰爷挡刀，我听说对方有十几个人呢。”男人伸腿勾过一张圆凳，坐到床边，又敲出支烟塞进他嘴里，弹开火机点燃。
　　苍白的嘴唇抿了抿，烟雾缭绕而上，熏的罗家楠眯起眼。
　　啪！一巴掌拍上他的大腿，震得他全身的刀口一齐绷紧，刚缓和下来的疼痛感再次袭上大脑，冷汗唰的遍布全身。但他没抱怨，也没推开对方的手——实在是没力气了。化名王平蛰伏近两年，他终于得到了黑老大寇英的信任，然而代价实在是过于惨烈，但凡那十四刀有一刀砍中动脉，他就可以上英烈墙了。
　　拍他的男人叫戴豪，也是他身为马仔所跟的“大哥”。见罗家楠闷头不言声，戴豪伸手拍拍他的脸，又冲他笑笑：“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没劲儿说话了……”
　　错开视线，罗家楠闭上本就沉重的眼皮。不光身上疼，心里也疼。护着寇英逃离险境后，寇英驾车亡命逃窜时撞了一名无辜的路人，可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暗红在后视镜里无声蔓延。
　　“年轻人，不碍的，睡一觉就生龙活虎了。”
　　戴豪的长相在一干五大三粗的老爷们里算出类拔萃的，天然带着股子邪性的味道，笑起来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现在罗家楠就有一种危险迫近的感觉。戴豪跟了寇英十来年了，深得对方的信任，以往寇英去见情妇，都是戴豪替老大开车。今天是戴豪临时有事，便把手底下身手最好的“王平”派了过去。有戴豪在的时候，从来没出过事儿，可独独就在今天，寇英被人堵了。十几把寒光闪闪的砍刀齐刷刷亮出来，晃得罗家楠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什么事。组织里明争暗斗的事情不少，但基本局限于底下这帮人之间互铲墙角，几乎没人敢挑战寇英的权威，也没那个必要。如果说今天这事儿是戴豪吃里扒外算计自家老大，背后一定得有人撑腰。
　　但能是谁呢？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你小子，这回硬气了哈，”戴豪眼中凝笑，语气戏谑，“刚鹰爷跟我说，要把你调去专职给他开车，得，看来以后连我都得喊你声‘平哥’了。”
　　“没，全靠豪哥提拔。”
　　疼得脑子里一坨浆糊，但罗家楠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听的出来，戴豪心里并不像嘴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度。而且如果今天的事情真的和戴豪有关，这个烂摊子总要收拾，他活下来反倒成了对方的绊脚石。接下来的日子也许会很艰难，眼下他满身的伤，随便来个人都能要了他的命。
　　突然脖颈一凉，他猛地睁开眼，又在瞬间控制住情绪，避免暴露自己的警惕。戴豪的手背紧贴在他的颈侧，眉心微皱，听似关切的：“你好像有点发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别找麻烦……要能去医院就不找兽医缝针了……”
　　罗家楠心跳狂飙，连带颈侧的血管突突直蹦。现在他人在寇英的别墅里，人身安全是可以保障的，只要出了别墅的大门，那就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也是，”戴豪点点头，随意的四下看了看，“那行，你好好养着，等伤好了，让兄弟们给你庆祝庆祝。”
　　“谢谢豪哥，只是给鹰爷做司机而已，没什么好庆祝的。”
　　“傻小子，我就是靠给鹰爷当司机起家的！还没什么好庆祝的，你就要发达了！”
　　戴豪一阵大笑，可笑声在罗家楠听来却是有些瘆人。那不像是笑，反倒是像是末路的狂吼。笑声震得空气针扎一样刺进伤口，激得本已飙升的心跳更显无序。
　　笑声戛然而止，戴豪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竟是流露出些许的凄凉。许久，他背过身，释出一声叹息：“以后的路，你好自为之吧，能活着的话，每年记得替我上柱香，就当还我把你从阴沟里捞出来的恩情。”
　　“……”
　　定定的看着瞬间颓然的背影，罗家楠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戴豪离开房间后，他忍疼拖着身体挪到窗边向下张望，看到戴豪被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左一右架着，塞进一辆黑色的无牌照SUV。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戴豪，据说是替寇英顶了肇事逃逸的罪名，没轮到公安机关动手，留下一封“认罪书”后从某栋二十几层高的大楼上“跳”了下来。
　　一条人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
　　听罗家楠提起戴豪，老B眯起被酒精泡涨的眼，惋惜道：“他啊，是个能人，可惜，管不住裤腰带，仗着长得人五人六的就敢勾搭小嫂子，还合伙算计鹰——”
　　眼见罗家楠视线一凛，老B赶紧把“爷”字咽了回去，改口道：“所以说啊，红颜祸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你媳妇不也挺漂亮？”罗家楠撅了他一句，“比你小多少？二十？”
　　“没没没，她比你大，就是长得显小。”老B嘿嘿一乐，习惯性的胡撸了一把光秃秃的脑瓜顶，“不怕你笑话，我这基因也就这样了，娶个漂亮点的媳妇，改善改善下一代的门面。”
　　这倒是，罗家楠皱眉笑笑。老B那儿子会挑，长得一点不随爹，五官全随妈了。他是没机会有下一代了，不过要是能生个闺女长相随祈铭，应该也是个绝世大美人。
　　想想，随便想想。
　　结果想谁谁来，兜里电话震起，接起来就听祈铭那边语气凝重的：“家楠，尸检发现枪弹创，嫌疑人手里有枪。”
　　酒“唰”的醒了，罗家楠立刻起身离开座位，找了个背人的偏僻角落，问：“子弹打在什么位置？”
　　“我给你转视频。”
　　挂了电话转视频通讯，入眼便是裂痕满布的森白骸骨。
　　“先前尸体高度碳化，头骨因高温爆裂，初检未能发现弹孔，清理后重新拼接碎骨才看到，”祈铭的画外音同步响起，“你看，这里是死者的右侧颅骨外板，虽然弹孔拼接不完全，但仍可以看出断面为喇叭状，断面周围骨折线呈放射状，符合子弹射出口的特征。”
　　“……所以死者不是因为遇到落石才失控翻车，而是头部中弹？”
　　“对，中弹后他并没有立即死亡，油箱爆炸起火时尚处于濒死状态，微弱的呼吸导致吸入了少量一氧化碳。”
　　“可现场没有发现弹头。”
　　“穿透伤，子弹可能嵌到路边的石壁上或者掉进草丛里了，我已经通知杜老师他们再回现场复勘了。”
　　“行，我马上回去。”
　　听他说话舌头有点大，祈铭关心了一句：“喝酒了吧？用不用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打一车就行，打一车。”
　　一听祈铭要开车，罗家楠这酒算彻底醒透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祈·醒酒神药·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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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夜鏖战, 鉴证人员以地毯式搜索复勘了车祸现场周边五百平方米的范围，终于在破晓时分于植被茂密的山坡石缝中觅到了一枚弹头。罗家楠进会议室看黄智伟顶着个“猪头”坐在桌边，直接笑岔了气。
　　要说黄智伟比他还招虫子, 之前野外勘验被野蜂蛰了，又涂了成分不明的药膏, 导致整张脸肿得亮晶晶的。其他鉴证人员也或多或少的中了招，一个个呼呼往出散花露水味，坐椅子上跟长了虱子似的挠个不停。唯独杜海威是个例外，虽然也是满眼的疲惫, 但脸上干干净净的一个包没有，依旧帅的人神共愤。
　　合辙这蚊子也是见人下菜碟。
　　涉枪案，领导极为重视，开会时会议室里坐了半张桌子的白衬衫。个个神情凝重，屏息听取杜海威给出的鉴证意见：“现场采集到的弹头为九毫米口径、制式手/枪所使用的尖头弹, 膛线痕迹对比无结果，现场无弹壳遗留, 目前实验室正在做射击残留物分析，看是否能确认生产厂家, 弹着点距离事故发生水平位置三十三点四二米，根据法医提供的死者坐位高度、子弹射入射出所形成的创管与水平夹角等数据, 通过正弦法推算射击角度可知, 死者遭受枪击时, 枪手位置在其左侧, 处于水平运动阶段，射入点高度约一点五四到一点五七米, 距离五十九到六十四公分……”
　　眼瞧着杜海威开始往白板上写三角函数公式了, 罗家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挤出点水分湿润睡眠不足的眼。分析案件，技术有技术的切入点，而作为侦查员来说，他的重点则是在描绘嫌疑人画像上：计划缜密执行果断，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熟悉枪械，案发后尽可能抹掉一切作案痕迹，熟悉且善于利用销赃渠道，身强体壮……
　　“罗儿？罗儿？”
　　听闻局长召唤，罗家楠恍然回神：“嗯？啥事方局？”
　　方岳坤正襟危坐，却是斜楞着眼看他：“我问你有什么想法？”
　　罗家楠清清嗓子：“哦，我的想法是，嫌疑人之一要么当过兵，要么干过警察，要么两样都占，年龄应该不低于四十，而且目前很可能已经离开本市了，案发后市区及周边交通监控都没有捕捉到嫌疑车辆的影像。”
　　和在座的领导们交换过视线，方岳坤点点头，又问：“你追销赃那条线有什么进展没？”
　　“等消息呢，昨儿刚接触完中间人。”
　　“嗯，嫌疑人持有枪械，调查过程中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警员的人身安全，你们重案的轮着番的进医院，我这速效救心都不够吃的。”
　　罗家楠嬉皮笑脸的：“没事儿方局，回头我给您批一箱去，备足了，随便造。”
　　“这开会呢！逗什么贫！”方岳坤表情一沉，“上头可发命令了，限期一周内破案，破不了你给老子把一箱速效救心都吃了！”
　　“那会死人的，方局。”不等大老板发飙，罗家楠“蹭”的立起，“不逗了不逗了，我干活去了，有什么指示电话通知我哈。”
　　说完拔腿就溜了。全局上下数他最没大没小，别人看见白衬衫恨不能绕着走，他？上赶着跟人家坐一趟电梯不说，聊高兴了还搭人肩膀拍人胳膊，用方岳坤的话来说就是——也不谁特么是领导！
　　然而罗家楠就是有这份底气，老罗家三代单传从警，一声“罗队”从他爷爷叫到他爸，再到他自己。而能走到今天，他可以说完全是自己流血流汗挣下的，不靠父辈的余荫，更没因载誉归来就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再加上他心大，脸皮厚，领导骂两句就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忽然胃里一阵咕噜，想起自己没吃早饭，罗家楠转头奔了地下二层。
　　高仁进屋见罗家楠在自己办公桌前鬼鬼祟祟的，当场抓他一现行：“罗家楠！你要脸么！又偷我零食！”
　　罗家楠反手往旁边一指，理直气壮：“屋里没人那叫偷，大米还跟这坐着呢，我是光明正大的拿。”
　　被点到名字的周禾默默别过脸，假装自己正在照顾呼呼大睡的小绿。这丑鸟一天到晚除了睡了就是吃，还有拉，睡醒了发现身边没人叫的贼凄凉。说是祈铭要养，结果累他跟祖宗似的供着，坐电脑前头算个数据还得一只手握着鸟爪。
　　高仁气鼓鼓的，大病初愈倒还中气十足：“别狡辩！你前几天偷了我五根巧克力威化饼干！”
　　“诶！没证据别乱说话！我什么时候拿你威化饼干了？”
　　“就办覃玫玫那案子的时候啊，别逼我刷外包装袋上的指纹！”
　　“你刷！今儿你要能从包装袋上把我指纹刷出来，我跟你姓！”
　　罗家楠没拿过当然硬气，他就不爱吃巧克力，来高仁这是为了翻乡巴佬真空包装鸡腿的。这玩意食堂没的卖，高仁爱吃，吕袁桥老一箱一箱的给他买。
　　还五根，算的够清楚的啊！唐二吉诚不欺我——罗家楠默默感慨——果然，法医都有病。
　　“你等着，我今儿必须让你死一明白！”
　　说完高仁转身往外走，打定主意去黄智伟那借套工具刷指纹。人还没出屋，听周禾小小声的：“高老师……威化饼干是祈老师拿的……”
　　嗯？
　　高仁原地立定，回头看着周禾，满眼的不可思议：“我师父拿的？你确定？”
　　周禾缩着肩膀点点头。那天晚上他明明白白的看到，祈铭先是从柜子里拿了瓶蛋白裂解液，人都出去了又返回来拉开高仁的办公桌抽屉，掏了几根巧克力威化饼塞包里。
　　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蛋白裂解液和巧克力威化饼干之间能有什么线性关系。
　　让周禾这么一提，罗家楠忽的想起什么，表情顿时一僵。那天晚上送祈铭回家，跟地下停车场里见缝插针的办事之前，祈铭连着往他嘴里怼了三块威化饼干。说是怕他没吃晚饭再一折腾虚脱了，补充点热量，结果亲起来满嘴的巧克力味。
　　祈铭拿的当然不能计较，高仁放弃刷指纹的念头，转头回到办公桌前坐。过了一会见罗家楠还在旁边戳着不肯走，他从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俩真空包装鸡腿扔给对方，一脸不耐烦地：“去去去，一边吃去，别在这捣乱，我得用电脑。”
　　吃人家嘴短，更何况使用场景不可告人。罗家楠稍感心虚，好声好气的：“不白拿你的，待会我再给你订一箱。”
　　“嗯，我要泡椒味的。”高仁丝毫不跟他客气。谁的钱不是钱？吕袁桥家再有钱也供不起全局人来他这蹭零食。
　　罗家楠斜眼一瞄他那肚子：“爱吃酸辣口？你这怀的是龙凤胎啊？”
　　“罗家楠！信不信我把你那破嘴缝上！”
　　眼瞧着高仁要抱显示屏砸自己了，罗家楠坏笑着退出法医办。回办公室泡了杯热茶，坐位子上一边啃鸡腿一边给章河发消息，打听上家是否愿意和自己做生意。追枪未必有结果，还是优先考虑追销赃这条线。有钱不赚王八蛋，嫌疑人图什么？不就图财么？
　　两根鸡腿吃完，茶也喝了半杯，章河终于给他回消息了。那边说要先见一面，再考虑是否要和他及祈铭做生意。考察交易对象是常规操作，尤其是销赃的，直眉瞪眼带着货就去了，万一是警方下的套那就是人赃并获。罗家楠立马把消息同步给陈飞，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如果是昨天晚上接到这个消息，陈飞立马会同意接触嫌疑人。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嫌疑人手里有枪，他得考虑罗家楠和祈铭的人身安全问题。当然罗家楠也考虑到了，表示不会带祈铭去，自己去就行。
　　“近距离接触，我又不能拿防弹衣给你捂起来。”陈飞皱着个眉头，忧心忡忡的，“家楠啊，小欧现在还在医院里，你要再出点事儿，我真得去火葬场报道了。”
　　罗家楠斜倚在桌边，玩世不恭的挑起眉梢：“您要这么不放心我，要不您自己去？”
　　陈飞表情一振，说话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嗯，我去行。”
　　“哎呦呦呦，祖宗，您快坐下吧。”罗家楠哭笑不得，赶紧伸胳膊给老大摁回椅子上，“您不是二十八了，咱能别这么猛么？再说，有枪他也不能当众开不是？放心，我一准不能让您去火葬场报道。”
　　“那可难说，”陈飞压低声音，“欧健他爸怎么死的？不就是临检时被毒贩一枪打中脖子么？周围那么多警察那孙子都敢开枪！”
　　“那是那孙子吸了毒了神志不清，但凡有点脑子的不敢那么干。”这事儿罗家楠知道，很清楚其中的细节。凶手的目标就是欧风奇，然而毕竟是杀缉毒警，不嗑到神智不清可能还真不敢开这一枪。
　　“那你怎么知道跟你见面这孙子没吸？”
　　“……”
　　这还真不好说，罗家楠陷入沉默。一线侦查员面临的两大高风险情况，一是抓捕嫌疑人，二是面对面接触目标嫌疑人。陈飞的担心不无道理，然而路已经淌到这份上了，知道对方手里有枪就缩了可不是他的作风。他也明白陈飞不是自己心里怂，而是怕他出事，但凡倒退十，不，五年，陈飞肯定自己就蹦跶着去了。
　　这不刚才还差点撒手没么。
　　思忖片刻，他摆正态度：“我好好规划规划，定好地方提前踩点，人手安排足了，毕竟都到这份上了，放了可就太可惜了。”
　　“如果对方临时变更见面地点呢？”陈飞经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什么情况都碰上过，更是亲眼目睹了众多同僚的死伤，枪这个字眼触动了他神经上最敏感的一点。
　　“随机应变呗，我办事还能拉胯？”
　　看着后辈年轻而自信的脸，陈飞欣慰之余仍是担忧：“那这样，我跟你一起去，你就跟那边说我是祈铭的父亲，钱都攥在我手里，该怎么花得我拿主意。”
　　罗家楠表情一垮：“不是您能别闹了么，您说，真打起来，我是顾我自己还是顾您？”
　　陈飞扬起下巴：“我用你顾？我徒手制服持枪悍匪的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
　　“诶诶诶，好汉不提当年勇啊，要不咱爷俩去健身房练练。”
　　“走！”陈飞“唰”的站起身，抬手就解制服外套的扣子，“你还别得瑟，老子拿过三次全省系统的拳击比赛冠军，就算是三十年前的事儿，现在打你个小兔崽子也跟玩一样。”
　　一看他来真的，罗家楠立马装怂：“行行行，我打不过您，不过您要跟着一起去，那必须得经过赵政委的同意，他要不点头，我肯定不能带您。”
　　听他把赵平生搬出来压自己，陈飞虎目一瞪，心里虽虚嘴上却硬气：“咱俩谁是队长！？”
　　“您是我队长没错，可赵政委级别比您高啊。”罗家楠一语双关。虽然表面看是陈飞从气势上压制赵平生，但在私下里那些小小的互动中可以观察到，两人之间的主心骨是老赵同志。
　　问题这事儿跟赵平生一说，百分百没戏！陈飞是真没想到，连罗家楠这样动辄在领导神经上蹦迪的主竟然学会打小报告了！
　　不得已，他软下语气：“你别跟老赵说，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肺管子动不动就堵，回头再急出个好歹。”
　　“那他总得知道吧，知道了不得骂我啊？”罗家楠俩手一叉腰，学着赵平生的语气：“家楠啊，可不敢让你们陈队冒风险，他这把老骨头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
　　瞅他那得得瑟瑟的样，陈飞是真想抽他，忍了又忍，放低姿态开出诱人的条件：“你把嘴闭严实，等这案子结了，我给你放一礼拜假，不说要带祈老师去海南岛看天涯海角么？”
　　不得不说，这条件还挺让人心动。罗家楠的原则动摇了一瞬，底线“唰”的往下掉了一截——嗨，不就是见个嫌疑人么？真要有危险我肯定得护着陈队。
　　左右摇摆了一阵，他不情不愿的：“说好了啊，不许临时变卦，上回您说放我一礼拜假，结果放特么满洲里追逃嫌疑人去了。”
　　“不行咱立字为据。”
　　“得了吧，您那字据连擦屁股纸都不如，写完就——诶！别打头！打傻了！”
　　打完一巴掌，陈飞抽手指着他鼻子骂——
　　“兔崽子！你再跟我这没大没小的！我特么送你见你爷爷去！”
　　TBC
　　作者有话说：
　　陈队：报应啊……
　　虽然打打闹闹，有话不能好好说，但陈队是真的疼楠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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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中午接到章河的消息, 那边约晚上八点，同心茶舍。罗家楠中午饭都来不及吃就奔过去踩点布控。到那一看，是个好跑的位置：前临快速路, 后倚金坪山，左边是湖, 右边是密集的居民楼。茶舍在二楼，里里外外四个通道，就算把通道都安排人堵上，嫌疑人从二楼跳下来也不会摔死。
　　然而今天不是为抓人的, 章河说那边只来一个。根据现场分析，嫌疑人有俩，抓了一个另一个很可能会望风而逃，布控是防止对方持枪伤人。
　　陈飞发过来协助布控的特警抵达后，罗家楠挨个给他们安排位置。然而特警队的小伙子们不管长相如何, 一个个身板挺直，气势逼人, 看的他直皱眉头。试想一个普通的客人进茶馆喝茶，进屋瞧见好几个眼神犀利的男人, 都会觉着这地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决定不在店内安排人，都守外围。人还不宜多, 否则容易引起嫌疑人警觉。最后挑挑选选, 留了四个小伙子, 俩堵门口, 俩堵窗根。被安排堵窗根的俩小伙子看罗家楠弯着腰满地踅摸，好奇的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姓张的问：“罗副队, 您找什么呢？”
　　“找点碎砖头, 诶，你俩也别闲着，一起找。”
　　“找碎砖头干嘛？”
　　罗家楠直起身，抬胳膊指向二楼的窗户：“撒绊脚石啊，嫌疑人如果跳窗逃跑，跳下来先崴丫一脚。”
　　小张顿感恍然，心说不愧是重案的大佬，有点邪招儿。这时罗家楠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挥挥手示意俩小伙子找碎砖石块，自己走到远处接电话，顺带抽根烟。
　　祈铭的声音盈满担忧：“你晚上要出任务？”
　　罗家楠满不在乎的：“啊，接触下嫌疑人。”
　　“他们有枪。”
　　“是啊，所以不能带你，我跟陈队一起，他说他要演你爸。”罗家楠有意让祈铭放松心情，故作调侃道：“你说他长那样，演你爸，那不谁看都得怀疑你不是亲生的啊？”
　　说完自己嘿嘿乐了两声，然而听筒里没有笑声，只有淡淡的叹息。经手过的尸体证明，别说枪和刀了，一根木棍、一块板砖、一个烟灰缸、一条绳子、甚至筷子叉子圆珠笔玻璃杯都可以置人于死地。罗家楠受过的伤太多了，每每对方要出任务，祈铭的心都得担到走廊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为止。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日面对“毒蜂”时自己持枪的手抖得有多厉害、看到罗家楠胸口被钢筋穿透时的愤怒有多炸裂，以及恐惧，恐惧失去一切的心碎感觉。
　　得不到回应，罗家楠轻声哄道：“怎么不说话了？别担心，今儿不抓人，就碰一下。”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少沾水。”
　　祈铭知道，说“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根本是多余的，真遇到突发状况，所有反应都是出于本能。区别在于，经验丰富的警员的本能往往可以救命，菜鸟更容易出事。比如欧健，不是不会擒拿格斗，虽然没罗家楠身手利落好歹也是受过训的。可如果是罗家楠，见嫌疑人抄武器第一反应绝不是把自己送进对方的攻击范围内，如果已经在攻击范围内了也会想方设法的自保。
　　领导们去医院看欧健都赞“初生牛犊不怕虎”，搁罗家楠就俩字——缺练！
　　视线往路尽头的湖面飘去，罗家楠无心欣赏白鹭翱于水面的闲情，却仍是故作随意的：“那就盼着人别往湖里跳吧，行，不多说了，忙呢。”
　　“少抽烟，记着吃饭，”祈铭声音一顿，“晚上等你回家。”
　　“诶。”
　　应下嘱托，罗家楠对着话筒“吧唧”亲了一口。
　　果然，那边秒挂。
　　抽完烟罗家楠转身往回走，到跟前差点没笑哭了。不愧是特警，既敬业又有实力，俩大小伙子也不从哪吭哧吭哧抬来一墩二百斤的水泥格档，说天黑，路又窄，嫌疑人闷头跑容易绊一跟头。
　　行吧，罗家楠心说，青出于蓝胜于紫，临场发挥的不错，这俩孩子未来可期。
　　四点整，陈飞带着监控车到了。除了技术部的上官芸菲跟车做技术支持，还从反诈那边借了个技术员，彭宁。到地方后彭宁下车就进了茶馆所在的三层小楼，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车内的三块监视屏亮起，茶馆监控摄头所拍到的画面实时传递。
　　等彭宁回到车上，罗家楠对着人家就是一顿猛夸。夸得小伙子耳根子直泛红，一个劲儿的谦虚“我跟芸菲姐差的还远”。事实上罗家楠刚听上官芸菲说，彭宁的技术非常过硬，基本和悬案组的秧客麟旗鼓相当。
　　“头儿，您跟季队商量商量，把小彭调咱组来呗。”
　　罗家楠是逮个机会就得挥把锄头挖一下墙角。反诈那边网络诈骗案多，调查取证过程多依赖网络技术，一半的组员有计算机专业背景，可着刑侦处捋，就他们重案组缺技术型专业人才。欧健倒是学通信工程的，黑隔壁路由器密码还成，但像今天这种黑茶馆内部监控的活儿，干到明天早晨都不一定有结果。因着现在大部分的商家监控不像以前那样连自家电脑，而是连接销售软硬件设备的安保公司，资料都储存在安保公司的服务器上，有专人对服务器网络安全进行维护，技术不够段位的黑不进去。
　　实话实说，陈飞也有此打算。现在干什么都离不开网络，与其遇事就去求人，不如自己手底下有个能干活的。他想在退休之前帮罗家楠把人员组织架构配齐，省得这小子用人的时候抓瞎。不过彭宁是反诈组的人，明目张胆的挖不合适，就冲他们组长季海那阳奉阴违的行事作风，被人挖了墙角指定不能咽下这口闷气。
　　稍作权衡，他决意撺掇彭宁自己递调职申请：“小彭啊，在反诈干多久了？”
　　推推堪比瓶子底厚的眼镜，彭宁回答道：“两年了。”
　　“哦，那不短了，出过几次现场啊？”
　　“……没怎么出过现场……大部分时候是在办公室里做技术支持……”
　　“也没抓过人？”
　　彭宁腼腆一笑，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嗨，我都干了七年了也没抓过人啊。”
　　上官芸菲话音未落，感觉后腰被捅了一下，顿时拧起秀眉瞪了罗家楠一眼。罗家楠赶紧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别打扰陈飞挖季海墙角。之前还想着把上官芸菲从技术部调重案来，申调报告陈飞都打上去了，结果黄智伟跑过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说要把他老婆调重案来，他就自挂重案办公室大门口。
　　换位思考一下，黄智伟的行为不算过分。重案的危险性仅次于缉毒，即便是技术员也不可能天天躲办公室里敲代码，到该用人的时候，照样上天台下阴沟缉凶追嫌，那真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人家小两口结婚还不到三年，孩子都没要呢，真把人媳妇弄伤了弄残了，他们也赔不起。
　　陈飞无所谓的笑笑，继续撺掇年轻单纯的后生仔：“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来我们组感受一下氛围。”
　　听了陈飞的话，彭宁眼神微动。他从小就想当警察，家里一堆一堆的刑侦推理小说。高考前本来一门心思想报警校，却由于近视度数太深被告知“不建议报考军、警专业学校”。毕业考公本来体检也过不去，幸而听师兄说有特招通道，试着去申请了一把，终是靠着过硬的技术圆了自己的警服梦。
　　然而进来之后却发现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电视里演的都是骗人的。虽然敲代码一样可以建功立业，但他更期待缉捕嫌疑人时喊出那声正义的“我是警察！”，只不过在反诈组里没多少机会。以往办案，他顶多是收网时跟在师兄们身后，盯着嫌疑人别删后台程序。之前跟欧健一起在专案组里搭档的时候，晚上睡觉前听欧健绘声绘色的讲述凶案现场，令从来没闻过尸臭味的他无限向往。
　　他试探着问：“那……我要是来重案，算借调还是……”
　　“都行，看你自己的想法，反正我们组每年都有正式名额。”罗家楠在一旁煽风点火，“不是我吹牛逼诶，想进重案可太难了，你看我是怎么进来的。”
　　他给彭宁秀了把耳后和胸口的刀疤。
　　狰狞的疤痕把彭宁看的眼睛都直了，下意识的用手搓搓裤子，咽了口唾沫问：“那我……我……够格么？”
　　“你有技术啊，当然够格，我这没技术的才得靠拼命呢。”
　　“是啊小彭，以前靠体力，现在靠技术，正是你们年轻人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眼瞧着彭宁被罗家楠和陈飞这一狼一虎盯的汗都冒出来了，上官芸菲轻咳一声替他解围：“陈队，先试下窃听器吧，别到时候跟上次似的，进去就没声了。”
　　“对，先试设备。”
　　陈飞用鞋跟轻磕了下罗家楠的脚，示意他别逼的太紧。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强扭的瓜不甜，坑挖好了，等对方自己往里跳就是了。
　　从五点等到七点半，章河先到了。罗家楠看没其他人跟着，借口上厕所，通知外围蹲守的特警注意别暴露。这上家章河也不知道真名是什么，就知道外号叫“乌鸦”，据说是在外面干过几年职业雇佣兵，受了伤才回来。
　　这和罗家楠的推测一致，嫌疑人有军、警相关职业的从业经验。如此看来案件中使用的制式手/枪很可能是境外走私进来的，追国内的厂家应该追不到。
　　八点一刻，人还没出现，陈飞不耐的屈指扣桌：“我说这乌鸦还来不来？你赶紧打个电话问问。”
　　章河赔笑道：“我没他电话，得等他主动跟我联系，号码每一次都不一样，有手机的，也有座机的。”
　　正说着，章河放桌上的手机震起，一串没有备注姓名的手机号。接完电话，章河歉意道：“不好意思，二位，乌鸦说临时有事赶不过来，让咱换个地方见面。”
　　临时变换见面地点，陈飞的设想应验了。他当即拉下脸，冲章河发起难：“有这么谈买卖的么？他说去哪就去哪？到底谁特么掏钱？”
　　罗家楠紧跟着打圆场：“诶，叔，别生气，这种人我知道，都谨慎着呢，怕咱是警察给他下套。”
　　“呸！老子最特么腻味条子！一帮不干人事儿的东西！”
　　就冲陈飞骂街时那嫌弃劲儿，任谁也想不到他穿的正是单位发的常服裤子。本来想换一条的，以免被有心之人看出来，结果出门之前正碰上赵平生找他说事儿，光顾着隐瞒行踪了，把换裤子的事儿忘一干净。
　　TBC
　　作者有话说：
　　老赵：老陈！裤子！
　　明儿上夹子，零点的更新挪到晚上11点之后，可以等后天两章一起连着看，么么哒，爱你们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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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乌鸦临时更换的地点是间夜店, 到店门口下了车，罗家楠对着门口张牙舞爪的金狮雕像稍稍皱了下眉。这地方他太熟了，进去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男女厕所。原来叫银都华裳, 是寇英名下最大的夜/总会，寇英被抓后按涉黑资产依法查封, 后几易其主，现在改叫“深蓝之海”了。门面装潢没换，特别是门口这俩大金狮子，还是他当年盯着人在这铸下的。
　　进夜店对于陈飞这岁数的人来说, 有些勉为其难，不过来都来了，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闯。罗家楠是轻车熟路，早些年卧寇英手底下的时候，恨不能拿夜店当家。
　　进了店门, 他故作不满的问章河：“这乌鸦说临时有事，就特么这事儿啊？这特么是谈买卖的地方么？你听听这碟打的, 老子说话都得靠喊。”
　　说着朝旁边扭身而过的酒女郎一偏头。章河俩眼珠子都在人家的大白腿上，再加上背景音震耳欲聋, 反应了一下才回答：“嗨，来都来了, 不行找个安静点的包房谈。”
　　这时陈飞一拽罗家楠后腰, 贴着耳朵问：“开一包房得多少钱？”
　　“上次来看是八千保底, 要是叫姑娘就不一定了。”罗家楠知道老大是心疼办案经费, 故作轻松的，“没事儿, 他叫咱来指定不能让咱请客。”
　　“万一真要咱结账, 老子就把你押这儿。”
　　“……”
　　罗家楠白眼一翻, 心说就我这赔钱货人老板也得收啊。
　　绕过大厅中央人头攒动的升降舞池，章河把二人引到角落的卡座处。红绒沙发上有个男人背对舞池而坐，一左一右搂着俩酒女郎谈笑风生，听到身后一声“乌鸦，人来了”，双臂一抬，示意姑娘们离席。
　　与乌鸦打上照面，罗家楠觉着此人还真和《古惑仔》里的“乌鸦”有那么七八分相似：四十上下的年纪，棱角分明的长相，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身量不低，肌肉饱满体格壮硕，眉眼间带着股子枪林弹雨中拼杀出的坚毅。
　　章河大大方方往沙发上一坐，满脸堆笑：“人我带来了，你看是再开瓶新酒还是——”
　　“诶，喝多了误事，咱还是先谈买卖，谈好了再喝。”罗家楠及时出言制止，不然怕陈飞犯心梗。之前跟庄羽他们合作查案，他和吕袁桥为扫听关联人信息三天刷了小一万的酒水单，结果庄羽不认账，找陈飞报销，陈飞差点脱了鞋拽他。
　　乌鸦轮番打量着他俩，忽的，眉头一皱：“不说金主是个傻白甜么？这老家伙是怎么回事？”
　　音乐鼓点震耳欲聋的，章河一时没听清，凑过去问：“你刚说什么？”
　　“那傻白甜是我儿子，我们家钱我管。”
　　陈飞能读简单的唇语，靠分辨乌鸦的嘴唇开合的方式便知他说的是什么。现在看不出来乌鸦带没带枪，不可放松警惕。特警小伙子们都没让跟进来，安排在外面守门。进来之后他有点明白乌鸦选这么个说话靠喊的地方是因为什么了——监听设备录不上有用的东西，杂音太重。
　　显然陈飞的回答并不能让乌鸦满意，眉头仍是皱着，眼神也比刚才多了些警惕。他起身挪了个位置坐到罗家楠左侧，刚坐下突然一把抓住罗家楠的左腕，动作之快让人毫无防备。
　　罗家楠立马拧了眉，搓火道：“你干嘛？”
　　乌鸦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头观察着他的手，片刻后嘴角一勾：“嗯，表不错，干警察的可买不起。”
　　一把抽回手，罗家楠故作不满的：“废话真多。”
　　谁说干警察的买不起好表？表就是从吕袁桥那借的，他和陈飞一人一块——暴发户得有暴发户的行头。他这块是里查德米尔，陈飞那块是劳力士，都是真货，加起来小二百万。希望今天不需要动手，不然打起来万一把表磕了，他赔不起。
　　同时在这一抓一放间，他注意到乌鸦的右手有缺损——无名指少一个关节，小指是全没了。所以乌鸦确实不能再继续干雇佣兵了，尾指丧失无名指缺损，端不稳枪。
　　为缓和彼此间突然紧张的气氛，罗家楠问：“你手怎么弄的？”
　　“炸的，一榴弹炮打我们的车上了，”乌鸦张手比划了一下炸裂的气团，语气轻飘飘的，“保险公司给定的是九级伤残，才赔两万多美金，够干嘛的啊，我身上还特么十几枚碎弹片没取出来呢。”
　　“是啊，人生苦短，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所以得干来钱快的买卖的。”
　　罗家楠说完感觉乌鸦视线一冷，假装没注意，张罗道：“先看看货吧，价钱合适咱就把事儿定下来。”
　　章河也跟着搭腔：“是啊，先看货，把事儿定下来喝酒也痛快。”
　　看似权衡了一番，乌鸦抽手从裤兜里掏出个物件，往桌上一放——标重五百克的金条，在迷幻的灯光下依然金光熠熠。
　　罗家楠不动声色的给陈飞递了个“是这孙子没错了”的眼神，看似随意的拿起金条在手里掂了掂，扯扯嘴角：“一共多少？”
　　“三十公斤。”
　　“什么价？”
　　“一千万。”
　　“怎么结？”
　　“现金，不连号，不要新币。”
　　“多久？”
　　“一周之内。”
　　“那可就有点难为人了，大哥，现在税务查的多紧，大额资金流动很容易被盯上。”罗家楠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取十万现金都得预约登记，一千万一礼拜可取不完。”
　　乌鸦视线微沉：“想做买卖就自己想办法弄钱，条件就这条件，你们转手至少一半的纯利，这点账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沉默片刻，罗家楠倾身靠近陈飞的耳侧，看似是在商量钱的事儿，实则说的是：“头儿，要不今儿就把人收了吧，这要一撒开，不定跑哪去了。”
　　实际上打从见着金子的那一刻起，陈飞就动了收人的心思。可按鉴证那边提供的线索表明，犯案的是两个人，只抓乌鸦一个，这孙子咬死了不供出同伙也是麻烦事。时间拖的一久，难免打草惊蛇。而且对方万一带着枪呢？拒捕反抗，店里这么多人，该如何避免伤及无辜群众？
　　脑子里忽然划过个念头，他转脸对罗家楠小声说：“你眼毒，找个机会离开，打远处观察观察，有没有人盯着咱这卡座。”
　　罗家楠当即心领神会，陈飞的意思是，乌鸦的同伙可能也在，正在某个角落里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于是两人又佯装交谈了几句，他再次向乌鸦重申现金短时间内难以凑齐的说辞，同时右手在裤兜里盲打信息发送给监控车上的上官芸菲，让对方给自己打个电话过来。
　　很快，上官芸菲的电话打了过来。罗家楠借口店里太吵出去接电话，从前门出去又从后门进来，躲在通往卫生间的过道处观察大厅里的每一张面孔。
　　舞池里尽是些年轻人，踩着动感十足的鼓点，肆意摇摆身体。想要从数百张陌生的面孔里辨识出嫌疑人，需要敏锐的直觉与丰富的经验，罗家楠自认有这份能力。但灯光闪烁，场内忽明忽暗，即便视力再好也极难看真切。
　　这种时候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看监控，看乌鸦进店前后和谁说过话。想到这，罗家楠回身奔向安全通道，凭着记忆找到位于店面九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叩响厚重的实木大门。
　　对于陌生人能摸到自己的办公室，总经理显得有些意外。看罗家楠出示过证件后，伸手示意他坐下谈。然而罗家楠着急看监控，没功夫坐，开门见山的提出请求。
　　听完他的话，总经理自真皮转椅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和角斗士般的体格压迫感十足：“罗警官，我熊某人并不喜欢和警方打交道，你要查监控，麻烦拿你们单位出的正式手续来，否则就请出去。”
　　“熊老板，这是突发状况，希望您能尽力配合我们的工作。”罗家楠面上客气，心说等特么手续下来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熊志华抱臂于胸，摆出拒绝的姿态——衣袖被臂上大块的肌肉紧紧绷起，眼瞅着匝线跟要崩了似的：“你们查我们的时候，招呼都不打一个，说封店就封店，说停业整顿就停业整顿，现在要我配合你们？呵，也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了吧？”
　　问题临检夜店的，要么是治安缉毒，要么是消防卫生防疫城管，兴许还有市政的，跟罗家楠一搞刑侦的毛关系都没。他也看出来了，这熊老板不是个善茬，胳膊恨不能比他腿都粗。不过能有本事盘下这店的，不会是怂主，资产起码上亿。
　　妈的，大写的穷字戳心。
　　就在他琢磨是不是出卖一下庄羽、以下次临检消息作为交换条件提出来时，办公室里又进来一人。回头一照面，对方惊讶道：“罗警官？你怎么在这？”
　　罗家楠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陆俊？”
　　一旁的熊志华问：“你俩认识？”
　　陆俊点点头：“啊，上次给我打进急诊就是他。”
　　“……”
　　熊志华闻言将胳膊放下，拳头却握了起来。
　　“没事，华叔，那是个误会，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再说罗警官他们付医药费了。”陆俊不是记仇的人，还冲罗家楠笑盈盈的，“您来有事儿啊？”
　　“啊，调个监控，正跟熊老板谈呢。”罗家楠对陆俊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起来，之前被这小子黑一板砖的仇瞬间抛诸脑后。
　　“那走，我带你去——”
　　说着陆俊意识到了什么，将视线投向熊志华，意在征询对方的许可。见是陆俊认识的人，熊志华不多为难，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去看监控。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等电梯时罗家楠问陆俊：“你在这干活啊？”
　　“嗯。”陆俊应了一声，又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总经理办公室在这层的？不是店里人根本找不着。”
　　“哦，我和这地方以前的老板认识。”罗家楠当然不能说自己卧过底。
　　“这是专用电梯，没卡上不来。”
　　“我走安全通道上来的。”
　　“九楼？爬上来？”
　　“啊，不然呢。”
　　陆俊干笑了一声：“警察不好干哈。”
　　“嗨，为人民服务嘛。”
　　罗家楠大义凛然的回了一句。这时电话震起，接起来就听陈飞跟那嚷嚷：“你小子去哪了？那姓章的开了两瓶酒了！卖酒的全找我结账！”
　　“马上，我调个监控就回去。”罗家楠没敢问酒钱花了多少，反正听陈飞那动静，便宜不了。
　　找到乌鸦进店的时间段，罗家楠盯着监控仔细辨认他与其他人是否有互动。然而灯光迷幻，一帧帧画面光影交错，乌鸦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又匿入黑暗，不挪出个时间段好好观察实难做出判断。
　　看着看着，画面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身影引起了罗家楠的警觉，立刻要求：“倒回去倒回去！”
　　负责监控的保安往回倒了两秒，并嵌下定格。罗家楠贴近屏幕眯眼细看，忽的，神情一怔。旁边陆俊看他面色有异，忙问：“需要我们做什么么？”
　　“不用。”
　　罗家楠果断拒绝，随即告辞离开。回到卡座内，他故作轻松的接过章河递来的酒杯，喝了一口转头贴住陈飞的耳侧，打牙根儿挤出动静——
　　“头儿，今儿这店里不止咱一拨人行动，我刚看见庄羽了。”
　　TBC
　　作者有话说：
　　嘿嘿，庄小猪来啦~
　　让俊哥和华叔这俩客串一下，我看上本有人对他俩还念念不忘，只不过这个时间线比悬案番外的那个早一点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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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陈飞眼神一定——庄羽？缉毒处今天有行动？
　　然而未待他做出更多猜测, 忽听乌鸦问：“你这是接谁电话啊？去这么老半天？”
　　罗家楠当即摆出不耐的模样：“我媳妇，叨叨叨的，没完没了, 怕我被外面的女人勾搭了。”
　　乌鸦会心一笑，探身放下酒杯, 转而朝他伸手：“来，手机给我，我跟弟妹聊两句，让她放心。”
　　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罗家楠当即心跳忽悠了一瞬。给，八成会露馅，不给，彼此间的信任就完蛋了。踌躇间感觉陈飞暗搓搓拿鞋轻磕了下自己。有老大拿主意，罗家楠牙一咬心一横, 把手机递了过去。
　　拿到手机，乌鸦轻飘飘的问：“你媳妇叫什么？”
　　“上官芸菲。”罗家楠手心里攥了把汗。
　　在呼入记录中找到上官芸菲的名字, 乌鸦回拨了过去，并点开了外放。电话响了一声即被接起, 没轮着乌鸦说话，就听芸菲小妹那边作天作地的：“还说没去喝花酒！你听听这动静！叮咣五六的！又去哪个夜/总会了！？我告诉你, 十一点前不到家！你他妈别回来了！”
　　说完“咔”的就挂了, 都没给乌鸦留机会出声。不过看表情, 他信了。将手机递还给罗家楠, 他同情道：“你媳妇真厉害。”
　　“哈哈，是, 母老虎一只, 结婚前她不这样。”
　　罗家楠干巴一笑, 提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看来监听设备还是有点用的，也大亏上官芸菲反应迅速，里应外合的陪他演了这么一出。不过上官芸菲平时看着挺文静一姑娘，没想到还有如此泼辣的一面。然而想想黄智伟那海拔越来越高的发际线，估摸在家没少被媳妇碾压，芸菲小妹刚才那作样八成是本色演出。
　　虽然突发的关卡过了，但陈飞仍是心思凝重。缉毒处的行动，如果连庄羽都来了，说明不是小事儿，一旦围捕行动开始不光会把乌鸦惊着，他们的身份也随时有可能暴露。这个时候还不能给庄羽打电话通气，万一对方正跟毒贩做交易，一个电话过去保不齐把人家的行动毁了。
　　不行，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果断做出决策，陈飞忽而戏精上身，一手捂胸口，一手抓住罗家楠的胳膊，痛苦皱眉：“哎呦不行不行，这太吵了，我憋的慌。”
　　冷不丁来这么一出，罗家楠一时分辨不出老大是演戏还是真出状况，主要陈飞这岁数，什么突发情况都可能出现。然而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得接着，赶忙扶住陈飞的肩膀，急吼吼的：“怎么了叔？心脏疼啊？”
　　章河一见这阵仗是真慌了，撂下杯子起身搭手：“怎么了这是？”
　　透过陈飞握在胳膊上的手打的信号，罗家楠明了对方是在演戏，心放下一半，嘴上仍是情真意切的急：“我叔有冠心病，晚上没吃药又喝了酒，怕不是犯病了！”
　　“那那那——那赶紧送医院啊！”章河一边帮罗家楠把陈飞往起架，一边招呼乌鸦，“赶紧的搭把手，哎呦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可别死在这。”
　　陈飞心说你大爷，你死了我特么都能活着！
　　看表情，乌鸦似乎对生意伙伴的生死并不关心，丝毫没有起身帮忙的打算，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可他要不跟着走，这出戏算陈飞白演了，罗家楠当场急了：“别特么光看着了！帮个忙啊！”
　　话音未落，群魔乱舞的舞池中突然炸开慑人的吼声——
　　“警察！”“退后！退后！”“把音响关了！”“男的去左边！女的去右边！”
　　罗家楠脑子里“完蛋”俩字还没转完，电光石火间却见乌鸦神情一变，右手倏地撤至腰后，当即作出判断——这孙子带枪了！随即身体先于脑子行动，撒开陈飞抄起桌上的空酒瓶，照着乌鸦的脑袋摔了下去！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大厅角落里的搏命之争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然而乌鸦毕竟有雇佣兵的底子，罗家楠这一酒瓶子下去未能如愿以偿，只砸中了护头的左臂，与此同时那只残缺却依然敏捷的手抽枪而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罗家楠的胸腹！
　　砰砰砰！连着三声枪响，大厅里仿佛被瞬间按下了静音键，不光客人，连带现场的缉毒警们全懵了——楼上不是已经把毒贩控制住了么？哪特么来的枪声啊！？
　　“家楠！”
　　陈飞只听见枪响，又见罗家楠整个人压在乌鸦身上，一时间不知子弹打没打中对方，顿时发根乍起，从头到脚起了一层冷汗。
　　“……枪……头儿……缴枪！”
　　罗家楠一手死钳着执枪的腕子，一手掐着乌鸦的脖子，用尽全力把人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枪被挤在两人之间，枪口朝外，子弹尽数射中沙发软包，没有一枚跳弹飞起伤人。
　　听他还能出声，陈飞腿唰一下软了，强弩着劲儿扑上前卸了乌鸦的枪。此时在场的缉毒警们也反应过味来了，冲过来七手八脚的将乌鸦摁倒在地。惊心动魄不过眨眼的功夫，罗家楠刚一松劲儿就转头吐了一地——那三枪都是贴着他胸口开的，枪栓正搓在开过胸的位置上，震得五脏六腑是翻江倒海。
　　他这股劲儿还没缓过来，又听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随之而来的是他平日里听到就想翻白眼的嗓音：“怎么回事？谁开的枪？伤没伤着人？”
　　缉毒处周小山立刻答道：“不是咱的人，是陈队他们。”
　　“陈队？”看清眼前的一幕，庄羽心中略感诧异，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你们也有任务？”
　　“碰人呢，让你们给截了。”陈飞一点好气没有——那三声枪响差点当场把他送走。不怪罗家楠动不动就去缉毒处砸庄羽办公桌，今儿罗家楠要是交待在这，他得连缉毒处老大邓鸿光的办公桌都给砸了！
　　“不好意思，临时行动，没提前清场。”
　　类似的情况不是没遇上过，庄羽坦然致歉，虽然眼睛里一点抱歉的意思也没有。刚在包间里摁住人，忽听楼下传来枪响，以为是负责外围的警员和底层马仔干上了，顿时脑中警铃大作。下来一看，还好不是自己人。然而看情况是挡了重案这土匪窝子的道儿，为了部门之间的安定团结，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看看被摁在地上的乌鸦，再看看瘫在沙发和桌子之间的章河，庄羽命令道：“小山，安排车，帮陈队他们把人押回去。”
　　“是！”周小山领命跑走。
　　又看罗家楠弓身撑着沙发靠背，庄羽关心道：“罗副队没受伤吧？要不要送医院。”
　　“没事儿！我没事儿！”
　　罗家楠背冲庄羽撑起身体，撩外套抹了把脸，抽手搓胸口忍疼。外套让火药燎焦了，皮估摸也得青，要让祈铭看见，指定又是一顿嗷嗷。
　　不过嗷嗷就嗷嗷吧，别哭就行，他可受不了看对方的眼泪。
　　—
　　“今晚又回不来？”
　　电话里，祈铭的声音不无失落：“不说今天不抓人么？”
　　“嗨，别提了，全让庄羽他们给搅和了。”
　　窝办公室的转椅上，罗家楠一手捂着胸口的镇痛冰袋，一手朝给自己送冰袋的周禾比了个“多谢”的手势。子弹射出时的枪栓滑动给他剑突位置搓出巴掌大的一块青，现在一抬胳膊就串着疼。还好吕袁桥的表够结实，刚缓过劲来，他第一时间查看了表盘，没碎，连道划痕都没。
　　“没遇到危险吧？”
　　“没有没有，束手就擒，痛快着呢。”
　　罗家楠满不在乎的回道。报喜不报忧乃是常态，就算明天祈铭到单位也会知晓一切，至少能让对方今晚睡个踏实觉。
　　“那……你抓功夫睡会，别一熬熬一宿。”
　　“知道，你先睡，我这拾掇拾掇就去审人了。”
　　“明天给你带早饭，想吃什么？”
　　“呃……还鸡蛋三明治吧，别放蜂蜜了，齁甜。”
　　实际上罗家楠不是嫌甜，而是祈铭对蜂蜜的形容——蜜蜂的呕吐物——让他总是忍不住浮想联翩，再好吃的东西搁嘴里也如同嚼蜡。腻歪几句挂了电话，他撑着桌面站起，看周禾还在一旁戳着，纳闷道：“你不看着机器呢么？怎么还不下去。”
　　“您真没事啊？”周禾直勾勾盯着他胸口衣料上那两道喷射状的焦黑。听说是当胸开枪，他瞬间脑补了无比惨烈的画面，却无法想象万一要是罗家楠上了尸检台，祈铭得崩溃成什么样。
　　越是感情内敛的人，爆发起来越惊人。
　　“没事儿，还不如打防弹衣上疼呢。”忍着呲牙咧嘴的心，罗家楠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行，忙你的去吧，冰袋谢了啊。”
　　“冰袋是祈老师特意为您准备的，说您经常受伤，随时用随时有。”
　　“……”
　　听人家嘴里往出倒自己的狗粮，罗家楠忽觉不好意思，一时间有点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平时数他嘴上没把门的，有些话自己说没事，让别人说出来却无比尴尬。
　　这时苗红进屋，瞧见大徒弟衣服上残留的子弹击发痕迹，杏眼忽悠瞪圆：“玩什么命呐？你想上墙啊！”
　　罗家楠据理力争：“诶，师父，今儿这事儿可真不赖我！不信你问陈队去，他也在场，我当时真没别的选择！”
　　苗红心说我特么上哪问去啊？陈飞在赵平生办公室挨训呢！这俩活土匪是真敢折腾，看着吧，等待会方岳坤赶回来，得拿速效救心挨颗遛你俩！
　　TBC
　　作者有话说：
　　红姐：这屋里老的小的全算上，没一个让人省心！
　　方局：……老子怎么还没到退休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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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审讯室隔壁, 众人隔着单向镜观察在押嫌疑人，同时听取吕袁桥调取的嫌疑人身份背景信息——
　　“乌鸦本名钟图强，现年四十二岁, 本省人，大专文化, 未婚，曾任职于省一监，二零一三年因重大职务过失被开除公职，次年离境, 直到去年才三月回国。”
　　干过狱警啊，罗家楠琢磨了几秒，转头问：“具体因为什么事儿被开除的？”
　　吕袁桥抖抖手里的两张纸，无奈耸肩。不是一个系统，有些内部资料短时间内拿不到。现在苗红正和上官芸菲、彭宁他们追乌鸦的手机联系人, 交叉对比身份背景信息，筛选可能的同伙。然而那个手机的通讯录是空白的, 只有零星几个呼入呼出电话，看起来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存在乌鸦的脑子里。
　　此人是受训过的正规雇佣兵, 必定接受过审讯对抗训练，想从他嘴里撬出话来, 不容易。罗家楠一向不爱打无准备之仗, 然而眼下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因着缉毒行动打乱了他们的步调, 眼下每一分钟时间都显得格外宝贵, 乌鸦长时间不与同伙联系，那边一定会意识到出事了。
　　从监听室出来拐进审讯室, 罗家楠把装在物证袋里、枪弹分离的证据往乌鸦眼前一拎, 义正言辞的：“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 你认不认？”
　　“我认。”乌鸦十分坦然，张了张被拷着的手，一脸无辜的，“不过我也是有理由的，你要是在战区待上三年，睡觉都得攥着枪。”
　　这话他说的倒是一点不夸张，罗家楠听老爹罗卫东说过，早些年爷爷罗明哲刚从边境调回市里的时候，枪不离身，睡觉也得塞枕头下面。罗卫东还因为偷拿老爹的枪出去给小伙伴炫耀，被打的屁股开花。所以说他当年揣罗卫东的警棍出去打人，也算是老罗家一脉相传的虎。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然而惹了麻烦挨老爹教训的时候，他要敢这么顶嘴，结果只会是打的更狠。
　　“那这个呢？”罗家楠又把装金条的物证袋拎到他眼前，“这你认不认？”
　　乌鸦坦诚依旧：“认，在路边捡的。”
　　“我艹，你丫别逗了行么，这么大一金条跟路边捡的？哪捡的？我也捡几根去。”
　　说完罗家楠不再给他编瞎话的机会，偏头示意身后记录员的放录音。经过降噪和轨道提取，乌鸦在夜总会里和他们交易时说的话断断续续播放了出来：“……三十……千万……现金……不连号……”
　　然而音质过于粗糙，耳朵不好使的都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更别提听明白对话的前后逻辑。乌鸦听了笑意更盛，大大方方的：“直说了吧罗警官，是章河跟我说有个金主，人傻钱多，可以坑笔大的，让我陪他演出戏，我琢磨着，这事儿行啊，就去了，枪的事儿算我栽你们手里了，至于金子……”
　　他忽而倾身，眼神瞬间阴鸷：“别想靠这个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没有证据，你们指控不了我其他罪名。”
　　罗家楠差点被气笑了，真行，说着说着把屎盆子扣章河脑袋上去了。要按乌鸦的说法，这事儿就特么是一局。往好了说能定个诈骗，却被缉毒的一搅和，未遂了，还是没有侵害结果的未遂。不愧是干过狱警的，懂法，交待问题避重就轻。真这么送上法庭，即便加上非持，他认罪态度好，辩护律师和检察官做个诉辩交易，撑死判个一两年，保不齐还得是缓刑。
　　但那是后面该操心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乌鸦的同伙揪出来。弹道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杀卢鑫的不是乌鸦带的这把枪，也就是说乌鸦的同伙手里还有枪，一旦此人成为逃犯会严重威胁到群众的人身安全，社会危害性极高。
　　视线针锋相对间，忽听单向镜被敲响，根据节奏给出的暗号，是陈飞让看传给审讯室电脑资料的提示。罗家楠转身回到审讯桌后，盯着电脑屏幕看刚发来的资料：通讯记录显示，有一个拨出号码的所有人年事已高，八十二了，户籍归属地在偏远山区，信号拨出定位点却在临市，疑似购买他人注册的手机号码。
　　稍作判断，罗家楠开始从嘴里往出倒腾认识人的电话号码，并把屏幕上的号码夹杂在其中，当他念叨出“188496”的时候，耳麦里忽然传来陈飞的提示：“乌鸦有反应。”
　　这“188496”就是那个疑似购买他人身份注册的号码，罗家楠闻言直起身，回到乌鸦跟前，双手撑住审讯椅的隔板，居高临下的压制对方，一字一顿的：“章平市，商安县，北坞镇，梅峰乡，周田村。”
　　地标每缩小一个行政区域，乌鸦的嘴角就抽搐一下。
　　看到对方的反应，罗家楠也不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直言道：“我知道你们作案时开的是一辆灰色的汉兰达，车牌号为K09384，套的是一福特锐界的牌子，现在搜查范围缩小到一个村子了，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找着，我还知道你同伙手里有枪，乌鸦，你也是在系统里干过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沉稳的呼吸乱了节奏，乌鸦的眼神开始游移，肩膀的起伏也比之前更重。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遇反抗，当场击毙。
　　见乌鸦只喘粗气不说话，罗家楠知道他还心存侥幸。长时间不联系，同伙有可能会望风而逃。乌鸦在赌，赌他们来不及组织围捕人就已经逃脱。
　　“行吧，你继续扛，我是没功夫跟你浪费时间了，我现在就得过去。”
　　说着罗家楠特意将配枪拿出，当着乌鸦的面“喀拉”上膛。收获两道恨不能在自己身上射出窟窿的瞪视，他弓下身，神情严肃的警告对方：“你刚朝我开了三枪，礼尚往来，能开枪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手软。”
　　“你——”
　　大力一挣，椅子手铐同时发出刺耳的声响，乌鸦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你丫有种开枪！老子杀了你！”
　　单向镜再次被敲响，守卫在屋外的警员呼啦啦冲进来将乌鸦摁在椅子上，制止受审人员无用的挣扎。罗家楠归枪入套，退开两步，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打电话，劝你同伙自首。”
　　“去你妈的！”
　　即便是被四只手压着，乌鸦仍然挣起寸把高的距离，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要是没人压着没铐铐着，他已经把拳头招呼到罗家楠脸上去了。他是挨过炸/弹的人，铁石心肠软硬不吃，实难被警察用几句话吓破了胆。罗家楠见状也不多跟他废话，转身离开审讯室。
　　汇整完目前的情况，方岳坤拍板下令，围捕行动立即展开。三小时后，大批警力赶赴目标嫌疑人所在地进行秘密搜索，迅速找到了那辆灰色的汉兰达。汉兰达停于一户百平米见方的农舍院内，院子白墙黑瓦，前后左右与其他院落间隔十数米。院北侧和东侧共有四间房，屋内黑着灯，不知里面有几个人或者到底有没有人。如果二号嫌疑人是和他人同住一个院内，硬闯有可能造成无辜群众伤亡。
　　配合行动的兄弟单位调派了一队特警和刑侦大队的人手，共计二十号人，分散堵截院外的通道，布下天罗地网。乌鸦什么都不肯说，眼下警方掌握二号嫌疑人的信息太少，只知道是个身高超过一米八、身材健硕的男性，大幅增加了辨认难度。白天倒是可以通过走访周边邻居来确认院内居住人体貌特征，但这大半夜的，一帮人摸进村不惊起狗叫已经是极限了。
　　来的路上是吕袁桥开车，罗家楠和陈飞都窝后座上眯了一觉。不睡不行了，从案发到现在一共没捞着睡几个小时，下车还得蹲守，连轴转受不了。可一到地方，俩人又生龙活虎的，眼睛瞪得比谁都大。
　　赵平生也跟来了，眼下正在往陈飞身上套防弹衣。根据众人的分析，乌鸦的同伙大概率有雇佣兵背景，精通枪械。考虑到乌鸦手有残疾，端枪不稳，很难在疾驶的交通工具上一枪命中卢鑫的脑袋，推测当时开枪的应该是他的同伙。这也从侧面说明此人不但枪法精湛，且心狠手辣，一旦鱼死网破，怕不是能拉几个垫背的就得拉几个。
　　对于老赵同志当众照顾自己的行为，陈飞耳根子红的热乎乎的，嘴上使劲嫌弃：“行了行了，抓捕是特警上又不是我上，你少咸吃萝卜淡操心。”
　　赵平生无声的瞪着他——夜店里那一出的账还没算利索呢，等完事回家再教育。
　　“头儿，院子平面图好了。”罗家楠拿着图纸过来，看陈飞防弹衣都套上了，赵平生在一旁使劲勒搭扣，表情有点控制不住：“嚯，赵政委，您受累也给我套一件呗。”
　　“滚蛋！自己穿去！”
　　没等赵平生拒绝，陈飞骂了一声，又抽手把图纸拽了过去，走到刑侦队负责人李队旁边，借助手电筒光仔细研究突入规划。全从正门进肯定不行，好在墙头不高，两米八，也没铁丝网和玻璃碴，特警小伙子们助跑两步一翻就上去了。
　　头对头碰了一刻钟，陈飞征询众人的意见：“四个房间，每间两人，临街的窗根下面再布俩人，特警突入后重案和刑侦队的从正门进。”
　　“你们等等再上，我跟袁桥先和特警一起突入。”
　　罗家楠边说话边拽防弹衣搭扣，勒的胸口的挫伤隐隐作痛，忍不住皱了下眉。希望接下来的行动一切顺利，嫌疑人束手就擒，不然防弹衣上近距离挨一枪也特么挺疼的，保不齐肋骨还得折两根。真那样就算陈飞给他一个月的假也休不痛快，还不够养伤的呢。
　　“车那也布俩人吧。”赵平生提醒道，“万一人要是在车里呢？”
　　李队认同点头：“行，我再安排俩人守车。”
　　估摸了一下人手，赵平生说：“我跟老陈守车吧，家楠，袁桥，你俩等特警的信号，协助确认目标嫌疑人。”
　　“您就别上了吧？”
　　不是罗家楠瞧不起赵平生，而是老头儿左胸受过枪伤，动手术时切着神经了，左胳膊使不上劲儿，万一需要撅人的时候怕压制不住。之前在夜店里制服乌鸦的时候，他可是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要不是脚后跟死蹬着铸于地面的大理石桌腿，还真摁不住那前雇佣兵，想必这二号嫌疑人也是非勇即悍的主。
　　吕袁桥在一旁搭腔道：“是啊，您就别上了，陈队也别上了，我跟师哥进院子先奔车不得了。”
　　“不用，我带人守车，”李队一抬手，“赵政委和陈队坐镇指挥，别全一窝蜂进去，那边真要拉个□□什么的，不得给咱家底儿都抄了？上个月隔壁县出一恶性案件，俩网上追逃嫌疑人，砍伤了四个走访民警，有一个被一刀砍脖子上，都没来得及进医院人就没了，孩子才刚满月。”
　　一番话让众人陷入沉默，事情是听说过，再听心情还是异常沉重。和所有老百姓的家庭结构一样，每一位人民警察都是丈夫父亲儿子、妻子母亲女儿，他们的牺牲意味着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意味着嗷嗷待哺的孩子失去头顶遮阳庇风的保护伞，意味着一个家庭瞬间的支离破碎。
　　“行，按李队说的办。”陈飞抬腕看了眼表，眉峰一压，果断下令——
　　“三点四十突入，行动！”
　　TBC
　　作者有话说：
　　虚了虚了，又要干动作片了，楠哥这一天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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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十分钟之内, 人员各就各位，时间一到，八条黑影齐刷刷翻上墙头, 落地时却悄无声息——负责执行任务的特警全部脱掉了靴子，以免靴底发出的响动惊醒邻居家的狗。门外, 罗家楠与吕袁桥及李队他们屏息而待，只等里面给出信号后从正门突入。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的等待中，破门声突兀乍响，伴随着四声叠在一起的“别动！警察！”, 铁皮院门呛然洞开。然而就在警员们冲进院子的同时，原本悄无声息的汉兰达却悍然发动，远光灯赫然打亮，强光直射入眼！罗家楠本能偏头躲避，却听得“砰！”的一声枪响, 当即条件反射勾住身侧的吕袁桥，一巴掌给人摁到在地。
　　当！子弹击中铁门发出声脆响。众人迅速四散隐蔽并持枪反击, 然而瞬间的高亮令正门突入的几名警员瞬间暴盲，射击毫无准星可言, 只能凭着声音判断目标所在。一时间不足百平米的院内火光四射跳弹横飞，此起彼伏的枪响惊得全村的狗齐声吠叫。
　　对射只持续了不足半分钟, 空气中却是弥漫起了浓重的硝烟味道。隔了一会不见对面再有子弹射来, 罗家楠蜷在院门的角落里, 惊魂未定的吼着：“没人受伤吧！？”
　　“我这没有！”李队的声音从院子的另一个角落传来。
　　东侧房间窗户那传来特警的喊声：“报告！三组已击毙枪手！”
　　击毙了？罗家楠不觉牙疼了一瞬, 缓缓神儿撑墙站起——刚躲子弹的时候俩眼一抹黑，一滚滚墙上去了, 正磕脑门, 这会稍稍放松下来感觉眼前直冒金星。
　　“袁桥？袁桥？”没听见二师弟的动静, 罗家楠的心又忽悠提了起来。
　　“我没事！”
　　另一个角落里传来吕袁桥的声音。那声儿听着不太像没事，但又不像中弹那样有气无力的，罗家楠估计是跟自己一样磕哪了，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不过确定人活着就行。深吸一口气，他弓身捋着墙根往前摸了几步，摁亮电筒朝汉兰达的方向扫去，见一只带血的手无力垂在车窗外、一把制式手/枪掉落在地，提着的心瞬间归位。
　　他抓起刚摔落在地的步话机，通知陈飞他们：“嫌疑人已被击毙，可以派人过来清理现场了。”
　　“咱这边没人中枪吧？”陈飞吼得嗷嗷的。要不是被赵平生拽着，他听见枪响就冲进来了。
　　“没有没有，就只有嫌疑——”
　　罗家楠话说一半，声音全卡在了嗓子里。电筒光芒透亮车窗，一张颞部中弹、死不瞑目的脸清晰的落入视野——
　　是个……女人？
　　—
　　屋里被特警们控制的老头老太太哭天抢地，老太太瘫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喊着“警察杀人啦！”。被击毙的枪手是他们的女儿，吕沛英，殁年三十三岁。
　　一开始看脸是个女的，给罗家楠吓一激灵，以为误伤了无辜群众。可等拉开车门看清此人的体貌特征，他确信没找错人，是之前勘验到的男鞋足迹误导了判断——吕沛英目测身高超过一米八，体格壮硕，说虎背熊腰都不为过，感觉要是从背面看，完全就是个大老爷们。
　　如果不考虑那略显狰狞的丧容，平心而论，吕沛英的脸长得还挺漂亮，高鼻梁大眼睛，睫毛浓长五官立体。可也只漂亮一半，另一半有块巴掌大的胎记，从发际线的位置一直蔓延至鼻翼，青黑色，宛如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大部被散落而下的长发遮挡。
　　经过搜查，在车上找到了五十九块标重五百克的金砖，现在即便没有吕沛英的指证，只要有一块金砖上验出乌鸦的指纹，图财害命就板上钉钉了。另外从吕沛英没在屋里睡觉而是藏在车里的行为，罗家楠判断她应该是意识到乌鸦出事了，随时做好突围的准备。
　　——但她为什么不跑？有这么多黄金在手，足够她逍遥后半生了。
　　吕家夫妇那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们还想让警察偿命呢。
　　“师哥，你看这个。”
　　吕袁桥一瘸一拐的从北屋出来，将一份全英文合同递给罗家楠。刚枪声响起罗家楠一巴掌给他摁地上，初衷自然是为了护他的命，但乌漆墨黑的没看着地上有半拉石碾子，正给他磕上面，下面那条命差点磕废了，疼得他含着口老血躲子弹。而且吧，这类损伤后劲儿绵长，以至于他现在走路还有一条腿不敢使劲儿。
　　唔……应该不会留后遗症吧？
　　就着屋里透出的灯光翻了翻那份合同，罗家楠勉强辨认出是一份保险单，其他就看不太明白了，他英语没二师弟这种打小在英国读书的ABC好，问：“这什么保险？”
　　“人身保险合同，承保范围包括军事行动导致的伤残和死亡，被保险人是吕沛英，你看，这是她名字的汉语拼音，这是她的护照号码。”吕袁桥说话时微微弓着背——不好抱怨，当时那种情况，命是第一位。
　　“所以她也干过雇佣兵，之前的判断没错。”
　　罗家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与提供佣兵服务的公司签订合同时，甲方都会随合同给上一份保险。像乌鸦手部炸伤致残，赔偿他的是商业保险公司而非雇主。这就是雇佣兵最大的好处，省钱，受伤或者战死，不需要受雇国家或者官方进行赔偿，全由保险公司兜底。
　　转头抽了口气，吕袁桥继续说：“这份合同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是钟图强，与被保险人关系是夫妻。”
　　罗家楠眉梢一跳：“系统里显示乌鸦是未婚状态。”
　　吕袁桥点点头：“我想他俩可能是在境外领的结婚证书，所以国内的系统没有记录。”
　　“雌雄大盗啊。”
　　将视线投向被晨曦镀上层金边的汉兰达，罗家楠心里百味陈杂。他现在有点明白吕沛英为什么不带着金子自己跑了，像她那样有生理缺陷的女性，能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男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从把保险合同受益人定为丈夫而非父母可知，她对乌鸦有多么的死心塌地。同样的，从审讯室里乌鸦的反应来看，他也对这个女人有着非常深厚的爱意，以至于被执枪警告时情绪彻底爆炸。他相信妻子不会抛下自己一走了之，警方的围捕只能是让这个女人选择玉石俱焚，用自己的死来埋葬可能加诸于丈夫身上的罪责。
　　好一对儿绝命鸳鸯。
　　日头渐起，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被拦在警戒带外的村民群情激奋，吵吵嚷嚷——往日安宁的村子里陡然爆发出一场枪战，村民们都急切的想要知道缘由。不知是吕家老头老太太的嚎哭声太大，还是之前从墙头上驱赶下去的那些人透露了风声，村里人一听说被打死的是吕家的闺女，更是不依不饶的向警方讨说法。
　　李队去外面转悠了一圈，听了个大概，说是吕沛英人高马大的力气比某些男人还大，出国之前经常帮衬村中邻里，回来之后也给很多人家送了外面带回来的礼物，颇有人缘，所以没人相信她会违法犯罪，被击毙一定是警察乱开枪的结果。
　　又听说有警务用车被堵在村口了，罗家楠立马带人往过赶。击毙犯罪嫌疑人，法医鉴证都要到场，听那意思八成是祈铭他们被堵了。到村口一看，果不其然，市局鉴证的厢式货车被二三十号村民围在路中间，进退维谷。
　　眼瞧着有人手里拎着铁锹铲子，罗家楠额角青筋直蹦，离着老远就开始吼人：“干嘛呢！干嘛呢！都散开！拦截执法人员是违法行为！”
　　有人举起手机对着他照脸拍，旁边的警员见着立刻上前阻拦。拉扯中村民的手机摔到地上，又被旁边的人不留神踏了一脚，屏幕碎的直漏液。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原本就不安分的人群立刻混乱了起来，众人七嘴八舌的喊着，扬言要去市里告他们暴力执法。
　　发现人都往罗家楠跟前涌，一个个比手画脚看着跟要打人一样，祈铭忍无可忍，降下车窗冲那些人喊道：“你们够了！为查案子他两天两夜没睡觉了！你们还要他怎么样！？我是法医，击毙嫌疑人是否合法得经过现场勘验才能给出定论！”
　　他这一吼，人群倒是安静了一瞬，但很快，有个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都是一起的！自己人当然替自己人说话了！”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附和声响起。罗家楠深知和这些人讲理没用，可村民们堵在车前，他又不能上手推人，只能比手势让祈铭把车窗升起来，要不待会都冲着自家媳妇去了。这群人现在跟拉了捻儿的炮仗一样，一点就炸，他要真挨几下还则罢了，万不能让祈铭跟着吃亏。
　　正是群情激奋时，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到勘验车后面。就看制服笔挺的方岳坤从后座上下来，周身晨曦满镀，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是领导”的光芒。面对横眉立目的村民，老方同志和蔼可亲的：“各位，我是市公安局局长，我姓方，有什么问题，大家跟我反映，请不要妨碍警务人员的工作。”
　　一听大领导来了，村民们拎着铲子扛着铁锹呼啦啦全奔他过去了，罗家楠借机窜上车，指挥司机往事发现场开去。
　　车开出段距离，后面传来黄智伟的疑问：“咱们不管方局啦？”
　　罗家楠没言声，心说——这种时候领导就是用来出卖的。
　　TBC
　　作者有话说：
　　方局：罗家楠你给老子回来！
　　楠哥：我就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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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鉴证人员到场之前, 现场要原封不动的保存，每一枚子弹的射出枪械、飞行轨迹和弹着点都必须精准记录在案。
　　虽然同样使用的是制式手/枪，但吕沛英射出的子弹和警员们的很好区分：首先型号不同, 吕沛英用的是侵彻力强的尖头弹，弹头横截面小阻力小, 飞行速度更快，距离更远，而警员们用的则是停止力强的钝头弹，击中人体后不易穿出, 翻滚破坏骨骼肌肉内脏，在最短的时间内令目标丧失行动力；其次是射击角度，所有尖头弹都集中在大门到南院墙这一片范围，东边、北边及车身上则全部是钝头弹留下的弹着点和跳弹痕迹。
　　“你刚就站这儿？”
　　门口的一嗓子喊的所有人都手上一顿，循声看去, 就见被现勘制服外套裹得圆滚滚的高仁，正急赤白脸的冲站在激光测量仪后面的吕袁桥嚷嚷：“你看着这个红点了么？正对着你心脏的位置！”
　　目前确认的是吕沛英击发的子弹弹道, 其中一枚子弹，按照当时的击发点和弹着点间两点一线的激光路径, 应该正好穿透吕袁桥的心脏。
　　当然，要真穿透了他现在不可能还立着。
　　“我当时不是站着的, 已经被师哥摁倒了。”当着一大堆同事的面, 吕袁桥不可能有任何过分的肢体动作, 只能轻声安抚高仁的情绪, “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
　　说这话都亏心, 让他现在跳一个？妈的蛋疼。
　　高仁情绪激动是因为无比后怕。一进院, 入眼到处都是弹壳和弹孔, 模拟弹道轨迹的激光交织成网，除嫌疑人外没人中弹简直是奇迹。他低头看看吕袁桥脚边的半个石碾子，言语间鼻音已浓：“那……没磕着吧？”
　　“没有，你看我衣服都没破。”吕袁桥故作轻松，外伤是没有，内伤可不轻，事实上他现在非常需要一个冰袋。
　　感觉已经肿了。
　　“那我刚看你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虽然高仁没有祈铭一打眼看出人家哪个关节有问题的本事，但走路姿态是否正常还是可以看出来的，“是不是扭着了？我看看。”
　　没等吕袁桥编出个像样的借口，就听黄智伟在旁边怨愤道：“秀恩爱死的快啊！赶紧干活，中午还要不要吃饭啦！”
　　包子脸一红，高仁小声逼逼：“我早饭还没吃呢。”
　　“我去给你买早饭，你先干活啊。”
　　吕袁桥终于找到个借口开溜。可不敢让高仁知道磕着要命的地方了，就冲对方曾在急诊大喊一声“老公！你跟我说句话啊！”的爆发力，说出来不定会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事件。
　　隔着十米不到的距离，罗家楠听吕袁桥说要去给高仁买早饭，默默幽幽顺出口长气：“哎，你这徒弟啊，天塌下来都不耽误吃，要么他长肉呢。”
　　祈铭正在全神贯注的检查尸体上的创口，判断子弹击中的先后顺序，对他的吐槽充耳不闻。吕沛英身上一共中了三枪：第一枪打在右臂，于是她换了左手持枪；随后又被一枪击中左侧锁骨下方，用探针查看创道，确认伤及肺部；击中颞部那一枪为致命伤，根据弹着点位置判断，来自于东面房间的特警。
　　“打中右臂的子弹应该是……”祈铭转眼就把人家的名字给忘了，于是抬手指了指正在和陈飞说话的李队，又对罗家楠说：“击中她左胸那一枪应该是你开的。”
　　“能中一枪不错了，我当时被远光灯晃得什么也看不见，全靠本能开枪。”罗家楠实话实说，“她那一梭子子弹给我和袁桥压的，头都抬不起来。”
　　点点头，祈铭叹道：“被你击中之后，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她应该会立刻丧失行动力，但还是撑到打光最后一枚子弹……这女人太强悍了，意志力惊人。”
　　是啊，罗家楠默叹。他很少为嫌疑人感到惋惜，但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得不佩服。现场共计找到十四枚尖头弹弹头，九毫米口径的制式手/枪满弹匣是十五枚子弹，推测缺少的那一枚先前被用于杀害卢鑫。但她的枪经过检查发现弹匣是满的，并且在驾驶座下方发现了空弹匣，也就是说她在身中两枪的情况下，不但能换手射击还做出了替换弹匣的动作。如果不是被特警一枪毙命，她必然还会继续射击。
　　刚才给技术当工具人定位复原现场时罗家楠才发现，离自己藏身处最近的一个弹着点只有不到五公分，吕袁桥那边还远点，有十来公分。看起来打他的时候是右手，打吕袁桥时已经换到左手了，但精度依然不低。这不是个普通的女人，而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
　　可惜了，没走正路。
　　探身靠近祈铭的耳侧，罗家楠小声腻歪：“诶，你瞅瞅这满地的弹壳，知道当时多惊险么？还不赶紧心疼心疼我？”
　　“我不心疼你？罗家楠，这种现场高仁带实习生们就能搞定，我来是因为听说发生枪击，想尽早确认你平安无事。”
　　嘴上说的贴心，祈铭的肢体语言却是冷漠，胳膊肘往后一撤，顶开贴在背上的罗家楠。说话就要入夏了，现勘制服外套裹身上有点热，再让罗家楠这个大火炉子一贴，烤的慌。结果一下正顶罗家楠胸口那片被枪栓搓出的青紫上，疼得某人一个没忍住，“嘶”的抽了口气。
　　祈铭闻声回头，视线瞬间警惕：“你受伤了？”
　　“没没没，就这儿搓破点皮儿。”罗家楠赶紧往脑门一指，“躲子弹的时候磕的，没大事儿。”
　　这点儿小伎俩，骗别人行，骗祈铭？只见祈铭视线微微下移，确认手肘刚刚碰触过的位置，摘去手套，轻轻扣上罗家楠想捂又不敢捂的位置。
　　“是这儿吧？”
　　说着掌下一使劲，摁出罗家楠“哎呦！”一嗓子。感觉到四面八方射来同僚们好奇的视线，罗家楠弓身搓胸，一边抽气一边抱怨：“行了行了，祈老师，咱别在这儿验明正身了成不成？这么多人看着呢，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无视吃瓜群众们的围观，祈铭严肃命令道：“罗家楠，给你三分钟，把你怎么受的伤给我编明白。”
　　不用三分钟，罗家楠脱口而出早已在脑子里编织了数个小时的说辞：“是这么回事，祈老师，你听我跟你说啊，当时呢是我和陈队一起接触嫌疑人，没成想跟庄羽他们茬一块了，他们那边一动手给我们这边的嫌疑人惊着了，一看动枪了，陈队窜过去扑嫌疑人，我跟着一起缴枪，嫌疑人奋力挣扎，给我挣得一下磕桌角上了。”
　　起因经过结果，环环相扣，逻辑通顺。事儿还是那件事儿，把角色位置换一换，稍微添点油加点醋就行。
　　听对方瞎话来这么快，再看那比手画脚掩盖心虚的肢体语言，祈铭无奈的闭上眼，默默运了口气。可能么？就冲罗家楠的性格，可能让陈飞置身险境么？不过人没事儿比什么都强，至于后续的审讯，回家再继续，揪着细节问，多问几遍这孙子就圆不上了。
　　名师出高徒，他的审讯技巧都是看罗家楠审人的时候学的。
　　不远处，赵平生暗搓搓把陈飞拉到一边，拧着眉头问：“刚家楠说的，怎么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一样的事儿，可角色位置完全相反。
　　陈飞运足气“呸”了一声——“你信他？猪都能上天！”
　　虽然罗家楠并不像祈铭说的那样“两天两夜没合眼”，但实际情况也没差多少，再说铁打的精神头也架不住肾上腺素飙升过后的脱力感。眼下嫌疑人归案——虽然是尸体吧，但起码没跑了——他精神一放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上车歪祈铭肩上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梦里都是些见过的人：有已经被执行死刑的寇英及其同伙，有自己舍身救过的群众，还有那些形形色色的线人和走访过的证人。每个人都轮着番的跟他说话，有指责、诅咒、谩骂，也有感谢、敬仰和关心，他也想说话，但嘴上跟贴了封条一样死活张不开，一着急，嗷一嗓子把自己喊醒了。
　　陈飞听他跟后座上嗷嗷赶紧回头：“怎么了你？”
　　正在开车的吕袁桥也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罗家楠反应了一下，皱眉敲敲脑门：“哦，没事儿，没事儿，睡蒙了。”
　　“你说你睡觉就睡觉，特么一惊一乍的，吓死老子了。”嘴上抱怨，实则陈飞还是关心他的：“要不回去审人你别跟着了，我带袁桥审。”
　　“不用，我这眯一觉就缓过来了。”
　　说着话，罗家楠感觉自己的手上多了份温度，一时间纷杂的情绪被无声的安慰妥帖熨烫。
　　祈铭右手刷着手机，目不斜视，却在他人看不到的角度，暗搓搓用左手握着罗家楠的手。刚经历了一场枪战，子弹贴着头皮儿飞，没死算命大，谁不后怕？傻子都不可能心如止水。多年相处的经验告诉他，罗家楠只是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是把压力、恐惧和无助感都藏在心里。一方面是卧底时养成的习惯，另一方面则是自尊心过强，不肯让任何人看出自己一丝一毫的脆弱。
　　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他在内。以前他不明白，总觉着罗家楠没必要在自己面前逞强，有什么不愉快的不舒服的说出来，共同承担不就解决了？但是日子久了，他发现罗家楠的所作所为并非单单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其中也有保护他不受干扰和影响的因素在里面。也发现其实很多时候，人与人的相处并不需要像学术论文那样条理清晰逻辑严谨，一个有温度的拥抱就能解决几个小时也争论不出结果的问题。
　　只不过他不会当着陈飞和吕袁桥的面去抱罗家楠就是了。
　　绝不。
　　TBC
　　作者有话说：
　　陈队：卫东师兄和嫂子都不这性格啊，罗家楠随谁啊？
　　老赵：……随你
　　祈老师：回家再哄~
　　从这周开始，每周三休息，谢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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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二号嫌疑人……死了？”
　　收到消息, 明烁的表情明显错综复杂了一瞬，其中占比最多的情绪是失望：“罗副队，我欣赏你们重案的效率, 可这一次是不是有点仓促了？”
　　罗家楠知道他是想借着卢鑫的案子顺藤摸瓜把裴文标抓了，然而以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 仅能指控乌鸦夫妇见财起意越货杀人。针对裴文标是否指使了他们，警方不可凭主观判断进行诱供，得有确凿的证据才行。吕沛英一死，手头就剩乌鸦这一个突破口了, 以他之前在审讯室里的表现来看，无疑是块难啃的骨头。
　　“形势所迫，明队，就昨儿那情况，搁你你也得立马抓人。”
　　罗家楠没提枪战时的惊心动魄, 这种时候说那个都是废话。另外他倒是想让庄羽背锅，可人家昨日的行动端掉了一个贩卖新型毒品的团伙, 缉毒那帮人还要开庆功宴呢，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去掀人家桌子, 不合适。
　　不过他还是补了一句：“具体情况你可以去问庄羽，人家那是大行动, 别人都得让道儿。”
　　横竖不能让明烁觉得事情到这份上是因为他们急功近利。
　　缉毒处的行事作风人尽皆知, 明烁没发表意见, 只是叹了一声：“屋漏偏逢连夜雨。”
　　“怎么个意思？”
　　“有线报说, 裴文标计划出逃，可现在没有任何可以申请羁押他的证据在手。”
　　“……”
　　罗家楠默然。逃了就很难抓回来了, 红通上那么多人, 耗费大量财力物力人力抓回来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这帮人有钱有权, 请的律师比他们还懂法，从开始违法犯罪那天起就把退路设计好了。
　　相视无语了一阵，明烁要求道：“我要提审乌鸦。”
　　罗家楠眉头一皱：“不合适吧明队，您是经侦的。”
　　“没什么不合适的，联合办案，我有权利提审嫌疑人。”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拦着您提审嫌疑人，而是您以前对付的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动不动耍混蛋的，怕您吃亏。”
　　“铐椅子上他还能咬我？”
　　“……”
　　罗家楠心说他是不能咬你，但能让规定咬你。不是他看不起明烁，而是明烁虽然起点高，但从警时间没有他长，平时面对的大多是一些举止文明、靠钱撑面子的坏人。那些人一旦被扒去金光璀璨的外衣，真的屁都不是，怎么揉搓都行。可像乌鸦这种过惯了刀头舔血日子的嫌疑人，给他喝杯水都得留神他闹出点故事。
　　不过话说多了反倒显得自己杞人忧天，罗家楠权衡片刻，点点头：“行吧，您要提就提，我这就跟留置室打声招呼。”
　　—
　　果不其然，俩小时不到，出事儿了。罗家楠跟休息室里睡得正迷糊，突然被苗红一把掀了被子薅起来：“乌鸦用烟头把自己眼珠子烫了。”
　　惊醒后心跳本就忽忽悠悠的，再听苗红这么一说，罗家楠直觉满脑袋牙疼，皱眉问：“明烁给他的烟？”
　　怪不得刚才隐隐约约听见声嚎叫，想来那场面必然极度震撼人心。
　　苗红无奈点头：“我刚看明烁从审讯室里出来，捶墙捶的手都流血了。”
　　“估计他是没想到这孙子能对自己下这狠手。”罗家楠下床蹬上鞋，胡撸了一把睡乱的头毛，“谁送那孙子去医院？”
　　“陈队说让咱俩去。”
　　“他也不怕我给那孙子另一个眼珠子挖出来。”
　　苗红眼神一凛，反手拍了他一把：“哪那么多废话，赶紧去洗洗，晚了眼珠子就废了。”
　　——废就废了呗，干我屁事。
　　罗家楠不情不愿的蹭出屋，刷完牙洗完脸，去审讯室提人。进屋之前他看清洁工正在擦墙上的血迹，想想明烁这口闷亏吃的，该是得窝心好一阵子。
　　他理解明烁给对方烟抽的举动是为了消除隔阂建立信任感，然而这招不是对所有人都适用。首先乌鸦以前做过狱警，监狱里的犯人伤害自己换取短暂自由的招数他门清；其次他做过雇佣兵，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多年，又被炸断了手指，胆量与对疼痛的忍耐力会比常人高出许多。
　　祈铭已经先行做了处置，现在乌鸦左眼上盖着医用纱布，右眼依旧阴鸷。见到罗家楠，他干扯了一下嘴角，语气却是耀武扬威的：“刚那位明警官还好吧？我看他脸都吓白了。”
　　“挺好，傻/逼见多了他早就习惯了，再说他本来长得就白。”罗家楠下意识的维护起明烁，总感觉经侦的没他们刑侦的皮糙肉厚，虽然经侦有很多老警员也是刑侦调过去的，但起码明烁不是，另外要是换成庄羽他可没这份善心，“还能站起来么？用不用我扛你出去？”
　　乌鸦不屑嗤了一声。罗家楠瞅他那样也不多废话，开锁上铐，一把攥上后脖领子给人从椅子上薅了起来。然而乌鸦那分量必须得使大劲儿才能薅的动，一下扯疼了胸口的伤处，他立马别过脸掩饰。
　　瞧他那呲牙咧嘴的样，苗红上前架住乌鸦的另外半边胳膊，严厉道：“老实点，你敢折腾，老娘就把你另外一颗眼珠子打出来。”
　　听到这话，罗家楠忍疼的同时还得忍笑，心说——以后别老说我是土匪下山了，什么师父带什么徒弟，我那点混劲儿还不都跟你学的。
　　到医院把人送进急诊，接诊大夫听说是眼部高温灼伤，赶紧打电话把眼科的叫下来会诊，还单独安排给他们一个无人进出且窗外安装有不锈钢护栏的房间。
　　在屋里等了约莫二十分钟，眼科大夫敲门进屋。看清来人，罗家楠眼前一亮——这大夫他可太熟了，是好基友夏勇辉的对象。
　　“呦，韩大夫，真巧。”
　　韩承业分别冲罗家楠和苗红点了点头，不多客套，直截了当的问：“主任说是警方送在押嫌疑人来治伤，具体什么情况？”
　　科室的人一听说是在押嫌犯都不乐意来，韩承业最年轻体格也最好，就把他给推下来了。
　　“用烟头把自己眼珠子杵了。”苗红也冲他笑笑。上一次见到韩承业，还是把人从洗衣厂五米高的消毒桶里掏出来，晚一步就蒸熟了，不得不感慨这小子命真大。
　　“嗯，我先看看。”
　　上手揭开纱布，韩承业用电筒照射观察后眉头不由皱起——结膜水肿，角膜穿孔达虹膜层，瞳孔基本丧失光反应，再深一点连晶状体也得烫穿。
　　是个狠人。他默默的念叨了一句。以前也接过拿烟头烫自己眼珠子的，但绝大多数都是烫在眼皮上，因为高温逼近时人会本能的闭眼。真正烫到眼球上的，必须得是下定了决心孤注一掷。算起来这是他接诊的第二个自己伤及眼球的患者，前面那个还是个精神病患者。
　　“积极治疗的话，眼球大概率能保住，但视力就……”看着手铐脚镣加身却还一脸事不关己的嫌疑人，韩承业忽觉一阵不甘涌上心头，语气骤然凝重：“我们科有上百号人排着队等角膜捐献，你要是觉着自己的没用，不如捐了吧。”
　　乌鸦右眼一斜，狠呆呆的瞪了韩承业一眼。
　　罗家楠搭腔道：“我看这提议不错，心肝脾肺肾，能用的都捐了吧，正好在医院呢，让韩大夫给你拿份捐赠协议来签个字就成。”
　　苗红暗搓搓推了下他的手，岔开话题：“韩大夫，这情况需要住院治疗么？”
　　“最好是住院治疗，看守所环境不行，如果发生严重感染、角膜脱落或者水肿挤压视神经，还是得摘眼球，那个手术公安医院做不了，之前有碰上相关疾病或者损伤的，手术都是转到我们院做的，这样，我先问下病区有没有床位。”
　　韩承业抬手示意他们稍等，拿出手机出门去打电话，过了一会，回来告诉他们：“主任说可以挪一个单间出来，后续治疗差不多得一周左右，你们看怎么安排一下，现在就可以去办入住手续。”
　　鉴于乌鸦的危险性，罗家楠和苗红商量还是得跟上级说明情况，请大老板定夺。这孙子眼球废不废的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不能让人跑了。还有，不能让他接触到外界信息，吕沛英的死绝不能让其知道，否则别想再从那张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请示结果是，方局同意安排乌鸦住院治疗，费用由局里全部承担。苗红听了不由有些担心明烁，毕竟没经历过这种事，让写检讨算最轻的处罚，兴许还得挨处分。出来之前就见督察奔经侦办公室去了。
　　守在病房门口等接班的民警，苗红问罗家楠：“你怎么不提醒明队一声啊？”
　　“我提醒了，他自己说的‘铐椅子上还能咬我啊’。”罗家楠烟瘾犯了，跟病区走廊里又不能抽烟，看着明显有些闹心，语气也跟着焦躁，“这事儿啊，还是明烁自己着急了，你看陈队都没着急审，说等金砖上的指纹鉴定结果出来再说，他倒跟那急吼吼的。”
　　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向屋内，苗红盯着乌鸦的同时默叹了一口气：“他是得急，他太想抓住裴文标了。”
　　听出师父话里有话，罗家楠挑眉问：“这里面……有故事？”
　　“你知道他在投资公司都干到千万年薪了，为什么突然半道出家来干警察么？”苗红反问。
　　罗家楠摇摇头。
　　——不是，等会儿，千万年薪？之前不说百万么？怎么又多了个零？
　　想起网上那些以亿为单位的瓜，他忽然有一种通货膨胀没带上自己的错觉。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没法干了跟这地方，一个两个都特么是土豪！T-T
　　祈老师：黑卡副卡不是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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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罗家楠正想和苗红多扫听两句明烁的背景信息, 病房门开，韩承业和眼科程主任从里面出来。程主任向他们详细的说明了伤情状况、治疗措施和预计的费用，明确表示, 像乌鸦这种情况，除非角膜移植, 否则左眼视力会完全丧失。
　　交待完程主任就去忙下一个患者了，苗红进屋盯着乌鸦。面对面站在病房门口，韩承业看罗家楠眉头紧锁、一脸郁闷的样子，轻问：“发生这种事, 你们得赔不少钱吧？”
　　罗家楠冷嗤：“他自己弄伤的，赖不到公安局头上。”
　　踌躇片刻，韩承业说：“嗯……他刚跟我和程主任说，他当过狱警，因为负责的犯人自杀所以被开除了……还说要告死公安局……”
　　“有种告去, 看是行政诉讼判决先下来还是死刑判决先下来。”罗家楠咬牙切齿的挤出点动静。杀人偿命，就算同伙死了, 一样可以通过证据链来定乌鸦的罪。
　　“嗯？”韩承业没听清他说什么，声音太小。
　　罗家楠一摆手：“没什么, 哦对，小夏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跟他联系了。”
　　韩承业眼神一顿, 片刻后苦笑一声：“我也好久没跟他联系了。”
　　“？？？？？？”罗家楠诧异瞪眼, “你俩……分了？”
　　——不应该吧, 夏勇辉和韩承业好歹也是同生死共患难过的, 这才多久就分了？年前不还一起出去旅游来着，朋友圈咔咔发虐狗照片, 给高仁勾搭的, 一跺脚拉着吕袁桥就奔天涯海角了。
　　多说一句, 也不知道高仁什么基因，天天光吃海鲜回来还能胖一圈。
　　“没有分手，就是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都冷静一下，看看是否真的合适在一起。”
　　看起来韩承业并不想把私事分享给自己，罗家楠只得故作无所谓的点点头：“啊，分开一段冷静冷静也好，还有大半辈子呢，是得想清楚。”
　　实话是，他无法感同身受的理解这种在一起之后还要分开来冷静思考的相处模式。合则聚，不合则散，一开始没想明白干嘛还要处对象呢？又不是说跟他似的，卧底三年杳无音信，给女朋友都卧没了。
　　“不好意思罗警官，我门诊还有号，先过去了。”
　　点头致意，韩承业转身朝病区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等人上了电梯，罗家楠跟苗红打招呼说自己要去抽烟，毫不意外收获了师父的“抽抽抽，抽死你算”的“疼爱”。
　　到安全通道推开窗户，他戳在摁满烟头的垃圾桶旁，边点烟边给夏勇辉发消息。并非想打听八卦，而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跟他这种半道折祈铭身上的不一样，夏勇辉只能和男人处对象，之前听高仁八卦说小夏同学上一个对象就是个渣男，别眼瞎又碰上一个。而且韩承业当交换生的时候加入过一个名为“精致利己主义”的组织，这傻逼组织里的成员伤害过祈铭，所以有关这俩人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明确前因后果。
　　夏勇辉直接把电话给他回了过来：“你在医院看见韩承业？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送嫌犯来医院看病。”罗家楠含糊了一声，有关案件的具体情况不能说，“我说你俩咋回事？我刚问他你最近怎么样，他说好久没和你联系了，说什么要分开一阵子冷静冷静？”
　　“哈，我第一次听有人把分手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空寂了一阵，又是一声叹息：“是这样，我们单位有个进修名额，为期一年，得去北京，我们主任推荐我去，等拿到课表发现有程杰的课，承业就不高兴了，非不让我去，说一年的朝夕相处，怕我俩旧情复燃！”夏勇辉的语气愈来愈激烈，“谁没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啊！我当初就为了他一句话，放弃了祈老师那边的工作，后来他又改变主意回医院，我说什么了？他怎么不想想我为他付出了多少！我现在想去进修提升，他还这个那个，好像我去北京就是为了见程杰一样！我跟他大吵一架就搬出来了，你说，这是我的问题么？明明是他小心眼！”
　　罗家楠只“嗯”了一声就没再发表意见，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情侣之间的事情，剪不断理还乱，绝不能跟着一方骂另外一方，不然万一某天人俩和好了，当情绪垃圾桶的该里外不是人了。另外这程杰他也认识，就是夏勇辉之前的对象、高仁嘴里那个渣男，教法医物证学的，和杜海威是同学。
　　别说韩承业小心眼，要让祈铭脱离他的视线和杜海威那种格力牌暖男朝夕相处一年，他冠状动脉得堵死了。
　　脑子里正浮想联翩，又听夏勇辉问：“要是祈老师和杜老师一起去进修，你能不让去么？”
　　“那不能不让，我百分之百信任我们家祈老师，哈哈。”
　　罗家楠口不对心的。信任归信任，但是不能想，一想就闹心。
　　夏勇辉惆怅叹息：“我真羡慕你和祈老师，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风风雨雨不离不弃，就算吵架也不会互挖伤口。”
　　——是不挖伤口，但他往我肺管子上捅的时候你见过么？
　　默默咽下口老血，罗家楠嘴上还得大义凛然的劝：“你俩也算一起经过大风浪的，要是没什么原则问题，各给一个台阶吧，找个可心的不容易。”
　　“唉，我可能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
　　“别这样说，之前不挺好的么，天天朋友圈发照片虐狗，嗨，别说单身狗了，连高仁一起虐了，你一发朋友圈吕袁桥就倒霉。”
　　“所以啊，应了那句‘秀恩爱，死的快’了。”
　　“诶，小夏，这可不是我认识的你了啊，在我的印象里你可是开朗又大度的人，没必要为了点儿小事就放弃，你看我和祈铭，一天吵八回，日子不也照过么。”
　　“那是因为祈老师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你让着他，我脑子里又不缺根弦儿，谁会让着我啊？”话已出口，夏勇辉忽觉自己措辞不当，赶紧往回找补：“哎呦呦，我不是说祈老师坏话啊，就是他吧……他……他的思维模式太一板一眼了，让人不好意思跟他置气……”
　　“明白，你说的没错，他就那么一人。”这一点罗家楠深表认可，同时也有自己的感悟：“但是他的出发点都是为我好，虽然话说的不中听，容易搓火，可过了那阵就好了，他不会为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而跟我吵架，唯一的私心就是希望我能陪他一起好好活着。”
　　“……喂，我现在是单身狗，你别虐我。”
　　听动静就知道那边在翻白眼，罗家楠赔笑道：“没有没有，这不话赶话说到这了么……哦对，有个正事儿拜托你帮个忙。”
　　“说。”
　　“我手头有个案子，嫌疑人应该是吃过行政诉讼的官司，现在准备审了，我想手里多攥点东西，你受累把那个调解书或者判决书帮找一下，拍个照发过来。”
　　“又让我违规？”夏勇辉的声音听着不怎么乐意，“虽然我现在在检察院工作，但是没事儿就钻档案室会被主任骂的。”
　　“嗨，咱俩这关系，是吧，帮帮忙，回头我请你吃饭。”
　　“哈，你那么忙，明年的春节我能吃上这顿饭么？”
　　“一礼拜之内，保证兑现承诺。”
　　“……”
　　那边静音了一阵，许久，才听夏勇辉磨磨唧唧的：“那……你能叫承业一起么？上次吵架……有的话说太重了……不管还能不能在一起，我也想跟他道个歉。”
　　成人之美的事儿罗家楠自然满口答应：“没问题，包我身上。”
　　“别约周六周日，他周末得上一天大夜，休息不好不行。”
　　“知道了。”罗家楠心说就特么你俩这样还闹什么分手啊？谁都放不下谁，吃饱了撑的么不是。
　　夏勇辉的声音欢快起来：“你把姓名和身份证号发过来，我尽快帮你查。”
　　“谢了啊。”
　　刚挂上夏勇辉的电话，苗红的电话又追了过来，告诉罗家楠接班的民警来了，让他过去签字交班。另外还有个好消息——从金砖上提取到了乌鸦的指纹，现在乌鸦再怎么抵赖也没用了。
　　和前来接班的民警交接时，罗家楠再三强调嫌疑人的危险性，要他们务必瞪圆了眼睛盯着。尤其是做检查的时候，一定要确保他远离所有可被用作武器的物品，诸如手术刀、电筒、镊子、托盘甚至签字笔。以他过往的经验来看，这帮雇佣兵杀人的技术炉火纯青的。
　　那边听完他的“恐吓”，立马给领导打电话让再调俩特警过来。四个人两班倒，怎么也能看住了。
　　全都安排妥当，罗家楠等电梯的时候突然想起欧健也在这住院，下楼买了箱牛奶拎去病区探视。自家老三住院好几天了，他都没功夫过来看一眼。苗红倒是来过一趟，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电话召回了局里。说是虽然外面的破口不大，但伤着骨头了，动了个不大不小的手术，里外里缝了二十多针，得好好养一阵子。
　　刚到病房门口就听里面传出清脆的笑声，推门进屋，看欧健光着上半身趴病床上，也不聊什么呢，给换药的护士逗得嘎嘎的。
　　听见门响，欧健转过头，本就挂笑的嘴角大幅度扬起：“呀，师父，大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啊，来办事，正好看看你。”罗家楠现在有点后悔牺牲休息时间来看这兔崽子，住院住的挺乐呵是吧？
　　伤的是左边，欧健抬起右手招呼他们：“你们坐那张床上吧，那人上午出院了。”
　　苗红坐到床边，微笑目送护士收拾好东西离开，小声问三徒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正要回答师父的问题，欧健看罗家楠往床头柜上放牛奶，赶紧说：“大师兄，这是楼下买的？退了吧，领导来看我的时候送了好多东西，我又吃不了，昨天都让曹媛师姐带回去给科室人分了。”
　　罗家楠眉梢一跳：“啊？媛媛来过了？”
　　看来欧健这伤没白受，之前怎么献殷勤曹媛都爱答不理的，现在能主动来医院慰问，说明有戏啊！
　　“嗯，昨晚九点多来的，没让她待太久，听说最近有大案子，他们鉴证挺忙的。”欧健不好意思的笑笑，“她说黄智伟野外勘验又被咬成猪头了，我刚就跟护士学这事儿来着，笑得地动山摇的。”
　　苗红在一旁煽风点火：“你啊赶紧找个女朋友吧，要不受伤了都没人心疼。”
　　“不是有师父你心疼我么？”
　　欧健无辜的眨巴着眼。果不其然，苗红眼神一暖，爱怜的摸摸三徒弟的头毛，语重心长的：“我再疼你，也比不上女朋友的那份心啊。”
　　眼瞅着师父一副恨不能把孩子搂怀里揉的慈母样，罗家楠偏头翻了个白眼——这兔崽子的嘴，抹了蜜蜂屎了吧？
　　TBC
　　作者有话说：
　　八八卦，日日常，劳逸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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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罗家楠和苗红都没能在欧健的病房待满十分钟, 陈飞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摸着卢鑫的情妇了，已经约到局里谈话，让他俩抓紧时间回去。欧健想起来送他们, 却被罗家楠一把摁回床上，让他好好保存热量, 把住院这几天掉下去的肉抓紧长回来，要不回家该被奶奶看出不对劲了。
　　上车撞上车门，罗家楠边扣安全带边念叨：“这人跟人呐就是不一样，你看欧健, 在医院里好吃好喝好伺候的还咔咔掉肉，你再看高仁，一天到晚累得跟三孙子似的，还蹭蹭长肉。”
　　苗红微微一笑：“他以前是体操运动员嘛，消耗大, 不练了，可不就蹭蹭长肉么, 你啊，以后少拿高仁的体重说事儿, 又没吃你家大米，要是个女孩子早跟你翻脸了。”
　　“他要是女孩子我才不说呢, 而且我一直觉着女孩子得有点肉才性感。”
　　“呦呦呦, 这话要让祈老师听见, 不得拿解剖刀戳你啊？”
　　“个人审美而已, 他不至于。”
　　罗家楠自信的摆摆手，将车开出车位。过了收费岗亭, 忽然想起明烁的事, 问：“对了师父, 之前你话没说完，明烁到底为什么来当警察？”
　　“听说是身边的人因为经济罪名进去了。”
　　“具体什么事？”
　　“你知道资产管理公司吧？”
　　“知道啊，我跟老鹰手底下的时候，见天替他名下的资产管理公司讨债，那个时候大多是银行的不良信贷，一百万债务打包二十万卖给他，他再找人去收债，利润五五分成，多的都归我和我小弟。”
　　苗红闻言眉梢一挑：“嚯，那你那会没少挣钱吧？怎么还一天到晚哭穷。”
　　“上缴了啊，那都是涉黑资产，我能自己留着么！”罗家楠空下只手捂了捂胸口，感慨万千的，“师父，你知道眼睁睁的看着账户上余额归零是什么滋味么？”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苗红皱眉而笑，转而又有些怅然，“刚说到哪了？哦对，那个人是资产管理公司的财务总监，突然有一天就被经侦的带走了，罪名是职务侵占。”
　　踩下刹车等红灯，罗家楠转脸问：“多少钱？”
　　“一亿三千万。”
　　“我去！这么大一窟窿！一财务总监自己能挖的了？”
　　“是啊，但是他一口咬定钱都是自己转出去的，和任何人无关。”苗红无奈耸肩，“人呢，后来还被取保候审了，但是出去没几天，自杀了。”
　　罗家楠瞬间想起戴豪，半生风光，最终还是成了掩盖寇英罪行的牺牲品。当然在那个环境下，没人是干净的，更没人是无辜的，但只有法律才有权利审判。沉默片刻，他重重释出口气：“这是杀人灭口吧？”
　　“检察院委托的第三方机构，给出的结论就是自杀。”
　　“怎么弄检察院那去了？”
　　“家属把公安局告了，说是因为死者受到了刑讯逼供导致精神崩溃才会自杀，这不检察院就介入了。”
　　“嚯，可真是环环相扣。”
　　“那时候的环境，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那这事儿跟裴文标有什么关系？”
　　“那家资产管理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就是裴文标，最后这一亿三千万到底去哪了，没人知道，而且裴文标坐过的牢里，没有一天是因为这件事。”
　　懂了，罗家楠点点头，明烁不止想让裴文标坐牢，还想让他偿命。这应该也是明烁坚持卢鑫的死是裴文标指使乌鸦所为的依据，人做事是有惯性的，裴文标能为了保自己杀一次人，就有可能会再来一次。
　　“诶，变灯了。”苗红提醒他。
　　穿梭于密集的车流中，罗家楠眼前过的却是验钞机里吐出来的一张张粉红色钞票。有人说，钱多到一定程度就是串数字了，然而于他当年所见，那些钱并不是多少个1和0堆积起来的数字，而是血淋淋的，散发着尸臭味道的真实存在。
　　“看来明烁跟这人关系不错啊，为了报仇，愿意放弃千万年薪来干警察。”
　　“好像是收养他那家人的亲生儿子吧，名义上的哥哥。”
　　“明烁是孤儿？”
　　“嗯，和小南瓜一样是个弃婴。”
　　“那这政审怎么过的？他哥是在押嫌疑人，他还能当警察？”
　　“没上法庭，没有最终的判决，而且好像在押期间确实有人动过手，之前的供词全都不成立，所以没留案底。”
　　罗家楠评价道：“够魔幻的。”
　　苗红无所谓的撇下嘴角：“魔幻的事儿多了，我现在看到什么新闻都波澜不惊了。”
　　“那你第一次听说明烁以前年薪千万的时候，也波澜不惊么？”
　　“又不是我老公年薪千万，我有什么可惊的。”
　　“大伟好福气啊，能娶到你这样无欲无求的女人。”
　　苗红视线微移，斜眼瞄着罗家楠：“我怎么听着你像骂我？”
　　“开玩笑！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骂师父您啊。”
　　正说着，电话响起，罗家楠摁下车载蓝牙外放通讯，就听那边传出祈铭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局里？”
　　“路上呢，再有二十分钟吧。”
　　“回来先下趟楼。”
　　“有新发现？”
　　“没，我刚去步行街给你买了件新外套，你回来试下大小，不合适我好拿过去换。”
　　“呃……行……”
　　挂断通讯，余光瞄见苗红抿着嘴一脸憋笑的模样，罗家楠垮下表情：“想说什么说呗。”
　　苗红忍不住笑出了声：“有时候觉着祈老师跟个机器人似的，固执，刻板，可一阵阵的吧，又觉着他挺可爱，罗家楠，你算是抄上了，换别人早跟你离八遍了。”
　　罗家楠倍感不服气：“你夸他单独夸就行了，干嘛非得稍带手贬低我不可？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徒弟？”
　　本以为苗红会借机再踩他两脚，没想到对方敛起笑意，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家楠，其实你早就已经出师了，该自立门户了，我听陈队说打算把反诈的彭宁挖过来，等人过来，交给你带。”
　　罗家楠一愣，问：“师父你不想要我啦？”
　　苗红翻楞了他一眼：“你都副队长了，还赖我这不走，寒碜谁呢？”
　　“哼，我能赖到你退休。”
　　“边儿待着去，让我也清静两天。”
　　“咱办公室一共那么大点地方，我躲哪去能让你清静？队长办公室？我坐哪啊？陈队腿上？”
　　你试试？看赵平生不给你打出去的！苗红暗暗吐槽。罗家楠是越长越像他爹罗卫东，而赵平生最腻味的人就是罗卫东，因陈飞打年轻的时候就拿罗卫东当偶像。只要罗卫东一出现在陈飞方圆十米之内，赵平生那陈年醋缸就得翻，隔着二里地都能闻着醋味。
　　也不知道这缸是什么材质，密封性能绝佳，三十多年了，里面的老陈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
　　到局里罗家楠先奔地下二层法医办公室，找祈铭试外套。其实马上就要入夏了，穿不穿外套无所谓，不过最近天气忽冷忽热，有时候单穿一件衬衫或者T恤，尤其是晚上在户外待着，还真有点冷。之前那件燎焦了，废了，再说也穿了四五年了，换件新的正好。
　　进了屋，他看到祈铭座椅靠背上搭着自己那件旧外套，忽然反应过味来——我去！我特么昨儿晚上出门穿的是执勤外套，燎坏的这件塞更衣柜里了，祈铭这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罗家楠，昨天晚上到底谁堵的枪眼？”祈铭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物证摆在眼前，罗家楠编不出什么像样的解释，只好打哈哈：“嗨，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对，我都知道了，陈队把事发经过明确的告诉我了，我也去找过庄羽了，他说的和陈队说的完全一致，算上你的说辞，三个人两份口供，我选择相信大多数。”祈铭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把位于胸口的破损处翻出来展示，语气异常凝重：“罗家楠，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可以不考虑我的感受，再一次的将自己置身险境。”
　　办公室里没别人在，罗家楠毫不犹豫的把祈铭拥进怀里，感觉怀里的人微微发抖，收紧手臂轻声细气的解释道：“现场那么多人，他开枪的话有可能误伤无辜群众，对不起啊媳妇，我当时真没来得及考虑你的感受，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子弹飞舞池里去。”
　　祈铭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不甘的喘了口重气。有时候是真担心罗家楠活不到退休，前几天才经历了一次高坠，这又堵了回枪眼，不知道下一次还会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情况出现。现在他终于体会，当年西斯维尔连续几天联系不上维克多、需要抱着染有对方须后水味道的西装外套才能入睡的心情了。
　　等了一会不见祈铭发脾气掉眼泪，罗家楠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诶，不说有新外套么？赶紧试，领导还等着我开会呢。”
　　“挂衣架上了，等我给你拿。”
　　话音未落，就听周禾的办公桌那边传来“呱”的一声叫，祈铭立刻扔下罗家楠去照顾小绿。才两三天的功夫，小绿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然而看起来比闭着的时候更丑了，体格也长得飞快，比刚抱回来的时候明显大了一圈。根据杜海威的观察，说小绿很有可能是鹦鹉里体型最大的紫兰金刚鹦鹉。紫兰金刚鹦鹉成鸟极美，体长可达一米，展翅一米五，标准体态为通体亮紫兰，眼周一圈橙黄，下鸟喙根部的韧带是夺目的帝王金。
　　但是，雏鸟极丑，要丑大概八个月左右。
　　怀里顿失温度，一看祈铭又顾鸟不顾自己了，罗家楠只得自己转身去拿新外套。衣架和小骨头在门口一左一右，他拿衣服的时候习惯性的抬手和小骨头打了个招呼——高仁的恶趣味，把小骨头的右手摆成打招呼的姿势，经常把第一次推门进法医办公室的人吓一跳。
　　摘去衣服外面的防尘罩，罗家楠先翻价签儿，琢磨要是太贵了就找茬让祈铭退了，不然弄坏了心疼。
　　结果翻半天没找到价签，问：“祈铭，这衣服多少钱？”
　　祈铭正“啾啾啾”的安抚小绿，转头看他的时候还嘟着嘴，随即眼神闪烁了一瞬，说：“没多少钱，跟你之前那件旧的差不多。”
　　“那也不便宜呢。”
　　罗家楠记得旧的那件好像是三千多，当初看价签的时候心头有点梗。质量是真好，要不是这回燎坏了，再穿五年绝对没问题。新的这件套上一抖领子，百分百合身，颜色版型都挺合适。对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前后左右照照，他满意的点点头：“行，就冲这价钱我也得谨慎着穿。”
　　“嗯，长点心吧。”
　　转过头，祈铭垂眼看向藏在小绿窝里的价签，轻轻顺出口长气——
　　一万八，还是拿VIP卡打完折的价格，这价签要让罗家楠看见，准保得跟他嗷嗷一顿。
　　TBC
　　作者有话说：
　　这俩人给谁都是嚯嚯人家，凑一块互相伤害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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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罗家楠上楼前说把旧外套带上去扔了, 祈铭不让，要剪剪留给小绿垫窝。因为外套上有罗家楠的气味，让小绿多熟悉熟悉, 省得他手一伸过去就挨拧。罗家楠是觉得，就冲祈铭亲鸟嘴的频率比亲他嘴还高, 自己跟这丑鸟早晚不共戴天。
　　出法医办奔会谈室，罗家楠进屋不觉眼前一亮——卢鑫的情妇非常漂亮，气质也端庄，隐隐散发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如果不是确切的知道她和卢鑫有婚外情关系而是走马路上看见，不太能相信她是个小三。
　　拉椅子坐下，接过苗红递来的平板，罗家楠随手划了划证人的身份背景信息：艾雅丽，三十六岁, 博士学历……
　　——嚯，这年头当小三都得博士学历了？太卷了太卷了。
　　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声, 他端正坐姿，问：“艾女士, 刚苗警官已经和您说明了情况，现在我们想知道的是, 卢鑫出事之前, 有没有和你提到过诸如自身会遇到危险的话。”
　　艾雅丽抬起眼, 与罗家楠四目相对。她眼眶有些发红, 看着像是哭多了，上眼睑微微浮肿, 嗓音略显沙哑：“他提过一次, 说感觉有人跟踪自己, 还买了针孔摄像头装办公室里。”
　　摄像头？罗家楠和苗红对视一眼，问：“你知道他把针孔摄头具体装哪了么？”
　　艾雅丽摇摇头：“单位的事他从不跟我说，我知道他挣的钱可能没那么干净，也劝过他早点脱离那家公司，但是他说……只有有钱了，才能给我安稳的生活，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为了我……”
　　泪珠悬空而下，大颗大颗的砸进质地上乘的连衣裙里，一时间竟是泣不成声。苗红见状探身往前推了下纸巾盒，又偏头贴着罗家楠的耳侧小声说：“卢鑫他媳妇都没这么动容，听说老公私藏了价值一千五百万的黄金，第一反应是自己是否有继承权。”
　　可罗家楠能说什么啊？啥也没法说。这些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家属，有不少人到中年的夫妻早已是貌合神离，各自在外潇洒，却还是为了给孩子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庭、考虑经济利益或者面子等问题而勉强自己和对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每每看到这样的夫妻，他都想问问他们是不是已经忘了当初领证时发过的誓。那张看似轻薄实则盈满责任、需要双方共同经营余生的证明，是他想要却无缘争取的奢侈品。尽管和祈铭在国外领过结婚证了，可那张结婚证对于他们来说仅仅是一个象征，毫无法律效力。当初他在ICU里挣扎于生死线上之时，与他非亲非故的祈铭因那家医院死板的探视规定，连进去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跨越生死关头时，他对于自己死亡前一刻所期盼的画面着实平淡到有些乏味——握着爱人的手，安心的闭上眼。
　　好在有意定监护公证可以做了，他打算等有空带祈铭去办理一下，不然照他受伤的频率，万一哪天真成植物人了而父母又都已经故去，好歹有个人能给自己签拔管子的同意书。
　　哭了约莫有十来分钟，艾雅丽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抽出张纸巾抹去口鼻间的湿意，长吁了口气：“我跟老卢在一起十三年了，从我上研究生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他是个很有风度的男人，心也细，我知道你们是怎么看我的，我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决定找借口，我只求你们一件事，帮我跟他妻子说一下，等遗体火化之后，给我留一点他的骨灰。”
　　这事儿累不着警方，罗家楠刚想拒绝，忽听苗红应承道：“我们会替你转达要求，至于成不成，不能保证。”
　　“谢谢。”艾雅丽诚恳致谢，“哦对，这是他办公室保险柜的钥匙，他给了我一套备份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用。”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两把做工复杂的钥匙放到桌上。最近鉴证的一个人掰八个使，死者办公室的取证还没做，只临时贴了封条，谁都不知道里面还有个保险柜。
　　送走艾雅丽，罗家楠拐去技术部借了个场强计。针孔摄头的安装越来越隐蔽，光靠眼睛找着实费劲，通过场强计捕捉无线发射信号，可有效缩小勘验范围。原理他知道，就是不太会用这玩意，于是又去了趟反诈组办公室，从人家老大季海的眼皮子底下把彭宁拖了出来。
　　季海的不满显而易见，站饮水机旁边，一边接水一边数落他：“罗儿，你就不能跟陈飞学点好是吧？光天化日的，强抢民男，土匪啊你？”
　　“季队，您这话算说在点子上了，跟我们陈队啊，学不出好来。”罗家楠笑得堪称无赖，脸皮厚的子弹都打不穿，“您放心，怎么带走的我怎么给您送回来，保证囫囵个，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彭宁一听这话，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谨慎的压低声音：“罗副队，您要带我干嘛去啊？”
　　没等罗家楠说话，季海仗义执言：“跟着他啊没好事，就说昨儿那出，多危险？小彭，你要不想去可以不去，我给你做主。”
　　其实彭宁还是挺想去的，昨儿跟了半宿做技术支持，没想到能赶上一场枪战，激动劲儿到现在还没过去。怕也是真怕，当时他在车上一听里面开枪了，第一反应是抱头往车座底下缩，被上官芸菲嘲笑了好一阵子。
　　还是缺练。
　　罗家楠抬手揽住彭宁的肩膀，用力一箍：“怎么着小彭，怂啦？”
　　“没有没有，我内个……我愿意跟您去。”彭宁说完感觉旁边射来一道怨毒的视线，赶紧把脸别过去，假装没看到老大的不爽脸。
　　拐带成功，罗家楠下楼把彭宁往车里一塞，一脚油轰出市局大院。
　　—
　　卢鑫的办公室还贴着封条，罗家楠到门口抬手就给揭了，看的彭宁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罗副队，您不等见证人过来就进屋啊？”
　　“啊？我就进去看看，不碰东西，没事儿，咱按规矩办事，又不是非法取证。”罗家楠满不在乎的推开门，进到里面环顾一圈，叹道：“妈的真有钱，比局长办公室还大。”
　　听背后窸窸窣窣的，罗家楠回过头，看彭宁正往手上套手套，朝他伸出手：“给我一只。”
　　彭宁把本该戴在自己左手上那只递给他：“……您自己没带？”
　　“车上有，刚换的外套，忘了揣了。”
　　罗家楠一眼就瞧见了墙边的保险柜。眼下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毕竟封门之前警方没开过保险柜。如果里面有一些涉及裴文标违法犯罪的证据，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对方想方设法的转移了。
　　不一会，公司的来了位人事经理，在其见证下罗家楠打开了保险柜——果然，除了几摞肯定能和账本对上数的现金，别无他物。
　　人事经理露出稍显得意的笑容：“罗警官，现金是公司的，不在你们查封范围之内吧？”
　　“啊，这个不在。”
　　罗家楠无所谓的四下看看，拉开一柜门，抽出一文件夹翻了翻，全是表格和数字，皱着眉头又给塞了回去。又开抽屉、办公桌柜门，看似漫无目的折腾了一圈，拍拍手招呼彭宁：“别傻愣着了，走吧。”
　　彭宁一听这话都傻了——不是我来干嘛来了？什么都没找到，就这么走了？我场强计还没开呢！
　　“可是罗——”后半截话没出口，他看罗家楠忽的眼神一沉，视线如刀而来，登时条件反射的闭上嘴。
　　出了卢鑫的办公室，彭宁正想往电梯那边走忽觉后脖领子被一把薅住，被罗家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进了走廊另一侧的卫生间。进去直接怼隔间里，门锁“咔哒”一落。不足一平方米的厕所隔间挤了俩成年人，彭宁下意识的退后却脚后跟一磕，咕咚一下坐在了马桶上，顿时被彼此间的海拔差压得有点窒息：“罗副队，您——”
　　罗家楠一把捂住他的嘴，一手撑墙屏息凝神，确认卫生间里除了他们没别人后，松开手，小声说：“把包背好，咱得干活了。”
　　彭宁再一次蒙逼，双手紧紧攥着斜挎包的袋子：“干……干什么活？”
　　罗家楠挑眼看向头顶的通风口：“我刚看保险柜上有撬痕，肯定有人在咱之前进去把东西拿走了，所以不能让他们的人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不然证据会被销毁，咱得密取视频，来，顺这个爬上去，到卢鑫办公室那。”
　　“……”
　　蒙逼状态持续叠加，彭宁忽然有点后悔跟着一起来了。上午听说他想调去重案的时候，季海说的话非常耐人寻味：“小彭，你在咱这虽然短时间内出不了大成绩，但是保证不会犯错，去重案可就不一样了，他们那就一土匪窝子，方局那速效救心有一半是替他们部门吃的，你还年轻，早早留下污点对未来的发展可大有影响啊。”
　　污点就是违规所受的处分，全局上下数重案背的最多。队长副队长都一副“老子只要能活到退休就算赢”的德行，带的整个重案的风气迷之粗犷，虽然历年来重案组功勋赫赫，却也没少被上头点名批评，据说督察进重案跟回自己办公室一样熟门熟路。说起来还是悬案组的队长副队长比较会做人，一天天悄无声息的，很少挨批评却不少拿奖。
　　季海还说：“你要是能像罗家楠那样对外人的眼光毫不在乎，身上背多少处分都不嫌沉，被领导骂完照样吃得下睡得着，你可以去试试，要是感觉干不下去了，再回来。”
　　老大的话还没超过八个小时就应验了，可这要出了岔子，回去最次也得挨个警告处分啊！
　　但是……自下而上看着罗家楠那匪气十足的脸，彭宁机械的吞咽了一下——拒绝的话，他会不会打我一顿啊？
　　TBC
　　作者有话说：
　　彭宁：Q-Q季队，我想回家……
　　楠哥：到我手里的还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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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去！你小子看着挺瘦——嗯！分量还不小！”
　　罗家楠站马桶盖上提气一顶, 硬把彭宁顶进位于天花板的通风口内。彭宁进去之后弓着身子在里面转了个圈，伸手拽罗家楠上去。费劲巴拉的出了一身汗，错身给罗家楠让位置时彭宁脸上一滑, 眼镜顺着通风洞口凌空落下，“啪嗒”掉到了马桶盖上。
　　一千多度近视, 没眼镜，彭宁的视野瞬间模糊。离着尺把宽的距离却连罗家楠的五官都分辨不清，不得已，小声请求道：“罗副队, 您受累再下去一次帮我把眼镜捡上来行么？”
　　屈膝弓肩缩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罗家楠好容易转过身来实在懒得再下去一趟，再说时间紧迫，上下来回折腾耽误功夫。
　　他伸出手指，问：“这是几？”
　　彭宁眯眼贴上前仔细辨认了一番：“二。”
　　罗家楠心满意足的：“得, 没瞎就行，回来再捡。”
　　“不是罗——”
　　没等彭宁抗议完, 罗家楠已经顺着管道出溜出溜的爬走了。可怜彭宁一高度近视伴夜盲症患者，在光线微弱的通风管道里跟瞎子基本没区别, 拐弯又多，爬几步脑袋就“哐”的撞一下, 等爬到卢鑫办公室的通风口时已是磕得七荤八素。
　　“诶, 我卸排风口栅栏, 你把场强计——”
　　话说一半, 罗家楠感觉后面悉悉索索的，下意识的回过头, 看跟在身后的彭宁一个劲儿的搓脑袋, 顿觉哭笑不得：“行不行啊你？”
　　彭宁哪好意思说不行, 赶紧收手，点头如啄米：“没事儿，我没事儿。”
　　“嗯，慢慢习惯，在重案就这样，上天入地的，你赶紧把场强计调试一下，测针孔摄头的位置。”
　　罗家楠说完拽出车钥匙，从挂在钥匙圈上的微型多功能军刀上掰出小小的一字改锥，探出通风口百叶扇的缝隙，小心翼翼的撬动固定螺丝。他在那卸螺丝，身后的彭宁都快把脸贴场强计上去了，眯眼皱眉，费劲巴拉的辨识着操作屏幕和按钮。无线摄像头进行数据传输时会发射电磁波，能量密度超过100毫瓦，而国际规定为每平方厘米10毫瓦，明显区别于普通电路，可通过场强计进行大致的位置判定。
　　携完最后一颗螺丝，罗家楠轻手轻脚的将百叶扇挪进管道内，八枚螺丝依次排列陈放，然后回头问：“找着没？”
　　彭宁点点头：“应该在靠窗那边的位置。”
　　“在这等着别动。”
　　撂下话，罗家楠钻出管道口。管道口在天花正上方，他跳下时借了把边框的力道，落地几无声息。到窗边上下左右检查了一番，并没发现针孔摄头的影子。但是这玩意要是那么轻易就能被发现，也不会叫针孔摄头了。他琢磨着既然是卢鑫自己安的，应该不会装在太复杂的位置，比如插座孔里什么的，搞不好容易把自己电死。
　　所以……视线凝于收卷百叶窗的滚轴上，稍作判断，他用手撑住近一人高的档案柜边缘，一使劲儿“蹭”的窜了上去。彭宁扒在通风口边上，视野里是罗家楠模糊的轮廓上蹿下跳，不由暗暗感慨——重案的都是超人吧？不说罗副队进过ICU么？还能跑能跳的。
　　不一会，罗家楠从档案柜上跳了下来，手里捏着从滚轴里拆下来的针孔摄头。刚想撩外套擦柜子上留下的鞋印指纹，忽然想起这是祈铭新给买的，感觉怎么着也得讲究一阵，于是从办公桌上的纸巾盒里顺了两张面巾纸来用。
　　刚擦完忽听楼道上传来脚步声，他立刻低声命令彭宁：“把百叶扇挡上！”
　　办公室大门是磨砂的，若是路过之人贴着往里看，难说会不会发现他们。危机感陡升，彭宁有种自己现在不是警察而是贼的错觉，手忙脚乱的摸索着百叶扇，可看不清边角的准确位置，只能勉强遮挡黑洞洞的通风口。罗家楠则弓身藏于办公桌后——桌底下没缝，外面人不进来看不到——屏息静待脚步声的远去。
　　然而脚步声并没有远去，而是确确实实的停在了门口。很快，一个中年人的嗓音隔门而入：“刚警察来过了？”
　　另一个声音答道：“您放心，裴总，是侯经理盯着他们搜查的，什么也没找到。”
　　裴总？罗家楠眉弓一压——是裴文标。他从桌后稍稍探出点头，窥视映在磨砂玻璃上的影子。严格意义上讲，裴文标算不上寇英的手下，说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更贴切，据说是个相当聪明的人。当年进去是因为查寇英时被牵扯出来洗钱、伪造票据等经济罪名，和凶杀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一亿三千万的事儿，要不是听苗红提起，他根本不知道。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没犯法。”裴文标的语气倍显轻蔑，“市局经侦那个谁，哦对，明烁，他追着我查了一个月了，查出什么来了？我经营不善亏掉客户本金，他不能抓我吧？没这条法律啊。”
　　“是，不过……”另一个声音稍作停顿，“裴总，我查到个事儿，明烁是贺玉清的弟弟。”
　　“贺玉清还有个弟弟？”裴文标的声音稍显诧异，“那怎么跟他不一个姓？”
　　“是贺家收养的孩子，随贺玉清母亲明洁的姓，贺玉清父母离婚时明烁被法院判给明洁了，明洁带他去了上海，在那边念的大学，工作，贺玉清出事之后明烁回来做了警察……”
　　空气陡然凝固，许久，才听裴文标阴沉而笑：“原来如此，他是替他哥报仇雪恨来了……不过法治社会，万事得讲求证据，贺玉清取保候审期间畏罪自杀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追我，不如追到阴间掰他哥的嘴去。”
　　哒！
　　不过是细小金属物体凌空坠落触地的细微响动，却如千钧巨锤砸在罗家楠的神经上，以至于下意识的停止了呼吸。
　　可能是百叶扇的螺丝被彭宁碰掉了，他觉着。
　　好在外面的人没听到，随着几句奉承话，脚步声终于远去。
　　离开藏身处，罗家楠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螺丝，抬头压低声音：“把百叶扇挪开，你也起开点，我要上去了。”
　　彭宁应声照办，等罗家楠助跑几步窜上来扒住边框，赶紧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人拽进通道内。没成想罗家楠上来就把手怼到自己跟前，劈头盖脸的：“我摆的好好的你动它干嘛！”
　　“对不起罗副队，我没看见，没看见。”彭宁都没看清举到自己眼前的是个什么玩意，猜测是百叶扇上的螺丝，“那个……我刚忍不住动了一下，就……是我不小心……对不起啊。”
　　“别跟我说对不起，事儿办砸了跟谁说对不起也没用。”
　　教育归教育，不过想想也是，罗家楠压下口气，一千多度的近视眼，五米开外人畜不分了。像祈铭，夜里睡着睡着打军体拳把他从床上挤下去，不戴眼镜都找不着他掉哪去了。
　　怪不得当初一个人的时候都得睡两米宽的大床，给十米宽的都未必够祈铭滚的。
　　装好百叶扇顺原路返回，到卫生间里捡回眼镜，彭宁的视野终于恢复清晰。上了车，罗家楠看他蔫头耷脑的模样，自觉刚才话说的有点重，毕竟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人，不好像骂欧健那么顺嘴，遂语气平和的问：“怎么了？骂你两声受不住？”
　　彭宁拉过副驾的安全带扣上，回手推了下眼镜，眉头微拧：“不是，罗副队，我是……就那个裴总说的话，我虽然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明队的家人啊，他那种语气让我感觉特气愤，恨不能冲过去打他一拳。”
　　罗家楠冷嗤一声：“对，他觉着警察抓不找他呗，这种人多了去了，没进去之前牛逼着呢，进去全成怂逼。”
　　彭宁定定道：“我想抓他。”
　　瞄了眼那书卷气尚未脱尽的侧脸，罗家楠笑问：“你有证据么？”
　　“找呗，咱不就是吃这碗饭的么。”
　　嗯，罗家楠心说，这小子不错，干刑警就得有这种血性和韧劲儿，我喜欢。
　　他顺势扬起挖墙脚的锄头：“那你决定了没？来不来重案？”
　　“啊？哦……”彭宁的眼角闪过道游移的虚光，“这事儿，这事儿我还得跟季队商量商量……他……他不一定放我……”
　　“行，那你回去和你们季队慢慢商量，不过话先放这，你来重案的话，跟我。”罗家楠无所谓的笑笑，一脚油门轰出车位。
　　“——”
　　被启动惯性压到座椅靠背上，彭宁直觉头皮一紧，整个人瞬间僵硬——今天两个小时而已都快给我磕出脑震荡了，这要是以后天天跟着罗副队，我……我……我还能活过三十么？
　　TBC
　　作者有话说：
　　宁仔：Q-Q我想跟红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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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拿到通过技术手段探查到的拍摄内容, 罗家楠看完之后奔了经侦办公室，以抽烟之名把刚接受完督察及内调处询问的明烁叫出屋外。明烁的状态看着有点糟糕，眼里血丝满布, 面色黯淡嘴唇干裂，制服衬衫上满是褶皱。进了安全通道也一言不发, 只是闷头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等他抽到第三根，罗家楠抬手按住他的胳膊。不是心疼自己的烟，虽然祈铭规定他一礼拜只能买一包，但实在没有了还可以去六楼悬案组蹭唐喆学的。
　　那孙子还欠他一百个反诈APP下载人头呢！
　　“明队, 你看下这个。”他把平板递给明烁，“这是密取的视频证据，我还没往上面报，表面上看跟卢鑫的死没关系，但我觉得你可能用的上。”
　　视线微垂, 看到视频里的裴文标蹲在保险柜前一阵鼓捣、从里面取出了什么东西后，明烁黯淡的视线里凝起丝光亮：“他在转移证据。”
　　罗家楠收起平板, 掐走明烁手里尚未点燃的烟，塞回到烟盒里, 叹道：“乌鸦自残那事儿，是我疏忽了, 我该多提醒你一句, 或者跟着你去审他而不是睡觉。”
　　“不, 不怪你, 是我太着急了。”明烁苦笑着摇摇头，“再说你都熬成那样了, 不可能再拉着你一起审人。”
　　权衡过措辞, 罗家楠小声说：“你哥的事儿, 我听我师父说了，我知道你为什么着急，我也知道你坚持原则，但是明队，你得听我一句劝，我是从他们那个贼窝子里爬出来的，我知道他们的手段有多下作，你明着跟裴文标硬碰，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又敲敲平板：“这证据用了好，就不单单是治安拘留他十五天的事儿了，明队，您是聪明人，脑子转的比我这糙人快，千万别钻牛角尖，实在没辙了上六楼悬案组找林冬去，他那人一肚子阴招损招，把人卖了还得替他数钱呢，对吧？”
　　望着罗家楠那张难得一本正经的脸，明烁眉眼微弯：“你夸人的时候听着也像骂人呢。”
　　罗家楠表情一尬，没等说话又听明烁诚恳道：“谢谢，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帮我，我非常感激。”
　　“甭客气，谁还没个难的时候啊。”
　　“嗯，哦对了，乌鸦那边谁看着呢。”
　　“让辖区派出所和特警出的人，我们组是没人手能掰过去看着他了，刚出来之前还听老胡跟电话里和媳妇吵架呢，一出差一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得扎单位里，媳妇儿能乐意么。”
　　“老胡还能跟人吵架？”
　　明烁略感意外。老胡大名胡文治，原在机关工作，去年调任重案补缺内退的付立新，时年四十有三，白白净净胖胖乎乎，脾气温和笑容可掬，看着跟尊佛似的，实难想象他吵起架来的样子。
　　“以貌取人了，明队。”罗家楠眉梢一挑，“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是吃斋念佛的主呢，问陈队上头怎么给弄这么一人来，陈队说，老胡进机关之前是干反恐的，您说，能是善茬么？”
　　原有的印象瞬间颠覆，明烁服气点头。这时电话响起，他接起来听了几秒，应道：“不好意思，忙的忘给你打电话了，你先关门吧……不我没出什么事，只是有点忙没睡好……嗯……晚安。”
　　等他挂上电话，罗家楠好奇道：“女朋友啊？”
　　没记错的话，明烁应该也是市局和尚群的成员。
　　“不是，是以前的同事，开了家私房菜餐厅，约好每周六晚上过去吃饭，我爽约了。”
　　“那餐厅环境好么？”
　　“挺好的。”
　　“地址店名给我，回头有空了我带祈老师去捧捧场。”
　　明烁依言将店名地址给他，再次道谢后离开了安全通道。罗家楠按照店名上某点评上搜了一下，入眼是堪称暗黑系的店内装潢图片，和诸如“菜挺好吃，但是骷髅头形状的盘子让人好没食欲”、“是错觉么？总感觉墙角那个鲨鱼皮人偶盯着我”的评论。
　　图片评论看的罗家楠一脸懵逼，不过转念一想，祈铭应该会喜欢吧？他把店铺信息分享给祈铭，很快收到了对方【今晚是否能回家】的询问。他看看时间，再想想刚才胡文治他老婆隔着电话也能听见的怨气，给祈铭回了条【马上回】过去。
　　—
　　罗家楠到家时已近午夜，祈铭还没睡，在阳光房的电脑桌前打字。听见门响，起身走到玄关，要求道：“把衣服脱了。”
　　将车钥匙证件钱包手机掏出来放到鞋柜上，罗家楠边脱衣服边笑得堪称欠抽：“嘛啊？这么着急？”
　　“我要看看你的伤。”祈铭习惯了，这孙子一进家门就从土匪变流氓，置气无非是让自己早死。
　　一听要验伤，罗家楠把已经卷起的作训服下摆放下，含糊道：“没什么好看的，搓青了而已，内什么，我先去冲澡。”
　　说着就要开溜，结果被祈铭一把拽住胳膊，又伸过来另一只手掀起单薄的布料。入眼一片触目的青紫，祈铭眉心顿时皱起：“这是当初开胸的位置，即便遭受低强度的冲击也有可能导致骨折，知道么？”
　　罗家楠赶紧把衣服往下撸：“知道知道，祈老师，我都知道，下午不在法医办公室里讨论过这事儿了么，不说了啊，我去冲澡。”
　　言语间他用反擒拿的巧劲儿一挣，溜进了卫生间。对着映在磨砂玻璃门上的人影默默运了会气，祈铭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将视线投向罗家楠放在鞋柜上的手机。
　　洗完澡出来发现祈铭已经上楼了，罗家楠心里乐呵了一瞬，拿过手机往二楼卧室而去。随手点开屏幕看了眼时间，踏上楼梯的脚不由顿住。
　　诶我去！这——
　　他手机开屏壁纸被换了，原来是祈铭思考问题时四十五度角仰望的照片，现在换成“生死关头想想我”的黑底红字警告。
　　揣着一肚子哭笑不得的心，罗家楠摸进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乌漆墨黑的卧室，上床抱住背冲自己、不哄踏实今儿晚上没肉吃的祈铭，故作严肃的：“诶，把我媳妇儿照片藏哪去了？我告诉你啊，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如实交代才有出路。”
　　祈铭没言声，侧身背对一副抗拒之态，但隐忍笑意的颤抖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这便是罗家楠觉着他孩子气的一面，明明拥有可以杀人于无形的专业知识与缜密的思维逻辑能力，却还是会用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恶作剧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说，不说我铐你了啊。”嘴上厉害，罗家楠胳膊搂得却是紧，“你知道那张照片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么？我一天得看八百回，少一回第二天得加倍补回来。”
　　终于忍不了他那张没把门的嘴了，祈铭拧过头瞪他，漆黑的瞳孔中凝着微弱的夜光：“罗家楠，你闭嘴的时候比较可爱。”
　　罗家楠故作无辜的：“上次在车上的时候，你可没让我闭嘴。”
　　祈铭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对方在开黄腔，顿时有点恼羞成怒，反手就要攻击对方的“致命”之处，却被一把擒住手腕，同时耳侧压上炙热的呼吸：“又来猴子偷桃？祈老师，你得明白件事儿，现如今的我可不是从前的我了，要是让你得了手，被我们家老爷子训那仨月的苦不白——哎呦呦！”
　　城门是没失守，可炮楼让祈铭给端了。接下来一阵拉扯暧昧，正欲进入正题，罗家楠的手机忽然乍响。一看屏幕显示来电人是陈飞，罗家楠背上一紧——这个钟点儿，不是又死人了就是手头的案子出事儿了。
　　果不其然，接起来就听陈飞声都喊劈了：“赶紧到二院来！乌鸦挟持了医生！要求警方必须带吕沛英和他见面！”
　　“什么？挟持谁了？”
　　眼瞧罗家楠光着就从床上蹦下了地，祈铭也迅速起身，屏息捕捉话筒中传出的喊声：“韩承业！被乌鸦跟自己一起关在病房里！”
　　“我艹！这特么——”罗家楠干脆把手机点外放扔到床上，一边摸黑翻衣服一边和陈飞对着吼：“怎么能让乌鸦挟持了小韩大夫？看守他的特警干嘛去了！”
　　“不知道！我也正往过赶呢！具体情况等你到了再说！”
　　不等话音儿落地那边就挂了。罗家楠正忙忙叨叨往身上套衣服，床头灯忽的亮起，又听祈铭问：“乌鸦劫持了韩承业？”
　　“啊，对，你先睡，我得赶紧去二院。”
　　“我跟你一起去。”
　　祈铭说着掀被下床，却被罗家楠伸手一拦：“不用，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开车啊，你这几天一共没睡几个小时，不能疲劳驾驶。”
　　看着祈铭那认认真真的表情，罗家楠脑子里一抽，差点把“你开车我更紧张”脱口而出。但眼下有比劝服祈铭放弃开车热情更要紧的事情，而且一会肯定电话不断，他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确实不太安全。
　　再说了，让祈铭摸回车，他至少耳根子能清净一个礼拜。不得不承认的是，把他和开车这件事搁祈铭面前选，祈铭大概率不会选他。
　　“那行，你赶紧穿衣服。”
　　忙忙叨叨收拾完下楼，电梯里罗家楠的手机又催命响起，于是把车钥匙给祈铭让对方先去启动车。因着专心听那边的说明，罗家楠慢了祈铭几步，到车边刚要拽车门，忽的，摸了把空。
　　车尾灯在眼前拉出一道残影，罗家楠原地愣了几秒，回过神错愕惊吼——
　　“回来！我还没上车呢！”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哎呀，一高兴，忘了（0-0）……
　　楠哥：我特么当初是怎么红了心的要娶这么个媳妇啊（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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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坐祈铭开的车, 要不是一路上罗家楠电话不断，必得被吓得大呼小叫个不停。每坐一次媳妇开的车，他都感觉自己得少活一个月。别说开车了, 就停那启动，祈铭还有一次忘了松手刹了, 开不动也不找找问题出在哪了就知道一个劲儿狠踩油门，费劲巴拉开出去一段，刹车片磨得直冒烟，四个原装轮毂一个没耽误, 全报废了，给他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到了医大附属二院，门口警戒带外已挤满熙攘的围观人群，路边首尾相连停了一长溜警车，特警的“剑齿虎”也停了两辆, 红蓝交错的警灯映亮了大半夜空。
　　罗家楠刚下车，忽听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循声回头，却见是夏勇辉正在警戒带外与维持秩序的警员争执：“我是韩大夫的紧急联系人！是院里打电话叫我来的！你让我进去！”
　　只是警员格外尽忠职守：“你是他什么人？直系亲属？”
　　“我——”
　　夏勇辉一时语结, 反应了一下摸出证件：“我是检察院的法医！”
　　警员依旧铁面无私：“检察院的凑什么热闹？这案子归你管么？告诉你，嫌疑人手里有枪, 里面的情况非常危险, 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诶！我是市局重案的, 我带他进去！”
　　罗家楠快步上前, 亮证件的同时一把扶住夏勇辉胳膊，眼尖如他, 刚看夏勇辉听到“枪”这个字眼时, 膝盖弯了一瞬。而接到案件负责人的命令, 警员立刻抬起警戒带。
　　不过他确实很尽忠职守，把罗家楠和夏勇辉放进去了，却把祈铭拦在了警戒带外：“你哪个部门的？证件？”
　　“市局特聘法医。”祈铭出示工作证。
　　警员扫了眼证件，依旧固执道：“没死人呢法医别凑热闹。”
　　“可——”
　　“祈铭，你回车上等着，有枪，危险。”这种情况罗家楠丝毫没有跟他商量的意思，而是命令。在家媳妇说了算，在外，尤其是涉及工作上的事，祈铭必须得服从命令听指挥。
　　被拒绝在警戒线之外，祈铭略感不甘的盯着罗家楠和夏勇辉俩人的背影。虽然夏勇辉现在已经有对象了，但念及对方曾喜欢过罗家楠，他看到罗家楠维护夏勇辉时还是多多少少会感到丝别扭。
　　不对，他忽然想起个事儿，之前听罗家楠念叨了一句，说韩承业和夏勇辉之间好像闹矛盾了，打算约一起吃个饭，做回和事佬。
　　此时的罗家楠完全没余力顾及祈铭的感受了，事态危急——乌鸦袭击了一名负责看守自己的派出所民警，夺了对方的枪，随即挟持了前来查房的韩承业。当时另一名负责看守他的特警正在上卫生间，听到响动出来已经无力扭转局面。两名警员都被喝退至病房外，只有韩承业被乌鸦押在病房里做人质，受伤的那个正在急诊接受治疗，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没人知道乌鸦是用什么以及何时把手铐打开的，说到底还是低估了他身为雇佣兵的实力，在战场上拼杀过的，果然不可小觑。但他为什么不逃？既已有枪有人质在手，却不逃命，孤注一掷的行径只为见妻子。
　　见着陈飞，罗家楠第一句就是：“是不是有人把吕沛英被击毙的消息漏给他了？”
　　陈飞摇摇头：“没通告，没新闻，他上哪知道去？”
　　“那他一定要见吕沛英，听起来就像知道警方肯定做不到一样。”
　　罗家楠不禁皱眉，又听陈飞问：“小夏，你怎么来了？”
　　“承业留给院里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夏勇辉急得冒火，打从接完医院打来的电话他就毛了。之前经历这种事时还在热恋期，这一次是在冷战期，但事实证明，任何矛盾在生死攸关之时都不值一提。况且韩承业留给单位的紧急联系人并非父母而是他，光这件事就足以让他原谅对方曾经的不理解与小心眼。
　　点点头，陈飞继续说明：“现在病房里情况不明，百叶窗拉着，找不到合适的狙击点位，已经把整层楼都清空了，外围部署特警待命，另外乌鸦拒绝沟通，只在一开始用韩承业的手机打了110，要求警方两小时之内带吕沛英来见他。”
　　还有一句，当着夏勇辉的面，他没说——如果不满足要求，就让警方给韩承业收尸。
　　“还剩多少时间？”罗家楠问。
　　陈飞抬腕看了眼表：“不到一小时，他是十二点半左右打的110。”
　　夏勇辉闻言神情一怔，随后机械的眨了眨眼，抖着声音要求道：“陈队……你们跟他说，换我进去，让他把承业放了行不行？”
　　“胡说什么呢？我进去也不能让你进去啊！”罗家楠把他往后一拽，偏头叮嘱吕袁桥，“小夏交给你了啊，看好了，别让他犯傻，乌鸦要是打电话过来你接。”
　　吕袁桥领命行事，如门神般守着夏勇辉。他是收到消息最快抵达现场的，因为当时他就在距此三公里的另一家医院的急诊，被高仁押着看伤。所以这案子结了必须得休假了，总得给他容点养伤的功夫，病假条都开好了！
　　很快方岳坤也到了，顶着一脸“我高血压犯了吃药了但尚未发挥药效”的神情听取情况介绍。活捉必然是最好的结果，一旦乌鸦被击毙，裴文标极有可能会因缺乏有效人证而逍遥法外。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时间所剩不多，人质的安全是首位。
　　作为同样经历过枪炮洗礼的人，老方同志根据经验做出判断：“乌鸦目前的位置，该是病房的西南角，这个位置与房门在同一水平线上，特警突入后必然有一个转身的动作才能将其划入射击范围内，他可以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差来进行反击，同时他会利用人质做盾牌，咱们这边一旦开枪，很有可能先打死人质。”
　　一听这话，罗家楠忍不住默念——韩承业啊韩承业，你小子这是五行缺命吧？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胡文治突然问：“如果是从通风管道口进行狙击呢？”说完发现众人都盯着自己，朝罗家楠一指：“啊，是罗副队给我的灵感，他今天用这招取证来着。”
　　罗家楠当即头皮一紧，赔笑迎上局长大人“你个兔崽子又特么违规取证”的死亡视线。所谓有利必有弊，这种证据是上不了法庭，但起码能让明烁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东西。视频里的裴文标从保险柜中取走了一个棕红色封皮的本子和一枚U盘，既然是冒着违反执法机关禁令风险也要拿的东西，其所能证明的，必然是比行政拘留十五天更让他畏惧的惩罚。
　　趁着等医院工程部取通风管道图的空当，罗家楠把胡文治拉到一边，抬胳膊搭住对方的肩，小声问：“胡探长，虽然这事儿我就没打算瞒着大老板，但你这个时候提出来是几个意思？”
　　胡文治面带微笑，语气淡定：“罗副队，我没有故意给你使绊子的意思，是这种事在眼下这种情况承认，反而比哪天你突然被谁点了要强，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还有，别叫我探长了，太生分，叫我老胡就行。”
　　人家话说的在理，罗家楠当然不会犯浑，随即敬道：“还是叫你文哥好了，上次你之前的同事来看你，我听他这么叫你来着。”
　　“都行，怎么顺嘴怎么来，你毕竟是我领导。”
　　这话听的罗家楠直想搓脑门。说是副队长，部门的二把手，可着重案一屋子人捋，有三分之二的人资历比他深，年纪比他大，管的动谁啊？就说苗红，那是师父，兜他后脑勺比吃饭拿筷子都顺手。还有胡文治，看着慈眉善目与世无争的，实际上经历过的腥风血雨早已刻进了那双眼睛里。
　　能进重案的，没怂人。
　　电话震起，罗家楠拿出来一看——艹，欧健，这怂孩子凑什么热闹？接起来就听那边好奇不已的问：“大师兄，出什么事了？我看楼下好多咱单位的车。”
　　“老实回床上躺着！你休病假呢，出天大的事儿也跟你没关系。”
　　“你在么？我能下去找你么？”
　　“不能！别特么让我看见你！”
　　说完恨恨的摁断通讯，转头看胡文治在一旁抿着嘴笑，无可奈何的扯了扯嘴角：“欧健，他也跟这住院呢，非要下来凑热闹。”
　　胡文治敛起笑意，诚恳劝道：“小欧这孩子不错，不偷奸不耍滑的，这就不容易了，你看我们探组那几根儿老油条，心眼儿比渔网上的洞还多，还密。”
　　罗家楠心说我不就是嫌他缺心眼么！之前苗红还催他，让带欧健多接触接触线人，可敢带么？那实心眼的孩子拿谁都当好人，眼窝还浅，人家说什么信什么，给一催人尿下的故事就善心大发，放出去不得被那帮老油子把皮扒了啊？
　　一天天的，可愁死他了。
　　“罗家楠！胡文治！都过来把防弹衣穿上！准备行动了！”
　　听陈飞远远招呼了一声，两人立刻向发放防弹衣的特警车走去。二十四小时不到套了两回防弹衣，罗家楠感觉这事儿可以拿出去吹牛逼使了。随口念叨了一句，却听胡文治云淡风轻的：“我之前执行任务时，最长的一次穿了一礼拜防弹衣没脱，中间连澡都没洗，个人卫生全靠老天爷赏脸下场雨。”
　　“……”
　　罗家楠默默的偏过头，在胡文治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这年头连吹牛逼都这么卷么？别卷了别卷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靠，遇见高手了……
　　重案组之前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也该增添点新人物了，感觉怎么越来越像美剧，某个演员不演了，编剧就得找个理由把TA写死或者调职啥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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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必须承认的是, 乌鸦意志力惊人，心理素质强大，应对危机的能力也十分出色。罗家楠到病房门口一看, 发现他用床单把门缝堵死了，这样警方就没法塞探头进去确认他的位置。门上的玻璃窗也被遮挡了, 门把手完全拧不动，更撬不开——他把钥匙断在内侧锁眼里了。然而如此一来，乌鸦也将自己陷入了一个四面封闭的环境，由此可见, 他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对付这种已经把命都豁出去、且持枪挟持人质的嫌疑人，除了击毙几无他法。现在罗家楠要做的就是跟他说话，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说服对方也要去尝试，与此同时还能干扰乌鸦的注意力，以免狙击手攀爬的声音顺着通风管道传过去。
　　遣开堵门的特警, 罗家楠扯着嗓子喊道：“乌鸦，我们的人已经去看守所提吕沛英了, 你把门开开，把韩大夫放出来, 我进去陪你等，行不行？”
　　屋里一片寂静, 等了得有三四分钟的功夫, 才听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回应：“你们还有三十五分钟。”
　　他很虚弱。罗家楠迅速作出判断。据看守乌鸦的民警说, 傍晚时分乌鸦开始发烧了, 体温曾迅速飙升到三十九度多，寒战打的床跟着一起抖。韩承业检查过后加开了退烧药和更强力的抗生素, 所以他们才会在一定程度上放松了警惕——谁能想到, 一个高烧烧到快四十度的人, 还有力气撬手铐袭警夺枪呢？
　　“别硬撑着了，我知道你难受。”这种时候只能打心理战了，虽然罗家楠也不知道对付这种滚刀肉管不管用，从警多年还真没碰上过这号狠人。
　　屋里传来阵呛咳声，随后听乌鸦卯着劲儿吼道：“少废话！见着英英，我放人！见不着，我让这位韩大夫给我俩陪葬！”
　　我俩？罗家楠微微眯起眼。从这段话中可以分析出，乌鸦基本认定见不着吕沛英了，给警方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过是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所以说乌鸦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眼下的局面：他不掰手指头不磕头不抠血管而是把眼珠子捅了，就是因为曾经的狱警生涯让他清楚的知道，公安医院那种封锁严密的地方治不了他，必须得到外面的医院来治疗；公安医院的病房是有监控的，犯人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掉根头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他没机会做手脚；而普通医院的病房为了保护病人隐私，病房内是不安监控的。
　　清清嗓子，罗家楠要求道：“那你让韩大夫说句话，我起码得知道他还活着。”
　　很快，屋里传出韩承业还算沉稳的声音：“我没事，罗警官，患者的情况不太好，他体温很——”
　　一声闷响，听着像是谁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罗家楠心脏忽悠一提，忙提醒试图为自己传递信息的韩承业：“你没事儿就行！我知道他什么情况！”又告诫乌鸦：“乌鸦！你别动韩大夫！别把自己最后一条生路堵死！”
　　“……我特么……哪有生路……”带着阴惨笑意的虚弱声音传出，“……我十八岁就进监狱里了……和那群劳改犯们天天关一起……他们还有刑满释放的一天……可我呢？艹他妈的……我尽忠职守十五年，从不犯错……可说把我开除就把我开除了……他他妈自己不想活了……干我鸟事？当班的那么多人……凭什么我一个人背黑锅！
　　“……我什么技能都没有，我怎么在社会上生存下去……我只能去当雇佣兵，用命换钱！跟我一起出去的……没一个能囫囵个回来的……不是死就是残……可得到的不过是保险公司微不足道的补偿……英英不嫌我穷，不嫌我残疾……她是我的女人……我必须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你实际上把她带上了一条绝路，乌鸦，弹道测试结果和指纹鉴定都出来了，卢鑫就是你俩杀的，你们杀人劫财，将现场伪装成意外，故意杀人最高死刑，你懂法，你该明白，现在还有机会活下去。”
　　行动过程有执法仪跟拍记录，罗家楠试着劝说他把裴文标供出来，即便最后鱼死网破将乌鸦击毙，这条线索也不至于断掉。
　　也许是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期望，又或者是和裴文标什么私下协定，乌鸦并没有为自己开脱，只说：“我是懂法，所以我知道我只要被抓就活不了了……姓罗的，你最好离门口远点，不然待会打起来……子弹不长眼……”
　　这时一旁的特警递给罗家楠一平板，清晰的展示出狙击手传回的屋内情况：正如方岳坤所判断的那样，乌鸦挟持韩承业缩守在房间的西南角，韩承业整个人几乎将他从正面遮挡，狙击角度不佳，同时为免暴露，枪口不能伸出通风口隔板，只能在隔板的另一侧开枪射击。
　　稍微偏一点就得连韩承业一起打死了。
　　自枪套中抽出配枪，罗家楠垂下手，缓缓拉动枪栓上膛，心如擂鼓，语气却还平淡如常：“我不走，要是打起来我得第一个进去，没辙，规定就是这规定，打死我算你赚了，就是不知道咱俩谁手快了。”
　　“……呵呵……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姓罗的……之前在店里要不是我不想杀人……你遗体告别会都开完了……”
　　不得不说，这番挑衅之语很是让罗家楠丢面子，几个守门的特警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向了他。但罗家楠没心思管这个，大老板已经下令了，为确保人质安全，狙击手确认射击点位后即刻击毙。
　　他试着最后努力一把，尝试说服对方：“乌鸦，你好歹也是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我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如实交代所有犯罪事实，我保证会向检察官提出斟酌量刑的建议。”
　　然而乌鸦并不领情，情绪愈加烦躁：“别特么废话了！还有二十分钟！见不到英英，我让你们全——”
　　忽然从屋里面传出一阵急促的呛咳声，与此同时罗家楠听到一声极其清晰的爆鸣声，当即抬腿踹门——砰！的一声，房门洞开，手持防暴盾的特警鱼贯而入，很快将白大褂上溅满血迹的韩承业带出屋外——乌鸦被击毙了，狙击手捕捉到他急促呛咳瞬间的位置移动，子弹擦着韩承业的肩头射穿乌鸦的颅骨。
　　惊心动魄不过瞬间之感，结果却仍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脱力。呼吸间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罗家楠望着瘫卧在墙角的乌鸦，默叹了口气，收枪上前屈膝蹲下，抬手扣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
　　“承业！承业你没受伤吧？”
　　远远听着夏勇辉在那边大呼小叫，罗家楠没过去凑热闹，脱了防弹衣扔还给特警，自己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点了根烟平复心情。省钱了，乌鸦已死，他用不着为了找资料的事儿请夏勇辉吃饭了。也用不着撮合那俩人了，看这阵仗，今儿晚上就能床头吵架床尾和。
　　抢劫杀人案是破了，但……不知道等明烁听说乌鸦也被击毙的消息，得失落成什么样子。不过他相信以明烁的韧劲儿，这事儿没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欠下血债的人，早晚有一天得血债血偿。
　　电话响起，祈铭打来的，语气还算平和：“完事了？”
　　靠坐在特警车半人多高的车轮旁，罗家楠仰望乌沉的夜空，幽幽呼出口烟：“啊，我这完事了，你还得尸检，乌鸦被击毙了。”
　　听筒里空寂了一阵，又听祈铭问：“韩承业没事吧？”
　　“人没事儿，心理可就难说了，刚俩特警把他从屋里架出来的，路都不会走了。”罗家楠说着偏头朝急诊那边看了一眼。刚一堆人拥着韩承业往那边去，看情况是吓的不轻。也是，分毫之差既有可能殒命当场，搁谁都得吓出点后遗症。
　　“你又第一个冲进去的？”
　　“没有没有，仨防暴盾挡我前头呢。”
　　这回他没说瞎话，刚把病房门踹开，他就被旁边的特警一把给薅住了，完事儿那特警还跟他说：“罗副队，下回再遇上这种情况，您别冲，不然我们还得单分出一人保护你。”
　　这话已经是他第二次听了，下回谁再看不起他，他准保跟谁急。
　　“家楠。”
　　“啊？”
　　“没什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我不能像特警那样跟你一起行动，只能一个人守在车里等消息。”
　　哎呦，罗家楠听出来了，这是没能进警戒带给委屈着了。想想祈铭这两天跟着连轴转不说，还得为他提着心吊着胆，他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这不是有枪么？没枪就让你跟着一起了，不委屈了啊，我跟陈队说好了，等这案子结了，休息一礼拜，带你去看天涯海角。”
　　“真能休？”
　　“真的真的，他要反悔我就去他家门口打地铺。”
　　“那行，我一会回局里尸检，然后明天一早给老韩打电话，让他过来替我一礼拜。”
　　听着祈铭兴冲冲的声音，罗家楠忽然有种心里没底儿的感觉，忙说：“你先别着急给老韩打电话，我晚点再和陈队确认一下，结案报告什么的都还没写，不可能说走就走。”
　　听筒里沉默了一阵，随后传出让罗家楠直接笑喷出一口烟的话——
　　“你跟陈队说，他要不批你假，我和你一起上他家门口打地铺。”
　　【第二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陈队：什么世道，祈老师都跟着罗家楠学坏了……


第二卷 结束，撒花~ 
　　前前后后演了六本多了，楠哥终于能休次假了，下一卷《“悠闲”假期》，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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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黄金劫案由于涉案嫌疑人均已被击毙, 结案结的不是很痛快，前前后后拖了十多天。这个罗家楠没得可抱怨，更不能因此就去陈飞家门口打地铺。幸运的是, 如此一来正好跨过了黄金周，机票酒店全线降价。
　　法医办公室里, 祈铭听窝沙发上的罗家楠叨叨买几点的机票最合适，从电脑屏幕后歪过头，问：“机票？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去？那样不去哪都方便么？”
　　“……”
　　罗家楠心里逼逼“美得你”，嘴上却是义正言辞：“一千六百多公里, 长途驾驶多疲劳啊？”
　　祈铭认认真真的为他解决疑虑：“你上车睡觉，我开。”
　　——我怕您让我长睡不起。
　　收起搭在高仁转椅上的腿，罗家楠自柔软的沙发上撑起身，走到祈铭身后，弓身撑住桌边, 贴着对方的耳根说：“祈老师，咱俩在一起七年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玩，别再给自己找累受了, 行不？到地方租辆车一样的，再说咱家那车该保养了, 正好趁这功夫送去保养。”
　　祈铭不言声了, 手底下转着鼠标滚轴, 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快速滚动, 完全不是人类能阅读的速度。原本想的是，开车去的话打一来回快四千公里了, 之前罗家楠答应他开够五千公里就买车, 错过这次机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满那么长的公里数。
　　如果不是因为能开车，他兴奋个什么劲？有那功夫跟家看论文，不比去景点给其他游客当背景强？
　　感觉祈铭从头到脚开始散发“我有情绪了”的气息，罗家楠即刻指着趴在窝里呼呼大睡的小绿岔开话题：“对了，咱出去了，这丑鸟谁照顾？交给大米？”
　　似乎是被“丑”字刺激了听觉神经，小绿忽然睁开眼，抻脖子照着跟前的手指头吭哧就是一口。罗家楠“哎呦”了一声，连退三步，换了只手指着小绿，横眉立目的：“你又拧我手！信不信我炖了你！”
　　小绿压根不搭理他的威胁，扑棱着翅膀蹦出窝，又从桌上跳到祈铭腿上，挪位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那副鸟仗人势的德行十足让罗家楠搓火：“祈铭，你不能再宠着它了，你瞅瞅这都惯成什么德行了？”
　　温柔抚摸着小绿绒毛稀疏的脑瓜顶，祈铭不以为意的：“谁让你老说它丑的？成年紫兰金刚鹦鹉非常漂亮，那天不是给你看照片了？”
　　“那它现在是不是丑？别说漂亮，跟三点水都沾不上边！”罗家楠一边据理力争一边甩手——小时候回乡下的外公外婆家，被鹅拧一下都没这么疼。
　　没等祈铭说话，小绿不满的“嘎”了一声。
　　罗家楠错愕瞪眼：“嘿！长行市了！你听见没？它跟我吵架！”
　　高仁进屋正赶上这有“爱”的一幕，乐呵呵的说：“鹦鹉本来就有很强的语言模仿能力，你等小绿再大点的，我保准能把它教会和你吵架。”
　　罗家楠扯扯嘴角：“教点好行不行？再说了，小绿祖籍南美洲，要教也得教西班牙语吧？你教中文算怎么回事？”
　　高仁理直气壮的：“你还别将我，我正跟杜老师学西班牙语呢！”
　　“……”
　　罗家楠不准备跟他们争辩了，两博士加一鸟，他吵不过。忽然又想起什么，蹲到祈铭的转椅旁，冲闭着眼的小绿说：“诶，咱俩打个商量，我给你起个好听的大名，你以后别拧我了，行不行？”
　　小绿睁开一只眼看着他。这模样让他想起韩承业家里养的西弗，祖籍马达加斯加的国王变色龙，也是跟他外激素不和。那天送夏勇辉和韩承业回家后，他又被西弗追着满屋弹舌头，气得他直想给丫剪了。还有唐喆学家的金毛犬吉吉，跟谁都亲的起来，唯独到他这却是爱答不理的。
　　——怪了，我怎么这么不讨动物喜欢？
　　莫名心酸，罗家楠轻咳一声，继续和小绿打商量：“你看啊，我们祈老师说你长大以后特漂亮，这样，你随祈老师的姓，叫祈绿听着跟骑驴似的，咱换一个，叫祈美丽，好听不？”
　　“哈哈哈哈哈哈！祈美丽！罗家楠你可真俗！”
　　高仁笑到撑桌，都出鹅叫了。没想到的是，祈铭居然表示认可：“嗯，这个名字挺可爱的，是吧，祈美丽？”
　　眨眼的功夫，小绿变成了祈美丽，显然它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有了新名字，但听祈铭柔声细气的声音，还是享受的用脑袋拱了拱对方的手。金刚鹦鹉是非常聪明的鸟类，智商堪比工作犬，据说最高可以达到人类六岁儿童的程度。像小绿，啊不，现在该叫祈美丽了，作为一只腿脚强壮的攀禽，即便羽翼尚未丰满但基因里携带着好动天性，勉强一个月的鸟龄就已经能从窝里扑棱到地上、自己去楼道里遛弯了。等再大一点都不需要有人抱着出去晒太阳，自己就能坐电梯了。
　　祈铭素来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养只这么聪明的鸟，可想而知他会宠成什么样子。罗家楠觉着祈美丽爱拧自己纯粹是跟祈铭学的，因为他一嘴贱祈铭就拧他胳膊。以及祈铭动不动亲鸟嘴，给祈美丽亲出独占欲了，前两天他想趁办公室没人亲祈铭，祈美丽扑棱起来就拧了他一口。
　　“不是，一公鸟……叫美丽？”高仁表示不解。
　　“人类以外动物，通常是雄性更华丽，不是么？”祈铭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我觉得祈美丽叫着挺顺嘴的。”
　　“……”
　　行吧，高仁心说，不是自己家孩子，不操心。
　　又听罗家楠在旁边小声逼逼：“对了高仁，今天立夏了。”
　　高仁眼睛一亮：“立夏咋了？有风俗一定要吃什么么？”
　　“你咋就知道吃啊？立夏的风俗是上称称体重！”罗家楠说着回手朝放在屋角的体重体脂计一指，笑得十足欠抽：“我可刚称完啊，一百四十六，体脂率百分之十三。”
　　“说出来怕吓死你，我巅峰时期体脂率百分之七！”高仁不屑冷嗤，人却往体重体脂计的反方向挪了挪，仿佛墙角有个黑洞似的。
　　“诶，好汉不提当年勇啊，是爷们现在上去走一圈儿。”
　　“罗家楠，你咋不上天啊？”
　　“那你咋不上称啊？”
　　“你——”
　　包子脸憋的发红，试图寻找外援却见祈铭和祈美丽一人一鸟都直勾勾看着自己，大有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顿感有些下不来台。正纠结着，唐喆学敲门进屋，直直奔着体重体脂计而去：“不好意思打扰了，今儿立夏，据说得称个体重。”
　　说完脱了鞋坦坦然然往上一站，就听无机质的电子女音报告说：“体重八十公斤，体脂率百分之十。”
　　嘟囔了一声“还行没掉肌肉”，他下来穿好鞋，转头却不见了高仁：“高仁呢？”
　　罗家楠朝门外一指：“被你的低体脂率卷跑了。”
　　“……”
　　唐喆学一脸无辜的——我没要卷谁啊，这是组长对我的要求。
　　—
　　为免祈铭再惦记开车这事儿，罗家楠在休假前一天把车让唐喆学开走，省得订好机票了祈铭又改主意。这回他可算奢侈了一把，机票订头等舱的，毕竟祈铭不管飞哪都只看头等舱的票。偶尔出差，单位给订经济舱的票，祈铭还要自己升舱。用祈铭自己的话来说，舟车劳顿十分消耗体力，路上舒舒服服的养精蓄锐，到地方干活时才能精力充沛。
　　旅游对于罗家楠来说，基本等于换个地方睡觉。工作这些年全国各地到处跑，早疲了，不管去哪都不太有看景的心情，有点闲工夫不够补觉的。但是这次是陪祈铭出去，他用两箱鸡腿贿赂高仁，拿到人家出去玩的行程表，提前做功课安排好每一天的行程——这是他们难得拥有的、工作以外的共同回忆，必须严谨对待。
　　不过……希望不要再和上次去加拿大似的，留下被熊观摩好事儿的记忆。
　　相较于某人的细致，祈铭的行前准备简单迅速——下载了二十篇论文存手机里。如果旅游对于罗家楠来说是换个地方睡觉，他则是换个地方看论文。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祈铭特意给法医室的前任主管韩定江打电话表示感谢：“谢谢你，韩老师，我下周日回来，这个礼拜麻烦你了……确实，我很久没休过假了……嗯，大米和金钏也拜托你了，有机会跟你是他们的幸运……不我从来不拍人马屁，我只是实事求是……”
　　听着祈铭那边客客气气的讲电话，罗家楠忽忽悠悠冒出点坏心眼，暗搓搓贴过去上下其手。冷不丁被摸出一身鸡皮疙瘩，祈铭猛地抽了下气，果断拍开罗家楠的手，转头瞪他。
　　罗家楠比划了一个“赶紧挂电话，该睡觉了”的手势。为了能充分利用这七天假期，他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订的是明天一早七点零五的飞机。从家到机场一个钟头，就算走头等舱通道登机，最晚五点也得出门。
　　其实他今晚不打算睡了，估计祈铭也不会让他睡，又欠了半个月的公粮，今儿八成得一口气补回来。横竖不是祈铭开车，上飞机踏实睡去。
　　挂上电话，祈铭问：“行李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等领导您检查呢。”罗家楠朝立在门口的两个行李箱一指，“哦对，泳裤我没找着，不知道掖哪去了，到那现买吧。”
　　泳裤？祈铭仰脸想了想。最近一次穿泳裤似乎已经是近两年前的事情了，他也想不起来掖哪去了，很可能已经扔了。于他来说，一年以上用不着的东西没必要占家里的存储空间，大扫除时看到会随手丢掉。
　　推开又缠到腰上的胳膊，祈铭起身到门口检查行李。不得不说，比起罗家楠自己出差胡乱往包里塞几件衣服、拎包就走的粗糙劲儿，这一次的行李打包得堪称精致：外出服、睡衣、内裤袜子、清洁日用品等分门别类用袋子包好，逐一贴上标签，码放得整整齐齐。
　　所以说，不是不会细致，是态度问题。
　　正想夸他一句，忽听罗家楠好奇的问：“对了媳妇儿，你胳膊腿儿上那么光溜，是遗传么？”
　　打从第一次见着光着的祈铭他就想问了，可那个时候俩人刚开始交往，没好意思，后来久了就忘了。刚提到游泳脑子里联想了一下之前祈铭穿泳裤的样子，忽然又想起这茬来了。
　　“不是遗传，脱了。”祈铭从容答道。
　　罗家楠一个没反应过来：“脱了是……什么意思？”
　　“激光脱毛，你没听说过？”祈铭甩了他一记“你是白痴么”的小眼神儿。
　　“……”
　　七年了，罗家楠以为自己不会再被祈言祈语震惊到，目前看来是他肤浅了：“不是你脱了……你又不是女的，你脱什么毛啊？”
　　“我大学同寝的那个日本留学生，叫……呃……嗨，他拉着我去的。”祈铭并不觉得这件事值得大惊小怪，不过糙如罗家楠无法理解倒是正常，“没人规定只有女性才能脱毛吧？这也算是一种人生体验，我只脱了四肢，他是脖子以下全脱了，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我是忍不了脱比基尼位置的疼。”
　　“哈？”罗家楠闻言发挥了一下想象力，嘴角直抽抽，“还好没脱那地方的，不然就成白——哎呦！”
　　祈铭照脸拍了他一洗漱包过来。
　　TBC
　　作者有话说：
　　撒花~浪漫“假期”开始了~
　　这一卷前面会比较多一些日常，六本了，让楠哥也踏实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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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虽然纬度差的不多, 但一出机舱，扑面而来的热风仍是让人不免生出季节更替之感。上飞机之前还得套外套，眼下罗家楠恨不能跨栏背心配沙滩裤人字拖。
　　飞机刚一降落祈铭就念叨去租车, 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罗家楠感觉像极了几年前催着祈铭上床睡觉的自己。不过目前是遂不了祈铭的愿了, 他订这头等舱有接送机服务，下飞机直接进车里了。话说回来，头等舱是舒服，吃完空姐送的早餐, 他闷头睡到飞机降落。
　　果然，上了车，祈铭闷闷不乐的，丝毫没有出来度假的开心劲儿。罗家楠是不太想刚出来就吵架，一路上又哄又逗, 路过一椰子摊时特意让司机靠边停车，下去给祈铭买了颗冰镇椰子降火气。
　　喝上清清凉凉的椰子汁, 祈铭终于不闹情绪了，给周禾拨了视频通讯过去, 要看祈美丽。结果半天没人接，又给高仁打, 高仁倒是接了, 说正在去往现场的路上。
　　给罗家楠递了一个“有案子”的眼神, 祈铭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有个工棚里死了仨工人, 大概一小时之前刚发现。”
　　“三个？”
　　“嗯。”
　　“凶杀？”
　　“不知道呢，好像没有打斗的痕迹,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等会啊, 让韩老师跟你说。”
　　手机换手，传来韩定江的声音：“祈老师，去外面度假就别惦记工作了，踏踏实实玩儿，需要场外支援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嗨，习惯了，那就麻烦你了，老韩，等初检结束后再让高仁跟我进行说明。”
　　“行，下飞机了吧？开开心心的玩啊，跟罗家楠说，记得给我带礼物回来。”
　　“一定。”
　　挂上电话，祈铭转头贴上罗家楠的耳侧，低声说：“三名死者，在工地工棚发现，无打斗痕迹。”
　　虽然自己的心也被三条人命提了起来，但罗家楠的态度和韩定江一致：“祈老师，出来玩，咱踏踏实实的，不操心单位的事儿，有老韩在呢，保准出不了岔子。”
　　“我当然信任老韩，只是……”稍作停顿，祈铭抬眼看了下后视镜，确认司机没有刻意关注他们的谈话后继续说：“三具尸体，这么大的案子，别人该说咱俩真会躲了。”
　　罗家楠被逗笑了：“呦呦呦，祈老师，您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别人随便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可你不一样。”轻轻拍着罗家楠的腿，祈铭幽幽叹了口气，“前天和林冬聊天，听他说年底评先进的时候，本来有你的提名，可是因为咱俩的事情，有人指责你行为不端，把你从名单里抹掉了。”
　　“还有这种人呐？嗨，甭搭理那个，他们丫的就是嫉妒咱俩感情好，再说就一破先进，五百块钱一张纸，我缺那个？”
　　罗家楠轻飘飘的吐着槽。其实这事儿他知道，没和祈铭提是怕对方替自己担心。打从下定决心和祈铭好的那天起，他就预见到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哪怕他是屈指可数的能自己站着领一等功的功臣。世道便是这世道，改变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不林冬干嘛把自己裹的跟粽子似的，和唐喆学的事儿谁都不敢告诉。
　　之前看《人猿星球》的时候，他就琢磨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人类要反抗猩猩的统治——人性之根本，即便可以容忍“异类”的存在，却不能容忍被“异类”超越。
　　把喝剩一半的椰子递向罗家楠，祈铭说：“你喝，挺甜的。”
　　感觉自家媳妇正在调用为数不多的情商安慰自己，罗家楠心满意足的拢住对方的肩膀：“媳……啊不是，祈老师，这是给你买的，你喝，我要喝我自己就买了。”
　　“太多，我喝不动了。”祈铭实话实说，并回手推开罗家楠搭在肩头的胳膊，“热，别箍着我。”
　　“……”
　　妈的——罗家楠强忍着不抽嘴角——我真是自作多情。
　　—
　　到了酒店，罗家楠又给了祈铭一个惊喜——订的是整栋的临海独栋别墅，出门五十米就是沙滩，上下两层，二十四小时管家式服务。
　　为了让祈铭享受一次难忘的假期，罗家楠算是把自己的私房钱掏干净了。尽管他很清楚的知道，祈铭享受过比这更高档的生活，但那是祈铭的养父们给的，又或者是祈铭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不是他。
　　被酒店分派的管家带进别墅，祈铭环顾着极具现代化风格的室内装饰和家具，问：“这里一天多少钱？”
　　管家如是说：“淡季折扣价的房费是一天一万，超过五天再打八八折。”
　　祈铭点点头：“嗯，价钱挺公道的，这种别墅在拉斯维加斯一天要八千美金起。”
　　“那是赌城嘛，咱这是温泉疗养院，不是一个级别。”管家也算见多识广，丝毫不在意客人在自己面前炫富，“哦对，您扫一下这个二维码下载APP，房子里的所有电器都可以用这个控制，还有门锁，也可以用APP打开，如果是去游泳的话，提前录一下指纹，不需要带手机也可以开门锁。”
　　“好，谢谢。”
　　管家看了眼刚被送过来的箱子，问：“需要帮二位整理行李么？”
　　罗家楠随即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理就行。”
　　“那您二位好好休息，有需要就给前台打电话，我们二十四小时提供服务。”
　　管家礼貌请辞，离开房间。罗家楠“唰”的往沙发上一仰，朝祈铭张开手：“来，让老公抱抱。”
　　祈铭白了他一眼，问：“你又没刷信用卡，房钱哪来的？”
　　工资卡上交，信用卡用的是他的副卡，一个月就给两千块零花，罗家楠哪来的钱订这么贵的房间？
　　“我跟二吉借的，反正他不着急要，我拿零花钱慢慢还，这不为给你个惊喜么。”罗家楠的瞎话张嘴就来，横竖不能让媳妇知道自己有小金库的事儿。
　　“借了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五万……”
　　不再继续追问，祈铭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阵，随后对罗家楠说：“钱我还他了，你以后别随便跟别人借钱，家里又不是没有。”
　　“——”
　　罗家楠忽悠一下坐起，眼睛瞪得跟桌上的咖啡杯一样圆：“你——你还他——你——”
　　正说着，林冬的电话打到了祈铭的手机上：“你给二吉转五万块钱干嘛？”
　　“罗家楠说向他借了五万块钱订酒店房间，想给我一个惊喜，我收到惊喜了，现在把钱还他。”祈铭说着抬手一指正打算开溜的罗家楠，用眼神把人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点开外放，问林冬：“你怎么知道我给二吉转钱了？”
　　“他手机放我桌上，我看到银行的转账信息了。”林冬的语气稍显疑惑，“他什么时候借的罗家楠钱，我不知道这事。”
　　“我也不知道，你慢慢审吧。”
　　“呃……那祝你假期愉快。”
　　“谢谢。”
　　挂上电话，祈铭歪头看着罗家楠：“编啊，接着编。”
　　这罗家楠哪还编的下去，坦白从宽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对不起媳妇儿，我还有一张卡，领补贴报销和奖金的，内什么，你赶紧把转账申请撤回来，那咱家钱，不是二吉的！”
　　“撤不回来了，交易已成功，你自己跟他要去。”
　　撂下话，祈铭拖着行李上楼，给罗家楠晾客厅里独自凌乱。呆愣了一会，他急吼吼的给唐喆学打去电话：“快快快，把钱给哥退回来！”
　　唐喆学笑的是要多欠抽有多欠抽：“那不是你还我的钱么？”
　　“少特么废话！赶紧给我退回来！”
　　“嘿，让祈老师发现你有小金库了吧？”
　　“唐二吉，你丫别得瑟，信不信我一会就给林队打电话，把你那点儿家底儿全给你抖出去！”
　　“……”听筒里传来一声长叹，“楠哥，杀人不诛心啊。”
　　“退不退？”
　　“你瞧你，这么开不起玩笑。”
　　“滚蛋！我告诉你啊，今晚十二点之前给我退回来，差一天你给我补一天利息！”
　　“红姐说的是一点错都没有，你可真是只铁公鸡。”
　　“废话，那老子血汗钱！”
　　“行了别嚷嚷了，你快把我耳朵震聋了，内什么，一会我就让组长给你转过去。”
　　挂上电话，罗家楠在客厅里屏息等待了一会，听到楼上传来祈铭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估摸钱到账了，这才鼓起勇气上楼承认错误。至于怎么承认错误，那必然是身体力行了，就算昨儿晚上折腾一宿没睡，这种时候也绝不能退缩。
　　真爷们就得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莫名被喂了一顿“午饭”，完事儿祈铭躺床上捂着脸笑出了声。事实上他并不在乎罗家楠有没有小金库，本来也没想过替对方管钱，毕竟家里乱花钱的那个人并不是罗家楠。就觉得挺好玩，看罗家楠急得脸上红白交错，怕他生自己气的样子。
　　“你笑什么啊？”
　　罗家楠真心觉着行程单得后延了，现在让他下床，他只能用爬的。按理说他这岁数不至于这么虚，还是底子垮了，退到他没进过ICU之前，祈铭还能有力气笑？
　　“笑你傻呗，”祈铭笑意正浓，“傻南瓜。”
　　“诶，说好不叫外号了啊。”
　　“我喜欢叫，南瓜南瓜南瓜。”
　　“不服是不是？来，让你知道知道你南瓜哥哥的——诶，等会，我先接个电话。”
　　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但不管是谁打来的，罗家楠都衷心感谢对方八辈儿祖宗，不然光嘴上威胁祈铭却没有实际行动，忒下不来台。
　　“喂，哪位？”
　　“你好罗警官，我是盖寰宇，好久不见。”
　　TBC
　　作者有话说：
　　威哥的小狼狗来喽！
　　艾玛，他一出来一般没好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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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听“盖寰宇”这仨字, 罗家楠眼前立刻浮现出对方那副欠抽的富二代DIAO样。想当初杜海威就是因为这神经病的纠缠才从上一个单位离职，硬生生被扣上“作风问题”的帽子。他还揍过这兔崽子一拳，为了帮杜海威解围, 窝心的是最后人俩人开跑车走了，他被晾马路中间当人体模特让一堆吃瓜群众围着咔咔拍。
　　不过电话里的盖寰宇却和之前留给他的印象大相径庭——客气, 恭谨，语速适中条理清晰：“罗警官，非常抱歉打扰你休假，是这样, 我这边有个事，跟威哥提起，他说你人脉广路子野，建议我找你帮忙，如果你愿意拨冗听取一下情况, 我再跟你细说，如果不方便, 那就算我唐突打扰了。”
　　“……”
　　一般来说，不是关系特铁的人拜托自己帮忙, 罗家楠是不接茬的。仗义归仗义，那得分对什么人, 起码知根知底不会被带坑里去。要说唐喆学苗红吕袁桥他们找自己, 那肯定没二话, 不过这盖寰宇……八竿子打不着的主, 连“朋”里的月字边儿都沾不上。
　　可中间隔着个杜海威，他虽然不喜欢看那家伙和祈铭互动, 但对方在工作方面的严谨性他还是认可的, 既然杜海威把人发他这来了, 说明事情值得关注：“杜海威让你找我？”
　　“是，威哥说你在休假，不一定有功夫，让我试试。”
　　眉心微拧，罗家楠心说——杜海威你是一天不给我找点故事你就不踏实，知道我在休假还特么给我找活儿。
　　“啊，那你说说吧，诶，事先声明，什么从看守所拘留所里捞人啊、给检察院递话啊、违章消分儿啊、孩子上学报户口之类的事儿别找我，纪律不允许，我也没那权限。”
　　说着他探身从床边捞起裤子，摸出烟和打火机。这时候抽一根祈铭不会拦着，刚那顿累不能白受——瞅瞅祈铭，脸上直放光，神采奕奕的，跟磕了根儿千年人参一样，再瞅瞅他，手机屏幕上隐隐映出一张药渣脸。
　　话筒里传来清嗓子的声音：“是这样，我有个发小，叫陈昱洲，做记者的，前段时间摸到一条传销组织的线索，决定卧底该组织进行深度报道，然后昨天他女朋友詹琳给我打电话，说已经一个多月联系不上他了，给单位打电话也没人知道他的情况，去派出所报案呢，却因为拿不出他进入该组织卧底的证据、又没有显而易见的人身威胁或者自杀征兆，只留了个备案就让回去等消息了，詹琳很着急，怕他被人发现遇害了。”
　　“……”
　　记者卧底传销组织被害的事情，可能性极低但不代表不存在，罗家楠还真处理过类似的案子。在那一起案件里，受害者的身份不是记者，而是试图救自己亲人以身涉险、暗中取证告发组织者被发现时遭受毒打意外死亡。受害者被发现时只剩一副骨架子了，埋在某块废弃的田地里，要不是村里死了人送那去埋挖坑的时候给刨出来，到现在还难以沉冤得雪。
　　派出所的处理没有任何不妥，没有显而易见的证据证明陈昱洲出事或者身陷险境，不可能盲目调派警力。统计数据摆在那呢，超九成的成年人失联并非是出意外或者遇害，而是这些人为了躲避债务、远离烦恼或者逃避应负的责任故意销声匿迹。
　　稍作考量，罗家楠交待道：“这样，你把我电话给詹琳，具体情况让她跟我说，你这没头没尾的，我不好做判断。”
　　“好，谢谢罗警官，我这就通知她，哦对了，等你休假回来，我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我们单位有食堂，我也没那么多闲工夫。”
　　实话实说，罗家楠真不想和这神经病扯上什么关系，愿意帮忙纯粹是出于对勇于挖掘事件真相的记者的尊重。
　　“那行，让威哥请你在食堂吃。”
　　“……”
　　罗家楠心说我缺他那两块钱是么？
　　等罗家楠挂上电话，祈铭问：“有案子？”
　　罗家楠的语气并不怎么愉快：“你们杜老师给找的活儿，说是有一卧底传销组织的记者失踪了，派出所那边让家属回家等消息，家属等不及，七拐八拐找我这来帮忙了。”
　　祈铭听了没立刻发表意见，沉思片刻后说：“要是杜老师觉得事有蹊跷，那应该是真的出事了，我相信他的判断力。”
　　虽然罗家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听祈铭说出来，还是感觉酸溜溜的：“是，杜老师多牛逼，你知道小夏怎么说他么？说他做选择题蒙都不会出错。”
　　就算祈铭情商再低也听的出罗家楠是在阴阳怪气，当下略感不爽，却也很识大体的没有在余韵未消之时便和对方起争论，回手把被单一抽，裹着进了卫生间。
　　冷不丁被裸陈于空气中，罗家楠身上唰的被空调吹起一层寒栗，扯着嗓子嚷嚷道：“诶你洗澡就洗澡，你把被单抽走干嘛啊？空调开十八度，冷着呢！”
　　——冻死活该。
　　祈铭恨恨的往被单上挤着沐浴液。在家邋遢也就邋遢了，出来了还这么不拘小节，明天打扫卫生的进来，一看被单上的痕迹不得浮想联翩啊？
　　唉，打包行李的时候多塞一瓶蛋白裂解液就好了。
　　趁着祈铭在浴室里销毁“罪证”的空当，罗家楠从詹琳那了解到了事情的大致情况：大约一个月之前，陈昱洲经由某位“老乡”的介绍进入到了那个组织的大本营，具体地址不清楚，一进去手机就被没收了；原本计划的是半个月左右就脱身，但到现在整整一个月了，陈昱洲宛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所以詹琳坐不住了，到处找他却是一无所获；报警也是让等消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拜托盖寰宇找朋友帮忙。
　　听詹琳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罗家楠安慰道：“别着急，也许他只是还没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另外还有没有人知道这事儿？我说他同事一类的，知不知道大概的地方？好安排人去周边走访。”
　　“没人知道具体位置，他们可小心谨慎了。”詹琳鼻音浓重的答道，“罗警官，我知道你们办案得凭证据，可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你帮帮忙，我上礼拜刚查出怀孕了，他要是真出事了，让我怎么办啊？”
　　嘿，罗家楠心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么这不是？
　　“别激动别激动，身体重要，你现在是自己住还是在家里？”
　　“在我俩一起租的房子里，现在就我自己一个人住。”
　　“有没有朋友能过去陪陪你？”
　　“我可以叫我同事过来陪我几天。”
　　“行，那你照顾好自己，哦对，你把报案的回执单给我发过来，我跟派出所那边了解一下进展。”
　　“谢谢，罗警官，小盖说你在休假，真是不好意思。”
　　“嗨，人——”话说一半，罗家楠把“命关天”仨字咽了回去——不好当着一孕妇的面刺激人家，“人嘛，谁还没个难的时候，不着急了啊，好好休息，我尽快给你消息。”
　　“嗯，我给你发报警回执。”
　　电话挂了还没五秒，报警回执便发了过来，罗家楠照着上面的信息联系了接警的派出所。办案民警说，陈昱洲的手机已关机，根据行程大数据确认，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德新县下辖的一处乡镇购物中心，他们已经发协查给辖区派出所了，目前没有任何消息反馈。
　　所以人家查了，只是没查到。琢磨了一阵，罗家楠从手机通讯录里调出个号码——德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周毅林。根据以前合作过的经验来看，周毅林也是属于那种揪着点线索就跟猫闻见鱼腥味一样的心细之人，虽然面上看着比他还糙。这人还惦记过祈铭来着，想着给自己妹妹介绍对象，结果罗家楠一看他妹妹照片，感觉自家祈老师实在是配不上。别说祈铭配不上，他这形象的往那姑娘旁边一站都成良家妇男了。
　　倒是可以给反黑的杨猛介绍介绍，就是不知道人家一黄花大闺女介不介意离过婚的。
　　电话接通，罗家楠客客气气的：“诶，周队，我，罗家楠，说话方便么？”
　　“说。”周毅林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把前因后果这么一交待，罗家楠最后没忘了捎上杜海威：“这事儿呢，是我们市局鉴证一把手杜海威杜科给揽的，我是这么想的，派出所警力有限，等他们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而陈昱洲最后出现在您的辖区里，所以得归您管，毕竟我们不好直接派人过去铲地皮。”
　　“哦，杜科啊，我知道他，之前办案的时候打过交道。”周毅林说着话锋一转，“对了他现在还是单身么？”
　　罗家楠心脏忽悠一跳，心想，咋着，又想给你妹妹介绍对象？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那样的，应该不至于单着吧。”说完他直想抽自己——何必替杜海威挡这种事儿，保不齐人家看对眼了呢？
　　好在周毅林没继续这个话题，又转回到陈昱洲的事上，表示会尽快安排人去走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死要见尸当然是没人想看到的结果，但具体会发生什么，谁也不好预测。罗家楠这边一通忙活，祈铭也洗完澡出来了，看他抱着枕头取暖，本来紧绷着的嘴角忽而弯起：“去洗澡，洗完出去走走。”
　　——走走？您可真有精神头。
　　罗家楠心里逼逼，嘴上却死要面子：“要不直接去天涯海角石吧，从这走过去也没多远。”
　　“你能走，我就能走。”
　　“嘿，我有什么不能走的？我这——诶我去！”
　　一下床，罗家楠“咕咚”跪祈铭跟前了。
　　TBC
　　作者有话说：
　　不对啊，楠哥怎么越来越怂了……都怪蜂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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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说你别笑了行不行？再笑我翻脸了啊。”
　　罗家楠这回是里子面子丢一干净。刚跪那一下给祈铭逗的, 从他逃进浴室洗澡到出别墅大门，隔一分钟恨不能就笑一次。说到底他又不是腿软才跪的，是绊自己裤子上了。
　　树荫交错划过饱受滋润的面庞, 祈铭偏头看了他一眼，强忍笑意：“说一万遍了, 你这人啊，就是爱逞强。”
　　“祈老师，你摸着良心说，没挨林阳那一下之前, 我哪回不是上完你就去上班啊——哎呦！”
　　胳膊上狠挨了一下，罗家楠呲牙咧嘴的揉着，小声逼逼：“你说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刚我磕那么狠你都不知道扶我一把。”
　　“我倒想扶你，你可好，手脚并用的爬进浴室了, 薅都薅不住。”
　　祈铭嘴上嫌弃，却还是用尾指悄悄勾住罗家楠的食指。过了黄金周, 各酒店的入住率骤降，这家温泉疗养院分为高层区和别墅区, 眼下整个别墅区空空荡荡的，路上既不见车也不见人。他们手拉手并肩而行, 不至引人侧目。
　　罗家楠干脆把他的手整个拖进掌中握住, 反正离家三千多里地谁都不认识谁, 被人看见就看见了。不得不说, 出来真好，虽然还会被电话追着案子勾着, 但入眼是碧海蓝天, 呼吸间是淡淡的海洋气息, 没有车尾气的味道，通体舒畅心旷神怡。
　　“诶，家楠，你看那个女孩子在干嘛呢？”
　　祈铭用空着的手朝不远处的草坪指去。罗家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有个穿酒店工作服的小姑娘蹲在草坪的一角，看肢体动作像是正在挖土的样子。沿着步行道往前走了几步，路过小姑娘身旁时罗家楠偏头扫了一眼，发现她确实是在挖土，土坑旁放着个鞋盒，盒里装着一只软趴趴的、看起来像是刚刚出生的小狗。
　　祈铭蹲下身，近距离观察着小狗，问：“它死了？”
　　女孩转头看看他，无奈点点头：“是啊，刚出生就死掉了，没有呼吸。”
　　“刚生的？”
　　“嗯，就才十分钟左右，主管让我赶紧抱出来埋了，不然会臭掉。”女孩说着见祈铭朝小狗的尸体伸出手，忙抬胳膊肘阻拦，“先生您别碰，脏。”
　　“没事，我看一下。”
　　祈铭垂手轻触小狗的颈动脉处，感觉到尚有极其细微的脉搏，忙将小狗从盒子里托起，双手上下交错，包裹住小狗的脊椎固定颈椎，用力朝下甩了几下。随着甩动的惯性，积于呼吸道内的羊水被甩出，刚还一动不动的小狗随即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嘤咛，嘴巴张开四肢摆动。
　　女孩见状大为惊讶：“天啊，先生您好厉害！起死回生了！”
　　“它还有脉搏，要是就这样被你埋了，那就死定了。”
　　面对称赞，祈铭一如既往的冷淡，话也说的扎人。女孩闻言不由缩起肩膀，面露尴尬之色，委屈巴巴的：“我也不知道啊……是主管让我埋的……”
　　罗家楠忙替她解围：“不怪你不怪你，活了就好，赶紧给抱回去吧，祈铭，走，上前面那饮水池那洗个手。”
　　轻轻将小狗放回鞋盒，祈铭甩甩沾到手上的液体站起身。别墅区里有一条慢跑道，每隔五百米安装一处自动饮水池，红外感应，喷出来的水即可生食也可洗手。
　　“祈老师您可真够牛掰的，兽医的活儿也会干。”
　　听着罗家楠不知道是夸自己还是挤兑自己的话，祈铭将洗干净的手在他胸口正反抹了两把拭去水珠，爽然一笑——
　　“我也治你啊。”
　　—
　　酒店离景区不远，但进了景区到“天涯”和“海角”石却还有段距离，正是日头最毒的时间点，一路上没遮没挡，给祈铭晒得脸都红了。罗家楠也晒的够呛，于是不顾祈铭的抗拒，硬是买了两顶草编遮阳帽一人一顶扣到头上。
　　外面看着游客不多，到了石头跟前，满眼都是拍照的人。网红景点、餐厅这类地方对于罗家楠来说，基本属于没去之前感觉良好，到了地方不过如此。重点在于发朋友圈，与心爱的人携手于“天涯海角”前，这种照片完全可以把单位那群加班加到灵魂出窍的同事虐到体无完肤。之前高仁休年假旅游天天往朋友圈里发海鲜大餐、沙滩阳光、碧海蓝天、幽谷山林的照片，底下那堆愤慨留言给罗家楠看的，感觉是局里要出人命的节奏。
　　这种发朋友圈炫耀的歪风邪气屡禁不止，且年年都有愈演愈烈之势，总而言之一句话——来啊，互相伤害嘛。
　　罗家楠自我感觉构图水平良好，给祈铭拍的光是光影是影，发朋友圈都不用修图。再看祈铭给他拍的，莫名有种刚从解剖台上“请”下来的僵硬之感。正想找人给他俩拍张合照，旁边有位老先生靠过来，客气道：“小伙子，帮个忙，给我们老两口拍张照片。”
　　罗家楠满口应下，接过手机将二位老人框进镜头内：老先生看着得有七十多奔八十的样子，老太太的岁数也差不多，都是满头银霜，站在一起，手挽着手，暮年相伴的幸福盈满眼角眉梢。
　　给老先生老太太拍完，罗家楠拿出自己的手机，也拜托老先生给自己和祈铭拍一张。老先生看看他又看看祈铭，眼里忽然划过丝复杂的情绪。
　　拍完照，他把手机交还给罗家楠，迟疑片刻，轻声问：“小伙子，你们……是两口子？”
　　这话顺风刮进祈铭的耳朵里，他装没听见，转头去拍海景。罗家楠是无所谓，反正互相也不认识，遂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已经在国外结婚了。”
　　“……”
　　神情纠结了一瞬，老先生默叹了口气：“……我有个外孙……也是……家里人不理解，他好多年都没回过国了……不知道我死之前还能不能见上他一面……”
　　“那您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想他了，让他回来看看您不得了。”罗家楠坦言相劝，反手指了指走到远处的祈铭，“我妈一开始也不同意，现在疼他比疼我还多，说真的，家人的理解与支持比什么都重要，处好了也能和您老伴儿一样，白头偕老。”
　　老先生含笑点头：“小伙子你这嘴可真会劝人。”
　　“嗨，天天就干这点儿事。”
　　罗家楠也是纳闷——在局里怎么没人说我会劝人？出来这嘴就好使了？
　　“罗家楠！”
　　远远传来祈铭的召唤，罗家楠忙冲老先生摆了下手，转身朝自家媳妇跑了过去，到跟前就听祈铭埋怨道：“别到处散自己那点隐私了行不行？你认识人家么？”
　　罗家楠轻巧耸肩：“就是因为不认识才无所谓啊，他说他有个外孙也是，但家里人都不理解，我随口劝了他两句。”
　　“这个家里人也包括他自己在内，”祈铭无奈摇了摇头，“别想靠一己之力改变世俗眼光了，你啊，还没修行出那道行。”
　　“那是，改变世界得靠我们祈老师的聪明才智。”
　　“耍贫嘴。”
　　“那你不是喜欢听么？”
　　祈铭抿嘴笑笑，余光划过一抹嫣红，下意识的侧头看去：不远处的浅滩里，有一群青春靓丽的比基尼女孩欢快戏水，旁边有几个工作人员举着反光板，另有两位摄影师不停的变换位置为她们拍照。
　　眼瞧着祈铭盯着一群美女出神，罗家楠调侃道：“呦，祈老师，相中哪个了？我给你说说去？”
　　祈铭竟未反驳，而是抬手指向其中一个明艳红黄配色的比基尼女孩说：“那个。”
　　啥？还真看上啦？罗家楠喉间一梗，刚想醋两句又听祈铭说：“那个女孩的脊椎有问题，你看她踢水的时候，左右腿抬的不一样高，并且很难保持平衡，这有可能是胶质瘤压迫神经所产生的初期症状。”
　　“好家伙您说话能别大喘气么？吓死我了。”罗家楠回手胡撸着自己的胸口，还以为媳妇儿突然开了对异性审美的窍，“那怎么着，过去跟人说一声，让她去医院看看？”
　　“当然也有可能是外伤引起的，嗯……等她一个人的时候过去跟她说一声吧，她还那么年轻，真有病的话，尽早做手术不至于影响生存质量。”
　　“行，那咱别跟这晒着了，走，上前面那快餐车那，买两听冰镇饮料再配点炸串，坐遮阳伞底下看美女。”
　　祈铭回头皱眉看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
　　“不是我——你——你先盯着人家比基尼美女看的好吧！”
　　罗家楠直觉心脏要梗——好端端的我怎么就无聊了！到底谁先起的头儿啊！
　　—
　　女孩们活力四射，在海里玩耍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上岸。一众身材绝佳容貌过人的美女吸引了大量游客的关注——划重点，男性游客——罗家楠坐遮阳伞下喝啤酒吃炸串的这段时间里，至少听了得有十对儿情侣夫妻因为那群女孩吵吵起来了。原因无非是男的多看了一眼大白腿，女的不干了。
　　女孩们上岸后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陆续朝快餐车这边走来。只有被祈铭特别关注的那个姑娘落了单，一个人拎着鞋走在人群的末尾，神情显得有些疲惫，和刚刚拍照时朝气蓬勃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个身材非常高挑的姑娘——罗家楠目测得有一米八左右——应该是她们的领队，到快餐车边和老板打招呼说记在什么什么公司的账上，随后开始招呼姑娘们喝水吃东西。遮阳伞下迅速坐满了的大长腿，没椅子的就坐到桌上，一时间周围充满了莺声燕语。被祈铭特别关注的那个姑娘问老板要了瓶运动饮料，找了个没什么人的阴凉角落默默的喝水。仔细观察了一番，祈铭起身走到那姑娘的身边。不知道祈铭说了什么，罗家楠看女孩一脸不解的仰起头，并且警惕的拉开与祈铭之间的距离。
　　很快，祈铭回来了。看他眼里写着“一腔真心喂了狗”的模样，罗家楠笑问：“怎么着，挨骂了吧？”
　　“没，她没骂我，就让我别多管闲事，说自己健康着呢。”祈铭无所谓的耸了下肩，“我刚特意观察了一下她的脊柱，已经有点侧歪了，再这样下去，她过不了二十五岁就得瘫痪。”
　　罗家楠嗤笑一声：“人家是模特，靠身体吃饭，你这上去就跟人家说‘你有病，得治’，人家不拿鞋底子拍你算给你留面子。”
　　“我实话实说，她脊椎真的有问题。”
　　“好啦，知道你医者仁心，但讳疾忌医的人那么多，你管的过来么？”
　　“能管一个是一个，她还那么年轻。”
　　“再说我吃醋了啊，你跟我出来玩，老盯着别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我要想看女人也轮不到你了，罗家楠。”祈铭拿起易拉罐，收拢四指只留了根中指贴于罐身，“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刚拿眼睛把这些姑娘的三围都量完了。”
　　罗家楠嘴角直抽抽：“我那叫习惯性观察，怎么从你嘴里出来我就那么猥琐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调侃到日头西下之时，景区里游客渐稀，拍照的姑娘们也收了工。等回到酒店又碰上了那群姑娘，看起来她们住的是高层区，罗家楠和祈铭穿酒店大堂回别墅区时，看到那位身材高挑的领队正在大堂的等候区给她们发房卡，旁边堆着五彩斑斓的旅行箱。
　　听祈铭感慨了一声“模特好辛苦”，罗家楠忍住醋意：“行了啊，多看看我，别看她们。”
　　祈铭对着跟他逗：“天天看你，我都出审美疲劳了。”
　　“嘿！那我怎么看不够你啊！”
　　“因为我好看。”
　　“……”
　　行，罗家楠心说，这是我媳妇儿。
　　连着折腾了一天一夜，晚上十点不到俩人就睡死过去了。将将早晨七点，突然双双被“嘭嘭”的拍门声震醒。门开，是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员。罗家楠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其中一名警官说：“祈铭在么？让他出来，跟我们回所里协助调查。”
　　回所里？罗家楠猛一激灵，彻底醒了。这时祈铭也穿好了衣服走到门口，问：“调查什么？”
　　“一起非正常死亡案，有目击者称，你昨天和死者有过接触。”
　　另一位警官向他们出示了死者照片，祈铭推了下眼镜，靠近一看，面露惊讶——照片上的，正是昨天被他劝说去医院看病的那个女模特。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
　　楠哥：行程单里没有派出所一日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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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只是正常的案件调查询问工作, 罗家楠没理由阻拦民警把祈铭带回派出所，但这个女孩的死亡令他非常意外，遂亮出工作证摆明身份：“我是重案的, 祈铭是我们局特聘法医，面上话就不用说了, 规矩大家都懂。”
　　两名警官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背过身，拿出警务通，核对罗家楠的证件真伪。查完和同事耳语了一声, 将证件还给罗家楠：“罗警官，你好，打扰了，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麻烦你们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行, 你们去车上等一下，我们收拾一下就过去。”
　　“好, 麻烦你们动作快点。”
　　出于对同僚的信任，两名警官回到巡逻车上。关上大门, 罗家楠看祈铭低着头凝神沉思的，问：“想什么呢？别担心, 这就是普通的询问, 但凡和死者有过接触的都得问一溜够。”
　　“我不是担心自己, 而是……”
　　祈铭抬起脸。眼瞧着他眼里闪烁着平常出现场时的精光, 罗家楠果断抬手：“别！你别想跟着掺和啊！咱这都跨省了！我就是让厅长打招呼你也进不去人家的解剖室！”
　　“我不进解剖室，我就想知道一下她的死因。”祈铭认认真真的看着他, “家楠, 如果我没和她说过话, 我完全可以置之不顾，但是……昨天跟她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她好像在防着什么似的，如果我能多问两句，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罗家楠抬手搓了搓他的胳膊，安抚道：“是，我明白你的心情，可这是人家的案子，媳妇儿，咱不好凑这个热闹，将心比心，你说咱手头的案子被外省过来的警察横插一杠子，我能乐意么？”
　　话说的在理，祈铭不再坚持，点点头，转身回楼上去洗漱更衣。到了派出所，他如实陈述了昨日与女孩的对话。其实一共没说几句，未涉及到任何个人隐私，对案件的侦破似乎也没什么帮助的样子。
　　不过询问他的警员，倒是对于他能通过肢体动作判断是否得病的技能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做完笔录关上设备，非得在屋里走几圈让祈铭看看自己是不是哪块骨头出毛病了，说自己打从一礼拜之前就不怎么能扭头了，一扭头就带着后背疼。
　　祈铭上手捋了下他的肩颈部位，面无表情的说：“你换个枕头吧，你这不是骨头的毛病，而是睡姿不佳，落枕了。”
　　一旁的罗家楠赶紧仰脸看天花憋笑。
　　从派出所出来打了辆车，罗家楠交待司机奔植物园。行程单上就这么安排的，要是没临时跑派出所这出，他俩现在已经在植物园里看蝴蝶了。对，看植物不是重点，重点是里面有个蝴蝶园。他有个小小的私心，想拍一张蝴蝶落到祈铭头上的照片，最好是那种大翅膀的凤尾蝶，做手机开屏壁纸一定很惊艳。
　　路上祈铭接到高仁打来的电话，说工棚里的三名死者已经确认死因了，是亚硝酸盐中毒，但具体是投毒还是误食，目前尚无确凿的线索。不过根据现场没有找到剩余亚硝酸盐的情况来判断，投毒的可能性比较大，暂定以凶杀方向来侦察。
　　听完祈铭转达的案件信息，罗家楠不免感慨：“三具尸体一天就检完了？不愧是老韩，手真快。”
　　“他让大米和金钏都上手了，当然快了。”
　　感觉祈铭有点不太赞同韩定江的教学方式，罗家楠闷声笑笑：“越是早上手越能早出师，祈老师，这点你得跟人家老韩学习，别总看不惯新手干活儿，你看不惯就得你都干，这不是自己找累受么。”
　　“解剖时一刀下去把胃划破，整个腹腔胸腔都被污染了，这是大米干过的事儿，还有，上次让金钏开颅，把脑浆子钻出来了。”祈铭一脸不服气的看着他，“我不是没给他们机会，但有些技术得靠私底下勤加练习，现在治安越来越好，有多少尸体能供他们练手？而且就他们那个缝合技术，缝的七扭八歪的，对死者也不尊重。”
　　关于解剖技术方面的问题，罗家楠听高仁念叨过，说自己有实习生比没实习生的时候还累。主要张金钏和周禾不是法医专业、甚至都不是临床出身，他俩一个学化学的一个学生物的，干法医纯属是半道出家。祈铭拿医学生的标准来要求他们，着实有点强人所难。
　　当然，严师出高徒，这一点毋庸置疑。
　　后面聊得起劲儿，前面开车的司机满耳朵灌得都是“尸体”“解剖”“脑浆子”之类的词儿，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
　　植物园占地超千亩，整个园区内有近万种热带亚热带植物，从大门口开始就花团锦簇，争奇斗艳的。售票窗口的小姐姐推荐他们一人戴一个智能解说盒，可以边走边认植物。一台五十块钱，不贵，罗家楠果断租了两个，饶是博学如祈铭也认不全近万种植物，更何况他了。
　　植物学确实不是祈铭的长项，让杜海威来还行，按其植物学的知识储备量来推算，约莫能叫出园内三分之一的植物名称。植物园里有那种电瓶车，坐在上面可以走马观花的看景，司机还兼职导游。不过祈铭想细看，最终还是选择步行。
　　看祈铭边走边拍照，罗家楠好奇道：“你拍这么多绿植干嘛？咋不拍花啊？”
　　“给杜老师发过去，来之前他拜托过我。”
　　“……”
　　罗家楠习惯性的摸了摸胸口，嗯，别梗，挺住。要说杜海威真是阴魂不散，昨儿盖寰宇打电话让帮找人，今儿祈铭又啪啪给拍照片。
　　想起盖寰宇打的电话，他赶紧给周毅林发了条信息，询问事情进展。很快，周毅林把电话给他回了过来，语气有些凝重：“我的人昨天连夜端了个信号所在地附近的传销窝点，但是到目前为止，没人承认见过陈昱洲，包括那个‘老乡’，也不承认自己介绍过陈昱洲来这里。”
　　一听这话，罗家楠脑子里拉响了警报。如果谁都说没见过，那只有两个可能：一，陈昱洲确实没去；二，陈昱洲死了，涉案人员串通一气隐瞒真相。
　　根据经验判断，第二种可能性往往更大。
　　“再审，我觉得他们没说实话。”
　　“我也这么觉着，但是罗副队，目前有个情况得和你说明一下，就是他们这个窝点虽然涉嫌搞传销，但是由于没有前期的摸排工作，证据明显不足，我们现在是以涉嫌非法集会拘留的他们，不管是传销还是非集，都有可能无法成功批捕。”
　　“没人指证组织者非法拘禁么？”
　　“你处理过传销组织，你知道里面的人都是什么样，他们被洗的脑子只剩一根筋了，我现在跟他们说话宛如鸡同鸭讲，审讯的时候还有人反过来给我洗脑。”
　　罗家楠想笑又笑不出来，只是无奈：“不行上鉴证吧，你给杜海威打电话，让他带人过去取证，看看有没有血迹遗留或者DNA样本能证明陈昱洲在那出现过。”
　　周毅林倒是笑了：“我们单位的痕检技术已经在取证了，不过你说的对，人数众多，现场情况那么复杂，请求市局支援也是名正言顺。”
　　“对嘛，这是杜海威揽的事儿，别让他闲着。”
　　“好，我这就跟局长申请。”
　　“啊对，帮我跟你们屠局带声好，就说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等他挂了电话，祈铭问：“你甚是想念谁啊？”
　　“说了你也不记得，屠海，有印象么？德新县公安局局长。”
　　“……”
　　事实证明，祈铭完全想不起来是谁。罗家楠记人那是过目不忘，大部分时候只需要看一眼照片就能从熙攘的人群中把目标人物揪出来。换做是他，把皮扒了行，一堆骨架子放那绝对不会认错。不过有关杜海威的部分还是听了一耳朵，感觉罗家楠有点公报私仇那意思。
　　走着走着，路边茂密的绿植豁然开阔，约莫二十平米的圆形区域内，仅有一颗碗口粗的乔木孤零零伫立在中间，稀落的树荫下尽是裸露的黄土，给人一种死亡的凋零之感。
　　与此同时耳麦里传来清晰的解说介绍：“亲爱的旅客，您现在所看到的，是荨麻目桑科菠萝蜜亚科见血封喉属的见血封喉树，又称箭毒木，是已知世界上毒性最强的植物，其所含汁液经由伤口进入血液可在半小时内致人死亡，请勿靠近触摸，如皮肤上不慎沾染，请迅速用大量清水冲洗并及时就医，另请看管好儿童，注意不要误食树叶树皮。”
　　罗家楠立刻把靠上前想要近距离拍照的祈铭拽回到身边，一本正经的叮嘱道：“听见解说是怎么说的了吧？有剧毒，你给我离它远点儿，你瞅瞅这周围，草都不带长的。”
　　“我拍个照而已，不需要啃树叶树皮。”
　　剧毒植物自然归属于祈铭的知识库，见血封喉树的毒液进入血液可迅速致命，根本来不及抢救。以往看的都是标本和照片，今天第一次看见活的，有心近距离观察一番。虽然不喜欢罗家楠跟管孩子一样限制自己，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对方关心人的方式，不能一点面子不给，末了还是远远的拍了一张。
　　走了将近两个钟头，终于到蝴蝶园了，可惜来的不是时候，大部分蝴蝶还没破茧而出，只有零星几只菜粉蝶之类较为常见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偷拍媳妇儿“艳”照的计划落空，罗家楠只得退而求其次，抓了一只看着还算华丽的扑棱蛾子悄悄放祈铭狼尾上，被祈铭发现后追着跑了个百米冲刺。
　　从蝴蝶园出来是热带植物区，大部分植物正值盛花期，花香扑鼻色彩斑斓。看到一株灌木上开了四种颜色的花，祈铭立刻拍照给杜海威发过去探讨遗传规律。听杜海威回复说“祈老师，想多了，这是嫁接的”，罗家楠当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吐槽他读书读傻了，该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又追着跑了个百米冲刺。
　　折腾一上午，俩人又累又饿，路过餐饮区，罗家楠买了两份热狗套餐，找了张背阴的桌子招呼祈铭坐下，边吃东西边歇脚。祈铭一边吃东西一边整理照片，把拍虚的删掉，那些精致又清晰的都传到网盘里，回头让杜海威自己去下载。
　　理着理着忽然有个不认识的号码呼入，祈铭正好嘴里塞着块热狗，说话有些含糊：“哪位？”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沉稳有力，又不失谦和：“祈老师么？你好，我叫阎穆霆，是关西刑侦队重案负责人。”
　　“……你好……”一如既往的，祈铭转眼就把人家自报家门的部分忘了，只记着和罗家楠一样是干重案的，“找我有事？”
　　“嗯，是这样，我今天在证人名单里看到了你的名字，核对完身份信息后得知是鼎鼎有名的法医专家祈老师，所以特意邀请你来参与本次案件的尸检，书面申请我已经递交给上级，欢迎莅临指导工作。”
　　“什么案子？”
　　“就是你今早去派出所接受过询问的案子。”
　　“邀请我参与？”
　　“是的，我本人是法医出身，有幸看过你发表的几篇论文，深感精彩绝伦，非常希望有机会能与你共事。”
　　本来祈铭就对这案子有着浓厚的好奇心，对方的邀请无异于瞌睡扔来个枕头，当即应道：“好，什么时候开工？”
　　“随时恭候大驾。”
　　“我现在在万森植物园，离市区差不多要一个小时车程。”
　　“自己开车？”
　　“没有。”
　　“那这样，你到公园南门等着，我派车过去接你。”
　　“好，那就……”祈铭顿了顿，“对了你刚说你叫什么？”
　　“阎穆霆，阎王的阎，肃穆的穆，雷霆万钧的霆。”
　　“好。”怕自己挂电话就忘，祈铭沾着饮料杯上的冷凝水在桌面上记下“阎王”二字。
　　罗家楠探头看看，问：“谁给你打电话？”
　　果然，祈铭挂电话就给忘了，还好随手写下来了：“阎王。”
　　“活见鬼啊？”大热天的罗家楠居然唰的起了层鸡皮疙瘩。
　　“不是，是那个人姓阎，说是重案负责人，看过我写的论文，希望邀请我参与案件，就今天早晨去派出所接受询问的那个女模特的案子。”
　　罗家楠顿感不快：“我说咱俩是不是来度假的？你问过我的意见了么就答应那么痛快。”
　　对哦，祈铭默念，好像是光顾着自己的感受，没考虑自家南瓜的，但是……
　　“我想去。”不会拐弯抹角，他干脆坦诚一些，“家楠，我想去。”
　　“……”
　　基于对祈铭的了解，罗家楠自知拦不住对方，再说出来玩本就是为了让祈铭开心，要是硬拦着不让去，后面几天别别扭扭的，玩也玩不痛快，得不偿失。
　　“行，想去就去吧，有车接是吧？赶紧吃，吃完咱坐电瓶车去入口等。”
　　“你也一起去？”
　　“必须的啊，我能放你一个人跟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窜啊？”
　　“可是人家没邀请你。”
　　——这媳妇真特么没治了，说话往死里噎人。
　　罗家楠拳头都握起来了，忍了忍，又松开，“平心静气”的：“没事儿，到那我跟负责人申请，反正多我一个知情人不多。”
　　祈铭郑重叮嘱他：“那人家万一要是不许，你别跟人家起冲突。”
　　“不是你——我又不是真土匪，还能走哪跟人打到哪啊？”
　　真觉着自己脾气有多好是么？祈铭默默吐槽，上次去满洲里差点和边防干一仗的不是你呀？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耶！开工！
　　话说，见血封喉长森林里啥样我没见过，就之前去植物园的时候看见一株，周围一大片光秃秃的不长草，当时导游有说是因为它毒性太大了，我查了一下，比较科学的解释是因为其根系过于茂盛，长在附近的植物抢不到营养和水分所致
　　啊，连着两周没有休息啦，周三休一天，周四见~么么哒，爱你们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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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司机接到的命令是接祈铭一个, 到地方一看有俩人，赶紧打电话请示领导。罗家楠嫌他说不明白，直接把电话要过来, 向阎穆霆自报家门。阎穆霆表示，外请技术人员参与案件自己可以做主, 但是外地警员如果需要介入案件，则需要上面的正式文件才行。总而言之一句话，你罗家楠跟着一起来，行, 别打听案子，老老实实坐屋里喝茶。
　　罗家楠本来也没想着查案子，只要别让祈铭离开自己视线范围超过二十米的距离就行。但阎穆霆打官腔的态度让他有点不爽，感觉仿佛隔着三千里地又碰上庄羽了。
　　负责接他们的司机姓滕，单名一个曦字, 是阎穆霆的徒弟。容貌周正，一米八五的个头, 体格结实，时年二十六岁, 性格开朗外向，自嘲说被名字害惨了, 上学考试时同学都写完三道题了, 他名字还没写完。
　　听罗家楠问及阎穆霆的个人背景信息, 滕曦的语气很是敬仰：“我师父干了快二十年警察了, 破过许多大案，奖状锦旗多的我们办公室都挂不下, 而且他是技术侦察两面手, 在我们这边, 像他这样的全才屈指可数，能跟着他简直用完了我这辈子的运气。”
　　“诶，小滕，不能说这种话啊，以后遇到的危险还多呢，运气是使不完的。”
　　罗家楠当即纠正他的说法。运气这玩意可不敢说用完了，尤其是对经常跑外勤的刑侦干警而言，生死一瞬之际往往靠的就是运气。另说像阎穆霆这样从法医干到刑侦部门主管的，别说在这边屈指可数，在哪都少。
　　所以这个人首先是有技术，其次是善于钻营，且必定有胆有识。
　　“啊，对对对，用不完，用不完。”滕曦在后视镜里冲后座上的罗家楠笑笑，“罗队，你们是来开会还是旅游？”
　　“纯旅游，我好几年没歇过假了，这不刚结一案子，陪我们祈老师出来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看着滕曦年轻充满朝气的笑容，罗家楠恍惚回到当年刚认识祈铭的时候，也是和滕曦一样的岁数。虽然现在他也不老，可回首这七年的时光，还是不得不感慨一声时间过的真快。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刚结束卧底工作没多久，自由惯了，回归公安局这样纪律严明的地方，着实别扭了好一阵子。
　　那段时间他恨不能天天被督察找谈话，多次因被投诉暴力执法而险些停职。每每都是陈飞去找上面说情，说他刚从贼窝子里回来，思维模式一时半会转变不过来，行事难免冲动，该看在他立了大功的份上，多给他留适应的时间。当初发他去给祈铭做碎催也是陈飞有意为之，意在让他借着伺候顾问的机会磨磨性子，省得一天到晚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操行。
　　然而世事难料，这一磨，给他直接“咔嚓”磨折了。
　　感觉胳膊被祈铭轻轻撞了一下，罗家楠转过头，看向对方的手机屏幕——是有关阎穆霆的事迹介绍。上面说他二十三岁临床专业毕业后加入刑侦技术队伍，工作之余不忘提升自己，在职期间继续攻读了硕士及博士学位，三十六岁竞岗上任重案一把手，并在接下来的六年里，带领部门荣获多次嘉奖、集体二三等功及个人二等功。
　　看完介绍，罗家楠不得不感慨一句是个牛人。他一向佩服办案之余还能有精力提升学历的人，光应付单位的各种职级、专业考试就够他受的了，睡眠时间常常被压缩到极致，办公桌文件栏里那本《刑法》经常被他拿来当枕头使。
　　文章最后配了张阎穆霆的照片，罗家楠看着有点像赵平生年轻时的感觉，不是长相，而是气质——英朗的眉宇间隐隐透着丝书卷气，眼神锐利笑容却是温和。从直观感受上来说，他觉着阎穆霆应该是林冬和杜海威的混合体，睿智、严谨、会做人，但，该心狠手辣的时候绝不手软，毕竟能混到重案一把手位置上的不会是软柿子。
　　车开了一个小时，一路上滕曦的嘴就没停过，给罗家楠这号话唠都聊的没的可聊了，只能“嗯”“哈”“是么”的应付。祈铭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按规定当着罗家楠的面不能和滕曦聊案子，他干脆一言不发，在后座上刷论文。
　　车开进公安局停车场，下了车，滕曦小声问罗家楠：“罗队，祈老师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我跟他说话也不理我。”
　　罗家楠皱眉笑笑：“没，他就这么一人，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要么不说话，说话就是吵架。”
　　滕曦脸上挂起一副恍然的样子：“我师父说祈老师是天才，看来天才的性格都挺古怪哈。”
　　“还好，混熟了也和正常人一样。”
　　说完罗家楠感觉有什么不对——正常人？我们祈老师不是正常人么？
　　显然阎穆霆对于祈铭的到来满怀期待，却又不显得过分殷切，掐着点儿出现，于他们步入办公楼大门时迎面而来。阎穆霆上前和他们分别握手，进行自我介绍，随后命令滕曦带罗家楠去办公室休息喝茶。
　　“尸体已经运过来了？现在可以进行尸检么？”祈铭不善客套，又念及让罗家楠一个人跟办公室里等着肯定坐不住，提出要求以利尽早完工。
　　阎穆霆点点头：“可以，我都让人准备好了，不过……你不先休息一下喘口气？”
　　“不需要，我路上已经休息够了。”
　　“祈老师果然够敬业，”阎穆霆眼中盈满赞赏，随后撤身一抬手，“这边走，我们局的解剖室在刑事技术中心，那栋楼是专为技术部门加盖的，今年年初刚刚投入使用，你的到来可以说是给它开光了。”
　　这话听的罗家楠心里直翻白眼。真应了他的判断，这人就是杜海威和林冬的混合体——外形像杜海威，言谈举止像林冬。搞技术的，因工作性质很少有像杜海威那样能坚持锻炼注意饮食保持低体脂率，阎穆霆被制服包裹的笔挺身材一看就是常年坚持锻炼的结果。而干刑侦的，面上多多少少都带点匪气，尤其是干了五年以上的，鲜少有一眼看着像个好人的，林冬算是例外，眼中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刻下的锋芒与锐利大多被镜片遮掩，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低调谦和，且不失领导风范。
　　他估计陈飞手底下要有阎穆霆这么一号，怎么也轮不着自己当副队长。
　　离开之前，祈铭难得能想起照顾一下罗家楠的情绪，叮嘱他说：“你要是累了或者觉着无聊，可以先回酒店休息，我这边完事再和你联系。”
　　罗家楠摆摆手：“不用，我正好有一大学同学在这工作，不行我上他那泡着去。”
　　阎穆霆问：“哪个部门？”
　　罗家楠迟疑了一下：“……警犬队……”
　　“警犬队和我们不在一个院里，你要过去的话，我让滕曦开车送你过去。”说着，阎穆霆转向滕曦，“你今天就跟着罗副队，他去哪，你去哪，有任何要求，尽量满足，你办不到的，给我打电话。”
　　滕曦立正拔直身姿：“是！师父。”
　　本来罗家楠想客气一声“不用麻烦，当没我这人就行”，可阎穆霆并没给他留再说话的机会，转身带祈铭往技术中心而去。眼瞧着阎穆霆走着走着抬手搭于祈铭的后背，罗家楠心头忽悠梗了一下，又赶紧洗脑自己“没事儿别特么往那方面想，人家这地方的风水未必跟我们局似的”。
　　旁边滕曦见他面色有异，谨慎的问：“罗队，您还好吧？是不是热着了？来办公室吹会空调喝杯水吧。”
　　罗家楠当然不是热着了，纯粹是见不得别的男人碰祈铭。洗脑自己又洗不彻底，跟滕曦进重案办公室，坐了一会到底没忍住，问：“你们阎队，成家了么？”
　　“没，听说局里大姐给介绍过好多对象，一个都没成。”滕曦坦诚相告，“不过他收养了他姐姐姐夫的孩子，大概是那些姑娘不想进门就当后妈吧。”
　　接过滕曦递来的水杯，罗家楠好奇道：“那他姐姐和姐夫呢？”
　　“去世了，车祸，留了个外甥，他就收养了。”说着，滕曦左右看看，弓身靠近罗家楠耳侧，压低声音：“那小子可混了，在学校总是惹是生非，打架也打的厉害，害我师父三天两头被班主任传唤。”
　　“……”
　　罗家楠膝盖一疼，心说——艹，这特么不是当年的我么？
　　TBC
　　作者有话说：
　　EMMMMMMMMM，楠哥有的心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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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曾经祈铭认为, 比起那些在殡仪馆验尸的法医们，自己在市局能独占地下二层一整层已然算得上豪华办公配置，但和阎穆霆他们这边的独栋技术楼相比, 显然不是一个等级。不过他们那边寸土寸金的，据说后勤申请在市局大院附近盖一宿舍楼, 八年了都没批下地来，人家这边地广人稀，弄块地盖栋楼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整栋楼地面五层，地下一层, 进去之后阎穆霆逐一向他介绍：“一层是办公区、会议室和陈列室，二层是物证检验和理化分析室，三层是DNA鉴定中心，四层是解剖室和病理实验室，五层是毒物毒品区, 地下是数字成像、X光及CT室。”
　　“你们这还有CT室？”
　　祈铭眼睛一亮。CT室造价可不低，一台64排螺旋CT机就要上千万。对空间要求还高, 普通建筑标准达不到防辐射及降噪要求，要想在市局地下二层弄一个出来就得大拆大建。即便他愿意出这个钱, 方月亮同志也不会允许他把市局办公大楼当自己家一样折腾。退一万步说，就算方月亮允许他拆楼, 后期维护和操作员也是个问题, CT机辐射大, 需得配备专职人员, 可法医室又不是医院，算下来一年也用不上几次, 人力物力的投入产出比严重不对等。
　　但有CT室的话, 首先是便于通过影像学手段解决无名尸源的同一认定问题, 其次，那些疑似染有不明细菌病毒、毒物以及放射性物质的尸体，不需要解剖就能对死者进行全身探查，可有效保护法医个人生命安全。就像他之前在国外时看过的一个案例：死者捡了一条金属链子，以为是值钱货就揣兜里了，没想到几天后各器官衰竭并迅速死亡；法医检验发现是辐射病却为时已晚，整具尸体就是个放射源，参与尸检的法医五年内全部死于癌症；虽然是极其偶发的事件，但对于那几位法医和他们的家人来说，十足是一场无妄之灾。
　　如此说来，法医也算是高风险职业。
　　阎穆霆的眼中划过些许的自豪，笑道：“是啊，这是我花了好大的力气说服上面添置的设备，我们这边四面环海，那些开私家游艇的、走私的、违规捕捞的翻了船，经常会有一些不明身份的‘死漂’，直接解剖的话，那个味道，你懂的，另外要是赶上台风季一个月能有十几具，我们人手也不够。”
　　祈铭无奈而笑。“死漂”是最常见呈现巨人观状的尸体，尤其是炎热的夏季，内脏自溶细菌大量繁殖内部高度腐败，那味道都不止是冲鼻子了，简直是辣眼睛，一不留神还会“炸”。想起当年研究生时跟着导师去洪水区检验浮尸，有个同学被一具爆了的尸体在衣服兜里留下的“小鱼干”，他进电梯后随口讲了这个笑话。没想到，给阎穆霆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出电梯直扶墙。
　　“对对对，我们也遇上过这事儿，不是鱼，是皮皮虾，被我当时的那个助理顶脑袋上了，给我们一屋子人乐的，防毒面具都摘了！”言语间阎穆霆脸上原本不多的严肃尽数褪去，眼角堆起笑纹，“不过，嗨，苦中作乐吧，自打那次之后，我再没吃过皮皮虾。”
　　看阎穆霆笑的那样，祈铭自信心回归，体内的幽默细胞一个个支棱了起来——罗南瓜，你看人家就能理解我讲的笑话。
　　离着一百来米远，罗家楠忽悠打了个喷嚏，让旁边的滕曦听见，忙问：“罗队，是不是空调开太冷了？”
　　罗家楠摆摆手，问：“你们这吸烟区在哪？”
　　“在安全通道，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嘿嘿，我正好偷个懒。”
　　说着，滕曦拉开抽屉摸出包烟朝罗家楠晃晃。罗家楠一看是当地烟，想着没抽过蹭人家一根也行，便不再客气，和滕曦一起进了安全通道。看起来不管哪的重案都一样忙，打从他进屋，屋里电话就没断过，有位漂亮的女警花不断进来出去，风风火火的。
　　点上烟，他问：“你们阎队什么行政级别？”
　　“正处。”
　　“……”
　　罗家楠心说等我到他那岁数，能混到正处得是祖坟冒青烟。别说他了，陈飞到现在还是个副处呢，也不知道退之前局里能不能照顾一下提个正职。
　　“他还有正高级技术职称。”滕曦随口补充道，完全没注意罗家楠表情有点难看，“我们主管刑侦的王副局快到岁数了，据说很可能是我师父接任。”
　　心塞归心塞，罗家楠面上还得过得去：“那你小子算抄上了，前途一片光明。”
　　滕曦立马摆手：“没，我师父用人一贯是举贤不唯亲，谁有本事谁上，像我是因为在特警队立了功，他去挑人的时候把我挑上来的，任职谈话时跟我说，至少得在重案磨练十年才有可能调动，要是耐不住寂寞，干脆别来。”
　　“你以前是特警啊？”
　　罗家楠了然。怪不得这小子一身腱子肉，原是实打实的练出来的。又想起乔大伟，也是从特警调任重案，但因为和苗红结婚后受限于夫妻不能在同一个部门的规定，他为了能让苗红留在重案，一米九的猛男甘愿退居后勤养老，天天下了班回家伺候老婆孩子。
　　“嗯，大学征兵入伍，回来进的特警。”滕曦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勺，“本来吧我没想着能立功，是那天跳楼那女的太能折腾了，我同事一个没拽住，让她把我给扥下去了，还好摔一半我拽住一防盗窗的栏杆，要不我就得跟她殉情了。”
　　罗家楠一个没憋住，笑喷出口烟。虽然滕曦现在说的轻巧，但作为经历过高坠的人，他非常清楚那种情况下根本来不及考虑任何事情。重力加速度9.8米每秒，就算三十层楼高才能落几秒啊？更别提还得拽着一个。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真摊上了，全凭本能行事。
　　“那能随便殉情么，你女朋友能干？”
　　“嘿嘿，我还没女朋友呢，我们部门啊，十个男的九根光棍，还有一根不是要离婚就是在分手的路上，别人都说是我师父给带的歪风邪气，什么时候他的个人问题解决了，我们办公室的风水才有转机。”
　　“……”
　　一番话令罗家楠豁然开朗——可算找着根儿了，我们重案的歪风邪气就出在陈队身上！
　　—
　　消毒穿戴完毕，祈铭随阎穆霆进入到解剖室。大马力抽风机静音效果极佳，房间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也能听得见。无影灯下，尸检已经进行了大半，这一点祈铭倒是能理解，人家的案子，不可能等他来了才动手。
　　给大家互相介绍一番，阎穆霆在解剖台边站定，只递了个眼神，立刻有一名实习生开始为祈铭做简介：“死者丛汐颜，女，殁年二十一岁，死亡时间约在凌晨一到两点之间，体表检查无明显钝、锐器伤，头、胸、腹未见致命伤，颅骨、颈椎胸椎肋骨四肢无骨折，颈部无勒痕，强/奸、酒精、毒品测试均呈阴性，以上。”
　　一边听取实习生的简报，祈铭一边观察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死者四肢纤长，皮肤躯干上留有比基尼泳衣的晒痕，右侧手臂、大腿和脸部有擦伤，根据伤痕位置皮肤的生活反应判断，为死前伤。
　　这些伤昨天谈话的时候还没有，据此，祈铭推测她死前和谁起过争执，被人一把推倒在地形成挫伤。同时死者指甲、口唇紫绀，尸斑暗红，是显著的窒息征象，却没有外力导致窒息的痕迹遗留，如果心脑血管系统没有检出致死疾病，那么就要考虑毒杀。
　　“几点发现的尸体？在哪发现的？谁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尸斑尸僵程度如何？尸温多少？环境温度是多少？死亡时间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当时尸体穿什么样衣服？”
　　一长串问题脱口而出，问完祈铭感觉周围瞬间静音，随即抬头环顾一圈，不明所以的：“怎么了？”
　　阎穆霆眉眼微弯，抬手示意一脸蒙逼的实习生放平心态，对祈铭说：“祈老师，我们家的孩子不太习惯你们大城市快节奏的步调，你的问题都有答案，但咱一个一个来，行么？”
　　“还是给我看现勘初检记录吧。”
　　祈铭朝实习生伸出手。得到阎穆霆的示意，实习生谨慎的递过现勘时的初检报告。拿到报告，祈铭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快速翻看。他习惯了，用最短的时间获取最多的信息，有些证据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消失，尸检有时就是和时间赛跑。
　　正常人大概要看一刻钟的内容，他三分钟就看完了，抬眼望向实习生，说：“死亡时间判断有问题，不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阎穆霆听了没发表任何意见，同样将视线投向实习生。实习生被他俩看的有点毛，磕磕巴巴的：“……她……跟她一起的姑娘说……她是晚上九点……九点才去吃……吃的晚餐……可她胃里……胃里是空的……这至少……至少有四个小时了……”
　　“你不能光听证人说什么，你得用所学的知识和自己的眼睛来做出判断。”祈铭严肃的提点对方，同时朝托盘内被取出的脏器一指，“胃部排空，那么十二指肠呢？事实上她十二指肠里也没有明显的食糜遗留，包括空肠上段，这说明她晚餐根本就没吃东西，或者只吃了极少量的流食，还有——”
　　他拉起死者的右腕，示意实习生看死者的右手：“看到她的食指关节上的伤痕没？这是反复催吐留下的，如果你仔细检查过她的口腔和食道，大概率会在上面找到一两处溃疡，她是模特，要保持身材，不吃晚餐是她的职业要求，所以，你不能光凭胃部排空就把死亡时间一竿子推出去四个小时，这种对待问题的方式是对死者不负责任，懂么？”
　　“……我……我……对不起祈老师……这只是……只是我的初步判断……还要等阎队……阎队他……”
　　“祈老师，”眼见自家实习生都快哭出来了，阎穆霆及时出言救场，一股脑的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的责任，光顾着外面的事没来得及审核，这样，你骂我，别骂小朱了，他一新手，难免出错。”
　　这时祈铭也意识到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即刻敛起锋芒：“我再看看其他的脏器。”
　　他一转身，原本站他身后的几个实习生和助理法医齐刷刷退后半步，机敏保持距离——妈耶，本以为跟着有“阎王”之称的阎穆霆就够可以的了，这又天降一“祈老师”，嘴巴上跟淬了毒一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是走到哪嚯嚯到哪的实习生0-0
　　楠哥：我的假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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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经解剖观察, 尸体多脏器表面见点、片状出血，伴有切面淤血，为体内窒息征象。镜检可见肺毛细血管高度扩张、肺泡腔水肿, 为急性肺淤血肺水肿的表现，综合判断死因为急性呼吸衰竭。
　　但因为什么导致的呼吸衰竭, 解剖却给不出答案。疑似心源性猝死，然而这么年轻的姑娘，日常体健且没有药物滥用史，猝死的可能性极低。还是优先考虑中毒, 阎穆霆安排实习生取心血、胃液、肝组织、尿液送检毒理。祈铭认为口服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片剂，胃到十二指肠里不可能毫无残留，而液体毒药大多会造成严重的内外出血，诸如毒/鼠/强、有机磷等农药, 且气味浓烈。
　　氰/化物则无需考虑：首先死者消化道内没有苦杏仁味——统计数据表明，大约只有一半的人拥有针对氰/化物味道的嗅觉受体, 而祈铭确认自己能闻的到这个味道，以前处理过类似的案件；其次氰/化物中毒死者的尸斑是鲜红色而非暗红；第三, 氰/化物中毒，消化道会有显著的碱性腐蚀现象, 如水肿、点状出血等, 而丛汐颜的食管上仅仅有一处因反复催吐、被胃酸腐蚀而形成的细小溃疡点。
　　口服之外可能的手段是肌注或者静脉注射, 但目前没在死者身上找到明显的针眼和盲创管。有一些毒物可以透黏膜、皮肤吸收, 具体还要等毒理检测结果出来再做定论。
　　听着阎穆霆和祈铭在那讨论缩小毒理检测标记物范围的话题，实习生小朱的手完全跟不上他俩的语速, 写着写着字都飞了。好在还有录音笔可以用, 他现在完全不敢问祈铭问题, 不被对方问哭了就算不丢教授的脸。
　　说着说着阎穆霆忽然想起什么，问：“祈老师，我看你之前的证人证词说，因为怀疑死者患有脊髓神经胶质瘤才和她交谈，那么，要不要多来一刀确认下你的判断？”
　　“不必了，那个不是她的致死原因，没必要让她再多挨一刀。”祈铭果断拒绝，“我想她的父母也不会忍心看女儿身上伤痕累累。”
　　“好一幅医者仁心。”
　　阎穆霆笑赞。
　　从解剖室出来发现外面天都黑了，祈铭猛然想起还有个大活人被自己遗忘了，赶紧给罗家楠打电话。没想到，罗家楠真去警犬队泡着了，听那动静好像还喝的挺美。
　　“你完事啦？行，我去接你。”罗家楠那边的背景音里夹杂着狗叫声，“吃饭没？用不用给你带点海鲜？我跟你说这边海鲜贼便宜。”
　　祈铭的手机开着外放，阎穆霆顺势接下话：“不用，罗副队，我管祈老师的饭，等下吃完直接送他回酒店，你踏实喝你的。”
　　“我没喝酒！”也不知道罗家楠是说给谁听的，一听见阎穆霆的声儿，气焰陡然高了八尺，“阎队您别费心了，再说我们祈老师累一天了，赶紧给送酒店得了，我这就回去。”
　　“我还有点问题想和阎队探讨，你先回去吧，我吃完晚饭再回去。”
　　说完祈铭就把电话摁了。本以为罗家楠百无聊赖可怜巴巴的等自己，结果？跑警犬队撸狗去了！小日子过的挺丰富多彩哈？
　　从刑事技术楼到停车场的这段路上，夏夜的微风裹着海洋的腥咸扑面而来，不经意间慵懒了神经。走着走着，祈铭听阎穆霆问：“祈老师，问个问题，如果你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那你干脆别问了。”祈铭直觉对方问的问题自己一定不方便回答。能猜到，九成九是问他和罗家楠的关系，毕竟两个大男人一起出来度假，十分的形迹可疑，干刑侦的不可能连这点敏感度都没有。
　　阎穆霆神情一尬，随即皱眉笑笑：“好，那我不问了，来，上车，我带你去吃本地最好的私房菜。”
　　上车扣上安全带，祈铭直言道：“我晚上不吃肉。”
　　阎穆霆发动汽车，侧头看了他一眼，诚意表示：“我知道，之前看采访报道里见你提过，放心，这家只有海鲜，没有肉。”
　　海鲜不是肉么？祈铭深感诧异，这什么分类标准？不过海鲜他还是吃的，只要不是用荤油炒的就行。
　　路上听阎穆霆接了个电话，说的是本地话，祈铭听不懂，只觉得他的语气稍稍有些严厉，不似在解剖室里时那样随和。
　　等阎穆霆挂上电话，祈铭问：“你儿子？”
　　他猜的，整段对话就听懂一个词——“兔崽子”。如此看来文质彬彬都是表象，干刑侦的果然没一个好脾气。像罗家楠那样的是不藏着掖着，每每从气势上震慑嫌疑人，而林冬则是刻意伪装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不到关键时刻绝不现原形。赶上重案悬案联合侦办的案子，他偶尔跟审讯时看罗家楠和林冬俩人在审讯室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也挺有意思。
　　“不是，我没结婚呢，是我外甥，我姐和我姐夫出车祸了，留这么个小兔——”话说一半，似是感觉有失体面，阎穆霆轻咳一声，“愁人啊，天天在学校惹是生非，我都给他转了俩学校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必须得完成，他早被开除了。”
　　“多大了？“
　　“十五，这不马上要中考了，那天跟我说不想上学了，想出国，说他爸妈的保险金好几百万，足够他去国外闯荡了，你说这孩子，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都什么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祈铭默叹，凝思片刻诚心劝道：“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双双去世了，那个时候我特别没有安全感，我能理解那孩子，他只是想通过你的认可来证明，这世上还有人会真心实意的重视自己、爱自己。”
　　“……”
　　阎穆霆半天没言声，过了一会，伸手点上液晶屏幕，回拨刚刚呼入的电话，等那边接起之后语气温和的：“小衍，下楼，我带你和一位跟你有相同经历的大哥哥去吃饭。”
　　大哥哥？祈铭眉心微皱，差辈分了吧？
　　外放出的少年声音稍显桀骜：“舅，您不会又想给我介绍劳改犯认识吧？”
　　“不是，是另一个城市过来的法医，他在美国生活过很多年，你不是想出国么？正好让他给你讲讲出去之后的注意事项。”
　　那边空寂了一阵，随后传出不可置信的疑问：“……你同意让我出去了？”
　　“等你满十八岁，愿意去哪就去哪，我不管。”
　　“等会，你是我舅么？这才几分钟的功夫，你被魂穿啦？”
　　“少没大没小的，赶紧下楼，我五分钟就到。”
　　挂断通讯，余光瞄见祈铭眼角带笑，阎穆霆无奈摇头：“有时候我也纳闷，你说在单位我好歹也管着几十号人，哪个不是人精？楞让这小兔——嗨，让这孩子给我弄的没招没招的。”
　　“那是因为你爱他，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他考虑。”关于这一点，祈铭自觉还是很有发言权的，因为大部分时候他拿罗家楠也无可奈何，“不过和孩子相处，不能用大人的价值观和经验来要求他们，我养父曾经对我说，虽然我比同龄的孩子要聪明、懂事的多，但是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孩子，需要他的引导和呵护。”
　　“你养父是位哲学家。”
　　“事实上他是位艺术家。”
　　“我在打比方。”
　　“我在陈述事实。”
　　“……”
　　借着看左侧后视镜的动作，阎穆霆稍稍皱了下眉头——怎么感觉跟祈铭聊天，聊着聊着奔死胡同去了？
　　五分钟后，阎穆霆将车停到一栋居民楼下。楼面的窗户墙体是仿欧式风格，祈铭感觉和自己在西班牙时看到的建筑有异曲同工之处。不多时，从楼门洞里出来个高高大大的男孩，穿着篮球背心和牛仔裤，上车就问：“不说大哥哥么？这怎么是个姐姐？”
　　祈铭闻言回头瞪了“小兔崽子”一眼，对方当即表情一愣：“啊，不好意思，我在外面没看清，就看你留长头发了，诶你们警察不是不让留长发么？”
　　“我不是警察，我是特聘的法医。”
　　“……”
　　“小衍，叫祈老师，”阎穆霆替他们介绍，“祈老师，这我外甥，何明衍，你叫他小衍就行。”
　　“祈老师好。”
　　莫名感觉这“大哥哥”身上有股凛冽的寒气，何明衍自觉端正坐姿。又看祈铭冲自己点了下头，忙弓身回了下礼。其实祈铭压根就没记住他叫什么，只好不说话用肢体语言代替打招呼。
　　离私家菜馆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路上祈铭一直在接高仁打来的电话，暂时没功夫搭理何明衍。案子破了，不是投毒，就是误食了亚硝酸盐，胡文治他们溜溜跑了一天，把剩下的亚硝酸盐都追回来了。原来是负责做饭的大婶看盐没了，把放在工棚里的工业用亚硝酸盐当成食盐给放到菜里了，用完之后想起自己负责的另一个工地也没盐了，直接揣了过去。好在那天另一个工地因为突发事件停工，工人们都出去吃饭了，否则必定会造成大面积的亚硝酸盐中毒事故。审讯结果是，大婶不识字，别说化学式了，连汉字都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就觉得那玩意长得像盐，尝了一口觉着咸就给当盐用了。
　　还好她没中毒，尝了一下又给就吐沫呸出去了。
　　接完电话，祈铭直接拿这件事给何明衍来了个现场说法：“你看，掌握知识有多么重要，一个误操作，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背后还有三个失去顶梁柱的家庭，可那位大婶根本就没有进行民事赔偿的能力，你想想，如果有朝一日因为你的失误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你怎么面对自己余下的人生？”
　　“……”
　　何明衍哑口无言，只觉今天不该下楼，不该上车，不然就不会被这位“祈老师”拿人生和未来震慑自己了。
　　阎穆霆则听乐了：“看吧，小衍，我说什么来着，上学不单单是为了你自己，还为了整个社会的安定团结。”
　　何明衍忍住白眼：“舅，您别给我上政治课了，谢谢，我的人生如此渺小，担不起肩负整个社会安定团结的重任。”
　　“你都快比我高了，还渺小？”
　　“当然渺小了，相较于广袤的宇宙，人类渺小的宛如沙尘。”
　　祈铭闻言插话道：“你有文学天赋，未来可以当个作家。”
　　“这个你还真说对了，”得到认可，何明衍挺起自信的胸脯，“去年作文比赛，我拿了市里的二等奖呢，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么？所以我才想休学，出去走走看看。”
　　“还有一句话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祈铭一针见血的点破他，“你不能只挑对自己有利的箴言去信奉，你以为不念书光旅行就能写出好文章了？错，不多读书，你连自己要表达什么都表达不出来，到时候就知道词到用时方恨少了。”
　　何明衍被说的一脸哭笑不得：“舅，你这哪找的高人啊，训起我来一套一套的。”
　　阎穆霆笑道：“你啊，就缺这么个高人管你。”
　　“那你照着祈老师的标准给我娶个小舅妈呗。”
　　说完感觉车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何明衍左右看看，发现两名成年人的侧脸都有些不自在，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到底哪有问题。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哦。
　　TBC
　　作者有话说：
　　这话要让楠哥听见……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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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说是私家菜, 实际上阎穆霆带祈铭去的地方是类似镇海夜市的大排档。不同之处在于，卖食材的和加工食材的是分开的。排挡紧挨避风港，客人自己在渔船上选想吃什么, 选完店家按重量收取加工费。
　　选完食材，阎穆霆把东西交给排挡服务员, 细心的叮嘱道：“鳗鱼做铁板烧，青口做粉丝蒜蓉蒸，螃蟹做避风塘炒蟹，石斑鱼清蒸, 小象拔蚌煮粥，龙虾仔做刺身，基围虾的话两吃，椒盐和白灼……”
　　说着转头问祈铭：“鸡肉你吃吧？我记得你是晚餐不吃红肉。”
　　祈铭点了下头，刚想说“够多了别点了就三个人吃不了”, 可阎穆霆没给他机会，直接交待服务员：“再来一份白切文昌鸡, 哦对，还有银鱼煎蛋和海肠豆腐汤。”
　　“嚯, 舅，你今儿发奖金啦？”何明衍忍不住叫了起来, “平时让你请我吃个必胜客都抠抠索索的。”
　　被外甥当客人面吐槽小气, 阎穆霆脸上稍显挂不住, 当即辩解道：“人祈老师不远千里而来, 我不得尽尽地主之谊啊？又没让你掏钱。”
　　“那我今天得甩开了腮帮子造，吃穷了你, 哼！”说着何明衍抬手一搭祈铭肩膀, “走, 祈老师，我请你吃木瓜西米酪去。”
　　“谢谢，我不——”
　　“呦呵，真巧啊，你们也来这吃饭？”
　　听到熟悉的烟嗓在背后响起，祈铭回过身，对上罗家楠看似玩世不恭实则警觉挑剔的视线，稍一琢磨，以不失礼貌的方式躲开了何明衍的手。虽然何明衍只有十五岁，脸上还挂着些许的少年气，可身高体格已然超越大多数成年人，不了解他的人很容易误认为他已经成年了。这要是罗某人犯起小心眼来，难说会不会令所有人难堪。
　　对于罗家楠的出现，阎穆霆也有些意外，但看跟在罗家楠身后、眼神闪烁的滕曦，心下当即明了一二，随即笑着招呼：“既然碰上了，正好一起吃，小衍，去跟老板说一声，再加个红焖东山羊和菠萝饭。”
　　又问：“罗副队，喝酒么？”
　　罗家楠义正言辞的：“不喝不喝，出门在外，喝多了不方便。”
　　祈铭暗暗运了口气，上前把罗家楠拽到一边，小声问：“你怎么来了？不说在警犬队蹭吃蹭喝？”
　　“他们那破地方有什么可蹭的？除了狗粮还是狗粮。”罗家楠反手一指滕曦，“小滕说带我尝尝本地的特色菜，这是最有名的，可不就来了么。”
　　被点到名的滕曦默默缩起肩膀，心说——明明是你逼问我师父会带祈老师去哪吃饭的。
　　“对了，那小子是干嘛的？”罗-某些时候脸皮厚的子弹都打不穿-家楠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出现会否令其他人难堪，就是不放心自家媳妇被其他人的带着满世界跑。
　　“人”得划重点：男，单身，取向不明，体貌特征出类拔萃，以及，和祈铭有说不完的共同语言。
　　“是阎队的外甥，叫……”祈铭朝何明衍跑走的方向看去，想了想，到底没记起来人家叫什么，“等下让阎队给你介绍。”
　　一听是未成年人，罗家楠立刻原谅了对方搭自家媳妇肩膀的举动。话说回来，现如今的未成年不比从前，有的男孩才十三四，长得比他还高，还壮。近些年未成年性犯罪、故意伤害、凶杀案件频发，在青春期激素激增和自控力不足的相互作用下，青少年所犯的恶行有些甚至比成年人还令人发指。
　　阎穆霆找好了位置，远远招呼他们：“罗副队，祈老师，来，这边坐。”
　　为免让阎穆霆误会自己就为蹭人家一顿饭而来，罗家楠上桌之前借口去卫生间，悄悄把帐结了。结果拿到账单差点没梗了——海鲜由排挡称重结算，排挡老板收了顾客的钱再结算给渔民，这一顿的原材料加加工费，总计两千六百八十八。
　　付完钱，罗家楠在心里默默的抽了自己百八十遍——盯媳妇的代价可真大。
　　等他回到桌边，阎穆霆又说去卫生间，但很快就回来了，用稍显责怪的语气问罗家楠：“罗副队，说好我请，你怎么把帐结了？”
　　“我跟祈老师出来玩，哪有让你花公款招待的道理，再说这地方本来就在计划内，今天算提前完成了。”罗家楠嘴上说的轻松，实则心头暗暗滴血。想想当年为了一口闷醋，追着祈铭和那个什么什么海鳗跑去日料店一口气造了三千块钱，感觉这么多年了自己还特么一点长进没有。
　　“不不，我们有规定，公费招待只能在食堂。”该花的钱没花出去，阎穆霆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摸出车钥匙交给祈铭，“你们没租车吧？把我车借你们开几天，地方大景区分散，没车不方便。”
　　一听有车开，祈铭的眼睛唰唰冒精光，一点没跟人家客气，接过车钥匙转头问罗家楠：“你要喝啤酒么？“
　　“……我不喝……”
　　罗家楠打牙缝里挤出点动静——咋着？把我灌多了你好开车呗？今儿看人尸检台宽绰，想送我上去躺会？
　　这时何明衍捧了两颗木瓜西米酪过来放到桌上。木瓜对半切开，掏去瓤籽，用勺子刮软瓜瓤，浇入冰镇的椰汁西米露搅拌而成。冰冰凉凉的甜品，木瓜皮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椰香混着木瓜香，令人食指大动。
　　阎穆霆见状问：“你怎么就买了俩？这五个人呢。”
　　“你不是不吃甜食么？”何明衍答得理直气壮，倒是很有礼数，把两份甜品先推给祈铭和罗家楠，又对滕曦说：“小滕哥，还有俩，等下老板给送过来，这俩先给客人吃哈。”
　　滕曦客气笑笑，对阎穆霆说：“没事儿师父，待会我那份给你。”
　　“诶，我可不吃嗟来之食。”阎穆霆故作不满，“小衍，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罗副队，也是干重案的，叫叔叔。”
　　何明衍礼貌点头：“罗叔叔好。”
　　祈铭听了不由侧目——介绍我是哥哥，介绍罗家楠却是叔叔，我比他还大三岁呢，这什么辈分？
　　不多时，菜品陆续上桌。白切文昌鸡肉质鲜嫩汁水充盈，红焖东山羊咸香微辣，鳗鱼肥美虾蟹饱满，龙虾刺身晶莹剔透Q爽弹牙，石斑青口象拔蚌甘甜到极致。新鲜的食材配上厨师精湛的厨艺，酸甜苦辣咸的复合味道于唇齿间碰撞，不禁让人从心底里感叹大自然的馈赠是如此丰厚。
　　但再怎么好吃，罗家楠也强忍着没喝酒——绝不能给祈铭借口开车。要说在自己家门口，祈铭那二把刀车技晃悠晃悠也就得了，起码熟门熟路，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开海里去还得赔人家一辆大众途观。
　　当然，祈铭赔的起就是了。
　　因着有罗家楠和何明衍在场，祈铭与阎穆霆席间没有聊关于尸检的话题，只是单就法医毒理检测的学术型问题进行了交流讨论。罗家楠始终支棱着耳朵听着，感觉女模特非正常死亡案应该和毒杀有关，不然他们不会始终绕着这一方向讨论。事实上他去警犬队不是干泡着，多少打听了一下案子，已经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
　　那些漂亮的女模皆为参加模特比赛的赛前集训而来，集训期间由主办方为她们拍摄参赛用的照片，那天在景区碰到时，她们正在拍泳装系列照片。这些女孩大多来自模特经济公司，而死者丛汐颜是自己报名参加的，用其他姑娘们的话来说，这种就是来凑数的，没资源没人脉，除非自身条件真的惊为天人，否则毫无竞争力。
　　所以她不是因为挡了别人的道儿才被杀的，根据有限的信息，罗家楠浅显的做出判断。如果真的是死于毒杀，那么显然凶手也不是激情犯罪，而是有预谋的计划杀人。
　　那么凶手会不会就在那群女孩之中呢？动机又是什么？
　　“家楠。”
　　“啊？”
　　恍然回神，罗家楠看祈铭夹了只剥好的白灼虾放进自己碗里，赶忙说：“呦呦呦，祈老师，劳您受累了，谢谢谢谢。”
　　祈铭跟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在家不都是我把虾皮剥了你才吃？吃个虾懒得连皮都不剥，吃到塞牙还叫唤的是不是你罗家楠？
　　一旁的阎穆霆察言观色，不由羡慕道：“有人给剥虾皮多幸福啊，自打我离开家去上大学，已经多少年没人帮我剥过虾皮了。”
　　话音未落，就看桌上其他四个人一人拿了一只白灼虾，咔咔剥好虾皮夹到他碗里。低头看着碗里的四只虾，阎穆霆尴尬道：“不是，我没——”
　　“行啦，舅，有抱怨的功夫，你不如把时间花在给我找个小舅妈上。”何明衍嘴上嫌弃，却还是夹了一筷子石斑鱼肚子上的肉放到他碗里，“你说这一天天的，回家还得我给你做饭，咱俩到底谁收养谁啊？”
　　“你收养我，行了吧？”阎穆霆气笑，宠溺的胡撸了一把外甥的头毛，眼中凝起丝惆怅，“对不起啊，是我没照顾好你，当初你爸你妈——”
　　“吃饭吃饭，别提他们了。”
　　何明衍眉头一皱，偏过头用力抽了口气，憋住盈上眼眶的热意。然而毕竟是个孩子，到底没忍住，匆匆起身跑到码头栈道上，避开众人的目光独自悲伤。
　　“阎队，你们聊，我去看看小衍。”滕曦也离开座位，朝着何明衍独自伫立在海风中的身影跑去。
　　远远看着他们，阎穆霆感慨万千的：“小衍以前学习成绩特别好，还参加过少年班的选拔考试，可我姐他们一出事……我没做过父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管教孩子，有时候脾气上来还会忍不住吼他，其实这孩子挺会心疼人的，给我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一旦我过了晚上八点还没回家，他一定会追个电话来确认我的安全，我要不接电话他就给局长打……说真的，与其说是我给了他一个家，不如说是他给了我一个家。”
　　旁边的两个人静静的听着，都没有说话。不需要发表任何意见，眼下的阎穆霆只是需要有人倾听自己的心声。一个人就算外表再坚毅，内心依然会对情感和关怀充满渴望。而且感情这东西是相互的，无论亲情、友情、爱情，付出和回报即便无法完全对等，也总归是互有来往，如果只是单方面的付出，早晚会感到疲惫不堪进而放弃。
　　感觉手指被勾住，祈铭侧头看向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的罗家楠。一边用眼神警告对方“这是公共场所，你注意着点”，他一边反手与对方十指相扣。
　　TBC
　　作者有话说：
　　既然是度假，当然少不了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了，案件得穿插着来~
　　别看祈老师这个时候温柔，当把车和楠哥放到眼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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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顿海鲜大餐吃到肚歪, 临走罗家楠没跟阎穆霆客气，开走了对方的车。两千六百八十八呢，租辆大众途观开三天也用不了这么多钱。祈铭想开, 结果被罗家楠一句“这人家的车，你给人剐了蹭了好意思啊”给堵了回去。
　　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祈铭看罗家楠进卧室翻出昨天新买的泳裤，问：“你不累啊？”
　　罗家楠哼哼哈哈的：“吃撑了，去游会泳再睡，你先收拾, 尸检完了还没冲澡吧？”
　　祈铭确实需要冲个澡加二次消毒，所以罗家楠要出去只能放他自己一个人：“你要去海里游？”
　　“不去海里，这大半夜的，再被鲨鱼拖走了，我去高层那边的泳池游。”罗家楠说着一偏头, “你帮我把手机充上电，去游泳我就不带手机了。”
　　“别游太晚, 我等你回来睡觉。”
　　“没事儿，你累就先睡吧, 明儿还得去海底世界呢。”
　　“我等你。”
　　听祈铭如此坚定，罗家楠不由有些皮紧。明显是不打算让他踏实睡觉的节奏, 至于缘由……呵, 百分百是因为刚没摸上车呗, 不照死了榨他一顿, 飙升的肾上腺素无处挥洒不是？
　　“行，最多一个钟头, 哦对, 你洗澡之前注意检查下浴室的边边角角, 今儿我听前台说，服务员打扫时发现有栋别墅的浴缸里盘了条蛇。”
　　蛇？祈铭瞬间联想到丛汐颜那案子。丛汐颜就死在浴缸里，虽然尸检没发现咬痕，但事无绝对。她身上有擦伤，有些毒蛇体型小，牙齿跟针尖一样，所形成的细小伤口如果隐藏在擦伤处确实不易被发现。于是他给阎穆霆发去条信息，告知对方酒店房间发现蛇的事情，让他明天安排人复检死者全身的伤处，看是否能找到创口。
　　发完信息一抬头，罗家楠已经溜了。
　　事实上罗家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吃撑了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想和泳池里的姑娘们扫听下消息。刚开车路过露天泳池时，他看和丛汐颜一起拍照的模特有几个正在参加泳池party，遂动了心思。案子是不归他查，但是，职业病，不以警员的身份去接触那些女孩，往往能探听到一些当着警察面不好说、不能说或者不愿说的信息，有助于尽早破案。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小小的私心——早一天破案，他们家祈老师就能早一天远离那个“阎王”。
　　露天泳池的存在并非为了让客人锻炼身体，实际上就是为开party而设。迷幻的灯光、动感十足的乐曲，一群俊男美女仅着寸缕展示引以为傲的身材与肌肉，在一众火辣的目光中寻找属于自己的艳遇。这方面罗家楠多少还有点自信心，好歹趁几块腹肌，只是刚吃饱得使劲绷着才行。胸口的疤倒是无所谓，内缝合，长到现在只剩细细一条痕迹。不像背上那些，某无照兽医的“杰作”，针脚粗糙瘢痕隆起，瞅着怪吓人的，必须得穿衬衫挡上。
　　至于脸嘛，反正他有自封局草的底气。
　　目标是坐在泳池吧台边的模特领队，就之前在大堂里给姑娘们发房卡的那位。既是领队，她对姑娘们的了解必然比其他人更全面。看起来虽然队里出现非正常死亡人员，但她的心情并没有受什么影响，言谈举止如常从容，笑容灿烂。
　　问吧台的酒保点了杯彩虹莫吉托端在手里，罗家楠靠到领队的旁边，假装漫无目的的梭巡着泳池上下的“美景”，实则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突然，领队笑着后仰，罗家楠立刻一抬胳膊，肢体碰触的瞬间，整杯酒顺势泼到了光裸的背上——
　　“哎呦，抱歉啊美女，抱歉。”
　　迎上领队错愕的目光，他不失体面的表达着歉意，并立刻问酒保要了叠餐巾纸递与对方，言词间尽显绅士风度：“麻烦你自己擦擦吧，你这穿着泳装我不合适上手。”
　　接过纸巾，领队会意一笑：“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随即罗家楠又冲酒保打了个响指：“帅哥，今晚这位美女的所有消费记我房号，C108，姓罗。”
　　“好的罗先生。”
　　一听他是住在别墅区的客人，出手又如此大方，领队不由高看了他一眼，问：“罗先生是来旅游的？”
　　“不是，参加个招商会，刚完事儿，出来散散心。”
　　罗家楠自是知道该如何与这类跻身时尚界的女孩搭讪，早些年在寇英手底下的时候，他接触过不少模特——首先得让她觉得你有钱，其次得让她觉着你肯为她花钱。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没钱堆着，美貌太容易凋落。
　　“那，罗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领队说着和刚才与自己闲聊的人摆摆手，看那意思是准备将注意力都投到这位泼了自己一后背莫吉托的男人身上。
　　视线有意无意的滑过那披肩的长发，罗家楠“谦虚”道：“小生意，搞运输的，停了几条船在港口。”
　　领队面露惊讶：“罗先生真会开玩笑，几条船还小生意？我听说远洋轮船加一次油和补给就得上千万呢。”
　　是个见多识广的姑娘。罗家楠眯眼笑笑，拿出平时吹牛逼的劲儿，装的跟真的似的：“挣点流水罢了，现在油价那么高，没多少利润。”
　　领队红唇一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哈，我还真在马会养了两匹纯血马，有机会请你去骑马。”说着罗家楠故作疑惑状，“诶对了，我看你有点眼熟，昨天在天涯海角石那边拍照的姑娘里，有你？”
　　“嗯，您也在？”
　　“是，会务组招待我们去景区看景，没想到有意外之喜。”罗家楠边说话，目光边游走于领队周身，大有被对方深深吸引之意：“你多高啊？我看你得有一米八吧？”
　　领队接过酒保递来的饮料，朝罗家楠举起，隔着透明的杯壁，看似认真的纠正他：“罗先生，提醒您一句，女孩子的身高和年龄一样，不能随便问。”
　　“这样，那真是失礼了。”
　　意识到对方开始和自己调情了，罗家楠也举杯轻碰了一下，不失时机的邀请道：“这边太吵了，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聊聊？”
　　审视的目光在他露于衬衫外的胸腹肌上走了一圈，领队稍稍歪过头：“不合适吧罗先生，我们才认识不到五分钟。”
　　“说的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叫我米娅就可以。”
　　“好的米娅小姐，那么，我正式邀请你去酒店商务层的酒吧坐坐，可否？那里比较安静。”
　　既是公共场所，米娅没有理由再拒绝，和同行的女伴打了声招呼，随罗家楠一同离开了泳池。
　　—
　　朦胧之中感觉身侧的床垫陷下去一块，祈铭不由皱眉，迷迷糊糊的问：“怎么才回来？”
　　罗家楠含糊道：“啊，泳池那开party呢，多玩了一会。”
　　“看美女去了？”
　　“没，再美的美女也没我媳妇好看。”
　　祈铭不愿听他耍贫嘴，翻身一伸胳膊，搂上对方的脖颈。正想继续睡觉，却在指尖触及那粗硬的短发时忽悠睁开眼，语气凝重的问：“你不是去游泳了么？头发怎么是干的？”
　　“——”
　　坏了，罗家楠头皮一紧，忘了把细节做到位了。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从米娅嘴里套出点消息，又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脱身。不管是想泡他也好还是找一夜情也罢，总归米娅是看上他了，分开前还问吧台的酒保要了记号笔，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了他的胸前，害他在酒店的公共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一顿搓，差点把皮搓掉了。
　　没等他想出个合理的解释，床头灯已被祈铭拍亮，拿过置于床头柜的眼镜戴上，从头到脚仔细检查。还行，没口红印，不过左胸前那一大片红痕是怎么回事？
　　祈铭倾身靠近，用观察尸体伤痕的认真劲儿研究那片痕迹，看了一会忽悠一下抬起头，质问道：“这片新鲜的搓痕当中有记号笔的油墨残留，是一串数字，罗家楠，你给我说实话，这是怎么弄的？”
　　“媳妇儿媳妇儿，你听我说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辙，弄一法医媳妇，什么都瞒不过去，罗家楠只好把自己打探案件信息的行为如实交代。当然执行细节隐去了一些不必要坦白的部分，否则今晚指定得睡一楼沙发。
　　祈铭听完不禁愕然：“你是来度假的，又不能沾案子，打听那些干什么？”
　　罗家楠反问：“你也是来度假的，下午不还跟着去尸检么？”
　　“那是人家发了邀请我才去的。”祈铭只觉着他在这种事情上也要争个高低属实幼稚，又想到以罗家楠平时伪装侦察的行为举止，必然少不得和目标人物逢场作戏一番，当下不爽道：“再说我是正常工作流程，用不着牺牲色相去讨好女模特。”
　　牺牲色相？罗家楠感觉闻到股子酸味：“祈老师，别找那么多理由，吃醋就说吃醋。”
　　“我没吃醋。”
　　“你都快把醋字儿写脸上了。”
　　“你无聊不无聊？”
　　“我当然无聊了！”火气腾的搓起，罗家楠憋了十几个钟头的不甘倾泻而出——“我七年才捞着一次假期，费尽心思做攻略，就图您一笑倾城！您倒好，人家一发尸检邀请，您快马加鞭的蹦过去了，给我一人撂重案办公室，跟特么大傻子似的在那坐一下午！还我牺牲色相？我要能光明正大的参与调查我犯得着牺牲么？说到底就是阎穆霆一句话的事儿，可你瞧丫那官腔打的，你听不出来，我听着可特么堵了！”
　　“……”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阎穆霆，祈铭算听出来了，把醋字儿写脸上的不是他，而是罗家楠。转念一想，这特么惯的什么毛病？杜海威刚来那会就是，罗家楠一天到晚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出来旅个游偶然碰上个案子，也至于？
　　——行，你不是气性大么？索性让你一次气个够！看你以后长不长记性！
　　深吸一口气，祈铭转身抱起枕头和被子，一言不发的朝卧室门口走去。罗家楠原本等着他用长篇大论来砸自己，没想到人走了，还把枕头被子抱走了，这是要干嘛？分居？
　　“诶，媳——”
　　嘭！
　　枕头照脸拍了过来，一起拍过来的还有祈铭的威胁——
　　“罗家楠，吃早饭前别让我看见你，否则你一个月之内也别想站起来！”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的站不起来指的可不是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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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楼上楼下各自憋了一宿的气, 俩人被前台的叫醒服务吵醒之前皆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管家来送早晨，看两位客人眼底都泛着淡淡的青黑，彼此间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沙发上还摊着被子，见多识广的他当下明了这是怄着气呢。
　　“二位, 今天计划去哪玩啊？”高级管家服务不光是服务客人的身体，还要服务客人的心情。既然俩人谁都不理谁，那么就给他们一个说话的理由。
　　罗家楠瞄了眼对面低头搅咖啡的祈铭，没好气儿道：“本来计划的是去海洋馆, 就是不知道一会我们祈老师是不是又得临时忙工作。”
　　喀拉。银质咖啡勺重重敲上托盘，祈铭抬头瞪了他一眼。
　　“海洋馆好玩啊，还有海豚海狮表演呢。”管家假装没看到他们俩互相拿眼神刀对方，自顾自的叨叨着：“我早想带老婆去玩玩，可这接完一个团又接一个团, 人家放假的时候我们最忙，都许了好几年的愿了, 一直没兑现。”
　　罗家楠塞嘴里一虾饺，鼓着腮帮问：“你们单位请个假应该不难吧？”
　　“是不难, 但我这个人吧，不愿意麻烦别人, 请假就得调班, 我们这一个萝卜盯好几个坑, 我一个人调班得动好几个人的班次。”
　　“哦, 那是不好弄。”罗家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祈铭盘子里就一条烫青菜, 眉头不禁皱起, “你怎么光吃菜啊？万一那姓阎的再找你, 你一站站一天，扛得住么？”
　　“没胃口。”祈铭懒得搭理他。关心人都不会好好关心，说那话听着跟要吵架一样。
　　管家忙问：“是不是昨天去植物园热着了？等会我让厨房给送点冰镇酸梅汤来，加荷叶煮的，开胃祛暑。”
　　罗家楠刚要接话，手机忽然震起，一看是周毅林打来的，他赶紧抓起电话躲上二楼，接起来就听那边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凝重：“罗副队，审出来了，陈昱洲确实出事了，他那个老乡说，有一天晚上陈昱洲被两个‘主管’拖出房间，在隔壁打了很久，打到没声儿，自那晚之后他再没见过陈昱洲。”
　　低声骂了句“艹”，罗家楠闭了闭眼，压着脾气问：“其他人有招的么？”
　　“问题就在这，没人招，那俩个‘主管’不在这次被抓捕的嫌疑人之内，现在找不到陈昱洲的尸体，鉴证那边也没在屋里发现血迹，我怀疑他们是把人裹被子里打的。”周毅林重重运了口气，“没尸体就没法按凶杀立案，我现在押着不让放人，先把那两名‘主管’的信息套出来再说下一步。”
　　“这样，你把这案子给我们陈队通个气，看他有什么想法。”
　　“嗯，对了，陈昱洲的女朋友那，你看是你通知我还是我通知？”
　　“最好是你派俩人当面通知，她怀着孕呢，我这一个电话打过去，她要真出点什么事儿，我使不上劲。”
　　“行，那就先这样，有情况我再跟你说。”
　　“好，辛苦你了。”
　　挂上电话，罗家楠握拳磕了磕额角，权衡片刻又给杜海威打了个电话过去：“喂，杜科，我罗家楠，陈昱洲的事儿你知道了吧？刚周毅林给我打电话说，他那老乡招了。”
　　杜海威的语气也十分凝重：“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带人在这个传销窝点做现勘，我会一寸墙皮一寸地皮的查，不信没有一滴血迹遗留。”
　　虽说是盖寰宇给杜海威找的麻烦，但人命关天，罗家楠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嘲笑对方：“那就辛苦你们了，我这离着好几千里地，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罗副队，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如果不是你敏锐的判断和执行力超强的关系网，我们不会发现这一切。”
　　罗家楠素来认夸，但杜海威夸人的方式，一向是把人架到高的有点心虚的程度。想想自己以前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态度，确实有点不那么地道，他干咳一声说：“没那么夸张，但事关一个人的生死，必须谨慎对待。”
　　“你真是太敬业了。”
　　“……”
　　罗家楠被夸得脑瓜子嗡嗡的，赶紧客套了一声挂断电话，又不禁纳闷：要说祈铭天天跟杜海威混着，怎么就学不来人家百分之一的情商呢？动不动冲我甩脸子，自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丝毫不考虑我的感受。
　　下楼看客厅里就剩管家一个人，罗家楠诧异道：“祈铭呢？”
　　管家如实告知：“祈先生刚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安局打来的，拿了车钥匙就出门了，让我转告您一声。”
　　一听“车钥匙”仨字，罗家楠这脑袋轰的就炸了，穿着拖鞋冲出门外。到门口一看，提着的心瞬间归位——车还在，祈铭也在，正低头贴着仪表盘到处踅摸。
　　甭问，这是又找不着手刹在哪放了。
　　横竖是别扭不过十二小时，罗家楠上前敲敲车窗，等祈铭扳着个表情降下车窗后冲人家嬉皮笑脸的：“去副驾上等着，我回屋换个衣服，开车送你过去。”
　　祈铭一脸不甘心的：“……你告诉我这车手刹在哪就行。”
　　“那不行，告诉你你就跑了，我可得把媳妇儿看住了。”
　　“罗家楠！”
　　“听话，来，先熄火，把车钥匙给我。”
　　说实话罗家楠也搞不明白，挡把底下明晃晃那么大一个“P”，祈铭怎么就能看不见，只知道在仪表盘上找电子手刹的按键。大概还是车摸的太少，他们家那车的电子手刹按钮在方向盘左侧，于是给祈铭造成了一种错误的印象——电子手刹按键应该就在方向盘附近。然而对开车这件事的执着与能力的不对等，显然不该出现在祈铭这种聪明人身上，果然是没用的信息不占脑细胞，这么点儿弯儿都拐不过来。
　　不情不愿的熄火交钥匙，祈铭自驾驶座挪到副驾，勒上安全带，默默等着罗家楠过来开车。现在得求着罗家楠，该甩的脸色没法甩了，他多少有点不服气。
　　随意一瞥，他猛地拧过头，瞪着挡把下方硕大的“P”字按钮，重重运了口气——靠！原来在这儿啊！刚找半天都没找见。
　　为了治治祈铭的倔强，罗家楠足足拖了有二十分钟才出来，反正车钥匙在手不怕媳妇儿跑了。上车撞上车门，他刚打着火儿，突然感觉车身忽悠往下坠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手刹被松开了，转脸冲祈铭笑笑：“呦呵，自己找着在哪啦？”
　　祈铭没好气的：“我没你想的那么傻。”
　　“您能傻么？您仨博士学位，您要傻，我不得成智障啦？”
　　“一天到晚没个正经的。”
　　“好，那咱说点正经。”罗家楠打轮退出车位，端正态度，将昨夜牺牲色相的调查所得告知：“你待会见着那姓阎的，你告诉他，死者背后有个金主出资供她参赛，查查这金主，八成就能找着她被杀的原因了。”
　　祈铭闻言视线一凝，权衡片刻说：“家楠，这可能不是凶杀案，刚阎队给我打电话，说毒理结果出来了，没有一种标记物能对上。”
　　“？？？？？？”
　　罗家楠顿时有点懵，不是凶杀？那人是怎么死的？
　　“尸检没发现异常？”
　　祈铭摇摇头：“内窒息指征明确，但她那么年轻，猝死可能性极低，所以才怀疑是中毒。”
　　“是不是毒理做的范围太小了，再扩大点？”
　　“能做的大类基本上都做了，昨天阎队吃完饭，回去带理化分析组加了一宿的班，他们的效率极其惊人。”说着祈铭又补了一句，“他的专业度和杜老师不相上下。”
　　罗家楠忍住白眼——又提杜海威，我刚对他印象好点。
　　“那他现在叫你过去是干嘛？”
　　“再讨论一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你现在有想法么？”
　　“……”
　　祈铭没说话，而是侧过头，静望车窗外快速后退的绿植。通常来说，这种反应代表他是有想法的，罗家楠知道，只是没有经过求证，不好下定论。
　　把祈铭送到局里，罗家楠照例不能沾案子，不过他还是向阎穆霆进行了调查说明，也明确的告知对方信息来源是米娅。阎穆霆对他的效率表示赞赏，说他们的人还没查到丛汐颜背后有个金主，仅查到了那个和她起过争执并推了她一把的女孩，正准备进行传唤。而罗家楠给的信息让他多想到了一层：如果有金主的话，那么会不会这个金主也资助了其他女孩？两个被资助的女孩和金主之间有没有金钱以外的关系？有的话，会不会争风吃醋？进而到了必须你死我活的地步？
　　然而一切猜测的基础都建立在案件是凶杀之上，现在毒理检测没有结果，死因成谜，立案都立不了。
　　看完技术员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检测报告，祈铭要求道：“再做一次LC-MS分析，找氯/化/琥/珀/胆/碱。”
　　氯/化/琥/珀/胆/碱临床上作为麻醉诱导剂有近六十年的使用历史，其有效成分琥/珀/胆/碱可从马钱科的南美箭毒树中提取。近些年常被不法分子用于偷猎、偷狗，被老百姓俗称为“杀狗针”。该药物毒性巨大，起效极其迅速，与植物园里那株“见血封喉”的致死速度不相上下，尸检时极易与心源性猝死混淆，已有多起利用其杀人的报道。
　　实习生小朱忙说：“祈老师，验过了，但没有检测到氯/化/琥/珀/胆/碱。”
　　“我知道，我看见了。”祈铭眼神一凛，吓得小朱头皮一紧，“你们在检测的过程中，仅使用了氯/化/琥/珀/胆/碱作为标记物，而氯/化/琥/珀/胆/碱进入人体后会被丁酰胆碱酯酶迅速水解，其代谢速度以秒计算，且致死量极低，零点零五毫克即可置人于死地，所以你们应该对其代谢产物——氯化琥珀单胆碱进行同步检测。”
　　“零点零五毫克？”小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记得氯/化/琥/珀/胆/碱的致死量是十毫克。”
　　祈铭拿出手机点了点，放到桌上，用手一指屏幕：“你看完这篇论文再来和我说话。”
　　“……”
　　小朱哪还敢言声，苦着脸捧着手机上一边恶补论文去了。
　　一旁的阎穆霆但笑不语，虽是一脸疲惫，目光却是炯然。祈铭侧头看着他，直白道：“以你的经验，这种问题一眼就看出来了，为什么非要把我叫过来？”
　　“你来他们才有精神做事，我说话不管用。”阎穆霆随意的勾了下嘴角，转身挪动鼠标，调出一组CT图，“另外我还想给你看看这个。”
　　弓身靠近电脑屏幕，祈铭滑动鼠标一张张的看，看着看着，犀利的视线忽而变得柔软：“你给她做CT了。”
　　“嗯，你昨天说，不该为了求证一个与案件无关的想法就让死者多挨一刀，所幸我们有CT机，昨晚加班的时候，我给她做了个脊椎断层扫描。”阎穆霆抬手一指，“看，这里，脊髓神经胶质瘤，已经压迫到椎管内神经了，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如果她还活着，确实该接受治疗了。”
　　满意的顺出口气，祈铭直起身，感激道：“谢谢，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为了证实我的推测而去做这件事。”
　　“在探寻真理的路上，每前进一步都十分艰难，但求证一个答案并不是什么难事，动下脑子去做就是了。”
　　阎穆霆说着感觉周围有好几道视线盯在身上，环顾一圈，温和的表情迅速严肃起来：“等什么呢？看西洋景啊？没听见刚才祈老师说什么么？做LC-MS分析，标记物加上氯化琥珀单胆碱，干活！”
　　“阎王”变脸，一干人等迅速收起头顶上的虚拟八卦天线，老老实实各司其职。阎穆霆施压完毕，又挂起温和像，问：“祈老师，你今天准备去哪玩？”
　　“计划是去海洋馆。”
　　“罗副队在车上等你？”
　　“是。”
　　“那就不耽误你们了，赶紧去吧，十一点有海豚表演，希望你能赶得上。”
　　“嗯，出结果通知我一声。”
　　“一定。”
　　将祈铭送出办公楼，阎穆霆离着老远和车里的罗家楠招招手便转身回去工作了。罗家楠见祈铭上车后始终保持嘴角上扬，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好奇道：“怎么了你？遇见啥好事了？”
　　祈铭眉眼微弯：“阎队给死者做了CT，既没伤害到遗体，又确认了我之前的诊断。”
　　嚯！罗家楠本来不想酸的，结果一听这话，一个月之前吃过的醋都恨不能从耳朵里喷出来——
　　这马屁拍的，正拍我们祈老师心尖儿上呐！
　　TBC
　　作者有话说：
　　一边破案一边旅游，唔……够累的，楠哥动不动还得喝缸醋……
　　明天又周三啦，休息一天，周四海洋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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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活了三十多年, 罗家楠从来没进过有海底隧道的海洋馆。他们那倒是有个海洋馆，可跟这的比起来，差不多是街心花园和自然保护区的区别。
　　一进大门, 迎接游客的是一池子方头方脑的鱼，看着跟他们那边入海口偶尔能钓到的河鲀差不多, 呆萌呆萌的。再一看介绍，是刺鲀，河鲀的近亲。想起一起合作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和河鲀毒素有关，罗家楠强烈要求祈铭给自己和河鲀的亲戚们拍张照。
　　拍完照, 祈铭看罗家楠用矿泉水瓶子暗搓搓戳着水里的刺鲀，诧异道：“你干嘛呢？”
　　“这玩意生气就鼓起来了，你看你看，鼓了鼓了！”罗家楠兴奋的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眼瞧着一只气鼓鼓的刺鲀飘上水面，祈铭简直有心一巴掌给罗家楠摁池子里去。本以为非节假日来海洋馆, 熊孩子能少点，结果呢, 自己就特么带了一只！
　　气鼓了刺鲀，罗家楠的注意力又被小桥流水景观之下的一池锦鲤吸引。目光随着色彩斑斓、丰腴艳丽的锦鲤们游走了一阵, 他忽然问祈铭：“祈老师，你说这鱼好吃么？”
　　祈铭“含笑”作答：“你没吃过鲤鱼啊？锦鲤就是鲤科鲤属的彩色鲤鱼。”
　　罗家楠无所谓的耸了下肩：“嗨, 我不就想着这几万块一条的, 怎么着也得比菜市场几块钱一斤的好吃吧？”
　　“菜市场哪还有几块钱一斤的鲤鱼？最便宜的也要十几块钱一斤, 罗家楠, 你真是不持家不知柴米贵。”
　　这话听得罗家楠直想翻白眼——是，我不知柴米贵, 您买条裤子够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吃鲤鱼的了。
　　提起吃鱼他又想起一件事, 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状祈铭问：“你又怎么了？笑的跟神经病一样。”
　　罗家楠笑弓了腰, 抬胳膊搭住祈铭的肩膀：“不是，我突然想起那次去云水涧出现场，捞一淹死在许愿池里的浮尸，那池子里不养了好多黑鱼么，一条条肥的哦，我看高仁站池子边上盯着那些鱼，哈喇子都快出来了。”
　　“你刚盯着锦鲤的时候不也想着怎么吃么？”祈铭觉着他纯粹是五十步笑百步，忍不住无奈叹气。
　　听祈铭叹上气了，罗家楠敛起笑意立正身形：“咋了，出来玩还唉声叹气的？”
　　“没什么，走吧。”
　　以多年的相处经验来看，祈铭觉着和罗家楠掰扯一件事好笑不好笑大概率是鸡同鸭讲，俩人的笑点基本不重合。就像小鱼干那个事儿，明明很好笑对不对？阎穆霆都笑到扶墙了。可当初罗家楠听完，表情肌却丝毫没有位移，一脸麻木的问他“有什么可乐的”，说多了还吐槽“你们高智商人群笑点清奇”。
　　怎么着？高智商还得赖父母给生错了？
　　比起植物园里那些或孤傲耸立或独自美丽的植物，罗家楠对能和自己产生互动的动物更感兴趣，路过一池子就得敲敲玻璃，吸引池子里的鱼聚拢过来。祈铭看旁边有个带孩子的熊家长，岁数和罗家楠差不多，也蹲在鱼缸前头敲，还带节奏的。
　　一旁看起来只有幼儿园园龄的孩子鼓着小脸喊：“爸爸！别逗鱼啦！去看海豚表演！”
　　当爹的毫不在意：“海豚有什么好看的，这个多好玩。”
　　“你——我要告诉妈妈去！”
　　“嘿，你妈上班呢，出来你就得听我的，不然以后我不带你出来了。”
　　“你以大欺小！”
　　“门票钱我掏的，有本事你出钱，我就听你的。”
　　“你是我爸爸么？”
　　“不信？走，做亲子鉴定去！”
　　目送父子俩吵着走远，祈铭皱眉而笑，忽听罗家楠凑过来问：“想什么呢祈老师，笑的跟神经病似的。”
　　祈铭斜楞了他一眼：“想你要是有孩子，是不是也是个熊爹。”
　　“通往真理的道路唯有实践，”罗家楠抬手往前方的通道一比，“祈老师，要不咱生一个，你也体验一把——哎呦！”肚子上挨了一记，罗家楠吃痛弓身，余光瞄见另一个缸里的奇景，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诶诶，祈老师祈老师，你看这鱼诶，倒着游，是不是要死了？”
　　转头看去，祈铭略感窒息：“那是印鱼，就长那个样子，你小时候不看Discovery么？”
　　“诶，我小时候看的是人与自然。”罗家楠蹲在缸玻璃前，双手举过头顶，模仿猩猩的举止，“印象最深的是银背大猩猩，可惜国内的动物园没有。”
　　“要有的话可以把你俩关一块，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祈老师你越来越幽默了。”
　　“我所有的幽默细胞在看到你的时候已经集体阵亡了。”祈铭哼了一声，又有点炫耀似的，“昨天我给阎队讲小鱼干的笑话，他听了笑到扶墙。”
　　放下胳膊撑住膝盖，罗家楠默默咽下口气，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虽然很明确的知道祈铭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但就是听不得对方夸别的男人专业素养之外的好。曾经他也想像杜海威、林冬他们那样，为了能听懂祈铭的冷笑话而努力汲取知识，只不过事实证明，他确确实实不是搞科研那块料，几篇SCI拍脸上，催眠效果一流。
　　没辙，自己娶的媳妇，跪着也得过完下半辈子。
　　发现罗家楠的情绪瞬间消沉，祈铭意识到这是又犯小心眼了，遂岔开话题：“快十一点了，海豚表演要开始了。”
　　“走走走，看海豚去。”罗家楠刚站起来兜里手机就震了，“诶等会，我先接个电话。”
　　苗红打来的，说和欧健一起被陈飞派到德新县公安局，支援周毅林他们调查陈昱洲的案子。一听师父被派过去了，罗家楠感觉案情恐怕是复杂了：“怎么个意思？确认陈昱洲被害了？”
　　“还没有，是杜海威他们在现场提取到的指纹，对比上了十五年前的一桩失踪案，悬案也派人过来了，卷宗在他们手里，我们等下到德新县公安局开碰头会。”
　　“失踪案？什么情况？”
　　“十四岁女孩于放学归家途中失踪，当时只找到了她的书包，从书包上提取到的指纹，和这次现场里的吻合。”
　　“鉴证手够快的啊，不昨儿才过去？这么快都对比上了？”
　　“不是，是刷出来的时候，杜海威一眼就认出来了，加急录系统里对上的。”
　　“丫是人么？”罗家楠瞠目结舌——指纹长什么样都能印脑子里？牛逼都不敢这么吹啊！
　　“关于这个问题，我现在也持怀疑态度。”苗红笑出点气音，“家楠，这案子可不小，你不回来凑一脚？这可是你扯的线头儿。”
　　罗家楠扯扯嘴角，不屑道：“我才不回去呢，我马上得陪我们祈老师看海豚表演。”
　　“炫耀。”
　　“打我呀。”
　　“有种你小子别回单位。”
　　这时祈铭把胳膊递到罗家楠眼前，让他看清楚时间——离表演开始不足三分钟了。罗家楠见状迅速结束通话，拉着祈铭朝表演区跑去。进去的时候表演已经开始了：自水池中腾跃而起两只海豚，吻部轻触高悬的红球，流线型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入水激起雪白的浪花。
　　前排观众皆被水花打湿，却没有人抱怨，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罗家楠带祈铭找了个比较靠前但肯定不会被水溅到的位置坐下，兴致勃勃的观看表演。多年前刘敏娇带他看过一次海豚表演，场地非常小，得穿雨衣，不然出来从头湿到脚。彼时的他还想过当海豚驯兽员来着，感觉能骑海豚是件很威风的事情，结果上生物课听老师讲到海豚是多么“流氓”的生物，美好的幻想随之破灭。
　　都怪那可爱的外表太具欺骗性了。
　　表演进行了大约十五分钟，水池边的驯兽员举着扩音器喊道：“下面我们将邀请两位观众上台与琪琪和萌萌一同戏水，有没有愿意尝试一下的？”
　　罗家楠听了刚想吐槽一句“这特么掉池子里可就热闹了”，忽觉身边“忽悠”了一下，转头就看祈铭高高举起了右手，当即：“媳妇儿！你疯啦？”
　　“我想摸一下运动状态下的海豚。”祈铭倾身向前，生怕驯兽员看不到自己一样，同时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充满求知欲的光芒，“海豚的皮肤分上下两层，低速行进时上层的皮肤会因水压而变得凹凸不平，形成水罩降低摩擦，当进入高速运行状态的时候，身体振动所引起的紊流则会让皮肤恢复光滑——这个理论我知道很久了，还没机会实践过。”
　　“？？？？？？？？？？”
　　罗家楠听的直犯懵——高速？多高的速度算高速？你要骑着海豚上哪去？
　　结果没等他反应过来上手阻拦，祈铭就被驯兽员点了名了，同样被点名的还有一位穿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眼瞧拦不住祈铭，罗家楠只能跟着一起走下观众席，扒在水池边缘的围栏处，做好随时下水捞自家媳妇的准备。跟红衣姑娘一起的小伙子同样扒着围栏，看样子也做好了随时下水捞媳妇的准备。
　　果然，驯兽员上来就让祈铭和红衣姑娘把手机、钱包等物交给同伴，并叮嘱他们：“一旦落水不要害怕不要拼命挣扎，我们有紧急救援措施，百分百确保你们的安全。”
　　等祈铭和那姑娘乘着小浮板晃晃悠悠朝水池那头的坡面而去后，罗家楠听旁边那小伙子暗搓搓问：“你们这，骑海豚落水的概率有多高啊？”
　　驯兽员摆出职业笑容：“基本上去一个掉一个。”
　　一听这话，罗家楠感觉自己凉了半截。虽然现在已经入夏，但整个海洋馆的温度被维持在二十度左右，湿透的话，体感温度更低。祈铭真要掉水里了，捞上来也没衣服换，万一冻感冒了咋整？
　　噗通！
　　随着四溅的水花，池中绽开一朵绚烂的红花。那姑娘刚踩上海豚背就脚下一滑掉水里去了，幸亏一只手还拽着驯兽员，没沉底儿。与此同时围栏“嘎吱”响了一声，罗家楠扭头一看，旁边的小伙子急得脸色涨红，嗷嗷喊——
　　“裙子！快把裙子拉下来！”
　　挑眼望去，罗家楠一看见被拽上坡面的姑娘立马侧头捂脸——好家伙，都看见蕾丝裤衩了。所以说，有个不省心的媳妇得少活多少年？
　　而祈铭一看前面的“先驱”上去就掉水里了，下意识的往回抽了下被驯兽员拽着的胳膊。衣服湿了倒好说，有毯子裹，但掉水里必定得被南瓜嘲笑。
　　驯兽员朝他嘿嘿一乐：“怕啦？”
　　远远看了眼扒在护栏边、一脸忧心忡忡的罗家楠，祈铭果断摇头。算了，掉水里就掉水里，既要探寻真相就不能怕被嘲笑。多少科学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数以千计的失败才成就一项伟大的发明。
　　然而勇气归勇气，海豚们自然不会因为背上驮的是有伟大探索精神的科学家就格外小心。该怎么表演怎么表演，反正游完一圈回来有鱼吃。大概在海豚们眼里，人类傻的出奇，来一个掉一个，还乐此不疲的来。
　　骑海豚毕竟是个技术活，驯兽员们的平衡感是数万次训练的结果。意料之中的，祈铭并没有如愿体会到高速前行下的海豚皮肤状态，而是在琪琪和萌萌拐弯时的惯性下步了红裙女孩的后尘，“噗通”掉到了水里。罗家楠差点就窜池子里去捞他了，被旁边的驯兽员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参与海豚戏水的游客有救生衣绑着，旁边还有驯兽员跟着，一旦落水，驯兽员会立刻用长棍勾住对方的救生衣。
　　琪琪和萌萌早已习惯，背上一空立刻钻入水下，随即又跃出水面表演精彩的空翻，赢得一片喝彩。
　　从驯兽员手里接过湿漉漉的祈铭，罗家楠赶紧用毯子给裹上，心惊肉跳的埋怨：“你看看！不让你去你非去！这下好了吧！成落汤鸡了！”
　　没想到祈铭居然还能笑的出来：“录视频了没？”
　　罗家楠一愣：“哈？”
　　旁边的驯兽员插话道：“录了，等下传给您，这种难得的体验，我们都会录视频给游客做纪念。”
　　发丝上不住嘀嗒着腥咸的水珠，祈铭却开开心心的：“谢谢，我可以发到我的视频账号上。”
　　罗家楠闻言表情一僵，心说您别提您那账号了，十个视频被平台封了九个，还剩一个养“白白”的，一天能被举报二十次！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骑海豚任务（1/1）达成！
　　楠哥：……媳妇你让我多活两天行不行！
　　哈哈哈，出来旅游就让他们浪吧2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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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概是落水的游客太多了, 后台吹风机洗衣机烘干机一应俱全，还有专门供女游客补妆的化妆间。祈铭不愿意把衣服扔到共用烘干机里沾细菌，只裹着毯子等待人体烘干。罗家楠负责给他吹头发, 一边吹一边叨叨他——
　　“祈老师，您说您童心未泯也就罢了, 当着那老些人来个湿身大秀，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祈铭反唇相讥：“我游泳也只能穿一条泳裤，跟□□差不多了，你看着什么感受？”
　　“能看硬了——哎呦！”
　　胳膊上挨了一记, 罗家楠抽气胡撸了两把，继续给媳妇吹头。话说回来，自打到这边还没下过水，今儿要是回去的早，可以趁黄昏时分下海泡泡。白天太阳太大了, 沾完海水再被日光一曝，指定得脱皮。
　　红裙女孩的男友抱着烘干好裙子从他们旁边路过, 顺化妆间隔断上方的空当把裙子递给女友。很快，从里面传出女孩怨气满满的喊声：“天啊！我一千八的裙子, 你给我烘成抹布了！看看这一堆褶儿，还能穿的出去么？”
　　男友一脸苦大仇深的：“回去再买一条, 你赶紧穿上, 别冻感冒了, 听话。”
　　女孩继续抱怨,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翻出来了，捋着上下五千年挑男友的不是, 那话说的, 给罗家楠和祈铭听的是面面相觑。等他俩离开, 屋里只剩夫夫二人了，终是忍无可忍的爆笑出声。
　　这回笑点倒是出奇的一致。
　　因着祈铭非得用自己的体温烘干衣服，错过了接下来的海狮表演。作为补偿，驯兽员送了他们两套海洋馆的大礼包，里面除了手册手办钥匙扣立牌等旅游纪念品，还有一罐活的小水母。这种小型观赏水母不用喂，本来也活不了多久，大概一个月左右就会死亡然后消解掉。
　　罗家楠觉着这玩意挺好，可以给苗红家的喜宝和小南瓜当礼物。可转念一想，这东西上不了飞机——总不能当着安检员拧开闷一口里面的水——遂打算转送给为他们服务的别墅管家。管家家里也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上小学四年级，女孩还在上幼儿园。
　　把东西寄存到服务台，两人进了海底隧道。祈铭听罗家楠念叨管家的家庭情况，稍显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我长嘴会问啊。”
　　罗家楠无奈而笑。除工作、专业领域有交集的人，其他人一概不在祈铭的社交范围之内。并非不尊重，接触时该有的社交礼仪还是有，只是不会主动聊家常以拉近彼此的距离。所以不了解的祈铭的人会觉得他不好接触，面冷心更冷，实际上呢？热情如火的时候也挺让罗家楠招架不住的。
　　既无心探讨他人的生活，祈铭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头顶游曳的银色鱼群吸引过去，观察片刻抬手一指：“看，蓝圆鲹，妈给你炖汤时放的巴浪鱼鱼干就是这种鱼晒的。”
　　罗家楠点点头：“让你说的我都饿了。”
　　“走完海底隧道再去吃饭。”
　　正说着，鱼群忽的散开，只见一条姥鲨四平八稳游曳而来。作为世界上第二大的鲨鱼，姥鲨的性格却是十分温和，不会像鲭鲨属的大白鲨那样袭击船只和人类。然而超八米长的身躯于弧形舱顶缓缓游过时，大片笼上头顶的阴影依然给人一种遮天蔽日之感，以至于罗家楠下意识的握住了祈铭的手。
　　祈铭低头看了一眼，说：“别害怕，这叫姥鲨，是滤食鲨，不吃人。”
　　“我没害怕，我是担心玻璃碎了它掉下来砸着你。”
　　罗家楠一到这种满是玻璃的地方就有种莫名的危机感。以前不至于，是去年追一嫌疑人的时候，从三楼跳到一楼玻璃阳光房上震碎了顶部的玻璃，当时吕袁桥和他一起跳的，腿上被碎玻璃划了道十几公分的大口子，缝了二十来针。为这事儿高仁叨叨了他好久，都叨叨出PTSD了，弄得他现在一看见玻璃承重的建筑就心里毛的慌。
　　“这不是玻璃，是丙烯板。”祈铭屈指敲了敲透明“玻璃墙”，“你听，和敲玻璃发出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这种做海底隧道的丙烯板，厚度均在六十公分以上，承重可达上万吨水压，完全不用担心会破掉，对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么？”
　　一听祈铭要给自己上课了，罗家楠赶紧岔开话题，伸手朝斜前方的珊瑚礁一指：“诶诶，媳妇你看，那有海葵。”
　　祈铭闻言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片刻后一挑眉梢：“那不是海葵，是活珊瑚，罗家楠，你上生物课的时候到底——”
　　“诶诶！鳗鱼！鳗鱼！”
　　罗家楠继续打岔，一边打岔一边心里逼逼——我特么上生物课也没机会看活珊瑚啊，别拿我们公立中学跟您那一年十二万美金的贵族校比。
　　一串银色的气泡划过视野，外形凶狠的鳗鱼忽的缩回到礁石下方，迎面游来一条尾鳍华丽的“美人鱼”。是水下表演环节，身材曼妙的美人鱼小姐灵活穿梭于斑斓的鱼群之中，时而和小丑鱼亲密互动，时而趴到鳐鱼背上借力而行。
　　游到他们旁边时，美人鱼小姐轻轻敲了敲透明的隔板，待祈铭看向自己，举起双手在胸口比了个桃心的形状。
　　“呦呵，祈老师，你被美人鱼瞧上了。”罗家楠笑得酸溜溜的，“留神啊，我可听说美人鱼专门用曼妙的歌声引诱水手，拖到海里淹死然后吃掉。”
　　祈铭友善的冲美人鱼小姐招招手，随后甩给罗家楠一张不屑脸：“美人鱼的学名叫儒艮，是草食性海洋动物，不会唱歌，也不吃人。”
　　“……”
　　就祈铭这个不解风情的劲儿，罗家楠是一点招儿都没了，开个玩笑而已还得被说教。
　　目送美人鱼小姐游向远处，祈铭转头看向绷着表情的罗家楠，勾起嘴角：“干嘛？给你传授点知识，不爱听啦？”
　　罗家楠口不对心的：“爱听，跟着我们祈老师出来玩就是为了涨姿势。”
　　“那你拉一张驴脸给谁看？”
　　罗家楠伸手朝上一指：“给它看。”
　　祈铭抬起头。只见一条大章鱼正扒在头顶，八只腕足紧紧吸在丙烯板上，一字型瞳孔诡异的弯曲，看着仿佛在笑一样。
　　于是他不带任何情绪的评价道：“嗯，你可真招它喜欢。”
　　“骂我？”
　　“没，夸你。”
　　顺势拍拍罗家楠的肩，祈铭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难得，有动物能对罗家楠另“眼”相看，毕竟是个狗都不待见的主。忽然想起祈美丽，他拿出手机给周禾拨视频——三天没见那孩子，还挺想的。
　　视频里的周禾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熬了通宵了。把镜头对准祈美丽，他的画外音响起：“祈老师，美丽这两天不怎么吃东西，还有点遗涎，我准备下午带它去金钏他们学校找鸟类专业的教授看看。”
　　一个月月龄的雏鸟正是病毒感染的急性发病时段，且死亡率极高，祈铭听了不免有些揪心：“查一下是不是感染了APV或者PBFD，需要花多少钱，我给你。”
　　APV或者PBFD是两种比较常见的鹦鹉易感病毒，没养祈美丽之前，祈铭也不了解，这是为了养好鹦鹉特意补的知识。大部分论文和资料都是杜海威帮着找的，那家伙简直就是个百科全书库，要什么类型的知识给个关键词就行。
　　“没关系，我先让教授看看，应该不是APV或者PBFD，它没有脱毛，也没有便血症状。”周禾说着打了个哈欠，瓮声瓮气的：“对了祈老师，玩的开心么？”
　　“谢谢，挺开心的。”
　　望着镜头里蔫头耷脑的祈美丽，祈铭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将手机递给正在研究章鱼五吃的罗家楠，说：“美丽病了。”
　　罗家楠一愣：“要紧么。”
　　“不知道，大米说下午带去给专家看看。”
　　“没事儿，别担心，这小子命大，指定能长命百岁。”
　　罗家楠诚心安慰。像祈美丽这种濒危级别的鹦鹉，按理说应该是放归大自然的，但国内没有它的种群聚集地，市动物园也没有能与之匹配的大型鹦鹉可以做伴，漂洋过海上万公里送回南美洲更不现实。当初不知道祈美丽是什么品种的时候，他没想着能养多久。后来知道了，才发现祈铭活脱给自己找了一儿子——紫兰金刚鹦鹉养好了可以活四五十年，到最后不定谁给谁养老送终。
　　将手机挪回面前，祈铭说：“那就麻烦你了，大米。”
　　“不麻烦，韩老师说明天放我和金钏一天假。”
　　“放假？”祈铭的语气骤变，“尸检报告出完了？”
　　周禾的画外音明显一缩：“……还没……”
　　“那放什么假？案子都破了你们尸检报告还不加紧点功夫赶出来？你把手机给老韩，我跟他说。”
　　“别别别，韩老师睡午觉呢，哮喘又犯了，这好不容易睡着了，千万别打扰他。”
　　“……”
　　一听这个，祈铭不好再强求，沉默片刻软下语气：“老韩身体不好，该你们干的活，勤快着点，别总累他一个人，知道么？”
　　“知道知道，祈老师你放心。”
　　“要不我还是提前回去吧。”
　　“别别别别！千万别！你踏踏实实玩！踏踏实实玩！高老师都给我们安排好了，办公室的活儿有我和金钏在没问题的！”
　　外放出的喊声让罗家楠听了，不由转头憋笑——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到周禾浓浓的求生欲。
　　TBC
　　作者有话说：
　　大米：求你了，多玩几天吧！
　　啊，这章一点案子没跑，不过出来玩了，跟祈老师学点冷知识也挺好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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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自打听说给老韩同志累病了, 祈铭的心思就明显不在海洋生物上了，看鲟鱼的时候，听罗家楠叨叨“不知道这么大一条能出多少鱼子酱”也没挤兑他两句。
　　当初韩定江打报告内退, 是因陈年旧疴叠加呼吸道常年受挥发性药物的刺激、动不动哮喘咯血的缘故。但有风言风语说他是被祈铭挤走的，因着新来的特聘法医顾问年富力强且学识渊博, 比他这种一辈子没出过国门的老家伙见多识广，更适合当下以科学技术为主要刑侦手段的法医岗位。然而以祈铭所见，韩定江无异于一本活的法医教科书，那些实习生们需要薅着头发死记硬背的专业名词和数据, 却是老韩同志从警三十多年来日复一日的所见积累。
　　论见多识广，他自认不及韩定江的一半之功。而且美术功底深厚的老韩同志还有一手看骨画皮的绝技，这一点和他正好相反，到他这得是皮扒了好认。
　　感觉脸上热乎乎的，罗家楠把视线从竖起来比自己还高的中华鲟身上拔开, 转头对上祈铭的眼睛：“你是看鱼还是看我？”
　　“看你，”祈铭直言道, “我刚在想问题。”
　　“啥问题？”
　　罗家楠知道这是祈铭的习惯，只要他在视线范围内, 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盯着他的脸。他不在的话，一般是四十五度角望天花板。
　　哦对, 有时候也会盯着蛆。
　　“阎队他们那个案子, 我在想, 死者如果是中毒, 那么针孔会在什么地方。”说着，祈铭摇了摇头, “可是那天尸表检查没发现有针孔。”
　　“这事儿啊, 嗨, 不让他们复检呢么，你别跟着操心了。”一开始罗家楠以为他是在担心老韩，“出来玩，开开心心的。”
　　错开视线，祈铭看着游曳的鲟鱼说：“我饿了。”
　　“那走，去吃东西。”
　　罗家楠顺手朝餐饮区的方向一指。海洋馆的亲子餐厅，多是孩子们爱吃的炸鸡汉堡香肠热狗薯条之类的食物，还有儿童游乐场。刚路过的时候看好几个家长瘫椅子上，盯着二哈一样的孩子在海洋球池子里发疯。
　　“不想吃，除了汉堡就是快餐。”
　　“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
　　“……”
　　罗家楠简直恨透了“随便”这俩字从祈铭嘴里说出来。他要说随便，那是真随便，可祈铭的随便，跟随便一点关系都没有。所幸他事先准备好了攻略，当场掏出手机点开一PPT，让祈铭捋着那些高仁去过的网红店选。其中有几家标注星星的店带真空包装快递服务，他出来之前应承了高仁，如果去，就给对方发一快递回去。
　　考虑昨晚刚吃完海鲜大餐，祈铭选了一家做椰子饭的网红店。椰子饭的做法是将糯米塞进整棵的椰子蒸熟，吃的时候像切西瓜一样切开，软糯香甜，椰香馥郁。他其实挺喜欢吃竹筒饭菠萝饭之类有植物香气浸染的主食，可惜昨晚那顿菜太多，到菠萝饭上桌已经吃不下了，最后被何明衍打包了。
　　地方离海洋馆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然而到地方一瞧，好家伙，都快下午两点了还有四十几个排队等位的，罗家楠见状立马举起手机对着店门口蜿蜒的“人蛇”拍了张照片。
　　祈铭好奇道：“你拍人干嘛？”
　　“我给高仁发过去，这是证据，不是我抠门不给他买吃的发快递，实在是人太多。”罗家楠边解释边郑重点击发送。
　　祈铭默默运了口气：“别让他吃了，体检他都轻度脂肪肝了。”
　　“诶，这话你得跟吕袁桥说。”罗家楠表情一垮，“实话跟你说吧媳妇儿，出来之前，我小师弟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敞开了给高仁买，你说，就这么惯着，能有个好？”
　　“你是想挣劳务费吧？”
　　“我白给他俩跑腿啊？”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多大个人了还占这便宜？”
　　“别上纲上线啊，这可不叫占便宜，这是按劳索酬。”罗家楠说着，视线满世界扫，看到街对面一家店招牌上明晃晃的“椰子饭”仨字，朝那边抬了抬下巴，“咱去那家吃，那家不用等位。”
　　既来之则安之，祈铭反正是饿了，是不是网红店无所谓，有椰子饭就算不虚此行。
　　和那家被高仁盛赞过的网红店不同，这家主打“椰子饭”的店里冷冷清清的，没客人，屋里六张桌子也没服务员，就柜台后面就坐了个年约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见有顾客上门，前一秒还昏昏欲睡的老板立马端起职业笑容，起身上前，热情招呼他们落座。
　　扫了眼挂在墙上的菜谱，罗家楠开始点菜：“来俩椰子饭，半只文昌鸡，爆个双脆，炒个通菜，内什么，再来两份猪腰枸杞汤。”
　　祈铭立刻：“我不要猪腰汤，我喝矿泉水。”
　　老板一脸“我懂”的表情看看罗家楠，又笑着对祈铭说：“帅哥，猪腰汤好啊，老话说的好，以形补形，吃什么补什么。”
　　祈铭一板一眼的解释道：“那是谬论，肾脏主要是由肾小体、肾小管、结缔组织组成，其中遍布大量的血管和神经纤维，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都没有治疗阳痿的效果，再说阳痿和肾脏也没有直接关系，而是睾——”
　　“行行行，祈老师您打住，吃个饭提什么阳痿啊？这屋里又没人阳痿。”罗家楠就差拉着祈铭夺门而出了——听到“阳痿”俩字，老板看他的眼神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总归是能强身健体，固本培元，跟阳痿扯不上关系，哈哈。”老板紧着帮肤色偏深的帅哥往回找面子，好容易进来的客人别回头跑了，“行，二位来这些差不多了，我们菜量大，你们坐啊，我这就去后厨下单。”
　　等老板钻进后厨，罗家楠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我说祈老师，咱能不能别逮谁给谁上课啊？这出来玩呢，咱别找事儿行不？”
　　“咱们是游客，话不说难听点，会被无休止的推荐纪念品和特产。”祈铭自有主张，“你看对面那家店，那么红火，仅仅一街之隔的同类店面却门可罗雀，肯定有问题。”
　　“是是是，祈老师说的对，不过出门在外，只要不是孙二娘的人肉包子铺，就别计较那么多了。”罗家楠说着帮他拧开矿泉水瓶盖递过去，“赶紧喝口水，你看你脖子又红了。”
　　接过瓶子喝了口水，祈铭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是觉着自己X功能下降了所以才点猪腰汤？”
　　“——”
　　一句话差点没给罗家楠心脏说停了，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点动静：“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祈铭直勾勾的盯着他。意识到对方又开始“认真思考问题”了，罗家楠心跳一忽悠，赶紧立军令状：“咱一会吃完哪也不去了，直接回酒店，我特么今儿要让你下的来床，我罗家楠仨字倒过来写！”
　　啪！
　　祈铭突然拍桌的动静给罗家楠吓一跳，还以为饭不吃了立马就要他兑现承诺。结果祈铭压根没理他这茬，而是拿出手机给阎穆霆打了过去：“阎队，检查一下死者耳后的皱褶，针孔有可能藏匿在那个位置，我之前在美国的时候看过一起养老院‘安乐死’老人的案子，护士就是从耳后皱褶往死者静脉里打空气针的，用的是0.4号头皮针针头，针孔细小极难发现。”
　　不知道阎穆霆那边说了什么，罗家楠看祈铭严肃的表情略有舒展，自己也稍稍松了口气。等祈铭挂上电话，他问：“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
　　“你刚说我脖子红了，我脑子里过了一下颈静脉的分布图，突然想起这个案子。”祈铭的语气明显愉悦了起来，“阎队正好在解剖室，说死者左侧耳后皱褶下确实有个疑似注射点的细孔，让实习生取局部组织去做毒理了。”
　　“照这么说，凶手有医学背景。”罗家楠看他高兴，自己也跟着开心，“行，谜题解了，这回能踏踏实实吃饭了。”
　　愉悦之余，祈铭发散的思维又跳回到之前的对话上：“对了你刚说什么？回酒店？不说去游泳？”
　　“……啊对对对对，游泳，不过总得回去换泳裤吧。”罗家楠立马在脑子里把刚立的军令状当废纸团了，“不过刚吃饱不适合游泳，待会咱先拐一趟林荫大道，溜达溜达消消食。”
　　不对吧，祈铭一脸怀疑的看着他——刚说的，好像不是这话？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南瓜刚说的好像是……
　　楠哥：不不不，祈老师，你热出幻觉了
　　完了，越想给楠哥正名越洗不出来了【亲妈.JPG
　　我把经侦的和检察院那两本的预收都挂上了，有兴趣的可以去点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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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吃完饭一结账, 八百四十六。罗家楠看着店主故作纯真的脸，举起结账小票，压着脾气问：“我吃的是文昌鸡不是凤凰, 喝的是猪腰枸杞汤不是猪腰人参汤，您这半只鸡258, 一盅汤188，炒青菜128，是不是贵了点？”
　　“一分钱一分货嘛，帅哥, 再说我们明码标价的。”老板说着朝墙上的菜单一抬下巴，眉梢得意挑起。
　　“是，你把258那个8用小一号的字体，后面还跟个零，我特么一打眼看上去以为是二十五块八呢！”
　　罗家楠也是看到账单再对墙上的“菜谱”才发现自己被坑了。祈铭说的没错, 这家店有问题才会如此门庭冷落，肯定是有人在网上曝光过是一家专门坑游客的黑店了。只不过他的美食攻略全来自于高仁, 旁的没着眼去踅摸，结果崴一狠的。
　　但他是任人宰割的人么？绝不是。遂当着老板的面拨通消费者投诉热线, 向接线员如实阐述了自己被坑的情况。可人家管不了，明码标价, 既不违规又不违法, 客人点菜的时候没看清小数点点在哪, 怪不到商家头上。
　　罗家楠听了直想骂街, 那小数点跟特么针尖似的，饶是视力优秀如他都看不见, 更何况其他人了。可瞧着店老板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闷气。这要让单位里的人知道, 不得笑话他一活土匪楞干不过劫道的？就跟当年的曹翰群一样，去外地追逃，抓完人和当地同僚一起喝酒开庆功宴，一屋子警察却被偷个底儿掉。
　　“怎么了？”
　　见罗家楠去收银台结账结了老半天，祈铭过来询问情况。看到罗家楠手里的收银条，眉心倏地拧起：“这不是坑人么？”
　　“诶，别胡说啊，谁坑你们了！”老板一改迎他们进门时的热情恭敬，这会横眉立目的，“我这店可开了五年了，一向是明码标价，我要有问题，让工商来取缔我啊！”
　　挑衅之语令罗家楠火气“腾”的搓起，抬手一指对方的鼻子：“行，你等着，老子今儿就把你这黑店封了！”
　　话音未落，后厨的帘子一撩，出来仨膀大腰圆的厨师，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壮男人问老板：“怎么着？惹事的？”
　　眼看仨人手里都拎着菜刀，祈铭立刻握了下罗家楠的手，示意他警惕刀具。罗家楠也看见刀了，当即反手把祈铭往身后一护，刻意隐藏的匪劲儿唰的自周身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眉弓压低表情阴沉：“你们想干嘛？打架？”
　　“不打架，派出所天天宣传——打输了住院，打赢了坐牢。”老板轻蔑一笑，“二位帅哥，你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不结账还想封我店，告到公安局也没用啊。”
　　说的比特么唱的还好听，可拎着刀呢，要是普通旅客不得吓得赶紧结账息事宁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罗家楠见识过，都是寇英他们当年玩剩下的，问题抓不了——厨师拎菜刀出来晃悠一圈，只要不往人身上砍，就不违法。
　　他还不能先动手，先动手他就违法了，人家一告一个准。
　　僵持间他决定亮出警官证，希望能借此震慑一下这些钻法律空子的人渣。谁知老板压根儿不拿正眼看他的证件，反而朝旁边狠啐了口唾沫：“呸！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吃饭就能不给钱啊！你们不是人民公仆么？占人民便宜占的真够理直气壮的啊！告诉你，今儿你要少老子一分钱，老子去特么网上曝光你这警队败类！”
　　“你敢！”
　　祈铭一声断喝。最听不得别人诋毁罗家楠的职业忠诚，为了抓捕犯罪分子罗家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么！张嘴就“警队败类”，凭什么！
　　“祈铭！”罗家楠低声压制，同时左手紧拽住祈铭的左腕，“别跟他们废话了，给阎队打电话，让他找治安大队的过来处理。”
　　“嚯，多大点儿事儿啊还得找治安大队来处理？”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祈铭和罗家楠同时回过头，只见门口多了位身穿夏季执勤服的民警逆光而立。此人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两杠一星的肩章，和林冬差不多的个头，露于衣服外的皮肤是渔民常见的古铜色，双手插兜，斜着个肩，长得倒是精神，就是有一点点的站没站相。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停着辆警用巡逻车。
　　老板显然是认识来人，咄咄逼人的态度即刻敛起，顺势堆起讨好的笑：“呦，刑所，您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今天有空，这我辖区，我不得天天盯着你们别给我捅娄子啊！”
　　被称为“刑所”的男人语气不佳，拧了下脖子，走到收银台前。视线往账单上一撩，眉心的皱纹和嘴角的笑纹同时堆起：“老海啊老海，你又宰肥羊了是吧？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哪天真碰上一不要命的青皮给你丫干了，你老婆绝对会带着你的钱和儿子立马改嫁。”
　　海老板“吁”了一声，嘴角不屑撇下：“刑所，这位可是您同行，刚还给我看警官证吓唬我呢。”
　　视线微斜，刑所用余光打量了一番罗-待宰肥羊-家楠。距离近了，罗家楠能看到对方眉骨上有道细疤，自眉峰处斜下眼角，斩断了右半边的眉毛。言语间神态虽随意，但右手却始终按在□□的位置上。
　　就是不知道是在防他还是防那三个拎着刀的厨师了。
　　扫完罗家楠，刑所视线一转，虎视眈眈的盯着老板背后的厨师，断眉一挑，“嗯”出声不满。老板立马背过手往后摆，轰走三名厨师，继续赔笑：“刑所，您看这帐……他们得结吧？”
　　“今儿这顿二百六，我做主了。”说着刑所把手往收银台上一拍，依旧目视前方，却明显是对罗家楠说的话：“这是网红小吃一条街，店面租金高，物价也高，该掏的钱，你们得掏。”
　　这价钱罗家楠真能接受，虽然这么一顿要搁他们那边吃也就百八十块钱的事儿，可毕竟是出来旅游，贵点贵点。再说饭菜确实做的味道不错，祈铭吃的顺嘴最重要。
　　但海老板不乐意：“不是，刑所，怎么就——”
　　“废特么什么话？真叫上面来查你，你得交多少罚款！”
　　刑所眼睛一瞪，海老板立刻噤声了，一百八十个不乐意的举起扫码枪，示意罗家楠出示付款码。付完款，罗家楠收好手机，向刑所伸出手：“谢谢，我叫罗家楠，您是？”
　　“刑厉，沙坡镇派出所副所长。”对方伸手和他握了握，力道有点敷衍，“对了我刚听你说，要找阎穆霆？你跟他很熟？”
　　“我跟他不熟，是我们祈老师最近在帮他跟一个案子。”说着，罗家楠替他引荐，“我是重案的，这我们局特聘法医，祈铭。”
　　听到“祈铭”二字，刑厉的眼里忽的凝起丝光亮，审视的视线快速在祈铭身上打了几个来回：“知道，听阎队提起过，他很钦佩你的专业能力。”
　　祈铭不善客套，面对陌生人的称赞，礼貌点头并说了声“你好”。
　　为感谢刑厉替自己解围，罗家楠摸出从唐喆学那顺来的“1916”问：“刑所，抽烟么？”
　　祈铭闻言皱起眉头。
　　“这么好的烟当然抽了，走，咱上外头抽去。”刑厉一点不客气，又转头呵斥海老板：“你赶紧把那价目表给我摘了！再让我看见一次，我特么封了你的店！”
　　海老板不敢怠慢，当即蹬椅子踩桌把价目表扯了下来。这下罗家楠才发现，原来那张故弄玄虚的价目表下面，还有一张价格正常、价码数字字号一致的价目表。
　　果然，买的永远没有卖的精。
　　怕祈铭不乐意自己抽烟，罗家楠以回去的路上让对方开车为交换条件，把车钥匙给了祈铭，让先去车上等自己。看祈铭拿着车钥匙欢天喜地的奔车而去，刑厉微微皱起眉头：“这车，是阎队借你们的？”
　　罗家楠敲烟分给对方：“啊，对，这不帮他破案么，说借我们开几天。”
　　“哦，我刚就是看他这车在，以为他在店里吃饭。”点上烟，刑厉低头呼出一口，听似随意的问：“你们是来旅游的？”
　　“嗯，准备玩一个礼拜。”
　　“看来你们那不忙啊，我们这边婚假都批不了这么长。”
　　“怎么不忙啊？我师父今天还追电话过来让我回去呢，我都七年没休过假了。”
　　“其实还好，干重案没我们在派出所鸡毛蒜皮的事儿多。”刑厉无奈而笑，抬起夹烟的手勾了勾眉弓的伤疤，“哎，重案权限高，不像在派出所，干什么都得打报告。”
　　罗家楠听出点弦外之音：“你以前也是干重案的？”
　　“嗯，我最早是干缉毒的，后来阎穆霆把我调去的重案。”
　　“那你怎么来派出所了？”
　　“他又把我踢出来了。”
　　“……”
　　罗家楠一时语塞，感觉再聊下去可能又要刷新对阎穆霆的认知。滕曦说过，阎穆霆的用人之道是举贤不唯亲，不过干过缉毒的去重案，这要不是犯了大错，怎么着也不至于把人踢出来才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刑厉大度一笑，“我没犯什么大错，是我俩理念不合，他觉着我不守规矩，我觉着他墨守成规，用他的话说，把我踢出来是为了杀杀我的傲气。”
　　关于这方面罗家楠可太深有感触了：“嘿，让你一说，我想起我们单位一同事了，一点不夸张，就差跟办公室里摆一香炉天天给《警员行为守则》上香了。”
　　“罗警官，看来咱俩是一路人。”刑厉含笑点头，“阎穆霆说，自打我到了重案，内调处和督察就跟媒婆上门一样，门槛都快被他们踏平了，可嫌犯嘴里没一个字儿真话，累我们一组人狗一样在山上刨三天还刨不着尸体，那是一十六岁的小姑娘啊，让他糟践完了给埋了，我抽他一嘴巴换一句真话，委屈他了？”
　　“那不委屈，搁我还得给一脚。”
　　罗家楠深表认同，不过自打升任副队之后，这种事儿他能少干还是少干了，不然对不起陈飞在白衬衫们面前指天发过的誓。
　　“要我说，一脚都——”
　　话说一半，刑厉原本慵懒的眼神忽的锐利，烟头一扔，人“唰”的窜了出去。罗家楠懵了一瞬，反应过味来回头一看，差点没当场撅过去——
　　祈铭倒车呢，不偏不倚，正怼刑厉那辆警车屁股上。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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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没怼上！你看保险杠之间不还能塞进一个手指头吗！”
　　刑厉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了, 祈铭还火上浇油的“据理力争”，给罗家楠脸上烧得恨不能刨开柏油路面把脑袋栽进去。刚刑厉眼睁睁看着自己开来的那辆警车忽悠了一下，所以不可能没撞上。但“车祸”现场根据罗家楠的经验判断, 充其量是祈铭踩刹车时，车体在惯性作用下产生的轻微碰撞, 眼下剩一指宽的距离，实际上是避震器复位后留下的空隙。只是没想到刑厉能窜过去拉开车门，从驾驶座上给祈铭拽下来，拖到车屁股那大吼“你特么会不会开车！”, 那一幕看的他差点没管住手。
　　听到祈铭的“狡辩”，刑厉抽手一指架设在街边的摄头：“祈铭，我不管你在解剖室里有多牛逼，你撞车是事实，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指挥中心调监控, 咱让证据说话！”
　　“别别别，刑所, 多大点儿事儿啊还至于调监控。”罗家楠挡在祈铭身前，低声下气的做和事佬, “我们祈老师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开个车, 问题他刚拿本没多久, 您多包涵。”
　　自己的媳妇, 罗家楠只能惯着, 但外人不会跟他一样无底线的包容，所以刑厉并不领情：“这是阎穆霆的车, 你们借车的时候, 跟他说明过祈铭的情况么？”
　　“车是阎队主动借给我的, 他从来没问过我什么时候拿的驾照。”祈铭万分不爽，如果刑厉能好好说话而不是一把给他从驾驶座上薅下来，他道个歉也就道了。还质问他“会不会开车”，开玩笑，不会开车怎么拿的驾照！又不是让罗家楠找关系买的！
　　“我说你俩别吵了，刑所，您好歹穿着制服呢，留神上热搜。”
　　摁下葫芦起了瓢，罗家楠这脑瓜子嗡嗡的，说到底他就不该给祈铭车钥匙。上次是一溜烟自己跑了，害他追了半个地下停车场，这回是给人警车撞了，开的还不是自家车。眼下的情况摁头让祈铭认错是不可能了，但真要闹到调监控的份上，他们还没回去呢这事儿就得传到局长耳朵里。
　　丢人！
　　他正闹心呢，刑厉的电话已经打了出去，张嘴就是：“阎穆霆，你有什么毛病？随随便便就把车借出去，出了交通事故，车主要负连带责任你不知道？”
　　刑厉是真生气，不光气祈铭，更气姓阎的。作为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警察，阎穆霆理当清楚责任风险有多高，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把车借出去！
　　——破天荒了啊，在我面前天天把安全注意事项挂在嘴边的人，见着祈铭连原则都不要了！
　　手机开的外放，阎穆霆那边寂静了几秒，问：“出什么事了？”
　　刑厉没好气的：“我巡逻车停路边被祈铭倒车给撞了！”
　　“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那麻烦你叫交警过来处理下，反正行驶证保单在哪你都知道，我这忙呢，回头再说。”
　　然后阎穆霆就把电话挂了。刑厉瞪着暗下去的屏幕，腮侧紧紧绷了一瞬，又抬头瞪向祈铭一眼，视线胶着片刻，一言不发的撂下他俩开车走了。
　　扇扇迎面扑来的车尾气，罗家楠皱眉看向祈铭，无可奈何的：“你刚真撞上了，人刑所没胡说。”
　　“我没感觉到。”祈铭倔强扭头。
　　“是，轻轻碰了一下，搁我也没感觉。”罗家楠想方设法替他找台阶下，“不过媳妇儿，这回你知道了吧？你这技术是真缺练，咱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开车了行不行？”
　　“你不让我练我永远也提高不了！”
　　“你要能听指挥，该踩刹车踩刹车，我干嘛不让你练啊？”
　　“我不让你抽烟，你听了么？我不让你喝酒，你听了么？我不让你玩命，你听了么？”
　　灵魂三连击给罗家楠凿的一愣一愣的，刚想辩解，忽见不远处的海堤边上聚集了一群人，随风隐隐传来“救人！”喊声，当即把手机掏出来往祈铭手里一塞，拔腿往过跑。到跟前分开众人，只见距离堤坝二三十米远的海面上，有搓黑发沉沉浮浮，看情况是有人溺水了，立马朝身边的人大吼：“打120叫救护车！”
　　言罢脱了鞋翻身越过半人高的堤坝水泥护栏，顺着青苔满布的湿滑斜面滑入海中，奋力朝溺水之人游去。然海浪汹涌，好容易游到下水之前锁定的位置，却不见了目标。溺水之人先沉再浮，罗家楠当机立断闷下口气潜入水底，在泥沙浑浊的海水中寻觅溺水者的踪影。
　　寻着寻着，突然间“啪”的一下，背上被拍了一记，吓得他一口气没憋住，串串气泡从口鼻处咕噜噜上涌。他一猛子扎出水面，却见刑厉已经拖着个人朝堤坝的方向游去，刚被吓飞的三魂七魄才算归了位。
　　罗·我怕鬼但是我不承认·家楠心跳狂飙——妈的以为遇见水鬼了！
　　—
　　赶在救护车抵达之前，祈铭为溺水者实施了心肺复苏，送上救护车时已无大碍。这不是失足落水而是一起刑事案件，经询问得知，落水女孩是被男友推下海的，位置在距离堤坝约一公里远的情人栈道。女孩本身会水，但赶上退潮了，她力气小，被潮水推得离岸边越来越远，终是体力不支溺水。具体案发经过及事由还需做详细笔录，刑厉从所里叫了两名女警过来，跟着去一起去了医院，并立即展开对其男友的搜捕行动。
　　刚才刑厉上车没一会就接到110指挥中心的通知，说某某海域发现了溺水者，一看位置离自己不远，他当即调转车头赶了回来。到地方正看见罗家楠一猛子扎水里，也跟着下了海。虽然比罗家楠迟了一步，但他正好看清女孩沉水的位置，先对方一步找到了目标。从背后箍住落水女孩后，又见罗家楠还在水底寻觅，考虑此处暗流较多且水下浑浊容易溺水，当机立断游过去拍了对方一把。
　　这一把给罗家楠拍的，差点没交待在水下。
　　天气炎热，搁大太阳底下烤了没一会罗家楠身上就干透了。接过祈铭递来的矿泉水瓶，他拧开盖子冲了把头发和脚底的沙子，又一口气干光了剩下半瓶。刑厉衣服倒是干了，可惜步话机和执法记录仪都被水泡了，彻底报废。
　　“这老爷机也该退休了额，正好，让所里给换套新的。”
　　听着刑厉那轻飘飘的语气，罗家楠给祈铭递了个眼神，示意对方趁机把之前结下的疙瘩解开。祈铭虽心里不乐意，但见识过刑厉下海救人的英勇之举，也反省了自己，遂小声说了句“刚才不好意思”。
　　又对罗家楠说：“你看，刚说不玩命，又来。”
　　“见死不救那肯定不行啊。”罗家楠知道祈铭也就是念叨念叨而已，他要没在场，下去的就是祈铭自己了，“你看刚那姑娘哭的，多惊天动地。”
　　一旁的刑厉似乎也接受了祈铭的歉意，朝对方伸过手：“不愧是法医，你刚心肺复苏的动作太标准了。”
　　祈铭迟疑了一下，伸手握了握，略有一握泯恩仇之感，虽然他现在想不起来对方姓什么。
　　这时有位警员跑到刑厉身边，和他耳语了两句，刑厉点点头，对他们说：“嫌疑人已经抓着了。”
　　“嚯，真够快的。”罗家楠衷心称赞。
　　“他没跑多远，正在路边游荡呢被我们的巡逻员发现了。”刑厉云淡风轻一笑，又问罗家楠：“要跟审讯么？”
　　尸检罗家楠没兴趣，但是审讯嘛……他确实很想知道那傻逼哪根筋搭错了要给女朋友推海里去。不过从他的角度出发，不能光顾及自己的好奇心还得看祈铭的意思，遂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祈铭。
　　祈铭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直言道：“愿意去去呗，只要政策允许。”
　　刑厉笑笑：“我跟所长打声招呼就行，再说罗警官也是下海救人的英雄，回头还得给你们单位送面锦旗呢。”
　　罗家楠赶紧摆手：“刑所，千万别费那个劲，我打小游野泳游惯了，这都不叫事儿。”
　　“怎么不叫事儿？浪那么大，人说卷走就卷走了。”
　　“你不也下去救人了么？”
　　“这是我的辖区，我必须得下去。”
　　“换个辖区您就不下去了？”
　　“那肯定不会，谁让咱穿了这身衣服呢。”
　　“所以啊，职责所在，您真甭麻烦，当我下海过过瘾得了。”
　　听他俩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吹捧，祈铭偏头默默翻了个白眼——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
　　经讯问得知，男友因琐事与女友发生口角，一气之下推了女友一把，没想到给身高一米五体重不足八十斤的女孩推下了栈道。退潮期间水位低，栈道桥面离水面有近十米高，他不会游泳，吓得顿时没了主意。想要呼救又怕自己被抓，脑子一糊涂，弃女友而去。
　　男友在讯问室里哭的稀里哗啦，哭着哭着顺椅子一出溜，当场给刑厉和罗家楠跪下了，苦苦哀求他们别抓自己。然而大错已铸，哭没用，跪更没用。录完供词签字画押，交给分局刑侦队的接手，刑厉把罗家楠和祈铭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说所长发话了，让他带罗家楠和祈铭去自己家里吃晚饭。
　　一听是去人家家里吃家常菜，罗家楠没打算客气。但祈铭有点不乐意，坚持要回酒店。个人习惯问题，自己的私人空间不愿意向陌生人敞开，陌生人的私人空间他也不轻易闯入，和罗家楠这种到哪都能自来熟的人完全不一样。
　　罗家楠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要不咱去外面吃？我请。”
　　刑厉面露难色：“不是谁请的问题，所长说嫂子四点就去买菜了，这会已经做好了。”
　　“那……”罗家楠不由皱眉，看看一脸固执的祈铭，把人拉到一边，小声说：“人家饭都做好了，去呗。”
　　“我累了，想回酒店休息。”
　　“啊？那……先送你回去？”
　　罗家楠是觉着跟刑厉挺投脾气，愿意交这个朋友，何况所长还请了其他辖区的老战友，多认识几个当地同僚有利于未来跨区办案。至于祈铭的态度他倒是习以为常，是因为没有共同语言而不愿做无效社交。在单位里也一样，除了和法医室那几个能偶尔一起聚个餐，就剩林冬和杜海威能请的动祈铭。
　　斜楞了他一眼，祈铭问：“你是想喝酒吧？”
　　一语戳中肺管子，罗家楠尬了一瞬，又嬉皮笑脸的：“我保证，十一点前回酒店。”
　　稍作考量，祈铭扒开罗家楠走到刑厉跟前，严肃叮嘱对方：“罗家楠的胃已经出过两次血了，浅酌可以，你们不能灌他。”
　　刑厉偏头打量了一番脸色尬绿的罗家楠，又冲祈铭笑笑：“你俩关系不错啊，一起旅游，还管他喝不喝酒。”
　　傻子才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祈铭视线微凝，随后低下头，看似无意的转了下无名指上的戒指。这番动作落到刑厉眼中，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要不你替他喝？”
　　迎上对方略带挑衅的目光，祈铭隐隐冒出个念头——是错觉么？这人好像对我有敌意，说话夹枪带棒的。
　　凝思片刻，他说：“行，我替他喝。”
　　罗家楠立马劝阻：“别啊祈老师，你这平时一杯倒的酒量，喝多了我还得——”
　　“谁说我一杯倒？”
　　祈铭回头瞪他。
　　“我体内的乙醇脱氢酶和乙醛脱氢酶远高于平均值，你倒了我还能站着！”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要拼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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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五十四章
　　虽然罗家楠打心底里感动媳妇儿为自己出头, 但事实上，祈铭就是一杯倒。多年前确定关系之后第一次跟他回家，祈铭敬了老两口一杯酒, 完后自己一口气闷了，回去吐的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还急性胃痉挛了，给他吓的就差打120了。后来祈铭特意检测了一下自己和他血液内的乙醇脱氢和乙醛脱氢这两种用来衡量人体对酒精代谢能力的酶，发现自己的比他高，遂将醉酒的原因归咎于喝得太猛, 说如果慢慢喝的话，肯定比他有酒量。
　　从技术层面来讲，这两种酶高的人确实不易醉酒，但在罗家楠看来，祈铭只靠数据说话却不肯承认事实, 纯属科学家的蜜汁自信。当然祈铭也有自己的理由——“我没醉，我只是吐了而已”。实际上呢, 以祈铭的脸皮薄厚程度，没醉怎么可能在罗家楠刷碗的时候暗搓搓摸到厨房, 在对方爹妈眼皮子底下勾引人家儿子？还闹了一出水漫金山。
　　话说回来，罗家楠相当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 要多生猛有多生猛, 一天到晚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向来只有祈铭求饶的份儿。哪像现在, 一听媳妇儿掐着手指头算公粮，腿肚子就有点转筋。想说再磕根儿人参补补, 可一想到上次磕完祈铭用整根百年人参给炖的汤, 自己鼻血横流、下着瓢泼大雨出去跑圈的场景, 又有点皮紧。
　　妈的，都怪毒蜂。
　　好在刑厉是个明白人，看罗家楠在祈铭背后一个劲儿跟自己挤眼，话锋一转，再不是刚才那股针尖对麦芒的劲儿：“开个玩笑，祈老师，您知道现在的规定，一群派出所所长、缉毒和刑侦队负责人凑一起，怎么可能喝大酒？想提前退休啊？放心把罗副队交给我，我保证给您囫囵个送回酒店。”
　　听他说话那调调几乎和罗家楠一模一样，祈铭莫名更觉不爽，可人家保证不喝大酒了，他又没了发难的理由，只能不情不愿的：“少喝点啤酒行，白酒度数高，高浓度酒精会使消化道粘膜变性。”
　　“哈，你说话和阎穆霆一样一样的。”刑厉干笑一声，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听筒，摁下内线号码，“喂？小贺，待会你忙完了负责送祈老师回酒店……交接的事儿让陈嵩和郁明海办……啊，对……行，那你尽快。”
　　挂上电话，他对祈铭和罗家楠说：“我安排好了，罗副队，待会让小贺开阎穆霆的车送祈老师回酒店，你跟我和所长的车一起走。”
　　罗家楠听了赶紧叮嘱祈铭：“我不在你可不许自己偷偷开车出去啊，刚都给刑所的车蹭了，听见没？”
　　祈铭不爽道：“我不回酒店，我去找阎队，这回你放心了吧？”
　　——那我更特么不放心了！
　　罗家楠无声呐喊。再看刑厉，表情明显比刚才沉了半分，不过没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又给小贺追了个电话，告诉他别送酒店改送公安局。以他所见，有案子的时候阎穆霆天天就跟长在队上一样，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事。闲暇时唯一的爱好就是钓鱼，技术还差，钓一上午桶里还是空的，倒是能趁“愿者上钩”的功夫看完半本书。
　　去往所长家的路上，听罗家楠在后座上旁敲侧击的扫听阎穆霆的个人信息，臧所适时插话道：“这阎队啊，是个能人，不搞技术出身的人呢，有时候不懂得变通，容易得罪人，是吧小刑？”
　　刑厉侧头望向车窗外，对着高峰期汹涌的车流轻嗤了一声：“他不是不懂变通，他是觉着别人都得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开玩笑，他怎么不知道理解理解别人的苦衷啊？”
　　臧所皱眉笑笑，打灯并线：“阎队怎么说也是你的老东家，小刑，说话得有轻重。”
　　“我当他面我也这么说。”刑厉说着，敲出烟背手往后座上一递，等罗家楠抽走一支后自己也叼上一支，按下车窗散烟雾，愤愤不平的：“当初我在缉毒干的好好的，马上就能调禁毒局了，他一句重案缺人，我特么就留下了，结果呢？过河拆桥，呵，算我眼瞎跟错了人。”
　　“不能这么说，小刑，他那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臧所语重心长道，“那次围捕你违反命令跟嫌疑人上了车，暴露了身份，要不是他果断拦截，你坟头草都多高了。”
　　刑厉脖子一梗：“士可杀不可辱！我是怕死的人啊？”
　　“是他怕你死。”
　　“……”
　　刑厉不言声了。罗家楠在后座上听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插不上嘴。人家的案子不好打听，不过照这段对话透露的信息来看，他感觉刑厉和陈飞年轻的时候有一拼，都是遇事先干了再说的主，而阎穆霆则赏罚分明——虽然你刑厉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但惹了麻烦绝不纵容。
　　单就这一点来说，罗家楠觉着阎穆霆确实和庄羽有的一拼。如此看来大家的工作环境都差不多，有拼命的，有恪守规章制度的，有圆滑处世的，有见机行事削尖脑袋往上爬的。更多的则是像臧所这样，看透一切，老成持重。
　　臧所云淡风轻的笑笑：“咱啊是纪律队伍，当着领导的面，是龙你得盘，是虎你得卧，小刑，你看看人罗副队，年纪轻轻的，干到市局重案二把手了，你说你当初要是服软在阎队那认个错，该上也上去了，何苦来我们这儿天天处理家长里短、动不动下水捞个人呢。”
　　“臧所，您这么说可折煞我了，我这纯属是领导提携。”出门在外，罗家楠一向是低姿态。刑厉不言声，脑袋扭得都快从脖子上卸下来了，他再不接茬，车里气氛太过尴尬。
　　善于洞察他人情绪的视线扫过后视镜，臧所不吝赞道：“谦虚了啊，我知道，你立过一等功。”
　　——呦呵，这是给我查一底儿掉？
　　罗家楠默笑：“嗨，那都哪百年的黄历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你们那能人多，我记得你们重案有个女的叫——”握在方向盘的手抬了抬，臧所稍事回忆，道：“哦对，盛桂兰，女中豪杰啊，当年我刚工作，接的第一份差事就是向各辖区宣传她的英雄事迹。”
　　“她现在是副局长，主管宣传。”罗家楠嘿嘿一乐，出门在外谨遵领导教诲，不自夸，但夸同事他绝不谦虚：“我们重案的女的都是姑奶奶，包括我师父，那小高跟儿一踩眼一瞪，气场立马两米八。”
　　聊起女人，臧所话锋一转，问刑厉：“对了，小刑，你嫂子给你介绍那姑娘，你到底见不见？人家可还等着回话呢。”
　　“不见，我一没房二没钱，娶不起媳妇。”刑厉抱臂于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再说我现在这情况，不定哪天又被贬职了，跟着我哪有好日子过？结了也得离。”
　　那副不识好歹的德行让臧所不悦皱眉：“我们是要害你啊？耍什么狗脾气？”
　　“你们不是害我，是害人家姑娘。”刑厉冷哼一声，“臧所，这当着罗副队的面，你实话实说，我打了那么多次报告申请回缉毒，是不是都被姓阎的给压下来了？”
　　冷不丁被质问，臧所一时无言以对，车里的气氛瞬间尴尬。恰好嫂夫人来电询问何时到家，说他的老战友们都到了就等他开席了，借着打电话的由头，把这事儿岔了过去。
　　上楼之前罗家楠本来想借口买烟顺便买点水果拎上去，却被臧所一眼识破了他的小九九，只能空着手去蹭吃蹭喝。进屋一看，二十平米不到的客厅里已经坐了六位前辈，在场的除了一位戴眼镜的白面书生，其他没一个面善的。
　　嫂夫人大方热情，颇有胸襟，老公招家里一群“狐朋狗友”也没半点怨言，一个人忙进忙出，谁帮忙也不让。桌上陆陆续续码了十几盘子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山珍海味一应俱全，都是她一个人做的，香气扑鼻令人垂涎。
　　互相介绍了一番，罗家楠才发现自己看走了眼。虽然白面书生表面上看最没攻击性，却掌握着在场除他之外的所有人的荣辱——负责审核立功嘉奖荣誉评定的办公室主任。能就任这个职位，首先得有丰富的一线经验，其次是得有一双火眼金睛，拥有对评定事迹、案件每处细节核实的专业能力，丁点纰漏不能出，通常是能力卓越且原则性极强的人才能担任。饶是不拿督察当外人的罗家楠，坐到这号人跟前也得老老实实的，一个字儿牛逼不敢吹。
　　想当初给他审核立功等级的那位，是坐在轮椅上的。
　　手机在兜里震了震，摸出来一看，是祈铭发来告诉他自己到局里了，同时叮嘱他少喝酒，少抽烟。瞄了眼指间刚夹上的烟，罗家楠顺手放回桌上——听媳妇儿的，没亏吃。
　　这动作落在刑厉眼里，嘴角一勾，靠近他耳侧小声调侃了一句：“你可真够听话的。”
　　罗家楠不好意思的笑笑，稍显无奈的叹道：“我们祈老师仨博士学位，我吵不过他，再说他也是为我好。”
　　“难怪，”刑厉断眉微挑，“阎穆霆提起他的时候，敬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难得有机会共事，肯定乐得托马斯回旋上天了，要不怎么问都不问一句就把车借了。”
　　“……”
　　这话说的，罗家楠隐隐咂摸出一嘴醋味。
　　TBC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楠哥自己酸还是替人家酸呢？
　　明天又到周三了，休息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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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为证明自己没喝大酒, 罗家楠上桌先拍了张照片给祈铭发过去。看到桌上只摆了两瓶白葡萄酒和几听啤酒，祈铭给他回了个【注意自己的胃，别胡吃海喝】过去。自打胃二度出血后, 罗家楠比之前省心了点儿，要不一喝就大, 有几次说在单位值班，结果等他第二天早晨去休息室叫罗家楠起床，却是一身扑鼻的酒气。
　　这种时候旁边的床上要么躺的是唐喆学，要么是隔壁反黑组的杨猛, 要么这俩都在，偶尔还加个陈飞，能凑出一桌麻将来。可恨的是，这帮孙子还互相打掩护，张嘴就是“没喝多少”。那天气得他一人抽了一管子血, 现场验酒精含量，再按时间倒推头天晚上喝了多少。
　　做伪证？那就让事实说话！
　　刚放下手机, 就听小朱在旁边暗搓搓地问：“祈老师，阎队说, 嫌疑人带回来了，问你要跟审讯么？”
　　效率真高, 祈铭抬腕看了眼表。他到局里时, 阎穆霆刚好带队出去提人, 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毒理复检结果出来了, 心血、尿液、肝脏内均发现了氯/化/琥/珀/胆/碱的代谢物氯化琥珀单胆碱，耳后皮肤皱褶内疑似针孔的位置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氯/化/琥/珀/胆/碱, 死因确定为氯/化/琥/珀/胆/碱中毒。
　　根据现有的证据推测, 酒店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而是凶手杀害丛汐颜后将尸体运回酒店，送进房间伪装成猝死的假象。氯/化/琥/珀/胆/碱中毒死亡的尸体，尸斑形成缓慢，所以在短时间内移动尸体，不会造成尸斑分阶段形成的移尸证据，极易将发现尸体的现场误判为第一案发现场。
　　能使用注射这种手段的一定是熟人作案，且必定有专业医疗背景。那名推过死者丛汐颜的女孩不具备相应的专业技能，她跟丛汐颜起冲突的情况调查清楚了，是因为丛汐颜私底下给技术好的摄影师塞了钱，把本该分配给她的摄影师呛了过去。丛汐颜是将近八点的时候被推倒摔伤的，有监控和人证，领队把她俩叫到一起训斥了一顿，将近九点才放她们回屋。从领队的房间出来之前，丛汐颜说要去吃饭，被当时在场的另一个姑娘听到，以为她真去吃饭了，实际上她是叫了网约车去了一间整形医院。
　　这间整形医院里有名兼职医生叫房华。经调查，正是罗家楠从领队嘴里扫听出来的那名“金主”。房华曾做过麻醉科的副主任，同时在整形医院里兼职，后以专利入股医药公司，从此开启了半退休的逍遥人生。于案发当日凌晨一点的道路监控中，发现了房华驾车驶入及离酒店的画面，判断其有重大作案嫌疑。
　　至于杀人动机，根据技术复原出的丛汐颜微信聊天记录判断，很有可能是房华怕兜不住自己的婚外情。目前房华正在办理投资移民，老婆孩子都在新加坡，财产该置换的也都置换到当地了，并且全挂在老婆名下。这个节骨眼上要是离婚，他就得净身出户，没钱，投资移民百分百不可能了。
　　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丛汐颜曾向房华索要三百万，理由是为了打点评委，不给就威胁对方发两人的床照给房华远在新加坡的妻子。作为一个从小地方到大城市打拼的女孩，丛汐颜的思想说不上单纯却仍是有些简单，微信聊天记录里完整记录了她和某“评委”关于晋级的讨论：对方表示，只要她肯出三百万，自己会负责打点一切，保证她能拿到含金量最高的奖项。
　　这“评委”妥妥就是一骗子，滕曦他们下午就把人抓到了。他根本不是组委会成员，而是一名摄影助理，就那天罗家楠他们在天涯海角石景区看见的，举反光板中的一个。有好几个参赛女孩都收到了他用匿名手机号发送的好友申请，但除了丛汐颜，人家都是有经济公司做靠山的，根本不屑于搭理什么来路不明的“评委”。
　　这人不是第一次犯事了，之前在其他地方的同类型比赛中曾成功行骗，骗取了事主二十万元，属于网上追逃人员。核对身份信息无误，阎穆霆通知接警所在地的同僚来提人。
　　排除其他嫌疑人，现有的证据直指房华，然而这些都是旁证，警方手里没有注射时使用的针管，现场没有他的足迹指纹和DNA，甚至没有他进出丛汐颜房间的监控视频。为保护客人的隐私，模特们住的行政楼层是不设监控的，这为凶手的行动提供了便利条件。
　　阎穆霆提他的理由是，作为麻醉领域的专家和整形医院的医生，房华有大把的机会搞到氯/化/琥/珀/胆/碱，且具备实施犯罪的技术手段，更有用情人的死亡掩盖自身秘密的理由。但，最多扣押二十四小时，招了，案子就破了，不招，还得继续寻找证据。
　　站在监听室的单向镜后，祈铭默默注视着审讯室里的房华：非常体面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刮得干干净净，皮肤保养细致，年近五十脸上却没有一条过深的皱纹；一身质地上乘的浅色休闲装，软底棕色手工乐福鞋，腕带价值四五十万的钻表，皮带扣是大而耀眼的“H”，周身透着用钱堆出来的坦然与自信；可能是前半辈子太顺风顺水了，即便眼下已经坐在了审讯椅上，他的神情依然有着高人一等的骄傲。
　　和罗家楠、林冬他们审讯的手段不同，阎穆霆既不和颜悦色也不声色俱厉，他更像是给学生上课的教授，严肃，有耐心。他把案情PPT报告投影到墙上，以一种研磨他人神经的缓慢速度一页一页翻着，让房华仔仔细细的“回味”犯罪过程。通过对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时不时插一句听似随意实则探查对方心思的问题，两个小时的时间不到，房华招了。
　　招归招，但房华没承认谋杀，他的说辞是，丛汐颜的死是医疗事故：丛汐颜定期去他那保养皮肤，案发那天是要做热马吉——这一点和微信聊天记录相符；丛汐颜皮肤敏感，怕疼，说外涂的镇痛凝胶对自己毫无作用，要求他这次一定要上麻醉；他原本是准备使用地/西/泮静推，却因为装药的盒子长得都一样，疏忽间错拿了氯/化/琥/珀/胆/碱，导致丛汐颜用药后不足十分钟突发呼吸衰竭并迅速死亡，根本来不及抢救；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掩盖过失、逃避医疗事故赔偿责任，才把对方的死亡伪装成突发心衰、死于浴室的假象。
　　这套说辞听的祈铭直皱眉头。开玩笑，一个麻醉师出身的人能弄错地/西/泮和氯/化/琥/珀/胆/碱？那不就跟罗家楠摸黑弄混了他和高仁一样？
　　呸！这比喻有点不恰当。
　　审讯室里的阎穆霆是笑到扶桌。笑了一会，“阎王”忽然变脸，“嗙”的一拍桌子，厉声道：“我也是学医的，我是法医，你别想用糊弄外行人的说辞来糊弄我，你们整形医院使用的地/西/泮注射液每支的标准规格是10毫克，而氯/化/琥/珀/胆/碱每支的标准规格是100毫克，使用前需要用生理盐水稀释，然后，你猜怎么着？”
　　停顿间他拎起一个证物袋：“这是我的人去垃圾分理站，从美容院扔的一堆垃圾里翻出来的装生理盐水的瓶子，通过指纹鉴定对比，这上面有且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不愧是麻醉科副主任，真遵守使用规范呐，使用氯/化/琥/珀/胆/碱之前习惯性稀释，而且，你还专往极其隐蔽的位置下针，说真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自耳后静脉静推的麻醉手法，就是干了多少年的老护士都未必找的准那地方的血管，综上所述，你现在跟我说你看错了瓶子，你觉着，我特么信么？”
　　严丝合缝的推论与证据令房华面上的坦然逐渐被凝重所取代，如果距离够近，可以看到他的瞳孔正处于极度紧张下的收缩状态。慌乱中他试图寻找托词和借口，但显得有些语无伦次。阎穆霆没有用“你是麻醉师你能弄错药？”这种宽泛的问题来攻击——那样很容易被对方胡搅蛮缠——而是用具体的、只有专业人士才会注意到或者有能力实施的行为来撕破谎言，对于嫌疑人来说，已然是辩无可辩。
　　当房华的眼神和肢体动作都表露出心理防线坍塌的迹象，阎穆霆乘胜追击，继续出示两人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以及模特领队对他们之间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证词。
　　一段不道德的关系，终是在贪婪与罪恶之中走向了毁灭。
　　面对无懈可击的证据，房华彻底放弃了狡辩。随着时间的流逝，案件的真相渐渐露出全貌：作为一个事业有成且保养得当的中年男人，房华其实不缺女人缘，自打老婆孩子都出国之后，他身边长时间围绕着三四个女人；丛汐颜是去店里做美容时和他认识的，由于丛汐颜家境一般，做项目必须申请贷款，让他从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身上嗅到了一丝猎物的气息；给丛汐颜的八万块钱参赛报名费，于他所言是偷腥所付的“嫖/资”，但丛汐颜太不安分了，索要的东西越来越多；那天突然冒出来个三百万的“打点费”，他手里没那么多现钱，就算有，也不可能给一个露水姻缘的女孩子出这么多钱去打点所谓的“评委”，又被丛汐颜口头威胁毁了一切，终生杀意；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他选定了代谢迅速的氯/化/琥/珀/胆/碱作为“凶器”，用最细的针头于耳后不易被发现的位置进行静推，且用量控制的极为精准；同时为了应对可能的调查，事先准备好了“医疗事故”这套托词。
　　快速有效的侦察取证、专业性极强的问题带来一场精彩的审讯，祈铭听的十分入迷，等回过神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赶紧给罗家楠打电话，告诉对方自己会晚点回酒店，没想到——
　　“啊？你甭着急了，我也没回去呢，我现在在派出所处理问题。”
　　一眼没看住怎么又去派出所了？祈铭听背景音里乱糟糟似乎有不少人的样子，脑子里迅速闪过个念头——不是喝多了打群架给抄进去了吧？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没有不是你听我——
　　祈老师：别说了我想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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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阎穆霆亲自开车将祈铭送到了派出所, 尽管他已经两天一夜没睡了。案子破了，兴奋，回去也睡不着。这不是他破的最快的一起案子, 之前有个故意伤害致死的，半个小时就破了。到现场一看死者的情况, 他断定凶手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因为留在死者手腕上的握痕间隙过大，不是正常的痕迹。当时还在重案的刑厉发现围观人群里有个手部有残疾的，上前盘查, 在对方眼神慌乱拔腿就跑的瞬间，一记绊腿勾倒在地，当场擒住。
　　前脚在车上和祈铭聊完这案子，后脚就在派出所里看见刑厉了。不光刑厉，罗家楠、臧所, 还有晚上一起吃饭的几位同僚，全都在派出所里聚齐儿了。一问出警的警员, 还真是打群架进来的。
　　但此群架非彼群架，至少警员们不是过错方。惦记着答应祈铭十一点之前回酒店, 罗家楠没在臧所家待太晚，十点半就说要走。刑厉和他一起下的楼, 赶上路边有俩小混混吃东西不给钱, 还骂骂咧咧的, 扬言要打摊主。这种话让别人听见也就罢了, 不愿意管闲事的肯定得绕着走，可警察叔叔们听见了必须得管。
　　刑厉上前询问摊主, 问明缘由后要求混混们付钱, 但没亮身份。其中一个混混仗着自己比他高, 又喝了酒了，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话越说越难听，气氛也逐渐剑拔弩张。刑厉决定报警，找管片派出所的同僚来处理，见他要打110，另一个抄起塑料凳就朝刑厉脑袋上摔，结果被罗家楠窜上前一脚给踹跪下了。旁边那个一看动手了，抄起酒瓶子就要抡他，在老板惊声的“小心！”中被刑厉一嘴巴抽翻在地。吃了亏的俩人互相搀扶着爬起，一边后退一边打电话，放话让他们别跑，自己这就叫人过来。
　　于是罗家楠就跟刑厉一起蹲马路牙子上抽醒酒烟，等他们摇人过来。上赶着给警察叔叔送人头，一网打尽省得挨个去找了。其间刑厉打电话通知了特警那边，让派人派车过来负责收尾，本来没打算告诉臧所他们，是嫂夫人从窗户看见他俩蹲路边抽烟，把臧所发下来问情况。
　　结果，除了那位一身书生气的主任，今儿一桌吃饭的警察全下来了。主任喝高了，吹牛逼说他下来算欺负人。
　　等小混混们摇完人过来，一看阵仗有点傻眼——不说好了是俩人么？这一字排开八个人，是要打群架的节奏？
　　这八个人虎视眈眈的，拳头捏的嘎嘣响。不过混混们仗着人多，还带了家伙，真动手了，就是没一个坚持到站着等来特警的“支援”。后来特警们点人头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混混到了现场后一直躲绿化带里，被草丛里的蚊子叮得脸都肿了。
　　一口气抄了小二十个寻衅滋事的，管片儿派出所里人满为患，所长骂骂咧咧俩小时了。罗家楠录完口供歪接警大厅的椅子上醒酒，连续一整天的疲劳在肾上腺素褪去的过程中慢慢浮现，尽管周围吵闹如菜市场，他居然还是睡着了，但没睡多久，很快就被赶来接他的祈铭轻轻拍醒。
　　打哈欠抻懒腰，罗家楠挤出眼里的水分，问：“你怎么来了？”
　　“看需不需要给你做伤情鉴定。”确认罗家楠没受伤，祈铭放下心来却仍是语气不佳，“闻闻你身上这酒味，又喝了多少？”
　　“真没喝多少，就几听啤酒，不信你问刑所。”罗家楠说着朝四周扫了一圈，“诶？他人呢？”
　　“被阎队叫到外面去了。”祈铭朝大门口稍一偏头，又重重运了口气，“能走了么？”
　　“应该行了，我问一下啊。”
　　罗家楠起身朝接警台那边走去。路过门口时扫了一眼外面，就看刑厉背冲大门而立，低头背手，脚底下不知道和什么较劲呢，踢来踢去。阎穆霆站他旁边，神情严肃的说着什么，不过音量太小，听不见。
　　走到接警台边上，罗家楠冲负责登记他们这起寻衅滋事的警员抬抬下巴：“给你们所长打个电话，问问我能不能走了。”
　　警员抄起座机听筒，端起职业笑容：“稍等啊罗警官。”
　　等待警员请示期间，罗家楠的余光一直在注意门口那俩人的动静：说着说着话，阎穆霆抬手搭住刑厉的肩膀，却被刑厉一把挥开；彼此间的气氛有些尴尬，阎穆霆好像叹了口气；隐隐听见刑厉说了“缉毒”俩字，紧跟着阎穆霆低喝了一声“不行！”。
　　“罗警官，李所说你可以走了。”警员把他的警官证递还给他，歉意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这平时治安没那么差，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收起证件，罗家楠回手朝椅子上的几位同僚摆手告辞，招呼祈铭出派出所。看他俩出来了，阎穆霆低声对刑厉说了一句“听说你这个月还没去复检，别逼我押着你去”，然后迎着他俩走了几步，严肃的表情重新挂起笑容：“今天辛苦二位了，我送你们回酒店？”
　　罗家楠刚听祈铭说女模特那案子已经破了，立马感觉看到了曙光，忙婉拒对方的好意：“不用不用，车你也开回去吧，我俩明天要进山，当天回不来，别耽误你用车，回头让酒店前台给租一辆就行。”
　　“也行，祝你们旅途愉快，别再遇到案子了。”说着，阎穆霆向祈铭伸出手，“非常高兴有能与你共事，祈老师，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没等祈铭伸手，罗家楠先把阎穆霆的手握住了，使劲摇了摇：“客气了阎队，什么时候你到我们那边追逃，我请你吃饭哈。”
　　“不一定非要追逃才有机会去你们那，我可以申请到祈老师那进修嘛。”阎穆霆微微皱眉，心说罗家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攥我攥这么紧干嘛？
　　祈铭一把给罗家楠扒楞到一边，与阎穆霆郑重的握了握手，表达对对方的敬意：“你的专业水平已经不需要到我那去进修了，倒是可以派几个实习生过去，我们那日常缺人手。”
　　阎穆霆笑笑：“回头我问问谁有那个胆子吧，他们都怕你。”
　　“我又不咬人。”祈铭一脸无辜的，“他们真正怕的是你，你专业，严谨，而且全面，不管是技术、侦察亦或是审讯都是把好手。”
　　“你可真会夸人，不过论专业性，你才是翘楚。”
　　罗家楠是真听不得他俩商业互吹，径直走到刑厉身边，朝周身隐隐散发着颓废气息的人伸出手：“刑所，咱俩算一起打过架的哥们了，以后经常联系，也希望你能早日回归重案，将来有机会去我们那办案，咱再聚。”
　　“今天酒没喝痛快，如果你回去之前还有工夫，咱再来一顿。”
　　一扫和阎穆霆交谈时的冷漠与抗拒，刑厉横着拍了下罗家楠的掌心又顺势对了下拳头，算是认下这位兄弟。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飘向还在进行商业互吹的法医们，他的神情惆怅了一瞬，问：“你跟祈铭，你们俩的事儿，单位里有人知道么？”
　　有人知道么？罗家楠心里嗤笑一声——就差给我媳妇儿拴裤腰带上了！
　　“关系比较近的几个人知道。”出门在外，罗家楠觉得还是低调点好，“我们单位吧，环境比较宽松，没什么人说三道四。”
　　“真好。”
　　简短的评价隐隐透出丝羡慕，未待罗家楠深究，又听对方说：“祈铭是位优秀的法医，就是车技差了点意思，你回去带他好好练练。”
　　罗家楠顿感头大：“别提了，一练车就给我往墙上碾。”
　　刑厉好奇：“那他怎么拿的驾照？”
　　“我们祈老师啊，什么东西你只要给他一标准，他执行起来毫无偏差。”
　　“懂了，”刑厉笑着点点头，“阎穆霆也这样，不过他车技挺好的。”
　　远远看祈铭捂嘴打了个哈欠，罗家楠再次向刑厉伸出手：“那行，今天太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也得回去睡觉了。”
　　“嗯，再见。”
　　“再见。”
　　辞别二人到路边打上车，罗家楠冲后挡风玻璃挥手挥到看不见那俩人的身影，转过身往祈铭肩头一歪，放松的吁出口长气：“我的妈呀，可算完事了，祈老师，咱说好了啊，剩下这几天你可不许再接案子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看你，还工作。”
　　抬手胡撸了一把粗硬的头毛，祈铭同样提出要求：“那你也别打架了行不行？”
　　“诶，那不是打架，那叫执法。”罗家楠说着抽了抽鼻子，偏头往他颈窝里嗅去，几秒后“扑哧”笑出了声，“祈老师，你闻闻，你身上有股子咸鱼味儿。”
　　祈铭冷眼以对，左眼写着“嫌”，右眼写着“弃”：“以为你身上好闻啊？烟油味加酒味。”
　　“咱俩现在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就着黏黏糊糊的距离，罗家楠小声在他耳边说：“我刚吃了一打儿烤生蚝，现在感觉有点儿——哎呦我去！你打我干嘛？”
　　祈铭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朝前座抬了抬下巴，意在警告他“现在在外面，你给我把那张破嘴闭严实了！”。罗家楠委屈巴巴的搓着腿，心说我特么没想开黄腔啊，只是想告诉你我生蚝吃多了肚子有点不舒服，待会回去你别跟我抢厕所而已！
　　——这媳妇儿，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
　　—
　　静谧的黑暗中，燃烧点忽明忽暗，烟雾缓缓飘散。
　　许是生蚝真有点效果，又或者是得知案件侦破、接下来的几天可以不用听阎穆霆打官腔了，罗家楠心情格外的好，一口气耕耘到凌晨两点。果然出来玩是有助于增进感情的，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怎么腻歪也腻歪不够。
　　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罗家楠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祈铭的肩头，低头吻了下被发丝覆盖的额角：“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一身的汗，歇会，冲个澡再睡。”
　　言语间手指划过罗家楠胸口的疤痕，祈铭默叹了口气：“家楠，我以前觉着，你的工作已经足够危险了，但今天听阎队提起……”他顿了一下，“那个派出所副所长的事，觉得缉毒的更难。”
　　“你说刑所啊？”罗家楠就知道他记不住人家叫什么，虽然起过冲突，但对于祈铭来说，除非是像林阳那样有血债的对象，否则基本不在记仇的范围内，“缉毒的当然更危险了，有几个毒贩能束手就擒的？你看庄羽他们，一年得参加多少追悼会。”
　　祈铭扬起脸，瞳孔里凝着怜悯的微光：“不单单是生死的难，而是……活着也很难。”
　　尽管此时此刻的气氛不适合谈论伤感的话题，但罗家楠依然顺着祈铭的思绪问：“怎么了？”
　　“阎队跟我说，那个刑所，他抓毒贩的时候被迫试毒，在医院里待了一年，之后每个月都要接受毒品测试，直到退休……”说着，祈铭收紧手臂紧搂住罗家楠的腰侧，“我不敢想象，如果是你的话，我该如何看着你毒瘾发作时生不如死的惨状而无动于衷。”
　　“……”
　　原来如此，罗家楠无声默叹。难怪之前看刑厉的时候，感觉对方的笑容之下隐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这可比当年那十四刀砍他身上留下的疤痕更深，也更痛。缉毒警可以不怕死，却不能不怕试毒，毕竟那玩意一沾上就是生不如死，可为了取得毒贩的信任完成抓捕任务，又不得不铤而走险。
　　近些年还好一点，有药物辅助了，执行任务前服用，结束后也能及时得到治疗，尽可能降低毒品对身体的伤害。以前什么保护都没有，等于明知对方手里有枪却没有防弹衣穿，必须硬着头皮上。作假可太难了，毒贩都鬼精鬼精的，一旦发现与自己接头的人装腔作势打马虎眼，转眼就能让对方在英烈墙上有名有姓。记得早些年缉毒处有个老缉毒警，因公染毒，反反复复发作，工作也越来越力不从心，逐渐被边缘化。老婆担心他犯起瘾来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被孩子看见留下的心理阴影，最终带着孩子离他而去。万念俱灰之下，他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昔日的同僚接到消息去他家里出警时，看到他的制服整齐叠放在床头，上面压满了他在缉毒战线上获得过的证书、奖章，以及一封遗书。
　　遗书只有短短的五个字——【愿，天下无毒】
　　掐下罗家楠嘴里的烟，祈铭探身将还剩半截的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趴到对方胸口：“阎队说，让刑所离开重案是因为办案时发现他盯着嫌疑人家中的吸毒工具出神，为了磨练他的意志力有意为之，在基层工作，接触的瘾君子远比在重案多，只有看见却不想了，才能真正摆脱那根无形的枷锁。”
　　道理是没错，但……罗家楠眉心微皱：“他不怕适得其反？”
　　“他说他相信刑所的为人，就像相信我的专业素养。”
　　罗家楠牙根一酸，顺势搂紧媳妇儿：“不说要洗澡？一起？”
　　怀里传来声不屑的轻笑：“你还站的起来？”
　　一掀被子给祈铭拽了起来，罗家楠当场“翻脸”，凶神恶煞的：“挑衅我？今儿就让你看看，我罗王爷有几只——诶我去！”
　　妈的又绊裤子上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再这样我就罢工了
　　刑所和阎队这俩，要是有人想看，可以留到番外写写，或者单开一本……【不，不可能】
　　这卷还有一章就结束了，最近日常够多了，还是让他们早点回家去办案子吧


第57章 
　　原本计划八点降落的飞机, 到了九点，接机口上方的液晶屏上却还显示延误，并且没有预计的降落时间。前来接机的唐喆学始终打不通罗家楠和祈铭的手机, 说明他们还在机舱里，飞机尚未降落。虽然现在有些飞机舱内可以上网了, 但显然他们坐的这架还不行，微信发消息也没回。
　　许多等待接机的人都在询问地勤人员，但没人给出答案，只是端着职业笑容叮嘱大家耐心等待。陪着一起过来接人的林冬等得有些不耐烦, 径直走到服务台，质问值班主任：“到底出什么事了？从四十分钟前开始，所有未降落航班皆出现了‘延误’提示，如果是天气原因导致机场地面不适宜降落，机场方面应该及时进行说明, 现在已经是周日晚上九点了，明天大家都要上班, 你们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去？这什么工作效率？机场信息工作到底谁在负责？”
　　值班主任被一连串的问题砸愣了，反应了一下忙打电话进行询问。边打边向眼前的人抬起两根手指, 示意对方稍安勿躁。这位一听语气就知道是领导，追责追惯了, 一张嘴舌灿莲花的。
　　挂上电话, 他歉意道：“不好意思, 刚跟塔台方面确认, 目前所有进港航班受突发锋面雾影响，暂时无法降落, 有可能会备降到周边的机场, 具体航班信息要看各航空公司的安排, 如果您有需要的话，请提供航班号，我帮您转接航空公司的客服。”
　　听到对方既解答了问题又提出了力所能及的解决办法，林冬不好再发难。锋面雾是空气湿度剧增时产生的持续性大雾，多集中在傍晚到夜间出现，起雾后地面能见度迅速降低，飞机此时降落极易发生事故。之前连续下了一个礼拜的雨，今天好不容易停了，刚在机场高速上的时候感觉车大灯的光线雾蒙蒙的，不透亮，原是憋了一场大雾。
　　但他还是再次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明明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非得拖一个小时，你赶紧安排广播通知，别让大家在接机口傻等。”
　　“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我这就请示领导。”值班主任倒是见多了无理取闹的，这么理直气壮指挥自己的倒是头一个。
　　回到翘首张望的唐喆学旁边，林冬反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别看了，下雾了，飞机下不来，可能要去其他的机场备降。”
　　唐喆学回头看了眼窗外乌压压的夜空：“多大的雾？”
　　“我打电话问一下交管那边，看高速封没封。”
　　言语间电话已经拨了出去，说了几句就看林冬眉梢微挑，看起来情况不容乐观。挂上电话，他对唐喆学说：“强浓雾，回城方向的机场高速暂时封闭了，路面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啊？那不是得在机场过夜了？吉吉还没遛呢。”唐喆学一脑门子官司。下午接到罗家楠的电话说让他开自己车过来接机，他就有点不乐意，想说明天上班再还车，可那边说给他和林冬带了好多礼物，不来又不合适。
　　“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过去帮忙遛一下，不至于在机场过夜，高速封了还有县道国道可以走，再说还得接那俩呢。”林冬抬腕看了眼表，“如果备降新港机场的话，也差不多该降落了，等他们电话吧。”
　　唐喆学必须承认的是，林冬大部分时候料事如神，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罗家楠的电话打了过来，背景音听着乱糟糟的，似乎有人在吵架的样子：“二吉，我们这航班备降到新港机场了，你到这边来接趟我和祈老师。”
　　唐喆学是真懒得去接他：“新港啊？从这开过去得俩小时。”
　　罗家楠本来就被其他旅客吵的有点烦躁，一听唐喆学找借口立马嗷嗷上了：“你走高速四十分钟不就到了！又不是开你车花你家油钱！”
　　“高速封了，突降强浓雾。”
　　唐喆学顺手摘了蓝牙耳机。事实证明他的决策非常正确，隔着十几公分，罗家楠的烟嗓依旧穿透力十足：“别废话，我要能叫着车我就不找你了，这破机场周围荒的连个酒店都没有，屁大点儿地方，飞机落地还得原地掉个头，行李传送带就一条，出接机口直接出大厅了，我能让祈老师跟我在这破地方委屈一宿？刚我下飞机的时候听见狼嗥了你知道么！”
　　唐喆学又把耳机戴上：“那行，你等着吧，有雾的话，兴许俩小时都到不了。”
　　“不着急，慢点开，别给我车撞了。”
　　“……”
　　唐喆学顿感瞠目结舌——你不担心我出事儿，只担心你自己的车？呸！塑料兄弟情！
　　—
　　这场雾下的有点邪性，浓、急、持续时间久，范围却不算广，基本就是沿着高速后半段到飞机跑道这一片，距机场十公里之外的国道上，能见度便升到两百米以上了。即便如此，唐喆学仍是开的小心翼翼，怕剐了蹭了影响后座上的林冬休息。
　　整整一个礼拜，罗家楠和祈铭在外逍遥的时候，林冬却在和重案的苗红他们一起忙陈昱洲和失踪少女的案子。昨天夜里刚把嫌疑人提回来，一口气审到今天中午，在此之前，唐喆学已经连着六天没看见自家组长了。下午林冬回家，正埋“洗面奶”解压呢，罗家楠电话就打过来了，让晚上去接机。
　　陈昱洲确实遇害了，凶手之一的苟满周，同为多年前制造少女失踪案的嫌疑人。据苟满周供述，那日去上夜班的路上，他和正值青春发育期的少女擦身而过时，女孩衣服上散发出的淡淡桂花香气沁入鼻腔，让刚满二十岁的他忽感欲/火/焚/身，不顾女孩的挣扎哀求将其拖入路旁的工地实施猥/亵。事后怕被女孩告发，他索性将女孩掐死，然后塞进工地上用来装水泥的麻袋，一路背着尸体逃离现场，慌乱之中遗落了女孩的书包。
　　为了掩盖自己强/奸杀人的罪行，苟满周找到在火葬场干焚尸工的表叔帮忙，毁尸灭迹。如果说苟满周是因一念之差犯下弥天大错，他这个表叔则称得上是个纯粹的恶魔。因着职业受歧视，表叔年过四十还未娶妻，见到皮肤肌肉尚且富有弹性的少女尸体，不但不惊慌不斥责，反而意味深长的对表侄说了一句——“就这么烧了，怪可惜的”。
　　苟满周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又觉得这么做太不是人了。可他身负命案，被抓就是个死，面对表叔泯灭人性的要求，只能默默的离开，蹲在焚尸间门口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连着抽了两包烟，焚尸炉燃起旺火，将他们犯下的、无可饶恕的罪恶付之一炬。
　　此后的十多年里，苟满周再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单位也辞了，只能靠打零工过活，惶惶不可终日。进传销组织不是被骗而是主动加入，他觉得这个地方很安全，进来的人都跟脑子有病一样，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小秘密被识破。因着他年富力强，打人下手够狠，该组织“领导”对他很是倚重，有不听话的就交给他收拾，毛巾裹上大块的洗衣皂狠抽一顿，没一个不服软的。自此，他过起了每天跟着喊几句口号就有饭吃有地方睡，还能随口骂人随手打人的“安稳”日子。
　　直到那天看到陈昱洲，过分敏感的他当即意识到这个男人有点不对劲。进来的人只要过了一个礼拜，基本上行为举止都会有些怪异且眼神空洞反应木讷。可这个陈昱洲不一样，眼里就跟装了灯泡一样，总是散着亮晶晶的光芒，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将情况汇报给了“领导”，“领导”认为陈昱洲有可能是卧底的警察或者记者之流，嘱他严密监视。又过了三四天，他在陈昱洲半夜摸黑往“会议室”的饮水机上安装针孔摄像机时抓了对方一个现行，随后将其押到了“领导”面前。
　　见组织里出现了叛徒，“领导”怒不可遏，指使苟满周和另一名组织成员用空调被将陈昱洲裹了起来，接下来便是一顿棍棒相加。苟满周是从不照着别人的脑袋打，但另一个人似乎有些失控，打着打着，一棍子抡到陈昱洲脑袋的位置，刚还不停翻滚的人瞬间没了动静。
　　陈昱洲被活活打死了，连同那条染血的空调被，被苟满周故技重施，连夜送进了焚尸炉。林冬接手案子的第一要务就是找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没有尸体也要有能够推断死亡的硬证据。根据陈昱洲女友詹琳提供的线索，陈昱洲失踪之前，手上是戴着枚订婚戒指的，并提供了戒指的照片。在排查失踪地周边的火葬场时，周毅林一眼就在一个老焚尸工手上看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旋即把人提回局里讯问。
　　老焚尸工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直到戒指上提取的DNA报告拍到面前，证实这枚戒指确实属于陈昱洲，他立刻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表侄子——苟满周身上。随后，苟满周在距离案发地两百多公里的一间黑旅馆中被缉捕归案。另一个同案犯依旧在逃，不过警方已经顺藤摸瓜掌握了此人的身份信息和体貌特征，发布了通缉令，提供悬赏征集该嫌疑人线索，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其缉拿归案。
　　那个老畜生也难逃严惩。苟满周被抓之后丝毫没有隐瞒的意图，连当年的失踪少女案带这一次陈昱洲的案子全都交待得清清楚楚。他躲够了，罪恶的秘密已让他不堪重负，逃亡的半个月期间，他说自己瘦了起码十斤。
　　提讯完毕，苟满周释出一口长气，对审讯自己的林冬和苗红笑了笑，说：“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从机场回城的路上罗家楠开车，听林冬向自己转述完案件的始末，冷冷骂了一声：“艹，十四岁的小姑娘，真特么下的去手，要我说，别注射死刑了，直接给丫推焚尸炉里烧了得了。”
　　唐喆学自副驾侧过头，赞同道：“对付这种丧心病狂的罪犯，我也支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光耍嘴皮子有用？要不你俩把法考先过了，有本事将来参与《刑法》修订。”
　　后座上闭目养神的林-学霸-冬不咸不淡的打击着这对儿学渣兄弟。严格意义上来说，唐喆学不算学渣，理史政，语数英，也就数学差点意思。念在职研究生要用到统计学的知识点，唐二吉同学自学看不明白只能求他讲，被虐的那叫一个体无完肤。罗家楠是真渣，他看过罗家楠的在校成绩，一学期平均挂一科，各科成绩加权平均算总绩点，达到2.0才有学位证，罗家楠是2.01。必修课大多擦边过，有几门还重考了两回，选修课倒是全优。
　　当时他就想，这孙子要不是当初立了大功，这辈子也别想进市局。
　　一提学习，唐喆学赶紧打岔：“对了楠哥，你不说，给我和组长带了礼物？”
　　“啊，对，给你们带了俩椰子饭回来，真空包装的，在行李箱里呢，待会到你们家楼底下再拿。”
　　“……”
　　唐喆学瞬间有个白眼不知当翻不当翻——就俩椰子饭，您好意思累我从七点到凌晨一点？等到家都特么凌晨三点了，溜溜一个工作日好吧！妈的真不该对这铁公鸡能拔毛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叮！
　　听到信息提示音响起，歪在林冬肩头小憩的祈铭立刻条件反射坐直，边打哈欠边点亮手机屏幕。林冬也睁开眼，随手按亮后座上的阅读灯，为近视一千度并伴有夜盲症的祈铭提供照明。值得庆幸的是，从机场出来没听见祈铭蹦跶着要开车，不然他还得飚一顿血压。
　　看了看接收到的信息，祈铭略显诧异：“庄羽找我。”
　　“大半夜找你？他抽什么疯？”罗家楠本来还有点犯困，一听“庄羽”俩字立马精神了，“吸毒过量致死的让他去找分局法医！”
　　无视了他的抱怨，祈铭将手机递给林冬：“你看，是无人机侦察时拍到的，疑似白骨化的尸体。”
　　白骨化的尸体？林冬也立马精神了，皱眉眯眼看向手机屏幕上那张无人机航拍的图片——
　　旷野荒郊的地方，草长得比人还高，隐隐可见，一处浑浊的水洼里半泡着具森森白骨。
　　【第三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这卷终于结束了，写了三卷高智商闺蜜组终于有机会贴贴了，我觉得其实也可以把庄小猪塞进闺蜜组里，虽然他饭量一个顶人家仨，光哥也可以塞进学渣组~
　　下一卷，【荒（吓）山（死）白（楠）骨（哥）】，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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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虽然骸骨的上半截都泡在水里, 其他部位多被杂草所遮掩，但依然能从衣着上辨认出这是一副人的骨架，显然已死亡多时, 几乎完全白骨化了。根据庄羽发来的定位看，发现遗骸的位置在荒郊野外, 可以说得上是人迹罕至。如果不是缉毒那边用无人机航拍荒山野岭、寻找毒贩瘾君子们的“秘密花园”，这具骸骨不知何年何月才会被发现。
　　问祈铭要过手机，唐喆学放大图片看了看，说：“会不会是谁家死了人埋山上, 尸体被大雨冲出来了？这一礼拜都在下雨，有好几处地方报滑坡了。”
　　罗家楠快速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图片，提出异议：“如果是正常土葬的尸体，应该不会穿牛仔裤还系皮带吧？怎么着不得换身寿衣啊？你再看看，周围有碎棺材板子么？”
　　白骨案他遇到的比唐喆学多多了, 凶杀掩埋和正常土葬从直观上的区别就是死者的衣着，而且土葬后的尸体如果因雨水冲刷土层流失, 或者地面下陷坍塌而暴露的，周围往往能发现棺材。虽然国家提倡火葬, 但部分人依然遵循“落叶归根，人死归尘”的老思想, 而越是有这种思想的地方越墨守成规, 穿寿衣得讲究个上四下三的七件套, 绝不可能让死者穿着便装下葬。
　　要回手机, 祈铭说：“庄羽已经通知县公安局的人过去勘验现场了，发给我是让我有个准备, 说那边可能会需要法医支援。”
　　罗家楠眉头一皱：“他们自己没法医啊？哪个县？”
　　祈铭低头看了眼定位地图：“峡南县, 河沟乡, 狐狸坡，说是他们那的法医正在休产假。”
　　“我知道这地方！狐狸坡，听说有人在那碰上过狐狸娶亲。”唐喆学说着，感觉旁边嗖嗖往过散寒气，侧头看了表情僵硬的罗家楠一眼，嘴角坏坏勾起，“楠哥，你还记着么，咱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年暑假去那探险来着，夜里你不敢一个人去解手，非得拽着我。”
　　罗家楠果断反击：“我就记着你小子被蜘蛛吓的窜我身上来了。”
　　唐喆学理直气壮的：“拳头大的蜘蛛，掉你脸上你不怕啊？”
　　“那我也不至于叫的跟小姑娘似的，”罗家楠不屑撇嘴，“诶林队我给你学一个啊，他当时喊的是——妈呀！楠哥！”
　　罗家楠拿腔拿调的动静逗笑了林冬。根据唐喆学以往被蜘蛛吓到的场景，他相信对方没太添油加醋。虽说罗家楠那破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有时候他也愿意和对方聊聊天，了解一下关于爱人青春年少时的点点滴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你的未来我不会缺席。
　　正乐着，祈铭的手机响起，高仁打来的，一听动静就是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的样子：“师父你下飞机了？”
　　“嗯，有雾，备降到其他机场了，在回城的路上。”
　　“那就好，我还以为有大雾你下不来了呢。”听筒里传来哈欠声，“是这样，刚收到通知，峡南县公安局请求市局提供法医支援，内什么，太晚了我就不叫老韩了，你看方便过去一趟么？”
　　“狐狸坡的案子？”
　　“啊？县里已经通知你了？”
　　“不是县公安局通知的，是庄羽，遗骸是缉毒处的无人机航拍时发现的。”
　　“这样啊，那咱是局里见拿上东西一起过去，还是到地方碰头？”
　　“稍等。”祈铭习惯性的将手机扣到肩头，转头问林冬：“你要去现场看一眼么？”
　　尸体白骨化，有可能是失踪多年的失踪人口，说不定卷宗就在林冬他们悬案组办公室。以他对林冬的了解，落对方手里的案子很少能大大方方的让出去。
　　果然，林冬打起官腔：“去看看吧，万一是落我们组的案子，正好掌握第一手资料。”
　　他这话音还没落地，就听副驾上传来唉声叹气的动静。算上今天，整一个礼拜没那啥，唐喆学眼瞅着要摸上炕头了，结果林冬又要去出现场，可不得唉声叹气么。
　　然而林冬没打算让他闲着：“给你妈发消息，麻烦她早晨再去帮忙遛一下吉吉喂下冬冬，你得跟着一起出现场。”
　　罗家楠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你多久没出过现场了？好容易有个新鲜的，还不赶紧凑个热闹。”
　　“……”
　　唐喆学搁心里翻了个白眼——你特么出去度假夜夜笙歌的，我这孤枕独眠一礼拜了，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不管唐喆学乐意不乐意，祈铭只听林冬的意见，于是告知高仁：“到地方碰面吧，你把大米和金钏都叫上，人手多能快一些。”
　　“大米没问题，今晚他值班，不过金钏……”高仁顿了顿，“他家宝宝发烧了，在医院打点滴，他老婆明天论文答辩，他得照顾孩子。”
　　“看能不能让他父母去医院照看下宝宝，白骨化的尸体可能会有多阶段嗜尸性昆虫出现，对于他来说，这是非常难得的实践机会。”
　　“啊？这大半夜的……”
　　“不强求，你给他打电话，让他自己决定。”
　　挂上电话，祈铭感觉旁边林冬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遂转过头：“怎么了？”
　　林冬眯眼一笑：“没什么，日常觉着你不近人情。”
　　“习惯就好。”
　　只当是在夸自己，祈铭将手机递给唐喆学让帮着接上充电线，随后抱臂歪上林冬的肩头，继续闭目养神。感觉到肩头的热意缓缓蔓延，林冬皱眉默笑——
　　这不有人类的体温么？怎么还动不动跟个AI似的。
　　—
　　到地方一看，众人都有点傻眼。发现遗骸的位置在两座山之间的洼地，距离主路有大约水平三公里的距离，还得穿过一片坡面陡峭的树林。大半夜的，林中伸手不见五指，杂草丛生碎石满地，崎岖不平完全没有人走的路，前来出现场的警员们只能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过淌。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谋杀，凶手选的这个抛尸地确实足够隐蔽，没无人机航拍还真发现不了。
　　下了一礼拜的雨，蚊虫大量滋生，罗家楠一路上被咬的，隔着裤子都能摸到巴掌大的包。一手拽着祈铭，一手玩命挠痒痒，他看唐喆学和林冬在前面泰然而行，不免纳闷：“你们俩没挨咬么？”
　　林冬用手电往自己和唐喆学的腕上各自晃了一下，照亮戴在腕上的电子驱蚊手环：“这叫有备无患。”
　　罗家楠的土匪劲儿立马冒了出来：“你俩用一个行了，二吉，把你那个给哥。”
　　唐喆学充耳不闻，拽着林冬出溜出溜往前窜。
　　“嘿你个兔——”罗家楠一句街没骂完，忽然感觉祈铭那边往下坠了一下，赶紧提了一把，急问：“崴着脚了？”
　　祈铭弓身抽气：“有个坑。”
　　“崴的厉害么？”
　　罗家楠拿手电往祈铭脚边晃去，见一草窝塌下去了，立刻把旁边的碎石树枝土块踢进去踏实填平——后面还有人呢，别回头再崴着几个。
　　撑着他的胳膊，祈铭皱眉点点头：“还行，缓缓能走。”
　　“要不我背你？”
　　“别丢人了。”
　　“那有什么丢人的，就算是二吉崴了——”罗家楠说着一顿，眼珠错了错，改口道：“他就算了，让他自生自灭吧，小气鬼，连个驱蚊手环都不肯——唉，痒死了！”
　　说着猛抓了一顿手背，刚有只大黑蚊子趴上面饱餐了一顿，被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撑的飞不起来了，一巴掌下去全是血。这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处买花露水，挨咬了只能硬扛。山里的蚊子毒性大，咬完肿一大片。看他给手背都抓出淤血了，祈铭四下环顾了一圈，掐了几片草叶，捏碎抹在烫热之处。
　　微风拂过，手背上阵阵清凉，罗家楠抬手闻了闻：“这什么呀？”
　　“这是野薄荷，有一定的止痒效果，还能驱蚊。”说着，祈铭又用沾着薄荷汁液的手往他的脖子和脸上蹭了蹭，“你太招蚊子了。”
　　“我招没事儿，不咬你就行。”
　　每每看到祈铭散发智慧光芒的时候，罗家楠总忍不住想嘬人家一口，但，出现场呢，必须严肃。
　　这时远处隐隐传来高仁的叫声：“我的妈呀！这是人走的路么！”
　　罗家楠听了直想笑，将手拢到脸侧，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吼道：“高仁！你用滚的比较快！”
　　“罗家楠你要死啊！”
　　等着祈铭缓疼劲儿的功夫，高仁“滚”到他们面前。打上照面，罗家楠诧异道：“呦呵，减肥了你？”
　　毫不夸张，高仁现在最起码得比他们休假前轻了有十斤的样子，包子脸都没那么圆润了。
　　高仁一脸得意：“我这叫自然规律，该瘦的时候就能瘦。”
　　这么多年罗家楠倒是习惯他忽忽悠悠的体重了，一般来说高仁减肥，吕袁桥得咔咔掉肉，问：“我小师弟瘦了多少？”
　　“他没瘦，不信你自己问他。”高仁说着纵了纵鼻子，“你身上什么味啊？”
　　“你师父刚给我抹了一身薄荷，驱蚊。”
　　“哦，那花露水你不用了？”高仁一指拎在手里的勘验箱。虽然说纯天然的最好，但工业化产品的功效还是高一些。
　　罗家楠立刻：“要要要，赶紧的，给来一瓶。”
　　“先说说你给我带什么礼物回来了，”高仁不满撇嘴，“让你给我寄点好吃的回来，结果一礼拜了，我一份快递没收到。”
　　罗家楠一心渴望花露水，语气格外的好：“我带了，真带了，在后备箱里呢，待会上去给你。”
　　“师父，他给我带什么了？”这些年高仁没少吃罗家楠的亏，对他的信任度非常低，但师父不会说谎。
　　祈铭实话实说：“两颗椰子饭，一袋真空包装的文昌鸡。”
　　“没啦？”
　　“没了。”
　　深吸一口气，高仁转过身面冲罗家楠，竹筒倒豆子般的：“我的猪脚牛腩呢？我的椰奶清补凉呢？我的糯米鸡呢？我的金沙肉粽呢？我的东山羊肉锅呢？我的烤乳猪呢？我的加积鸭呢？还有青芒榴莲番石榴菠萝蜜！你都给我买哪去了！”
　　罗家楠一脸心虚的：“……这么多你吃的完么？诶！诶！你别走啊！先把花露水给我！”
　　丝毫不理会罗家楠的请求，高仁拎着勘验箱继续往前“滚”。别以为他不知道，吕袁桥给了罗家楠一万呢，就买两颗椰子一只鸡？这代购费也忒贵了点吧！
　　然而罗家楠并不打算占便宜，钱他已经如数退还给吕袁桥了。是高仁选的那些网红店，无一例外都得大排长龙，要都把每一样高仁想吃的买齐了，这假算他白休，专职代购了。而且网红店多数吃个卖相，拍照好看，真正好吃的还得问当地人。
　　按着臧所的指点，刚高仁说的那些他都带祈铭去吃了，高仁没说的也带祈铭去吃了。只不过那些店不主营游客多是当地人光顾，几乎没有真空包装快递服务，自然没法给高仁发快递。另外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高仁去趟海南回来能胖一圈了，他自己都觉着腹肌线条似乎比放假之前模糊了点。
　　轻推了下罗家楠的胳膊，祈铭冲一脸委屈巴巴的人笑笑：“赶紧走吧，一会我跟他要。”
　　“真不用我背你？”
　　“不用。”
　　“那要不行你言声啊，我——诶！别动！”
　　祈铭立刻保持原地不动，又看罗家楠的眼神不太对，同时攥在自己腕上的手正在逐渐收紧力道，轻问：“看见什么了？”
　　喉结机械的滚了一下，罗家楠咬牙挤出点动静——
　　“……那边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飘着……”
　　TBC
　　作者有话说：
　　吓死楠哥之卷开始了【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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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飘？
　　祈铭立刻回头, 视野里除了高仁就剩植物了。刚看罗家楠眼神发直，他以为自己后面有蛇，就像当初罗家楠在罗汉岭北坡出现场时遇到的情况一样, 但“阿飘”不在防备范畴之内。
　　细一琢磨，可能是在飞机上讲的《幽灵客舱》给罗家楠吓着了？
　　他抬起手：“看, 这是几？”
　　“二！”罗家楠不耐皱眉，“我没胡说！刚真有个白乎乎的东西飘过去了！”
　　“我刚也看见个白乎乎的东西飘过去，看起来像是大棚的塑料薄膜。”
　　随着踏断树枝的声响，张金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接到高仁的电话, 他选择来出现场，幸而妻嫂就在儿子看病那家医院工作，可以代为照顾。早婚早育的麻烦之处在于，父母辈的还没到退休年龄，需要人手照看孩子的时候掰不开。
　　“是, 我也看见了，我觉得是床单之类的。”
　　周禾跟在后面, 深一脚浅一脚的歘着。他很佩服高仁，胖归胖, 走这种崎岖之路却是身手矫健，不得不说, 练过体操的确实平衡感优于常人。
　　后面还跟着个人, 祈铭没印象法医办公室里这么一号, 不觉有些纳闷：“你是谁啊？”
　　“祈老师您好, 我叫彭宁。”彭宁忙恭敬打招呼，“咱在单位食堂打过照面。”
　　“谁叫你来的？”毫不意外, 祈铭压根想不起来。
　　“我叫他来的, 他以后跟我。”罗家楠朝彭宁招招手, “来，走近点儿，让祈老师好好认认，不然下回还记不住。”
　　这话说的，好像多看一回祈铭就能记住了一样。好在彭宁比较有特点，俩眼睛又大又圆，跟猫头鹰似的，以后看多了指定能记住。
　　离着近了，罗家楠忽觉诧异：“诶你眼镜呢？”
　　那瓶子底儿一样厚的眼镜没了，他感觉彭宁跟换了个人一样。
　　彭宁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勺：“我改戴隐形了，来重案不像在反诈，老有现场出，框架镜容易掉，耽误事儿。”
　　这是上次和罗家楠一起爬通风管道，磕脑袋磕出的觉悟。上周他正式调任重案，可罗家楠休假了，陈飞安排他先跟着胡文治熟悉下流程。感觉胡文治的风格和罗家楠大同小异，横竖都得上蹿下跳的，虽然隐形需要摘戴还得泡太麻烦，但总归是好过动不动当瞎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奔向案发现场，到地方看高仁已经开始干活了，罗家楠狠拍了人家一顿马屁，终于得偿所愿的喷上了花露水。这让彭宁深感诧异，毕竟在他的印象里罗家楠就是个活土匪，居然能为了瓶花露水不要脸到这个份上？
　　“诶诶诶！别踩！”
　　一旁的惊吼让刚进警戒带的彭宁倏地抬起脚，金鸡独立于原地。电筒往下一打，猫头鹰般的圆眼忽悠又大了一圈，倒抽一口冷气却被“梦寐以求”的尸臭灌满鼻腔，胃袋瞬间痉挛！
　　“我艹！别特么吐这儿啊！”
　　罗家楠一把给孩子薅开。可怜彭宁吐的是翻江倒海泪眼模糊，呛咳不止呼吸困难。他刚差点一脚踩上的，是死者的一只鞋。准确点说，是爬满蛆虫的鞋。尸体俯卧于与水平夹角约三十五度的坡面，因着脚踝处的肌肉皮肤软组织皆被啃食殆尽，连脚带鞋随着泥水的冲刷滚离了尸体。
　　彭宁被恶心的生不如死，张金钏却如获至宝，背着工具包兴冲冲而来。作为一个天天和虫子打交道的人，保证祈美丽蛋白质摄入的口粮皆出自他之手。用罗家楠话来说就是，自打张金钏来了之后，祈铭的养蛆事业突飞猛进。
　　多说一句，祈美丽没感染病毒，而是消化不良。雏鸟和人类幼崽一样，吃多了也会积食，野外繁育摄食量有限，没这问题，人工喂养是吃撑了还不停嘴，饿它两天又生龙活虎了。不怪周禾，他是定量定时科学喂养，问题局里其他人不自觉，谁来撸鸟都夹条蛆喂一下逗一逗，活生生把祈美丽喂成个球，以至于周禾不得不在法医办公室门口贴了张“禁止投喂祈美丽”的A4打印纸。
　　吐到胆汁都没的吐了，彭宁跪地上抱着树，有一口没一口的倒着气.感觉自己正游走在生死边缘，肩膀突然猛挨了一把，胳膊一软，脑袋“哐！”的磕到树干上。
　　一听这动静，罗家楠赶紧收手，跟自己被磕了一样的嗷嗷着：“能不能行？没过年呢磕什么头！”
　　彭宁低头搓着额角，委屈巴巴的：“……我内个……我隐形刚磕掉一个……我现在……左眼看不见了……”
　　我尼玛——
　　后脑勺突突直蹦，罗家楠想骂街又张不开嘴。感觉回到当初和祈铭刚开始搭档的时候了，技术员屁事儿真特么多！
　　“左眼看不见了，右眼呢！”
　　“……右眼……还行……”
　　“那把左眼挡上，去，和金钏一起抓虫子去！”
　　罗家楠就是为了练他，带过那么多新人，数这个最怂。要不是他手快薅了一把彭宁的后脖领子，肯定得吐蛆上，好歹当初欧健是忍到吐裹尸袋上了。
　　听故事的时候豪情万丈，一到现场全瞎了。不过彭宁只瞎了一半。他找周禾借了两条创口贴把左眼皮贴上，睁着一只眼去帮张金钏抓虫子。蹲到爬满蛆的鞋边，他腿直哆嗦，又恶心了一阵。然而早已吐无可吐，只能干呕。
　　张金钏一边往广口瓶里夹蛆一边安慰他：“没关系，吐吐就习惯了，我第一次出现场的时候也吐来着，当时的感觉是一头扎进了化粪池。”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吐的？”彭宁鼻音浓重的问。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感觉再来三次也还得吐。聚集成团的蛆视觉冲击力异常强烈，比在照片上看到的时候更恶心，因为是活的，会咕涌。
　　“第二次就没事了，主要第二次发现的早，没多少尸臭。”张金钏随手把瓶子递给他，“谢谢，帮我拧一下盖子。”
　　拧好盖子，彭宁用仅剩的一只好眼观察瓶身：瓶子底部是一层脱脂棉球，上面搭了片圆形的铁丝网，有十来只蛆在铁丝网上扭动翻滚，看起来像在垂死挣扎。
　　“这个是毒虫瓶么？”
　　“对啊，你知道的还挺多。”
　　张金钏善意称赞。法医提取案发现场昆虫样本时，需杀死部分虫子固定发育阶段，便于量尺寸计算发育时间以及制作标本。也可以用开水烫，扔酒精里泡着。他自制毒虫瓶是因为虫子死亡前往往会大量排泄，瓶子中间用铁丝网隔开，减少虫尸被排泄物污染。
　　掏出纸巾擤了把鼻涕，彭宁瓮声瓮气的：“我好歹也干了一年多了，虽然没出过凶杀现场。”
　　“这不一定是凶杀，也有可能是失足摔落死亡的意外。”张金钏朝山坡上一处陡峭的位置抬抬下巴，“等一下看祈老师有什么判断再说。”
　　此时此刻祈铭确实有了一些判断，通过对遗骸表面的观察，他提出初检意见：“死者为男性，年龄约四十左右，身高约一米七五，死因为枕部受到钝器打击、严重颅脑损伤致死。”
　　一旁罗家楠用手电筒照上遗骸的后脑勺。托那些白白胖胖的“清理专家”们的福，整具尸体的肌肉脂肪软组织被啃得所剩无几，加上雨水冲刷积水浸泡，枕骨的破洞和骨折痕迹清晰可见。
　　他认同道：“是，没见过摔这么干净的，我刚问痕检了，手机钱包身份证什么都没有。”
　　祈铭用手指穿过尸体上衣的破洞，勾起布料边缘：“还有，这是锐器穿透留下的痕迹，但出血量极少，说明死者是死后被捅。”
　　——死了还要捅刀？这多大仇多大怨？
　　“行，我给陈队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按凶杀查。”
　　“等一下再汇报，”祈铭捻起一只扭动的蛆，举到电筒光下，“尸体上有大量处于摄食期的蝇类幼虫，且未见蛹壳，说明一代繁育未完成，所以这些小家伙的年龄和尸体的白骨化进程不相符。”
　　罗家楠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跟之前垃圾桶女尸那案子似的，凶手先在某处藏匿了一段时间尸体，后来又挪出来扔了？”
　　祈铭沉思片刻，摇摇头：“如果是长时间搁置再抛尸，吸引到的嗜尸性昆虫种类会有区别，多以鞘翅目皮蠹科甲虫类为主，目前我更倾向于是连日高温和降雨导致蝇类活动繁盛，产生大量幼虫快速啃食尸体，具体还要结合气象局的温度和湿度记录来判断。”
　　“如果是这种情况，死亡时间大概是？”
　　祈铭把指尖扭动的蛆竖到他眼前：“这个看长度应该是三龄幼虫，所以，大约十天左右。”
　　“诶！说话就说话，你比划什么？”罗家楠立刻往后一闪，正撞谁腿上，仰脸一看是林冬。
　　“咋着林队，有发现？”
　　“刚和县公安局刑侦队的聊完，这案子归属权可能有问题。”
　　罗家楠忽悠站起：“啥意思？”
　　林冬抬手朝蹲在坡下的张金钏和彭宁指去：“山坡上还归咱市，他俩现在待的地方，已经到隔壁市了。”
　　这情况罗家楠还真没遇到过：尸体在他们这，脚滚到人家的地界上去了。想了想，他觉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尸体只能从高到低滚，不可能从人家那边滚他们这边来，案发地必定在他们的管辖区域内。
　　“那就通报一声呗。”
　　“那你还不赶紧打电话？”
　　“这大半夜的。”
　　“只要地球没炸，公安局刑侦队就一定有人值班，现在就打。”
　　“……”
　　——切，不知道的以为你林冬是我领导呢。
　　罗家楠背身翻了个白眼，忽然有点同情唐二吉同学——这哪是娶了个媳妇，整个是给自己找了一爹。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切~谁叫谁爸爸还不一定呢
　　林队：……二吉，你头上有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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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像这种荒郊野外发现的尸骨, 确认身份案子就算破了一半了。但死者裤兜没有任何证件，面部损坏指纹缺失，暂时无法确认身份。衣服也很普通, 下身杂牌牛仔裤，上身是连个品牌标签都没有的T恤衫, 皮带也是仿的，一开始罗家楠以为皮带扣上的是只海龟，仔细看了又看才分辨出原来是条鳄鱼。
　　鞋的话，LOGO看着像耐克, 细看其实勾上多了个尖儿。而且只有一只，张金钏和彭宁正在取证，另外一只连着脚丫子不知道滚哪去了，还得漫山遍野的找，保不齐也滚到隔壁市去了。
　　所以死者大概率是个中低收入者, 罗家楠判断。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估计都是从夜市地摊上或者网上淘来的便宜货, 单价不会超过一百。目前能追的线索是一串钥匙，拴在死者的皮带上, 其中最大的一把看着像是电动车钥匙，擦去钥柄污泥, 显露出JH的字样, 他看到第一反应是“菊花”。
　　问题是……有菊花这个牌子的电动车么？
　　“楠哥, 上面说有发现, 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听到唐喆学喊自己，罗家楠把装着钥匙的物证袋交给周禾登记, 打着手电循声往过走。根据现场草木折断痕迹判断, 尸体是从坡上落至现在这个位置的, 初始位置县公安局的痕检员们正在搜索，也许有一些可以证明死者身份、提示凶手犯罪动机的证据散落在周围。
　　和唐喆学俩人拽着树枝往坡上爬，罗家楠边爬边念叨：“我记得咱之前来的时候，没这么多树啊，路也没这么难走。”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记得以前那边还有一大片桂圆呢。”唐喆学用手电朝远处晃了一下，“刚我过去看了一眼，一棵桂圆树都没了。”
　　“是啊，咱那次还偷了人好多桂圆呢，”回味起年少时的滋味，罗家楠自然而然的笑笑，“这水果啊，还得是树熟的好吃，现在超市买的桂圆跟咱小时候的比差远了，一点儿桂圆味儿都没。”
　　“现在什么东西有小时候的味道啊？要么转基因，要么膨大剂，激素抗生素全往上招呼，咱啊，凑活活着得了。”
　　“是啊，全世界几十亿人口，不好养活啊。”
　　说着罗家楠感觉余光又飘过一抹白，登时警惕而立，屏息片刻猛地将电筒光扫了过去——这回看的真真切切，确实有一片白乎乎的东西在视野里飘忽了一瞬。
　　发根瞬间乍起，他一把攥住唐喆学的胳膊：“二吉，你看那边是什么玩意？”
　　唐喆学拿电筒往罗家楠说的位置扫了扫，纳闷道：“没东西啊。”又感觉罗家楠攥自己攥的有点紧，坏心眼一冒：“对了楠哥，你还记得这狐狸坡的传说么，想当初——我靠！那什么东西！”
　　这回他也看见了，一片灰白，自电筒的光柱中飘过。
　　“过去……看看？”罗家楠说话听着就没什么底气。
　　“那就……看看？”唐喆学也有点没底儿——眼下一丝风都没有，不管是什么，它怎么飘起来的？
　　于是俩人手拉着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过走。得说明一下，不是害怕，是这地方老鼠兔子黄鼠狼和狐狸都多，给地面钻的到处是坑，草一长全盖上了，一不留神就陷只脚下去，这不刚祈铭还被崴了一下。现在是没什么事儿了，走路不瘸，希望明天不会肿。
　　走到“阿飘”出现过的地方，俩人上下左右打着手电扫视。电筒光柱以外的位置黑漆漆的，乔木灌木和藤蔓植物交错缠绕，迷雾四散，氛围阴森。忽的，一抹白自二人侧面无声飘过，引得两道电筒光齐刷刷晃了过去——
　　“我艹！”
　　眼瞧着“阿飘”劈头盖脸冲自己而来，罗家楠惊悚闪避，没留神一脚陷草窝子里，咕咚就坐地上了。唐喆学被他拽着，来不及反应也跟着跪了，同样脱口而出一声“我艹！”。
　　“你俩干嘛呢？叫的跟杀猪一样。”林冬循声而来，到跟前看他俩一个坐着一个跪着，都仰脸望天，遂举起手电一扫，瞬间退了半步，“我去！这什么玩意？”
　　“阿飘”挂在距离他们五六米高的位置，悬空垂下长长的一绺，活似鬼故事里吊死鬼的丧服下摆。当然，不是鬼，光线上移，照亮了调戏警员们的“罪魁祸首”——是一只松鼠，嘴里叼着条长长的丝巾。
　　原来刚才大家看到的“阿飘”、“塑料薄膜”还有“床单”，都是松鼠拖着丝巾在树枝间跳跃攀爬。许是被电筒光惊到，又或者是玩腻了丝巾，松鼠突然松了嘴，顺着树枝出溜出溜跑走了。丝巾飘然落地，林冬靠上前蹲下身，打着手电观察了一会，突然回头喊道：“祈铭！拿FOB试纸过来，疑似有血迹！”
　　经过测试，丝巾上确实沾染了人类的血液。丝巾本身的颜色很淡，不过已经脏的看不太出来本色了，根据质感和商标品牌判断，不是便宜货，更不是男人会用的款式，所以应该不属于死者。
　　那会不会是凶手的？
　　“是否和案件有关，要等回去做DNA比对才知道。”祈铭将拍完照的丝巾夹起塞进物证袋，回手交给周禾，又对林冬说：“尸体没有被掩埋的痕迹，骨骼上未见土壤沉积染色，所以，应该不属于悬案。”
　　林冬回敬道：“等DNA比对结果出来再看。”
　　祈铭眉心微皱，小声问：“你为什么要和罗家楠抢案子？”
　　“不是你说的么？他得按点吃饭，按时休息。”林冬故作无辜状，“祈老师，我可是听话的好学生。”
　　“……我觉得你是在讽刺我。”
　　“呦呵，出去度个假，拥有人类的正常感情了。”
　　“我一直很正常，是你心眼太多。”
　　这话从祈铭嘴里说出来，林冬就当他是在夸自己了：“嗯，千万别羡慕我。”
　　刚想驳斥对方“我有什么好羡慕的”，祈铭忽听远处传来唐喆学的喊声：“组长！祈老师！你们过来一下！”
　　过去的路段稍显陡峭，俩人必须互相拽着借力才能爬上近五十度的坡面。到跟前一看，行，死者的另一只鞋找到了，在一丛灌木的背阴面。而此处距离路面大概有垂直十三四米的距离，正对着路基的转弯处，几乎直上直下。由此可见，尸体是被人从路面抛下，一只脚卡在灌木丛里，倒吊着垂直受力，尔后因蛆虫啃食及腐烂等因素，踝关节韧带肌腱断离脱落，尸体顺坡而下，落至被无人机航拍到的位置。
　　那么丝巾呢？假设丝巾和案件有关，此前被死者一直抓在手里？凶手为何不取走？
　　对此，祈铭的看法是：“如果抛尸时处于尸僵最严重的时候，确实很难抽离，况且凶手抛尸至此，应该是相信无人会发现尸体。”
　　唐喆学接下话：“其实狐狸坡还算比较出名的休闲度假地点，只是这个位置太陡峭了，一般人下不来是真的。”
　　“凶手熟悉这片区域，应该是从小在这长大的，或者长期在附近工作、居住。”罗家楠做出判断，又将目光投向林冬，“我说的没错吧？林队。”
　　林冬点头表示认可：“而且凶手得有车，不然光凭人力把僵直的尸体运到山里，不可能。”
　　“嗯，确认死亡时间调一下监控，看有没有可疑车辆进出。”说着罗家楠又想起什么，“对了林队，你觉着会不会是团伙作案？”
　　“怎么说？”
　　“如果，我说如果啊，那条丝巾是凶手的，那么凶手应该是个女人，一女的，杀个一米七五的男人，还要把尸体搬上搬下，太不容易了。”
　　思忖片刻，林冬问：“你怀疑是……情杀？”
　　“有这个可能，一男一女，要么是合伙杀老公，要么合伙杀姘头。”
　　“谋财也可以啊，你们之前办乌鸦那个案子不就是？要是一体格跟吕沛英似的女人，别说一米七五的男人了——”林冬说着一顿，反手指向唐喆学，“弄死他这一米八七的都有富裕。”
　　罗家楠噗嗤乐出了声。他可太喜欢听林冬拿唐喆学开涮了，那真是，面无表情的把人往死里损。
　　唐喆学不乐意了：“组长，你这例子举的就不科学，我能任人宰割不知反抗？”
　　林冬温和一笑：“谁让你是这堆人里最高大强壮的一个？用你举例最能说明问题。”
　　冷不丁被塞一嘴狗粮，罗家楠顿时笑不出来了。看看人林冬那嘴，刚柔并济，把唐二吉同学的小情绪拿捏的死死的，再看看他们家祈老师那嘴，呵，淬过“见血封喉”。
　　“罗家楠，给我点儿亮。”
　　祈铭压根没心思和他们一起逗贫，始终一心扑在工作上。电筒光亮照进鞋内，他用塑料勺挖出几坨蛆，露出趾骨，仔细观察了一阵说：“死者左脚第二三四五跖骨均骨折过，为已愈合的陈旧伤，根据骨折断面位置判断，可能是遭受过重物压砸或者车轮碾压。”
　　林冬探头看了看，被蠕动的蛆稍稍恶心了一下，皱眉问：“打过钉子么？”
　　祈铭抬手示意罗家楠把电筒再放低一点，观察片刻，否认道：“没有痕迹。”
　　“可能是不舍得花那份钱，行，如果DNA没有对比结果，可以按这个特征先发协查。”
　　罗家楠听了立刻：“诶，林队，这案子还没说归悬案呢啊，您别着急下圣旨。”
　　“习惯了，见谅。”
　　面上挂笑，实则林冬真实的想法是——老子放着洗面奶不滚，大半夜跑这跋山涉水给蚊子送加餐，图什么？图你罗家楠好看啊？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诶，林队，这个真的可以图一下
　　二吉：……我一直很好奇楠哥哪来的自信
　　祈老师：怪我，我给他造成了奇怪的认知
　　林队：你们两口子就互相霍霍挺好
　　明天周三，本来该休息的，不过……儿童节，为了给各位小天使过节，这周不休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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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张金钏和彭宁被叫上来做另外一只鞋的取证采样, 俩人刚蹲下，就看彭宁触电似的弹起。站旁边的唐喆学条件反射抬手一接，正把人抱怀里。俩人四目, 不，是三目相对了几秒, 唐喆学嘴角嫌弃一撇，撒手给他扔回草丛里。还好罗家楠已经下去了，不然看自己新徒弟现场演杂技，又得骂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时张金钏用镊子夹起刚把彭宁吓窜起来的“罪魁祸首”——一条十几公分长的蜈蚣, 赤头乌背，在电筒光的照射下挣扎扭动，头部锋利的毒颚凶狠开合。
　　双手轮流胡撸着胸口，彭宁惊魂未定的问：“蜈蚣也吃尸体啊？”
　　“蜈蚣不吃腐食，它是来吃蛆的。”张金钏说着, 用手捏了捏蜈蚣的屁股位置，“这只是母的, 快到交/配/期了，需要大量摄食储存养分。”
　　且不说能分公母的技能, 单看对方敢徒手捏蜈蚣，唐喆学深感佩服。反正让他上手捏是不可能的, 但凡长腿满地爬的, 他都敬而远之。之前夏勇辉还在法医办实习的时候, 有一次他下去拿资料, 看小夏同学把一只巴掌大的蟑螂放办公桌上当宠物一样逗着玩，拿完资料转头就跑。
　　真的, 法医都有病。
　　从凌晨干到日出, 众人的面上皆挂满了疲惫。累是次要的, 主要是饿，大部分人上一顿饭至少是十二小时之前吃的。可荒郊野外的也没个地方买早饭，罗家楠跟祈铭一商量，把准备送人用的特产全部贡献出来。在场的除了高仁都挺高兴，没想到，加个夜班还能吃到椰子饭和白切鸡。
　　高仁不高兴倒不是舍不得本来该给自己的特产被别人瓜分，而是这些东西不是他指定的网红店买的，和期待中的味道相去甚远。要说他一礼拜瘦十斤还真不是自然规律，纯粹是忙的没功夫吃东西。祈铭在的时候还没感觉，这一离开，他的工作量翻倍增加。放眼法医室，老韩身体不好不能受累，周禾张金钏都是新手，所以好多活儿都得他干。事实证明，祈铭一个人能顶仨，工作效率绝非常人所能比拟。
　　坐在路边的石墩上，高仁迎着初绽的晨曦，兴趣缺缺的啃着冰凉凉的椰子饭。听林冬和罗家楠在背后嘀嘀咕咕讨论杀人动机，他回头插了句嘴：“会不会是仇杀啊？死者头部有多处钝器打击的痕迹，有过度杀戮的嫌疑。”
　　林冬问：“多处是几处？”
　　“等回去尸检的时候我给您仔细数数。”
　　“已经联系好殡仪馆了，就在本地尸检。”
　　“——”高仁屏息了一瞬，垮下嘴角，“林老师，你不困啊？”
　　“还行，我过来的时候在车上睡了一会。”
　　高仁又看向罗家楠：“你困么？”
　　“我昨天在飞机上睡了五个钟头，”罗家楠说着一顿，改口道：“哦不是，遇上气流颠簸的时候，你师父为了分散注意力给我讲了半个小时鬼故事。”
　　——行吧，都特么是超人。
　　高仁无奈默叹，随手把吃剩的半牙儿椰子饭塞进透明的证物袋里——无菌的，在野外勘验的时候完全可以拿来当保鲜袋用。吹着凉风呼吸着草木气息浓郁的山间气息，惬意间突然涌上给吕袁桥打个电话的念头，可一看时间尚早又不忍心打扰对方休息。罗家楠外出休假的这一个礼拜，吕袁桥也跟上了发条一样，明明跟他在一个楼里上班，愣是五天没打上照面。昨天晚上好容易睡进一个被窝里，刚小别胜新婚了一番，眼皮还没合利索呢，单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沿着山路开来一辆警车，车上下来俩人，自我介绍说是邻市县刑侦大队的，应上级指示来了解下情况。其中一个盯着石墩上的背影看了看，试探着问：“高仁？”
　　高仁闻声回头，眼睛一亮：“尹平学长！”
　　“真是你啊，好久不见，你怎么——”尹平声音一顿，后半句“胖了这么多”生生咽了回去，迟疑两秒回身帮他介绍，“这是我们刑侦队负责人，钟队，钟队，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学弟，特别有出息，还没毕业就进市局了。”
　　“哈哈哈，没有没有，亏我师父不嫌弃。”高仁从石墩上下来，指指不远处的祈铭，“看，那是我师父，待会我帮你介绍哈。”
　　“听说过，祈老师嘛，在业界很有名望。”尹平的语气不无羡慕，“还是你有本事，我听说大部分人在祈老师手底下都干不过三个月。”
　　“在我师父手底下干活，脸皮必须厚，扛骂是必备技能。”高仁伸手和钟队握了握，“您好，我是法医助理高仁。”
　　钟队客气以待，寒暄了两句，转头找罗家楠和林冬他们去了解情况。这边高仁带尹平过去给祈铭引荐，刚说出名字，忽见祈铭眼神一变：“尹平？你是不是发过实习申请给我？”
　　尹平表情微怔，迟疑片刻尴尬的笑笑：“是，被您给驳回了。”
　　这让高仁倍感意外，一是意外尹平发过实习申请，二是意外祈铭居然能记得住尹平的名字。毕竟祈铭连面对面接触过的，都记不住对方的名字。
　　不过祈铭没说什么，借口有事离开了他俩。不一会，高仁颠颠的跑过来，小声问：“师父，你居然记得尹平给你发过申请？”
　　“他抄了我导师的论文，我当然记得他。”祈铭语气不佳，“那是我导师念研究生时发表的论文，我不知道他是从哪看到的，除了实验数据其他几乎照搬，我看到邮件的时候本来想打电话回去骂他，后来想了想，算了，至少他没发表在公开刊物上，就只是驳回了他的申请而已。”
　　“……”
　　高仁心头一凉，远远看向立在车边、神情有些无措的尹平。论文抄袭不是新鲜事，不过能抄到三十多年前的确实有把刷子，要不是今天被祈铭点破，他还真没看出来自己这位师兄居然有如此深重的心机。而且尹平正好撞枪口上了，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抄的那篇论文正好是自己想要申请的导师的导师所写。
　　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得把这件事跟尹平说明一下，提醒对方恪守底线。虽然只是申请实习职位所用的论文，但习惯成自然，干的毕竟是生死攸关的职业，今天可以在论文上作假，那以后会不会在证据上作假？及时指出错误责其反省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
　　去往殡仪馆的路上，罗家楠边开车边叨叨高仁：“你啊，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说了，他念你的好么？这种人人品就有问题。”
　　罗家楠说这话不是空穴来风，送钟队他们上车的时候，他明显看到尹平的脸色不是很好，一扫刚见着他们时的客套，连声“再见”都没说。刚又听高仁说把对方抄袭祈铭导师论文的事点破了，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好心没好报，高仁心里堵得慌，情绪不免有些低落：“他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在市局条件好案子多，有的是素材和数据，大体想要多少有多少！简直是胡说八道，我能不经家属同意就截留尸体么？”
　　“所以啊，那你还管他干嘛？没看出来他嫉妒你啊？”罗家楠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垂头丧气的高仁，皱眉而笑，“我们祈老师都知道看破不说破，你怎么就不知道？”
　　高仁不服气的反驳道：“那不是因为我跟他熟么！”
　　“你觉着熟，可人家拿你当跳板，你信不信今儿要没抄论文这出，他回去就得发消息请你吃饭，跟你套近乎，等你觉着彼此之间肝胆相照的时候，他就得开始让你帮他活动关系调岗。”
　　“调岗？我可没那本事，他要这么想真是打错算盘了。”
　　“他会通过你找有本事的，这就叫打通人脉，你啊，多跟袁桥学学人情世故，别一天到晚跟个傻白甜似的，一点心眼不揣，是吧祈老师？”
　　被点到名，祈铭侧头看了罗家楠一眼，没发表意见。于他所见，高仁心眼并不少，至少比自己多多了。他看破不说破，是觉得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根本不值得自己关心的人身上而已。
　　一天到晚替罗家楠操心还操不过来呢，哪有闲工夫管别人？
　　把祈铭他们送到殡仪馆，罗家楠又转头奔了县公安局去开会。殡仪馆的条件没法医办解剖室的好，解剖台无法升降，也没下水口。尸袋一拉开，“白白”们彷如突获自由的劳改犯，争先恐后的往出咕涌，不一会就爬的到处都是。物资有限，只穿了一层单薄的无纺布防护服便开始尸检，导致周禾一会怪叫一声——蛆钻衣服里去了。
　　从领口里拽出条蛆，周禾欲哭无泪的：“我应该把美丽带来，有它在，这些小畜生岂敢造次！”
　　祈铭一边检查死者衣物上的锐器痕迹一边问：“大米，你出来了，美丽谁照顾？”
　　“放鉴证那边了，曹媛说可以帮忙照顾。”周禾说着，把蛆丢进台子下的水桶里——没用的淹死，有用的张金钏已经收集完了。
　　“曹媛真是人美心善。”张金钏不带任何情绪的评价了一声，说完感觉周围静音了，他抬头看看，发现高仁和周禾的目光一致集中在自己脸上，不觉有些莫名其妙。
　　此时此刻，高仁和周禾的心理活动完全同步——怪不得你能早婚早育，这嘴，会撩。
　　TBC
　　作者有话说：
　　小钏钏真是给法医办争气啊，方月亮得给他发的奖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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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开完会, 罗家楠看彭宁窝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不知道忙活什么呢，凑过去瞄了一眼。在写程序, 一行行于他来说天书一般的代码，在彭宁手底下却是行云流水。
　　拽过把椅子坐到新徒弟旁边, 他叼上根烟问：“你这写什么呢？”
　　“帮金钏做个回归分析的小程序。”彭宁现在不是半瞎了，又戴上了框架镜，在现场的时候是懒得爬回车上从包里翻眼镜。
　　回归？罗家楠眼前闪过一堆早已被自己遗忘念法的符号。要不是经常看祈铭用，他连符号长什么样都忘了。
　　“做这干嘛？”
　　在现场出洋相归出洋相, 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彭宁格外自信：“哦，他要推算死亡时间嘛，蝇蛆生长速度和温度间存在线性关系，需要用到回归方程计算。”
　　“这玩意不是能用excel算么？”罗家楠毕竟是刑侦系出身, 刑技的东西多少都得学点，但仅仅是应付考试的程度, 早还给教授了。
　　彭宁认认真真的解释道：“用excel可能会出错，他之前写论文的时候出过一次错, 打那之后一直都是手工计算，我刚看他在车上写写算算的, 感觉挺麻烦的, 做个程序, 以后他算起来就快了, 他刚才教了我很多法医昆虫学的知识，我这叫投桃报李。”
　　想想悬案组那位毫无存在感的秧-程序高手-客麟, 罗家楠稍感诧异：“没看出来, 你小子还挺会社交。”
　　“程序员并不都是内向型啊, 师父你这是偏见。”
　　罗家楠当即抬手：“诶！别叫师父，要不咱组这辈分差太大了。”
　　如果彭宁叫他师父，那喊苗红就得是师奶了，还有吕袁桥和欧健，都成师叔了。再往上捋，到赵平生那得是啥？师祖？
　　稍事琢磨，彭宁问：“那我跟唐副队一样，喊您楠哥？”
　　“都行，直接叫名字也成。”
　　罗家楠低头点上烟，紧跟着烟灰缸就递到了眼前。他抬头冲彭宁笑笑，满意赞道：“行，挺有眼力价的。”
　　彭宁含笑认夸。他一贯有眼力价，不过得知他来重案是跟罗家楠，欧健还是特意提醒他，必须得眼里有活儿，别等师父说，不然少不了被骂。话说回来，他觉着欧健挺勤快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老被罗家楠骂。
　　中午吃完饭，罗家楠接到祈铭的电话，说检完了，死者头部一共遭受了八次打击，另外身上还有十一处刀伤，确认是死后伤，伤到骨头的地方，骨骼断面没有生活反应。
　　妥妥的过度杀戮，泄愤式的行凶。
　　“还真让高仁说中了，凶手和死者有仇。”罗家楠一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应该说恨之入骨。”
　　祈铭补充道：“正因为凶手过度损坏了尸体，才导致蛆虫大量繁殖，一般来说，苍蝇会在口鼻、阴/部及伤处产卵，尸体上外伤多，苍蝇可产卵的地方就多，蛆虫活动范围大，致尸体迅速白骨化。”
　　“明白，那……凶器类型？”
　　“打头的应该是直径六公分左右的锤子，身上的是单刃锐器，水果刀、匕首之类的，刃长不超过十五公分，刃身最宽处三点五公分，几乎都是垂直捅入，还有，刺伤均分布在背、臀以及大腿后部。”
　　“听着像是死者倒地后被刺的样子。”罗家楠边听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诶对，你吃饭没？”
　　“还没，刚完事。”
　　“那你先找个地方吃饭，我大概过……一小时去接你。”
　　“你不用留这边走访排查？”
　　“咱行李什么的都在车上呢，再说我总得回趟家洗个澡吧？我把彭宁搁这儿，有消息他会通知我。”
　　“谁？”
　　“就我那新徒弟。”
　　“哦，那个薯片。”
　　薯片？罗家楠闻言回头上上下下看了两遍彭宁，怎么也找不着这孩子身上哪和薯片能沾边。稍作推理，哦对，彭宁，祈铭为了记住姓，应该是联想到了膨化食品，那么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必然是薯片了。
　　行吧，反正离不开吃。
　　—
　　回到家里，祈铭先把自己里里外外彻底消了遍毒，然后洗澡洗衣服收拾屋子。一礼拜没回来，除了地板有扫地机器人阿强定时清扫，其他地方都积了一层薄灰。满屋的灰尘导致他洁癖发作，再累也得把屋子收拾出来才能踏实休息。
　　罗家楠负责拖地，拖着拖着发现沙发底下都是灰，遂扯开嗓子吼道：“阿强，阿强！”
　　停在电子称旁边的扫地机器人应声闪了下灯，慢慢悠悠的绕过沙发，爬到他脚边打转。
　　“别扫我，扫沙发底下，沾水该搓泥了。”他抬脚轻踢了下阿强的屁股，强迫它掉头，“去，那边。”
　　阿强面板上的灯闪了两闪，似乎是在表达不满。刚钻进沙发下面没一会，“唧唧唧唧”报起了警。听到声音，祈铭从卫生间探出头，喊道：“罗家楠，你儿子又卡沙发底下了！”
　　“我拖卧室呢！待会再管它！不长记性的东西，卡一百回了，还卡！”二楼传来罗家楠不忿的回应。
　　“你也不长记性，跟你说多少次了，要阿强扫沙发下面的时候，得把沙发脚垫起来一边。”
　　“那您看咱是换个沙发？还是换个扫地机器人？”
　　“把你换了最经济实惠。”
　　祈铭嘀咕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弓身抬起一角，用放在咖啡桌上的烟灰缸把沙发脚垫起。报警声随即停止，阿强前后挪动，调整了一下位置，继续默默打扫。
　　等罗家楠拎着拖把下楼，祈铭朝沙发下偏了下头，感慨道：“这孩子也陪了咱们七年了。”
　　“我记得当时导购跟我说能用十五年，这还没到一半使用年限呢。”路过祈铭身边，罗家楠突然伸手勾住对方的腰，趁人不备偷了记吻，又毫不意外的被一巴掌呼开。
　　祈铭一脸嫌弃：“先去洗澡，你身上都黏了。”
　　“一起？”
　　“我洗完了。”
　　“再洗一遍。”
　　“你有病啊？”
　　“你有药啊？”
　　祈铭气笑，抬手照他屁股狠拍了一下：“快去洗澡！臭烘烘的别上我的床！”
　　罗家楠鬼叫着蹦进浴室。一边冲澡，一边琢磨待会怎么折腾祈铭。完全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工作会有多忙，还得一直待在县里，提前把公粮缴了，省得到时候又被一口气榨干库存。
　　洗完涮完，他推门就出来了，大大咧咧又色胆包天的：“媳妇儿！我——艹！”
　　眼前所见让他乌龟缩壳般的缩了回去，瞬间尬到能用脚抠出个三室一厅——他爸妈来了，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傻儿子光着从浴室里出来。
　　艹艹艹！洗澡的时候水声太大，完全没听见有人敲门！
　　祈铭端着刚泡好的热茶，僵在冰箱边上，一步也挪不动。如果说罗家楠这时候正在浴室里抠三室一厅，他分分钟能抠出个地下停车场来，气得恨不能当场丧偶！
　　——说特么多少遍了就是不长记性，洗完澡满世界遛鸟！这回好了吧！让你爹妈撞上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饶是罗卫东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尴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自家的兔崽子照死了收拾一顿。再看刘敏娇，眉毛高低错了位，视线僵硬，一副震惊到无以言表的模样。老两口本无意打扰孩子们，是正好开车路过楼下，看客厅的灯亮了，想着他们刚回来可能得去家里送东西，不如直接上楼取走。原本是好意，免得罗家楠和祈铭再跑一趟了，谁承想，儿子另有打算！
　　无解的僵局最终还得由制造者打破，隔着卫生间的门，传来罗家楠略显心虚的询问：“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来之前也没打个电话。”
　　听到屋里终于有点动静了，祈铭匆匆将茶水放到茶几上，又跑上楼去给罗家楠找衣服。事已至此，要打要骂还是要毁尸灭迹，都得等老两口走了再议。
　　“路过，看屋里灯亮了，上来瞅你们一眼。”罗卫东压着脾气回道——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洗完澡穿个裤衩子能特么累死你个小王八蛋是怎么着！
　　“那正好，吃完晚饭再走，我看楼下新开了一日料店，妈和祈铭都爱吃么不是。”
　　“不吃了！我们坐不住，这就走。”
　　罗卫东握了握媳妇儿的手，示意此地不宜久留。刘敏娇眼神一震，如梦初醒般的，勉强挤出点笑意：“是啊，不吃了，家里还好多剩的呢，昨儿陈飞和赵平生去咱家找你爸喝酒来着。”
　　“啊？他俩去了？”
　　罗家楠说着就看磨砂玻璃上投了个人影，随后门被推开条缝，紧跟着一坨衣服照脸扔了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祈铭杀人般的瞪视。理亏如他不敢再触对方的逆鳞，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溜出去送爸妈出门——这回是真长记性了，以后洗澡起码得带条干净裤衩进浴室。
　　突然想起带回来的东西还没给二老，祈铭追到电梯间，把包装精致的礼物交给刘敏娇：“妈，这给您和爸带的灵芝粉。”
　　刘敏娇的尴尬劲儿还没过去，却不得不硬挤出点笑来：“你看你们，又瞎花钱，我们俩身体好着呢，用不着吃这个。”
　　“孩子的心意，收着吧。”罗卫东接下东西，匆匆把媳妇儿拖进电梯——赶紧离开这地方，短时间内绝不再来！
　　送走二老，祈铭把罗家楠推回屋内，回脚“哐！”的踹上大门，气沉丹田一声断喝——
　　“罗家楠！”
　　下一秒，十八楼的某扇窗户里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Q-Q……媳妇儿，太狠了你太狠了！
　　祈老师：*( ￣皿￣)/#活该！让你满世界遛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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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理所当然的, 罗家楠睡了一宿沙发，到早晨起来祈铭也没给他个好脸。早饭倒是有他那份，可鸡蛋糊了一面, 面包烤的能把牙崩了，牛奶换成凉白开。罗家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差点没喷出去——不是凉白开，是自来水，一股子次/氯/酸味儿。
　　不敢提意见，那煎糊的蛋就是个警告。
　　别别扭扭到了单位, 开晨会的时候罗家楠又遭受了一次重击——昨儿荒山白骨那案子真绕不开悬案组了，DNA鉴定结果确认，死者和多年前的一起强/奸案有关联，准确的说，死者是强/奸案的嫌疑人。
　　显然林冬知道消息比他早, 开会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案情简介PPT都干出来了, 现场播放——
　　“二零零四年六月二十三日，受害者光敏娜在崇和区山南街道租住的公寓内被嫌疑人强行猥/亵, 案发后她并没有及时报警，直到七月十七日才在室友林羽珊的陪同下报了警, 警方在她留存的证据上提取到了嫌疑人的DNA, 但嫌疑人没有前科, DNA、指纹对比无结果, 公寓周围无监控设施，光敏娜不认识嫌疑人, 且案发时为深夜, 无法准确描述其体貌特征, 后警方排查多日无果，此案至今悬而未破。”
　　“老天有眼。”罗家楠感慨了一声，在陈飞的眉头皱起之前抬抬手，“案发时光敏娜那个室友林羽珊就一点动静没听到？”
　　林冬翻了翻手里的卷宗：“林羽珊外出实习了，七月十六号回的出租屋，发现光敏娜状态不对，百般追问下光敏娜才说出实情，于十七日凌晨带她去派出所报的警……唉，强/奸受害者羞于启齿的情况太多了，早一点报警也许就不至于成为悬案，还好她足够理智，留存了嫌疑人擦拭下/体的卫生纸。”
　　确实，罗家楠认同林冬的看法。虽然他经手处理的强/奸案不多，但就有限经验来看，案发后能坦然面对警方询问的受害者屈指可数。大多数受害者一听到那些针对案发细节的问题，要么失声痛哭，要么闭口不谈。那是绝对的隐私，别说女人了，男人也没几个好意思当着陌生人的面事无巨细的描述。
　　能来报警的还算不错呢，那些选择忍气吞声的绝非少数。性犯罪一直是被最为不齿的罪行，因其充满了恃强凌弱、强取豪夺、人格践踏等因素，从强/奸犯和杀人犯在号子里的待遇就能看出来，罪犯都不待见这号人。尤其是家里有女儿的，从管教到罪犯，见着这号人，想方设法的治丫的。
　　而且这号人犯事儿有惯性，得手一次，几乎都会继续犯案。如果没有其他的案子串并上来，那么说明这个人第一次犯案后谨慎了许多，再没留下过指纹DNA等证据。
　　当他提出自己的想法后，林冬立刻表示：“我已经安排岳林和英杰串并本省内发生过的，没有采集到生物检材的强/奸案。”
　　“……”
　　罗家楠眯起眼。行吧，什么案子一到林冬手里，主导权就算固定了，哪怕上面点名让他做专案组组长，到最后也会莫名其妙变成事事都得听林冬差遣。
　　要么说人家天生是当领导的料呢。
　　“那成，我先去找这个光敏娜聊聊。”
　　说完罗家楠正要起身，却被林冬一句话压下了屁股：“光敏娜去世了，二零一五年的事情，自杀。”
　　不堪重负啊，罗家楠闭眼默叹。强/奸案的可恨之处在于，就算嫌疑人被抓被判，却仍无法真正减轻受害者的伤痛，受害者承受不住内心的折磨选择自我了结的，不算罕见。能与之产生的深远伤害相提并论的，是拐卖儿童的案子——拐走一个孩子，等于毁掉一家人的人生。
　　有的伤痛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减轻，而是会让人在绝望之中愈行愈远。
　　在众人的沉默中，林冬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昨天讨论说，死者身上的伤有过度杀戮倾向，那么很可能跟被他伤害过的女孩、家属有关，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死者身份，寻找关联人，看是否有被威胁、跟踪、打击报复等情况。”
　　看吧，罗家楠心说，这就开始发号施令了。不过林冬定的方向也是他所考虑的，而且就这些年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对方出错的概率微乎其微。
　　这时陈飞发话了：“我认为林队考虑的方向是正确的，先按这个思路往下走，罗家楠，现在其他人手头的案子都还没结，你带小彭配合林队他们。”
　　“头儿，我刚回来就给人当碎催啊？”罗家楠皮笑肉不笑的。
　　林冬只当没听见他的阴阳怪气，低头翻卷宗。
　　“不乐意干你可以滚蛋。”陈飞丝毫不给他留面子，“我听说你出去一礼拜没少惹事，还进了趟派出所，对吧？”
　　“呦呵，消息传够快的啊，”罗家楠指天发誓，“我那是见义勇为。”
　　陈飞给他手指头撅了的心都有：“你打的人家七个人一起投诉你暴力执法。”
　　“是么？”罗家楠故作惊讶状，“那看来打的还是轻了。”
　　“我特么——”
　　眼瞧着陈飞抄起本子就要拽自己，罗家楠赶紧往屋外闪：“我先去县里了，彭宁还扔在那呢，林队，您要不要一起？”
　　林冬友善的笑笑：“不了，排查死者身份的事我不掺和，我负责追强/奸案这条线。”
　　分工明确，罗家楠心情舒畅了一点，蹦跶到楼下去找祈铭。一去县里就得扎在人家那了，不把媳妇哄乐呵了出门也不踏实。昨儿晚上都凌晨两点了，罗卫东给他发了条消息，意在提醒他，三十多的人了，别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自己身体什么样心里得有点B数。
　　这话明摆着不是他爹说的，而是他妈说的，担心儿子操劳过度。也难怪刘敏娇这么不放心，毕竟他进过ICU吐过血，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之前在特警队集训的时候，累到尿血都没敢跟他爹说，悄悄上医务室要了盒抗生素硬扛了过去。倒不是什么大毛病，纯粹是超高强度的训练所致，身体完全健康的人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医务室的大夫见怪不怪。不过还是硬压着他做了个B超，确认没有脏器病变才放他走。
　　到法医办公室一看，祈铭带周禾去解剖室了，张金钏去生物实验室玩蛆了，就高仁在电脑前整理昨天的尸检报告。祈美丽也在，躺在他的旧衣服做的小垫子上，睡的四仰八叉的。垫子是曹媛缝的，缝了两块，填塞了海绵，针脚细密，柔软舒适。
　　罗家楠问高仁：“诶，你怎么不跟着去炖肉啊？”
　　尸体到底被运回来了，昨儿在殡仪馆条件不行，祈铭要求拉回来脱骨复检。连蛆带骨头一起下锅，估计一会这楼道里就进不来人了。
　　“我这不忙着整理尸检初检报告么，林老师着急要。”高仁连眼皮都没空翻给他，“去去去，别打扰我听录音。”
　　“回头让我们彭宁给你写个程序，直接把语音翻成文字，省得以后这么麻烦。”罗家楠想方设法拍马屁，多年的经验可知，把高仁哄开心了，会替他在祈铭那说好话。
　　“转换器我有，出来净是错别字，我还得重新听，还不如我手工整理快。”高仁说着话，手底下噼里啪啦的。他用五笔打字，奇快，不像罗家楠他们，用惯了拼音，边打字还边得选。
　　眼瞧马屁没拍成，罗家楠转了对方一微信红包，好声好气的：“中午吃饭的时候买杯奶茶，顺便帮忙跟我们祈老师说一声，我去县里了，晚上可能回不来。”
　　“我不喝奶茶了，戒了。”高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自然上勾的嘴角弯起更大的弧度，“呦，三十，可算知道奶茶涨价了。”
　　“要不我再给你添二十，你中午去步行街买个套餐吃。”
　　“你昨儿又惹我师父生气了吧？”
　　“没有没有。”
　　听罗家楠断然否认，高仁抬脸看着他，一副“别装了我早已洞察一切”的表情：“事先声明，你俩的事儿我不掺和，免得到时候我师父逮不着你，把火儿撒我们几个身上。”
　　“那不能，我们祈老师就不是迁怒于人的人。”
　　“说这话你不亏心啊？哪回我师父不高兴了不是拿你撒气？”
　　是哦，罗家楠无力反驳。他惹祈铭生气理应他自己哄，可要是跟别人生了气，谁哄啊？还不得他哄。而且祈铭这人吧，软硬不吃，真钻起牛角尖来且过不去呢，要么得等他自己想通了，要么就是朝罗家楠撒一顿邪火才算完事。
　　所幸这么多年了，高仁知道他不容易，软下语气：“行了，忙你的去吧，话我给你带，等他忙完让他给你回个电话。”
　　“谢谢谢谢，那我先走了啊。”
　　达到目的，罗家楠心满意足转身走人，前脚跨出门，后脚听高仁质疑道：“你不说再补我二十块钱么？”
　　说来说去还是冲钱的面子啊？罗家楠回头看他，一脸无奈的：“祖宗，您别吃了，好不容瘦点，得坚持。”
　　“我说要买吃的了么？”高仁不屑冷嗤，“我是打算给祈美丽订个带定位的脚环套上，不然它蹦跶出去走丢了，怎么找？”
　　罗家楠愕然：“它能上楼啦？”
　　“你以为呢？昨儿祈美丽自己从鉴证办公室溜达到方局办公室，差点给曹媛急哭了，调监控才找着它。”
　　“……”
　　真成，罗家楠心说，什么人养什么鸟，祈铭就不让我省心，养个鸟也特么特立独行的。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谁让谁操心？
　　罗家楠：我我我，我让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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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祈老师, 你看这块骨头是——”
　　周禾话音未落，就听祈铭说：“左脚第四中节趾骨。”
　　——他就看了一眼！一眼！
　　垂眼望着漏勺里的骨头，周禾无声呐喊。正常成年人身上的206块骨头, 他尚且无法记全每一块的名称。可祈铭？别说看了，闭着眼睛摸都能准确无误的说是哪一块。而且像四肢手脚这种成对出现还极易散落混淆的, 区分左右毫无障碍。
　　这怎么着也得是看过上千具骨架才能攒下的功夫。但说实在的，他感觉祈铭自己有本事归自己有本事，教学真的……不如高仁。有些问题，高仁两三句话就能说明白, 搁祈铭起码得串出好几个知识点，听的他和张金钏云山雾罩，再说不明白干脆“啪”的拍一论文，让他们自己看去。
　　几乎所有慕名而来的人，在祈铭手底下都干不过三个月, 导致高仁之后再无能留在法医室的实习生。他和张金钏算长的，干了小半年了, 之前他还想走过，被高仁挽留了下来。那段时间他实在是疲于应对祈铭随时随地的口头考试, 毕竟医学不是他的主业，所有本科生该学的知识他都得从头学, 白天干活, 晚上看书到深夜, 黑眼圈日渐深重。
　　张金钏跟他还不一样, 他学化学的，人家是学生物的, 就算没剖过人, 好歹青蛙兔子老鼠没少霍霍, 给个高倍放大镜就能把苍蝇的消化系统、呼吸系统和生殖系统毫无偏差的分离出来。而且张金钏记忆力超强，祈铭给布置《高级法医学》和《法医现场学》，加起来好几百万字，上万个知识点，祈铭随时问起张金钏随时倒背如流。到他这就瞎了，今天打磕明天打磕后天还打磕，打磕打的他都想拿头撞墙。
　　他唯一擅长的是法医毒理学，尤其深钻有机毒物。听祈铭说去外面旅游破了个氯/化/琥/珀/胆/碱中毒致死的案子，他都想请个假去外面转悠一圈了。想当初就是读大一时，看了一本《菲琳娜之死》的侦探小说，里面写了个专门用毒的连环杀手，才立下当一名法医的远大目标。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过于骨感，昨儿在现场他吐的不比彭宁轻，只不过没吐在警戒带里。用他哥的话来说，他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想来干法医。
　　“大米。”
　　突然被点名，周禾头皮一紧，心脏忽悠一下提起——来了来了来了，随堂考要来了！
　　正如所料，祈铭问：“用重金属元素放射性同位素来推断白骨化尸体的死亡时间，优先选用何种元素来做回归分析？”
　　“汞和铬。”跟元素有关的内容，周禾信心满满，甚至能给出扩展答案，“但金属元素含量在不同地域白骨化尸体上会有差异，所以还要结合发现尸体的地理位置来进行数据调整。”
　　看表情，祈铭对他的回答比较满意，然而紧跟着加分题就来了：“那么，利用采集到的元素数据做随机效应混合假设模型进行分析时，你要如何做参数估计？”
　　“呃……”周禾仰脸想了想，“局部似然法。”
　　第一关过了，第二关紧跟其后：“判断骨折顺序的原则是？”
　　这个周禾昨天刚看完，坦然答道：“PUPPE原则，A骨折线的延展被B骨折线所阻挡，说明骨折A发生在骨折B之后。”
　　“那你来判断下死者头部被打击的先后顺序。”祈铭就手把刚清理出来的头骨递到他面前。
　　周禾赶紧放下捞骨头的漏勺，接过头骨仔细观察。理论归理论，实操还是第一次。八处损伤分部在顶、颞、枕各部，骨折线交织成网，看的他眼花缭乱。排了四个，忽然发现有条骨折线插进来了，又开始从头捋，如此往复，吭吭哧哧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击打顺序排好。又花了一刻钟检查，他才谨慎的将头骨交给祈铭核验劳动成果，转头继续捞骨头拼人体骨架。
　　过了一会，他听祈铭“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明显是有疑问，以为自己排错了，不由皮紧：“怎么了祈老师？”
　　“别说话！”
　　“——”
　　周禾赶紧把嘴抿成一条线，手上的动作也随之谨慎起来，生怕掉落的水珠砸出点响动打扰到祈铭思考，招来劈头盖脸一顿骂——好不容易过了随堂考，别阴沟里翻船。
　　屋里的寂静持续了一阵，忽听祈铭命令道：“大米，去办公室，把我放陈列柜里的头骨拿一个出来，再去鉴证那借一把直径六公分的锤子。”
　　头骨？周禾反应了一下，想起是祈铭从国外订的、拍摄教学视频用的真人头骨，好几万一个，那几颗加起来够付一单身公寓首付的了。听高仁说，那些头骨本来祈铭是放在家里的，但是罗家楠不乐意，说什么不想跟死人脑袋睡一个屋里，于是全搬到了办公室。
　　尘归尘，土归土，看来法医办公室才是人类骨骼最终的归宿。挺好，他觉着，立门口的小骨头有伴儿了，回头办公室里没人的时候，兄弟姐妹几个还能聊聊天。
　　“拿哪个？”
　　“六号，那个与死者性别一致年龄相仿。”
　　“好。”
　　“还有，让高仁去食堂借块猪头肉，要生的。”
　　“？？？？？？？？？”
　　猪头肉？这玩意还有借的？顶着一脑袋问号，周禾摘去手套跑出解剖室，过了一会带着锤子和头骨回来了。又过了一会，高仁也来了，手里捧着块一拃宽的猪头肉。
　　套上无纺布手术服，高仁把猪头肉放到解剖台上，诧异的问：“师父你要干嘛啊？”
　　祈铭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利索的用解剖刀剃下猪头肉上多余的脂肪，再将猪皮裹到“六号”的枕部。他一手固定猪皮，一手扬起锤子，警示二人：“站远点，别被骨头渣子溅到。”
　　高仁和周禾齐刷刷退后一步。
　　“嗙！”的一声闷响，“六号”的枕部被锤子狠狠击中，一道挫裂伤霎时出现。紧跟着又是“嗙！”的一声，先前被击中的位置飞溅出了几片骨渣。接连敲了八下，祈铭放下锤子摘去猪皮，用刚敲出窟窿的“六号”和死者的头骨做了下比对，凝重的神情稍显豁然。
　　周禾都看傻了，几万块钱一个的头骨就这么造！？土豪的爱好也太朴实无华了！
　　将两颗头骨并列放置，祈铭像他们展示自己的“成果”：“大米标记的出的第一打击点在死者枕部，也就是致命的那一下，而其他七处的打击力道和这一处都不一致。”
　　周禾云山雾罩，高仁是看明白了，随即提出看法：“凶手换手了？”
　　凝思片刻，祈铭将视线投向死者肋间的锐器割痕之上。
　　“不，”他说，“我更倾向是换人了。”
　　—
　　“确定凶手有俩人？”
　　没到中午就接到祈铭的电话，罗家楠本来还想夸夸高仁给力，结果一听是案子上的事儿，顿时把请高仁吃炸鸡的念头抛诸脑后。在案发现场时的推测得到了印证，团伙作案，凶手一男一女。
　　“对，死者头部所遭受的打击，第一下在枕部，非常重，后面几处明显浅多了，而且留在死者肋骨上的锐器切痕也非常浅，如果捅死者时是和打死者头第一下一样的力道，那么肋骨应该会被切断才对。”
　　“第一个给了死者一锤子，直接给丫干死了，后面都是另一个人补的刀？”
　　“我刚做了个试验，基本是这个结论。”
　　试验？罗家楠皱眉问：“你敲了什么玩意？”
　　“我把放陈列柜里的头骨拿出来用了一个。”
　　罗家楠倒抽一口冷气——我怎么娶了这么个败家媳妇儿？好几万一个，说敲就敲！
　　隐隐听到电话那头有抽气声，祈铭知道他这是心疼钱了，说：“交给大米去补了，等拼完死者的骨架，他会把‘六号’粘回原样，不影响拍摄。”
　　“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罗家楠日常无奈。反正是祈铭的钱，想怎么造是人家自己的权利，更何况是为了工作。
　　“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我刚到，正准备过一下物证，昨儿忙忙叨叨的没来得及细看，诶对了，那个丝巾上的DNA结果出来了没？”
　　“还没，昨晚金钏先把死者的做了，他现在在生物实验室，那个我下午做。”
　　听祈铭那边心情好像不错，罗家楠琢磨昨天晚上那事儿可以翻篇了：“那行，别太累了，到点儿该下班下班，我晚上尽量赶回去。”
　　“你要是能回来也吃完晚饭再回来吧，我晚上跟杜老师约好了一起吃饭。”
　　“——”罗家楠心头一梗，“他又有啥事啊？”
　　“我给他拍了那么多照片，他请我吃饭以示感谢，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内什么，林冬去不去？”
　　“他不去。”
　　“就你和杜海威俩人啊？”
　　“一起吃饭而已，我又不跟他过夜，你少阴阳怪气。”
　　说完祈铭“喀”的就给电话挂了，噎的罗家楠一口气不上不下。转头看彭宁眨巴着俩大眼睛盯着自己，他默默咽下舌根涌起的酸意，尽可能语气平和的问：“有什么线索没？”
　　彭宁诚实的摇摇头。昨儿罗家楠把他扔给县公安局刑侦队的了，跟着出去磨了十个钟头的鞋底子，没有任何收获。死者面目全非，衣物也没什么特殊之处，走访过的人都说没印象见过这么一号人。
　　罗家楠预见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拎起桌上的物证袋，从里面倒出死者的那串钥匙，边看边叨叨：“案发地就不在这儿，得找着第一现场才行。”
　　“不过我查到那个JH牌子的电动车了，不是菊花牌，是京海牌。”彭宁把抱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楠哥你看，那车长这样。”
　　罗家楠看向屏幕，很普通的款式，满大街的电动车差不多都长这样。再看看手里的钥匙，他忽然定住眼神。昨儿黑灯瞎火的，钥匙上又是蛆又是泥又是尸水的没看清楚，现在清理干净了，他发现这串钥匙里有两把的铣槽是光滑的，没有对应锁眼的坑或者锯齿，这种钥匙只有在配钥匙的地方才能看到，是帮丢钥匙的人配新钥匙用的元件。
　　不对——他脑子里划过个念头——不止配钥匙的店里有这个。
　　他大手一挥：“薯片儿，去帮我找点锡纸来。”
　　彭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前后左右看看，眼下屋里除了他和罗家楠没别人，显然那声“薯片儿”是喊他呢，不觉诧异皱眉——
　　我……我怎么就成薯片儿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和祈老师一天不吵一架这日子就没法过似的……
　　彭宁：Q-Q为什么我是薯片儿啊？我哪里长得像薯片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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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彭宁在县公安局这大半天的功夫混了个脸熟, 借东西不费劲，不一会就给罗家楠找来了卷锡纸。看对方把轻薄的锡纸连续对折，直至折成一两毫米宽的长条填充到钥匙光滑的铣槽里, 他好奇道：“楠哥，你这是要干嘛？”
　　“教你个捞偏门的手艺, 来，过来。”
　　罗家楠站起身，带他走到门边，从里面摁下锁扣, 出屋“哐！”的给门撞上。
　　见门从里面反锁了，彭宁顿时有点懵：“楠哥，我没这屋的钥匙！”
　　“没钥匙不会上脚踹啊？这破门也就挡得住五岁的孩子。”
　　话虽如此，但罗家楠并没有上脚踹门，而是蹲下身, 将填满锡纸条的钥匙谨慎而缓慢的捅进锁眼。完全捅到底之后，他开始上下晃动钥匙柄。一旁的彭宁屏息凝神用心观摩, 然而没憋几秒，就听“哒”的一声, 门锁应声而开。
　　“这是——”他倍感诧异。
　　抽出锁眼内的钥匙，罗家楠把锡纸从铣槽内撤出来, 分别放到彭宁的左右手上, 解释道：“这是专门用来开月牙形AB锁的母版钥匙, 用的时候在铣槽里填充上锡纸, 利用锡纸的韧性，‘咬’住锁芯内的弹子, 几秒钟之内就能把锁捅开, 另外一把是一字型AB锁的母版钥匙。”
　　看着锡纸条上凹凸不平的“咬痕”, 彭宁恍然：“那……这不是比开锁枪还快？”
　　“嗨，对付便宜锁的，C级锁就不行了，那个硬撬的话会回弹锁死，锁芯就废了，所以家里装锁千万别图省钱，装个C级锁也多花不了一两百，但是能让小偷蹲到腿麻，啊对，现在指纹锁也不贵，不过那玩意容易被黑是真的，前些日子朝西分局抓了一专门开指纹锁的团伙，主犯是学计算机的，还是一在读的博士，才二十七，脑子挺好使，腿特么不往正路上走。”
　　感觉膝盖一疼，彭宁试探着问：“那……那死者……是个小偷？”
　　“有这个可能性，也有可能是配钥匙的专业人员，不过既然查实他有强/奸前科，也有可能是开受害者房门用的，遇事多考虑几种可能性没亏吃，哦对，你记得跟林队那边确认一下，当年那个受害者的房门有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正说着，县公安局副局长李成虎来了，看他俩跟门口站着，笑问：“怎么不进去坐啊？嫌我们这椅子扎屁股？”
　　罗家楠嘿嘿一乐：“李局，你们这门锁该换了啊，我五秒钟不到就给捅开了。”
　　“你说说你，又毁坏公共财物，留神我找你们陈队告状。”李成虎抬手点了点罗家楠的鼻子。他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尤其是面对嫌疑人时，面上阳光灿烂，言词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说着又将视线投向彭宁的掌心，眉梢挑起：“呦，你这哪来的‘作案工具’啊？”
　　罗家楠朝桌上的物证袋偏了下头：“死者那串钥匙上的，有俩母版。”
　　李成虎走到桌前，拿起另一枚母版钥匙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凝神微思，回头问：“这情况跟刑侦队的徐队通气了没？”
　　“还没，这不刚清理出来，给我们家小孩儿演示一下使用方法。”
　　见李成虎笑着看向自己，彭宁忙客套道：“是，刚跟我师父学习捞偏门的手段来着。”
　　罗家楠脸一皱：“说了别叫师父，还叫。”
　　抹去笑脸，李成虎故作严肃的：“小彭啊，这我就得提醒你一句了，跟他，你可学不出好来，回去找你们陈队说说，换个师父。”
　　罗家楠不乐意了：“诶诶诶，李局，没您这样的啊，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
　　“我这人小心眼儿，我记仇，”李成虎哼了一声，“上回来我们这抓人，你瞅你给我们那厢式警车开的，刹车皮都磨秃了，四副全废，修车花两千多块钱呢。”
　　“那我师父开的！您要算账您找她去！”
　　罗家楠才不背锅。那天他刚拉开车门苗红就窜上去了，挂档给油一气呵成绝尘而去，都没等他上车。当然苗红不是像祈铭那样，手刹没拉硬开才磨秃的刹车皮，而是甩尾甩的。另外苗红说了，打死不给祈铭当陪练，免得破坏彼此间的关系。
　　“不管，反正那车最后是你开回来的，”李成虎耍起无赖，“再说了，你师父我也惹不起啊。”
　　罗家楠暗搓搓的：“您也知道您惹不起啊。”
　　只当没听见他小声逼逼，李成虎正色道：“说正事儿，你赶紧把情况和徐队那边通个气，他有线人，死者要是个惯偷肯定得有山头靠，那群人要是长时间联系不上谁，指定不会报警。”
　　“他在看守所讯问室呢，我来的时候刚跟他通过话，说是提审一非法购买炸/药开山的嫌疑人，让我过了午饭点儿再联系他。”
　　“我知道，张家沟那案子。”李成虎点点头，“不过等线人消息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罗副队，你看还能从哪条线入手？”
　　“死者有一把‘京海’牌的电动车钥匙，我准备走访一下卖这车的经销商，看有没有人记得。”
　　“嗯，这样，我让人问问交警队和城管那边，要扔路边好多天没人动，保不齐被拉走了。”
　　“行，那就多线并行。”罗家楠抬手一招呼，“走，跟哥走访去。”
　　彭宁赶紧把笔记本电脑什么的一股脑塞包里，屁颠颠的跟在罗家楠身后。
　　—
　　一上午走了八家电动车行，没一个老板印象里有个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五的瘸子来买过车。依据死者左脚发现的陈旧骨折痕迹，祈铭判断死者生前走路会一瘸一拐的，而且应该挺明显，因为愈合的并不好，显然当时为省钱，复位没做到位。
　　如果不是买的，那就得考虑是偷的了，毕竟死者有溜门撬锁的工具，顺手牵羊一辆电动车似乎也是理所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是，有些人下车忘拿钥匙，很容易就被人骑走了。
　　电动车被偷，失主肯定会去报警，派出所也必然得立案。于是罗家楠让彭宁串系统里的案子，找未破的电动车失窃案。彭宁坐JEEP副驾噼里啪啦打电脑，拉出列表一看，好家伙，光这一个牌子的失窃案就有三百多起。
　　罗家楠在外面抽烟，听到彭宁敲车窗的响动回过头。车窗降下，他看了看屏幕，略加思考，提出缩小范围的建议：“找一年之内的，那钥匙很新。”
　　筛完还有十九起，罗家楠一看报警地分散在六个派出所，眉头一松碾灭烟头，拉门上车。看他一打轮奔主路了，彭宁有点慌：“楠哥，咱不吃午饭了啊？”
　　忙忙叨叨一上午，他早饭还没吃呢。本来想去人家食堂蹭一顿，前脚出门后脚就被罗家楠怼回了屋里。
　　“你饿啦？”
　　“啊……早饿了。”
　　“饿了不知道说话，没长嘴啊？”
　　“……”
　　彭宁不敢言声了，之前听欧健说，跟着罗家楠出来走访最好自备干粮，这大哥追线索的时候废寝忘食的，经常是拿烟当饭使。水是管够，后备箱里永远备足了矿泉水。
　　靠边停车，罗家楠摁下双闪，推门下车跑进路边的便利店。不一会就回来了，把塑料袋往彭宁腿上一扔，说：“自己挑着吃，给我剩个面包就行。”
　　打开塑料袋，彭宁摸出个肉松面包，问：“留这个给你？”
　　“随便，椰蓉的也行。”
　　这让彭宁的选择困难症原地发作。椰蓉和肉松的都爱吃，吃哪个好呢？不然还是先吃火腿肠好了。
　　撕开包装，他一边啃火腿肠一边和罗家楠聊天：“楠哥，问你个事儿。”
　　“说。”
　　“我应该管祈老师叫什么？你是我师父，那他……”
　　反正罗家楠和祈铭的事在局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当面提起无损对方的颜面，而且他看罗家楠还挺乐意听别人认可自己和祈铭的关系。虽然不太能理解，但他并不歧视这种感情。大学同寝就有一个，他一开始不知道，是毕业之后舍友聚会听其他人提起才知道。人挺好的，成绩相当不错，本来是要保研，可人家考上国外大学的全奖研究生，然后这保研名额就落他头上了。
　　罗家楠斜眼一瞄：“有种你就叫师母，看他会不会把你塞福尔马林里泡着。”
　　“咳咳咳咳——”
　　彭宁瞬间被噎着了，咳得惊天动地，给罗家楠乐的：“长记性啊，食不言，寝不语，嘴里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
　　一边翻包找面巾纸，彭宁一边吸溜鼻涕抹眼泪，又听罗家楠说：“手套箱里有消毒纸巾，我们祈老师爱干净，走哪擦到哪。”
　　打开手套箱，拿出“祈老师牌”爱心消毒纸巾，彭宁拾掇利索自己，把用废的纸巾团好塞进背包的侧兜，打算带下车再扔。这份细致让罗家楠很是满意，随口夸道：“行，你比欧健强，那小子擤完鼻涕就把纸揣兜里了。”
　　提起欧健，彭宁谨慎的问：“我听说这回上面要给他评三等功？”
　　“悬，他那伤太轻，要是被扎死了准保能评上。”
　　罗家楠照实回答。负伤无疑是评定功劳的最好理由，不过也得分情况，英勇负伤和自己送人头还是有区别的。在他看来，欧健的情况介于这两者之间，看审核谈话的时候这小子自己怎么陈述了。陈飞让他教教欧健，面对评核组成员时该如何表达，可还没等他休假回来，苗红就带着欧健出去追逃去了。
　　“扎……死？”彭宁头皮一紧，“那不得追授英烈了啊……”
　　“你以为呢，评功多难啊，多少人得拿命换一张证书，一枚奖章。”罗家楠是觉着有必要让这小子尽早认清现实，“都想立功，可哪那么多名额啊，你看咱局那英烈墙上，缉毒的占一半，剩下那一半，咱重案贡献了百分之六十。”
　　学计算机的数学就是好，概率论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彭宁已经不光是头紧了，全身上下都皮紧。论身手，不及罗家楠十分之一，论经验，不及罗家楠十分之一，论哪哪不行，别说立功了，能不能活到三十都有待商榷。
　　话说回来，他当初是想去悬案跟林冬的，那是他偶像。但人家悬案不缺技术员，何况秧客麟技术本来就比他好。跟着罗家楠也挺好，毕竟是立过一等功的功臣，只不过看局领导们对罗家楠的态度是爱恨交织，动不动把人从会议室里骂出来，搞得他对自己的前途很是迷茫。
　　算了，他想，还是先别考虑前途了，先定个小目标——活过三十。
　　TBC
　　作者有话说：
　　彭宁：日常想回季队的怀抱……
　　楠哥：到我手里还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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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是的, 根据卷宗的记录，现场没有发现门锁被破坏的情况，但当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痕检结果并不准确……开锁/工具？哦……嗯，好, 我知道了，你跟罗家楠说，晚上我再跟他电话沟通，我现在在朝西分局走访知情人, 先挂了。”
　　挂上彭宁的电话，林冬接过一次性水杯，对递水的汤和平点了下头以示感谢。汤和平是仅剩的参与过光敏娜的案子、直到现在还留在警务系统里的侦查员。世易时移，那个时候汤和平也才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如今已年过半百，鬓发斑白, 于朝西分局政工科任科长，行政级别是副处。
　　汤和平将另一杯水递给唐喆学, 随后退到桌边，半倚着桌沿冲他俩笑笑：“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 还有人能惦记这案子。”
　　“一直有人惦记着, 而且看起来这个人比办案的警察更执着。”
　　林冬不咸不淡的应着。拿到卷宗他就一脑门子官司了, 从没见过那么糊弄事儿的笔录, 案件细节少的可怜，大部分问题居然都集中在受害者为什么没及时报警上。要是他手底下人交上来这么一份笔录, 他绝能转着圈的给对方抽出去。
　　别以为就罗家楠会动手, 老虎不发威当他是Hello Kitty？
　　汤和平对林冬查悬案揪渎职违纪的“丰功伟绩”早有耳闻, 如今撞枪口上了，又听对方一副指桑骂槐的语气，顿时敛起笑意：“听林队这话说的，是要兴师问罪？”
　　“没有，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如有冒犯，我先道个歉。”林冬放下杯子，从公文包里掏出卷宗，翻开笔录的部分，“汤警官，光敏娜这个案子，你们只做了一次笔录，去了一次现场，调查了一个礼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走访记录更是少的可怜，我能问问是为什么么？”
　　时间久远，汤和平一时有些模糊，抱臂于胸低头沉思片刻，说：“我记起来了，光敏娜这个案子刚开始调查没多久，客运码头发生了一起邮轮爆/炸案，部里省厅都下来人督办了，我们全都被抽调去办那个案子，于是这个案子就被搁置了，诶对，当时厅里下来的是刑侦总队的贾迎春，现在不在你们局里干后勤么，你不信问他去。”
　　“我信，”林冬含笑点头，虽然笑得一点也不真诚，“可那案子不到三个星期就破了，之后你们对光敏娜的案子也没有再进行跟进。”
　　“哎呦，那时候刑事案件多多啊，一天天的——”说着，汤和平一顿，视线轮流扫过林冬和唐喆学那两张与自己比起来过分年轻的面孔，言语间略带不屑：“嗨，你们那会还在念书呢，跟你们说也是白搭。”
　　然而林冬并不给他倚老卖老的机会，抬胳膊肘轻碰了下唐喆学的胳膊，示意对方可以开始表演了。
　　唐喆学拿出记录本翻开，清清嗓子：“二零零四年，崇和区全年接报案件共计八百三十六起，其中涉刑事二百六十二起，汤警官，你们刑侦队当时一共有六个探组，刨去需要市局重案协调的凶杀等恶性案件，一个探组分四十个案子左右，我看了一下你们的记录，你们组当年一共破了三十二个案子，破案率接近百分之八十，高于百分之七十五平均值，但全是盗窃抢劫故意伤害的，是，我年轻，经验少，所以我想请教您，强/奸案的优先等级难道排在盗窃案之后？”
　　他咄咄逼人的语气令汤和平大为不悦，当场拉下脸：“没线索我们能怎么办？办案当然是哪个案子的线索先上来就先办哪个了！”
　　“你说的没错，但其实这不是主要的理由。”林冬抬起手，示意对方态度平和一些，“虽然我当时在上学，但我记得很清楚，到二零零四年年底，崇和区与白湾区就要合并为朝西新区，既要合并，那么职能重叠的部门就得精简人员，同时也是升官的好时机，那个时候人心浮躁，大部分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奔走，心思不能全放在工作上，我理解。”
　　汤和平被气笑了，笑着笑着握拳一锤桌子：“林冬，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查旧案还是翻旧账？要不你去督察那，告我渎职！不务正业！”又一扯领口，露出锁骨处狰狞的弹孔，“老子能干到今天这个位置是拿命换来的！轮不着你特么在这说三道四！”
　　视线微凝，林冬迟疑片刻站起身：“不好意思，是我先入为主了，一开始看到卷宗，我真的是生了一肚子气，以为是你们不愿意在这种立不了功的案子上浪费时间，在此，我郑重向您道歉。”
　　说完，颌首致意。唐喆学一看组长道歉了，自己也跟着站起，恭恭敬敬的说了声“对不起”。误会已解，汤和平也不是个记仇的人，顺下口气摆摆手让他俩坐下，自己也拉过把椅子坐到对面。
　　接过唐喆学递来的烟，他点上抽了一口，叹息随着烟雾一同呼出：“其实你们说的这案子啊，当时上面确实不太重视，一开会，都在怪事主不及时报案，搞得我们的侦察工作举步维艰，是，我们也知道这种事儿很难面对，理解她的心情，但……嗨，用痕检的话说，现场打扫的干干净净，除了光敏娜和她室友的指纹，再没第三个人的，脚印就跟甭提了，那地板窗台亮的，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至少她保留了嫌疑人的DNA证据。”林冬取出鉴定报告，“我们就是靠这个对比上的死者，但光敏娜已经去世了，所以我们怀疑，杀死死者的凶手，可能是她的亲属，或者是她当时的男友，不过我看笔录上没有关于她感情生活的记录，所以特意来问……”
　　说着说着，他看汤和平眼神发直，稍稍提高了音量：“汤警官？”
　　汤和平恍然回神：“你刚说，光敏娜死了？”
　　“一五年，自杀。”
　　“……”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汤和平抬手抓了抓斑白的发丝，懊恼摇头：“怪我们啊，没及时给她一个公正。”
　　“老天爷给了。”唐喆学把荒山白骨的航拍照平置于茶几上。
　　皱眉瞥了眼照片，汤和平问：“你们为什么怀疑这事儿和光敏娜的案子有关。”
　　林冬答道：“尸体上有过度杀戮的痕迹，定性为仇杀，DNA对比证实死者是强/奸光敏娜的嫌疑人，在没有其他明确作案动机前提下，暂时考虑这两起案件有关联，也考虑死者在光敏娜之后，还犯过同样的罪行，但没留下任何生物检材，目前我们组的人还在串并类似的案件。”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汤和平又问：“死者多大岁数？”
　　“法医说，四十上下，最大不超过四十二。”
　　“那他犯事儿的时候，也就二十三四的年纪。”汤和平向后靠上椅背，回手抹了把下巴，仰脸想了想，“我们当时判断嫌疑人也就二十出头，因为光敏娜说，他很快，在我们判断是经验不足的样子，同时肌肉很结实，皮肤富有弹性，嗓音也很年轻。”
　　这些话卷宗里倒是记录了，林冬记得和案件细节有关每一个字。事发时，光敏娜被嫌疑人用毛巾被蒙住了头，又正值深夜，黑灯瞎火的没看到对方的体貌特征。但这个人说话了，他威胁光敏娜，说自己知道她在哪上班，家在哪里，敢报警就杀她全家。所以她事后没及时去报警，直到室友林羽珊回来，才在对方的劝说陪同下去了派出所。
　　这一点也是林冬疑惑的地方，光敏娜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为什么没来报警。但当时负责录口供的侦查员还揪着这一点反复问，于是他再次提出被搁置的疑惑：“你们为什么要揪着光敏娜不报警这事儿反复的问？”
　　“是么？我都忘了，来我看一眼笔录。”汤和平探身接过卷宗，快速翻看了一遍，凝思片刻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当时负责询问她的刘姐跟我说，关于为什么不报警，听她说的感觉跟编故事似的，所以就揪着她多问了几遍。”
　　编故事？林冬和唐喆学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相同的想法。如果受害者要隐瞒某些事情，那么，当遇到相关问题的时候，就会开始编故事。有经验的侦查员一耳朵就能听出问题，所以才会反复询问，直到对方露出破绽。
　　不过作为一个强/奸受害者，光敏娜需要隐瞒什么事情呢？她一不欠债二没不良嗜好，还没完全离开校园，社会关系极其简单，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姑娘。事发时正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实习，已经签署了三方协议，眼看就要振翅高飞大展宏图了，却被突如其来的厄运折断了翅膀。
　　“但是她接受询问时，始终坚持这套被威胁的说辞。”林冬再次确认。
　　“是的，她坚持，本来想晾她几天再进行二次询问，后来这不是被抽调去查邮轮爆/炸案了么，等忙完回来再找她，她已经搬走了。”汤和平无奈摇头，语气多了份自责：“应该是正好有其他案子的线索又上来了，结果今儿拖明儿，明儿拖后儿的，拖着拖着就拖成悬案了。”
　　至此，林冬心中了然：“行，谢谢，我知道了，哦对，还有另外一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
　　唐喆学接下话：“我们决定暂时不找光敏娜的家属，以免打草惊蛇，这样，您是当年查办案件的侦查员，想由您出面，给她的家属打个电话，告知他们嫌疑人找到了，听听他们的反应。”
　　汤和平满口应下：“行，没问题，这电话我得打，这么多年了，总得给人家一个交待。”
　　“那就麻烦您了，这是她爸爸的手机号。”唐喆学调出号码，将手机递向对方。
　　接过手机，汤和平眯眼看了看，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稍稍考虑了下措辞，抓起听筒按下一串号码，然后按下外放键，扣上听筒。铃音节奏响起，三人屏息静待，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响到第十声电话才被接起。
　　那边“喂”了一声，汤和平立刻：“你好，我叫汤和平，朝西分局的，你女儿的案子当时是我办的。”
　　那边迟疑了片刻，问：“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案子破了，伤害你女儿的嫌疑人已经归案了。”
　　电话那头瞬间沉寂，许久，才听老人家颤抖着嗓音说：“苍天有眼！苍天有眼！警察同志，你告诉我这王八蛋在哪！我要去看！我要看看这个到底魔鬼长什么模样！我要问问他，问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家娜娜！”
　　汤和平赶忙安抚道：“您别激动，现在还在侦察阶段，不过DNA结果已经出来了，确认是这个人无误，我受领导指示通知您一声。”
　　“谢谢！谢谢青天大老爷！我——我这就跟她妈妈说，说伤害——伤害娜娜的——的——”
　　后半段简直是泣不成声。那边哭，汤和平在这边安慰，待对方稍微平静一些后，告知后续还会有人和他联系，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不知道嫌疑人已经死了。”全程跟进的林冬稍稍舒了口气。说心里话，他不愿看到家属为了报私仇而受到刑事处罚，但法律就是法律，任何人都没有执行私刑的权利。
　　“嗯，听起来是的。”作为一位有经验的老侦查员，汤和平对自己的直觉非常有信心，“不过也不能证明其他家属完全没有嫌疑，还是得由你们和他们面谈，我记着光敏娜还有个哥哥，年纪和嫌疑人差不多，完全有能力实施犯罪。”
　　“是，我知道，我会和他联系。”
　　林冬站起身，走到桌边伸手和对方握了握，再次道谢后和唐喆学一起离开。出分局大楼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接到祈铭的电话，告知他凶手有两个人。
　　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林冬习惯性确认：“尸检结果支持这一推测？”
　　“根据打击力度得出的结论，我待会找杜老师讨论一下再出报告。”
　　“行，那先这样，我要开车了。”
　　“诶！等一下。”
　　“还有什么指示？”
　　“……没指示，就……你晚上不加班吧？”
　　听祈铭那边犹犹豫豫的，林冬不免好奇：“你怎么回事？突然关心起我的工作时长了？”
　　听筒那头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祈铭无奈的叹了口气：“杜老师约我晚上吃饭，罗家楠不乐意，我想……你能不能抽个空一起去？三个人的话，他可能不会太介意。”
　　——呦呵，AI进化了，知道避嫌了。
　　林冬瞬间被娱乐到了，眼角堆起笑纹，嘴上却推三阻四：“最近这么忙，我不一定有空，再说了，跟老杜吃个饭而已，你还管罗家楠乐意不乐意？你心虚啊？”
　　“我心虚什么？我不就——”旁边有别人在，祈铭不好说太明白，可他从来没求过人，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能语气生硬的：“你去不去？不去的话，那篇法语论文我不帮你翻译了。”
　　林冬怕他威胁？
　　“我花钱找人一样能翻译，再不行我去涉外警务处卖卖老脸，有的是实习生帮我翻译。”
　　“你——”
　　“祈铭，友情提示，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
　　听筒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祈铭把电话挂了。就在林冬琢磨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一下子对祈-人形AI-社交技能没点-铭的要求太高时，微信提示音“叮”的响起。
　　划开一看，他直接笑倒在自家洗面奶上——
　　【求你，陪我去】
　　TBC
　　作者有话说：
　　林队：艹了，活久见
　　可能有人要说，祈老师不去不完了么？问题在于，就算是AI祈也有社交需求，起码和杜老师在一起是有用社交，理解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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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祈铭难得情商上线, 罗家楠却浑不知情，知道也没功夫打电话诉衷肠。溜溜八个小时，走了六个派出所看监控, 终于在最后一处的最后一份监控备份里发现了疑似死者的“偷车贼”。画质虽然清晰，但有监控那一路的路灯尽数罢工, 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一瘸一拐的走来走去。忽然间此人的身手敏捷了起来，窜上一辆停放在路边的电动车扬长而去。
　　派出所民警向罗家楠和彭宁进行案情说明：“事主说，他只是进便利店买瓶水, 车钥匙没拔，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出来车就没了，我们接警后立刻调取了附近的监控，但如你们所见, 这边是城乡结合部，往北十分钟进村儿了, 村民为了拆迁多补点钱，有点儿位置就得盖个房, 弄得里面的路跟蜘蛛网一样，监控拍到的全是棚子顶, 根本追不着去哪了。”
　　瞄了眼监控日期, 罗家楠点点头：“行, 至少确定他半个月之前还活着, 麻烦你了啊，彭宁, 赶紧的, 拷一份。”
　　民警也松了口气：“那你们拷着, 我先吃口东西去。”
　　罗家楠客气道：“辛苦了，跟我们折腾这么长时间。”
　　“你们也没吃呢吧？要不帮你们一人泡一个泡面？”
　　“不用，我们待会去外面吃。”
　　话音未落，就听房间里凭空响起“咕噜”声。罗家楠拧头看着彭宁，嘴角挂起憋不住的笑意：“出息的你，中午没给你饭吃啊？”
　　彭宁真心委屈——统共一根火腿肠一个面包，八个小时了，早跑到回肠里去了好吧。
　　好在罗家楠还算体恤下属，拷完监控，带他去派出所后面购物中心外的美食广场吃牛肉捞粉。热腾腾的捞粉上桌，浓香肉汤勾出满口的津液，彭宁没跟他客气，埋头呼噜呼噜吃了起来。罗家楠不着急吃东西，一边给祈铭回消息一边点了根烟。室内禁烟，特意选的露天台子。
　　出乎他意料的，林冬也去吃请了，祈铭给他发了一张自己对面、林冬和杜海威头靠头看手机的照片。不知道手机屏幕上是什么内容，给这俩乐的，眼角都出褶子了。
　　他估计给他看也乐不出来，学霸们的笑点，高攀不起。
　　给祈铭回了一条【别聊太晚，早点回家】过去，他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摁灭烟头抄起筷子。通常来说，学霸组的聚会结束后，林冬会负责送祈铭回家，只要祈铭不和杜海威独处，他的心肝脾肺肾就能搁在原位。偶尔他也会反省，干嘛老看人杜海威不顺眼，不就是比他能逗乐祈铭么，有什么好嫉妒的？
　　“楠哥？”彭宁谨慎出声。
　　罗家楠塞了一嘴的捞粉，用眼神示意他“有屁赶紧放”。
　　“你刚……你的表情……想起仇人了？”
　　罗家楠眼一瞪，食不言那套自己都忘了：“吃饭塞不住你嘴啊？哪那么多废话！”
　　闪开迎面喷来的吐沫星子，彭宁乖乖噤声，继续埋头秃噜捞粉。
　　砰！啪！
　　空中突然绽放绚丽的烟花，引得广场上的人全都驻足观看。不远处的一间商铺外，烟花筒接连喷发，斑斓花火映亮了大半的夜空。这是本地商家的风俗，新店开业，择吉日吉时燃放烟花，以求生意红红火火。
　　一看有烟花，彭宁赶紧举起手机录视频，保留那些闪瞬即逝的美。一边拍，他一边感慨：“这哪是放花，这是放钱呢，现在烟花多贵啊，春节我给我表姐的孩子买了一兜子，花了两千多。”
　　罗家楠仰起脸，烟花映亮乌瞳，心情也放松了几许，顺着彭宁的话闲聊道：“你表姐的孩子？多大？”
　　“一个十岁，一个八岁。”
　　“那你表姐多大？”
　　“快四十了，是我姨妈的孩子，我姨夫姨妈都在外地工作，表姐念书的时候一直住在我家，我从小是她看大的，跟她感情很好。”
　　“我记得你有个哥哥是吧？”
　　“嗯，我哥比我大三岁，也是表姐看大的，表姐出嫁的时候他哭的可惨了。”
　　罗家楠日常羡慕别人家的手足亲情：“我是独生子，没兄弟姐妹，有时候我就想，我要是有个妹妹，谁想追她必须得先过我这关。”
　　“哈哈，那欧健倒霉了。”彭宁幸灾乐祸的，“他喜欢曹媛，可曹媛管你叫哥。”
　　“我知道他喜欢曹媛，瞎子才看不出来，问题曹媛不喜欢他啊。”
　　彭宁探身向前，跟毒贩子接头一样神秘兮兮的：“我那天去医院看欧健，正碰上曹媛，从医院里出来后我看她上了一男的的车。”
　　有这事儿？罗家楠的预警神经顿时支棱了起来，追问道：“什么样的男的？什么车？车牌号多少？”
　　彭宁顿时懵了：“没……没记……”
　　“你是不是侦查员！记个车牌号能累死你啊！”
　　暴躁之余，罗家楠倍感闹心——曹媛是苗红的心头肉，是陈飞的掌中宝，找男朋友不止要过他这关，那俩才是大头儿！这男的到底姓甚名谁？什么背景？不会是个骗子吧？
　　就在他琢磨要不要滥用一下职权，调那天医院周边的监控时，耳根忽的一动，视线循声而去。然而视野内没有任何异常，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依旧绚烂的烟花。
　　——我怎么好像听见枪响了？
　　就在刚刚，一枚烟花炸开后紧跟着又有一声响，但是空中没有第二朵烟花炸开，而是过了四五秒才有。声音的方向也不一样，放烟花的店铺在他三点钟方向，而那声疑似枪响的动静却是从九点钟方向传来的。
　　注意到罗家楠神情有异，彭宁咽下嘴里的东西，问：“怎么了楠哥？”
　　罗家楠一抬手，示意他别说话。国家严格禁枪，可仍有人违规私藏土制甚至制式枪支。前年他们办了一个案子，征地，亲兄弟俩因为相邻的一堵墙到底该划给谁家起了争执，最后哥哥被弟弟用私藏的鸟/枪打成了筛子，尸检时祈铭从死者身上取出了近百枚绿豆大小的钢珠。
　　钱是王八蛋，满打满算不足两平米的面积，补偿款最多不超过八万，却把哥俩的命全搭上了。
　　屏息凝神又听了一会，除了烟花的声响再无异样。神经过敏了？罗家楠收手掐了掐鼻梁，冲彭宁抬抬下巴：“没事儿，你赶紧吃，吃完还得回去跟县公安局刑侦队的开会。”
　　“啊？还开会啊，咱回去都得十一点了。”
　　彭宁昨晚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虽然之前就经历过案件侦察阶段的辛苦，但那是在办公室里007，到重案简直跟上了发条一样，一天得跑好几个地方。一天行，两天行，天天这样有几个能受得了？无怪胡文治说手底下那帮老油条鸡贼，能打电话的绝不出去风吹日晒，开车能到的地方绝不靠腿。
　　“废话，跑一天了，拿到的线索不得跟人家同步啊？”
　　罗家楠说着把吃剩一半的捞面餐碗往前推了推，起身活动肩颈关节。一边拧脖子，他一边观察着周边情况：广场上大约聚集了二三百人，有两个广场舞的团体各占据广场的一角；正中有一个做促销的临时展台，主持人花枝招展，底下有百来号人等着参与抽奖；进出购物中心的人大多以家庭为单位，满眼的老人儿童，还有年轻的小夫妻推着婴儿车，谈笑而行。
　　——如果人群里混进个带枪的……
　　他总是这样，一旦开始介意起某件事就停不下来了。
　　彭宁真心觉得他不对劲：“楠哥，到底怎么了，你从刚才开始就坐立不安的。”
　　罗家楠没立刻回他，而是将目光投向疑似枪声传来的方向。是一片待拆的建筑，以三四层小楼居多。居民早已搬走，破落的建筑外杂草丛生，除路灯外没有一丝光亮，和一街之隔的繁华对比鲜明，是个行凶的好地方。
　　“你先吃，我去那边看看。”
　　撂下话，罗家楠拔腿就走。彭宁一看他走了，赶紧把剩下的汤和粉一股脑胡撸进嘴里，抓起背包，一边擦嘴一边往过追。
　　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近，罗家楠扭头看了他一眼，问：“你跟过来干嘛？”
　　“你又不说出什么事了，我只能跟着你啊。”
　　稍作权衡，罗家楠说：“我刚听见枪响了。”
　　“哈！？”彭宁愕然止步，“枪！？”
　　“小点声！”
　　所幸广场舞阿姨们的《最炫民族风》音量感人，完全能掩盖彭宁的惊叫，不至于引起恐慌。听见“枪”这个字，彭宁是真懵了，这歌舞升平的，打哪冒出枪响来了？
　　他怎么想怎么觉着这事儿不靠谱：“你听错了吧？”
　　平心而论，罗家楠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但重案有长期配枪的特权，他天天与枪为伍，对枪械击发时的动静格外敏感。他现在就带着枪呢，只不过夏天衣服穿的少，背式枪套没法用，用的是脚踝枪套。所以天儿再热也得穿长裤，好藏枪。像欧健彭宁这样暂时没领配枪的，上班穿骚气时尚的九分小脚裤一点问题没有。
　　迟疑间“砰！”的又是一声爆鸣，然而空中并无烟花炸开，虽然被淹没在广场舞和促销舞台的乐曲声中，却如重锤一般击上罗家楠的听觉神经！
　　他一把薅住彭宁：“给派出所所长打电话，就说疑似有人持械，让他们召集人手带齐装备到广场西侧集合！再通知陈队，调特警过来！”
　　“可是楠哥，要是你听错了……”彭宁持续蒙圈——哪跟哪啊就召集人手带齐装备，还调特警？
　　“听错了我负全责！让你打你就打！”
　　吼完罗家楠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疾步而去。绕到广场西侧，人明显少了许多，偶尔路过身边的人，他都要不动声色的观察一番，看是否行色匆匆遮遮掩掩。走着走着，他忽然定住脚步。彭宁正忙着打电话摇人，没注意前面停了，一个没刹住“嘭！”的撞上罗家楠的肩膀，眼镜“啪嗒”掉落在地。
　　“楠——”
　　彭宁喊出声的同时，模糊的视野里“呼”的闪过个人影。罗家楠朝着反方向疾步而行，追上刚刚与他们擦身而过、正朝人群而去的男人，扬手从背后拍上对方的肩膀：“哥们，借个火。”
　　男人拧头瞪了他一眼，双眼凶光毕露。刚想骂人忽觉脚下一空，紧跟着“哐当”一下被横撂在地，脸朝下背朝上，胳膊反拧到背后，疼得杀猪一样的嚎叫。
　　“怎么了怎么了！？”
　　彭宁连滚带爬的奔过来，帮着罗家楠控制奋力挣扎的男人，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对方的双腿。分秒间的惊变，他眼镜也没来得及捡，全凭本能行事。
　　“这孙子身上有硝烟味！你没闻见？”
　　罗家楠跪在男人背上，手脚并用严控对方的行动，一掀T恤下摆，眼前所见让虽有心理准备的他仍是心惊肉跳——此人后腰上别着只土制手/枪！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对不起，媳妇儿，我又玩命了
　　祈老师：……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明儿周三，俩礼拜没休息了，我也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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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烟花落幕, 警笛声呼啸而至。装备齐全的警员们手持防暴盾，齐刷刷一字排开，分隔围观群众和抓捕现场, 保持安全距离。逛街的不逛了，跳广场舞的不跳了, 促销的也不促了，吃饭的捧着碗从屋里出来看热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何事，突然多了这么多警察。
　　和围观群众一样, 彭宁也是头回见这种阵仗，感觉自己一身便装混在防暴警察堆里，显得弱小又无助。与派出所所长错身而过，他听对方小声逼逼“活见鬼了，哪冒出的枪来？”, 心说一开始我也觉着活见鬼，但我师父把人抓住了啊！必须服气！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制服犯罪嫌疑人, 以前总觉得前辈们上去扑人，哪那么费劲啊, 四五个大老爷们压一个还压不住？刚才这把亲身体验才发现，那是相当费劲。当一个人下了死劲儿玩命挣扎却不能对其进行致命打击时, 对于制服者来说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被同僚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 他才发现自己下巴被嫌疑人踹肿了。
　　可惜的是, 眼镜掉了, 没看清罗家楠是如何撂倒的嫌疑人，反正一错眼珠的功夫那人就趴下了。
　　不远处, 陈飞骂骂咧咧的：“不教好！一点好都不教！小彭刚到你手底下两天你就给老子带着他玩命！要死你自己死去！别浪费技术型人才！”
　　“我哪知道走路边就撞上了！”罗家楠极力争辩。
　　“废话！你特么非往跟前凑！你不撞上谁撞上！”
　　陈飞简直想一脚踢死他。好容易能早回家一天, 刚洗漱完毕躺床上, 突然接到彭宁的电话让调特警，说某某购物广场疑似有持枪歹徒，瞬间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下地，给旁边赵平生惊得差点肺管子又堵上。风风火火赶过来一看，罗家楠已经把人铐上了，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的。
　　罗家楠抽手朝押运嫌疑人的特警车一指，理直气壮的：“我要不凑人不就跑啦！头儿，神经病加把枪，您敢想会发生什么事么？”
　　陈飞一时语塞。刚被罗家楠摁这孙子叫黄源，是确诊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管片派出所所长认得这人。枪从哪来的还没审出来，一直胡言乱语的，话都说不明白。力气是真大，俩特警撅他一个撅不住，又来了俩，四个人给抬车上去的。
　　那片待拆的破败之地里有黄源曾经的家，知情的警员说，最近老看他在这附近游荡，给家里打电话让接回去，接了几次人之后，家里人连派出所电话都懒得接了。
　　弹头弹壳都找到了，没有人受伤，看弹着点位置，是曾经的村支书家门口。所长说黄家和支书确实因为拆迁的事情闹过不愉快，他们还为此出过警，保不齐这小子是来寻仇的。黄源有残疾证，按照补偿规定，可以多领一份最高二十万的补贴。这个补贴的下限是两万，根据残疾等级来界定。精神残疾有四级，一级最重，属于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黄源是最轻的四级，在残疾等级里也是最轻的，所以他只能领最低一级，也就是两万的补贴。
　　于是黄源的父亲感觉吃亏了，明明一样都有残疾人证，他儿子凭什么比别人少领十八万？去找支书要说法，支书说你儿子有手有脚，不犯病的时候还能出去工作，你凭什么领二十万？然后黄源的父亲就一口咬定钱是被支书贪了，又是报警又是上访，闹来闹去也没闹出钱来，还曾扬言说“我儿子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之类的威胁话语。
　　真不犯法么？不是。严重威胁到社会秩序、人民群众人身安全的精神病，一样要被关进监狱里服刑。罗家楠现在怀疑这事儿跟黄源他爸脱不开关系，本来嘛，一个精神病患者上哪弄枪去？
　　“还真难说，”抽上罗家楠给的烟，陈飞的语气比刚才平和几许，“我以前办过类似的案子，有家里人故意把发病的精神病患者放出去，持刀当街挥舞，最后被警方击毙，这样家里落得个清净，你懂吧？”
　　明明有二十七八的温度，罗家楠仍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寒而栗。
　　“那，这事儿咱查还是？”
　　“交给分局吧，咱哪还有人手？”陈飞摆摆执烟的手，“诶对了，那个荒山白骨的案子，死者身份确认了没？”
　　“找着生前影像了，半个月之前还活着，我打算再追一下周边监控，应该能找到落脚点。”
　　无奈的呼出口烟，陈飞回手按按眉心：“实话说，早晨开会一听是个强/奸犯，我特么都懒得管丫的。”
　　“那怎么办呢？头儿，命案必破呀。”罗家楠说着拿胳膊肘一杵陈飞，“诶，彭宁过来了，您教点好儿，别当孩子面消极怠工。”
　　“滚蛋！”
　　陈飞虚踹了他一脚，转头对刚跑到身后的彭宁端起笑脸，亲切关怀道：“吓着了吧？呦，这下巴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歪了？”
　　“被嫌疑人脚后跟磕的，没事儿。”彭宁本来想摆出无所谓的表情，但是脸不给力，“其实我当时顾不上害怕，就一门心思摁人来着。”
　　陈飞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头对罗家楠横眉立目的：“不许再带小彭冒险啊，留神我抽你！”
　　——您逗我呐？他来干嘛来的？当刑警还是养老？
　　罗家楠一脸不忿，心里正逼逼着，电话震起，接起来就听祈铭严肃的质问道：“你刚干嘛了？”
　　头皮一紧，罗家楠瞎话张嘴就来：“啊？没……没干嘛啊，哦，我刚吃完饭。”
　　“没干嘛？薯片发消息给我说，刚和你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斗！”
　　我尼玛——
　　咬牙切齿的瞪着新徒弟，一万头草泥马自罗家楠内心深处的广袤草原奔腾而过——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兔崽子跑我这当间谍来了！？
　　“没有没有，祈老师，没那么夸张，内什么，就一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在购物中心犯病了，怕他伤人，我给摁那了，哈哈，就这么点儿破事儿。”
　　电话“喀”的挂了，紧跟着陈飞的手机又震了起来。陈飞把手机举到罗家楠眼前，让他看清来电人姓名，然后说：“明儿祈老师要是当面问我，我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睡着了，所以没接到他电话。”
　　“谢谢头儿，谢谢头儿，您真是活菩萨。”
　　罗家楠就差双手合十拜他了。
　　—
　　回县公安局的路上，彭宁莫名其妙被罗家楠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委屈的不行，却又不知道自己哪惹着对方了。思来想去，除了给“师母”发了条消息，向对方夸赞师父的机智英勇和过人身手，也没干过别的事儿啊。
　　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么？他百思不得其解，暗搓搓的发消息给欧健，询问对方自己哪里做错了。
　　欧健回他：【大师兄在祈老师那一向是报喜不报忧，越是险象环生的事情越守口如瓶，你都不知道我替他打过多少次掩护，按包庇罪够顶格判我的】
　　彭宁：【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在祈老师那夸夸楠哥，顺便和祈老师熟悉一下，你知道么，他到现在连我名字都记不住】
　　欧健：【别费劲了，我来重案快两年了，天天见面，直到最近因公负伤，祈老师才记住我的名字，他那人就那样，你别多想】
　　彭宁：【……好吧，谢谢，哦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欧健：【快了，明天下午的火车，哈哈，想哥了？】
　　彭宁：【欧小健同学，请注意措辞，我比你大】
　　欧健：【可是我警龄比你长吖】
　　彭宁：【长一个月而已，你可真敢吹】
　　欧健：【一天也是长，哈哈哈，搁以前你得管我叫师兄呢！啊，不对，你得管我叫师叔，来来来，叫一声听听】
　　彭宁：【我呸！你也不怕折寿！】
　　副驾那边噼里啪啦的按键音令罗家楠莫名烦躁，不耐道：“闲的闹听是吧？要不你过来开车？”
　　自打被彭宁在祈铭那“告”了一状，他现在听对方喘气都想骂街。
　　“没有没有，我问问欧健什么时候回来。”彭宁被骂怕了，赶紧扣下手机。以前看罗家楠追着欧健满楼道跑，给人骂的灵魂出窍还当一乐子，真落到自己头上，只能用“男儿有泪不轻弹”来支撑自尊心了。
　　“呦，你不说我都把这小子忘了，给他打一电话。”
　　接到命令，彭宁立马把电话拨了出去，点开外放，捧到罗家楠脸侧。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一秒钟不敢耽误。
　　“喂，老三？怎么样，人摁着了？”
　　一听是罗家楠的声音，那边显然诧异了几秒，不过很快，语气轻松的回道：“摁着了，下午我跟师父一起去的，当地同僚派了四辆车十六个人，车票也订好了，明天就押回去。”
　　“你伤怎么样了？好利索了么就出差？”
　　“早好了，谢谢大师兄关心。”
　　“臭小子，路上警觉着点，别光让师父一个人盯着你跟那呼呼大睡，听见没？”
　　“我保证！一秒钟眼都不会闭！”
　　“记着给我带礼物回来啊。”
　　“哪来的礼物啊，这地方穷的不行。”外放的听筒传来重重一声叹息，“嫌疑人家里简直是家徒四壁，就一个老妈还是个瞎子，怪不得被骗进传销组织，押人的时候师父都出来了，听他老娘在屋里嚎啕大哭的，又返回去给留了一千块钱。”
　　“……”
　　车里陷入寂静，罗家楠无可奈何的默叹了口气。贫穷不是罪过，但因此而生的罪恶却难以根绝。如果不是亲手抓过，实难想象在现如今这个网络上人均年薪百万的年代，还能有人为了抢几十块钱而杀人。即将被苗红欧健他们押回来的犯罪嫌疑人，就是打死陈昱洲的凶手，根据传销组织头目供述，让此人殴打陈昱洲之前，只给了他二百块钱的“辛苦费”。
　　听杜海威说，在得知陈昱洲遇害后，女友詹琳决定打掉孩子。尽管无奈，尽管不舍，尽管她深爱着故去的男友，可现如今这个社会，一个女人独自抚养一个孩子，如果没有足够的财力物力人力撑腰，实在是太难了。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是得向前看。
　　虽然心里不太是滋味，但罗家楠还是故作轻松的：“行吧，跟师父说，回来我给她报销。”
　　“哈哈哈，那她肯定得夸你孝顺。”
　　“我孝顺用你说？行了赶紧睡觉，明儿上火车把眼睛瞪大点儿，出事儿我特么扒了你的皮！”
　　“收到！”
　　这边刚挂上欧健的电话，那边林冬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罗家楠，不说晚上抽空语音么？这快十点了。”
　　“哎呦呦，不好意思林队，我还在外头呢。”
　　“追着死者行踪了？”
　　“嗯，半个月之前还活着。”
　　“那就好，”林冬稍微一顿，“哦对，跟你报备一声，晚上我和祈铭一起吃的饭，已经给你们家祈老师送回家了啊。”
　　“知道，谢谢，辛苦了林队。”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去？”
　　罗家楠纳闷：“不是杜海威请你去的？”
　　“当然不是，他压根就没想着要请我。”林冬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丝不满，“人家是为了请祈老师吃饭，我纯粹是搭头。”
　　“那……”
　　“是祈铭求我我才去的，他怕你闹心，罗家楠，你说你，白长那么大的个儿，一天到晚心眼比针尖还小，我要是祈铭早跟你翻脸了。”
　　林冬这话要搁别人听，简直称得上是挑拨离间，但罗家楠听着却无比舒心——祈铭求林冬一起去？哎呦我媳妇儿真是长大成人了啊。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看祈老师：智商一百八，情商十八个月
　　祈老师看楠哥：这孩子就没成年
　　话说欧健和彭宁这俩凑一块儿也挺欢乐的【我不是说组CP啊，是好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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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回到县公安局, 罗家楠看刑侦队的同僚已经在会议室里等他们了，简单说明了一下刚遇到的突发情况。都忙，都累, 大热天的，谁不想冲完澡早早撂平了躺下休息？可看桌上一个个塞满烟头的烟灰缸和堆了半张桌子的外卖饭盒矿泉水瓶, 还有满电脑屏幕的摄像头画面，便知他们的结案压力有多大。
　　徐队长听完朝他竖了下拇指，随后示意手下人做调查汇报。徐队长比罗家楠年长十五岁，就快到干不动侦查员的岁数了, 却还是个县公安局刑侦队的大队长。据说不是能力问题，而是他们这片儿多少年没出过大案了，没机会立功，自然也就没机会升上去。这件荒山白骨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就是自打调到这地界，从没见过烂的这么透的骨架子。
　　这话是当祈铭面说的, 完后徐队长就被祈法医当场上了一堂人类法医学的讲座。后来徐队长悄摸问罗家楠“你们祈老师是不是拿我当见习警了？”，弄得罗家楠哭笑不得, 只能说“他啊就那样，在专业问题上过于抠字眼, 您是没瞧见他训我的时候呢, 跟爷爷训孙子似的”, 总算让徐队长心里舒服了点。
　　和罗家楠他们摸到的线索差不多, 死者确实有顺手牵羊的毛病，但他不是个惯偷, 所以没找盗窃团伙拜码头。是一个废品回收站的老板提供的线索, 说有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的, 左脚瘸哒哒的，偶尔会去他那卖电动车车架子、电瓶或者铜线钢管之类的“废品”。其实都是贼赃，但回收站老板为了避免受到刑事追责，不收整件的东西，所以卖贼赃的会“肢解”赃物，分批分次甚至分回收站去卖。
　　罗家楠让彭宁把拷回来的视频给他们放，人影虽然黑乎乎的，但基本对上了回收站老板对此人的描述：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体格偏瘦，左脚跛的很明显。
　　负责摸排的侦查员又补充了一点——此人说普通话带口音，非本地人。不是本地人却被抛尸在本地，那么，就得考虑凶手是本地人了，这也和案发现场时的分析吻合。徐队长介绍说，狐狸坡那片儿曾经有两个村子，后来因退耕还林以及保护区政策，村里人都被迁至县里落户，住上楼房，变成了城里人。
　　“大约是二十年前的事情，零二零三年左右。”徐队长稍事回忆，“那个时候我还在镇派出所，天天跟着支书走家串户的做动员工作。”
　　彭宁好奇道：“搬楼房当城里人不好么？老人就医孩子上学都方便，还能给土地补偿款。”
　　徐队长和善的笑笑：“小彭是城里人吧？”
　　看了眼罗家楠的表情，彭宁谨慎地点点头。罗家楠对他的要求不高，出门在外别丢重案的脸就行，有什么问题过过脑子再问。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尤其是老年人，祖祖辈辈都靠山吃山，让他们搬到楼里去住，没有地种，没有果树伺候，他们心里不踏实。”徐队长耐心的向年轻人进行解释说明，“我就是农村出来的，我让我老爹跟我搬去楼房里住，想说方便照顾他，结果提一次骂我一次，说我不想他长命百岁。”
　　“那是为什么啊？”
　　“我们家老爷子要是在屋里闲着，全身上下哪哪都疼，可一进山看见我家那几亩果园，就哪都不疼了。”徐队长皱眉而笑，摁熄手里的烟头，“别看我是搞刑侦的，身体真不如我爸硬朗，我姐说，搞不好我们家老爷子一口气能活过我。”
　　彭宁应和着笑笑，又看徐队长一摆手：“嗨，扯远了，说死者，回收站老板说，此人自称姓袁，老板就叫他袁子，具体干什么营生不知道，说是因为脚伤，什么都干不长，到处打零工。”
　　罗家楠问：“老板知不知道他脚是怎么伤的？”
　　“说了，说是给施工队干的时候砸伤的。”
　　“什么施工队？”
　　“装修施工队。”负责走访的侦查员回忆了一下，“老板说，这个袁子好像以前是安装防盗门的。”
　　罗家楠在物证照堆里扒楞了两下，抄起钥匙那张，展示给在座的各位：“那就对了，死者确实是溜门撬锁的专业人士，而且安装防盗门的，有可能给开发商做承包商，那么和之前那起强/奸案的受害者联系也有了，受害者是地产公司的职员，他们有可能在工地碰过面，他当时可能暗中跟踪了受害者。”
　　“我同意罗副队的分析，按着这个思路排查，尽快摸清死者的真实身份。”徐队长屈指一叩桌面，“那今儿就到这吧，罗副队，小彭，你们踏实回招待所休息，早晨九点再开碰头会。”
　　罗家楠是真累了，没跟人家客气，招呼上彭宁起身告辞。招待所就在县公安局对面，走路两分钟。夏天到了，夜晚并不凉爽，从空调屋出来再进空调屋，冷热交替间寒栗乍起。
　　刚进招待所大厅，罗家楠的衬衫袖子忽然被彭宁拽了一下，偏头一看，整个人顿时楞在原地——祈铭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倚着沙发扶手，柔光自头顶洒下笼罩全身，安安静静的，看样子是睡着了。
　　想起林冬说的，祈铭求对方陪自己去吃饭，罗家楠心里不禁五味陈杂。较什么劲呢？冲谁笑不是关键，关键得看心搁谁身上。这大晚上的，好几十公里，祈铭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蹦跶过来了，显然是没打通陈飞电话，担心他受伤，必须得亲眼确认才好放心。
　　他回手摸出房卡交给彭宁：“去，回屋睡觉去，明儿早晨八点餐厅见。”
　　彭宁诧异道：“那你——”
　　“甭管我了。”
　　撂下话，罗家楠大步朝祈铭那边走去。祈铭本就没睡熟，听见脚步声，慢悠悠地睁开眼。上下观察了一番罗家楠，确认没受伤，神情放松了一瞬，又立刻摆起副冷脸。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就不能给这孙子好脸，不然蹬鼻子上脸的。
　　可哪怕媳妇儿脸再冷，罗家楠心里也是热乎的。反正祈铭一直这样，爱不知道好爱，总是用最冷的语气说最暖心的话，习惯就好。坐到人家旁边，他轻明知故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祈铭没好气的：“看你死没死。”
　　罗家楠低头笑笑：“打车过来的？”
　　从市里到这边得开将一个多小时的车，打车的话得二百多块钱。当然，以他对祈铭的了解，能花钱办的就不叫事儿。
　　“让林冬开车送我过来的，他说要找你报油钱。”
　　“报报报，肯定报。”
　　罗家楠说着，余光一扫，见彭宁还傻愣愣的戳大厅里，抬头瞪了对方一眼，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滚蛋”二字。彭宁本来是想等祈铭醒了打声招呼刷下脸，见罗家楠瞪起眼立马脚底抹油开溜。
　　——不好再当眼前花儿，人祈老师都没拿正眼瞧我。
　　把碍眼的徒弟支走，罗家楠跟祈铭商量：“都这么晚了就别走了，我再开间房，你就睡这，明儿一早我送你回城里。”
　　“可我什么都没带。”
　　祈铭洁癖，头天穿过的衣服第二天必须得换，要让他跟罗家楠似的一身衣服裹一礼拜，他能疯。给陈飞打电话的时候他刚从林冬车上下来，打一遍不接，打三遍还不接，他立马给林冬叫回来奔这边来了，一时没想起带换洗衣物。
　　“要不然咱俩现在回家？明儿一早我在过来？”
　　四目相对，祈铭看着罗家楠那双微微浮起血丝的眼，到底还是勉强自己克服心理障碍：“算了，就睡这吧，你也累一天了……明早也不用你送，我叫辆网约车就行。”
　　“还是我媳妇儿深明大义。”
　　要是不在大厅前台那还有人在，罗家楠必须得捧着祈铭的脸狠狠嘬一口。单就表达内心感受的能力而言，一百分满分，他六十分，祈铭也就三十分，不会说就只能用行动表示了。
　　到前台用祈铭的证件开了间大床房，罗家楠自掏腰包付了房费。拿□□回去找贾迎春报销？百分百没戏。贾老抠精着呢，非公务支出一分钱也别想占国家的便宜。
　　开完房又交待前台给彭宁送一冰袋上去——孩子下巴还歪着呢。
　　刷开门锁进房间，罗家楠还没来得及把电卡插上，忽然被祈铭从背后抱住，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压进胸口似的。房门缓缓关闭，将走廊上的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门外。静谧的黑暗之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体温缓缓蔓延，心跳渐渐重叠。
　　“家楠……”闭眼倚着爱人结实的肩背，祈铭幽幽叹出口长气，“我知道，说多少次‘别玩命’你都不会听，我也知道，如果有的选，你不会轻易赌上自己的性命……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来，真正的答案是，我想到如果有一天可能要在尸检台上或者停尸间里看到你，就必须立刻马上来见你。”
　　一番话说的罗家楠愧疚感无限蔓延，赶紧回过身，把人紧紧拥进怀里。一手胡撸着背，一手扣住发丝稍显凌乱的后脑，轻吻细碎落在额头：“不说了啊，我错了，我下次——”
　　“你下次还敢。”祈铭反手捂住他的嘴，稍稍适应黑暗的眼里凝着路灯的微光，语气比刚才原地冷了向北一个温带，“从这一秒开始，罗家楠，你不许说话，我不愿意听。”
　　——不让说话，那就付诸于行动呗。
　　扒开扣在嘴上的手，罗家楠低头吻住那张忽冷忽热的嘴。燥热的夏夜，体温急速攀升，小南瓜蠢蠢欲动，唇齿纠缠间罗家楠一把打横将祈铭抱起，回身往床上一扔——
　　哐！
　　说不上惊天动地的一声，但……一听动静罗家楠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赶紧插上电卡拍亮灯光，眼前所见令他登时发根乍起——
　　“罗家楠！你要死啊！”
　　刚黑灯瞎火的没看见，床在另外一边，祈铭被他扔地上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
　　楠哥：【@口@】媳妇儿！别骂了别骂了！你看今儿晚上交多少笔公粮你能消气儿？我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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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楠哥, 你……没事儿吧？”
　　彭宁确信罗家楠昨晚没睡好，刚看对方进餐厅时，表情麻木行动迟缓, 活脱一副僵尸像。
　　“啊？哦，我没事, 赶紧吃，一会还得开会呢。”
　　罗家楠确实没睡好。那一下给祈铭摔的，屁股上青了一大片，完后睡觉还不老实, 一翻身就疼醒了。他睡觉轻，旁边一有动静就得睁眼，看祈铭疼得抽气，负罪感蔓延导致失眠了半宿。骨头没事，祈铭说自己有谱, 况且地毯也起了一定的缓冲作用。
　　但彭宁不知道昨晚他俩闹了什么事故，只看罗家楠那副宛如被女鬼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脑瓜子里不可控的浮想联翩。想多了又觉着辣脑子，赶紧就着酸奶把不可言说的画面咽下去, 一边偷瞄师父一边暗暗感慨——“师母”真粘人，不就分开一晚么？离着好几十公里还得追过来。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默默吃完了早饭, 收拾妥当去开会。经过县公安局刑侦队侦查员们的一夜鏖战, 锁定了死者的真实身份。死者根本不姓袁, 他叫蒋成材, 殁年四十一岁，邻省兴河县蒋家沟人, 少年丧父, 母亲改嫁, 初中没毕业便随着村里的长辈出来做工，跟过一个卖防盗门的远房亲戚做过多处地产项目的安装工程。
　　虽然还需找到亲属做DNA鉴定，但一看蒋成材的身份证照片，从直观上即可确认：身份证是去年到期更换的，拍照时穿的上衣正是尸体上穿的那件。
　　资料不多，罗家楠两分钟不到就看完了，问：“联系上他妈了么？”
　　徐队长摇摇头：“还没，不过联系上他叔叔了，说可以过来做DNA取样。”
　　“最好是亲妈过来。”
　　“这个我知道，但这不是联系不上么，他叔说，嫂子改嫁之后再没联系过侄子，这么多年了，杳无音信。”
　　凝思片刻，罗家楠点点头：“行，彭宁，记一下他叔的联系方式，让他直接去局里做DNA取证。”
　　彭宁麻利的记下手机号，转头去打电话确认证人行程。好歹也干了一年多警察了，流程规矩不用师父多废话。这一点让罗家楠很是满意，比欧健强，欧健刚来那会屁都不懂，让打个电话磕磕巴巴的，话都说不利索。
　　趁着彭宁打电话的功夫，徐队长上下打量了一番罗家楠，问：“罗副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昨儿晚上没睡好？”
　　“没有没有，挺好挺好。”
　　罗家楠赶紧抽手搓脸，手动制造点血色。早晨把祈铭送上车，他本来想回屋睡个回笼觉来着，刚躺下忽然看见祈铭的手机还在床头柜上充电，赶紧下楼开车追网约车。来回一折腾，回笼觉也睡不成了，干脆冲个澡下楼吃早饭。
　　徐队长真没觉着他挺好，但也没深究，只是以过来人的口吻劝道：“你还年轻，该休息休息，身体垮了什么都完了，听说你进过ICU，一天天还这么玩命？你们领导也不说给你安排个清闲点的岗位。”
　　罗家楠自嘲的摆摆手：“您昨儿不说您父亲在家待着哪都疼，一见自家那几亩果树就不疼了么？我也一样，要让我闲着，我得闲出病来。”
　　“嗨，都特么是一身贱骨头。”徐队长认同点头，“有案子的时候，一个个哭爹喊娘要假休，真给假了，睡着觉还得惦记没结的案子。”
　　俩人正聊着，彭宁的声音插了进来：“楠哥，联系好了，我这就给他订最近的火车票。”
　　“再找一下贾处，麻烦他批个条子，让招待所给留张床。”
　　一听要给贾迎春打电话，彭宁面露难色。提起“贾老抠”年轻警员就犯怵，一天天跟盯贼似的盯他们，恨不能浪费几张卫生纸都得写份检查。申领物资就够要命的，报销更是百般挑刺，每次发报销流程单，数贾迎春那栏卡的时间最长。
　　看徒弟一秒枯萎，罗家楠嘿嘿一乐：“你给乔大伟打，让他去找贾处走单子，那是咱重案的老人儿，也是我安插在后勤的卧底，记住了，以后你要是在老贾那碰壁，就去找你大伟哥，提我好使。”
　　哈？彭宁有种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感觉——单位各部门之间需要安插卧底？还提你好使？咱单位有哪个办公室提你能好使？跟谁提谁不翻个白眼？
　　出于尊师重教的传统，彭宁很识趣的没有把真实想法当着徐队长的面说出来。实话实说，他佩服罗家楠有勇有谋身手过人，但没到欧健那种崇拜的程度。罗家楠有本事是真的，到处得罪人也是真的。
　　刚进重案那两天，聊起罗家楠毁誉参半的评价，听他对自己的未来忧虑重重，胡文治随性一笑：“小彭，你要知道，一般人可没你师父那份底气得罪人，他是拿命拼出来的，有几个干特情的能全身而退？还一干就是三年，套句时下的流行用语，把你这样的小乖乖扔那土匪窝子里，都活不过第一集 。” 
　　这个他承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自认没多少道行。罗家楠就不一样了，昨天他跟着走了六个派出所，算是见识了一番：有的派出所小，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来个市局同僚跟尊佛一样的供着，让查什么查什么；有的派出所大，警务繁忙接警通知此起彼伏，根本不拿他们的结案时限当回事，进去就打官腔，让等着。
　　遇见这号的，罗家楠不气不恼，把他往接警大厅的凳子上一撂，自己去找派出所所长。明明来之前连照面都没打过，十分钟不到，勾肩搭背的出来了，那熟络劲儿看着跟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一般。等办完事出来，他请教对方是如何办到的，罗家楠琢磨了一会，给了一句听起来很玄的话让他自己品——
　　“不管死者什么身份，有过什么经历，你查案时都当自己是TA家属，岁数大的就当爹当妈，岁数小的就当兄弟姐妹，警察破案要的是真相，死者家属要的是天理和公正。”
　　当时彭宁听完觉着有点别扭——我可不想有个强/奸犯亲戚。
　　—
　　张金钏进屋看祈铭把笔记本电脑搁在档案柜上，自己站着打字，好奇道：“祈老师，你怎么不坐着用电脑啊？”
　　“坐累了，站会。”
　　祈铭面无表情的，其实心里已经把罗家楠剖了百八十遍。那一下摔的，起码三天沾不了椅子，骨折是不至于，他知道骨折后身体会出现何种症状。昨晚给他摔地上，罗家楠还紧着找借口，说这么多年他睡觉打军体拳给自己碾地上去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摔这一回算他俩扯平了。
　　有这么扯平的么？量变累积到质变啊！
　　运气归运气，工作还得干。稍稍平复下心情，祈铭问：“死亡时间确定了没？”
　　“确定了，按照蝇蛆的种类和生长速度，结合温度变化曲线判断，死亡时间大约是9.312到9.527天，也就是——”
　　“二十号晚上八到十二点，行，把数据给我，我核对一下。”
　　“已经上传到法医办三号公共文件夹了。”
　　核对完数据确认张金钏的判断，祈铭拿起手机，把消息同步给罗家楠、林冬还有陈飞。有死亡时间就好缩小监控排查范围了，如果尸体不是被啃的眼珠子都没了，还能再早一点出结果。张金钏的专业度他是认可的，如果仅仅是个会背书的扫描仪，根本不可能在这间法医办公室待超三个月。
　　发完信息，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儿子病好了没？”
　　难得能听到祈铭关心自己的家庭状况，张金钏心生感激：“暂时退烧了，已经接回家里了。”
　　“什么病？”
　　“手足口，我家领导说，可能是去早教班传染上的。”
　　“那得小心护理，再烧起来要注意高烧惊厥，你儿子那个月龄的婴幼儿猝死率非常高。”
　　——这不是咒人呢么？
　　若非了解祈铭说话就这个噎死人的调调，张金钏绝得当场翻脸。刚来法医办公室的那段日子，他觉得祈铭无非是过于耿直，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人完全是情商落娘胎里没带出来。明明是好心、关心的话语，从祈铭嘴里说出来，却跟找茬要打架一样。
　　——不知道这些年罗副队是怎么忍下来的。
　　在心里替罗家楠掬了一把同情泪，张金钏走到周禾的办公桌边，弓身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祈美丽，把祈铭说自家孩子的话还给对方：“美丽的祖先未被人类驯化过，纯野生种一直放在室内养的话，容易抑郁，动物抑郁的致死率也挺高的。”
　　祈铭只听字面意思，遂反驳道：“美丽不会抑郁的，刚还自己溜达出去晒太阳来着，我不约束它，如果有一天它野性觉醒想要回归大自然，我绝不阻拦。”
　　张金钏哑然而笑，无奈道：“祈老师，我一个学生物的，居然说不过你一个法医。”
　　“你现在也是法医，是学生物出身的法医。”祈铭直言道，“你得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了，金钏，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就要有觉悟，下次做毒理实验的时候，你给大米打下手，别总让高仁跟着忙活，光看书没用，该练的你得练。”
　　“我给他打下手？我让他帮我做几个蝇蛆标本他都不去，说没空。”张金钏故作不满。工作方面祈铭从不偏心哪一个实习生，活儿基本上等量分配，而且自己干的比谁都多。
　　“有这事？”祈铭回过头，“高仁？”
　　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高仁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啥事儿啊师父。”
　　“我记得我安排过大米去帮金钏确认死亡时间的工作，他没去，那他干嘛去了？你知不知道？”
　　“呃……他……他好像是……”高仁吭吭哧哧的，“好像是黄智伟那边有什么活儿突然把他叫走了……”
　　“大米是法医室的人！黄智伟凭什么说叫走就叫走！？”
　　昨儿晚上被罗家楠摔出来的火儿还没散干净，祈-我要迁怒于人了-铭扣上电脑出屋奔鉴证办公室。听着怒气冲冲的脚步声远去，高仁和张金钏无奈对视，脑子里冒出同一个想法——黄智伟，你自求多福。
　　果不其然，十五分钟不到，黄智伟的头像在高仁的电脑屏幕右下角疯狂闪烁——
　　【求求你！上来把祈老师接走行不行？他骂的我们办公室没人敢喘气了！杜科都躲出去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呼，骂完痛快点了
　　黄智伟：罗家楠，是你惹的祸吧？又让老子背锅！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今儿RS上打人那个破事儿气死我了，希望被打的女孩没受太重的伤，痊愈后不影响日常生活，等着的，下一卷让楠哥暴打人渣【本来还没想好怎么开头呢，简直是送上门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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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林冬路过鉴证办公室时正听见祈铭在里面发飙, 本不想理会，人都走到楼梯了，突然被站在拐角处的杜海威一把薅住腕子：“老林, 帮个忙，把他弄走。”
　　“没功夫, 我约了证人谈话。”
　　林冬才不上赶着给自己找累受。一听祈铭那动静就知道对方这一宿没过痛快，也不知道最近罗家楠是不是不好使了，搞的祈铭一天到晚欲求不满、火气冲天的。昨晚送祈铭去县里的路上，他旁敲侧击的打探了一番, 奈何祈-脸皮薄-铭不给他满足好奇心的机会，一听他提隐私话题就往案子上打岔。
　　“是强/奸案受害者的哥哥吧？正好，不是要取他DNA么？赶紧的。”杜海威脑子转的多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理由都给林冬找好了。
　　林冬偏头笑笑, 随即正色道：“是，我要取他DNA, 但这活儿实习生就能干了，老杜, 你手下人不遵守流程，你不去扛雷, 让我替你挨骂, 没这个道理。”
　　杜海威认同点头, 但是：“我昨晚可请你吃了六百多一份的白松露羊奶酪烩饭。”
　　“……”
　　吃人家嘴短, 林冬白眼一翻，转身朝鉴证办公室走去。到门口抬手扣了两下门, 打断祈铭的慷慨陈词：“祈老师, 麻烦你一下, 取个DNA检材。”
　　“去找高仁。”祈铭还没骂痛快。
　　上前拖住祈铭的手腕，林冬直接把人拉出办公室：“他手头有活儿，你安排的，行了，骂两句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听话。”
　　祈铭不怎么乐意的：“老这样，我好不容易有俩干的长的实习生，到时候又让他们累跑了。”
　　林冬心里逼逼“实习生干不长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人家”，嘴上却是：“人鉴证的也没少帮你们法医室干活，当初要不是你蹦跶着非把法医室单独分出来，活儿不都一样干？”
　　“我在国外的时候习惯了，法医和鉴证各自归属不同的机构，不相互领导。”
　　“这个我知道，问题你得入乡随俗，你看，大家都挂在刑侦处下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骂一顿痛快了，让老杜怎么做人？他才是鉴证一把手。”
　　正说着，路过抱臂靠在墙边的杜海威，林冬斜了他一眼，拉着祈铭快步走上楼梯。祈铭倒是不忘给杜海威一个台阶下，边爬楼梯边回头对杜海威说：“杜老师，我刚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不用介意。”
　　“我知道，你们忙。”
　　终于可以回办公室了，杜海威笑着冲他俩摆摆手，转过身，笑容秒散。虽然不是头一回见祈铭发火，但今天的阵仗明显超出了正常范畴，感觉祈铭是在哪跟谁生了气，借着流程不规范的由头跑他们办公室撒邪火来了。
　　——又跟罗家楠吵架了？不对啊，早晨听老林说，昨儿晚上散了之后还把祈铭送县里来着？到那不就睡觉了，能闹出什么故事来？呃……回头问问老林好了。
　　个人情绪要排在工作之后，进了悬案组办公室，祈铭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林冬叫自己上来取证，可取证工具没拿，来干嘛来了？
　　“我下去拿一下东西。”
　　“等你呦。”
　　林冬笑脸相送。那拿腔拿调的动静让一旁的唐喆学听了，回手搓了搓胳膊，做出抚平鸡皮疙瘩的动作，随后端正态度，继续对光敏娜的哥哥光敏淏进行询问：“你二十号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在哪？”
　　光敏淏如实告知：“在家，那天晚上我们公司有一个电话会议，和加拿大总部那边，有时差。”
　　“嗯，那，有没有会议记录什么的我可以看一下？”
　　“在电脑上，是我们公司自己开发的线上会议软件。”说着，光敏淏微微皱起眉头，“唐警官，我根本不认识死者。”
　　唐喆学不怎么真诚的笑笑：“我没说过死者和你有关系吧？”
　　“我爸昨天才跟我说当年欺负小娜的人被警察抓了，然后今天你们就传我来谈话，我不傻，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光敏淏抱臂于胸，向后靠上椅背，摆出一副拒绝之态，“我们公司也有和警方合作的软件开发项目，我是项目负责人，你不是能定位我的手机大数据行程么？你们定去啊，看看我二十号晚上到底在不在家。”
　　“手机在哪，并不能证明你人就在哪。”林冬说着递给他一杯水，拉过把转椅坐到他对面，与他隔桌而望，“既然你也是做技术的，那么我可以坦诚的告诉你，你近期的行程我们都已经掌握了，只是需要跟你核对一下。”
　　言外之意，别撒谎，撒谎就露陷。丝巾上的DNA鉴定结果出来了，男性，不属于死者。考虑是凶手行凶时割伤了自己，用丝巾止血，并在抛尸时一同丢弃。杀人用的锤子和刀也都找到了，警犬沿着发现尸体的地方搜寻了方圆三公里的范围，最后在一个狐狸洞里找到了染血的凶器。
　　据说警犬和护崽的狐狸还打了一架。
　　光敏淏放下胳膊，倾身向前，与林冬严肃对峙：“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恨伤害小娜的那个畜生，我是想要他偿命，但是我不会为了报仇而把自己搭进去，而且你们根本不知道小娜在报警之后都经历了什么，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搞得好像她有罪一样，同学、同事、亲戚，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她为什么会得抑郁症？还不就是被那些人逼的！快二十年了，你们现在才查到是谁干的，还怀疑我是杀人凶手？你们好意思么？”
　　“没能及时破案，是我们需要检讨的部分，但是光先生，请你来接受询问并不是想无端指控你，而是大家都需要知道真相。”面对受害者家属咄咄逼人的指责，林冬平心静气的接受，尽管这并不是他应当承担的责任，“我知道强/奸受害者的处境有多艰难，受害者有罪论是禁锢他们的枷锁，我敬重令妹的勇敢，如果她当时不站出来，那么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可能永远不会公之于众。”
　　诚挚的话语令光敏淏眼眶微红，他侧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握拳敲上座椅扶手：“能做的我们都为她做了，找心理医生，看病吃药……爸妈说送她去国外，离开这个环境，但是她不肯去，一直和那个叫林羽珊的女孩住在一起，其实你们可以找林羽珊聊聊，她才是最了解小娜的人。”
　　“林羽珊？”唐喆学重复了一下，“就是当年陪光敏娜去派出所报警那个姑娘？她们后来一直住在一起？”
　　“是的，她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大学四年一个寝室，毕业工作也在同一个公司，为了照顾小娜，林羽珊一直没有谈婚论嫁，她对我爸妈说，小娜是她的责任，如果当初不是小娜睡了她的房间，那么受伤害的就是她了。”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林冬立刻追问：“林羽珊当时不是出差了么？”
　　“是啊，她是出差了，出事那天小娜房间的空调坏了，就睡到她的房间去了，所以——”
　　“稍等。”
　　抬手打断对方的话语，林冬给唐喆学使了个眼色。两人前后脚出屋，在走廊尽头面对面站定，林冬小声说：“如果蒋成材一开始的目标并非是光敏娜而是林羽珊，那么会不会在多年以后又遇到了林羽珊，认出了她并实施侵害？”
　　尽管很清楚的知道林冬的脑回路一向清奇，但这一次唐喆学仍旧略感不可思议：“这么执着么？”
　　“当然，之前办陈队前女友那个案子，嫌疑人不就有对同一受害者反复实施侵害的行为？”林冬语气微沉，“有的强/奸犯会幻想自己与受害者之间是男女朋友关系，蒋成材犯案的时候不过才二十二岁，如果他把林羽珊视为初恋的话，多年以后再次遇到，‘旧情复燃’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他把“旧情复燃”四个字咬得很重，唐喆学当下了然，点点头说：“那就是说，有可能是他在某处偶然看到了林羽珊，认出了对方，故技重施，却在实施侵害时被林羽珊的男友或者丈夫抓个正着，于是当场打死，可这是正当防卫啊？何必抛尸呢？”
　　“是不是正当防卫有待商榷，尸体都被蛆啃光了，没有证据证明死者生前是否被捆绑禁锢，”林冬提醒他不要先入为主的下结论，“查一下林羽珊，看她结婚了没，社会关系都摸一下。”
　　“知道，诶对，那光敏淏的DNA还取不取？”
　　唐喆学说话的时候，眼瞧着祈铭端着托盘走进悬案组办公室，于是朝那边抬了抬下巴。林冬回头看了一眼，说：“取，光敏淏没完全洗脱嫌疑，你过去沟通一下，别让祈铭说话，太得罪人了。”
　　唐喆学领命而动。是不能把祈铭和证人或者嫌疑人单独放一起，容易把对方吓着。
　　林冬拿出手机，给罗家楠打去电话：“你在哪呢？”
　　“刚到蒋成材的暂住地，旁边就是机场，三分钟一架，降落起飞的，吵死了，您找我啥事？”
　　如罗家楠所言，背景音听起来十分嘈杂，于是林冬提高了音量：“是这样，我们刚和光敏娜的哥哥光敏淏谈完，他提供的信息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蒋成材当初的目标不是光敏娜，而是她的室友林羽珊，光敏娜是因为房间空调坏了搬去林羽珊的房间睡觉才遭到了侵害，所以我推测蒋成材这一次有可能是因为见到了林羽珊，意图实施侵害时被杀。”
　　听林冬说完，罗家楠愣了几秒，片刻后语气有些玩味的：“林队，要说咱局人的脑洞，我就服你。”
　　“别耍贫嘴，就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吧？”
　　“确实有，不过我有个疑问，案发时蒋成材是跟着地产公司外包的施工队干活的，光敏娜是房地产公司的员工，他俩有交集，正常，那他和林羽珊的交集——”
　　“林羽珊和光敏娜是一个公司的。”
　　“……原来如此，行，我弄完这边就回去，您先受累把林羽珊的资料准备一下。”
　　“让二吉去弄了，”林冬顿了顿，“对了，你跟祈铭怎么回事？他一大早跟吃了枪药一样，在鉴证办公室大发雷霆。”
　　“哈？他去鉴证……他……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冬以沉默表示“那得问你自己”。
　　“啊……嗨，昨儿晚上吧，我一不留神摔了他一下，这不跟我怄了一宿气。”罗家楠一副受审的语气，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是他真去鉴证办公室撒邪火了？”
　　“嗯。”
　　“连杜海威一起骂？”
　　听罗家楠那动静还挺高兴似的，林冬忍住白眼：“没有，主要是骂黄智伟，好像是流程上的事。”
　　“黄智伟啊？那没事儿了，你跟祈铭说，随便骂，不用给我留面子。”
　　“……”
　　他那德行劲儿林冬听着都觉着运气——这两口子，吵完架上班来霍霍同事的是吧？
　　TBC
　　作者有话说：
　　黄智伟：？？？？？？？
　　林队：……我就多余管这帮鸟人的闲事
　　二吉：组长，来，滚洗面奶解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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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顺着林冬的思路往下一追, 罗家楠并不意外这一次对方的脑洞大概率又开对了——通过调取林羽珊所住小区的监控发现，蒋成材曾多次进出该小区，并长时间徘徊于林羽珊所住的那栋楼附近。现在林羽珊不见了, 上门走访无人应门，而自推断蒋成材死亡之日第二天起开始, 她手机关机，身份证、信用卡、网络账户再无使用记录。她名下有一辆白色的电动车，但这辆车一直停在小区地库里，多日来没动过地方。
　　站在林羽珊家紧闭的大门前, 彭宁试探着问：“楠哥，要不要申请搜查证啊？”
　　楼道里没有监控，无法确定案发那日蒋成材是否真的进入了林羽珊家中，申请搜查令的话证据不足。罗家楠没立刻应他，而是蹲下身, 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林羽珊家的门锁——C级锁，用母版钥匙加锡纸是捅不开的。
　　一门之隔, 里面什么情况没人知道，也许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思忖片刻, 他站起身，说：“先查车, 把推断死亡时间当日的小区进出车辆和抛尸地的交叉对比, 林羽珊有帮手, 从这个帮手查起。”
　　说完他转去敲隔壁的门, 询问有关林羽珊的情况以及案发当日是否有人听到异动。由于是上班时间，邻居大多不在家, 楼上楼下一共就问到三户。住在林羽珊楼下那家人提供了一个线索, 说案发那晚听到楼上很晚了还在用洗衣机, 阳台下水口的流水声一直哗哗的。
　　于是罗家楠又绕到楼下，看林羽珊家的阳台。没有晾晒衣服床单等物，那么她大半夜的洗什么呢？
　　忽然他想起那条把他和唐喆学都吓着了的丝巾。血迹难以清洗，尤其是颜色那么浅的。比较合理的推断是，凶手之一手被割伤，用丝巾止血染上了血迹，最后实在清理不出来了，只能连同尸体、凶器一同抛弃。
　　可那样的话，直接扔了不完了么？为什么还要费劲去洗呢？是不是这条丝巾对林羽珊来说有特别重大的意义？
　　日光渐盛，高温逼出周身的汗水，他退到树荫下，眯眼凝视摆放着绿植的阳台。多日无人照料浇灌，植物大多已呈现出枯萎的趋势，显然主人走的匆忙，无暇顾及它们的未来。然而会养花花草草的，通常来说是热爱生活的人，且生活状态相对平稳，不太容易做出过激的举动，亦不会轻易抛弃一切。
　　除了案发后潜逃，应是再无别的理由。
　　据此，他打电话给陈飞，要求发协查寻找林羽珊的下落。搜查证可以等等，协查先发，知道人在哪后面的都好办。又安排人到附近守着，看林羽珊是否会回来。出逃的日子并不好过，如果没有足够的金钱做支撑，过的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现在到哪都是网络支付，她手头的现金很可能不够支撑她在外面生活超过一个月。
　　回局里的路上，罗家楠接到林冬打来的电话：“二十一日下午两点，林羽珊的招行账户有一笔异常交易，她给一个叫陈可钦的人转了十六万元，转账备注是还款。”
　　“这陈可钦又是干嘛的？”罗家楠问。
　　“是一家传媒工作室的法人，这间工作室和林羽珊有很频繁的交易来往，每个月都给林羽珊打款一到两万元不等，显示是劳务支出。”林冬顿了顿，“我们现在查到的是，自从光敏娜死后，林羽珊就从原单位辞职了，她是做平面设计的，可能是转行了自由职业，做一些外包的设计。”
　　“那么说，这陈可钦是她的甲方爸爸。”
　　“应该是。”
　　“这人呢？现在——”
　　“已经通知他来局里接受询问了，约的三点，你赶的回来么？”
　　“我在路上呢，应该赶得及，诶对了，陈可钦名下有车没有？”
　　“稍等。”
　　林冬的声音远离了话筒，过了一会说：“有一辆大众CC，车牌号是PE2804，深灰色。”
　　“嗯，我们刚拷完林羽珊家这边的小区监控，等下让小彭查一下这车案发当日出没出现。”
　　“好，局里见。”
　　说话的功夫彭宁那已经开始过监控了，然而看了一路，并没有在监控视频里看到PE2804的影子。到了单位，罗家楠让他回办公室继续过监控视频，自己则先去和林冬一起询问陈可钦。
　　电梯门开，看祈铭站在里面，旁边没其他人，罗家楠坏笑着打招呼：“呦，祈老师，这么巧啊。”
　　早已习惯他的不正经，祈铭面无表情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找着个关联人，林队叫我回来一起询问。”他回手按下六楼的按钮，看五楼的显示灯亮着，眉梢一挑，“你要去鉴证办公室？咋着早晨没骂痛快啊？诶！”
　　后腰挨了一记，他猛抽了口气，边搓边告诫祈铭：“电梯里可有监控，别动手动脚的，祈老师，得注意影响。”
　　“我要想弄死谁，监控拍到也定不了我的罪。”祈铭一如既往的“低调不做作”，不过视线落到罗家楠浸着汗渍的衣领上，又缓下语气：“你中午吃饭没？”
　　“吃了。”
　　“吃的什么？”
　　“就套餐嘛。”
　　一听这话就是没吃，如果真吃了，罗家楠会直说吃的是什么样的套餐，不会含糊其辞。但次数多了，他懒得戳破对方的谎言，从白大褂兜里摸出块独立包装的黑糖栗子饼干，塞到罗家楠手里。
　　“嚯，你又偷高仁的零食。”嘴上吐槽，罗家楠心里却是暖洋洋的——还是媳妇儿疼我。
　　面上漾起丝笑意，祈铭说：“不是高仁的，是刚大伟带孩子来法医办玩了一会，小南瓜给我的，真不错，是个懂得分享的好孩子。”
　　一想到三岁小孩满眼都是泡着人体器官的福尔马林罐子，罗家楠嘴角直抽抽：“大伟行不行啊！又带孩子去那地方？！”
　　“那地方怎么了？不是人待的地方？”祈铭不乐意了，正好电梯门开，他一把扯走罗家楠手里的饼干袋，“别吃了！”
　　“诶！我——我没那个意思！”
　　饼干没吃着，又惹媳妇不开心了，罗家楠简直想啪啪抽自己两巴掌——这嘴，欠缝。
　　—
　　从直观上看，陈可钦应该与案件无关。他手上没伤，面对警方的询问很坦然，对于取自己DNA的要求也并不抗拒。有关林羽珊转自己的十六万，他表示，那张卡是他的名字开的，但不在他手里，而是在他弟弟陈义钦手里。
　　罗家楠问：“你弟为什么要用你的银行卡？”
　　陈可钦解释道：“是这样，他之前给人做担保，结果那人跑了，可他上征信了，虽然报案了但目前他名下不能有大额的资金，会被冻结，所以一直用我的银行卡。”
　　听到这个信息，林冬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角落里的秧客麟。秧客麟心领神会，很快便查询到相关信息——陈义钦确实上征信了，陈可钦所言属实。
　　证词得到确认，罗家楠继续问：“那你弟和林羽珊是什么关系？”
　　“羽珊是我弟的女朋友，她接我们工作室的外包就是我弟给介绍的，他俩属于坚定的不婚族，平时不怎么住在一起，各自有各自的生活空间。”说到这，陈可钦意识到了什么，倾身向前，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义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好多天没跟他联系了。”
　　罗家楠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你弟有车么？”
　　得不到答案，陈可钦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有，但上征信后就被法院查封了，他不能动那辆车，警官，他没出事吧？”
　　“车牌号。”
　　“C……C99011……”
　　正编辑发送给彭宁的信息，输到一半罗家楠忽的抬起眼：“是辆银灰色的马自达？”
　　“对对对，是马自达。”一听这话，陈可钦瞬间慌了，“您在哪看见的？他——他没出什么事吧！？”
　　罗家楠是在抛尸地的盘山道监控里见过这辆车的，那个时间段的车不多，车牌号车型看过都印在了脑子里。但他不能如实告知，对陈可钦稍作安抚，偏头示意林冬出去说话。
　　在安全通道里站定，头对头点上烟，罗家楠说：“基本上确定了，杀蒋成材的应该就是陈义钦和林羽珊，他们两个不住在一起，蒋成材实施侵害时，可能正赶上陈义钦过去，陈义钦为保护女友用锤子砸死了蒋成材，尔后林羽珊激愤之下对蒋成材的尸体进行了报复性的伤害。”
　　林冬一抬手，表示他的想法稍有偏颇：“锤子和刀都是蒋成材自己带去的，上面有他的指纹。”
　　罗家楠略感诧异：“这样啊，没人跟我说。”
　　“中午刚出的，和录身份证时的指纹对上了，县公安局的痕检直接给我打的电话。”
　　“……”
　　此话一出，罗家楠的五官线条瞬间拉成直线——怎么谁谁都拿林冬当我领导？
　　只当没看见罗家楠的不满，林冬整理好思路，阐述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情况应该是这样——蒋成材发现林羽珊有男友，他嫉妒，恨，要杀了陈义钦，然后再对林羽珊实施侵害，他带了锤子和刀，但没想到被陈义钦反杀了，也许期间他透露了自己曾经伤害过光敏娜的事情，导致林羽珊激愤之下做出了破坏尸体的举动。”
　　暂时抛开内心的不满，罗家楠认可道：“嗯，这么说就比较合情合理了，不过蒋成材是怎么进去的？我刚去林羽珊家那边看了，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
　　林冬仰脸想了想：“敲门进去的呗，家里有男人在的话，林羽珊不会太提防。”
　　“可蒋成材一个瘸子要同时制服两个成年人……”
　　“他觉着自己行，毕竟以前干过体力活。”
　　“那行，等彭宁那边把监控过完，有了证据我去申请搜查证。”
　　摁熄烟头，罗家楠转身推门出安全通道。刚一出来，正碰上祈铭捧着饭盒出电梯。到跟前把饭盒往他手里一放，祈铭撂下声“刚去食堂给你打的，趁热吃”，又转头走了。
　　“啧啧啧，祈老师可越来越会疼人了，罗家楠，你不用跟着忙活了，先吃饭去，别浪费了人家的一片好心。”
　　听林冬阴阳怪气的动静从身后飘来，罗家楠手上的热度一路传到头顶，连耳根子都烧红了——自己的狗粮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真特么不好意思。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狗粮——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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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有了目标嫌疑人, 侦察进度大幅提升，很快就把陈义钦的行踪摸上来了。他没跑多远，都没出省, 就在北边一小县城的网吧里躲着。罗家楠带彭宁过去摁人的时候，他正在电脑桌前趴着睡觉。原本长得挺精神一人, 可眼下看着很落魄，胡子拉碴面色苍白，衣服上满是皱褶，都馊了。
　　问县公安局借了间讯问室, 罗家楠就地审讯。讯问影像同步播放给林冬和徐队，以便他们及时提出质疑。
　　陈义钦看上去没有隐瞒的意图，问什么答什么，仿佛早已认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他交待说，案发当日蒋成材拉了他们的户外电闸, 伪装成电工上门，进入房间后持械威胁, 却不料被反杀。目前林羽珊的行踪尚未追踪到，陈义钦说为了不一起被抓, 他们两人抛尸之后就分头躲藏了。至于那十六万，是因为林羽珊开走了他的车, 又知道他没钱, 特意给他转的跑路费。
　　然而罗家楠并不认可这番说辞, 直白道：“你大学是学法律的, 正当防卫你不知道？出了事不去自首，反而跑去深山老林里毁尸灭迹？我们查过了, 你小时候就住在那一片, 你熟悉地形, 知道在那地方抛尸不易被发现，陈义钦，你再琢磨琢磨，把话编圆了再说。”
　　旁边负责记录的彭宁下意识的看了罗家楠一眼——编圆了再说？审讯过程中可以说这种话？
　　此话一出，陈义钦本就黯淡的眼里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他闭了闭眼，摇摇头：“就因为我是学法的，我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实话实说，当时的情况算不上正当防卫，如果我不抛尸的话，法医痕检到现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可真是稀奇了啊。罗家楠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头回听见有犯罪嫌疑人给自己往脑袋上加重罪的。
　　“那你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家楠说着一抬手，又补了一句：“当我面编故事的话，量刑可就更重了。”
　　旁边彭宁又是一愣——刚让人家编圆了再说的不是你啊？
　　陈义钦陷入沉默，视线左右游移，僵持了一阵，无可奈何的：“我当时是在房间里睡觉，并不知道停电了，听见羽珊的叫声才惊醒，冲到客厅，可当时一片漆黑，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上去拉扯对方，他给了我一拳，我疼懵了，也气炸了，回手抄起放在沙发上的锤子照着他凿了下去。”
　　罗家楠觉着他只是表面老实，其实没打算说实话：“再想想，当时他是面朝你还是背朝你？”
　　陈义钦干咽了口唾沫：“他……背朝我……对，背朝我，他打完我又去拉扯羽珊来着……”
　　“要照你这么说，动静可不小啊，但楼上楼下没一个邻居听见。”罗家楠皱眉而笑，“我喊你一声陈律师不为过吧？你上征信之前可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虽然不怎么接刑诉，但侦察流程总该知道，对吧？楼下的邻居连你们那用洗衣机都听的见，这三个成年人又打又叫的，能听不见？”
　　说着“嗙！”的一拍桌，语气骤然严厉——“你忽悠谁呢！”
　　他这一下给彭宁吓一哆嗦，手底下一乱，电脑屏幕上“唰”的出了一串乱码。看表情，陈义钦也是心惊肉跳的一瞬，但很快，他敛起情绪，低头凝视掌心的伤痕，肩头缓慢而沉重的起伏。
　　空气近乎凝固了，蓦地，耳机里传来林冬的声音：“罗家楠，你跟他说，林羽珊死了。”
　　——啥玩意？
　　当着犯罪嫌疑人的面，罗家楠不可能出言驳斥，遂起身离开讯问室，到走廊上给林冬打电话。
　　“林队，诱供不带这么诱的啊。”
　　“不是诱供，罗家楠，你想想，这么多天了，林羽珊没有任何住宿和消费记录，手机关机，一切社会活动都静止了，还有，刚秧子给了我一份资料，林羽珊是全款买的房子，现在她名下的银行和网络账户全空了，给陈义钦那十六万是她全部的资金，她就没打算逃，她连活都不想活了！”
　　“——”
　　一番话宛如惊雷一般，劈的罗家楠原地呆愣。
　　“不是林队，你等我捋捋……”
　　罗家楠攥着手机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原本清晰的思路此时变得有些乱糟糟的。畏罪自杀？按照林冬的说法，可能性确实很高。但林羽珊罪不至死啊，她何必呢？
　　等了一会，林冬说：“我还有一个感觉，陈义钦和林羽珊不像是男女朋友。”
　　这感觉罗家楠也有，正常来说，一起犯了事儿，既然选择逃跑，不做亡命鸳鸯却分头行动的着实少见。林羽珊那房子的搜查证下来后他第一时间就去看过，除了沙发上和地砖缝里提取到微量的血迹外，整个现场已经被打扫的很干净了。房子里属于陈义钦的东西很少，很新，而且就算俩人平时不住在一起，陈义钦偶尔过去过夜的话，屋子里该不至于连个保险套都没有。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知林冬，那边静音了几秒，似笑非笑的：“你的切入点还挺清奇。”
　　“哪清奇了？正常搞对象，谁还没个保险套储备啊？你也听陈义钦他哥怎么说的了，这俩婚都不打算结，不怕弄出个孩子？”
　　虽然罗家楠自己不用——没合适的尺码，但他不怕搞出人命来，男女朋友就不一样了。追求灵魂相契的柏拉图当然也有，可那种相处模式实在是太过罕见——俗话说的好，谈恋爱就是见色起意。
　　“扯远了，说林羽珊。”林冬顿了顿，“我其实一直在想，林羽珊为什么那么恨蒋成材，她对尸体造成的伤害表明，她的愤怒根本无法控制，可她实际上并没有被蒋成材真正的侵犯过，罗家楠，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对一个什么样的人有如此深重的恨意？”
　　罗家楠脱口而出：“那肯定是伤了我身边最亲近的人的人啊，比如说伤害我们祈老师的，伤害我爸妈的。”
　　“是的，我也一样。”林冬认可道，“所以，你有什么结论？”
　　“不是林队，您这脑子转太快，我真跟不上，您有什么想法干脆直说了吧，也让我省省脑子。”
　　“我的想法是，林羽珊和光敏娜才是真正的恋人，我去走访之前接案子的汤警官时，他说光敏娜的部分证词听着像是在编故事，我当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编故事，现在看来，如果是她意图隐瞒自己和林羽珊的关系，那么肯定会在某些细节上含糊其辞。”
　　我去！罗家楠恍然，同时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林冬提炼关键点的过人天赋：“那这林羽珊和陈义钦……”
　　“有可能就是给各自家里一个交待吧，他们也都是四十岁的人了，不找对象，会被家里念死。”听筒里传来幽幽的叹息声，“思路都给你了，你去审吧，我估计他不会再编故事了。”
　　“成，内什么，您让陈队接一下电话。”
　　电话换手，听筒里传来陈飞的声音：“说。”
　　“您刚听见林队说的了吧？林羽珊可能已经死了，咱得尽快找着她才行，我是这么想的，她给了陈义钦十六万，那车就等于是她买的了，女人的话，可能不太会希望自己的尸体暴露在荒郊野外，极有可能是死在车里。”
　　陈飞“嗯”了一声，又听林冬的声音插了进来：“光敏娜是葬在哪个墓地的？先查那附近。”
　　好家伙，罗家楠深感无语——林冬把他想说的话全给说了，要么人家年纪轻轻能当大领导呢，抢台词一绝。
　　挂了电话，他没着急回讯问室，而是又给明烁打了过去，让对方帮忙调取一下陈义钦做担保被骗那个案子的卷宗。这案子归经侦管，虽然管辖权不在市局而是在分局，但明烁去调的话，比他痛快。不管林冬有多精明，凡事还是得凭证据说话，这是罗家楠一贯坚持的工作态度。
　　明烁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只不过没庄羽那么死板，而且知恩图报。之前罗家楠冒着受处罚的风险帮他取了证，这一次面对对方的请求，他保证，半小时之内搞定。
　　等待期间罗家楠收到祈铭的信息，问今晚能不能赶回去。他回复说【肯定回不去】，于是祈铭发了一串【撇嘴】的表情过来，后面是【今天是你生日】。
　　我去——罗家楠暗暗叫了一声——忘一干净。
　　他把电话给祈铭回了过去：“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祈铭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语气：“就知道你忘了，诶，记得给你妈发个消息，感谢她当年为了生你遭的罪。”
　　“知道，我审完人给她打电话。”
　　“抓捕顺利么？”
　　“顺利，我跟彭——啊不是，薯片儿到那的时候，嫌疑人正闷头睡大觉呢。”
　　“嗯，早点收工，早点休息。”
　　“我也想早点收工，要不这样，媳妇儿，你买个小蛋糕，晚上等我回招待所，咱俩视频过生日。”
　　“不视频了，又不能把你从屏幕里抠出来。”
　　“这话说的，抠不出来也不耽误——诶！”
　　那边挂电话了，显然是不乐意听他开黄腔，于是罗家楠打开前置摄头，拍了张闭眼撅嘴求亲亲的照片发了过去。
　　毫不意外，祈铭回了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过来。
　　拿到明烁给的资料，罗家楠快速过了一遍，觉着陈义钦这个担保做的，完全没有一个成年人该有的警惕性，更何况他还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可以说陈义钦是倾尽所有为骗子做了担保，还不够，还以自己的名义替对方在网贷平台上借了一大笔钱。陈义钦做笔录时说的是“帮朋友”，可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他如此不计后果？
　　与之类似的骗局就是杀猪盘，据此判断，陈义钦以为遇到了“真爱”，脑子一热就扎进去了。林冬的想法是对的，陈义钦这“真爱”是个男的，和林羽珊之间的交往，不过是为了糊弄双方家长的障眼法。
　　重新理好思路，罗家楠回到讯问室，坐到桌子后面，抱臂于胸，盯着蔫头耷脑的陈义钦看。一旁的彭宁也不敢言声，反正啥都不知道，闭嘴听师父的。
　　盯着看了一会，罗家楠屈指敲敲桌面：“陈义钦，诶，把头抬起来，问你个问题。”
　　陈义钦抬起头，神情依然颓丧，然而紧跟着就被罗家楠的话震得眼神一定——
　　“你跟林羽珊，你俩没搞对象吧？我知道，她喜欢女的，你喜欢男的。”
　　TBC
　　作者有话说：
　　对，今天楠哥生日，所以回帖都有红包领~
　　楠哥：也不知道有没有生日礼物
　　明天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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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理防线被击穿, 陈义钦明显不安了起来。他不停的变换着姿势，把手铐弄得哗啦啦响，又要水喝, 没喝两口又要上厕所，从厕所回来, 又问罗家楠要烟抽。罗家楠给他叼上烟，弹开火机点上，紧跟着就听对方猛地呛咳了起来。
　　这是不会抽烟，可不会抽还要, 可见陈义钦现在心里有多乱。罗家楠非常能理解对方的反应，虽然自己身边的人大多宽容，但离开这个宽容的环境，外面的世界依然刻薄到触目惊心。就像之前破的一个案子，死者是男同志, 因传染给了凶手的儿子艾滋病，被凶手用大号扳手把脑袋砸得跟被重卡车轮碾过一样。
　　到现在他都记得, 那位年近六旬的杀人凶手在审讯里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我们家到我儿子这辈就这么一个男孩！他毁了他！毁了我全家！他让我绝户！我绝不能轻饶了他！”
　　那是发自内心的仇恨。年轻人观念开放，可老一辈传宗接代的观念重之又重, 有太多人因为不被家里接受性向而远走他乡。他忽然想起在天涯海角石那碰到的那位老人家，不知道有没有给外孙打过电话, 告诉孩子, 回来吧, 我们依然爱你。
　　前前后后折腾了够半个小时, 罗家楠看陈义钦还意图辙逃避话题，果断敲桌：“别折腾了, 林羽珊很可能已经死了, 我们的人正在找她。”
　　陈义钦神情一怔, 片刻后垂下头，鼻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红了起来——
　　“她……她……她真的……真的死了？”
　　“这不还在找么？你实话实说，还有可能救她一命。”
　　陈义钦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扣住额顶，身体不住的颤抖：“……我劝过她……劝她来自首……她说没什么好自首的了……她已经了却了心愿……那时我就知道……她可能……可能不想活了……”
　　罗家楠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什么心愿？”
　　“那个……那个畜生……死了……她说……她此生唯一的挚爱，就是被那个畜生害死的……”
　　一听这话，罗家楠的心稍稍有点沉：“所以蒋成材不是在实施侵害的过程中被杀害，而是你们谋划好的。”
　　“……不是，我没有参与谋划，是羽珊她……她……”陈义钦开始抽泣，“……有一天……她收到一份快递，打开一看，是一条丝巾……那条丝巾是她女友念书的时候送给她的，后来被强/奸犯带走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然后……然后她就意识到，那个畜生又出现了……她给我打电话，问我，如何才能把谋杀弄成正当防卫……可我是民事律师，不接刑诉案，我劝她报警，她却说，血债，一定要血偿。”
　　“那你又是怎么被牵扯进去的？”见他一个劲儿用手抹鼻涕，罗家楠朝彭宁一偏头，示意给递点卫生纸过去。
　　接过纸巾猛擤了把鼻涕，陈义钦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我跟她是在一个LGBT论坛上认识的，那个时候我们俩家里，催的都紧，就想找个合适的……合适的人，给家里一个交待……她人特别好，知道我被骗，财产被查封还丢了工作，主动借我钱帮我渡过难关……后来听说那个畜生又盯上她了，我就想……就想她一个女的，再有胆子可能也反抗不过一个男人，于是借口房子被法院强执，没地方住，就暂时……暂时住去了她家……我本来是想着，如果那个畜生真的出现，好歹我能帮她制服对方，然后再报警……可谁知道……谁知道……”
　　他使劲抽了下鼻息，话语终于连贯了起来：“那天我在屋里睡觉，突然被憋醒，反应过来是有人用枕头捂我的脸，于是拼了命的反抗，那人被我推下了地，我跳起来抓他，他跑，一把锤子掉在了地上，我捡起来追过去照着他的后脑就是一下——”他的声音突然悲切到不能自己，“我没想到一下就把人敲倒了！我傻眼了，脑子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看到羽珊正在用刀捅那个人的背，冲上前夺下她的刀……她又抓起锤子继续敲那人的头，我拖她，她却歇斯底里的挣扎，边挣扎边喊‘畜生！死一万遍也不够！’……”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房间中只有陈义钦的哭声。罗家楠也不催他，待到情绪渐渐平复，才让他继续交待：“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放那个家伙进屋，她收到过威胁，对方警告她离开我，否则就把我干掉……自从我住进去那天起，她每天都在等那个畜生出现，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请君入瓮……”
　　听到这，罗家楠向他出示物证照片，那条丝巾，上面有不属于死者的男性DNA，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和陈义钦的吻合。
　　“你的血是怎么沾上去的？”
　　“夺刀的时候我被划伤了手，当时顺手拿过来包手用了，”陈义钦如实交代，“羽珊看到丝巾沾血了，非常生气，她连尸体都不管，一直在洗围巾，可那么浅的颜色，洗不出来了……扔尸体的时候，她把围巾围在了尸体的脖子上，说，等到了阴间，女友一看丝巾就能认出这个畜生了……”
　　罗家楠又让彭宁给他看尸检报告，等了一会，问：“截止到你杀了蒋成材的部分，最多属于防卫过当，你如果当时报警，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罗警官，我不知道那家伙当时死没死，我以为我只是把他打晕了，然后羽珊把他捅死的。”陈义钦懊恼摇头，十指深深插进发丝，“我又不是法医，我不知道如何判断是不是致死伤……我只是想帮羽珊，虽然她用我做了诱饵，但就算我不去，她肯定也会赔上自己……我总不能亲手把自己和她都送进牢里去，还是为那样一个畜生！”
　　“是因为她给了你钱吧？”彭宁突然插了句嘴，“你是看在钱的份上，才纵容了她的所作所为。”
　　罗家楠闻言不由侧目——行啊小子，没白在反诈干，洞察人心还挺有一套。而陈义钦被说愣了，迟疑了一阵，可怜巴巴的：“……我没有图财的想法，钱是她自己主动给我的……我也是没办法，法院冻结了我所有的资产，我前半生的努力都白费了……”
　　彭宁丝毫不觉得他可怜：“我以前是干反诈的，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不管是图财还是图色，只要一开始目的不纯，到最后总归是要为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买单。”
　　说着他感觉罗家楠用鞋磕自己的脚，瞬间敛起攻击性，垂眼继续打字。是，被骗的不是罪人，但反诈宣传做的铺天盖地，累的反诈民警跟狗一样，依然天天有人上当受骗。大数据追踪到有人正在被骗，他们上门劝说，事主还拿他们当骗子，辱骂撒泼吐口水，甚至连警服被扯烂的也不在少数。回来领导还要求他们放平心态，收拾好心情继续为人民服务。
　　就想问一句，反诈民警没人权么？
　　这时罗家楠放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看了眼来电人姓名，他起身离开讯问室。过了好一会才回来，把手机屏幕往陈义钦眼前一递，语气凝重的：“找着林羽珊了，她在你卖给她的那辆车里，点了三十多根蜡烛，耗尽了车内的氧气，窒息而亡。”
　　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死亡现场照片，陈义钦的表情从震惊到迷茫，再到绝望。嘶哑的哭声回荡在讯问室外的走廊上，透过洞开的推拉窗，荡入漆黑的夜空。
　　—
　　吕袁桥不光给罗家楠发来了现场的照片，还有林羽珊的遗书。遗书上写了她与光敏娜相识相恋的幸福，还有一起经历坎坷相互搀扶，直到最后死别的遗憾。
　　她们的出身可谓门第悬殊。林羽珊是来自贫困地区的孩子，上大学之前，最远只去过县里。她在县里读的高中，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大学，在校期间，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打工和做家教。而光敏娜的母亲是大型国企的管理人员，父亲经商，家境优渥。原本计划大学期间就让她申请国外的学校，可为了林羽珊，她毅然拒绝了父母为自己安排好的路，毕业前还要求父亲找关系把林羽珊介绍进了排名前列的地产公司。
　　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林羽珊将光敏娜当女神一样仰望，她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娜娜是我的一切，有她，我便拥有整个世界，终此一生，吾爱唯光。”
　　然而这样一份坚不可摧的感情，还是被突降的厄运打破。自从光敏娜被强/奸之后，总是无缘无故的朝林羽珊发火，甚至动手打她。后来光敏娜被确诊为双向情感障碍，林羽珊为了照顾她，特意换了一家不怎么忙的公司。十年间光敏娜多次自杀，每一次都被林羽珊及时发现。她们抱头痛哭过，歇斯底里过，甚至，光敏娜要求林羽珊陪她一起死。
　　林羽珊答应了，就是那一次，光敏娜走了，她却被抢救了过来。用的就是她这一次了结自己生命的方式，而那一次之所以她能活而光敏娜抢救无效，是因为光敏娜事先背着她偷偷吞服了大量的镇定药物，加速了死亡进程。正是那一次的经历让她明白，自己救不了爱人，所谓的“陪我一起死”，不过是爱人为了让她重新开始生活的借口。
　　她在遗书中写道：“收到围巾，我没有一丝恐惧，恰恰相反，我很激动，很兴奋，我知道，我终于能实实在在为娜娜做点什么了，我不会给那个畜生机会上法庭，法庭不会判他死刑，可他多活一天，都是对吾爱的亵渎。”
　　看到这儿，罗家楠满心满眼皆是无奈。仇恨的力量过于强大，往往能把人拖入无尽的深渊。可是不恨，可能么？不可能，只能说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份被救赎的幸运。从警的这些年来，他见过很多为了复仇而走上歧路的人，甚至有些人已经被法庭审判入狱了，出来之后还是会被受害者家属亲手了结。
　　这些知法犯法的家属们，口径出奇的一致：“我的XXX死了，他/她凭什么还活着？”
　　关掉看酸眼眶的图片，他缓了缓心情，给祈铭拨去视频，等了一会那边才接起。祈铭还在办公室，看起来是刚结束尸检消完毒洗完澡的样子，发梢还湿漉漉的。想想也是，林羽珊的尸体得是祈铭检，下午吕袁桥给他发照片的时候，还稍带手发了张祈铭的工作照。
　　连着好几天各忙各的，公粮又拖欠了许久。话说回来，既然媳妇儿在办公室，那他脑子里的黄色沙尘暴也只能在防风林外面转悠转悠了。
　　视频接通时祈铭还在用电脑，过了一会才将视线投向屏幕上眼巴巴等待自己“临幸”的人：“审完了？”
　　“还没，太晚了，明天押回去审。”
　　“几点回来？”
　　“一早吧，八九点钟，我跟薯片儿约的七点半下去吃早饭。”言语间罗家楠觉着对面有点心不在焉似的，往前探了探身，让自己的脸占满屏幕，“这还没过十二点呢，不说一声‘老公祝你生日快乐’？”
　　祈铭刀了他一眼：“我开着外放呢。”
　　“……”
　　罗家楠识相闭嘴。
　　“对了，跟你说个事。”
　　“啥事？”
　　“今天祈钊联系我了。”
　　“谁？”
　　“祈钊，我叔家的孩子。”
　　“噢噢噢噢，你那堂弟啊，他从欧洲回来了？”祈钊这人，罗家楠只听过一次，没见过。大前年的事儿了，当时祈钊通过局里找到了祈铭，打电话过来约他聚聚，说怎么着也是一家人，被祈铭拒绝了，之后再没联系过。
　　“早回来了，这次找我是为了办我爷爷奶奶房子过户的事，我父亲死后我不是代位继承么，现在需要我签字放弃继承权。”
　　罗家楠听了不由皱眉：“你放弃？你凭什么放弃？再说他也不缺钱吧？不说国际贸易做的风生水起？”
　　“他公司破产了，说自己欠了一屁股两肋的债，”祈铭的语气有些纠结，“我可以不要，但是祈珍也要签字放弃继承权，你知道的，她和文森特都是领薪水过日子的人，现在还有杰西卡要养，所以……我不太想签这个字。”
　　“不想签就不签，他们家当初把你和祈珍扔福利院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罗家楠是没糟心亲戚，就算有也混蛋不过他，“他是想把房子卖了还债是不是？这样，卖，卖完该怎么分怎么分，该他那份咱不占，不该他的一分不多给，你不要就都给祈珍，就当给咱外甥女攒大学学费了。”
　　“杰西卡是我外甥女，和你没血缘关系。”祈铭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没法律层面的关系。”
　　罗家楠当场有个白眼不知当翻不当翻。反正就祈铭这个一板一眼、抠字眼儿赛过抠墙皮的劲头，不心大点儿早晚被憋死。
　　“得，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不掺和，你自己决定，决定好了告——啊，不用，不用告诉我。”
　　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犯小心眼了，祈铭想了想，把手机从手机架上取下来，拿着走到办公室外面。清冷的灯光伴着鞋底踏过瓷砖的声响，莫名令视频那头的人乍起身寒栗。
　　一直到走廊的尽头，祈铭对着镜头认认真真地弯起嘴角：“罗家楠。”
　　“啊？”
　　罗家楠笑得并不真诚，心说——您这跟拍恐怖片似的环境，我感觉后面能突然冒出个鬼来。
　　就看视频那头的祈铭做了个深呼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片刻后靠近话筒的位置，语气生硬地说——
　　“老公，生日快乐。”
　　【第四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快！楠哥！快把祈老师从屏幕里抠出来！
　　祈老师喊老公的语气请自行想象~


第四卷 结束了，第五卷【夺命蛊】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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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临近午夜的镇海夜市繁华依旧, 店内店外，但凡有块地方都得塞把凳子。霓虹灯光倒映在水面，湖水随风而波, 伴着喧嚣的人声，细碎了几家临湖店面的招牌。
　　老B忙里忙外迎来送往, 一圈熟客们的桌子转下来，已是喝得微醺。到了罗家楠他们这桌，刚拿起啤酒瓶要往杯子里倒酒，却被苗红按住了手腕, 转手递给他一杯热茶：“行了，到我们这就别来那套虚头马脑的东西了，喝口茶，解解酒。”
　　“还是我女神知道心疼我啊，哪像你们几个, 就知道灌我。”
　　老B那副故作夸张的语气令罗家楠眉头微皱：“别跟我师父这儿逗咳嗽，留神大伟来了揍你！”
　　“当着乔警官的面, 红姐也是我女神啊。”
　　闷下口茶，老B撩起T恤下摆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热汗。旁边杨猛扬手拍了下他那颤颤巍巍的肚腩, 直把老B拍的弓腰缩背：“呦呦呦，猛哥, 悠着点拍嘿, 您那手劲儿我可吃不起。”
　　杨猛是反黑组老大, 一米九多的个头, 省队摔跤运动员出身，一身彪悍的腱子肉, 以往参加比赛都是97公斤级的。天天跟一帮地痞流氓打交道, 一巴掌下去, 分量轻的直接飞出去了。自嘲用脑过度导致英年早脱，干脆刮一光头，更显一脸凶相。
　　他叼了根烟出来，就着老B弹开的火机点上，慢条斯理的：“你这岁数不小了，注意着点，别回头三高了。”
　　“早就高了，血糖血脂血压，医生看着都皱眉头，凑活活着吧。”老B无所谓的笑笑，撂下衣服转头问苗红，“女神，你今天不用回家带孩子？”
　　苗红舒心眯眼：“刚结案，出来痛快痛快，孩子有大伟呢，我出门之前都哄睡着了。”
　　“要说认识的男人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乔警官，多优秀的小伙子啊，为了老婆的事业甘愿退居后勤，回家当奶爸。”老B竖起大拇指，呼头盖脸一顿猛夸，也不管当事人在不在场，“猛哥，这我可就得说说你了，你看人乔警官，再看看你，是，你忙，可忙来忙去，忙的媳妇儿都跑了。”
　　没等杨猛发话，罗家楠脸一拉：“我说老B，你这喝点猫尿嘴上没把门的了是吧？去去去，别跟我们这凑热闹，上后厨催你的菜去！”
　　老B是跟他们混熟了，说话口无遮拦，再说这年头离婚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遂堆起笑脸：“那我忙去了啊，女神，楠哥，猛哥，唐警官，你们喝好吃好啊。”
　　一直没搭腔的唐喆学客套的点了下头。他跟老B不算熟稔，如果不是罗家楠喜欢来老B店里喝酒，他通常不来这。上次帮林冬“跑路”时充当“打手”，威胁了一通对方，还行，人家不记他仇，再见面依旧笑脸相迎。
　　要么说生意人会来事儿呢，搁别人估计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等老B转身走了，杨猛朝罗家楠抬抬下巴：“你们陈队还来不来，这酒都喝一半了。”
　　“刚给我发消息说在路上了，这就到。”罗家楠边说边给杯子里续上啤酒，举杯和杨猛碰了一个，仰头干光，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打出个畅爽的嗝儿，“杨队，你们那案子怎么回事，我听说被打回来了？”
　　水面刮来的凉风带走酒精的微热，杨猛幽幽叹出口气：“说组织架构不完整，让我们补充侦查，可这黑/恶组织又特么不是公司，发工资也不缴个人所得税，我还得从董事长顺着给检察院往下捋是怎么着？”
　　“没往里塞个人探探口风？”
　　罗家楠说着转头问唐喆学要烟——他这个礼拜的份额一上酒桌就没了，全靠唐二吉同学接济，待会还得顺走一包。另外拿人家的烟他还得数落人家抠门，后备箱里一箱1916也不知道他孝敬一条，扣扣索索的，撑死了给一包。
　　“塞了，看守所那边给安排了仨，还没掏出关键的东西。”杨猛回手胡撸了一把光秃秃的后脑勺，“你干过，你懂，那帮人抱团儿，对外人轻易不吐口。”
　　这话罗家楠深有体会，像寇英当年那个组织的架构层级，他摸了三年才摸全乎。一般来说，能被抓的大多不是主犯，以社会闲散人员和出狱前科犯为主，中间还隔着一个甚至多个缓冲带。这帮人就是炮灰，让他们指证主子，他们手里也没证据。光空口白牙的说，上了法庭法官不认。
　　“出来开心的，别聊工作了。”苗红抬胳膊肘碰了下杨猛，“来，咱俩喝一个。”
　　一杯酒下肚，杨猛开始悲秋伤春：“红啊，你说你怎么就嫁了，是，大伟是好小伙，可我不好么？”
　　苗红才不给他犯德行的机会，白眼一翻：“你会做饭么？会带孩子么？会修家里的电器么？有功夫陪着孩子上早教班、练书法英语舞蹈么？你说你除了会破案会抓人，还会干嘛？”
　　杨猛打直了背，自信道：“我能陪老丈人喝酒啊！”
　　“得了吧，你连我都喝不过还想喝过我爸？别忘了我还有一哥一姐呢，我哥就不说了，就算我姐酒量也跟我差不多。”
　　“那大伟能喝的过？”
　　“……”
　　这个还真喝不过，苗红哑然而笑，头回去她家拜见岳父岳母大舅子大姨子，乔大伟硬生生被喝桌子底下去了。想想也是，虽然乔大伟有一米九的大个儿二百斤的腱子肉，搁谁看都是妥妥的猛男，但猛男和酒量没有线性关系。再说乔大伟平时喝的多是啤酒，到她们家那疙瘩，好家伙，她哥一箱北大荒“哐当”往桌上一放，煞是震撼人心。事后乔大伟跟她说，当时看她哥“哐哐哐哐”连开四瓶高度白酒，自己腿肚子直转筋。
　　奇了怪了，她楞是觉得一脸被欺负了的乔大伟挺可爱。
　　知道他们是在逗贫，唐喆学探身给他俩杯子里续上酒，跟着瞎掺和：“杨队，你就别惦记红姐了，大伟哥多不容易才娶上媳妇啊，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我前同事，离婚没孩子，当初是按空姐标准招的。”
　　杨猛立刻摸出手机：“快快快，照片、联系方式给我，合适我明儿一早就提亲去。”
　　“行了大哥，您长得跟个恶霸似的就够了，这还要抢人是怎么着？”
　　跟杨猛一比，罗家楠算善茬。别看杨猛长得凶，其实为人友善宽宏大量，同事怎么调侃他，他都不会生气。面对犯罪分子则是另外一幅相貌，用陈飞的话来形容，那是修罗临世。之前重案反黑一起去抓人，犯罪嫌疑人沿街铐一溜，一围观的老大爷指着杨猛问罗家楠：你们怎么不铐他啊？
　　想谁谁来，他这话音还没落，就看远处陈飞隔着好几十个脑袋找他们，赶紧抬手招呼：“这儿！头儿！在这儿呢！”
　　穿过拥挤的餐位，陈飞挤到桌边，却发现没凳子了，一个眼神儿，罗家楠立马起立：“您坐我这，我去喊老B搬一把来。”
　　刚撂下屁股，冰镇啤酒就倒上了，放下啤酒瓶子，杨猛笑问：“您怎么拖到这会才来啊，酒都捂热了。”
　　“别提了，开会开到十点半，也不哪那么多废话。”陈飞端起杯子仰脖干光，饱含二氧化碳的清凉液体顺喉而下，霎时抚平夏夜的燥热，“我跟老方说，以后没要紧的事儿，这破会别特么叫我，有那功夫我补会觉好不好？”
　　“来，陈队，歇口气。”旁边唐喆学递上根烟，又恭敬的弹开火机。
　　苗红笑着揶揄自家老大：“不是开会开的晚吧？是赵政委不放人吧？”
　　“没，老赵不在局里，我——”
　　话说一半，陈飞咂摸出不对味了，皱眉斜了苗红一眼。报复，绝对是报复，下午刚在办公室里跟他大吵一架，这会到酒桌上找补来了。当时气得苗红把警官证和配枪都拍陈飞桌上了，所以这顿酒是罗家楠为了他俩找台阶下安排的，特意拽上“心地善良”的杨猛和“阳光灿烂”的唐喆学，免得到时候只有他们三个冷场。
　　也搭上祈铭不在家，出去做古尸鉴定去了，要不罗家楠今儿晚上还真溜不出来。西坝沟乡有个水库项目，挖掘机挖到十米深左右，挖出条墓道来，经考古学家勘验，说是元末明初的墓，已经被盗过了，没什么有考古价值的东西，只有灌水的棺材和散落的人体骨骼。一个电话打到祈铭这来，祈铭乐颠颠的带周禾过去鉴定古尸死因了。
　　过了一会罗家楠带着凳子回来了，坐下之后一直抻着脖子往隔壁店那边看。注意到他神情有异，唐喆学问：“怎么了楠哥？你瞅什么呢？”
　　“我刚过去借凳子，听一傻逼问一女服务员要微信号，服务员不给，然后那傻逼嘴里不干不净的。”
　　罗家楠皱眉冷嗤。不光他皱眉，一个桌的听了都皱眉。这种事不好管，人家没动手，警察也不能抓。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太多了，就光镇海夜市这儿，酒后闹事的案子平均下来一天一起，管片派出所所长恨不能两年就过劳一个。当年唐喆学他爸唐奎活脱脱累死在讯问室外的走廊上，就是为了抓捕一群寻衅滋事的傻逼，三天三夜没合眼导致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后来听史玉光说，那几个傻逼最长的一个才坐了三年牢。没办法，犯的事儿只够判三年，累死的警察不关他们的事。
　　要不是规矩压着制度绑着，唐喆学真想见他们丫的一次打一次。
　　TBC
　　作者有话说：
　　下章拾掇人渣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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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罗家楠正探头探脑往那边瞅, 忽听苗红问——
　　“哪桌的傻逼？”
　　“那桌，就有那个穿黑色T恤戴金——诶，师父你干嘛去？”
　　眼瞧着苗红站起来奔那边就去, 罗家楠窜起来一把拽住对方的手腕。下午那茬就因为苗红打了犯罪嫌疑人陈飞才发火的，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话说回来, 那犯罪嫌疑人是真该打，打死都不亏他——强/奸了未满十二岁的少女，还给小姑娘掐死肢解了，残忍至极, 毫无人性可言。苗红押人去指认犯罪现场的时候，在冰箱里面找到一包黑塑料袋，打开一看，是女孩下半身残肢。她一想到自家那俩闺女，当场气冲上头, 回手“啪！”的一大耳帖子结结实实呼上去，给犯罪嫌疑人打的鼻血横流。
　　当时罗家楠没在场, 听说还上脚踹来着，欧健和吕袁桥俩人都没拽住她。回来就招陈飞嗷嗷了一顿, 俩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要不是给陈飞留面子, 他估计苗红能给老大办公桌掀了。明儿还得见督察呢, 这姐姐明显心里窝着股子气不得发散。
　　一把没挣开, 苗红瞪了他一眼：“我过去看看, 不打人，你撒手。”
　　“我知道你不打人, 你想干嘛, 我去, 行不？”
　　罗家楠深知自家师父什么尿性，对付那种人渣，得让他们先动手，这样才有理由拘他们。要说苗红的想法也是有道理的，这种人在大庭广众下得不了手，但等小姑娘落了单的时候就难说了。有多少调戏不成尾随女受害者实施侵害的案子，他手脚全加上也数不过来。再说真到那时候什么都晚了，可能连女孩的命都没了。
　　旁边陈飞一敲桌，沉气道：“苗儿，坐下，我刚往过走的时候就听见他们跟那骂骂咧咧了，等着，等他们丫的自己作死。”
　　“等他们作死？不得把小姑娘吓着啊？”
　　虽然不怎么认同陈飞的安排，但苗红还是依言坐回了凳子上，抄起矿泉水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冲淡血液内的酒精。不管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再怎么和老大吵架，她依旧认可对方从警多年的经验与沉着。不过有时候她也纳闷，就像今天这事儿，明明陈飞年轻的时候比她干的还让领导哐哐往嘴里倒速效救心，怎么到她这就得挨一顿数落，还找赵平生来给她上思想政治课。
　　摁下苗红，陈飞又偏头和杨猛耳语：“你给手底下人打个电话，做好准备。”
　　杨猛神经一动：“您说他们……涉/黑？”
　　“我刚过来的时候，瞧他们胳膊上左皮皮虾右带鱼的，你仔细瞅瞅，保不齐有你认识的。”
　　杨猛抻着脖子看了看，果然瞧见个眼熟的，立马给手下人发了个消息。其他都面生，估计不是本地人，真要闹事，先按寻衅滋事给拘了，关起来慢慢查。这号人没一个屁股是干净的，只是平时没有由头抓人，净是一些二进宫三进宫的老油饼子，钻起法律的空子一个塞一个油滑。
　　一桌人虽然吃着喝着，但酒停了，改喝茶和矿泉水，目光始终盯着那群“皮皮虾”和“带鱼”。听罗家楠和苗红那嘀嘀咕咕一会怎么办这帮傻逼，唐喆学估摸今儿晚上怕不是回不去家了，暗搓搓给林冬发了个消息，让对方先睡不用等自己。
　　林冬回他：【一跟罗家楠出去喝酒就不回家，你以后跟他过去吧】
　　唐喆学：【（指天发誓.JPG）请相信，我对楠哥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再说还有杨猛呢，对着他俩我清心寡欲的】
　　林冬发来一个【裂开】的表情，不再搭理他。
　　正如陈飞所预料的那样，那帮人自己作死，酒精上头，肢体语言越来越过分，不一会就开始拉扯服务员了。店老板闻声出来劝和，却被当胸推倒在地。周围的食客一看动手了，全呼啦啦站起后退——他们两桌人，个顶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醉鬼，满桌的啤酒瓶子唾手可得，没点功夫傍身的真不敢上前送人头。
　　倒是有一个姑娘胆子挺大，见其中一个花衬衫男拉服务员头发，跨步上前，高喊“住手！我报警了！”。谁知那男的毫不惧怕她的威慑，撒开女服务员转头朝她来了，扬手就要揪她衣领——
　　“警察来了又能怎么着？我特么——哎悠悠！”
　　腕关节突然被反向扣住，花衬衫忍痛扭头，见是个眉弓紧压满脸匪气的男人，当场暴怒：“你丫找死啊！”
　　罗家楠压着脾气问：“你刚说什么？警察来了能怎么着？”
　　钳在腕上的手如铁爪一般，花衬衫挣不开钳制，疼得呲牙咧嘴却仍是嚣张：“小子，你丫别多事！”
　　“你跟老板和服务员道歉，咱俩就没事。”
　　“去你妈的！你算老几！”
　　与此同时跟花衬衫一桌喝酒的醉鬼们仗着人多势众，逐渐逼近收拢对罗家楠的包围圈。眼瞧着罗家楠被人群围得快看不见了，杨猛意欲上前解围，却被陈飞一把按住肩膀，似笑非笑的：“甭担心，家楠吃不了亏，那小子在他爸那仨月的苦不能白吃，给他个机会撒撒野，再说还有苗儿和二吉呢。”
　　杨猛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怪不得方局一骂重案就从头撸到脚的骂，没治了，根不正苗歪。
　　此时罗家楠抬手一指靠自己最近的黑T恤——就一开始调戏女服务员那孙子：“我警告你，别过来！”
　　隐在人群之中假装看热闹的苗红和唐喆学相视一笑——警告三次，不听警示就可以动手了，难得罗家楠还能守规矩。即便没穿警服，但围观群众太多，手机照脸拍，视频传网上去发现有不合规的地方，少不得被盛桂兰拎走训话。别看罗家楠敢跟督察那拍桌子瞪眼，但局里这几个女中豪杰，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姑奶奶，谁他也惹不起。
　　警告掷地有声，然而黑T恤非但不理，还顺手抄起了个空啤酒瓶子指向罗家楠的鼻子：“我也警告你！小子！你丫动手了！我打你不犯法！”
　　行啊，还没喝高，挺会给自己找辙。罗家楠心中暗笑，给了他第二次警告：“我警告你，把酒瓶子放下！”
　　又一使劲，疼得花衬衫“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顺着罗家楠掰自己的力道“蹬蹬蹬”连退三步。
　　“你先把我兄弟手撒开！”
　　后面有个穿立领POLO衫的吼了一嗓子，也抄起了啤酒瓶子。在他的怂恿下，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抄起了酒瓶子、凳子、盘子……眼瞧着其中一个抄起双筷子，唐喆学差点笑喷前面的围观群众一后脑勺吐沫星子。上次跟罗家楠打群架，碰上个抄麻将牌的就够他一乐的，这回又能笑到明年春节。
　　罗家楠手一偏，声色俱厉地给出第三次警告：“最后一次警告——放下！”
　　“放你妈——”
　　一声街没骂完，被罗家楠钳着腕子的花衬衫“唰”的飞起，一眨眼砸倒了四个，惊起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叫声。有一个壮男爬起来扑向罗家楠，赤红的眼里满是凶光，然而体格虽强但实力悬殊，尚未近身便被踹飞，砸出一阵桌椅瓢盆翻到在地的嘈杂响动。唐喆学苗红见状迅速自人群中挤出，冲上前一通擒拿背摔，假装见义勇为的热心群众，配合罗家楠撂倒那几个行凶的醉鬼。
　　就等他们动手呢，围观的人这么多，得守规矩。
　　还有俩离得远的，一看同伴遭殃，意欲偷袭，却不知身后已然“埋伏”了“敌人”。刚迈开步子忽然一人挨了一脚，顿时膝窝一软，“咕咚咕咚”接连跪地。回头一看，铁塔一般的男人怒目而视，那气势，宛如修罗现世。
　　其中一个认出杨猛来了，忙把酒瓶子一扔，故作无辜的：“杨队，我就是看看，没想跟着掺和。”
　　杨猛能信就有鬼了，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揪住后脖领子，跟拎小鸡子似的拎了起来。陈飞看人撂的差不多了，挤进人群，趁乱补上两脚，然后才去拽给黑T恤拧脱臼的罗家楠：“行了行了，过过手瘾得了，这么多人拍呢，诶，没受伤吧？”
　　“没，妈的一帮怂逼！”
　　罗家楠低啐了一声，站起身，抖抖衣服上的碎玻璃碴子。这傻逼爬起来就拿酒瓶子摔他，让他一脚踹碎又顺手给人胳膊卸了，这会躺地上鬼哭狼嚎的。要不是围观人多录视频的多，需要注意言行，他必须暴揍这孙子一顿。其他几个，有装死的，有要逃跑被围观群众堵住的，总归是一个都没跑了。
　　说到底还是反黑老大的脸好刷，把闹事者搓一堆儿控制住，杨猛凑到苗红身边，关心地问：“红啊，没受伤吧？陈队不让我早过来，说怕有人认出我来不好动手了，不然不能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苗红马尾一甩，压根没搭理他这茬。杨猛这嘴，跟他认真就输了，自打哥们离了婚，捋着局里的女的数，有几个他没聊骚过？有人说他是被前妻刺激着了，因为对方找了个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小鲜肉再婚。
　　喧闹间警笛声呼啸而至，接警的派出所警员和杨猛的手下陆续到场。别人都有人嘘寒问暖，就剩唐喆学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等把人都铐上，他躲到一边暗搓搓给林冬发消息：【我刚陪楠哥打了一架，抓了几个闹事的醉鬼，也没人问问我受没受伤Q-Q】
　　过了好一会林冬才回消息：【我相信以你的身手，对付几个地痞流氓不至于受伤，或者你明天可以在督察找谈话时求抱抱求安慰（小黄人笑脸.JPG）说实在的，我该把你调去重案，让你和罗家楠俩人一丘之貉、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这一串成语给唐喆学砸的，脑瓜子直嗡嗡。正想回对方一句表忠心，他看罗家楠举着手机匆匆挤出人群，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电话。过了一会，陈飞也被叫了过去。看他俩头对头神情凝重的嘀嘀咕咕，唐喆学心说不会是网上炸了吧？这么快就接到盛副局的“传讯”了？
　　他挤过去问：“出什么事了？”
　　罗家楠回头扫了眼忙着用手机拍照的围观群众，压低声音说：“祈铭那边检验古尸，发现多出来几根人骨头，看样子没死几年。”
　　“盗墓贼的尸体？”
　　唐喆学的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
　　TBC
　　作者有话说：
　　虽然很想让楠哥他们暴揍一顿这群傻逼，但是必须得守规矩，要是蜂叔来了就是另外一幅光景了HIAHIAHIAHIA
　　蜂叔：杀鸡焉用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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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喝了酒, 罗家楠不好开车，打电话给彭宁，把人从床上薅起来, 连夜奔了西坝沟乡。暂不确定是不是凶杀，先过去和祈铭碰一下, 要真是凶杀案还得赶紧汇报给上级。
　　“啊，行，我在路上呢，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左右到。”挂上祈铭的电话, 罗家楠转头看向后座另一侧的唐喆学，满心不悦地问：“是林队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刚一听在古墓里发现了现代人遗骸，唐喆学非要跟着，如果死亡年限超过两年了，相关失踪人口的卷宗极有可能落在悬案组。
　　唐喆学眨巴着无辜眼：“我没跟他说, 他睡觉了，楠哥你别急, 这不就过去看一眼嘛，又不是要抢你的案子。”
　　——您抢的还少啊？
　　罗家楠伸胳膊往他胸口一按, 语重心长的：“你摸着良心说，二吉, 咱俩还是不是兄弟？你说说你, 自打跟林队——咳！”
　　他假借清嗓子的动静顿住声音。彭宁在前头开车呢, 不好当着年轻后辈散兄弟那点隐私。话说回来, 以前他没觉着唐喆学有腹黑的一面，大概是跟林冬待久了, 在某些问题上, 脸皮厚得冲/锋/枪都打不穿。
　　没抢案子？那不是睁眼说瞎话么！就前些天结的那个荒山白骨案, 因着死者是他们悬案组案子的嫌疑人，再加上林冬的一番骚操作，最后打包烩，主调权归了人家悬案组。重案出人出力出脑子，到头来在领导那只落了个积极协调的口头称赞。再往前倒，还有，一晚上都说不完，反正自悬案组正式挂牌的两年多来，重案立功评比的机会是越来越少。
　　以前领不领功劳，他自己一个人倒是无所谓，问题现在是部门二把手，不争，底下人会有怨气。哪有光叫马儿跑不给马儿草的？可他跟上面抱怨，领导还和稀泥，说什么悬案组是部里特批的，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清除积案，如果案件相关前置卷宗落悬案组了，人家有优先权吧啦吧啦。罗家楠再混也不可能当着领导面说出“放屁”俩字，另外人家林冬该帮忙的时候真帮，出人出力出点子出关系不遗余力，弄得他不好意思跟掀庄羽办公桌似的去掀林冬的桌子。
　　更不可能指着陈飞去争，要能争，不至于快退休了还是个副处。人家的领导过了五十五都退居二线养老去了，他们家领导还跟老黄牛似的吭哧着干活，不图名不图利，出现场跑线索风雨无阻，就为能多破几个案子。
　　傻不傻？傻。眼瞧着和陈飞岁数差不多的一个个都穿上白衬衫了，陈飞还是两杠三花，罗家楠也替他抱过屈：论功劳，除了缉毒处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功臣，谁有陈飞奖章多？但是话说回来，论处分，人家一个部门的加起来可能都没陈飞一个人的多。
　　陈飞自己倒是想得开：“能不缺胳膊不缺腿的活到退休不挺好么？啊，就说我们老曹，他要能活到现在亲眼看媛媛穿上警服，得多乐呵。”
　　——是啊，活着多好。
　　“楠哥，你困啦？”看罗家楠半天不言声还眼神发直，唐喆学以为他酒劲上头犯困，“要不枕我腿上睡会？反正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诶！你还真不客气！”
　　罗家楠是那客气人么？当然不是，换了个姿势就枕唐喆学腿上了。一躺下整个人都松懈了，晃晃悠悠的还挺舒服，没两分钟就迷迷瞪瞪睡着了。
　　听后面没了动静，彭宁抬眼看了下后视镜，轻问：“唐副队，楠哥睡着啦？”
　　“啊，他这人就有这本事，秒睡。”唐喆学无奈而笑，“空调关小一点，一会该进山了，冷。”
　　彭宁依言照办，又感慨道：“你俩感情真好。”
　　唐喆学听着感觉有点别扭，要说他和罗家楠之间信任度高，那是真的。就说今儿晚上这事儿，罗家楠一个人对人家一群，即便身手再好总归是到不了林阳那程度，能一挑十的打，而规划行动时，罗家楠把背后、最容易成为防御死角的位置留给了他，足见信任度有多高。但说到感情好还真有待商榷，互相挤兑、工作上明争暗斗、拿对方的痛处当自己的快乐时，好像也挺丝滑顺畅。
　　思来想去，他觉着彭宁说的也有点道理：“我跟楠哥我们俩十多年的交情了，从大学时就一起玩，他刑侦的，我治安的，哦对，还有黄智伟，技院的，不过黄智伟跟我们玩不太到一块去，人家是学霸，直博生，除了和女生开联谊会一般看不见他。”
　　彭宁十分认同：“是啊，还是黄哥有本事，能娶到我女神，芸菲姐真的太棒了，之前那次枪战，我俩在监控车里，枪声一响我就麻了，她跟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
　　唐喆学听了眼一眯，心说——黄智伟算啥，怎么不说我还把你男神娶了？有段时间他发现这小子没事儿就爱来悬案组泡着，一开始以为是来找秧客麟的，都是程序猿嘛，有共同语言。后来发现不是，人家是来找林冬的，搬把椅子往他家组长旁边一坐，一唠就是俩钟头。那求知若渴的劲头深得林冬欢心，看的他满肚子跑酸水。
　　不过他轻易不会在后辈面前彰显独占欲，本来嘛，人家也没别的意思，仅仅是出于对林冬的崇拜，遂平和道：“多经历几次就好了，谁还不是从菜鸟过来的。”
　　关于这一点，彭宁还真有异议：“我听红姐说，楠哥没菜鸟时代，来了就当主力使，不过一开始违规和被投诉的次数有点多。”
　　“谁能跟他比啊，他是在土匪窝子里过的实习期。”唐喆学垂手往下一指，“他睡觉眼睛都不闭全了，你见过其他人这样？”
　　“哈哈哈，那天去休息室叫他，看他躺在那一动不动，眼睛微睁活似尸体，吓我一跳，以为他死了。”
　　聊兴奋了，彭宁的动静有点大，招来罗家楠一声梦话似的低喝：“你俩让不让人睡了？闭嘴！”
　　车里的人声顿时消散，只剩发动机的嗡鸣声。不让说话，没多会唐喆学也睡着了，就剩彭宁自己支应着开夜间的盘山路。他上大二刚考完本家里就给买车了，开到现在磨练的技术还不错，算老司机了，要不罗家楠不敢放心把自己的大宝贝儿给他开。
　　话说回来，自打祈铭拿了车本，大宝贝儿的折损率明显有点高。
　　到地方该下车了，唐喆学发现腿被罗家楠压麻了，这孙子还使坏，赶他麻的不能碰的时候推他，害他一屁股坐地上，自己笑得嘎嘎的。
　　被彭宁从地上拽起来，唐喆学哭笑不得地问：“你管这叫感情好？”
　　听着罗家楠那“小人得志”的笑声，彭宁无言以对。他发现了，罗家楠日常正经不过三秒，给个机会就得搞点恶作剧，无怪“师母”一天到晚追屁股后面数落。
　　时间已近凌晨两点，三个人走了一段工程队临时清出的土路，到坑边一看，里面好几个泥人，其中就包括祈铭和周禾。因着前些日子的连续强降雨，地下水水位暴涨，坑谷内倒灌严重，水位一度超过一米五。四台大功率抽水机昼夜轰鸣，已经挖了上千立方的坑谷到现在还有五十多公分的水没抽干净，下到坑里得淌着水走。
　　山风强劲，伴着水气刮起周身寒栗。罗家楠没穿防水裤，走到土阶被水没过的位置就下不去了，于是蹲边上冲底下喊：“祈铭！你冷不冷啊？别淘了先上来吧。”
　　他这快被戳漏的身子骨就不提了，连唐喆学那样“傻小子睡冷炕全凭火力壮”的都冻得直抱胳膊，祈铭在水里泡着得多冷啊！
　　“还行，筛完这几筐泥就上去。”
　　祈铭没回头，依旧弓着身，借着探照灯的光亮过筛遗骸。除了本该安睡于地下的古尸，另一具疑似外因死亡的尸体只找到了不足三分之一的骸骨，仅凭手头的这些，暂时看不出致死原因。冷是冷，但动起来之后还好，他这会满头的细汗，和泥一裹，脸成花猫了。
　　跟着打下手的周禾快累残了，哈了一整天的腰，眼下想直都直不起来。考虑到墓道中可能有古代未知的毒物或者病毒细菌，祈铭要求筛遗骸的工作人员全副武装。白天高温蒸着，贴身的衣服能拧出水来，晚上冷水泡着，手脚冻得麻木，寒气往骨头里钻。他预感这次工作结束，自己一定会生病。
　　见劝不动祈铭，罗家楠只得原路返回，找相关负责人了解情况。负责人说，这一片不是第一次挖出古墓了，早在八十年代初修老水库的时候就挖到过几个，但彼时盗掘成风，墓都毁得差不多了，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古董文物和古籍。而且那个时候的法医鉴定工作没有如今这么科学严谨，那些快要烂没了的骨头渣子，也没人说带走去研究，更没地方放，埋的埋烧的烧，挫骨扬灰。
　　对于考古和盗墓，罗家楠没多少研究，要是欧健在行了，这小子就爱看跟盗墓有关的书，市面上能找着的基本都看过。闲的没事还给他讲，讲到阴森恐怖的部分连说带比划，时常被他一巴掌呼到静音。还有黄智伟，也对盗墓技术兴趣浓厚，自己在网上买了把洛阳铲，研究改装。
　　要真确认是凶杀案，这俩肯定得乐乐呵呵的蹦跶过来。
　　“以前有没有发现过死在墓道或者盗洞里的盗墓贼？”他问。
　　负责人摇摇头：“这我真不清楚，之前挖出古墓的时候，我还上幼儿园呢，可以白天去问问周围村里的老人，他们可能还记得。”
　　“失踪人口有没有线索？”
　　“附近这片儿五年内没出过失踪人口。”
　　“那有没有因为盗墓而被抓的？”
　　“也没有，又不是什么大墓，一般来说能在这地方建墓的，也就是戍边将军或者家眷亲戚之类的，古时候这可是山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流放犯人使的。”
　　行吧，罗家楠心说，看来等死者的死因身份鉴定出来之前，使不上什么大劲儿。又转头问唐喆学：“你看完现场了，有什么意见？”
　　唐喆学照旧摆无辜脸：“我没意见，我就想知道人是怎么死的。”
　　“那你也跟着下去捞去。”罗家楠作势虚踹了他一脚，“别光累我们祈老师一个。”
　　一旁的彭宁听了，下意识的往唐喆学背后缩了缩——这种时候不好刷存在感，不然容易一脚被师父踹坑里去。
　　TBC
　　作者有话说：
　　大米：Q口Q怎么没人心疼心疼我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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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从坑里上来, 周禾累得直往彭宁身上挂。彭宁嫌弃他满身的泥，可又不好意思推开，只能任由对方死狗一样挂自己身上。反正待会睡觉也得挤一个房间, 不能同甘好歹能共苦，要脏一起脏。
　　帮祈铭解着无纺布手术服的绳结, 罗家楠瞄了眼摊在防水布上的遗骸——七零八落，有的已被岁月染黑，有的隐隐能看到泥水下透出的黄白骨质——问：“找全了没？”
　　“还没，土埋水淹的, 有很大一部分陷在泥里了，白天接着筛。”祈铭疲惫的顺出口长气。在下面的时候还不觉着，上来之后感觉腿和胳膊都宛如灌了铅一样沉重。
　　“你确认死者不是殉葬或者——”
　　话还没问完，罗家楠看祈铭从旁边大石头上拿起个物证袋：“古代人不会穿三角裤吧？”
　　接过袋子，罗家楠就着探照灯的光芒仔细辨认了一番, 了然点头。一块烂的没形的破布，但通过匝线部位能辨识出是一款早些年常见的、本色应该是淡蓝的三角全棉裤头。
　　他记得自家的男性长辈以前穿的全是这种内裤, 俗称老头裤。现在不太常见了，太便宜, 利润低，商家不爱进货。需求一直存在, 以前他爸去夜市地摊上十块钱能买三条, 可近些年夜市被取缔的差不多了, 只能去网上找。那天他爸让他在网上给买几条, 他搜了一堆，然而款式价钱没一个入老爷子法眼, 最后拿了包祈铭给自己新买的三角裤, 糊弄老爷子说是单位发的福利, 总算把他爸那几条被他妈念叨了好久的“渔网裤”给替换了下来。
　　每次唐喆学叽歪他抠门的时候，他都想让对方看看他们家老爷子是怎么“抠门”的。
　　“所以死在墓道里和墓主作伴的这位，岁数不小了？”他问祈铭。
　　祈铭说：“根据遗骸耻骨联合面来判断，年龄大约在四十五到四十七之间，股骨推算身高为一米六六到一米六八之间。”
　　“死因？”
　　“目前找到的骨头提供不了准确的依据，不过墓主的死因确认了，根据颈骨断面判断是斩首。”祈铭说着，抬手在喉结的位置斜着比划了一下，“断面整齐光滑，推测‘凶器’是一把锋利、沉重且质地坚硬的砍刀，这人脑袋被砍下来之后，大脑可以继续活跃半分钟到一分钟左右，神经反射犹在，还会眨眼。”
　　眼瞧着祈铭冲自己模仿墓主被砍掉头之后的面部反应，罗家楠头皮一紧：“行行行，古人的凶杀案交给你老祖宗宋慈去破，今儿咱先到这儿，走走走，回去睡觉。”
　　说着把祈铭脱下来的手术服连带手套反面朝外一裹，丢进了塑料垃圾桶。这垃圾桶是祈铭要求放的，他到地方后看现场工作人员到处丢垃圾，当场和负责人发了通飚。他的理念是，青山绿水的地方，虽然被人类的生存空间挤占，但该有的环保意识得有。刚负责人还跟罗家楠抱怨，说“你们这法医也太不好伺候了，幸亏他没要求垃圾分类，不然一个垃圾桶还不够”。
　　罗家楠当时就想说——“你可千万别给他提这个醒，不然他能让你把环保局的垃圾车调过来。”
　　因着勘验古墓的研究人员众多，招待所没多余的空房可提供，于是罗家楠把唐喆学塞给了周禾和彭宁——不是乐意掺和么？条件就这条件，要不上车里睡去。
　　等祈铭洗完澡出来看罗家楠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的关了灯，钻进被窝里。他一动，罗家楠醒了，翻了个身把人抱进怀里，迷迷瞪瞪的：“几点了？”
　　“不到四点，还能睡会。”
　　此时窗外已是鸟鸣声渐起，再过不多会便会泛起鱼肚白。实际上祈铭并不希望罗家楠急吼吼的过来，案子还没定性，跑来跑去的耽误休息。在他眼里，大部分时候罗家楠宛如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随时随地冲锋陷阵，只有在两个人私下里独处的时候才会松懈片刻。
　　“嗯，你也赶紧睡，白天还得接着挖呢。”
　　神智已然游离，罗家楠完全是凭本能叮嘱爱人。他偶尔会说梦话，听起来跟醒着一样，还能和旁边的人接上话。赶上祈铭没睡会逗他几句，录下来第二天放给他听，听的他一脑门子问号。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现在的日子过的太放松了，什么毛病都出来了。想来要是卧底的时候动不动说几句梦话，把真实身份秃噜出去，早被塞桶里灌水泥沉尸大海了。
　　他睁眼睡觉的习惯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当然不是像书里写的张飞那样瞪着俩眼，而是上下眼睑不完全闭合，留着睫根处的细缝。祈铭从科学的角度分析说，当人睡觉时眼睑不完全闭合，对周边环境的光线强弱感知便会通过视神经传递给大脑，也就是说跟前站一人能感觉的到，于睡眠状态下依旧保持警觉。
　　严谨点说，他并非完全闭不上眼，跟家搂着祈铭睡觉的时候眼睛闭的可死了。但离开自己家那个完全放松的环境，哪怕是在局里的休息室中小憩，刻入骨髓的警惕性也会让他微睁着眼睡觉。
　　头一次得知他有这个毛病，唐喆学跑去问林冬：“你哥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也睁着眼？”
　　林冬表示：“我没见过他真正睡着的时候，有机会你可以试试。”
　　我特么敢试么？唐喆学自动脑补出了一副画面——那徒手能开椰子的手，睡惊了再给我一巴掌，我不得上墙当贴画？
　　—
　　吃完早饭，祈铭把罗家楠唐喆学和彭宁都轰进了工地里，跟着一起筛。都是壮劳力，不能浪费，来都来了，干点活儿呗。目前水差不多抽干了，部分地方裸露出了泥土，让大太阳一晒，纷纷龟裂出了口子。
　　罗家楠和唐喆学这两根老油条，偷奸耍滑那一套玩的贼溜索，干一会就跑边上抽烟乘凉去了。可怜彭宁一实在孩子，只知道埋头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烈日当头，汗珠子跟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滚。看他脸都热红了，周禾怕他中暑，一个劲儿催他上去喝水休息。
　　这边正热火朝天的挖着，坑边上陆陆续续聚集了十几位老人家，有几个手里还拎着铁锹和铲子。工地负责人一看来者不善，赶紧组织保安过去阻拦。这些人昨天白天已经来过一次了，是听说挖出古墓后前来制止挖掘工作的附近村民，他们坚称自己是墓主的后代，挖人家祖宗的墓等于刨人家的祖坟，那人家能干么？
　　被拦在警戒带外面的老人家们情绪激动，挥舞着锄头铲子吵吵嚷嚷——
　　“不许再挖了！谁挖我们跟谁拼命！”
　　“别说什么搞科研！你们这是盗墓！是辱没先人！”
　　“完喽完喽，你们把我们村的风水破喽，后人要遭殃喽！”
　　“动先人墓是要遭天谴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没个怕么！”
　　……
　　指责声遍起，听的罗家楠和唐喆学对着皱眉头。民俗不能违背，但挖水库是政府拍板的项目，领占地补偿的时候怎么没人提出异议？听说挖出古墓都跑来闹了，早怎么没见你们有人来拜祭过祖先？
　　眼瞅着有人冲破阻拦，钻警戒线里面捡起石头往坑里扔——差点砸着祈铭——罗家楠当场火儿了，拽着唐喆学过去，警官证一亮：“这是凶案现场，怎么就不能挖？退后！都给我退到警戒线外头去！”
　　老头儿老太太们被他震住了一瞬，转眼又听他们不服气道：“什么凶案现场？明明是警察给施工方当保护伞！”
　　我尼玛——
　　罗家楠都有心把刚筛出来的遗骸怼这老头脸上去，问题不能那么干。这时祈铭拖着满腿的泥爬了上来，举起半个沾满泥浆的骷髅头，在老头老太太的眼前挨个过了一遍。老人家们哪见过这阵仗，骨头递到谁眼前，谁都得往后退缩躲闪。
　　过了一圈，祈铭严肃且笃定的告诉他们：“我是法医，从骨骼形态判断，墓主和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自费给你们做Y-STR亲缘鉴定，Y-STR是基因检测技术，基于哺乳动物Y染色体中的特定片段只在雄性后代中遗传的理论，是法医人类学研究家族遗传的重要科学依据。”
　　说着一顿，视线扫过几位大爷的脸：“有没有哪位老先生愿意贡献下DNA样本？”
　　看表情，老先生中没人愿意贡献样本。他们互相传递了一番视线，然后有人提出异议：“这个后生仔说的话我们听不懂，我们就知道祖坟不能刨！”
　　“对！祖坟不能刨！”
　　“没错！不能刨！”
　　“谁刨跟谁玩命！”
　　他们继续群起而攻之，逼得祈铭不得不向后退去，那句“你们怎么不讲道理？”完全没机会说出口。眼看死人头和法医专业知识皆不足以震慑眼前的白发老人们，罗家楠伸胳膊把祈铭往身后一护，扯着喉咙喊道：“退后！都退后！”
　　唐喆学见状也跟着一起上手拦，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工地保安，拉起人墙维护现场秩序。可说实话，对面一水六七十岁的老人，都别说打不得骂不得，推搡都不能推搡，万一突然有个当场犯病的，他们全得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年轻人们被逼得步步倒退，老人们个个耀武扬威，坑谷边上混乱如菜市场。
　　吵嚷间忽听坑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吼——
　　“来人啊！救命啊！要死人啦！”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又来帮人家认亲戚了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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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喊“救命”的是在坑谷里工作的考古人员, 祈铭罗家楠唐喆学闻声奔下土坡，暂时把那些老头老太太甩给了工地保安。周禾和彭宁先他们一步，眼前所见令人心惊肉跳：只见一名跟随考古队实习的女研究生仰在泥水之中, 双眼怒睁，面色发青嘴唇紫绀, 脖颈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拼命抓挠领口，双脚抽搐般的乱蹬。
　　“让让！别都挡着！这有医生！”
　　罗家楠人随声至，扒开围观的工作人员给祈铭清出条救人的通道。祈铭一看她的状态, 立刻吼道：“她窒息了！大米！拿勘验箱来！取喉镜！”
　　眼见女孩危在旦夕，周禾连滚带爬的跑上去，取来勘验箱，急吼吼打开翻找喉镜。这是HXFK-V型法医专用勘验箱，重九公斤, 拎着跑个百米冲刺，还是在泥地里, 着实让周禾气喘。标配里没有喉镜，是祈铭要求加配的, 尸检偶尔会用得上。
　　“祈——祈老师！”
　　周禾把喉镜递给祈铭，又帮着去扒姑娘的胳膊。几近窒息垂死挣扎的人力量惊人, 他刚按上去就被女孩挣脱了, 痉挛的指尖狠狠抓过脸侧, “唰”的留下三道触目的血痕。可这时候没人有心思管他了, 都在为突发异状的女孩提心吊胆——刚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窒息了？
　　此时喉镜已经塞不进去了, 祈铭随即作出判断：“她喉头水肿导致呼吸道闭锁, 来几个人把她抬到上面去, 大米，消毒器械，准备实施气管切开术！罗家楠，打电话叫120！”
　　应着安排，男人们七手八脚的把女孩抬到土坡之上，置于树荫之下的平坦地面。那群老头老太太们也不为祖宗维权了，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那边瞅。有一老太太看祈铭一把扯开女孩的衣领、露出蕾丝胸罩，扯着尖细的嗓音怪叫：“光天化日的！这小伙子怎么撕人家大姑娘衣服啊！这让姑娘以后怎么抬头做人啊！”
　　由于窒息缺氧女孩已陷入昏迷，眼下是分秒必争的时候，罗家楠听有人在那给祈铭扣大帽子，当即劈头盖脸吼了一句：“这救人呢！别影响医生情绪！出了差错你担责啊！”
　　被比自己年轻一半的后生仔吼，老太太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但确实不敢再叽歪了。
　　无视了老太太的言语，祈铭接过用酒精消毒好的器械，开始实施气管切开术。女孩很瘦，脂肪层非常薄，刀片锋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食道及血管。所幸祈铭在解剖台上历练多年经验丰富，连婴儿的气管都能准确无误的切开，而且再也不用担心突发暴盲影响抢救，下刀既快又稳，几秒钟的功夫便将气管暴露出来。
　　“弯头镊！”
　　应着吩咐，周禾递上弯头镊。祈铭扩开切口，旋动插/入消过毒的空笔杆，随着笔杆一毫米一毫米没入刀口，女孩塌陷的胸腔再次起伏。见气道成功恢复通畅，祈铭高度紧张的神经瞬间放松，汗水“唰”的遍布额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心跳如擂鼓，还不忘交待周禾：“大米，用医用胶带固定创口，我插的浅，别掉出来。”
　　他这话音还没落，又听一老大爷阴阳怪气的：“说什么来着！不让你们挖！看看！祖宗生气了！闹出人命啦！”
　　“我说你有完没完？”要不是看老头儿年事已高，罗家楠是真想揍人，“不许宣扬封建迷信！人家这是病！和你们家祖宗有什么关系！”
　　老大爷顿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警号多少？我要曝光你！”
　　“我——”
　　眼瞅着罗家楠要窜儿，唐喆学赶紧把人往身后一拦，端起职业笑容安抚老头儿的情绪：“大爷，人已经救回来了，您就别嚷嚷了，都让让，挪开点地方，不然一会救护车过不来。”
　　然后他招呼彭宁给大爷大妈们发矿泉水，天热，人燥，血压容易爆表，真“嘎”一下挺眼前一个，谁也担不起责任。像他这种在派出所工作过几年的，对接人民群众，尤其是不讲理的人民群众，确实比罗家楠他们更有经验。在派出所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儿都有，他曾处理过一起因点外卖引发的纠纷：客户没要求餐具，但店家给配了餐具，于是订单上差了五毛钱；外卖小哥说这钱他补给店家了，要客户再补给自己，客户就死活不认，让小哥把餐具拿回去找店家退钱；外卖小哥不服气，俩人越说越激动，动起了手，打的头破血流，最后去医院花了五百治伤。
　　这案子后来传的人尽皆知——五毛钱引起的血案。
　　祈铭是懒得搭理那些人——大脑自动屏蔽了无稽之谈——拽着罗家楠的手站起身，问：“救护车多久能到？她这是过敏性喉头水肿，不尽快进行药物干预，整个呼吸道都会肿起来。”
　　刚一扯开女孩的衣领，他就看见对方胸口的位置起了大片风团。气道建立后再看四肢，也是风团密布，典型的皮肤变态反应。应该是碰到致敏源了，可目及之处，并没有明显的致敏因素，也没被野蜂蛰，四肢头颈，凡是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没发现有损伤。
　　“说是半个小时以内。”罗家楠偏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面色逐渐恢复正常的女孩，转头问跟她一起工作的考古队员：“她早晨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队员否认道：“没啊，都在乡政府招待所吃的，我们一起的。”
　　“那她平时有什么过敏的没？”
　　“好像是花粉还是什么过敏？她春天的时候犯过过敏性鼻炎。”
　　罗家楠又将视线投向祈铭，无奈的耸了下肩。过敏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以前不过敏的，以后不一定不会过敏，说是和抵抗力下降有关。就像他刚从ICU出来的那段日子，突然吃不了鸡蛋了，一吃就浑身痒痒、起疹子，过了大概半年左右又没事了。
　　“什么过敏，就是中邪了！”
　　老人家喝着矿泉水还堵不住嘴，又开始宣扬封建迷信，给罗家楠气的，刚想怼一句“怎么着？你比法医还明白！”，被祈铭一扒拉胳膊：“别理他们了，爱说说去，这就是过敏，野外未知动植物多，晚点让医院出个过敏源测试报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罗家楠向来信任祈铭的专业素养，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发生的时间点有点蹊跷，尽管他相信和诅咒无关，但还是有其他疑虑：“不会是古代的病毒细菌什么的吧？”
　　然后他从祈铭嘴里冒出自己刚才想说的话了：“你比法医还明白？“
　　“没没没，我能有你明白么？你仨博士学位呢。”
　　“别逗贫，赶紧拿件无纺布手术服给那姑娘盖上，她衣领被我扯豁了。”
　　不得不说，老太太刚才那句话嚷嚷的有道理。祈铭是没色心，至于其他围观男性有没有，可是有待商榷——他刚看见有老头儿举着手机往女孩那边拍来着。
　　拿了件干净的手术服盖住女孩的上半身，罗家楠招呼彭宁到路口去迎救护车。这地方的路是施工队现开出来的，导航上没有，别回头救护车开过了头。彭宁正在用酒精帮周禾脸上的伤消毒，杀的对方直嗷嗷，听师父召唤，立刻爬起来屁颠颠的跑了。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救护车到了，沿着坑洼的土路开到坑边，医护人员下来把女孩抬上车。随车医生检查过女孩咽部的创口，转头问：“这谁切的？”
　　祈铭：“我，有问题？”
　　“器械消毒了么？”
　　“消毒了，勘验箱里有医用酒精。”
　　“你是？”
　　“法医。”
　　“哦，那没事了。”随车医生点点头，又赞道：“创口沿皮肤纹理横切，缝合之后留的疤小。”
　　祈铭对赞誉之词毫不动容，只说：“女孩子，总得让她以后还能穿吊带，对了，她是突发的过敏性喉头水肿，用药之前记得询问过敏史。”
　　“嗯，谢谢提醒。”医生回头问围观的工作人员：“你们谁跟车？”
　　“我，我跟。”一位和女孩年纪相仿的考古工作人员举手示意，“我跟她是一起的。”
　　偏头示意对方上车，医生又和祈铭握了下手：“处置的不错，你救她一命，这地方离最近的医院得一个小时的路程，到了那怕是人都凉了。”
　　“不她不会冷，”祈铭认认真真纠正对方，“人死亡后，前十小时内每小时尸温下降一度，之后每小时下降零点五度，直至和环境温度一致，夏天慢于基础速率的1.4倍，冬天高0.7倍，现在的温度是——”
　　“诶！祈老师祈老师！你过来看看这个。”
　　发现随车医生脸都被祈铭抠字眼儿抠绿了，罗家楠赶紧捅了一把周禾，让对方替医生解围。就祈铭这张嘴，别说外行不放过，部分同行也难以全身而退。听唐喆学说，当初他在手术室里“任人宰割”的时候，祈铭都把出来通知家属抢救方案的主刀医生说急眼了。
　　不过较真也有较真的好处，至少没随了陈飞的愿，真掀他块头盖骨。
　　要说这人啊就是不禁念叨，罗家楠刚脑子里闪过自家老大的“断子绝孙”脸，电话就追过来了：“事儿弄明白没？是不是凶杀？上头还等消息呢。”
　　“不知道，还没找全骨头呢，这刚让救护车拉走一个。”
　　“啊？出什么事了？”
　　罗家楠把前因后果给老大一形容，末了夸张道：“头儿，要再出意外，村民可就摁不住了，您没瞅刚才那架势呢，好家伙一帮老头儿老太太，举着铁锹就往我脸上招呼，差点没毁容。”
　　陈飞可是太了解他了，一点不惯着：“你好好跟人说话，人能抄家伙冲你来？二吉不是在么，这种对接人民群众的事儿让他上，人家好歹学治安的出身，又在派出所干过几年，处理纠纷比你有经验。”
　　罗家楠嘴角一垮，酸溜溜的：“要不这样，您看谁好，您给谁划拉到重案来，省得一天到晚看我不顺眼。”
　　“滚滚滚！少跟老子这犯德行，我特么护你护的还少啊？就说昨儿那事儿，网上传的乱七八糟，督察打电话给我要找你聊聊，我说你出去执行任务了，最近没空。”
　　“昨儿那事儿不是我一人干的吧？黑锅又让我背？”罗家楠倍感不服气，小声逼逼：“您还补了好几下黑脚呢，别以为我没看见。”
　　陈飞理直气壮：“谁补黑脚了？你有视频证据？”
　　这话听得罗家楠直运气，简直了，根不正苗歪。不过踹黑脚这事儿不是陈飞发明创造的，是赵平生。听苗红说，当年赵平生还是重案大队指导员的时候，和陈飞一起把接他爷爷班的那个一把手好一顿揍，结果陈飞关了三天禁闭写了八千字检讨，赵平生则一点事儿没有。
　　用陈飞的话来形容，赵某人，狡猾狡猾滴。
　　“……行，头儿，以后盛副局再指着我鼻子问我随谁，我知道怎么回答了。”
　　“随我就对——啊？哦——”陈飞的声音稍稍远离了听筒，过了几秒又回来，“老赵要找我说事儿，不跟你多聊了，你就记着，最近别回来，跟那踏实待着，帮祈老师他们拼拼骨架子什么的，还有二吉，督察也找他呢，林队让给带话，说让他跟着一起躲躲。”
　　“啊？那之前的案——喂？头儿？头儿？”
　　那边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罗家楠瞪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微锁——不让我回去？担心督察堵重案大门是咋的？
　　TBC
　　作者有话说：
　　老赵：来，老陈，咱俩好好聊聊^_^
　　五毛钱那案子是真事儿……
　　明天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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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女研究生过敏窒息的事情在谣言中成了先人的诅咒，不到两个小时，坑谷边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群众。还有人在路边搭台做法, 那位穿着“太极”字样道袍的“大师”给罗家楠看的直翻白眼。这些人吵吵嚷嚷，朝坑里又是丢石头又是丢矿泉水瓶, 严重干扰了警方和考古队员们的工作。彭宁被矿泉水瓶砸了下头，还好是空的，没受伤，就是隐形眼镜又被砸出去一片——没办法, 眼睛太大，兜不住。
　　面对蛮不讲理、试图冲破警戒带拉扯工作人员的村民，饶是好脾气如唐喆学也有点怒了，吼得嗓音发哑：“干什么呢！？都退回去！再扔！再扔就涉嫌寻衅滋事了！”
　　PIA！一烂西红柿正中脑门，发酵过的酸汤儿顺唐喆学那张帅脸往下嘀嗒。这可真是攻击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给唐喆学气的，抽手指向攻击自己的村民, 怒斥对方：“你袭警了！知不知道！”
　　“诶诶诶，唐警官唐警官, 你赶紧擦擦，赶紧擦擦。”
　　派出所所长冲上前把俩人阻隔开, 好言相劝息事宁人。刚才被临时摇来维持秩序, 一看眼前这阵仗, 他顿时一脑门子官司。作为一方土地的守护者, 他自是比罗家楠唐喆学他们更了解当地人的性子，这以前是什么地方？是土匪的山寨。村民是不是坑里那位“先人”的后人他不知道, 他就知道, 这帮人往上倒两代, 没一个善茬。哪个村儿没祠堂？哪个地方拜祖先的阵仗小？他们认定了祖坟被挖，坏了风水，那是要拼命的。
　　眼瞅着人越压越多，这边快拦不住了，罗家楠条件反射的想要鸣枪示警。可一摸脚踝，完蛋，昨儿晚上出去喝酒，按规定不许带枪，他把配枪锁办公室抽屉里了。刚看唐喆学被照脸拍一烂西红柿，他预感冲突随时会升级，转头叫来考古队负责人，让先停工，和村民谈判好了再继续。
　　听说要停工，祈铭一万个不乐意。工作不管多苦多累，他毫无怨言，但为几句毫无科学依据的谣言不让他干活了，着实憋屈。可没办法，眼前这帮人，打，打不得，骂，骂不听，人多势众，光靠十几个保安和警察，真闹起来他们得吃大亏。刚还有人要抢遗骸，亏得周禾机灵，把筛出来的骸骨装放盒饭的白色泡沫塑料箱里，假装成垃圾放进垃圾桶才算躲过一劫。
　　多说一句，他其实早就记住周禾的名字了，只是觉得叫“大米”挺顺嘴，没想着改。
　　见底下停工了，村民们也不闹了，但还是不肯撤走，一帮老头老太太自发自觉的组成“巡逻队”，三班倒，看着工地，谁挖跟谁玩命。
　　村支书去县里开会了，下午四点多才回来，一进村就被罗家楠他们“架”去了村委会，商量这事儿该怎么办。可支书是个年轻人，县里派来的，平时说话还没村里那几个“大家长”顶用，于是立刻发人请来村里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一起商讨。
　　三位老人家平均年龄八十七，因着常年干农活，身体都还硬朗，耳不聋眼不花，思路清晰。只听考古队长说了个开头，其中一位被称为“衡伯”的老爷子一抬手，打断了对方：“这个大道理嘛，大家都懂，政府的项目，我们没有道理阻拦，不过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谁家没个先人埋在山里？要说以前开个山挖个墓出来，就算派不上是谁家的先人，也得大家一起出钱，搭台做法供个七七四十九天，你们倒好，先人骨头都给敛出来了，让村里人看了，心里不安生呐。”
　　“我们挖掘死者遗骸是为进行人类法医学的研——”
　　祈铭刚张嘴就被罗家楠一巴掌按到了腿上，四目相对，他在对方眼里明明白白看到了“憋缩话”仨字。道理都不好讲，更别提讲技术了，就是把法医室的书全搬来，问问他们谁看？
　　不让说话，祈铭瞬间拉下脸。
　　衡伯不怕看年轻人脸色，他干了四十多年护林员，一条杂种狗一支汉阳造，谁敢私自伐树他崩谁，得罪过的人能从村里排到镇上，自是不把满身书生气的技术员放在眼中。
　　只见他手杖一顿，环顾四座，威严道：“各位，既然想解决问题，那咱们就奔着解决问题的方向去，水库，该挖得挖，造福人民的工程，老朽自当支持，就是这个墓，已然被你们掘了，还出了事儿，闹的现在是人心惶惶，回头你们拍拍屁股走了，村里人怎么办？不是我危言耸听，头些年开山，把村东头老七家二叔爷的墓崩了，结果呢？这一家子再没一天安生日子，出车祸的出车祸，喝农药的喝农药，他爸，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一早死炕上了，没几天他八岁的侄子掉河沟里淹死了……一桩一件件，听着都吓人，这要真不留神给谁家祖坟挖了，后面人家家里出事了，不得赖你们头上？”
　　见无人搭茬，派出所所长耐心规劝：“衡伯，那确实不是村里人谁家的祖坟，法医说了，可以做亲缘鉴定，再说占地补偿的时候都签过协议了，土地，地上物，均按规定折价赔偿给了承包户和村委会，现在闹，没道理不是？”
　　老爷子立刻捕捉到了所长话里的漏洞，轻飘飘的：“地上物是赔了，那地下物呢？协议上有这条？我可识字，你们甭想忽悠我。”
　　“——”
　　所长脸都憋紫了。没错，地下物协议上没有，问题没开挖之前，谁特么知道底下还有个墓啊！
　　“老爷子，我说话不好听，先给您道个歉。”罗家楠接下话，“那墓已经被盗过了，尸骨都从棺椁里拖出来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不管是谁家的先人，早就被辱没过了，真出事儿它怪不到我们头上，而且墓里不止一具遗骸，我们祈老师来是为了调查那具遗骸的死因，不是为了和谁家先人较劲，而且根据目前掌握线索来看，该遗骸很有可能涉嫌刑事案件，村民拦着不让挖，往严重里说是妨害公务，犯法。”
　　不等衡伯发话，他又抬手一指唐喆学：“您瞅瞅，我们唐警官多好的脾气，烂西红柿砸脸上都不说话，您该知道，《刑法》新修正案里可有袭警这条罪了。”
　　唐喆学闻言忍住白眼，端起职业笑容和看向自己的衡伯客气点头。刚帮他从脖领子里往出择西红柿籽的时候，数罗家楠笑得销魂，还说什么“你非要凑热闹啊，这回好了吧，因公负伤”，简直毫无同情心！
　　话说回来，幸亏是西红柿，要是块板砖，林冬知道了还不得一跺脚蹦过来？
　　村里人打了警察，衡伯自知理亏，嘴上却硬气：“年轻人嘛，受点委屈不算什么，跟我们当年比起来那可差远了，我们那会对的都是带枪的，私伐林场的木材，偷猎保护动物，哪个不是亡命徒？当然了，扔西红柿是不对，回头谁扔的，我让他们家赔你一筐，我们这是远近闻名的西红柿乡，家家户户都种。”
　　“不用不用，给我我也没地方搁。”
　　唐喆学忙摆手推辞。好家伙弄一筐西红柿搁哪啊？又没随身带个冰箱，这大热天的，搁一晚上不得烂的流汤儿啦！敢情老爷子来给他补充弹药是怎么的？
　　看出一屋子人都憋着笑，衡伯清了清嗓子，说：“要不这样，村里人要求不高，只要证明不是我们的先人，你们该怎么工作还怎么工作。”
　　“我可以取村里男性DNA进行亲缘鉴定。”祈铭终于能说话了，语气依然不佳，毕竟这件事已经反复强调过多次，但之前一直没人听他的。
　　“几百年前的也能鉴？”
　　“通过Y-STR对比特定基因片段，可追溯同一父系基因的男性亲缘关系。”
　　“……”
　　看表情，衡伯被说蒙圈了。他垂眼琢磨了一会，又和左右两位长者低声商量了一番，最终点头确认：“行，我给你找几个村里大姓的男丁，都有血缘关系。”
　　祈铭要求道：“骨DNA鉴定比较慢，样本要送回市局法医办实验室做，来回至少需要三天，这期间我希望我们可以正常工作。”
　　衡伯微微一笑：“祈老师是吧？我尊重你们知识分子，但你也得尊重我们农民的风俗习惯不是？三天而已，我一个半拉身子躺棺材里的老头子都等的起，你年纪轻轻的，等不起？”
　　“等的起，等的起。”罗家楠一把摁住祈铭的大腿，顺势和起稀泥：“那就这么说定了，出了报告，开工。”
　　衡伯点点头，又说：“不过光出报告……这村里毕竟不止一个姓，那些没证明的……你们看怎么安抚一下？”
　　一直张不开嘴的支书终于发话了：“这个到时候我请乡长他们过来商量，看政府能不能再补点慰问金什么的，衡伯，您看时间不早了，爷叔几个都在这坐一下午了，都累了，要不就先这样？”
　　“行，听支书的，那就先这样，老家伙们，咱走。”
　　衡伯起身一招呼，屋里的白发老人们齐刷刷站起，迈着比年轻人们还矫健的步伐离开了村委会。支书留其他人到自己家里吃晚饭，但没人去，都累一天了，不想再支应着。
　　从村委会里出来，罗家楠看祈铭满脸都写着不高兴，把自己甩后头“蹬蹬蹬”往前走，紧跑了两步追上对方：“别怄气了，能谈成这样不错了，回头真来几个老头老太太往坑里一躺，你怎么弄？拿挖掘机给铲出去？”
　　不怪祈铭不会处理与群众之间的纠纷，没在派出所待过的，脑子里基本没那根弦。罗家楠自己都承认没唐喆学能忍，刚那西红柿要摔他脸上，早抓人了。
　　祈铭回头瞪他：“就你馊主意多。”
　　听到“馊”这个字眼，罗家楠笑神经又崩了，反手一指唐喆学，乐得“嘎嘎”的：“你闻闻二吉，他是真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喆学身上的烂西红柿味顺风而散，祈铭那隔着三道门都能闻到尸臭的鼻子自然躲不过。皱眉看了对方一眼，他稍显嫌弃的：“一会二吉坐谁的车？”
　　“我走着回去，祈老师您看行么？”
　　唐喆学赌气道。悬案抢了个重案的主调权而已，至于么？谁还没抢过谁的案子啊？一个个的，连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了！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Q口Q组长，我想回家~~~
　　林队：老实待着！督察正满世界找你呢
　　楠哥和二吉的塑料兄弟情，也是猎证系列的一个特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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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不让下工地干活, 祈铭选择先清理骸骨。两付骨架很好区分，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放在六百多年前, 南方汉人能长这么高的凤毛麟角。结合面部骨骼几个特殊点位和墓穴陪葬品及规模来分析，此人应当是元末的军队将领, 也就是蒙古人，所以他一看那半颗颅骨便知村民不是此人的后人。
　　另外一个，头还没找到，另缺部分肋骨、脊椎和半条胳膊。所以他着急, 在墓道里的时候，最多是被地下水泡着，现在挖出来了，风吹日晒雨淋还有虫蚁侵蚀，骨骼的损失将以分钟计算。尤其是那位元代将军的, 骸骨埋了六百多年，暴露在空气中后会迅速氧化。
　　听他叨叨着可以半夜溜进工地继续筛, 罗家楠放下手里漆黑的骨头，诚心奉劝：“诶, 你可别打那主意啊，你瞅那帮老头儿老太太, 一个个腿脚比特么我还利索, 保不齐当场给你表演一个飞檐走壁。”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祈铭冷漠依旧, 虽然知道罗家楠是在逗自己，但, 笑不出来, “把纯净水喷壶递给我。”
　　罗家楠依言照办。老大不让回去, 只能给媳妇打下手，窝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整理遗骸。隔壁是考古队，不过到现在为止没挖出什么有考古价值的东西，净是些乌漆墨黑的碎片，那帮人吃完晚饭集体去医院看女研究生了。大亏祈铭抢救及时，人已经没事了，休息几天待创口长好即可出院。
　　彭宁开车送周禾带遗骸回去做DNA检测，没吃饭就被祈铭催走了。唐喆学是说有个大学同学在镇上，回屋冲完澡换完衣服，跑去找人家忆往昔。听说林冬中午过来了一趟，到招待所给唐喆学送换洗衣服，但没多待，留下东西就走了。
　　空下手，罗家楠上网搜了搜，没看见昨儿晚上的视频，看来这次处理的挺迅速，没引发舆/论。不过他们穿着便装，没暴露身份，撑死了被当成见义勇为，又没出什么大事儿，就算有人发了视频也不至于大量传播。要说现在的执法人员真是太难了，移动镜头360°无死角拍摄，还动不动“我曝光你！”，听在派出所的同学说，上街巡逻，看有人拍风景都感觉是在监督自己。
　　嗐，又添一份职业病。
　　“嘶——”
　　忽听祈铭抽了声气，瘫椅子上偷懒的罗家楠迅速窜起：“怎么了？”
　　“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祈铭说着，皱眉挤出右手中指指端的血珠。隔着副乳胶手套还能扎破手，肉眼竟然没看见也是奇怪。他刚正在摸索骨头上的凹痕，判断是伤痕还是掩埋后的破损，突然一下，指尖被刺了一记。十指连心，一个没忍住，抽出声气音。
　　“赶紧的，消毒消毒。”
　　祈铭摘去手套，将手伸到水龙头下，开最大的水流，边挤血边冲洗：“你把碘伏棉球拿过来，在勘验箱里。”
　　罗家楠转身去勘验箱里翻腾碘伏棉球，找到瓶全新未开封的，撕去密封不干胶，用弯头镊夹出来帮祈铭消毒。其实就一个针尖大的小孔，但已经变黑了，不知是骨头上的颜色渗到皮肤里所致还是毒性太大。
　　这些掩埋许久的骨头着实厉害，不定有什么细菌呢。之前办的一案子，开棺验骨，往出挪骨架时，祈铭左手虎口被骨头茬口扎了一下，整只手都青了，吊了一礼拜强力抗生素才退下去。据说那抗生素是对付超级细菌用的，可到了没查出是什么细菌感染，医生都说祈铭没被锯手保命算万幸。
　　消完毒，罗家楠捧着祈铭的手使劲吹，搞得祈铭一脸不爽：“没事的，瞎紧张。”
　　“怎么就没事？你忘了上回啦？差点给你手锯了。”罗家楠义正言辞的，“那次可给我紧张坏了，比你动眼睛手术还紧张。”
　　“那次是现场条件不足，消毒晚了，不然不至于。”
　　“你看你看，说我的时候你一句话不让我解释，到自己身上，你有一万个理由。”
　　“那是因为你总爱小题大做。”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祈铭缓下语气，“行了，扎一下而已，你别攥着我的手了，去帮我拿副新手套。”
　　罗家楠“嗯嗯”了两声：“还干活啊？睡觉吧，昨儿一共才睡了仨小时。”
　　“还不到八点，你知道这些给冰柜供电的发电机一天得烧多少柴油？拖一天多花多少纳税人的钱。”
　　“嚯，我们祈老师也知道算计钱了啊，不是以前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的时候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祈铭毫不在意的戳他肺管子，“去，拿手套。”
　　顶着一脑门子大写的“穷”字，罗家楠表情哀怨地“啪啪”抽了两只新乳胶手套。反正跟祈铭聊天，第一别谈专业，第二别谈钱，前者容易觉着自己智商低，后者则会让自己感觉老天爷真特么不公平。
　　他估计祈钊可能也有这种感觉。前天晚上那小子又给祈铭打电话了，问什么时候能去公证处办手续。祈铭没立刻答应，那边就开始卖惨，后来可能见卖惨没用，言词逐渐有些激烈，还说了诸如“当年不出国，你过的了现在的日子么！？你该谢谢我爸把你送进福利院”之类的操蛋话。
　　祈铭当时气得直抖，挂了电话对罗家楠说：“他要在我面前，我绝对会给他一巴掌。”
　　祈钊这性格是随了自己亲妈，也就是祈铭的婶婶楚凝。罗家楠听祈铭说，楚凝是个精于算计的女人，原是祈东翔科室的护士，一开始追的是祈东翔。可祈东翔喜欢的是医务处的庞静，俩人结婚没多久，楚凝就嫁给了祈东翔的弟弟祈东垣。祈东翔夫妇出事之后，也是她要求丈夫把祈铭祈珍兄妹俩送去福利院的。当然她的选择绝大多数人都会支持——家门口天天被喷红油漆，写“杀人犯”的字样，窗玻璃半夜被砸，扔进来裹着粪便的塑料袋，闹的一家人不得安生，以至于祈东垣连续搬了三次家。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商品房想买多大买多大，再说也没那么多钱，一家五口挤在一个套间里确实不方便。
　　原本祈东垣是想把侄子侄女送去他们外公外婆那，但外公外婆跟着祈铭的舅舅生活，舅舅家也还有俩孩子，根本无力抚养他们。爷爷奶奶那是没敢让他们知道老大出事了，更不能送过去，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送进了福利院。祈铭对叔叔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是个怕老婆的人，楚凝在家里说一不二，大小主意都是她拿，祈东垣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楚凝对他和祈珍的态度前后反差很大：父母在世时，楚凝总给他们买东西，见面就夸他们长得像妈妈，一个比一个漂亮；父母不在了，兄妹俩寄人篱下，楚凝则对他们爱答不理的。彼时祈珍年纪尚小，吃东西总往身上掉，可楚凝根本不管孩子弄的有多脏，衣服也不管洗。后来祈珍的衣服实在没得换了，八岁的祈铭只好自己搬把小凳子踩上去，在半人多高的水泥池子边帮妹妹洗衣服。给妹妹洗澡梳头也是他，所以他后来留长发时，扎马尾毫不费劲。
　　有一次他听婶婶骂叔叔，声音从隔壁传来，楚凝说：“一看那两张跟庞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我就来气！我们当护士的一天天受多少患者的窝囊气，她还找茬，扣奖金扣福利！没道理！她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时候，我们正在给病人端屎端尿！”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婶婶一直不喜欢妈妈，去福利院是他和妹妹最好的选择。后来长大了，工作了，进入到人际关系更为复杂的环境，他多少能理解点婶婶的怨气。不过他的选择是做好自己，而非随波逐流——该坚持的事情必须坚持，看我不顺眼你可以滚蛋。
　　俩人边聊边干活，罗家楠对着手机上的人体骨架玩拼图，听祈铭说起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无奈而笑：“你啊，有空可以跟林冬好好聊聊，不多，有他十分之一的为人处世之道，你就会发现人和人之间还有更多的可能性。”
　　祈铭仰脸想了想，问：“罗家楠，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林冬还是选我？”
　　这题罗家楠说梦话都不会答错：“给多少次机会我也选你，林冬那样的，跟他说话忒累，一句话得在脑子里转一百八十个弯儿，也就二吉那傻小子能跟他过到一起去。”
　　“二吉不傻，我觉着他比你聪明。”
　　“他背书比我牛逼我承认。”
　　“他数学也比你好，还有英语、执法行为规范、治安管理条例、刑法……”
　　“再说我急眼了啊。”
　　罗家楠扬起手里的骨头，作势要摔。祈铭立刻瞪起眼，同时也噤了声。不过很快他又皱起眉头，咳了几声，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一样。
　　罗家楠见状轻轻放下骨头，站起身：“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我不渴。”
　　说着话，祈铭回手按住胸口，呼吸稍显急促。他匆匆摘下手套，弓身撑住桌边，肩背重重起伏。缺氧的感觉愈加明显，眼前阵阵发黑，他用力咳了几声，忽然注意到手背上起了风团，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促声道：“家楠！打电话叫120！通知急救人员带肾上腺素！”
　　“啊？怎么——”
　　听身后传来“噗通”一声，罗家楠转头一看，当场喊岔了音儿——
　　“祈铭！”
　　TBC
　　作者有话说：
　　EMMMMMMMMM~啥也不说了~看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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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救人！医生！快救人！他喘不上气了！”
　　所幸旁边就是医院, 有打120的功夫，罗家楠选择抱着祈铭冲进了急诊抢救室。查体确认是过敏性喉头水肿，医生立刻使用肾上腺素予以气道给药。看到祈铭能正常喘气了, 罗家楠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松懈下来，腿一软, “咕咚”一下跪到了轮床边上。他攥着祈铭的胳膊，自己浑身直哆嗦，硬憋着才没让眼泪砸下来。
　　刚看祈铭倒地窒息挣扎，失去对方的恐惧灭顶袭来, 几乎令他丧失理智。跑过来的这段路上他跟疯了一样，不知道撞倒了多少行人，穿十字路口时正赶上红灯，吓得绿灯正常行驶的司机接连急刹。
　　缺氧的时间不长，祈铭很快便恢复了神智, 但过度挣扎的虚脱感令身体还不太听使唤。眼镜没戴，视野一片模糊, 他强撑着抬起手，本能地摸索着寻找罗家楠。
　　一旁的护士赶忙按住他的手：“诶！别动别动, 扎点滴呢！”
　　罗家楠也跟着安抚道：“别动啊，到医院了, 没事儿了, 医生说怕你后面还会发作, 要打三天点滴——”声音跟着身体一同抖, 眼泪终于憋不住了，他赶忙偏头用衣袖蹭下去, 抽了下鼻子说：“内什么, 医生问我你对什么过敏, 我说你什么都不过敏，至少以前没过过。”
　　感觉到爱人的体温，祈铭安心的阖上眼皮，缓了缓劲儿，问护士：“血清lgE可以测么？”
　　护士被问的一楞，再看祈铭身上的白大褂，反问：“你也是医生啊？”
　　罗家楠替祈铭回答：“他是法医。”
　　护士挑了下眉梢，扎好点滴，转头去喊医生。不知道医生忙什么去了，过了一会才过来，告诉祈铭和罗家楠，他们是乡镇卫生所改建的小医院，很多检查都做不了，没机器，要做就得去县里的人民医院。
　　这检查要搁办公室，祈铭自己就能做了，但眼下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从来没经历过如此剧烈的过敏反应，如果说那名女研究生过敏窒息是偶发事件，到他这就不是偶发了，必定和现场某个特定的物种有关。而这种高致敏性的物种一旦扩散，会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造成严重的威胁。
　　思虑至此，他要求罗家楠：“通知工地负责人，暂时封锁工地，再给杜老师打电话，让他带人带设备过来。”
　　哈？罗家楠的眼泪瞬间被憋了回去，又找杜海威，他是神啊？不过心里逼逼归心里逼逼，他还是依从指示，摸出手机打电话。通知完工地负责人又给杜海威打，然后把手机递到祈铭脸侧，让这俩学霸自己沟通。
　　“你进医院了？”杜海威很是吃惊，“什么情况？”
　　“过敏性喉头水肿，现在没事了，白天考古队有个女孩也过敏了，我现场给她实施了气管切开术，重建气道。”
　　言语间祈铭已然坐起身，从罗家楠手里接过电话，自己拿着。
　　“那么严重？过敏原是？”
　　“不知道，所以想叫你过来一趟。”
　　“我明天要去厅里开会，暂时走不开，这样，我让黄智伟和曹媛带机器过去，他俩都是好手。”
　　“让他们把张金钏也带上，大米回去送检材了，告诉他留在法医室不用回来了。”
　　“好，你注意身体，有任何情况及时通知我。”
　　挂上电话，祈铭将手机还给罗家楠，问：“我眼镜呢？”
　　罗家楠反应了一下：“可能掉棚子里了吧，我刚着急忙慌的抱着你跑过来，没注意。”
　　倒地之后到呼吸重新畅通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祈铭一概不知，不过他确实知道医院离工作地点有多远——走路十分钟。跑的话，以罗家楠的体能大概三分钟，但是，加上六十多公斤的负重，能赶在他窒息到大脑缺氧开始溶解，理论上不超过五分钟，难怪刚喘得像只狗。
　　他更知道，自己的爱人不是超人，但总能为了拯救生命而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握住罗家楠还在发抖的手，他倾身向前，尽可能清晰对方在视野内的轮廓：“谢谢，辛苦你了。”
　　“说这话干嘛，你真出什么事不要我命么？”摩挲着祈铭手背上斑驳的风团，罗家楠重重叹了口气，“刚真给我吓傻了，我又不会切气管，车还被薯片儿他们开走了，身边也没个搭把手的……真的我当时，我——”
　　他突然撒开手，起身走到一旁，背过身，仰脸望天花——不能当祈铭面哭，丢不起这人。谢天谢地，有惊无险，他现在非常能体会祈铭看自己作死之后的心情了，简直是笔墨难以形容。
　　不一会，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祈铭拖着输液架挪到罗家楠背后，单手圈住对方的腰，下巴抵在肩头，贴耳轻道：“哭吧，不嫌你丢人。”
　　倒是给罗家楠逗笑了，转过身，用力将对方拥进怀里。笑着笑着，热意自肩头蔓延，所有的担忧、紧张与恐惧，此时此刻都消散在了盈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
　　—
　　打完点滴本应留观二十四小时，但祈铭给自己下了医嘱——出院。拗不过固执的法医，医生只能要求他继续来点滴地塞米松，直到体表的风团褪去。过敏不光呼吸道水肿，全身各处组织都会水肿导致风团的出现，血管通透性增加，血浆外漏，有效循环血量减少，患者亦会因低血压而死。
　　离开之前祈铭拜托护士给自己抽三管血，以便机器到了自行检测。
　　负责采血的护士逗他：“你不是法医么？自己不能抽？”
　　祈铭如实作答：“我日常面对的是死人，毒理取心血，活人的话，我采血技术不行。”
　　旁边罗家楠一个劲儿点头。关于祈铭抽血这事儿，他可太有发言权了。他的血算好抽的，血管够粗脂肪层够薄，住院时护士采血，针头一扎进去血“唰”的进管子了。到了祈铭这，妈耶，快给他扎漏了管子里还没见血，不是扎穿了就是没扎进血管。
　　术业有专攻，实操少自然功夫不到家。罗家楠是可以为了祈铭豁出命去，但要说拿他当猪皮练手扎血管？免谈，除非他上尸检台。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抽完血，祈铭又去找医生开盐酸异丙肾上腺素气雾剂，备着，以免现场再有人突发过敏性喉头水肿窒息，来不及抢救。如果白天的时候他手头能有一支喷雾，大概率无需给那姑娘切气管。盐酸异丙肾上腺素气雾剂是处方药，外面药店买不到，只能找医生开，而且医生也只能开一支。
　　中间罗家楠联系了考古队那边，问女研究生的过敏原测试结果如何。那边给的答复是没查出来，皮肤测试和血液测试都是阴性。这是祈铭意料之中的事情，不然不会喊杜海威打辅助。那位女研究生的既往病史他不清楚，但常见的致敏物，他没有过敏的，突发如此剧烈的过敏反应，肯定是他以前没接触过的东西。
　　过敏反应因人而异，轻的痒痒一阵就过去了，重的危及生命。像女研究生没有外伤，得考虑过敏原气传，他是手指被扎了一下之后出现的过敏反应，考虑过敏原入血引发。那么这些骨头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中招？墓道中那具疑似盗墓贼的尸体，是否也是因此而死？
　　答案都在骨头上。
　　没戴眼镜，祈铭和瞎子无异，只能让罗家楠牵着手走。等他戴上眼镜又重新站到工作台前，罗家楠不满道：“我说你能不能休息会？刚差点死了！”
　　祈铭一边刮取骨末做镜检玻片，一边无所谓道：“症状严重而已，就当发一次哮喘了。”
　　“我可是跟着犯了次心梗啊，现在头晕眼花的。”罗家楠歪椅子上一个劲儿的“哎呦”，德行劲儿大的，真跟犯了病要死一样。
　　此时此刻，抢救室里的温情在祈铭脸上荡然无存：“别装了，你安静几分钟，我很快。”
　　“媳妇儿，男人不能说快。”
　　“我揍你了啊！”
　　祈铭气笑——简直了，给这孙子一水坑，丫就能荡起双桨。特别理解陈飞方月亮他们这些领导对罗家楠的态度，爱恨交织，前一秒还能让人感动涕零，下一秒恨不能活活掐死，完全是凭实力升不上去。
　　一听要挨揍，罗家楠瞬间端正态度：“说正经的，我下午去村部开会的时候，在周围走了走，扫听出了点东西，那村子以前确实出过几个盗墓的，有的是被抓了，有的就没消息了，有个老头儿说，以前听村里一盗墓的念叨过，下墓得脱光了进去，最多留条裤衩，所以死墓里这个还真有可能是盗墓贼。”
　　“为什么？”
　　“说是因为要背尸，穿着衣服下去，容易沾染阴气，还有，这活儿必须得男的干，女的阴气重，不能下去。”
　　“封建迷信。”
　　“别管是不是封建迷信，反正就这么个说法。”
　　等了一会没见祈铭搭理自己，罗家楠凑上前：“看着什么了？”
　　从显微镜镜头前挪开视线，祈铭摇摇头：“都是常见的微生物和杂质，另有一些细小的虫卵，我不确定是什么，等拍个照给金钏发过去。”
　　“虫卵会致敏？”
　　“有一种引起肝囊包虫病的致病寄生虫，其卵囊内含大量高致敏性蛋白质，一旦卵囊破裂，宿主会迅速死亡。”
　　罗家楠听了赶紧抓起祈铭被扎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你不是中这个了吧？”
　　“那个是人畜共患病，不是一回事，你别瞎琢磨。”
　　撤回手，祈铭对光观察针尖大小的创口——都快看不见了，但就是如此微小的一个伤口，却几乎要了他的命。不过很奇怪，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惊心动魄，大概是因为有罗家楠在的缘故，令人格外有安全感。
　　提及虫卵，罗家楠顺势发散了一下思维：“诶，对了媳妇儿，既然虫卵致命，那你说，蛊毒是不是利用这个原理？下蛊不就是下虫子卵么？会不会是墓主死后，亲属为防盗墓在尸体上下了蛊，谁来谁死？”
　　“虫卵孵出来之后没食物无法一代代繁衍下去，从可操作的技术层面讲，蛊毒是生物毒素的可能性比较大，比如蝎毒、蛇毒、蜈蚣毒、蟾蜍毒素等。”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领域，祈铭不轻易给出答案，“具体情况你可以等金钏到了问他，我对蛊毒没进行过深入研究。”
　　问张金钏？罗家楠不以为意地撇下嘴角——那还不如问黄智伟呢，那小子净钻研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TBC
　　作者有话说：
　　黄智伟：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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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大早, 黄智伟曹媛张金钏都到了。有机会掘古墓，黄智伟异常兴奋，到地方套上防护服、挥舞着改装过的洛阳铲朝目标飞奔而去。
　　“唉, 金钏，麻烦你, 帮我系一下绳。”
　　听到曹媛的要求，张金钏收回看智障的视线，转头帮对方系上防护服的带子。来的路上听黄智伟叨叨，说自己当年是想学考古的, 却以一分之差与北大考古文博学院失之交臂。去刑事技术学院是因为听说学刑技可以考相关专业的研究生，却因为在校成绩太好直博了，最终“沦落”进了公安干警的队伍。
　　所谓的“高考没考好才来当警察”，搁他身上一点不算凡尔赛。
　　坑边的土阶是临时挖出来的，没铺板子, 下完雨又是水又是泥，湿滑难走, 一个不留神就得摔个屁墩。下坑时张金钏走在前面，抬起胳膊, 让曹媛搭着借力保持平衡。
　　这让曹媛不由感慨：“哇哦，你真绅士。”
　　一直下到坑底平坦的地方确保不会因说话分神而摔倒, 张金钏才回应她说：“家里就这么教育的, 我爸一直这么对待我妈。”
　　边朝黄智伟那边走去, 曹媛边怅然道：“果然, 男孩最好的老师是爸爸，女孩是妈妈, 我小时候很羡慕班里的一位女同学, 她妈妈每天都能给她扎不同样子的辫子, 不像我爸，只会扎马尾。”
　　忽然想起曹媛父母双亡，张金钏迟疑片刻，轻声说：“抱歉。”
　　“嗯？没事的，都那么多年了。”曹媛随即岔开话题，“你和你老婆是大学同学？”
　　“不是，她是我室友的双胞胎妹妹，和我不是一个学校。”
　　“哈，室友变大舅哥，你有没有挨揍？”
　　“没，用她哥的话来说，把妹妹嫁出去等于嫁祸于人。”
　　曹媛梗了一下：“你老婆很厉害？”
　　张金钏无奈地笑笑：“不厉害，就是有点娇气，家里惯的，我丈母娘说，他们兄妹俩出生的时候，哥哥七斤，妹妹才三斤半，医院说妹妹太小了不保活，于是一家人就都把重心放在妹妹身上，弄得我那哥们从小跟野孩子一样，刚上大学爸妈就跟他说——跟宿舍待着，别回来了，你的房间得重新装修，以后给你妹结婚用。”
　　“所以你一直住老丈人家？”
　　“嗯，我丈母娘不愿意离开女儿，我算半个上门女婿。”
　　“那你爸妈乐意啊？”
　　“事实上，他们一直嫌我多余，”张金钏无奈耸肩，“有机会可以带你跟我爸妈一起吃顿饭，你能坚持全程不起鸡皮疙瘩，我敬你是条汉子。”
　　这话传黄智伟耳朵里，不乐意了：“小钏钏，怎么说话呐，我们媛媛可是办公室里一枝花。”
　　旁边罗家楠照屁股给了他一脚：“干你的活儿，少惦记我妹！”
　　“我没惦记，我结婚了！我就是说——诶！”又被罗家楠踹了一脚，黄智伟直腰皱眉，“罗家楠，你再攻击我我就撂挑子了啊！”
　　“我求着你来的啊？”
　　罗家楠不屑撇嘴。拿黄智伟撒气，是因为吃早饭的时候祈铭和杜海威视频讨论技术问题，一会一乐，看的他噎得慌。然后刚祈铭要去医院继续打点滴，他说陪着，祈铭说不用，还得和杜海威继续视频电话讨论，一点不无聊。
　　眼看黄智伟眉毛都立起来了，曹媛忙出言缓和气氛：“黄哥，墓里有古董玉器么？”
　　当着旁边的几个考古队队员的面，黄-考古系没考上-智伟照样可以侃侃而谈：“元墓没什么好东西，游牧民族讲究薄葬、密葬，大汉死后，既不用棺椁，也不用殉葬品，只是把圆木一分为二，从中劈开，掏空，再把尸体放进去，用金子封住，下葬，元后期的墓沿南宋旧制，墓穴大多双室并列，分葬夫妻。”
　　“这是个独穴墓室。”一位考古队员搭腔道。
　　黄智伟面露惋惜：“那看来这位兄台到死也没结婚呐，多大岁数死的？”
　　“昨天听祈法医说，墓穴的主人不超过二十岁。”
　　“二十？那不应该啊，不说蒙古人十三四岁就结婚了？”
　　“总有例外吧，再说元人贵族只和贵族之间通婚，这位墓主远离大都，可能身边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确定是个贵族？”
　　“嗯，挖出来的碎碑上能模糊的辨认出，墓主是蔑里乞氏。”
　　“脱脱帖木儿那支的。”
　　“对。”
　　罗家楠一抬手打断了他们：“我说你们俩吃饭休息的时候再聊历史行不行？咱先找找到底是什么玩意引起的过敏，昨儿差点给我们祈老师送走，大晚上的我抱着他跑了趟急诊。”
　　曹媛不知道祈铭进医院的事，立刻紧张地问：“祈老师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医院？”
　　罗家楠白眼一翻：“啊，在医院打点滴，跟你们杜科长视频。”
　　听说祈铭还能视频，曹媛知道没大碍，放下心，戴上手套开始干活。来之前杜海威叮嘱过她和黄智伟，多取一些检材，不要怕麻烦，因为致敏原可能隐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她还好，从小到大没什么过敏的东西。黄智伟属于过敏体质，野外勘验不止一次肿成过猪头，听老大派任务的时候，看表情有点慷慨就义那意思。
　　“兄弟们，我一会要是倒下，记得拍张照——照——哈秋！”
　　说着话，黄智伟偏头打了个喷嚏——好像开始过敏了，鼻子里一直痒痒。罗家楠见状立马把兜里的喷雾掏了出来，做好随时怼黄智伟嘴里的准备。眼下除了张金钏这个二把刀法医，周围再没和“医”字沾边的人了，罗家楠在警校学的CPR只能管心跳骤停的，呼吸道阻塞可一点辙没有。好在祈铭未雨绸缪，让医生给开了肾上腺素喷雾，真倒一个不至于抓瞎。
　　几秒钟的功夫，黄智伟眼泪都出来了。曹媛见状赶紧摘去一只手套，从兜里往出掏面巾纸：“黄哥，要不你回车上吧，我跟金钏取检材。”
　　“没事没事，我是轻伤不下火——火——哈秋！”打喷嚏打的脑瓜子嗡嗡的，黄智伟不得不退开几步，摘下口罩呼吸新鲜空气，“我去到底什么玩意啊？我都好多——好多——哈秋！”
　　旁边罗家楠险些被喷一脸吐沫星子，拉开距离嫌弃道：“你快上去吧你！真撂这儿谁特么搬得动你！”
　　用曹媛递来的纸巾擤了把鼻涕，黄智伟哀怨道：“我又不沉，你说高仁撂这搬不动还差不多。”说完忽然意识到张-高仁带的实习生-金钏就在距离自己不足三米的地方，立刻改口：“不过现在高仁比之前瘦点了，你应该搬得动他。”
　　罗家楠嗤声道：“我的负重上限是一百二十六斤，他特么得一百六十二吧？”
　　一百二十六斤？这不是祈铭的体重么？张金钏闻言回头，看向罗家楠露在短袖外的上臂肌肉。之前听罗家楠在法医办公室里吹牛逼说，可以扛着祈铭做俯卧撑，看来是真的？
　　答案是，真的，关于扛着祈铭做俯卧撑这事儿，罗家楠没吹牛逼。有天晚上和唐喆学视频讨论案子，他看林冬盘腿坐唐喆学背上，让唐喆学负重俯卧撑，立马把祈铭叫了过来，现场比拼。扛是扛的起来，问题他肌肉维度没唐喆学大，又受过伤，力量耐力明显都差了一截，做四十来个就趴地上起不来了，被对面好一顿嘲笑。于是打那天起，他没事就扛着祈铭练俯卧撑。付出总有回报，要没之前那顿练，他昨天还真不一定能抱着祈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完一公里。
　　不过早晨睡醒之后，感觉胳膊腿都跟灌了铅一样，无比酸痛。
　　坑底里的人冒着未知的风险取检材，被吃完早饭过来遛弯的大爷大妈们看到，又不干了。一群人跑去刁难负责人，说明明昨天说好的，那个什么鉴定报告出来之前不动工，这怎么又挖上了！
　　负责人反复说明“底下有危险，不能下去，会死人的”，他们不听，争相挤进警戒带，跑到下面拖拽工作人员。罗家楠见状赶紧组织保安往出轰人，可一群老头老太太，还是那句话，不敢碰，真挺眼前一个负不起责。这时候他想起唐喆学了，打从昨儿回驻地后就没见过那小子，早晨也没过来，不知道干嘛去了。
　　“诶诶！大妈您别拉我皮带啊！”
　　黄智伟一手拽皮带一手用面巾纸捂着鼻子，直嗷嗷。曹媛和张金钏周围也全是白发，可他俩谁都不敢上手推，只能左躲右闪。眼瞅着一大爷那爪子朝曹媛胸口就去了，罗家楠冲上前搡了对方肩膀一把，厉声喝道：“想干嘛啊你！趁乱耍流氓啊！”
　　大爷“哎呦”一声倒地，这下周围炸了，大爷大妈高喊着“警察打人啦！”，一拥而上把罗家楠挤倒在地，干惯农活的拳脚丝毫不逊于年轻人的力度，一股脑往他身上招呼！被十几只手摁在泥里，罗家楠就抱头挨打，强忍着一下手也不还。刚那老头一倒他就知道要出事——这些人就不能碰！再说也没一个能扛得住他一拳头！
　　“楠哥！”“罗副队！”“罗家楠！”
　　曹媛、张金钏、黄智伟全都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顾不上多想，冲过去抱腰的抱腰，拽胳膊的拽胳膊，拼了命往出扒人。万不能让他们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的！考古队的也上手帮着拉人，可对面人比他们多，拉开这个那个又上去了。一时间坑谷里泥水飞溅，尖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俨然是一片混战。
　　“住手！”
　　隔空传来声暴喝，瞬间震住了失控的老人们。随之而来的是十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员，迅速驱散并控制住殴打警员的涉事人员。那个之前被罗家楠推倒的老头儿也拎起来了，他压根就没犯病，满面红光的，完全是在演戏。
　　把罗家楠从泥地上拽起来，唐喆学边掏面巾纸边皱眉问：“没事吧楠哥？用不用去医院？”
　　昨儿晚上他去找在县公安局工作的老同学吃了顿饭，今天一早，从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借调了一部分人手过来。他预感可能会出事，提前做出应对的规划，但没想到罗家楠会被围殴，还是被一群六七十岁的老头儿老太太围殴。要说这群人也是仗着岁数大、别人不敢动他们才如此嚣张，说正经的，以前出警遇到蛮不讲理的老人，再想想自己英年早逝的老爹，他真心觉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确有一定的道理。
　　粗喘了一阵，罗家楠用纸巾囫囵抹了把脸上的泥，偏头呸了口带血的泥出去——被推倒的时候牙齿磕破了嘴唇——故作无所谓的：“没事儿，一堆老头儿老太太，让他们送进医院去我以后别混了。”又转头安慰吓得眼圈鼻尖都发红的曹媛：“没事儿啊媛媛，别害怕，人是我推的，跟你没关系，投诉不到你头上。”
　　“不是，楠哥，我不怕被投诉，是——”曹媛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了出来，“我看他们打你——我怕他们打死你！”
　　“不至于！你哥扛揍，他们那几下才哪到哪啊！行了，别哭了别哭了。”罗家楠一手的泥，往曹媛脸上一抹，给人家也抹花了，又找唐喆学要面巾纸：“快给我妹擦擦，你瞅瞅这脸，成花猫了。”
　　他越是故作轻松，曹媛心里越是难受，一时间哭的稀里哗啦，谁也劝不住。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祈铭回来了。他看坑谷里多了一堆警察，又听工地负责人说刚才一群老头老太太把罗家楠摁地上打，一阵风似的卷了下来。
　　到跟前一看罗家楠满身是泥，嘴唇上还有血，心跳忽悠定了下格：“他们把你打吐血了？”
　　“没没没，就磕破了点皮儿。”
　　罗家楠一把没薅住，眼睁睁的看着祈铭窜一老头儿跟前，抬手一指对方的鼻子：“你打没打？”
　　老头儿被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唬的一怔，往后退了两步，没反驳，默认了。
　　“股骨头都快坏死了还敢动手！摔一跤你再别想从床上爬起来！”把老头脸说绿了，祈铭又回手一指旁边的老太太：“还有你！打没打！？”
　　“我没打他！我就——就——”
　　“就什么就！？你洗脸不照镜子是不是！看你这一脸的激素斑！有功夫上这撒野，不如让你家孩子带你去医院查一下肾功能！再不治你就得透析了！”
　　眼瞅着老太太脸上的斑被祈铭说得又黑了一个色度，罗家楠也顾不上满手的泥，冲上前把祈铭往回拖：“行了行了，这有治安大队的人在呢，让他们处理问题，你别跟着掺和了，听话。”
　　“就是就是，让治安大队的同志处理，祈老师，消消气儿，听楠哥你进医院了，怎么样，好利索了没？”唐喆学也跟着一起劝。之前听林冬说，祈铭在鉴证办公室发飙发的杜海威都溜了，一时想象不出是何等盛景，这回算是领教了。
　　“我没事儿！”
　　挣开罗家楠的阻拦，祈铭深吸一口气，环顾周围那些眼神闪烁、生怕他冲到自己跟前下诊断的老头老太太们，厉声警告：“为老不尊，倚老卖老，仗着自己岁数大不用担责就敢群殴警员，《治安管理处罚法》可能惩罚不了你们，但民事诉讼可以！告诉你们，我有的是钱，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为罗警官讨回公道！”
　　最好的律师？罗家楠脑子里瞬间蹦出六个字——雷-我很贵-智敏。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受委屈，祈老师气炸了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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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真要请雷智——哎呦呦！疼疼疼！”
　　胳膊上的淤青被祈铭搓红花油搓疼了, 罗家楠忍不住叫出声。他一向如此，重伤不吭声，小伤贼娇气。以往祈铭不惯着他, 他越叫唤下手越狠，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罗家楠不是自己作死而是受委屈挨打，听对方叫疼他既心疼又生气。可眼前也没个可以撒气的对象，干脆一把扔下药油，背过身生闷气。
　　背后悉悉索索的, 不一会，没飘药味的胳膊揽过，将气鼓鼓的“刺鲀”压向宽阔的胸口。胡撸着祈铭的胳膊，罗家楠柔声帮他顺心：“不气了啊，没多大点事儿, 一帮老头儿老太太能下多重的手？他们就是仗着人多能咋呼。”
　　低头看着罗家楠小臂上的一片淤青，祈铭重重运了口气：“你刚说, 请谁？”
　　“雷智敏。”罗家楠稍稍反应了一下，估计祈铭对不上谁是谁, 补充道：“老跟生姜对着干那个，我知道的、最好的律师也就是他了, 哦对, 就老付那案子, 他代理的, 最后不是撤诉了么。”
　　“把他电话给我。”
　　祈铭对“雷智敏”仨字印象模糊，但对于付立新的事情确实印象深刻。付立新的儿子付嘉逸因跟踪人贩子被发现, 被对方追赶的过程中失足落水溺亡, 后来付立新自己查到了凶手, 未按规定回避案件，私下进行审问导致凶手逃脱，并于付嘉逸落水的相同位置掉入水中溺毙。那段时间重案上上下下都为老付同志提着心，直到检察院那边给出不予起诉的决定才算踏实。
　　“不是你真要起诉啊？”罗家楠皱眉而笑，扳着肩膀转过祈铭，让他和自己面对面，耐心安抚：“治安大队的民警已经给他们批评教育了，处理这种事啊，不能激化矛盾，要跟前天在夜市碰见那几个似的，那必须得撅一顿再送进去。”
　　祈铭眉峰微挑：“前天？夜市？你干嘛了？”
　　——我去！这特么什么嘴，赁来的吧？
　　悔得肠子都青了，罗家楠眼珠一错，打起哈哈：“没什么，碰上几个喝多了闹事的，我师父要上手，那我能让她自己去么？加上杨队二吉，我们四个一起上的，嗨，这不我跟二吉还因为这事儿被督察惦记找谈话呢，陈队都不让我回去。”
　　“没受伤？”
　　督察找不找的，祈铭根本不在乎，只在乎罗家楠受没受伤。毛细血管破裂后形成皮下淤血，前期变化非常显著，他能根据淤血的颜色、扩散形态、层次等因素，把受伤的时间点精确到小时。有时候罗家楠跟局里一窝一礼拜不回家，并非躲公粮，而是受了伤怕被他看出来，又挨一顿数落。
　　“没，真没，不信你看。”说着罗家楠撩起T恤下摆——跟唐喆学借的，他自己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冲完澡没衣服换，内裤是招待所旁边的小超市新买的——前后左右给祈铭展示，展示完了又开始解裤扣，“腿上要不要看？”
　　“不用。”知道他是为了逗自己开心，可祈铭一点也笑不出来——还好，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新伤没有旧伤，“我就要告他们，不是为了赔钱，为你争口气。”
　　“你知道那姓雷的，一个人头收多少钱么？”罗家楠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万起步，还不算标的提成，刚才那一堆老头老太太，连薅我头发的都算上，没个三百万都告不下来他们。”
　　“三百万就三百万。”祈-我有信托基金-铭丝毫不怵——花钱怎么了？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儿！
　　“嚯呦呦呦，您别财大气粗了成不成？有那闲钱一个月多给我点零花好不好？”罗家楠简直哭笑不得，“你刚也看见那阵仗了，脑瓜顶上不是灰的就是白的，但凡有一个跟我这岁数似的，我绝不惯着，照死了撅丫一顿，真的，媳妇儿，跟我以前经的事儿比起来，这点委屈不算什么，我知道你心疼我，要不这样，等下午薯片儿回来，你找个茬骂他一顿，撒撒气。”
　　低头将脑门顶到罗家楠的肩窝处，祈铭的声音里略带不满：“我骂不着人家，薯片儿挺乖的。”
　　——嗯，乖，会打小报告的当然乖了。
　　忍住白眼，罗家楠胡撸着扎着狼尾的后脑勺以示安抚——媳妇撒娇呢，得哄。胡撸了一会，感觉对方气息渐平，手滑到脖颈处顺势拉开衣领。没想到祈铭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坐床垫上蹭蹭往后错了几寸，眼神瞬间警惕：“大白天的，你要干嘛？”
　　罗家楠一副被冤枉的语气：“我看看你身上的风团下去没，想什么呢你？”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有点尴尬，两人无声对视，视线胶着片刻，都没忍住，各自偏头而笑。刚在一起那两年，罗家楠浪的有点过头了，逮着个机会就得来一炮，弄得祈铭都条件反射了，只要对方的肢体语言带有一点点暗示意味，他脑子就往那方面想。最近这两年倒是老实多了，偶尔还得他反过来暗示罗家楠。
　　省着点用吧，别回头真应了黄智伟的诅咒，没到四十就不举。
　　—
　　下午彭宁回来，听说罗家楠挨打了，转头黑了镇派出所的内网，把被拎去批评教育的十几位大爷大妈的身份背景信息全扒了出来。虽然不太赞同他的做法，但罗家楠知道孩子是为自己拔创，口头数落了两句，末了胡撸了对方一把头毛，表示“好意心领了”。
　　这十几位大爷大妈里，有俩挨过治安管理处罚，一个是因为偷鸡摸狗，一个是因为嫖/娼。嫖/娼这位就是想趁乱占曹媛便宜、被搡了一把躺地上装死那个，罗家楠琢磨着得给这老流氓一个教训，不然马上过七十了，以后走大街上看哪个姑娘性感摸一把，还没法拘他。
　　去镇派出所借了身执勤服和执法记录仪，罗家楠穿戴整齐，拉着彭宁奔了老流氓的家。这老流氓的老伴儿去世多年，儿女不在身边，一个人独居，屋里乱的都没个下脚的地方。见警察上门，老流氓往睡得发黄发黑的脏褥子上一挺，又开始“哎呦”。
　　“起来。”罗家楠伸出手，“把你手机拿来。”
　　老流氓一骨碌爬起，眼神警惕：“要我手机干嘛？”
　　罗家楠义正言辞的：“犯罪现场，不许拍摄，我之前看你举着手机拍照来着，拿来，我得把照片都删了。”
　　跟护命根子似的，老流氓弓身把压着手机的枕头一护：“不行！你不能拿我手机，你这是违规执法！”
　　“呦呵，不愧是蹲过号子的哈，还懂法。”罗家楠抱臂于胸，不怀好意地笑笑，“我看过你的治安拘留记录，当时办案警员念在你苦苦哀求的份上，没通知你子女，怎么着？要不要我现在把《治安处罚通知书》打电话念给你儿子听？”
　　旁边彭宁把手机一立，将电子版的《治安处罚通知书》怼到老流氓眼前。老流氓顿时从头怂到脚，软趴趴的垮下肩膀，脸上挂起副凄苦像：“我老伴儿走的早，儿女又不在身边，我一个人怪寂寞的，我花点儿钱找人陪我聊聊天，就那一次，就被扫黄的抄进去了，我冤枉啊！”
　　“你冤枉？那接客的小姐说，你可是她常客，你也不是第一次被处理了，往前倒十年，还抓过你一次，那次是你老婆把你领回去的。”罗家楠说着一偏头，“来，给他看看讯问记录。”
　　谎言被戳穿，老流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扭过头，不看彭宁滑动手机屏幕展示的讯问记录。僵持了一会，他支起身子拿开枕头，乖乖把手机交给罗家楠。
　　“密码。”
　　“六个八。”
　　解锁手机屏幕，点开相册，看着看着，罗家楠的眉头渐渐拧起——怪不得不敢给他看，真特么是个老流氓，手机里大姑娘小媳妇的照片一张接一张。角度一看就是偷拍的，隔着树木行人车辆庄稼还有铁栅栏之类的，净是胸部大腿和屁股的特写。
　　彭宁凑过去看了一眼，瞬间别开视线——同样身为男人，他为有这样的同类而感到耻辱，所以说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
　　除了现场照片，上千张特写也被罗家楠删的一干二净，连带回收站里的也清干净了，一点儿念想不给老流氓留。老流氓拿回删的跟恢复原厂设置般的手机，一脸的欲哭无泪：“你这是干嘛啊，我晚上就靠那些照片睡觉了。”
　　罗家楠闻言又把手机抢到手中，抬手比【耶】，“啪”的拍下自己的执勤照，设置成墙纸，往老流氓手里一塞：“睡不着的时候看看我，啊，什么杂念都没了。”
　　“……”
　　手机屏幕上，一大老爷们阳光灿烂又不怀好意的笑脸照给老流氓看的整个人直犯懵。彭宁不好意思当面笑场，憋笑憋得想捶墙。怪不得组里的前辈听说他要来重案跟罗家楠，一个个表情千奇百怪，好像他有多想不开一样。
　　罗家楠又给普了遍法，彻底洗刷了一通老流氓的心灵，末了放缓语气：“对了，问你个事儿。”
　　“啊？”
　　一顿说教下来，老流氓倒不至于脱胎换骨，但实在是被眼前这个后生仔折腾的身心俱疲，这会听动静都有点气若游丝了。
　　“你们这村里，以前有没有人因为突然过敏窒息而死的？”
　　这种非意外及凶杀的死亡记录，派出所没有，必须得问村里人。老流氓闷头想了想，迟疑着点点头：“嗯……前几年吧，有个来我们这帮工的外地人，下烟田干活，突然就倒地上了，送镇卫生所没抢救过来，听说是憋死的，憋得人都紫了。”
　　“烟田？你们这种烟叶？”
　　“以前我们这全是烟田，好几十年了，现在种的少了，一般是自家有人抽才种个两三分地，原来有个卷烟厂，后来开发商占地，迁走了，附近的村民就改种西红柿了，说种烟叶的土也适合种西红柿，确实，我们附近这几个村子种出来的西红柿特别棒，主要出口到俄罗斯那边。”
　　彭宁插了句嘴：“烟草和西红柿都是茄科植物，生长所需的环境和土质基本一致，所以种烟草好的地方，种西红柿长得也好。”
　　罗家楠偏头给了个“小子可以啊”的赞赏眼神，又问：“那这人发病之前，吃过什么没？”
　　“不知道，帮工们吃的东西都是各家轮流做，轮到谁家是谁家，其他人也没事，就死了那一个。”
　　“具体哪年的事？”
　　“嗯……我想想……”老流氓凝神思索，忽的，一拍大腿，“哦对，是一二年的事情，转过年卷烟厂就搬迁了，烟苗全铲了。”
　　“几月？”
　　“我们这一年种两季，应该是夏烟，我记得出事那天特别热，所以应该是七月底八月初的事儿。”
　　收集完信息，罗家楠回手一指彭宁，警告老流氓：“这是我们局的技术员，已经给你这手机卡上追踪技术了，你拍的照片发的消息，我们都知道，再让我逮着你一次偷拍姑娘，我就把《治安处罚通知书》转给你儿子，听见没有？”
　　老流氓哪懂那些，当场被忽悠住了，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拍了。”
　　哪来的上技术？彭宁闻言不禁侧目——哥，你也太能忽悠了吧，全乎人楞让你忽悠瘸了！
　　无视了徒弟崇拜的目光，罗家楠耐心规劝：“真觉着寂寞，踏踏实实相个老伴儿，正经过日子，别特么一天到晚惦记别人的媳妇！”
　　“是是是，我再也不惦记了。”
　　忽悠完老流氓，罗家楠招呼彭宁出屋。到院外点上支烟歇气，听彭宁小声问：“楠哥，你说他能听话么？”
　　罗家楠嗤出口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号人老实不了几天，拍照我估计他是不敢了，但是嫖……嗨，都特么这岁数了，作吧，早晚有一天把自己作死。”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彭宁又问：“咱现在去哪？”
　　“去趟医院，查一下刚老东西说那帮工，看能不能调份病历给祈老师他们，现在骨头上看不出外伤，得考虑非外力导致的死亡。”
　　“嗯，我去车上等你。”
　　“一起，我不抽了。”
　　说着罗家楠把只抽了两口的烟摁熄燃烧点，剩下的半根又塞回烟盒里。彭宁见状不免心生感慨——果然如欧小健同学说的那样，“师母”家教甚严，看给我师父管的，烟抽一半还得掐了留着，太勤俭节约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我心里苦我不说Q口Q
　　我感觉这部写的好丝滑流畅啊，到底是因为有存稿有底气还是因为这些人太可爱了？【脸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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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听说是要十年前的病历, 负责接待罗家楠他们的医院工作人员面露不耐：“翻建的时候都归拢到地下室去了，你们要找，自己去那翻。”
　　“没电子档？”彭宁一听便傻了眼, 离了电脑他就是根废柴。
　　对方没好气的：“十年前我们这还是镇卫生所呢，医生得手写处方病历, 上哪给你找电子档去？”
　　“……”
　　彭宁还想说什么，被罗家楠往后一扒楞：“没事儿，我们自己找，您帮忙跟管地下室的人说一声, 开个锁。”
　　抓起座机听筒，医院工作人员冷言冷语的交待了一番，挂了电话让他们去太平间那等着，放资料的地下室的入口在旁边。暑气正盛，蝉鸣如立体声音响般环绕, 太平间门口却阴风阵阵，罗家楠怎么待着怎么别扭, 待了五分钟实在待不住了，躲到远处的树荫底下抽烟。
　　彭宁跑去门诊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瓶冰镇脉动, 回来给了罗家楠一瓶，自己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拧好盖子, 他眯眼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 说：“楠哥, 我上午回队上, 碰见督察进陈队办公室来着，是不是又要找你茬？”
　　“爱找找去, 我反正不亏心。”罗家楠叼着烟, 照旧低头刷手机。
　　“你心可真大, ”彭宁由衷佩服，“我被督察召见过一次，谈话之前我一宿没睡好觉。”
　　“为什么啊？”
　　“还能因为什么，被嫌疑人家属投诉了呗。”
　　彭宁知道问的不是他为什么没睡好觉——局里除了罗家楠和陈飞，其他换谁被督察召见之前都不太可能心如止水。
　　罗家楠给了他一正眼：“咋着你动手打嫌疑人了？”
　　“没没没，我怎么可能打人，人家打我还差不多。”彭宁讪笑着抓抓后脑勺，“那天是跟着季队他们去提人，我站楼道上负责外围，赶上电梯里出来一女的，要进屋，我按规定盘查她的身份信息，她不给身份证也不报号码，我不让她进，她硬闯，我就拽着她，后来季队他们带人出来了，嫌疑人说是自己的前妻，然后我以为没事了，谁知道第二天她跑局里投诉我性骚扰，非说我当时在她身上到处乱摸。”
　　罗家楠皱眉笑笑：“那你到底摸没摸？”
　　彭宁无奈至极：“哥，那女的得有三百斤，胳膊比我大腿都粗，我一手攥不住，只能两只手一起上，后来我看执法记录仪视频，确实，胳膊碰着她胸了，可我不是故意的啊，那——那——嗨，你看见就知道了，跟西瓜那么大，我想不碰上也难。”
　　仰脸想象了一下当时的画面，罗家楠憋着笑问：“然后呢？”
　　彭宁委屈巴巴的：“上门赔礼道歉，写检讨，扣绩效，弄的我都怵了，再见着女嫌疑人和女性家属离她们远远的，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罗家楠板起脸：“那不行，一朝被蛇咬，你可不能怕井绳，这万一要赶上个爬窗跳楼的，你还躲远远的看着？重案的嫌疑人和反诈的可不一样，犯的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有的案发后干脆就不想活了，警察上门抓人有时候反而是救他们一命……还有家属跟警察拼命的，就说上次我师父她们办那案子，嫌疑人的老娘当场拿头撞墙，要不是我师父手快挡了一把，脖子能撞折了，她是真豁出去了，给我师父那手磕的，关节都见骨了。”
　　“红姐真是女中豪杰，”彭宁一脸崇拜的，“怪不得大伟哥那么疼她，我要有这老婆我也变着花样的疼。”
　　“放心，有那样的也轮不着你。”罗家楠不屑嗤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玩味的：“诶对，你有女朋友么？”
　　“现在没。”
　　“谈过？”
　　“谈过两个，都是没到仨月就被甩了。”彭宁撇下嘴角，“有人说爱情只能维持三个月，我信。”
　　罗家楠没对他的观点做出评价，只说：“那你比欧健强，那小子一个都没谈过，到局里工作更完蛋，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提到欧健，彭宁想起那天说曹媛上一男的车、自己被罗家楠吼了一顿的事，赶忙点开手机：“对了楠哥，我查着那天接曹媛那男的了，叫郭昊轩，是一唱歌的小明星，那车不在他名下，我拐了好几道弯才查着他，你看，长得挺帅的。”
　　“？？？？？”
　　连名字加照片，罗家楠原地蒙圈。郭昊轩他认识，之前来局里体验过生活，被盛桂兰划拉到悬案组待了段时间。再之前是经手的一起凶杀案，郭昊轩是死者的儿子，本名叫简依念。长得倒是副讨小姑娘喜欢的模样，还文艺，会写歌，给高仁写的歌都把高仁听哭了。
　　——不是，等会，这小子是怎么和曹媛搭上关系的！？别是骗粉丝炮来了吧！？
　　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罗家楠犹豫着要不要给曹媛发个消息问问是怎么回事。思来想去，感觉直眉瞪眼地问，不妥。以他所见，曹媛心思细腻，敏感，自我保护意识强，遇事都放心里揣着，不轻易示弱，身上多少有点苗红的影子。按理说这样的姑娘应该不至于被骗，可是……
　　突然他想起高仁，对，找高仁扫听，高仁和郭昊轩走的近，还受邀参加对方的新歌发布会来着。他看高仁那几天挺高兴的，走道都飘着，随时随地哼哼歌儿，吕袁桥是脸上阴沉了好几天。
　　打定主意，他给高仁发去消息，让对方尽快给自己回个电话。还行，没两分钟高仁就把电话回了过来：“啥事儿，说。”
　　罗家楠避开彭宁，问高仁：“你最近跟郭昊轩联系了没？”
　　“没，咋着他又成案件关联人了？”
　　“没有没有，是……”权衡了一下措辞，罗家楠谨慎地问：“是那天曹媛去医院看我们老三，彭宁也在，出来之后他看曹媛上了郭昊轩的车，我就想问问，媛媛是不是和那姓郭的他俩……他俩……谈朋友了？”
　　“哈？曹媛和郭——”
　　高仁声音一顿，感觉像是为了避嫌，从屋里到了屋外，走出好远一段距离才继续说：“他没跟我提过，不过我知道他跟局里的几个女生有联系，三八节的时候还给芸菲他们送花来着。”
　　几个？罗家楠白眼一翻，稍微有点同情黄智伟和其他女同事的老公男友们——没辙，这帮人没人家郭昊轩长得养眼是事实。
　　“要不你找个合适的机会问问他？”
　　“你是狗仔啊？对明星的绯闻这么有兴趣。”
　　“我又不是为他，我为我妹。”罗家楠没好气的，“就这些男明星，你说，身边女的一把一把的，他要真和我妹谈对象了，能对我妹一个人死心塌地么？”
　　高仁怼他：“你别对男明星有成见行不行？别人我不知道，反正念念人挺踏实的，他要真跟曹媛谈朋友，我支持。”
　　“你又不二十四小时拴他身上，你光看见他好的一面了，背着你啥样，你知道？”
　　罗家楠承认自己对男明星有偏见。主要娱乐圈里的事儿太一言难尽，近些年被爆出来吸毒的强/奸的涉黑的诈骗的非法集资骗财骗色的，拉一集装箱都装不完。万一他妹子要是碰上个居心叵测的上当受骗，那苗红和陈飞不得集体炸锅？
　　“人无完人，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我没意见。”
　　“就算他没原则性问题，可他那个妈，当年怎么维护自己那个反社会的大儿子，怎么在法医办当你和祈铭面大嘴巴抽自己小儿子，你都忘了？这些事儿媛媛都知道么？摊上这么个婆婆，我妹子能有好日子过？还有，他哥还在大牢里关着呢！十五年！他俩要真在一起，单位得政审那小子吧，直系亲属尚在服刑期间，这过的去么！？”
　　这话给高仁说静音了——是啊，当警察对象不能随便找，不过……
　　“你别激动，没影的事儿呢，回头我找机会问问。”
　　“抓紧啊，下班之前给我消息。”
　　“催什么命！我这忙着做骨DNA鉴定呢！”
　　那边“喀”的给电话挂了，弄罗家楠一口气卡嗓子眼里，噎得不上不下。也就是曹媛，换其他人真犯不着操这份闲心。进出大厅都能看得见曹媛她爸曹翰群挂墙上的照片，用陈飞的话说，曹媛是重案的大侄女，老曹不在了，重案全体都是她家人，自己家的姑娘，人生大事必须上心。
　　这时管钥匙的工作人员终于来了，把热的背上都结了汗碱的二人带进地下室。门一开，那股子夹杂在阴冷空气中、经年不见日光的霉味扑面而来，惹得彭宁直捂鼻子。再看里面堆积如山的病历，他有种要原地升天的预感。
　　地下室潮湿阴暗，墙上霉斑遍布，地面还有一滩滩的返潮积水。箱子都烂化了，一碰，里面的病历哗哗往出掉。少说得有上万份，这要一份份的找，不知道得找到何年何月。
　　看彭宁挂起副人生无望的表情，罗家楠暂时把替曹媛担的心抛到一边，抬手一拍对方的肩膀，扯起嘴角：“没电脑之前，查资料都这么来的，今儿算你小子抄上了，来，好好体验一把。”
　　擅长爬网络扒线索的人，现下全无用武之地。望着眼前积尘厚重甚至发黄霉变的病历，彭宁垮下肩膀，无可奈何的释出口长气，当初的万丈雄心此时又缩回去了一截——
　　季队，我现在回去您还要我么？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日常想回家Q口Q
　　八八卦，日日常，诶，今天木有祈老师，没事，明天就……哦不对，明天周三，那就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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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罗家楠和彭宁在地下室里跟病历较劲的时候, 挖掘现场的工作也在治安大队民警的保护下得以正常进行。坑谷边上还有大爷大妈探头探脑，但没人敢下来闹事了。经过治安民警的严厉批评教育，他们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得知有可能因为殴打警员落下行政处罚的案底、未来影响孙子孙女考公进国企之类的政审，一个个都老实了。
　　劳碌到明月高悬之时, 筛遗骸的工作基本结束，墓穴及周围三十公分深的泥土被犁了两遍，肉眼可见再无一颗骨粒。疑似盗墓贼死者的头骨终于找到了，在距离墓穴十米开外的位置。根据发现的位置和墓穴间有一条直径十多公分宽的通道, 祈铭推测当初可能是某只穴居动物打洞进到墓穴，发现了死者的头后拖进巢穴里给幼崽做床，同时于放大镜下可观察到骨缝中夹着不属于人类的毛发。
　　但颅骨上未见骨折，也就是说，死者不是遭受颅脑损伤而死。其他已发现的骨头上也没看到致命伤痕, 但是舌骨一直没找到，不排除被勒死的可能性。骨骼附近的泥土取材送检毒理, 用以排除中毒死亡的可能性。如果上面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了，那么就得考虑死因是突发疾病, 亦或是像那个女研究生和祈铭自己所经历的那样，死于过敏性窒息。另外基于经验来看, 盗墓通常不会单干, 至少也得是两个人搭档。确认死者的身份, 找到同伙, 才能更准确地还原事情真相。
　　蹲到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寻找舌骨的祈铭旁边，唐喆学递过平板电脑：“祈老师, 按照你之前提供的信息, 和失踪人口对比上七十四个, 组长问能不能再给点细节。”
　　扫了眼平板上的信息，祈铭回身拿起两根沾染泥水的骨头，平置于掌心进行说明：“看，这两根是死者的左尺、桡骨，均出现了大于水平夹角五度的侧弯，这会使得正中神经在腕管内受到嵌压，所以他活着的时候患有腕管综合征，简称CTS，而CTS多出现在腕部需要频繁重复用力活动作业、手及腕部直接用力压迫的工作，或长期使用振动工具的人身上。”
　　“……”
　　这一长串专业知识顺下来，唐喆学连一半儿都没记住，顿时后悔没带根儿录音笔来了，又暗搓搓地琢磨——我让他重复一遍的话，他会不会像骂周禾那样劈头盖脸撂我一顿？
　　看唐喆学脸上流露出略显犹豫的表情，祈铭知道这是没听明白，于是帮他做出归纳总结：“按重复性劳动工种来筛查，尤其是在工厂流水线上工作过十年以上的工人，比如纺织厂、食品厂、汽车轮船及大型机械零配件组装厂之类的工厂，对了，还有木工和伐木工，长期使用电锯也会导致CTS。”
　　“好，知道了，谢谢祈老师。”
　　面上挂笑，唐喆学一边在平板的记事本上速记资料，一边在心里小声逼逼——早说查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不得了，非得上堂《法医人类学》才给答案。想来杜海威也是这样，问什么不直接回答，嘁哩喀喳照脸甩一堆知识点出来，仿佛不把理论依据说明白，结论就不够扎实。其实林冬也有一点点类似的习性，只不过没这俩那么明显，但较起真来也够他喝一壶的。
　　有时候啊，真跟这帮学霸喘不动气。
　　撑着膝盖站起身，唐喆学刚转过身，突然听黄智伟“妈呀！”了一嗓子，反应了两秒拔腿朝着对方飞奔而去。到跟前看黄智伟和曹媛一起撅着屁股往一黑漆漆的洞里看，上手扒住黄智伟的肩膀，问：“出什么事了？”
　　“刚以为挖到手/雷了，结果上手一捏，是软的。”说着话，黄智伟把一颗直径约莫七八厘米、形状酷似鸡蛋的黑色物体捧到唐喆学眼前，“呐，就这个，你认识么？”
　　唐喆学摇摇头——见都没见过。他上手捏了捏，感觉像是捏吸管上方橡胶头的触感，表皮光滑富有弹性。曹媛手里也有两颗，比黄智伟手里那个小一些，但也有四五厘米的直径。这时祈铭和张金钏闻声而来，大家互相传递着那三颗黑黢黢的“蛋”，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好奇——这啥玩意啊？
　　张金钏低头闻了闻，说：“有点像蘑菇的味道。”
　　曹媛眼里亮晶晶地闪着光：“咱挖着黑松露了？”
　　祈铭低头闻了一下，断然否定：“黑松露表皮不是光滑的，覆满鳞状凸起，闻起来也不是这种味道，我参加过松露拍卖会，拍了一颗价值二十万的阿尔卑斯黑松露。”
　　听祈铭又无意识的炫富，周围四个人表情一致——有钱了不起啊？吃过整颗的黑松露了不起啊？
　　注意到其他人表情有异，祈铭稍作解释：“那是慈善拍卖会，拍卖所得全部捐给罕见病儿童基金会。”
　　曹媛出言缓解尴尬的气氛：“内什么，我拍个照问下杜科吧，他可能认识。”
　　“不用，我去问问那些老人家，他们生于此长于此，也许见过。”
　　说着，唐喆学拿着颗“黑鸡蛋”奔警戒带外围而去。他把手里的东西拿给老人家们看，果然有人认得，而且听那意思确实挖到宝贝了：“这个是雷公蛋，这么大的不得了哦，一斤要卖大几千块钱的。”
　　雷公蛋？唐喆学根本没听过，追问道：“有学名么？”
　　有位身形干瘦语速飞快的老先生说：“学名不知道，我们一直叫这个是雷公蛋，它到该散粉的时候会伸出地面一根棍棍，一打雷就跟着晃，所以叫雷公蛋，哦，它是长在白蚁巢里的，有白蚁的巢出鸡枞，白蚁搬家之后，鸡枞没了才长雷公蛋。”
　　“这样啊，谢谢。”
　　拿着雷公蛋回到其他人跟前，唐喆学把从老先生那听来的信息转达。听完他的转述，祈铭检索了下脑内的记忆库，了然点头：“我想起来了，这种蘑菇的学名叫乌灵菌，是多见于废弃白蚁巢穴内的真菌，和鸡枞菌一样，利用白蚁巢内的养分生存，成熟后菌体伸出地面传播孢子，地上部分和冬虫夏草相似，因鸡枞菌会压制乌灵菌的菌体发育，所以只有鸡枞不长之后才会长它，比鸡枞更为稀有，同时因为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所以价格非常昂贵，最次的品种也要两三千一斤，这种表皮光滑无皱褶的属于上品，晒干后可以卖到一万多一斤。”
　　一听这玩意能卖到上万，黄智伟和曹媛兴奋开挖。不过挖了半天才挖到六颗，敛一块没半斤沉，晒干了更少。剖开一颗，发现皮虽厚但里面是空心的，就像没长大的草菇。发笔横财的美梦终是破裂，俩人商量之后决定拿回招待所，明儿早晨让厨师给炖个汤，补补身体。
　　苦夏苦夏，夏天就得吃点好的。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躺板板。”
　　唐喆学双手拢在唇边，拿腔拿调地吓唬他俩。这洗脑神曲席卷了全球，连林阳的小儿子都会唱了，那天跟林冬视频，约书亚对着镜头摇头晃脑的“红伞伞，白杆杆，吃完躺板板”，魔性循环。他觉着那小兔崽子长大了必定是个祸害，爹妈脸上的优点一点不落全继承了，贼特么会挑基因。
　　“你可以选择不吃。”黄智伟不屑哼了一声，把六颗雷公蛋都揣进兜里，宝贝似的拍了拍，“这可是好东西，一点不懂享受。”
　　曹媛在一旁搭腔道：“我刚百度了，唐副队，这个可以吃，而且能治疗神经衰弱，你之前不是说睡不安稳么？吃点应该有好处。”
　　“谢谢关心，我最近睡得挺好的。”唐喆学眯眼笑笑——再好也不吃，只要是不认识的蘑菇，一概不碰。
　　那边还在商量怎么吃蘑菇，祈铭和张金钏已经回到墓坑里。快十点了，工作该收尾了，工具和骸骨得收拾好带回去。昨天考古队的留了些工具在坑里，结果今天一来发现不见了，可这地方连个监控也没有，问保安，保安也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其实不用问，肯定是那些老头老太太干的，倒不是说稀罕那些个破铜烂铁，而是缺少工具考古队员不好干活。
　　夏夜的微风拂过，白日的暑热被吹散。祈铭一边收拾骸骨，一边问：“虫卵开始孵化了没？”
　　“嗯，我中午回去吃饭的时候已经弄好了。”
　　张金钏应道。祈铭发现的虫卵太小了，仅有几十微米，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根本辨别不出是什么，只能通过人工孵化来确认。初步判断是某些寄生昆虫的卵，因为寄生昆虫需要把卵产在别的虫子体内进行孵化，所以大多极其细小，肉眼难以分辨。
　　中午回去吃饭的路上，听罗家楠提起蛊毒的事情，他感觉纯属想象力太丰富。不管是什么引起的过敏，肯定与蛊毒无关。生物毒素多种多样，但过敏体质因人而异，想靠过敏反应杀人，得事先预知对方对某种虫子过敏才行。
　　“你已经回招待所了？我还以为你得通宵呢。”
　　听祈铭说话，张金钏下意识的偏了下头，发现对方是在接电话。罗家楠打来的，病历找着了，十年前死在烟田里那个帮工叫贺鹏胜，河南人，来这边打工赚钱的，却不想竟然客死他乡。病历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咽喉水肿、呼吸道梗阻、呼吸衰竭”，同时他们还发现了其他几份症状类似的过敏病历。
　　罗家楠找完病历又去村里打听了一圈，发现这些病例大多是农忙时来帮工的外乡人。村里人还告诉他，出事后贺鹏胜的家属来村子里闹过一阵，承包烟田的那户赔了七万块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没报警也没打官司。
　　一条人命，七万块钱，即便是放在十年前，这个价码也便宜得令人叹息。
　　听罗家楠问用不用过来接自己，祈铭说：“不，不用你过来接，我跟黄智伟他们的车回去……嗯，晚上还要做检测，你先睡吧……没房间？那怎么……哦，是，总得给曹媛腾出一个单间来，她一个女孩子……嗯，我可以跟黄智伟挤，或者金钏也——”
　　“我跟彭宁他们睡一间就行，祈老师，睡帐篷也行。”
　　张金钏赶忙拒绝对方的提议。就算没见识过好歹也听说过，跟罗家楠和祈铭挤一个房间睡觉？还特么睡个屁啊！
　　TBC
　　作者有话说：
　　小钏钏太有眼力价了，不过主要还是罗副队“威”名在外【不是
　　切记不要随便吃野生蘑菇哦，不光红伞伞白杆杆吃完躺板板，毒蘑菇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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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回到招待所, 祈铭冲完澡，一份一份过病历，看发病时间、地点还有查体细节。然而大多内容潦草, 部分字迹模糊难以辨认，仅能看出发病的年龄、性别随机分布, 以老人和儿童居多。十多二十年前的镇卫生所管理不够严格，有的医生虽然经验丰富，但因为年代教育条件等因素，没受过正统的现代医学体系教育, 执业资格死活考不过去，常年无照行医。
　　吹风机的嗡鸣声停下，祈铭对站在身后的罗家楠说：“所以那种高致敏物质不光墓穴里有，村里也有，你找到的病历最早可以追溯到二零零五年。”
　　“是, 村里人说了，有段时间村里的小孩和老人身上经常起疹子, 一开始以为是乡上让集中采购的农药导致，请县里的农业技术员来看, 人家却说不是，而且那个时候因此没死过人, 大家不太当回事。”
　　说着罗家楠拢了拢手底下乌黑的发丝, 确保每一根都吹透。这是两个人为数不多的, 除了工作外能一起做的事情。一开始他给祈铭吹头发的时候笨手笨脚, 常常打结，把祈铭拽的生疼, 现在熟能生巧, 足以媲美美发店的Tony老师。另说祈铭的发量能顶黄智伟俩脑袋, 着实令对方羡慕，以前头发更长的时候，根据不同吹风机的功率，罗家楠帮他吹头发得半小时起步。
　　“最严重的就是那个帮工，”祈铭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继续翻看病历，“二零一二年之后就没有类似的病例出现了。”
　　“我没找全，也许可能还有。”正说着，看祈铭朝手机伸手，罗家楠立刻出言制止：“诶诶，你别大半夜的找杜海威，人家要是光着怎么接你视频？”
　　祈铭回头瞪了他一眼，伸向手机的手却收了回来——光着？不至于吧，杜老师睡觉不穿睡衣？又不是你罗家楠。
　　想起光着的罗家楠，他又想起对方当着爹妈面遛鸟的破事，顿感脑门有点充血。出这事儿之前，刘敏娇几乎每天都给他转发一两条视频，内容无外乎“你必须知道的十件事”、“惊天揭秘！这么吃会致命”、“快看！被武则天封禁的神书重现于世”之类的砖言砖语。一开始他看完发现有断章取义、歪曲科学的部分，还从专业角度给对方解释，后来听罗家楠说“在微信上辟长辈的谣比无后还不孝”，遂改成只回【笑脸】了。
　　可自打那天撞见儿子洗完澡光着出来，快一个月了，刘敏娇一直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想来也是尴尬，能接受儿子找个男的当对象，恐怕已经用尽了老太太毕生的宽容度。他估计刘敏娇可能一直自欺欺人地觉着，儿子儿“媳”躺床上就纯盖棉被聊大天。
　　然而不管当妈的怎么想，罗家楠打从下定决心和祈铭好的那天起，就没有纯盖棉被聊大天的想法。小南瓜蠢蠢欲动，把那一头及肩的乌发吹透吹干，他急吼吼催祈铭放下病历上床睡觉。
　　哪知祈铭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我还得去趟帐篷，机器该停了。”
　　“停了就放那，早晨再去一样。”罗家楠垂手一指，“先来我这帐篷里待会呗。”
　　“滚。”
　　祈铭面上挂笑，心里已经把人转着圈的抽飞了出去。事实证明，确实不能让罗家楠转行，几天没犯罪嫌疑人抓，都特么闲出毛病来了。
　　结果自然是罗家楠拼不过祈铭的工作，被抛弃在房间里兀自哀怨。回到帐篷里，祈铭看曹媛趁自己回屋洗澡换衣服的功夫，已经把血样检测做完、数据都统计好了，倍感欣慰。他挺喜欢这丫头的，认真细致，眼里有活儿。之前曹媛曾想过调来法医室，但被陈飞给拦了，说干法医太辛苦，曹翰群泉下有知该心疼了。
　　曹媛感觉自己被保护过度，不过她能理解陈飞。她是局里为数不多的、见过陈飞流眼泪的人之一，每次带她去墓地看爸爸，陈飞都得对着曹翰群的遗照哭上一通。
　　检测结果显示祈铭的血样中总IgE值高达1286 IU/mL，而标准值应小于200，确认是过敏引发的呼吸道水肿无误。另外患有寄生虫感染、免疫性疾病也会导致该指标升高，但祈铭没有相关疾病。
　　曹媛又调出另外一组数据：“黄哥的总IgE指标也挺高的，打了一天喷嚏，不过他没有引发呼吸道水肿。”
　　祈铭问：“谁给他抽的血？”
　　“金钏抽的。”
　　回头看了眼耕耘于显微镜前的张金钏，祈铭含笑转身。看来张金钏在学校没少给动物抽血，就是缝合的手艺还差点意思。
　　镜片上映出电脑屏幕的微光，祈铭一边滚着鼠标滚轴一边说：“医院的过敏原大类测试没找到致敏物，得我们自己做。”
　　“要做SPT么？”
　　曹媛暗暗吃惊。SPT是皮肤挑刺实验的英文缩写简称，为常规检测过敏的手段。SPT首先要制备变应原疫苗，然后还得找实验组和对照组来做临床实验。重点在于，不知道是什么诱发的过敏，也就是说今天采集到的检样都得进行变应原疫苗的制备，那可是一项大工程。
　　似是洞悉了她的忧虑，祈铭耐心解释道：“考古队女研究生的体表没有任何伤痕，发病前吃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考虑气传，我是因为手指被骨刺刺破引发的过敏，考虑血传，所以问题应该是在骨头上，如果你们今天提取到的检材镜下没有发现特殊物质，那么只做骨提取物SPT即可。”
　　“哦，那行，我明天睡醒了就弄。”曹媛舒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不过志愿者……”
　　“二吉不是给找了十几名治安大队的警员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为科学研究贡献份力量。”
　　“……”
　　曹媛默然——不愧是祈老师，榨取劳动力剩余价值如此的得心应手。忽然又有些同情罗家楠，感觉冲祈铭这事事较真的性格，罗某人在家应该没少受□□。
　　一街之隔的招待所里，正在睡觉的某人忽感鼻痒，一喷嚏把自己打醒了。
　　—
　　“楠哥也过敏了？”
　　早起没在餐厅里看见罗家楠，彭宁打听了一圈，得知对方因为过敏，一大早和祈铭一起去医院打点滴了。
　　唐喆学咽下嘴里的牛奶，点点头。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罗家楠睡着睡着被憋醒，祈铭到处翻找盐酸异丙肾上腺素气雾剂未果，急得差点给他也切了气管。好在罗家楠还没缺氧到脑子转不动的程度，想起自己离开挖掘现场之前把气雾剂留给唐喆学了，让祈铭赶紧去车上找唐喆学要。
　　昨儿夜里唐喆学睡罗家楠那车上——实在跟其他人挤不起了，一屋里睡四个大老爷们，就两张一米二的标准床铺——赶上祈铭半夜拍车窗，差点没被吓出精神病来。着急忙慌跑进屋，看罗家楠脸都憋紫了，赶紧怼了一管子气雾剂。后来他看祈铭给罗家楠拿水的时候，手直哆嗦，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了。
　　黄智伟举着托盘过来坐下，听到他们的交谈内容，诧异道：“罗家楠过敏？他大半夜不睡觉干嘛了？”
　　顶着“我可没那闲心打听”的表情，唐喆学转述了祈铭的判断：“祈老师说，可能是因为楠哥昨天被那群老头儿老太太摁地上打的时候，嘴里溅了泥水，把过敏原吃下去了所致。”
　　“吸入致敏、叮蛰致敏、接触致敏和食入致敏，”坐他旁边的曹媛掰着手指头数，“除了接触致敏，这四样致敏方式快占全了。”
　　黄智伟一抬筷子：“我应该是接触性致敏，昨天这喷嚏打的，一晚上都没睡好，到现在脑子还嗡嗡的。”
　　彭宁斜楞了他一眼——你昨儿晚上睡得不挺好的么，搂着我喊老婆。
　　“对了，你怎么没呼吸道水肿？”唐喆学深感诧异。考古队的女研究生就不说了，但祈铭和罗家楠这俩哪个体质不比黄智伟强？可那俩都肿得差点要命，黄智伟只是打了一天的喷嚏而已。
　　黄智伟得意地扬起下巴：“神人自有天佑。”
　　此话一出，一桌子人都用“那种眼神”看他。黄智伟这张嘴，跟罗家楠的搁一块，春节联欢晚会可以上台来段相声。
　　“金钏怎么没来吃饭？”曹媛问彭宁。
　　“他起的早，已经吃完去帐篷里干活了。”彭宁说着，看唐喆学敲开第四个水煮蛋，不由好奇：“唐副队，你要维持这一身肌肉，一天得吃多少蛋白质？”
　　唐喆学随口答道：“大约100克左右，要是不喝蛋白/粉奶昔，根本吃不够。”
　　暗搓搓捏了捏胳膊上的二两薄肉，彭宁诚心请教：“那我要想练成你这样，一天得吃多少？我现在体重是六十公斤。”
　　唐喆学偏头打量了他一番，纳闷道：“你一技术员你练成我这样干吗？体测达标不就得了。”
　　彭宁无奈苦笑：“我现在不是在重案么，动不动跟着楠哥他们蹬梯爬高的，再说长点分量也好压制嫌疑人。”
　　“小宁子，你问唐副队不如问我们杜科，他有国家级健身教练资格。”黄智伟给他支招，“杜科可喜欢帮人指导健身了，又不花钱，比健身房私教还专业，我老婆就跟着他练呢。”
　　唐喆学听了没说话，继续低头剥鸡蛋壳——让老婆跟着杜海威练健身？心可真够大的。
　　TBC
　　作者有话说：
　　黄智伟：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有自信！
　　罗家楠、唐喆学：真特么不知道你丫哪来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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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经过高仁和周禾加班加点的奋战, 骨DNA鉴定结果快速出具：一具和村里人没关系，一具有关系。
　　正如祈铭判断的那样，六百多年前的那位元末将军, 不是村民的祖先。但意料之外的，疑似盗墓贼的死者和好几位提供DNA样本的村民都有相同的父系血缘。
　　再次被请到村部接受警方的询问, 衡伯树皮般皱纹纵横的老脸上写满愕然：“我们村里没有人失踪啊，你们验错了吧？”
　　“没人失踪，那好多年杳无音信的有没有？”罗家楠耐心询问。有些人和家里联系不多，三五年没消息实属正常, 那具遗骸具体的死亡时间还没最后确认，但祈铭初检的时候说应该在五年左右。
　　“这个……”衡伯眯眼皱眉，片刻后摇摇头，“早些年我们这穷，好些后生仔出国打/黑工去了, 很少和家里联系，你们说的那个, 要是活着，今年得多大岁数了？”
　　“得五十上下了, 个头不高，不到一米七。”
　　罗家楠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 放下手后忍不住抓了抓胳膊。痒痒。祈铭身上的风团打了一次点滴就下去了, 他这打两次了, 还没褪干净。据此, 祈铭说他免疫力低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禁烟限酒高压政策。
　　思忖片刻, 衡伯命人去祠堂把族谱取来, 光听这点特征描述他也对不上号。而翻族谱这事儿, 罗家楠之前经历过，查一被电死的无名尸骸，然后那次祈铭也是举着骷髅头照片到处给人家认亲戚。彭宁是没翻过族谱，看那厚厚的一本倍感新鲜。听老爹说，过去老家有一本，可惜，在某场声势浩大的运动中被毁了。
　　等着老人家们翻族谱的功夫，罗家楠转脸问唐喆学：“你还不回去啊？人家没报过失踪，这事儿肯定和你们悬案组无关。”
　　“组长说，让我下礼拜再回去，这些日子随你使唤。”唐喆学口不对心的。他也不乐意跟这耗着，还得天天睡车里，还好是夏天，这要冬天保不齐得一氧化碳中毒！
　　罗家楠不屑嗤笑：“不就是督察找谈话么，瞅你这怂样。”
　　“是，我承认，我没你心大。”唐喆学面上认怂，实则心里逼逼——你们重案的锅凭什么让我背？
　　不一会，老人家们挑了七个人出来，挨个把名字给他们列到纸上。经询问得知，这七个人里，有三个快二十年杳无音信了，可以排除，还有四个，也是常年在外，偶尔回来，或者给家里寄点东西或者钱。
　　根据之前祈铭给出的、用于排查失踪人口的特征，唐喆学问：“这四个里面，有没有干过纺织厂、食品厂等流水线工人，或者木匠伐木工的？”
　　衡伯闻言眼神一凝，片刻后抬起手，颤巍巍指向“庄文川”三个字：“这川儿娃子是我三弟家的孩子，他以前在林场干过伐木工，有几年没音信了。”
　　罗家楠问：“他去哪了？”
　　“头些年说在城里打工，后来托一朋友回来跟家里说，去南洋跟一老板种橡胶去了。”衡伯的表情和语气都有些凝重，“不会是他吧？他可是个老实孩子，一开始干伐木工，后来林场没了，又不愿意回家种烟，就自己出去打工了。”
　　是不是的，罗家楠现在也没法给答案，得靠DNA鉴定报告说话：“他父母兄弟都还在么？”
　　“我三弟和三弟媳妇前两年都走了，他有一哥哥，去江苏也不哪，给人当上门女婿，也好多年没联系了。”
　　“那他孩子呢？”
　　“嗨，川儿娃子说话不利索，家里条件也差，一直没给说上个媳妇，要不他哥怎么去给人当上门女婿了？”衡伯皱眉摇头，“我三弟就是个哑巴，娶个媳妇吧，一只眼看不见，两口子一直领村里的低保，还一口气生俩儿子，要不是兄弟们帮衬着，这俩孩子都养不活，你说，哪有钱给他们娶媳妇。”
　　罗家楠只得退而求其次：“您的DNA也行，我们可以通过检测来判断是否有确切的叔侄关系。”
　　老头儿愁得直拍腿：“要真是他，这……唉！我怎么跟三弟交待啊！”
　　“您先别想那个，先想想当时给你们带信那个人叫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干什么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也是听我儿子说的，你们等会啊，我把他叫来。”
　　衡伯赶忙招呼人给儿子打电话。过了一会，衡伯儿子庄文汉匆匆赶来，满头挂着热汗。六十的人了，还在地里干活呢，接到电话一听说堂弟可能死在祖宗墓里了，赶紧奔了过来。
　　“那不是你们的祖宗，我们已经核实过了。”罗家楠不得不再次重申鉴定结果，“现在是要确认，死在古墓里的人，是不是你的那位堂弟，你家老爷子说，之前庄文川托朋友带口信，哪年的事，那朋友叫什么？”
　　接过唐喆学递来的杯子，庄文汉一口气喝光，摇着草帽当蒲扇，粗门大嗓的：“得有个五六年了吧，那天我三婶把我叫过去，说家里来了个客人，带了文川的消息过来，让我帮着接应一下，我就去了，一起吃了顿饭，也没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就知道是和文川在城里一起打工的工友，说是有个老板雇文川去南洋种橡胶，走的急，正好他来这边办事，托他给家里带个口信，还带了两千块钱。”
　　这话一听就漏洞百出，罗家楠和唐喆学对视了一眼。不是说庄文汉的话，而是那位工友的。出国不得办护照？他们这边非城镇户口的光拿身份证可办不下来护照，总得回家拿趟户口本才对，真以为买张票就能出去了？
　　稍作思量，罗家楠继续问：“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体貌特征没？”
　　“这，这有一大痦子。”庄文汉往下巴颏一指，“得小指甲盖那么大，还长毛。”
　　“年龄？身高？体态？胖还是瘦？”
　　“嗯……他岁数没我大，一直管我叫大哥，个头挺小的，可能也就一米六？特瘦，尖嘴猴腮的。”说着庄文汉放下草帽，探身向前，“警察同志，我堂弟不是他害死的吧？”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待会我们法医会过来取样做DNA鉴定，麻烦您和您父亲在这多等一会。”说完转头交待彭宁，让对方开车去镇上把祈铭或者张金钏接过来，再继续询问：“你知不知道，他去南洋之前是在哪工作？”
　　庄文汉低头想了想：“应该是在工地，他会点木工活儿。”
　　“具体哪个工地？”
　　庄文汉转头问老爹：“爸，你有印象么？”
　　衡伯拧着眉头闭眼思考，忽然睁开眼：“好像是绿化施工还是什么的，有一年春节回来，他把单位发的劳保拎我家去了，装东西那袋子挺厚实的，就留着一直用了，文汉，快，让你媳妇回家找找。”
　　“我知道您说的那个袋子，我去找，你们等会，我很快就回来。”
　　庄文汉风风火火的跑走，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垃圾桶蓝的帆布袋。这袋子洗过好多次了，上面的字迹已模糊，依稀能辨认出有个“局”字。不过既然是公家的东西，那就好查了，他们雇临时工必须得留身份证复印件。至于复原字迹的工作，交给黄智伟去干就行，好歹是吃这碗饭的。
　　又等了半个小时，彭宁把张金钏带了过来，给衡伯和庄文汉取样DNA。来回一折腾，到午饭点了，衡伯请他们去自己家吃饭，但他们着急回去送检样，只得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一顿午饭的功夫，黄智伟就把袋子上的字迹复原了出来——城市道路管理局的。罗家楠又驱车赶回市里，奔管理局调取临时工资料。一对比，还真有庄文川的雇佣信息，更幸运的是，当时给他开的临时工资卡尚未取消。
　　再到银行调流水单，被银行的工作人员告知：“这账户涉嫌洗钱，资料我们都移交给分局经侦了，你们要查得找他们要。”
　　“行，谢谢。”
　　看来这张卡是被卖了，罗家楠心里有了谱。从银行里出来，他蹭了唐喆学一根烟，边抽边念叨：“给庄家送口信的人身形瘦小，便于钻盗洞，如此看来很可能就是和庄文川一起盗墓的同伙，出事之后为免引火烧身，或者是求个安心，借口庄文川出国托自己带口信，给对方家里送了笔安家费，但我琢磨着啊，那两千块钱不是庄文川的同伙良心发现给送的钱，根本就是庄文川自己的存项，同伙看他死了，把他的财产据为己有，就给老头老太太留了两千块钱，然后再把身份证和卡转手一卖，里外里挣两笔钱。”
　　唐喆学认同点头，顿了顿，问：“祈老师不是不让你抽了么？你怎么还抽？”
　　“你是我爸啊？”罗家楠凶巴巴瞪起眼，“管那么宽。”
　　“我求你，识点好歹吧，”摸着良心说，唐喆学真不是心疼自己的烟，“你看前天夜里都给祈老师急成什么样了，差点把车窗玻璃拍碎了。”
　　罗家楠神情微凝，片刻后垂手在垃圾桶上碾灭烟头，又一把给唐喆学嘴里的掐下来，也给摁了。
　　唐喆学愕然：“不是你——你掐我烟干嘛？”
　　“老子戒烟，你也不许抽，别当我面招我犯错误。”
　　“——”
　　什么人啊？唐喆学简直要闹了——一年戒特么二百回烟，哪回真戒了？还回回都得把我拉下水！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组长，我想回去……
　　林队：老实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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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顺着庄文川的雇佣信息继续摸排, 罗家楠和唐喆学找到了他当时的工友，一位名叫崔喜的老大爷。崔喜年近六十却是老当益壮，还在工地上干活。因着天气炎热, 他工作时打着赤膊，见到警察同志, 忙问旁边的工友要了件马甲套上以示礼貌。
　　唐喆学从后备箱里给他拿了瓶矿泉水，又把人请到开着空调的车上去问话。第一眼看见崔喜他就想起自家大舅哥了，也是这么副精壮结实的身板，穿着衣服的时候看着挺瘦, 脱了衣服全是肌肉。林阳是从来不去健身房的，他自有一套成体系的训练方式，全身上下的肌群关节，每一处皆不会遗漏。崔喜不用练，纯粹是干活干出来的。警察到之前他正在卸水泥, 五十公斤一袋，能扛三袋一口气爬上五楼, 一天扛二三十趟。
　　和之前在村里衡伯他们那问到的情况一致，崔喜说庄文川因语言障碍平时不太爱说话, 一说话就打磕巴，遭人耻笑。性格倒还算温和, 不轻易和谁起冲突, 就有一次, 因工友偷了自己的一双鞋, 和对方打了一架，给那人头上开了瓢。不过对方理亏在先, 没报警, 只要他赔了两千块钱。
　　一口气喝光了唐喆学给拿的矿水, 崔喜抹了抹嘴，说：“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攒钱，说是攒够了三十万，可以娶个越南媳妇，我们劝他别信那些小卡片上的，都是骗人的，可他不听，攒够了三十万还真去了趟越南，带回来一女的，结果不到一个月，那女的就跑了，他去派出所，可警察说这不是诈骗，属于感情纠纷，连案都不给立，警察同志，你们说，有这个道理么？”
　　“他是在境外给的钱吧？”罗家楠问。
　　崔喜想了想，点点头。
　　“钱也不是给那女的，而是给的介绍人？”
　　崔喜继续点头。
　　“那就是了，他要告诈骗只能去越南告，案发地不在这边，管辖权就不在这边，交易是在越南做的，跟他回来那女的，最多抓一个非法入境，还保不齐入境手续是合法的。”
　　罗家楠耐心解释完，又问他是见过那个下巴上有痦子的“猴精”。崔喜说没见过，那种体格的干不了力气活，指定不是庄文川的工友。不过他还是提供了一条线索：自打那女的跑了，庄文川就没那么勤俭节约了，许是食髓知味，挣点钱全都扔到了女人身上，有可能是在风月场所认识的那么一号。
　　风月场所？罗家楠闻言和唐喆学对着皱起眉头。先不说在大力清彻黄赌毒的政策下，五年前庄文川去过的风月场所还在不在，就算在，从事这类职业的人员流动性极大，能不能找到接待过他和那个“猴精”的小姐实在是希望渺茫。
　　眼瞅着线索要断，罗家楠不甘心，直截了当地问：“你跟他去过没有？”
　　崔喜极力表明清白：“没有没有，我家那婆娘是只母老虎，知道我去那地方不得给我活拆了！再说了，不干不净的，我见过染上病的，尿尿都尿不出来，疼的在床上打滚，活儿也干不了。”
　　“那你知不知道谁跟他一起去过？”
　　“他们去从来不跟我说，知道我不花那份冤枉钱，再说这种事儿也没有成群打伙去的，都是各去各的。”崔喜皱眉琢磨了一阵，“呃……你可以问问小纪。”
　　“小纪是谁？”
　　“老纪的儿子，有一年暑假过来跟我们干了一个月的工，说挣点零花钱，我听说，庄文川带他去开过荤。”
　　“那这老纪又是谁？”
　　“以前一起干活的工友，等会，我可能还存着他的号码。”
　　崔喜打裤兜里摸出个老人机，眯眼皱眉翻腾了好一会，调出个号码来：“呐，这个，老纪的号码，你们找他问问。”
　　罗家楠记下号码，转脸下车去打电话，很快就回来了，冲唐喆学摇摇头。一看他的表情唐喆学就明白了——电话换人或者停机了。不过五年前已经实行实名制了，去运营商那能查到变更信息，找姓纪的前机主就行。
　　运营商那边需要出具正式的询证函才能拿到资料，来回一折腾，大半天又过去了。拿到前机主纪怀德的信息，罗家楠把此人的家庭成员一调，发现这位已经死亡销户的老爷子有特么仨儿子，年龄还都相仿。按照崔喜给的“暑假工”线索，罗家楠和唐喆学锁定其唯一一个上过大学的二儿子——纪不凡——登门拜访。偷懒光动嘴皮子打电话没用，询问对方是否嫖过娼，但凡智商上七十的都不能在电话里承认。
　　一如所料，就算当着警察面，纪不凡打死不承认自己嫖过。为照顾证人隐私，罗家楠特意没让他的同居女友跟着一起接受询问，见他仍是一副不识好歹的德行，干脆把遗骸照片怼到哥们眼前：“庄文川死了，现在我们在调查他是怎么死的，你要是良心上过的去，你就继续装。”
　　森白的骸骨差点把纪不凡看吐了，立刻转头干呕了两声。不认识的人化作白骨可能没这么大的冲击力，但认识的完全不一样，他慌忙摆手，示意罗家楠把照片收起来。
　　等罗家楠收起手机，他缓了缓神，探头往卧室那边看了看，确认房门紧闭，点点头，声音细弱蚊呐：“是，庄叔叔带我去过一次，但是我没……没搞全套的，一是贵，二是我怕得病，就……就让服务的给来了半套……”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干咽了口唾沫，羞愧不已：“就那一次，真的，警察同志，我后来再没去过。”
　　罗家楠压根不在乎他买没买全套，只问：“具体地点，位置，接待你们的姑娘叫什么，有没有花名？”
　　纪不凡如实作答：“苦井西大街，九九天杂食店二楼，接待我俩那个姑娘，花名叫月季。”
　　他的证词被唐喆学一字不漏发送给林冬，那边也在加班，正好在系统里查一下治安扫黄记录，看这地方有没有被端过。罗家楠对于林冬把唐二吉同学硬塞给自己的做法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作为交换条件，林冬表示，有要求尽管提，悬案全力支持。
　　回到车上，等着林冬核实线索的空当，罗家楠给祈铭打了个电话，询问尸检进展。
　　“毒理没有发现，残余软组织中的IgE含量高出正常值，考虑过敏性喉头水肿窒息死亡。”祈铭的声音听起来稍稍有些疲惫，“几点了你还不回去睡觉？”
　　“等林队消息呢，今儿晚上得通宵。”罗家楠偏头看了眼全神贯注开车的唐喆学，毫不在意当对方面撒狗粮，“再说了，你不在身边，我睡不踏实。”
　　唐喆学快速地甩他了一记“你丫还要怎么肉麻？”的白眼。
　　不过祈铭没理他这茬，选择性忽略：“你现在回局里？”
　　“嗯。”
　　“替我亲亲美丽。”
　　“……等你回来自己亲吧，我跟那小子外激素不和。”
　　“你老说它丑，它当然不喜欢你。”
　　“媳妇儿，我这人啊，优点不多，除了帅就剩诚实了……诶？喂？喂？”
　　这一听就是电话被挂了，唐喆学没憋住，“扑哧”笑出声，毫不意外被罗家楠照着胳膊来了一拳。和其他人一样，他有时候也纳闷，罗家楠这嘴怎么还没被祈铭缝上？
　　事实上祈铭完全不会被罗家楠的油嘴滑舌干扰到，打电话不愿意听，挂了就好，人在跟前，轰走便是。只要别打扰他思考问题，通常不会反应激烈。刚懒得和罗家楠废话，是因为张金钏和曹媛都提交了报告，他正在根据报告内容整理思绪：张金钏给出的报告说明，骨头上刮取到的虫卵通过孵化，幼虫形态十分接近茧蜂；曹媛做的SPT实验结果是，骨提取物的致敏阳性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同时有文献证实，茧蜂是高致敏昆虫。
　　综上所述，致敏的因素基本可以确定为茧蜂卵。茧蜂科下有近万种分类，大多是寄生蜂，以其他昆虫的卵、幼虫甚至成虫为宿主，但人和其他哺乳动物的尸体不是。所以墓里一定有它的宿主，它才能繁衍生息。
　　那么，能是什么呢？
　　翻看完资料，祈铭回身问：“金钏，能不能确定是哪一种茧蜂？”
　　“我还在等导师的消息，成体的话比较好辨认。”张金钏摘去眼镜，掐住鼻梁根部缓和视疲劳，“刚对比过球绒茧蜂、天蛾绒茧蜂、锈茧蜂、麦蛾茧蜂、红铃虫甲腹茧蜂、螟蛉绒茧蜂、玉米螟长距茧蜂，都不是。”
　　祈铭凝神微思，点点头：“嗯，一定要确认种类。”
　　一旁的彭宁举起求知欲旺盛的手，表示有问题要提。他被罗家楠留在这给祈铭他们打下手，涨涨姿势，动手跟着一起做做实验。接连听了两天的昆虫学和医学专业知识，有种脑浆子被榨干的感觉。
　　余光瞄到他举手，祈铭给了一个“说”的眼神。
　　彭宁谨慎地问：“为什么一定要确定是什么种类啊？法医的工作不就是确定死因么？”
　　祈铭素来喜欢勤学好问的孩子，即便记不住人家的名字也依然耐心解释道：“因为该物种致敏性极高，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有三名工作人员因此而过敏并危及生命，还有黄智伟，也过敏了，而墓地掘开之后可能会产生物种扩散，形成生物危害，法医的工作当然是确定死因，同时也要预防可能发生的次生危害，确认物种找到对应的防治手段。”
　　“懂了，医者仁心。”彭宁满眼闪着崇拜，“祈老师，我真的好开心和您一起共事，又长知识又能提高思想境界。”
　　嚯，这马屁拍的，张金钏不由侧目，赶上罗家楠了，不愧是师徒。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那得说我教的好
　　祈老师：要点脸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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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呦, 林队，等我呐？”
　　进屋看林冬坐自己的办公桌前，罗家楠嬉皮笑脸地打招呼。四目相对, 林冬回以毫无营养的职业笑容，顺手递他一平板：“你要的东西查完了, 我来接二吉回家。”
　　接下平板，罗家楠抬脚勾过苗红的椅子，窝进去边看边逼逼：“该熬夜加班了您接人，不仗义, 既然他都跟这案子了就一跟到底呗，抓捕，审讯，写结案报告，走卷, 全他干了呗。”
　　和表情郁闷的唐喆学对了下眼神，林冬轻巧道：“我给祈铭打过电话了, 不是凶杀。”
　　不以为意地撇下嘴角，罗家楠哼哼唧唧的：“是不是凶杀都一样, 俩人进去出来一个，这案子最次也得定一个过失致死。”
　　林冬闻言低下头, 刚修剪过的前帘恰好盖过镜框上缘, 随着轻笑声微微晃动：“罗家楠, 不怪法制办的天天吐槽你, 过失致死的事实依据你有么，还没捋清楚事发经过就给嫌疑人定罪名？”
　　对此罗家楠毫不气短：“林队, 我是没您和二吉背法条背的利索, 可我手底下有过一起冤假错案么？没有吧。”
　　“冤假错案是没有, 但被辩护人提起抗辩，二审变更起诉罪名的有。”林冬含笑回应，“听人劝吃饱饭，下次姜彬再来局里开讲座，你认认真真听一次，比在礼堂摸黑补觉有用。”
　　罗家楠白眼一翻：“我发现你们两口子挺热衷给我当爹呀，训我特有成就感是吧。”
　　林冬笑得温良，语气却是不善：“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别指望我跟祈铭一样无底线地惯着你。”
　　大半夜的，不想吵架，于是罗家楠郑重地点了下头：“林队，辛苦了，您早点回去休息，二吉给我留下，我还得用。”
　　林冬站起身，反手拍了下唐喆学的胳膊，故作无奈的：“我尽力了，是他不放你。”
　　唐喆学苦笑。不求别的，只想回家冲个热水澡，然后放平了踏踏实实睡一觉。至于夜间运动实在不敢奢望，连着两天睡车后座给他睡落枕了，现在朝左边扭头都费劲。在重案是比在悬案累，主要是持续性输出几乎没有缓冲，这一点，毋庸置疑。
　　送走林冬，罗家楠踏踏实实窝椅子上过资料。根据系统内的记录可知，苦井西大街九九天杂食店那个窝点四年前被抄了，主犯已审讯判刑，提供有偿服务的姑娘们均受到五到十五天不等的行政拘留处罚，其中就有纪不凡提到的那个月季。
　　月季本名陈芽妹，被抓时四十一岁，如今得是四十五六的年纪了，不知道是否还在干老行当。让唐喆学把身份证号往系统里一输，罗家楠发现这人并不难找——她在戒毒所里，处于强制戒毒期间。
　　看了眼时间，罗家楠给戒毒所那边打了个电话，让找陈芽妹来问情况。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视频电话回拨了过来。屏幕里是女人被命运蹉跎过的沧桑容颜，看得出，年轻时应有几分姿色。
　　“你好，哪位？”
　　“市局重案，我姓罗，陈芽妹，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接待过的一位客人，叫庄文川。”
　　罗家楠开门见山，做完自我介绍直接给她看庄文川的证件照。
　　“老庄，记得，有段时间他是我常客，然后突然就不来了，发消息也不回我。”顿了顿，声音里掺杂了一丝苦楚：“他说过要娶我的。”
　　“他死了，死了五年了。”
　　“……”
　　女人的眼里流露出些许的震惊，片刻后无奈地摇摇头：“他说要挣笔大钱，然后就没消息了……我其实没抱希望，可是……原来他死了，我还以为又遇到满嘴跑火车的骗子了。”
　　这话让唐喆学听了，不由想起网上的某句名言——“如果有一天这个男的突然不联系你了，别担心，他可能只是死了。”
　　“我们现在就在调查这个案子，有线索证实，他的死可能和一个下巴上有痦子的男人有关，那男的个头不高，一米六左右，很瘦，小眼睛，宽——”
　　罗家楠话还没说完便被陈芽妹促声打断：“我知道，是袁老四，老庄说过，要和袁老四一起去挣笔大钱，我劝他别去，袁老四那人太不靠谱了，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净说些鬼啊神啊的。”
　　罗家楠闻言神经为之一振：“袁老四本名是？”
　　“嗯……袁……袁……我记不起来了，不过他说自己九零年前后坐过三年牢，你们可以查一下。”
　　“事由？”罗家楠给唐喆学递了个眼神，对方立刻打开内部查询系统。
　　“那个不清楚，他说是因为卖了一批工厂的材料，然后就被抓了。”
　　“自己工厂的？”
　　“不是，是他哥的厂子，他是帮忙找的客户，拿了点抽成，就被判了三年。”
　　“其他还有什么相关信息么？他是哪的人？有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
　　“这个……他好像是梅山那边的人吧，说话口音蛮重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他不是我的常客，是我一姐妹的，他身上老有一股子霉味，我不爱闻，不接他。”
　　“你那姐妹叫什么？”
　　“她死了，抽死了。”
　　“……”
　　罗家楠一时无语。行吧，至少有点线头了，顺着揪就行。挂断视频通讯，他搓着椅子滑到唐喆学旁边。姓袁的，三十年前坐过牢的，屏幕上拉出好几百个，这要一个个找下去，得到明天下半夜。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罗家楠诚心请教：“二吉，你《刑法》学的好，你觉着那个袁老四有可能是因为什么罪名入狱？”
　　唐喆学皱眉凝思，喃喃道：“盗窃，非法经营，侵吞国有资产，或者……”
　　他噼里啪啦输入一个已经取消掉的罪名——投机倒把罪。这么一来，屏幕上只剩八个人了。挨个点进去看，到第六个，尖嘴猴腮，下巴上有颗半个小拇指盖大的痦子，姓名袁志丁。家庭成员有四名，袁志丁最小，上面俩姐姐一哥哥，父母皆亡故。看起来爹妈是按排行的起的名字，甲乙丙丁，兄弟姐妹四人的名字里各占一个。
　　罗家楠一打眼就觉得是这孙子没跑了，兴奋地推了把唐喆学厚实的肩膀：“行啊小子！在职研究生没白念。”
　　唐喆学脑袋一晃，扯着落枕的位置了，不禁“唉！”了一嗓子。疼得他捂着脖子，扭过半拉身子冲罗家楠嗷嗷：“你轻点儿！我现在左边不能动！”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草率了，因为罗家楠眼里闪烁出“此时不折磨你更待何时”的精光，顿感不妙，下意识地往后搓了搓转椅滚轮。
　　“……楠哥……楠哥你别——唉我去！”
　　这一晚上给罗家楠欢乐的，动不动偷袭唐喆学一把，号称熬夜提神。唐喆学是敢怒不敢言，夏天/衣服扣子不往脖根底下扣，罗家楠开胸的疤痕隐隐可见，只要一想起那道疤是怎么留的，他便没了和对方抗争的底气。平时蹭他烟酒饭也是，别抗议，一抗议就问他“你大舅哥最近可好？”，算是捏着他的短儿了。
　　林冬还让他硬气点，问题硬气的起来么？当初进ICU里受罪的不是他啊。
　　—
　　经过一天一夜的追踪，锁定了袁志丁目前的所在地，河南安阳。想来这哥们还在干老本行，安阳是殷墟的所在地，可以说是众盗墓贼心之所向的圣地。说起来应该没什么好盗的，那是国家五A级景区，该开发的已然开发过了。然而架不住总有人揣着侥幸之心，跑那挖一铲子翻翻土，想着保不齐弄块刻着甲骨文的龟甲之类。
　　提人得有由头，单凭推断不行，庄文川的死是否和袁志丁有关联，到目前为止没有过硬的证据。于是罗家楠又往经侦那边动脑子，袁志丁不是把庄文川卡里的钱提走还卖了卡么？只要能确认这一事实，按盗窃罪抓他就行。
　　到分局找经侦的要材料，对方听了直笑，吐槽他“你们重案的也开始管盗窃了？”。笑不笑的，罗家楠不在乎，反正重案号称土匪窝子，抢啥不是抢。之前方岳坤骂陈飞的时候就说，以为你们重案在外面风评有多好是么？一帮活土匪，谁提谁不皱眉头！
　　如山的材料翻到底，终于找到了庄文川那张卡的提款信息。因取款金额超过两万，袁志丁拿着卡和庄文川的身份证去柜台办理取款业务，留下了自己的代办身份信息和签名。有了这份证据，即可对袁志丁采取强制措施——取款月份在十一月，而祈铭他们那边推断，庄文川已于当年七月死亡。
　　出差唐喆学就不用跟着去了，终获解脱。罗家楠带了彭宁和欧健，这俩话唠一上车就跟那嘀嘀咕咕，山南海北的聊，吵得他想补个觉都费劲。忍无可忍，一人脑袋上给了一记，世界总算安静了。
　　午夜时分，软卧车厢里的灯接连暗了下去。罗家楠刚睡着没一会，祈铭的电话打了过来，告诉他致敏原因已查实。
　　“我和杜老师综合分析了环境、生态圈因素，结合金钏培养的虫卵结果，确认致敏原为烟蚜茧蜂。”
　　本来罗家楠睡得迷迷瞪瞪，一听“杜老师”仨字，醒了：“什么玩意？”
　　“烟蚜茧蜂，是一种以蚜虫为主要宿主的昆虫。”说到专业内容，祈铭为照顾罗家楠的信息接收量，刻意放慢语速，“当地曾广泛种植烟草，而烟草的虫害中以烟蚜为重，这是一种蚜虫，以烟草叶为主食，我和县农科所确认过，早在十多年前，他们曾利用茧蜂的习性，向烟田里投放了烟蚜茧蜂用以进行生物防治。”
　　罗家楠偏头打了个哈欠，探身看看上铺那俩孩子，发现睡得一个比一个香，于是缩回床铺降低音量：“蚜虫怎么跑墓穴里去了？那里头又没烟叶。”
　　“白蚁。”祈铭笃定道，“黄智伟他们在墓穴附近挖到了乌灵菌，那是废弃的白蚁巢里长出的真菌，而白蚁与蚜虫有着和谐的共生关系，蚜虫会分泌一种含有糖分的蜜露，白蚁喜欢吃，它们会把蚜虫搬回蚁穴，用触角敲打蚜虫的腹部，像挤牛奶那样促使蚜虫分泌蜜露，并采来食物供养蚜虫，而被搬回去的蚜虫已经被烟蚜茧蜂寄生了，到幼蜂破体而出之时却飞不出蚁巢，于是又继续在白蚁新搬回来的蚜虫上产卵寄生，茧蜂科本身就是高致敏性昆虫，村民们的皮疹和呼吸道症状皆源于此，而为适应地底黑暗的生活，烟蚜茧蜂产生了变异，导致比地面上生长的同类携带的毒素更高，成为更致命的过敏原。”
　　这段说明给罗家楠听得头皮发麻，又或者是车厢内的空调开的太冷，总之胳膊上的寒栗唰唰起。为了生存下去，原本是帮助人类防治虫害的茧蜂在高频的繁衍中发生变异，成为可以轻而易举置人于死地的可怕生物。
　　可投放烟蚜茧蜂之初，谁又能想到日后这玩意能杀人呢？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大面积消杀，可能会破坏当地的生物链一段时间，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祈铭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些已经变异的烟蚜茧蜂自墓穴中飞出后，很快会找到新的宿主，它们还会继续繁衍，一旦生物种群密度达到一定程度后，有可能造成附近居民的死亡。”
　　罗家楠哼哼了一声：“要是不挖开就屁事儿没有了。”
　　“也不一定，自然界的生物总会找到活下去的办法，物竞天择。”
　　“是是是，祈老师说的对，物竞天择。”
　　听筒里传来声轻笑：“别逗贫了，你明天几点到站？”
　　“九十点钟吧，这车慢，胜在有卧铺。”
　　“嗯，好好睡一觉，你连轴转好几天了。”
　　罗家楠心说您要不这会打电话，我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不过心里这么想的，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要不祈铭又得给他撂脸子。
　　忽然听到一声车门响，他神经顿时紧绷：“你在哪呢？”
　　“在局里，正准备回家。”
　　“你开车呢？”
　　“……”
　　那边不言声，再一想对方刚才温温柔柔的语气，罗家楠心知不妙，当即吼道：“给我下来！”
　　这一嗓子给欧健和彭宁都喊醒了，俩人睡眼惺忪地打铺位上探过身。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就看罗家楠于黑暗中挺身而起，冲着手机急赤白脸的——
　　“你打一车回去！我不在你别动车！”
　　TBC
　　作者有话说：
　　可急死楠哥了2333333
　　祈老师：【委屈】好不容易南瓜不在可以摸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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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一想到自己不在眼巴前盯着, 祈铭不定什么时候车瘾就犯了，提上人罗家楠一分钟都没耽误，转头又奔了火车站。没卧铺了？没事！硬座也行！硬座也没有？那就站票！
　　可怜彭宁和欧健这俩小菜鸟, 原本计划着挪半天功夫去殷墟博物馆膜拜下祖先，可惜领导不给机会, 回来的路上硬生生在车厢连接处窝了二十多个小时。显然罗家楠是习以为常，听他俩抱怨还骂人：“有过道睡不错了！赶上春运试试？给你俩塞行李架上去！”
　　身为嫌疑人的袁志丁异常听话，让坐着坐着，让站着站着, 一路上除了喝水吃饭上厕所，多一句废话没有。这让罗家楠产生了错觉，以为他进审讯室后能老老实实交代，没成想到了真开审的时候，满不是那么回事：问他银行卡怎么来的, 他说那是庄文川交给自己保管的，因为庄文川欠他钱, 说自己要是不还，就让他把卡里的钱取走；又问为什么要去庄家送钱, 他说那是庄文川自己交代的，取了钱给爸妈送两千过去；对于盗墓之事, 一推二六五, 声称毫不知情。
　　“他七月份死的, 你十二月去送钱, 鬼交代你的？”罗家楠把法医鉴定报告拍给他，“好好看看, 啊, 看完了再说。”
　　袁志丁抬起脸, 咧嘴一乐，满口黄板牙，右边还缺了两颗：“我识字不多，看不懂。”
　　罗家楠运了口气，把报告回手往桌上一拍：“给他念！”
　　彭宁头皮一紧，赶紧清清嗓子，对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照本宣科。念了半页不到喉咙就干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念。报告足足念了四十分钟，宛如催眠曲一般，给审讯室里和隔壁盯监控的都听的昏昏欲睡。本以为是颗软钉子，吓唬两句就能撂了，没想到还挺会打心理战。
　　对比其他人的索然无味，袁志丁听得倒是津津有味。听完，他叹了口气，又似松了口气似的：“老庄这人啊，纯属色迷心窍了，一门心思想着把月季娶回家，他也不想想，那样的一个婆娘，又是抽又是卖的，能跟他踏踏实实过么？”
　　“这说你呢，别往别人身上扯。”罗家楠强忍着不打哈欠，在火车上就没怎么睡，光瞪着眼盯人来着。侧头挤了下眼，他假借搓眼眶的动作将多余的水分抹去，随即正色道：“我看你也结过婚啊，怎么着，老婆跟人跑了是不是？”
　　一瞬间，袁志丁无所谓的表情紧绷了一瞬，又立刻恢复如常，扯着嘴角干笑了一声：“我在外头奔命，她特么给我戴绿帽子，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要也罢。”
　　“你二哥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老婆勤劳又踏实，是你嗜赌成性，见天做着一夜暴富的春秋大梦，一天到晚不着家，所以你老婆才受不了跟别人走了。”
　　罗家楠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用家庭情感纠纷撬开嫌疑人的嘴，屡试不爽。说着他点开手机，调出张照片，递到袁志丁眼前：“我联系过你老婆了，知道她当年为什么毅然决然地离开你么？”
　　望着手机屏幕上瘦小的中年女人，袁志丁的表情百味陈杂，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为什么？”
　　“因为她怀孕了，她说，不能让孩子跟着你这样的爹，会毁了孩子。”罗家楠抬手一滑照片，是个年轻的姑娘，“这是你女儿，今年二十四了，在一家幼儿园当生活老师，这么多年你老婆靠给别人做保姆、保洁和收废品把她拉扯成人，而且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男人，她当年是去投靠了自己在南宁的一个小姐妹。”
　　“哗啦”一声，锃亮的手铐一震，袁志丁试图抬手拿手机，却因腕上的束缚而无法达成目的。一如罗家楠所料，他的声音急促了起来，情绪也随之有了起伏：“你拿近点儿，我眼睛不好，看不清。”
　　收起手机，罗家楠故意研磨他的神经：“你想认闺女？歇了吧啊，这么多年她妈一直跟她说你死了，而且你现在这副德行，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拖累孩子干嘛？”
　　“我有钱！有钱！我给她！我都给她！”袁志丁情绪崩溃，转眼间已是满面泪痕，泣不成声的：“……警察同志……我混……我混蛋！我没养过她一天……你让我看看……看看……那是我闺女啊……我闺女……我有闺女了……我——我——”
　　隔壁看监控的曹媛突然绷不住了，捂着嘴跑出监控室。陈飞见状一偏头，让欧健过去安慰。这是想起自己亲爹了，他知道。曹媛四岁的时候母亲因病去世，到十四岁，曹翰群因公殉职。十年间老曹同志是又当爹又当妈，虽然工作忙碌，可对闺女的那份心，把全局的爹捏一块也比不上。不怪孩子触景生情，他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欧健追进安全通道，翻出包面巾纸拆开，抽出一张递给曹媛，手足无措地劝道：“师姐，别哭了，看你哭，我也想哭了。”
　　“你哭什么？”曹媛鼻音浓重地问。
　　“我也想我爸啊……”欧健愁眉苦脸的，“虽然……虽然我有点想不起他给我干过什么来了……”
　　眼里还转着泪，曹媛却被他的话逗弯了嘴角：“行了，你是男的，男儿有泪不轻弹。”
　　“嗯，我也觉得可能因为我是男孩子，所以我爸平时对我没那么上心。”欧健抓抓后脑勺，见曹媛终于露出点笑模样，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你去洗把脸吧，我先回监听室，哦对，这包纸巾都给你。”
　　说着把整包纸巾塞给曹媛，面对面尬站了一会找不到话题可说，欧健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跑开。望着缓缓合拢的安全通道门，曹媛默默释出口长气。欧健勤恳踏实，心地善良又温柔体贴，是个好小伙子，对自己的那份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可惜的是，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审讯室里，罗家楠把手机递给袁志丁，看对方把照片扩到最大，眯着眼恨不能贴上去那样的看，不觉有些无奈。遇到这号嫌疑人，他真想问一句“你早干嘛去了？”，老了老了知道难受了，不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个什么狗屁混蛋玩意。
　　盯着照片看了得有十分钟，袁志丁在罗家楠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还回手机，权衡片刻，问：“警察同志……如果我都交待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见闺女一面？”
　　审讯台后面的彭宁刚想提醒他“我们不接受讨价还价”，却听罗家楠难得和善的：“你主动配合我们工作，积极交待问题，我们会认真考虑你的诉求。”
　　好吧，彭宁心想，软硬皆施，记下了。
　　得到应允，袁志丁缓和了一阵情绪，开始交待事发始末——
　　他和庄文川是在苦井西大街九九天杂食店二楼那处卖/淫窝点里认识的，因着庄文川不善言辞，更不会与老鸨子讨价还价，第一次去的时候被坑了好几百块钱。第二次去碰上他，在他的伶牙俐齿下省了几百块钱，完事出来便请他去吃烤串喝啤酒。一来二去，两个人熟稔起来，成了交心的朋友。
　　闲谈间听庄文川提起自己老家那挖出过古墓，袁志丁随即动了盗墓的心思。当年老婆跑了之后，他就一直在外面东混西混，曾加入过盗墓团伙，但没挖到过什么宝贝。老大死在一处古墓的机关之下后，团伙无人领导便散了。他有点技术，知道怎么看地形辩古墓和打盗洞，更深知古墓之下暗藏杀机，于是便怂恿庄文川和自己一起去。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随便挖出颗玉石就能买下一整栋别墅之类的，硬生生把庄文川忽悠瘸了，脑子一热，带他回了自己的老家找古墓。
　　那地方还真有墓，袁志丁一看地形走势便知，可具体形容如何分辨，他形容不出来，但他就是知道。白天怕庄文川被乡里乡亲的认出来，两个人只能晚上去摸地形，前前后后准备了月余，终于确定了位置，随即在黄历上选下个好日子——农历六月二十八，宜迁坟——动手盗掘。由于元墓深埋，他俩第一天并没挖到墓室，挖了三天才挖穿。然而错过了好日子，庄文川心虚了，不敢进去，怕出事儿，最后被他连哄带骗的弄进墓穴。
　　他把庄文川当成了探路石，没想到还真出事了。进去不到五分钟，庄文川就开始咳嗽，越咳越厉害，到后面气都喘不上来了。他一看人快不行了，赶紧往盗洞外面爬，然而盗洞窄小，一次只能过一个，他上去了，庄文川在底下却没了声息。他趴在洞口喊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心下明了人是完蛋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填土回埋，堵死了盗洞，让秘密永远埋于地底。
　　尽管袁志丁无害人之心，但庄文川却因他而死。他反反复复地做噩梦，梦里总会被庄文川索命，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了半年，他用庄文川的身份证把银行卡里的钱都提了出来，给庄家父母送去了一部分，又把银行卡和身份证都卖掉，算是将这事做了个了断。不想时隔多年还是被警方挖掘了出来，并因他最后的贪婪而将线索追踪到了他的身上。
　　第一轮审讯完毕，按规定，人得送看守所。罗家楠连轴转了好几天，累得头发丝都挂满了疲惫，遂将彭宁和欧健发去办手续走流程，自己跑法医办公室里蹭沙发。
　　进屋看祈美丽满地溜达，罗家楠抬脚跨过去，却不想惹恼了小家伙，追着他啄。祈美丽生长迅速，个把月的功夫，比之前大了一倍，攻击力呈几何级数上涨。
　　“诶诶！住嘴！再叨我特么揍你了啊！”被祈美丽追到无处可躲，罗家楠只好蜷周禾的转椅上——沙发太矮，祈美丽一扑棱就上去了。
　　高仁在一旁落井下石，拿出手机录视频：“你说你这么大的个儿，让一只鸟欺负，说出去都丢人。”
　　“叨你一下试试？它那嘴能开榛子壳！”罗家楠满脸不忿，“别录了别录了，说正事儿，我妹跟那谁，你打听了没？”
　　高仁立刻停止录视频，探头往办公室门口看了看，确认走廊上没人经过，小声说：“问了，可念念没正面回复我，只说，曹媛是个好姑娘。”
　　完了完了完了，罗家楠顿生不好的预感，这话一听就有问题。要没谈对象说没谈不得了，还好姑娘！是，好姑娘她遭人惦记啊！正琢磨是不是得正式和曹媛谈谈了，他忽觉腿上一沉。低头一看，祈美丽竟然扑棱到自己腿上来了，扬着脸歪着小脑瓜，直勾勾地盯着“猎物”。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再看我炖了——哎！高仁！把它抱走！”
　　眼瞅着祈美丽照着罗家楠衬衣上亮晶晶的贝母扣子就啄，高仁立马窜过去把孩子抱进怀里，一边胡撸一边责怪：“你叨他裤子没事，那是单位发的，这衬衣是你爸给他买的，好几千一件呢，叨坏了怎么办？”
　　罗家楠正抖搂裤子上的鸟爪印，听见“好几千”的字眼儿，顿时眼似铜铃：“你刚说这衬衫多少钱？祈铭可跟我说二百！”
　　二百？卖你一领子！高仁忍住白眼，假装嘴滑：“嗨，骗骗孩子，你当没听见。”
　　“不是不是不是，咱得把话说明白了，到底多少钱？”罗家楠深感自己被忽悠了，不行，回去得把祈铭买的衣服都翻出来，一件件问价钱，要不穿着不踏实。
　　不对，问了穿着更不踏实。
　　等祈铭下来听说罗家楠又被祈美丽叨了，把孩子往小骨头肩上一放，温柔训话：“美丽，南瓜也是你的抚养人之一，你要对他好一点，知道么？”
　　祈美丽“呱”了一声，表示收到指示，完后把头一低求抚摸。祈铭顺势胡撸了它几下，看的罗家楠牙根直反酸：“惯吧啊，你就惯着，看能惯出个什么上天入地的玩意儿，我回来的时候碰上方局，跟我说祈美丽天天去他办公室遛弯，如入无人之地，这要赶上厅里或者市委领导来检查工作，你也这么放任？”
　　“领导来检查工作的时候也没见你收敛过。”祈铭温和一笑，“美丽这点随你了，是吧美丽？”
　　随着话音，祈美丽做了两下点头的动作。
　　——我艹，成精了吧这小子？
　　罗家楠简直槽多无口，刚想怼一句挽回自尊心，忽觉手机在兜里震了起来。陈飞打来的，接起来就听那边语气凝重的：“上趟楼，督察找你。”
　　“啊？还没完事啊？那天不都——”
　　“都什么都？让你上就赶紧上来！哪特么那么多废话！”
　　被吼得一愣，罗家楠心说——我没干让领导哐哐往嘴里怼速效救心的事儿啊，夜市打架那事儿不是已经谈过一次话，都封卷了么？这又有什么幺蛾子？
　　他和祈铭比了个“我先上去”的手势，边走边叨叨：“不是，头儿，到底什么事儿您直说行不行？让我见督察之前也有个心理准备。”
　　——你见督察还要心理准备？该有心理准备的不是督察么？
　　祈铭正默默吐槽，却看罗家楠背影一顿，随即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出一种几近爆炸的气息——
　　“告我强/奸？我特么强/奸谁了！？”
　　【第五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要炸了……
　　明天周三，休息，周四见【我知道你们又要叫“啊啊啊啊啊！怎么可以卡在这里！”，但是我要不休息就不是卡一天的事儿了，见谅，爱你们~】


第六卷 【群体中毒】，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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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接连三天的高温预警, 知了的叫声和热度同样恼人。正是午后日头最毒辣的时候，市局技术、刑侦、治安、特警等多部门警员同时收到命令——放下手头的工作，立即出发前往卲鄞县一中。
　　如此紧急且兴师动众的行动, 除了重大事故及自然灾害外，未满十年警龄的警员都没经历过。通知没明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只知道局长政委书记这些大佬们比他们先行一步。鉴证科的厢式车上坐满了人，一路上各种浮想联翩。
　　而当所有人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唯有祈铭缩在最角落的座位上，眼神空洞地凝望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丝毫没有参与讨论的意图。周禾刚想找他说话，突然胳膊被拽了一把，转头对上高仁并不赞同的目光，生生把糊到口腔黏膜上的话咽了回去。自从罗家楠被举报涉嫌强/奸，又被督察责令停职、留置审查开始, 祈铭一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弄得办公室里空调都不用开了。
　　举报人信息不能公开, 所有和罗家楠共事的同事都不能沾这事儿，等于现在上面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情况具体为何，压根没人知道。陈飞为此不知道跑了多少部门找了多少人, 却是徒劳, 调查组的态度很强硬, 表示“一切等查清楚了再说”。当然也不是一点消息漏不出来, 据可靠情报称，貌似是罗家楠执行特情任务期间发生的事, 尽管大家都相信他的为人, 可特殊时期, 谁也不好妄下断言。
　　“所以要查嘛，祈老师，你得相信组织，相信审查人员，他们不会冤枉罗家楠的。”
　　被祈铭拍着桌子发飙时，方岳坤一手攥着速效救心，一手捂着胸口。督察把举报信息拽他脸上的时候就梗了一下，到祈铭疾风骤雨地刮进局长办公室里兴师问罪，他第一反应是赶紧往嘴里塞了三粒儿药。罗家楠上楼就被督察和纪检委的带走了，关哪也没告诉他。当然，没批捕之前肯定受不了大委屈，但祈铭不干——好好的一个人，说带走就带走？告他强/奸？证据呢！？
　　尽管有些话方岳坤不想说，但面对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思考问题的祈铭，他还是咬咬牙、说了句捅肺管子的话：“祈老师，我相信罗警官没干过，但要是一点证据没有，调查组不能带他走，退一步讲，这事儿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也得通过调查反向打破证据链吧？你是干这个的，道理不用我多说。”
　　道理自然不用多说，祈铭比谁都明白，然而这事儿落罗家楠脑袋上了，他不可能心如止水不闻不问。之前罗家楠接完电话，留下句“我今儿晚上不一定能回家”上楼去见督察时，他就知道这事儿恐怕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当时他拽了罗家楠一把，下意识的，对方却轻轻推开他的手，云淡风轻地说了声“放心，你老公是清白的”便走了。
　　整整三天，毫无音讯。祈铭实在没主意了，只能去找林冬，认识的人里唯有林冬曾经历过一场耗时持久的审查。然而林冬给出的反馈，更是让他心头宛如压上千斤巨石般沉重——
　　“我当初在禁闭室里待了一个月才被放出来，等消息吧，清者自清。”
　　他三天没睡觉了，疲劳到极致产生意识缺失，却在短短几秒之内便会惊醒。惊醒的瞬间，心脏的搏动仿佛要擂透胸骨般剧烈，眼前的一切仅剩黑白灰三色。这是脑部手术遗留的后遗症，只有在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出现的短暂视神经功能性障碍。三天来除了祈美丽会找他撒娇求抱抱求抚摸，几乎没人敢和他说话，一个个小心翼翼的，生怕喘口重气都会影响到他的情绪。
　　他现在只想知道罗家楠在哪，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受没受委屈。那人的自尊心太强了，遭受如此不堪的诋毁，想必心里一定十分难过。可他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事也做不了，这种只能听天由命的感觉让他倍感焦虑。
　　“祈老师，祈老师？”
　　杜海威出声唤回祈铭游离的神智，同时递上手机：“刚收到的消息，卲鄞县一中的八十六名师生发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分别由十家医院收治，其中有九人已转为危重症送入ICU治疗，根据医院那边的反馈，疑似毒/鼠/强中毒，上面要求我们十二小时之内给出定论。”
　　如此震撼的消息让祈铭不得不暂时放下挂念罗家楠的心思，接过手机浏览信息，眉心随之皱起：“危重症患者出现急性肺水肿、咯粉红色血沫、呼吸衰竭、阵发性强直性抽搐症状，心电图见ST段抬高，QT延长，T波低平，生化见血肌酐、尿氮升高、提示急性肾功能衰竭……是典型的四亚甲基二砜四胺中毒症状。”
　　四亚甲基二砜四胺是毒/鼠/强的主要成分，杜海威听后神情凝重地点了下头：“一开始以为是中暑，或者普通的食物中毒，重症患者出现后才有了比较明确的治疗方向，目前是准备给重症患者进行血液灌流和血浆置换治疗手段，有一个孩子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已经出现了三次心跳骤停，才十三岁。”
　　嘴唇微动，祈铭无声地骂了个脏字。和罗家楠待的越久，彼此间的习惯就越接近，只不过他没对方那么张扬、直率，身为高级知识分子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肆意用脏话来发泄情绪。
　　自打当了爹，张金钏最听不得孩子出事，不免惋惜而叹：“都是孩子啊？”
　　“嗯，只有一名初中部的老师，其他都是学生。”杜海威说着，伸手向祈铭要回手机，“祈老师，这次毒理检验的任务很重，我给你分四个人手，你自己挑。”
　　“把曹媛给我就行，其他人，你定。”
　　撂下话，祈铭又将视线投向车窗外，避免被其他人看出自己情绪低落。其实藏不住，平日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时却暗淡无光，脸上也不见血色，看着没有一点精神气儿。杜海威知他为罗家楠的事心烦，本想用工作上的事来让他分分心，可看眼下这个情况，除非下一秒罗家楠立刻蹦到祈铭眼前，否则低气压还得持续。
　　不过他相信，以祈铭的专业素养，绝不会因为外界因素的干扰而出现失误。
　　—
　　学校外面停满了车，操场和教学楼里乌压压全是人。大部分是学生家长及亲戚，收到消息来学校讨说法的，责问校方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投毒。除辖区警力外，周边大部分警力都调派了过来，在学校食堂外面拉起人墙，里面的厨师和帮工一个也不敢放出来，一是防止嫌疑人逃脱，二怕家长情绪激动发生群体冲突。
　　自出事以来，校长如坐针毡，却一步不敢离开办公室。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家长，群情激奋吵吵嚷嚷，他出去准保挨打。要不是县公安局局长亲自堵门，那群家长已经冲进来把他拖出去游街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在家长们看来，校长非死不足以谢罪。
　　到了现场，陈飞安排苗红和胡文治各带一组人，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彭宁蔫头耷脑地跟在吕袁桥身后，走着走着没注意前面停了，“哐”的撞上吕袁桥后背。
　　吕袁桥回过头，看他那副颓废的模样，柔声安慰：“别想太多，你师父很快就能回来，我们信他。”
　　罗家楠不在总好像缺了点什么，大家都有这个感觉。想来彭宁的郁闷程度必定仅次于祈铭，毕竟是他师父，刚跟没多久就“进去”了，还是那样不堪启齿的缘由，他这做徒弟的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主要罗家楠平时那套不服管的做派，容易让不够了解他的人误会他会做些出格的事情。
　　这种时候只要没人落井下石就是好事。
　　“我也信楠哥，但是……”彭宁惆怅叹息，“反诈的同事这两天都在跟我打听他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以前都经历过些什么……我想挺他，可我没有底气……吕哥，我心里难受。”
　　犹豫了一下，吕袁桥抬手胡撸了一把对方的头毛：“行了，不难受了，这几天你就跟着红姐好好干，干出点成绩来，等你师父回来了，也让他高兴高兴。”
　　“谢谢吕哥，让你操心了。”
　　俩人正说着，听苗红的喊声从远处传来：“袁桥！彭宁！你俩干嘛呢？赶紧的！”
　　两人闻声赶上，从特警们临时搭起的“人墙”缝隙里挤进去。刚下车的时候，看方岳坤他们几个白衬衫被一堆家长围着，一个个年过半百的人了，就跟大太阳底下暴着，晒得红头涨脸，嗓子都喊哑了也压不家长们激愤的喊叫声。
　　食堂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厨具碗盆和食材被抛洒得到处都是，剩饭剩菜也倒了一地，几乎没个下脚的地方。看起来是被冲过一波了，来的路上听陈飞说，警戒带根本拦不住那群家长，特警到之前场面一度失控，有厨师被打见血了，治安民警里也有人受了点擦伤。
　　急啊，能不急么？现在谁家的孩子不是个宝？早晨好好的送到学校，中午就给吃进医院了，眼下生死难测，换谁是家长也得跟学校拼命。
　　面对警方的询问，承包食堂的厨师长一个劲儿叫屈：“我们所有的原材料都是教委指定公司派送的，冷链车到，我们卸货进配餐间，每天都是这么个流程，早餐没出问题，谁知道中午怎么就出事了！”
　　苗红一边听一边观察后厨，看了一圈，问：“你们这闹不闹老鼠？”
　　“谁家后厨不闹老鼠？”厨师长反问，一脸的无奈，“就因为怕厨师把鼠药当盐撒了，从来不用药，一直就是粘鼠板，不信，你们搜！”
　　这话不用他说，现勘人员已散至后厨的边边角角，翻找搜查。现场破坏的太厉害，剩饭剩菜被家长们倾倒满地，无数脚印和指纹的残留让勘验工作量肉眼可见的翻番。
　　苗红继续问：“你们这每天有多少人吃饭？”
　　“一千来号人，初中部只有午餐，高中部是早午晚三餐。”
　　“一个菜做几锅？”
　　“一锅。”
　　“一锅菜够多少人吃？”
　　“差不多一百来号人，分装在两个保温槽里，卖完换其他的。”
　　苗红闻言凝神微思——中毒的有八十六个，那么就是说，有一锅菜有毒，吃这道菜的全都被毒倒了。送医的还都在救治中，没有口供信息，具体吃了什么暂时不得而知。以目前获得的情况分析，这起群体中毒事件应是人为的、有目的的投毒案件。
　　一口气毒倒这么多人，几乎都是未成年，而且是公共场所，让人防不胜防，足见嫌疑人有多心狠手辣。想到这一点，苗红禁不住有些毛骨悚然。
　　TBC
　　作者有话说：
　　先查案子，楠哥的事儿等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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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警员们开展询问工作的同时, 技术员们也在争分夺秒的进行检材取证工作。中毒人员皆已送医，又不知道毒是投在哪一道菜里，加之现场一片狼藉, 想要在短时间内确认是否为毒/鼠/强中毒难度较大。到现场后祈铭要求优先取样呕吐物送检——这是最直接的证据，疾控那边的检测车已经到了, 交样立检。
　　在满地的剩饭剩菜里寻找呕吐物着实不易。毒/鼠/强毒性剧烈，从吃下去到毒发，大部分人不超过半个小时，超过两小时以上潜伏期的极为罕见。如此一来, 食物到胃里几乎还没消化，如果是狼吞虎咽那种吃法，吐出来还是整块的。
　　听闻有的学生会打饭回教室吃，祈铭询问校方人员：“有没有在教室里发作的孩子？”
　　“有，大部分是在教室里发作的。”负责对接警方的女老师花容失色, 说话都带着颤音，“有几个孩子吐在教室了, 可能……可能还没打扫。”
　　祈铭立刻：“高仁！带大米去教室找！”
　　高仁立马拎着箱子拖着周禾往教学楼跑，体操运动员的底子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 一溜烟没影了。面临如此重大的公共安全事件，处置必须迅速。上头恨不能三分钟追一个电话过来问进展, 外面的新闻媒体人员堆得快比家长多了。据说晚间新闻时就要发通告, 所有人的工作时间已然被压缩到极致, 一秒钟都得抢。
　　不到二十分钟, 那俩人呼哧带喘的回来了。检样已送上疾控的车，两小时内即可出结果。但这仅仅是完成了整体工作量中非常小的一部分, 目测约有上百份检材需要带回去检测, 而且绝不能混检, 哪怕是同类检材，只要取证的位置不同也必须单独检测。
　　周禾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案子，一听工作量差点原地升天。毒理是他强项，虽然气相分析大家都能干，但祈铭的原则是，谁的专业谁挑大梁。就像前几天那个盗墓的案子，为了搞清楚致敏原到底是什么种类的茧蜂，张金钏五天只睡了七个小时。
　　听他小声逼逼“要死了要死了，这么多东西得检到什么时候去”，一旁的高仁抬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低声说：“别抱怨了，祈老师得一个人干咱仨的工作量。”
　　这倒是，基于以往的经验，周禾认同高仁的说法，不过还是有些疑惑：“其实他完全不用那么累，谁家导师不往死里使唤实习生啊。”
　　高仁讳莫如深的：“他不能让脑子闲下来，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
　　一开始周禾还没反应过来，琢磨了几秒，意识到高仁是在说罗家楠那事。其他人也都替罗家楠着急，却不至于像祈铭这样饭不吃觉不睡，走路都发飘，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他帮不上忙，只能故意犯个小错让祈铭骂自己一顿发泄下情绪，可谁知道祈铭连训人的心思都没有了，还动不动走神。
　　注意到祈铭举着FOB试纸对着餐桌角边缘的一块血痕发呆，张金钏出声唤他：“祈老师？”
　　祈铭猝然回神：“什么？”
　　“结果出来了，是人血。”张金钏朝他手里的试纸抬了抬下巴。
　　低头看了一眼，祈铭撑着膝盖站起身，气息虚浮地要求道：“采样。”
　　张金钏应言用棉签取样，又问：“这是撞击留下的血迹，祈老师，能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么？”
　　深吸一口气，祈铭耐心说明：“四亚甲基二砜四胺是神经性毒素，能阻断抑制性递质对神经元的抑制作用，引起脊髓运动反射性亢进，使中毒者四肢强直性痉挛，宛如癫痫剧烈发作，肢体极易产生磕碰，如果现场未见呕吐物和血痕，死者面容平静安详，则考虑药物浓度过高，中毒反应强烈，迅速致死。”
　　“所以，医院里的孩子们还有希望？”
　　“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说，救治及时的话，死亡率有机会降到零，但是……”祈铭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招呼高仁：“之前有过一起案子是混合鼠药中毒，你再去一趟疾控那，让他们加测氟乙酰胺，以免延误治疗时机。”
　　说完又去找刚才那位女老师，让对方通知所有班主任，注意观察学生的情况。中毒剂量低可能会导致延时散在发作，如有学生出现恶心呕吐惊厥等症状，立刻送医。交待完女老师再去找杜海威，跟踪了解中毒者们最新的情况。
　　望着祈铭一秒钟也不得闲的背影，张金钏默默地叹了口气。看过那么多的教材和课件，他当然知道毒/鼠/强的致命原理和发作症状，刚那样问只是为了让祈铭从情绪低谷中暂时解脱出来。尽管平时当着外人的面，祈铭对罗家楠的态度以嫌弃居多，可他能从两人不经意间的互动和凝望对方的视线中看出，这是一份刻印进灵魂深处的感情——一个人经历磨难，等于两个人一同受苦。
　　昨天晚上他回家问妻子，如果有一天自己突然被莫名指控为强/奸犯，她会作何反应。妻子当时看他的眼神像看白痴，片刻后莞尔一笑，反问他：“你忙的儿子都快不认识你了，哪有功夫作奸犯科？”
　　“如果是认识你之前的事呢？”
　　“如果你真是那样的人，我不会傻到看不出来，更不会和你生小孩。”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幸运，能得到这样一份全心全意的信任。他非常理解祈铭的感受，加诸于罗家楠身上的指控不单单是针对罗家楠本人，更是对他们彼此间这份信任的挑衅。祈铭是该愤怒的，然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度过最开始那段失去理智的时间后，选择将这股愤怒极尽所能地压缩到心底，把空出来的部分用工作填满。
　　外面传来阵骚动，刚平息下去的吵闹声又嘈杂了起来。不多时，胡文治他们一行四人护着个身穿保安服的中年人挤进特警拉起的人墙内，身后追着高声的谩骂和诅咒。
　　苗红闻声迎上前，却看胡文治衣服袖子都扯绷了，当即变脸：“文哥你挨打了？”
　　“没有没有，就是刚进来的时候被拽了一把。”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胡文治将隔着乳胶手套拎着的袋子举起，“我们在保安宿舍搜到了这个，看着像是毒/鼠/强，拿过来给技术辨认一下。”
　　“我看下。”
　　杜海威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叫祈铭过来一起查验。袋子是那种易封口的透明塑料袋，没有生产厂家和产品名称，也没有内容物信息，只有猩红的“鼠立倒”三个字。妥妥的三无产品，极有可能就是造成八十六人中毒的罪魁祸首。
　　四亚甲基二砜四胺是没有特殊气味的粉末，单凭肉眼无法分辨，杜海威交待手下取样送检，随后将整包“鼠立倒”封入证物袋。短短两三分钟的功夫，被胡文治他们押进来的那个保安已是面如土色，浑身跟筛了糠一样的抖。
　　“我没投毒，我真没投毒！”他极力为自己辩白，“宿舍闹老鼠，我就去市场上买了包鼠药，我只用了一次！完后再没碰过这东西！”
　　“你什么时候买的？”苗红问。
　　保安都快哭出来了：“有大半年了吧，我们宿舍四个人，他们都知道！我怕他们误服，跟每个人都说过！”
　　话音未落，又有两个保安被警员们带了进来，他们和这名中年保安是一个宿舍的，证明他半年前和大家交待过买了鼠药。还有一名同宿舍的保安今天休息，说是去市里看朋友，已经派人去找了。这袋鼠药被塞在柜子最上面的角落里，中年保安说自己都忘了这茬了，被胡文治搜出来的时候险些吓尿了裤子。
　　后带进来的两名保安都说没碰过这袋鼠药，杜海威听了，回身交待黄智伟：“给他们取指纹，对比包装袋上的，还有没回来那个，等到了也取一下。”
　　“知道，老大。”
　　黄智伟从箱子里掏出指纹转印模，挨个给三名保安取指纹。外面的人还在嚷嚷，似乎认定保安是凶手了一样，高喊着“让他偿命！”“打死他！”“别让他跑了！把他铐上！”之类的激愤之语，给在场的工作人员增加无形的压力。
　　“别拍了！说你呢！再拍连你一起抓！治安的呢！干什么吃的！这么多手机怼脸上不知道管管！？”
　　突如其来的熟悉烟嗓让所有人为之侧目，与此同时杜海威感觉身边一空，眼瞅着祈铭跟瞬移一般冲到食堂门口，险些把好不容易挤进来的罗家楠再给撞出去。
　　所幸罗家楠迅速反应，一手撑门框，一手扶祈铭的胳膊，嘴角扯着日常欠抽的笑：“想我了吧？嘿，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凭空消失了，祈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没事了？”
　　“必须没事，都跟你说你老公是清白的了。”言语间罗家楠视线微移，示意他注意场合，“刚回局里就听说这出事了，赶紧过来，怎么着？我听外头那意思，已经抓着凶手了？”
　　“还没，只是搜到了——”
　　“我去！祈铭！”
　　一把抄住祈铭软下去的身体，罗家楠惊吼出声。还在震惊中的众人一看祈铭倒了，呼啦啦围过来七八个，也来不及询问罗家楠这三天都经历了什么，先顾法医。
　　检查过祈铭的生命体征，作为在场除祈铭外唯一有医学背景的人，高仁安慰众人：“没事儿没事儿，他睡着了，三天三夜没睡，太累了。”
　　确认祈铭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晕过去，罗家楠松了口气，臂上一使劲，打横把祈铭抱起：“各位，让个道儿，我抱他回车上睡。”
　　“楠哥我帮你！”
　　彭宁高兴坏了，刚看见罗家楠的时候差点哭出来——就知道师父是清白的，果然没跟错人。
　　杜海威提着的心也落了回去，起身招呼众人：“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虽然大家都想问问罗家楠具体情况，可眼下不是关注个人问题的时间点，收到指令迅速归位。外面陈飞赵平生他们正在跟市委领导说明情况，看罗家楠抱着祈铭从人堆里挤出来，旁边彭宁托着祈铭的腿，皆感震惊，赶紧撂下领导往过走。
　　迎到跟前，陈飞急问：“怎么了这是？”
　　罗家楠苦笑：“高仁说他三天没睡了，肯定是替我着急着的，这不见着我一放松，哐当，睡过去了。”
　　“别是中暑了吧？”赵平生是觉得自己快要中暑了，顶着四十度的高温，大太阳底下暴晒一个多钟头，衣服都湿透了。
　　“没有，我抱他回车上睡去，估计一会就醒。”用力往上托了把祈铭，罗家楠迟疑了一下，又对陈飞说：“头儿，我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审查，枪扣在调查组那边了，你回头帮我跟贾处说一声，枪械日检别追我。”
　　“回头再找他，现在没空。”意料之中的事，陈飞经历过的审查可比罗家楠多多了，深知短短三天而已不可能彻底完事，“先顾祈老师，别去车上了，内什么，老赵，你跟校领导打声招呼，借个有空调的宿舍什么的，让祈老师放平了睡。”
　　对于陈飞提出的要求，赵平生一向认使唤，转头去找校方借宿舍。彭宁不知道这俩人什么关系，看赵政委跟碎催一样被自家队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当下对陈飞的敬仰之情又提升到新的境界——
　　果然，有本事的人喘气都比别人粗。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有点天真……
　　不着急哈，一点点来，楠哥回来祈老师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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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经由校方的安排, 罗家楠把祈铭抱到教职工宿舍的一个空房间里，守着他直到睡醒。外面人马齐全，不缺他一个扫现场的。本来他回局里应该先去找局长报道, 可局长不在，扫听了一圈, 得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立刻快马加鞭赶过来。没打电话是为了给祈铭一个惊喜，没想到给惊睡过去了。
　　这种昏迷式睡眠在罗家楠的印象里，祈铭只出现过一次——在建高架坍塌，五死三十六伤的重大事故, 三天三夜没睡，下了尸检台连澡都没来得及洗，趴桌上直接过去了。那一次祈铭昏天黑地的睡了二十个小时，醒来已经到家了。爬起来劈头盖脸埋怨了罗家楠一通，嫌他没给自己换衣服就放床上, 还得连床单被罩一起消毒。事后想想罗家楠把自己搬上搬下的不容易，又低眉顺眼“喂”了顿好的, 把气的不想说话的罗某人哄成了南瓜泥。
　　这一次和那次不一样，罗家楠心知肚明, 那次纯粹是累的，干起活来没日没夜, 这次是为自己担心忧虑。那天被督察叫走之前, 祈铭什么都没问, 只是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虽然他心里也七上八下不知因何缘故横遭诬陷，却仍是狠狠心掰开了对方的手。遇到这种事儿坦然接受调查是最好的选择,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谁也不能凭白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然而还是累祈铭为他操心了。拉过把转椅坐到床边, 他握住祈铭的手，将微凉的指尖抵到唇边，闭眼安享这片刻的宁静。空调的嗡鸣声盖过了睡熟之时的低沉呼吸，繁杂的心绪终得平复，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将周身包裹，他就这样静静地握着祈铭的手，意识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游离——
　　“平哥，十五号包房新来了俩妞，你要不要过去喽一眼？”
　　银都华裳大厅内的低音炮震耳欲聋，化名王平的罗家楠正坐在二楼敞包盯场子，听闻小弟怂恿，掂起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口，嫌弃道：“不去，都特么一个模子里整出来的，懒得看。”
　　“这俩还真没整过，都女大学生，我刚去看了，有一个长得特清纯。”
　　“来这地方还特么进包间的，清纯？你丫脑子里灌的是屎吧？”
　　以罗家楠所见，能进银都华裳包间的姑娘，除了妈妈带的小姐，清一色的外围女。再清纯也是表象，打从她们踏进这地界的第一天起，满心满眼都是钱。其中不乏家境优渥、长相身材学历上称的女孩，可父母给的钱毕竟有限，这地方来钱多快，一晚上哄男伴开几瓶酒，足抵爸妈给的一个月零花。有些干久了，被钱迷花了眼，底线一降再降，陪喝□□甚至陪溜冰的也不在少数。
　　一开始碰上面生的，他还劝两句，催人泪下的故事没少听过。慢慢的，他发现，傻的是他自己。笑贫不笑娼，钱才是一切，没钱就是个笑话。
　　打量了一番他被迷幻光影笼罩的侧脸，小弟凑上前，谨慎地问：“平哥，你最近是不是有点那啥？”
　　“啥？”
　　“力不从心？我看你好像——哎呦！”
　　被一脚从环形沙发这头踹到那头，小弟哭丧着脸爬起：“错了错了，平哥我错了，你消消气，消消气。”
　　“滚蛋！今儿晚上别特么让我再看见你！”
　　赶在他撸胳膊挽袖子拉开揍人的架势之前，小弟丧家犬般地躲至对方视线之外——王平是鹰爷眼前的红人，想揍谁揍谁，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轰走碍眼的玩意，罗家楠抓起手机，犹豫了一阵，给用户名备注为“老爹”的人发去消息。很快那边便回复了信息，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今年是丰年，但价钱不够理想，粮要过两个月再卖】。
　　扣下手机，罗家楠又郁闷地灌了口啤酒。这是陈飞给他打的暗语，意为眼下不是收网的时候。针对有组织犯罪团伙的打击抓捕工作，上层要考虑方方面面的事情，力争无一人遗漏。作为最底层的执行人员，罗家楠无力催促，只能等消息。三年了，做梦都想回去，日日黑白颠倒酒醉金迷的日子，过得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掏空得只剩一具躯壳，宛如行尸走肉。
　　手机震起，另一个小弟打来的，说十五号包房里出了点岔子，客人把服务生打了，让他过去平息一下纠纷。按理说包房的事儿不归“王平”管，而是归值班经理，除非有人故意闹事，就得他带人过去撑场子。本来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不可能事事报警，万一警察来了搜出不该有的东西，这店还开不开了？
　　把刚被自己轰走的兔崽子叫回来，又喊上仨保安，罗家楠带人奔了位于四楼的十五号包房。进去一看，几位客人正在和值班经理嚷嚷，包房服务生缩在墙角，脑袋上按着块棕色的餐巾，衣领马甲上血迹斑斑。据说是开香槟的时候一个没留神，塞子崩穿了天花隔断，掉下来一块渣子到客人的脸上，被客人当场用香槟瓶子开了瓢。
　　嚷的最大声那个，罗家楠认得，外号“耙子”，据说那双手跟耙子一样，到处搂钱。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耙子的老大也曾经是开夜店的，由于存在竞争被寇英搞黄了买卖，还被送进去了，算结下了梁子，于是跟着混的那帮杂碎三不五时的过来找茬。今天挨打的服务生是新来的，没碰上过这帮人，不了解他们的蛮横，一时疏忽，给自己带来了无妄之灾。
　　把服务生从地上拽起来，罗家楠替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碎玻璃碴子，偏头示意小弟把人带走治伤。耙子一看人要走，当场发飙：“一分钱不赔就要走！寇老二这买卖是开到头儿了吧！”
　　道上谁不遵寇英一声“鹰爷”？敢直呼其在家中排行的，罗家楠心想是特么你丫活到头儿了吧？话说回来，他和陈飞沟通的时候也管寇英叫寇老二，脱离这个环境还让他喊“爷”？门儿都没有！
　　他伸手一拦，嘴角挂着不善的笑：“行了啊，耙子，崩你个碎渣子而已，你可是给人开了瓢了，真闹到派出所，蹲号子的可是你。”
　　“有本事打110啊！用不用我帮你打！”耙子趾高气昂的，回手招呼同伴堵包间门，顺势抬脚往大理石矮桌上一踩，脸贴着脸挑衅“王平”——“平仔，你少跟老子面前耍横，不就是替寇老二挨了几刀么？瞧给你丫牛逼的，我告诉你，你还没资格跟我平起平坐，老子当年砍人的时候，你特么还包尿布呢！”
　　面对挑衅，罗家楠以淡笑回应，垂于身侧的手却暗暗绷起力道。这种人，不给丫打服了，真特么当自己是颗葱了。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在包厢昏暗的角落里，有两名女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想来是小弟提到的那俩“新来的”，看着岁数不大，也就二十上下的模样，气质确实挺清纯的，是那种浑然天成的自然美，既不浓妆艳抹也不衣着暴露，图案素雅的法式长裙于坐姿状态下盖至脚踝的位置。
　　不是被硬逼着下海的吧？他脑子里闪过个念头。于他所知，耙子靠做赌场的外围叠码仔起家，兼放高利贷，常常联合庄家把散户坑到倾家荡产。那些还不上钱的，怕被剁手跺脚挖眼珠子，不乏卖儿卖女的无奈之选。男的摘肾女的卖身，还有更多灭绝人性的买卖，在黑暗的角落里如癌细胞一般蔓延。
　　见“王平”不说话，耙子以为他怂了，直接上手戳对方的肩膀，没想到，手指头伸出去容易，想缩回来可特么难了。就听“嗷”的一声哀嚎，罗家楠反拧着他的手指头往背上一压，“哐当”就给人砸在了大理石桌面之上，酒瓶果盘霎时撒了一地。旁边的人见同伴被打，抽刀直刺而来，电光石火间臂上一麻，再回神刀尖已然直指自己的咽喉，当即纹丝不动。
　　一手拧着耙子，一手执刀怼着其同伙，罗家楠眼神一斜，手下立刻一拥而上，把屋里其他男人都摁倒在地。那俩姑娘被经理带出去了，“平哥”一贯的原则是，别当着女士的面见血。
　　包间门严丝合缝，里面的声音完全被隔绝。过了约莫一刻钟，门开了，罗家楠从里面出来，一边擦手一边问那俩姑娘：“用不用送你俩回去？”
　　女孩们神情畏惧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穿绿裙子的促声说：“谢谢，不用了。”
　　“以后别跟这些人出来混，没好东西。”
　　把擦完手的餐巾往经理手里一扔，罗家楠大步朝电梯走去。等电梯的时候，那个绿裙子的女孩又过来了，谨慎地问：“先生，能求你个事么？”
　　偏头打量了她一眼，罗家楠一扯嘴角：“犯法的事儿我可不干啊。”
　　低头看看他手上尚待清洗的血迹，女孩犹豫了几秒，说：“我爸爸……我爸爸欠了那人的钱……他老带人来家里闹……今天……今天实在没办法了，我和妹妹只好来陪他们喝酒……你能不能……能不能跟他们说一下，别去家里闹了，我赚到钱一定会还给他们……”
　　果然，又是父债女偿。罗家楠同情她的经历，但是……
　　“不好意思，出了这个店的店门，有事找警察，我管不了。”
　　“报了好几次警，可警察来了却说他们没犯法。”
　　看女孩的神情瞬间黯淡，罗家楠终究还是心软了。确实，现在这帮人都学精了，既不非法拘禁也不人身伤害，警察根本奈何不了他们，除非找到违法犯罪的证据从根儿上铲。想了想，他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你加我个微信吧，如果他们再去你家里闹，告诉我，我找人过去轰他们，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早点把债清了，早点解脱。”
　　“我知道，谢谢。”扫码加好友，女孩拘谨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王馨濛。”
　　“呦，本家啊，我也姓王，叫王平。”
　　“知道，听他们叫你平哥了。”
　　罗家楠看她把自己的名字备注成【平哥】，不觉皱眉而笑。三年卧底生涯，他快忘了自己本名是什么了，不过这也正是陈飞对他的要求。想当初送他进贼窝子之前，陈飞训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忘掉“罗家楠”仨字。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回身和王馨濛抬手告别，忽的，听耳边响起一声“罗家楠”，转头发现寇英不知何时立于身侧，正用阴鸷的视线盯着自己，心跳陡然剧烈！
　　“家楠？”
　　祈铭抬手扣住他的脸侧，见他神情有异，问：“做噩梦了？”
　　梦境与现实重叠，罗家楠反应了几秒才恍然回神：“啊？哦，没有没有，你怎么醒了？才睡了……”他抬腕看了眼表，确认还没过半个小时，作势要把已经坐起的祈铭按回到枕头上，“再睡会，高仁说你三天没睡了。”
　　“不用了，休息一下，缓过来就行了。”祈铭轻轻握住搭在臂上的手，视线游走于他脸上的每一处，还好，没看到有憔悴的迹象，“你这几天睡的好么？”
　　“睡得好吃的香，我觉着我都胖了。”罗家楠摆出副无所谓的态度，“没什么事儿，你别担心了。”
　　知道他一向报喜不报忧，祈铭默叹了口气，问：“是谁举报的你？”
　　“举报人信息肯定不能让我知道啊，怕我打击报复人家。”
　　“不跟你说名字，你怎么替自己解释？”
　　“都说了没影的事儿了，这不三天就把我放了。”
　　“真结束了？我刚模模糊糊听你跟陈队说，还没完事，枪还被扣了。”
　　罗家楠无奈而笑：“合辙你没睡着啊？”
　　“我只是不能控制身体，意识还有，大脑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状态。”合拢双手托住罗家楠的脸侧，祈铭郑重要求：“家楠，我相信你的为人，我知道你有很多委屈，你可以说给我听，也许我帮不了你什么，但可以做一个好听众。”
　　四目相对，罗家楠看着那双盈满信任的眼，不觉有些鼻酸。片刻后他回握住祈铭的手，用力点了下头：“事情是这样，有个叫王馨濛的女孩，我卧底的时候帮过她，回来之后再没联系过，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她为什么突然向督察举报我强/奸了她。”
　　祈铭倍感诧异：“她有什么证据？”
　　“DNA，哦对，是小夏过来给我做的取样，他还问我，对上了要不要帮我篡改证据，够哥们儿。”
　　罗家楠笑得没心没肺，祈铭可笑不出来：“结果是？”
　　“对上了。”看祈铭表情骤变，罗家楠赶紧澄清：“不是精/液，是血液样本，你别瞎想！”
　　心脏险些飚出喉咙口，祈铭缓了缓神，问：“对上了怎么还能把你放出来？”
　　“没有作案时间，陈队去帮我作证了，事发时间段我跟他在一起，还带了录音，经由技术部门查实，录音原始时间点确实是在案发的时间段，这三天就等技术出结果呢，等结果出来，上头决定先把我放出来，他们再继续调查。”
　　“……那，那她怎么会有你的DNA？”
　　“我那会差不多三天打两场架，流点血不太正常了？她拿了一件沾着我血的西装外套，说是强/奸/犯完事后盖她身上的。”摁着祈铭的手搓搓自己的脸，罗家楠皱眉笑笑，“行了媳妇儿，不操那闲心了啊，你要不睡了咱就回现场，这案子可比我的事儿糟心多了。”
　　反正只要人回来了，祈铭的心就算揣回了肚子里。把罗家楠的脸往跟前一拽，他轻轻印下一吻，在对方诧异的注视下命令道——
　　“走，开工。”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我还没睡醒是么？刚祈老师是主动亲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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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暑气蒸人, 听校方通知安排现场人员去礼堂里吹空调领冰镇矿泉水，围堵食堂的家长呼啦啦走了一大半。媒体都被拦在校门外，一眼望去乌压压一片, 宛如天空中那片不知何时团起的乌云。眼看着到放学点儿了，孩子们被堵得出不去, 现有的警力又分出一半去维持校门口的秩序，食堂里明显比刚才空旷了不少。
　　坐在餐桌边，罗家楠认真听取苗红和胡文治他们对相关人员的询问内容，综合分析这事儿只能是内部人员所为。虽然食堂可以自由进出, 但是校门口不行。卲鄞县一中是全市综合排名第二的好学校，历年高考一本过线率从未低于百分之70%，本科率接近百分之百，有很多其他区县的学生中考时都想往这里挤，生源极优。高中部实行半军事化管理, 不管家近家远，全体住校, 为防学生随意外出，校门口的门禁采取班主任管理制, 除非班主任在系统里批假条，不然学生出不去。非教职工人员想进来必须得有里面的人签字, 去哪找谁、来访者姓名身份证电话号码, 登记簿上写的明明白白, 否则门卫不放行。
　　苗红说：“那几个保安都没有作案时间, 有一个一大早七点多就出去了，另外三个都在教学楼当班, 袁桥带欧健和彭宁去查监控了, 目前没有发现他们证词上的漏洞。”
　　胡文治接话道：“鼠药外包装袋上没有厨房工作人员的指纹。”
　　罗家楠深感诧异：“对比结果这么快出来了？”
　　眉梢一挑, 胡文治朝杜海威那边偏了下头。罗家楠见状眯起眼，哦对，怎么把这人体扫描仪忘了，丫会背指纹。当然最终结果还得通过软件来确认，不过杜海威说没有的话，应该是没有了。
　　凝神微思，罗家楠拍了下大腿：“不一定是这包呢，我刚看外包装袋上一堆土，这要动过不至于落那么厚的灰，文哥，你再带人去周围扫听扫听，看最近这段时间，附近有没有发现野猫野狗的尸体，如果有，查清具体位置，调那附近的监控。”
　　“你的意思是，凶手投毒之前，做过实验。”苗红看向大徒弟的视线里盈满赞赏，“思路不错。”
　　“那得说师父教的好。”当着师父的面罗家楠必须谦虚，不然苗红绝得收拾他。
　　冲罗家楠竖了下大拇指，胡文治招呼探组的人继续第二轮询问。等他们走出段距离，苗红倾身向前，低声问坐在对面的罗家楠：“你小子怎么回事？糟蹋谁家姑娘了？”
　　本不想聊这事儿，但师父既然问了，罗家楠举手明誓：“天地良心，师父，向来只有祈老师糟蹋你徒弟我的份。”
　　“什么时候了还逗贫！我揍你了啊！”苗红作势扬起手，照着罗家楠的胳膊不轻不重的来了一下。着多少急就不说了，刚看这兔崽子全须全尾的回来，她眼圈不争气的红了。
　　罗家楠嬉皮笑脸故作夸张地喊了声“疼”，看苗红没被自己逗笑，敛起无所谓的态度，正襟危坐：“就那天咱在夜市收拾那几个臭流氓的时候，不是好多人围着拍么？有人把视频发一微信群里，举报我这女的也在，认出我来了，后来不知道从哪打听出我是警察，把我举报到督察那，这不督察就来查我了。”
　　苗红皱起眉头：“你认识她？”
　　“接触过，在寇英那的时候，她一开始跟我说的是，她爸欠钱，债主逼她和妹妹陪酒，让我帮忙挡挡讨债的，我帮过一次，后来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她本来就是干外围的，欠钱的不是她爸而是她，一起陪酒的根本不是她妹妹，也是个外围女。”提起这事儿罗家楠就糟心，还是太年轻，被楚楚可怜的谎言忽悠得提溜乱转，“后来我就没管过她了，也删了她的联系方式，谁能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楞拿着一件沾着血的西装外套到督察那去举报我！”
　　“你的西装外套？”
　　“应该是我的，看照片有点眼熟，不过那时候我衣服都是同一款买好几件，穿脏了直接扔，到底是不是我的，我也不确定。”
　　“可血迹是你的。”
　　“对。”
　　“那外套怎么到她手上的？”
　　“说是强/奸/犯盖她身上的，然后血又是我的，这不就把我装进去了。”
　　眯眼凝思片刻，苗红的语气跟审嫌疑人似的：“你当初不是看上她了才帮她的吧？”
　　罗家楠信誓旦旦：“我要动过半点歪心眼子，让老天爷打一雷劈了我。”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轰隆隆”滚起阵雷声。连着三天了，每天傍晚必有一场雷阵雨。苗红闻声闷头笑笑，说：“听见没，报应来了。”
　　一听老天爷不给面子，罗家楠的表情不由有些拧巴，辩解道：“纯粹是赶巧了，真的师父，我那会快归队了，不可能跟在夜/总/会里进出的人纠缠不清，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想找，总得找个身家清白的吧，找个外围女，我还回不回来了？”
　　“你没那份心思，对方也没有？”出于女性的直觉，苗红帮他分析对方可能的心态，“你后来不管她了，她会不会觉得被你抛弃了，并就此怀恨在心？这次看到你，终于找着个机会可以报仇雪恨了？”
　　“师父你少看点言情剧吧，哪跟哪啊就怀恨在心？”罗家楠略感无奈——苗红的青春期来的太晚，年过四十，居然开始跟着局里的小姑娘们一起追青春偶像剧了，号称天天守着他们这帮糙老爷们，视觉疲劳，得看看小鲜肉洗洗眼睛。
　　没理他揶揄自己这茬，苗红捋了捋前后后果，诧异道：“那怎么时隔八年又想起你来了？”
　　罗家楠耸肩：“这就得问她自己了，幸运的是，案发日期是我和陈队碰面的日子，督察通知陈队带录音过去给我作证，要不我根本出不来。”
　　苗红瞪起眼：“老家伙嘴可够严的，都没跟我们说，害我们着了三天急。”
　　“督察不让他说，正式结果出来之前，他得遵守保密纪律。”
　　“他是那守纪律的人么？”
　　“分什么事儿，事关我，他肯定得守。”
　　“别太拿自己当棵葱，留神他拿你炒盘菜。”苗红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刻薄，心里却想着怎么替徒弟正名：“说正经的，那女的叫什么，身份证号多少，给我，我去查查她。”
　　“别碰，千万别碰，让上头知道你们查她，那不又给我添材料么。”罗家楠立拒，一开始没说王馨濛的名字就是防着苗红这手呢。
　　苗红面露不甘：“那你就吃这闷亏啊？”
　　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关注他们的谈话，罗家楠压低声音：“我给二吉了，他和林队去调查，他们不是咱组的人，好办事。”
　　“也行，林冬这人办事靠谱。”苗红认同点头，“查吧，若她真被强/奸了，查出真正的嫌疑人，还她个公道，也还你个清白。”
　　“我本来就是清白的。”
　　“让证据说话。”
　　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罗家楠起身朝祈铭那边走去。疾控的气相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正如祈铭提醒的那样，检样里不光检出了四亚甲基二砜四胺，还有氟乙酰胺，混合鼠药，极度致命。保安宿舍那包“鼠立倒”里没有检出氟乙酰胺，考虑与案件无关，还得继续搜查。
　　看完报告，罗家楠拧起眉头：“凶手这是怕受害者死的不痛快啊，够狠的。”
　　“已经通知医院那边完善治疗方案了，重症患者增加到十五例了，好在暂时没有死亡病例出现。”祈铭垂眼望着检测报告，重重叹出口气，“我不信神佛，但，我祈祷这个案子不要用到尸检台。”
　　罗家楠的语气同样惆怅：“天杀的混蛋，居然对孩子们下这狠手。”
　　“有头绪了么？犯罪动机？”
　　罗家楠摇摇头。在以往的案件中，通过做受害者分析确认凶手犯罪动机，是锁定嫌疑人的最优选择，但在这起案件中，受害者高达八十六人，一个个分析下去到明年也破不了案。另外群体受害案件，凶手的目标往往不是某个特定的受害者，而是要通过这一举动来报复社会，宣泄愤怒，引起关注。当然也不是绝对，经手过的案件中，确有凶手为了杀死某个特定的目标而伤及无辜，目的是为了让警方无法锁定真正的受害者，干扰侦察视线。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造成这么多孩子中毒入院生命垂危的，必然是个残忍至极的家伙。有的人爱帮罪犯找借口，说TA童年多悲惨境遇多可怜，会违法犯罪全是外因造成。确实有这样的人，但太少了。以他所见，在法庭上痛哭流涕的被告，很大一部分并非真心悔过，而是怕死、怕坐牢。
　　把报告还给祈铭，罗家楠说：“你先忙，我得带人去医院录口供了。”
　　祈铭又把报告交给高仁：“我跟你一起去，看下重症患者的情况。”
　　“你不跟着取证了？”
　　“重点证据都取完了，剩下的有杜老师在，他会负责。”
　　“那你找地方睡会呗，晚上还得加班加点。”
　　祈铭动作一顿，迟疑片刻摘下手套，把罗家楠推到一边，小声说：“我就想跟你多待一会，不行？”
　　“行行行，太行了。”
　　一瞬间罗家楠美的鼻涕泡都快出来了。果然是远香近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督察关他三天，关的祈铭都开始黏他了。
　　——要不，再进去待三天？等出来祈铭是不是就得挂我身上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你再待三天祈老师就要改嫁了【不是
　　不好意思啊，周五突然开始发烧，然后存稿又快没额了，为免赶稿赶的剧情出现逻辑漏洞，请三天假，周四再见，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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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场暴雨并没有洗去弥漫在城市上空的尘嚣, 更无法涤清愤怒与恐慌。跟学校里的家长比起来，医院里的家长更难安抚。在学校里吵吵嚷嚷的都是孩子没事的，医院里的全是中毒学生的家长。收治患者最多的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中心大厅简直乱成一锅粥, 喊叫声嚎哭声此起彼伏。地上一片狼藉，呕吐物随处可见, 为方便取证还不能立刻打扫，导致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气味。院方安排胸痛脑卒中危急患者急诊外全部暂停接诊，全力抢救中毒的学生。
　　“让让让让！这有一个要送ICU的！”
　　眼瞅着轮床几乎推到飞起，罗家楠忙拽了把祈铭, 以防对方被撞倒。祈铭正在询问一位症状较轻的女生，被罗家楠这么一拽，差点摔对方家长身上。他埋怨地看了罗家楠一眼，再次蹲下身，语气温和地问：“你还记得中午吃了什么么？”
　　女生嘴唇发白, 面无血色，说话有气无力的：“清炒西兰花, 豆干炒肉……嗯……凉拌粉丝菠菜……还有米饭……”
　　和刚才询问过的男生吃的菜完全不一样，祈铭听完神情微滞, 片刻后追问道：“还有么？再好好想想。”
　　女生的妈妈不乐意了，紧搂着靠在身上打点滴的孩子, 扯着哭哑的嗓子喊道：“你们到底要问多少遍啊！刚已经来过两个警察了！这么多人光知道问问题, 怎么不去抓凶手？！”
　　罗家楠忙安慰她：“大姐, 问的越清楚越能尽快帮警方理清线索, 越能尽早抓住嫌疑人，你看抢救室里的孩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我们只能找症状轻的问, 您宽宽心哈, 来，喝口水——”
　　“不喝！谁知道里面下没下耗子药！”
　　举到面前的矿泉水瓶被一把打飞，罗家楠表情一怔，没说话，走过去把瓶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他无法责怪这些家长，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在所有人的心上蒙了一层阴影。公共安全事故最难处理，因为民众会质疑生存环境的安全性，加之网络时代的信息高速性，流言满天飞，恐慌情绪如病毒般扩散，以至人人自危。
　　突然间走廊尽头爆发出瘆人的嚎哭，罗家楠闻声忙奔过去问情况。第一名因抢救无效而死亡的患者出现了，祈铭听了，绝望地闭起双眼。还会有的，他知道，四亚甲基二砜四胺混合氟乙酰胺，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这种突然爆发的嚎哭可能会响遍每一间收治中毒患者的医院。
　　悲伤的情绪迅速蔓延，所有守候在抢救室和ICU外的家长都神情惶然、不时抽噎。接连问了四个孩子都问不出一个准确的结论，祈铭的情绪也受到了严重的负面影响，他走出急诊大厅，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抬头仰望被残阳染红的天空，蓦地，一股无可抑制的悲哀感涌上，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不可控地滴落。
　　太惨了，他难以承受看着这么多年轻的生命在死亡线上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上一次感到如此无力是在国外实习时，跟着导师一起出勘一场校园枪击案。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目光所及之处满是猩红，四十多名中枪孩子和教师们的凄厉惨叫与哭号声，混着刺鼻的硝烟味，多重感官的冲击使得他眼前一片漆黑。
　　制造惨案的凶手已被治安官击毙，尸体横陈于球场的一隅。是一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乌黑的卷发浸在血里，双眼不甘地瞪着，厚厚的嘴唇微张，散发出浓浓的死亡气息。
　　“祈铭！祈铭！”
　　听到罗家楠喊自己，祈铭忙侧头蹭去眼角的湿意，深吸两口气调整情绪，转身朝对方走去。大家都一样难过，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出自己的脆弱，哪怕是罗家楠也不行，毕竟对方身上还背着一个令人不齿的指控。
　　等祈铭走到身边，罗家楠小声说：“我刚去抢救室里问了一圈，不是菜的问题，是调味料。”
　　祈铭稍感错愕：“什么调味料？”
　　“辣椒油，就厨师自己炸的那种，搁打饭窗口的台子上，谁吃谁自己擓，咱局里食堂不也那样么。”罗家楠边说边给苗红拨电话，“那几个孩子吃的菜也都不太一样，但，都加辣椒油了，所以我琢磨着，应该是这辣椒油出的问题。”
　　言语间电话已经打了出去，那边接起，罗家楠急吼吼的：“师父，你赶紧让高仁他们把食堂的辣椒油取样送检，问题应该是出在辣椒油上……对对对，就搁窗口台子上那罐，还有指纹，找杜海威他们提一下……食堂监控能拍着那位置么？能的话赶紧查一下，看中午是谁第一个接触的罐子……对我在人民医院呢，刚送走了一个……是，我知道……行，赶紧的，等你消息。”
　　挂上电话，罗家楠重重喘了口气，回头看向祈铭，注意到对方眼眶微红，不由皱眉：“你哭啦？”
　　祈铭侧过脸：“没，刚刮风迷了下眼。”
　　知道他心里难受，罗家楠没刨根问底，只是抬手搓了搓他的胳膊，安慰道：“都是孩子，看着怪让人难受的，你要实在扛不住，尸检就——”
　　“我行。”祈铭打断他，“你去找家属谈谈吧，越快开始越好。”
　　“你真没事？”罗家楠比较担心的是，祈铭三天三夜没睡，刚就睡了不到半个小时，身体能不能扛住接下来更为繁重的工作。
　　“没事，快去吧。”
　　轰走罗家楠，祈铭拿出手机，调出妹妹给自己发来的外甥女照片和视频，一张张一个个点进去看。人心都是肉长的，直面黑暗久了，他需要看到生命的鲜活，需要希望，需要杰西卡纯真的笑脸来治愈自己。
　　不一会，罗家楠回来了，说孩子妈已经哭背过气去了，孩子爸一听他提尸检的事儿扑上来就要打他，幸亏被旁边的民警一把架住。能理解，刚失去孩子，又要让他们同意把孩子剖心挖肺，实在是于心不忍。通常碰到这样的家属，法医办公室都是派高仁为代表去和对方沟通，因为他总有说服家属的办法。但现在高仁不在身边，祈铭决定自己再去找一趟家属。
　　罗家楠拦他：“你别去，他们现在已经毫无理智了，回头真给你一下子怎么办？”
　　实际上祈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关系，就算挨一巴掌，也远不及他们现在所承受的痛苦。”
　　“得得得，还是我再去一趟吧。”罗家楠哪能把祈铭往枪口上送，真挨打也得是自己上，“你找地儿坐会，你看你这脸，都憔悴的没人样了。”
　　只是祈铭搓个脸恢复血色的功夫，罗家楠又一头扎回了人堆里。望着那不管遇到何种困难都迎头而上，把其他人护在身后的坚定背影，祈铭心中漾起丝暖意。抛开平时故作夸张的部分不谈，似乎“受委屈”这仨字在罗家楠身上难有立足之地，也正是这份强大、极具包容性的内心，让身边人会不自觉的产生依赖，感觉只要有他在，任何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顶着家长们因巨大悲痛引发的怒火近一个小时，罗家楠终于取得了对方的许可，赶紧通知院方处理转运尸体的事宜。签完接收文件，祈铭立刻打电话给高仁，召回法医办人员进行尸检。现在必须得和时间赛跑，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案子，有任何进展都要往上通报四到五级。决策上面做，底下人只管执行，全体连轴转，案子不破，谁也不能休息！
　　与此同时其他医院传来了消息，死亡人数在增加，重症患者也在增加。通告一出，民众哗然，网上各种小道消息漫天飞，媒体蜂拥而至，为专案组提供临时办公场所的初中部教学楼，深夜时分依旧灯火通明。
　　毒源确认，的确是那罐辣椒油。经查，八十六名中毒师生无一例外，全都在餐食里添加了辣椒油。可惜食堂监控拍不到那个位置，只能从周边的影像来判断，谁没中毒但却在那个位置有过长时间停留。数十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帧帧的过监控。
　　破晓时分的黑暗最为浓重，专案组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异常凝重。以往的投毒动机多为报复，可一群孩子，招谁惹谁了？
　　开第三轮案情分析会时，赵平生率先提出自己的看法：“投毒的会不会假装中毒，伪装成受害者好掩人耳目？”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既不点头也不否认。老赵同志的想法确有依据，以往的投毒案件中，有查出过投毒者假装中毒企图蒙蔽警方视线。但这样考虑的话，又牵扯出一个问题——投毒的是学生，未成年。
　　很快，陈飞第一个发言力挺赵平生：“我认为老赵说的方向值得追踪，近些年青少年犯罪的手段越来越令人匪夷所思，甚至比成年人还要残忍，家楠，苗红，老胡，你们把中毒学生的信息分分，等天亮了找班主任问情况。”
　　罗家楠立刻：“还等什么天亮啊，我现在去挨个叫起来问。”
　　“是啊头儿，老师们也都睡不着。”苗红说着往窗外一偏头，对面是教职工宿舍楼，几乎每扇窗户都亮着灯。
　　坐主位上的方岳坤一抬手：“去吧，赶紧问，问完回来汇报。”
　　大老板发话，呼啦啦起来了大半个屋子的人，迅速分好材料出去干活。还剩几个老家伙对坐无语，一脸疲惫且神情凝重。
　　“现在的孩子啊，唉……”老方同志无奈地释出口长气，“有时候我看着审讯室里的青少年，就想，爸爸妈妈干什么去了，怎么把孩子教成这样？”
　　陈飞嗤道：“现在的孩子谁还跟爹妈学啊，手机一开，什么没有？”
　　赵平生摇摇头：“我觉得还是大环境的问题，你们想想，咱那会说要当警察，为什么啊？为锄强扶弱、匡扶正义、打击犯罪，现在，有多少人为的是公务员铁饭碗？”
　　“唉，不说了，你俩歇会，我跟小罗他们去问问情况。”
　　说着，陈飞站起身，拽了拽坐皱的裤子，稍事整理过仪表，朝门口走去。刚出门没走几步，赵平生追了出来，撵着脚后跟小声问：“家楠那事儿怎么着了？”
　　陈飞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你问我？督察看见我恨不能绕着走，能跟我说？我还指望你去打听呢。”
　　现在他深刻领会到搞好部门间关系有多重要了，问题来不及了，他都快退休了。
　　“我也是重案出来的人，不能沾啊。”赵平生左右看看，确认无人经过，上手把陈飞拉到走廊的拐角处，“我听苗红说，这事儿林冬他们揽了。”
　　闻言陈飞一扫糟心的表情，瞬间神采奕奕：“那敢情好，八年前的事儿，悬案查旧案的功夫正好使的上劲儿。”
　　赵平生赶紧往下压他的心气儿：“你可真够心大的，就不怕林冬他们真查出什么来？别忘了，家楠在外面那三年，你给他铲了多少事儿。”
　　陈飞一抬手，语气异常笃定：“你要说打架斗殴什么的，那我是帮他铲过，可强/奸这种烂糟事儿，老赵，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他们老罗家出来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绝不可能惹，人卫东师兄的基因在那摆着呢！”
　　“……”
　　一听这话，赵平生顿觉肺管子有点堵——这说罗家楠呢，你提他爸干嘛？你怎么不提师父啊？既然看罗卫东哪哪都好，你跟他过去啊！
　　TBC
　　作者有话说：
　　老赵：哼！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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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学生的社交圈相对比较单纯, 捋着中毒者名单问了一溜够，除了查到点儿谈恋爱吃醋的破事，并没有发现谁和谁结怨结仇的问题。等都问完回专案组临时办公室一对, 发现有几名老师共同提到了一个叫魏敬晞的男生，说他平时在学校里挺招摇的, 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并且同时和几名女生关系暧昧，很多人都看他不顺眼。
　　“魏敬晞，高一三班, 高一？”陈飞一看年龄就皱起眉头，“高一的小孩儿，同时和好几个女生搞对象？毛长齐了么这个？”
　　罗家楠嗤了一声：“头儿，您有空去医院看看，十四五做人流的, 一把一把的，现在这孩子啊, 一个是发育早，一个是信息来源广, 不像您小时候似的。”
　　“嗯，我小时候傻了吧唧的, 到参加工作才知道女的不穿衣服啥样。”说完陈飞感觉周围静音了, 抬头发现众人表情各异, 不由皱眉, “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尸体！”
　　众人抿嘴憋笑，氛围轻松了片刻, 又在方岳坤屈指敲桌的动静下归于凝重：“这个叫魏敬晞的孩子, 现在怎么样了？”
　　苗红接话道：“在仁和医院的ICU, 刚确认过了，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能接受问话么？”
　　“稍等，我再跟医院那边确认一下。”
　　苗红起身去外面打电话，过了约莫十分钟，回来了，冲方岳坤摇摇头：“医生说，魏敬晞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正在进行全身的血液置换治疗，暂时无法接受询问。”
　　略作考量，方岳坤要求道：“那就找几个平时跟他玩的不错的、没中毒的孩子来问问，注意措辞，别引起学生的恐慌。”
　　“知道。”
　　叫上欧健和吕袁桥，苗红再次离开了临时会议室。他们刚离开没一会，胡文治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嗯”了几声，挂断，对罗家楠说：“罗副队，你之前让查的死猫死狗的线索有消息了，过去看看？”
　　罗家楠正犯困，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回手一拍彭宁的背：“醒醒，来活儿了。”
　　背上莫名挨了一记铁砂掌，彭宁一脸的委屈，端起杯子灌了口黑咖啡，心里小声逼逼——哈欠连天的明明是你好吧，打我干嘛？
　　本来罗家楠是不喝黑咖啡的，嫌苦，但出屋之前还是硬灌了自己一杯，不然真有点扛不住。所有人都超过二十四小时没睡了，单从睡眠是人类第一大需求来说，他们现在比那些中毒学生的家长和期待真相的群众更希望能早一点破案。大老板们都硬撑着，一个个满眼血丝，底下人自然不能偷懒。
　　“死了三只猫，一只狗。”提供线索的校清洁工如是说，“我平时会用食堂的剩饭剩菜来这喂它们，一共有八只猫六只狗，上礼拜三吧，我发现少了几只，找了一圈，在教学楼后面发现了尸体。”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就是清洁工发现死猫死狗的地方，尸体已经被拖走扔了，大夏天的，暴于户外用不了一天就得臭了。
　　罗家楠问：“尸体当时什么状态？”
　　清洁工想了想，说：“七窍流血，呃，特硬，还发青。”
　　完全符合毒/鼠/强中毒致死的症状。罗家楠听了点点头，又问：“你把尸体扔哪去了？”
　　“后山，埋了。”清洁工抬手朝北边一指，“我当时看那几只猫狗的尸体，感觉很像是我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吃了死耗子后暴毙的老狗，这种毒会通过尸体传下去，谁吃谁死。”
　　“对，毒/鼠/强化学性质很稳定，进入血液后以原型存在，食用中毒死亡的动物尸体会导致二次中毒。”罗家楠并非现学现卖，这些年破过几起鼠药案，相关知识早已在祈铭的谆谆教导之下烂熟于胸，“走，带我们过去认认地方。”
　　清洁工陡然瞪大了眼：“啊？你们要挖尸体啊？”
　　“必须得挖出来啊，我还得叫法医过来尸检呢，看看毒死猫狗的和这次毒人的是不是一种药。”
　　“……妈耶，都一个多礼拜了，这得烂……烂成啥样了……”
　　“烂成啥样也不耽误我们取证，带路吧您呐。”
　　说完罗家楠偏头交待彭宁：“去，上疾控检测车那边借几个防毒面具来。”
　　彭宁面无表情应下，实则内心翻江倒海——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要上防毒面具了？这得多惨烈的现场啊！
　　—
　　“呕——”
　　欧健、彭宁、吕袁桥、罗家楠，这四个挖死猫死狗的一个没跑了，全都被熏吐了。本来天气就热得要命，那股子烂透了的臭气迎面扑来，让人宛如置身加热状态下的化粪池，咕嘟咕嘟冒泡那种。
　　临时被叫回来验尸的高仁却是一脸淡定地蹲在坑边，探身拿镊子夹起个拖着黏液、半消化的耗子尸体展示给他们：“这些猫猫和狗狗是吃了死耗子之后，二次中毒致死。”
　　“行了行了，你自己知道就得了，别给我看了。”罗家楠吐得眼前金星直冒，背着身玩命摆手。防毒面具都防不住，简直了，要命。
　　彭宁吐到跪地上了，被欧健哆嗦着搀起，离坟坑远远的，撑着树问：“高老师你怎么不吐啊？你真坚强。”
　　“我鼻炎犯了。”
　　高仁说着抽了下鼻子。昨儿室内外来回折腾，一会冷一会热，反复刺激鼻黏膜，到早晨的时候鼻腔里跟灌了水泥一样，堵得死死的，只能拿嘴喘气。也不是一点味道闻不着，但和罗家楠那种狗鼻子比起来还是要安逸得多。
　　尸体上的虫子很少，有也被毒死了，一龄蛆一颗颗米粒样撒在土里，用镊子夹起还是直挺挺的。整体尸检就不用做了，祈铭交待说，死因明确直接取样做毒理就行。高仁取样完毕，想说招呼那四个过来帮忙处理尸体，结果一回头，发现人都跑光了，顿感生气：“瞧你们几个那点出息！跑的够快的啊！”
　　那几个都没跑远，听他背后骂人，罗家楠顺风给他递话：“旁边有铲子，你自己填几把土就行！”
　　高温使人暴躁，此时此刻的高仁只想揍人：“毒死的能填土埋了嘛！这都得烧了！”
　　啪！话音未落，有一什么东西砸到身上，他低头一看，是个打火机。
　　“罗家楠！”要是人在身边，高仁得抄起铲子来拍他，“你给我回来！你扔个打火机算怎么回事！？这么湿我点的着么！？再说周围都是树！哪能在这焚烧尸体！你有没有点常识！”
　　话音随风而荡，过了约莫两分钟，彭宁和欧健被轰了回来。俩人哭丧着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强忍着恶臭帮高仁往尸袋里转移尸体。脑子都吐木了，完全是机械性动作。
　　然而他俩这点活儿干的，给高仁看得直运气：“土也得挖，尸体被消化酶溶解的部分已经渗到土层里去——诶！看着点铲！那是我的脚！。”
　　被高频音量刺激了神经，彭宁一个没忍住，又倒出口胃酸，正喷高仁的无纺布防护服上，回过神当场毛了爪：“对不起对不起！高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呕——”
　　闪身躲过第二波生化攻击，高仁额角青筋突突直蹦，指着彭宁冲欧健嗷嗷——
　　“把他拖走！”
　　上面“欢声笑语”，罗家楠却丝毫没有凑热闹的心情，拉着吕袁桥蹲山坡底下抽烟缓神，顺道给祈铭打电话汇报情况。一开始以为猫狗是被直接毒死的，但刚听高仁的判断，还是吃了死耗子，二次中毒。也就是说投毒这人没去毒流浪猫和流浪狗，而是拿耗子做了实验。算仁慈么？不知道，只能说此人的表现超乎于同龄人的冷静和逻辑性。
　　等罗家楠挂上电话，吕袁桥问：“确定是未成年犯案？”
　　虽然他很想留在上面帮高仁处理死猫死狗的尸体，但消化系统不给力，刚吐得胃酸都从鼻子里喷出来了。当然高仁不会因此而责怪他，术业有专攻，谁的活儿谁干。
　　“应该是，那个时间段里，食堂里除了老师就是学生了。”罗家楠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十八以下不能判死刑啊，抓了也没法给死去的受害者偿命。”
　　不知道想起什么，吕袁桥的神情复杂了一瞬，垂手摁熄烟头。他平时不抽烟，只有在这种尸臭强烈的现场，或者特别发愁的时候才抽。
　　视线微移，罗家楠看着师弟阴郁的侧脸，问：“想起什么了？”
　　“想起当年打死那个霸凌我的畜生后，检方把我送上成人法庭的事，那时候我才十四岁啊。”吕袁桥的语气听上去轻飘飘的，实则牙根微错，“他们根本就不在乎那家伙对我做了什么，他们只看结果，他死了，他们就要把我也钉死在被告席。”
　　“当时没人帮你？”罗家楠顿了一下，“我说你那些同学，就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拉走？”
　　“谁敢帮我啊？谁不怕被孤立、被针对？”吕袁桥苦笑着摇摇头，“不过调查案件的警探去学校走访时，那些对我受欺辱时袖手旁观的同学里有不少为我说了好话，最后能胜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替我做了人格背书，真的，我对此表示感激。”
　　罗家楠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背：“哦对，我听说英美法系的法庭上，有品格证人。”
　　“是的，所以有的被告最后能被无罪释放，就是因为大家都说他好，陪审团听取了证人证词后，认为这案子不可能是这样一个良善之人故意为之，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陪审团不能被收买，证人还不能么？”
　　罗家楠故作调侃的：“你的律师当时花钱了没有？你家那么有钱，还不好好打点打点？”
　　“没，他对我很有信心，我觉得就是他树立了我心目中的完美律师形象，专业，真诚，有正义感，尊重法律，尊重程序，所以回国之后我考了检察院。”
　　罗家楠好奇道：“那你怎么没去当律师而是当法警了？”
　　“嗨，报考的时候看串行了。”吕袁桥皱起的眉头稍稍舒展，一扫先前的阴郁，嘴角挂起丝甜意，就像刚刚品尝过一勺野蜂蜜那样，“不过也挺好，如果是做助理检察官的话，缺乏侦察经验就没办法往重案调了，只能去政法委之类的地方坐办公室。”
　　“哈，真那样你也碰不上高仁了。”
　　“不一定，缘分到了，自然能碰上。”
　　头回听师弟说腻歪话，罗家楠鸡皮疙瘩起一身：“这嘴，你刚吐的是蜜蜂屎吧？我们祈老师可说过，蜂蜜是蜜蜂的呕吐物。”
　　吕袁桥面无表情地斜楞着他——到底是排泄物还是呕吐物？你有点准谱没？
　　TBC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人不知道袁桥以前的经历，我写过一个番外，扔围脖了，有兴趣的可以去围脖内搜搜【吕袁桥X高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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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魏敬晞？他人挺不错的, 特别仗义，出手也大方。”
　　“敬哥从来不欺负人，看他不顺眼的都是嫉妒他。”
　　“不不不, 是老师们误会了，敬晞没有女朋友, 女孩们喜欢他又不是他的错。”
　　“魏敬晞就是小说男主的人设，家里有钱，成绩不错，个子高长得还帅, 球也打的好，而且他那人一点也不虚伪，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老师可能觉得他有点不服管吧？”
　　……
　　苗红问了一圈, 全是说魏敬晞好话的。胡文治他们负责问另外一拨学生，平时和魏敬晞不太玩的来的, 口碑虽然没他身边那些人说的那么好，但听上去也没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如此一来, 感觉将这个孩子作为案件突破口似乎是在兜圈子
　　汇整完所有供词，赵平生说：“现在死亡人数已经增加到五个了, 还有二十多个在重症, 上面催的很紧啊, 从案发到现在快二十四小时了, 各位，突破口要尽快打开。”
　　话音未落, 罗家楠风风火火走进来。到跟前把六部型号统一颜色各异的手机往桌上一搁, 说：“今儿算给我开了眼了, 都看看吧，这是我从魏敬晞的宿舍搜出来的，这帮孩子真特么能折腾，在赌博网站上挣钱！”
　　众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觑——一帮十五六的孩子，在赌博网站上捞钱？
　　拿起一部手机，苗红边点边问：“你哪来的线索？”
　　“我去宿管那查了一下各个宿舍的用电量，就魏敬晞他们这宿舍，一到晚上十一点，用电量‘唰’的就上去了，可学校明文禁止使用加热电器，那肯定有别的耗电的东西。”罗家楠点开其中一个手机的屏幕，向众人展示里面的网络赌博平台APP，“这玩意点进去五分钟，手机就烫手了，耗电量得多大啊？可想而知这帮孩子得插着充电线玩，那电表就跟着嗖嗖跑，其他宿舍可没这出，人家都把手机乖乖上交到老师那保管。”
　　说着看苗红站起身，他问：“师父你干嘛去？”
　　“去把刚在我面前装乖巧那几个小兔崽子带过来。”
　　苗红似笑非笑的。罗家楠看了头皮一紧，心想——得，母夜叉要显形了。
　　一如所料，面对拍到眼前的证据，那几个和魏敬晞同宿舍的男生都懵了，再被苗红一通震慑，一个比一个撂的快，且矛头直指魏敬晞——是他带他们玩的，手机也是他拿来的。
　　其中一个叫鲁一鸣的男生说：“我们不赌钱，也没钱赌，就是给网站当托儿的，按每天的流水提成，好的时候一晚上能挣三百。”
　　“你说你们，费劲巴拉的考进来，不好好念书却跑去给非法平台当托儿，这是犯罪，知不知道？”罗家楠听的一脑门子官司——卲鄞县一中是他当年想都不敢想的学校，居然还有人考进来了却不珍惜机会！
　　几个孩子互相看看，都不言声了。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将来考个好大学，有份体面的工作好出人头地么？可这活儿来钱太快了，一群涉世未深的孩子哪有抵抗力，而且从来没想过干这个还涉嫌违法犯罪，以为顶天算是违反校规。
　　“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事？”苗红问。
　　孩子们纷纷摇头。因为怕被学校查到勒令退学，大家一开始就说好了，对这件事一定要守口如瓶。如此看来群体中毒事件和这件事没关系，仅仅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为了挣点小钱迷失了自我。但既然查出来了，还是得上报给学校，并通知相关部门进行另案调查。
　　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上面照旧三分钟一个电话催进展，赵平生的手机就没从充电线上拔下来过，连从来不喝咖啡的陈飞都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
　　一片沉寂中，赵平生提出想法：“我觉得还是得追着药查，只需要一小撮药就可以让众多人员中毒，现在已经证实来源并非保安宿舍那包，学校其他地方也没搜出来，那么剩下的药去哪了？”
　　罗家楠掰着手指头数：“扔了，撒了，拿水冲了，不过这玩意不易溶于水。”话音未落，他意识到什么，一拍大腿：“对了，去垃圾桶、垃圾清运车和排污管道口取证！”
　　陈飞立刻抓起手机给杜海威打电话，把鉴证人员召回，按罗家楠说的地方逐一取证。功夫不负有心人，鉴证人员于排污泵里检测到微量的药物残留，证实了推测——嫌疑人作案后，把药顺着下水管道冲走了。重点在于，检出药物残留的排污泵，上行管道连接女生宿舍楼。
　　这完全和之前的推测吻合——内部人员作案，未成年。拿到结果，苗红深感不解：“一个高中女生，为什么要下如此的狠手？”
　　“女人心，海底针。”罗家楠完全是有感而发。他也想问问，自己究竟哪得罪王馨濛了，时隔多年竟然来诬陷他。
　　欧健谨慎地提出想法：“会不会是遭受了霸凌，出于报复？校园霸凌事件现在越来越多了。”
　　作为在场唯一亲身经历过校园霸凌的人，吕袁桥表示：“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如此思维缜密、胆大心细的女孩，应该不会轻而易举受到欺负吧？”
　　陈飞抬抬手：“苗红，家楠，把事发当天宿舍楼的监控调出来，找形迹可疑的人员。”
　　两人领命起身，出了会议室大门，苗红忽然感觉罗家楠后面缺了个小尾巴，问：“你那小徒弟呢？”
　　“吐崩了，跟我车上躺着缓气呢。”罗家楠咋舌，“没出息的玩意。”
　　苗红随意而笑：“别对新人要求太高，你刚回重案的时候不也吐得跟崩了的水龙头一样。”
　　“我吐归吐，不耽误干活啊，搞技术的体力就是不行。”
　　“未必，你看人家杜科，也是搞技术的，可体力不比你差。”
　　“他有我能打么？”
　　“你能背指纹么？”
　　“你是不是我亲生的师父？干嘛老胳膊肘朝外拐？”
　　啪的，胳膊上挨了一记。罗家楠搓着胳膊，故作可怜巴巴的：“你看你看，说不过就上手，师父你这毛病可越来越随陈队了啊。”
　　“我随你爷爷。”苗红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老队长可是一句话不对付抄记录本就摔的主，那会陈飞没少被他摔本子。”
　　罗家楠皱眉而笑：“陈队还有这光辉履历呐？”
　　苗红斜楞了他一眼：“你现在什么德行，他当年得加个更字。”
　　“我德行挺好的——诶诶，又动手，淑女，淑女。”闪过师父的二次攻击，罗家楠正色道：“不逗贫了，说正经的，师父，你觉着作案动机可能是什么？”
　　“老三说校园霸凌，报复，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再有一个就是争风吃醋，青春期的女孩子思维尚不成熟，确实有可能因为一点点小事而走极端。”
　　“可这作案手法一点也不像是个未成年人，给我的感觉是，嫌疑人的思维比成年人还缜密，你想，要是个脑子一热就投毒的孩子，怎么可能监控监控没拍到，剩余的作案工具也没搜到？”
　　话说的在理，苗红不得不深感认同。的确，这个案子看起来并不像未成年犯下的，以往接触的未成年嫌疑人里，手段和行为如此缜密的，可以说没有。之所以十八岁以下不判死刑，主要是因为考虑未成年人大脑尚未发育完全，无法像成年人那样拥有冷静而客观的思考能力，所犯罪责多为冲动行事。
　　然而事无绝对，能考进卲鄞县一中的孩子，智商普遍偏高，有超越成年人的犯罪能力倒也不足为奇。
　　监控调来之后，众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瞎眼”工作，逐一辨认每个在案发当天进出过该宿舍楼的人员。看着看着，发现一个问题——有很多初中部的女生会在午餐过后进出该宿舍楼，而初中部是不住校的，那么她们进去是干什么？
　　“她们会去找相熟的学姐蹭床午休。”被叫来询问的宿舍管理员如是说，“趴课桌上睡总归是没有躺床上睡舒服，初中部的男生也会去高中部的男生宿舍楼蹭床，只要不是异性进出，我们不会阻拦。”
　　刚缩小的范围又扩大了，警员们闻言不由皱起眉头。如此说来，进出过该栋宿舍楼的女生都有了嫌疑。现在黄智伟他们还在逐个取下水口管道的检样，看鼠药到底是从哪个口子冲下去的，尽可能缩小排查范围。不过楼里没有监控探头，女孩子们进去之后到底去了哪一层，还得找人逐个核实。
　　教务主任一听要大面积排查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女生，不乐意了，理由很充足：“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现在所有餐食都得从校外送进来却还没停课，就是因为不希望耽误孩子们的学习进度，你们这么折腾，孩子那还有心思上课？”
　　罗家楠听的直来气：“死五个孩子了，大姐，而且还有可能再增加，你瞅瞅外头，家长都快把学校拆了，您还惦记学习进度呐？是不是觉得孩子的命没那点分儿值钱？”
　　表情骤变，教务主任“蹭”的站起：“你这同志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孩子的命没那点分儿值钱！你以为我愿意出这样的事儿啊？校长已经被你们带走了，还要把我也拘起来是怎么着？不能说因为有八十多个孩子住院，剩下一千个孩子我们就不管了啊！”
　　“诶诶诶，别吵吵，这什么情况了，你们还有闲功夫吵架？”陈飞一把给气鼓鼓的罗家楠拽到身后，“现在有证据表明鼠药就是从女生宿舍楼冲下去的，而且那楼初中部女生也自由进出，所以我们必须得扩大询问范围，主任，越早查清事实真相，学校的工作和学习进度才能越早恢复正常，麻烦您，安排一下。”
　　对于学校出面阻拦调查、导致案件进度缓慢甚至搁浅的，陈飞有切肤之痛。早些年有一起高三女学生失踪案，案发节点临近高考，就是因为校方的阻拦，未能对相关人员进行详实的询问导致最后成了悬案。所幸已经被悬案组侦破了，找回了遗体，对女孩及其家人也算是有了个交待。
　　教务主任还在叽歪，不得已，陈飞把这案子跟她说了，终是取得了对方的支持，安排逐班询问的事宜。这边正在排时间表，罗家楠手机震了。一看来电人是林冬，他赶紧出屋避开其他人，于无人的角落接起：“怎么着林队，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那边没接他这话茬，而是反问道：“当初除了帮王馨濛赶过催债的，你还和她有过什么交集？”
　　“没了啊，我就——”
　　哪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冬厉声打断——
　　“罗家楠，你不说实话我没法帮你！”
　　TBC
　　作者有话说：
　　林队：替我家二吉找回场子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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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沉默许久, 罗家楠认命道：“我去医院接过她一次。”
　　“因为何事？”
　　“她做人流。”
　　“你的？”
　　“当然不是！”罗家楠急得快挠墙了，“是她做完手术出来打电话喊我去接，哭的稀里哗啦的那我能不管么？对了, 这事儿我跟督察说过。”
　　“可你没跟我说。”对于罗家楠的直男式心软，林冬倒是习以为常——反正举手之劳的事儿, 也不想想后面会不会给自己埋雷。和祈铭匀匀就好了，他觉着，祈铭是从来不管对方装不装可怜，根本不花心思去分辨, 甚至一开始连电话都不会给，给人的感觉是毫无人情味。
　　简直了，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罗家楠无奈道：“嗨，我这不怕你瞎想么，你看你一上来就问是不是我的。”
　　“别废话！从现在开始你要嘴里再没一句实话, 这事儿我不管了！”
　　当头被吼了一声，罗家楠下意识的挺直了背, 就跟人在眼前似的：“不好意思林队，是我小心眼了。”
　　林冬重重运了口气, 继续问：“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把西装外套给她搭身上了？”
　　“——”
　　脑子“噔”的一亮, 罗家楠立刻：“对对对, 我当时看她直哆嗦, 以为她冷, 就把外套给她搭上了，嗨, 你不提我都忘了这茬了。”
　　“所以你的外套就是这样到她手里的, 行, 我知道了。”
　　“不是林队，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你去找督察了？”
　　“督察能见我？再说这事儿能明着查么？你是不是傻？”林冬把平时罗家楠用来调侃唐喆学的话拣出来还给对方，白给的机会，不用白不用，“是银都华裳的经理，李维孝，我去找他问了，他说你和王馨濛有一腿，王馨濛还为你打过孩子，然后我就让秧子查了下医院的记录，发现还真有这么一档子事儿，罗家楠，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么？”
　　一听这话，罗家楠鼻孔里恨不能喷出火来：“我艹！这造谣的孙子现在在哪？我特么抽丫的去！”
　　“还在牢里，十年，快到假释期了。”
　　“啊？这样啊……那算了，让政府替我教育他。”
　　“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
　　“没啦，我那天给她送回住处就走了。”
　　“路上说了什么话？”
　　“我去，八年前的事儿了那我哪记着……”罗家楠烦躁的搓了把脑门，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应该就是一些安慰的话吧，不过你知道我这人，一向不会安慰人，总归不可能是什么掏心掏肺的话。”
　　基于对罗家楠的了解，林冬确信他说不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遂缓下语气：“现在衣服怎么到她手里的，我知道了，然后还有一条，你的DNA，你说你那会经常打架，衣服上会沾血，你好好想想，给她搭的那件外套上，到底沾没沾血？”
　　“我真不记得了，林队，我没您那好脑子。”罗家楠认怂，“反正陈队已经给我去作证了，对吧，我没作案时间，她要一口咬死了是我，我也不怕，实在不行咱就法庭上见。”
　　“到法庭上你就站被告席了！”林冬简直要被他气死了，就不能给这孙子一点好脸，“禁闭室舒服是吧？脸大的蟑螂没玩够是吧？罗家楠，你给我端正态度！我们一组人为你这事儿加班加点呢！”
　　把手机挪开段距离，罗家楠继续装怂：“求您别嚷嚷了，我一天一夜没睡了，现在耳鸣的厉害。”
　　林冬话锋一转：“中毒案还没头绪？”
　　“有了，但得大范围询问学生，刚跟校领导那掰扯完，怕我们耽误学生功课。”
　　“那肯定，学生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很宝贵。”
　　呵，学霸的脑回路。罗家楠无力当面吐槽，只能搁心里逼逼。虽然唐喆学嘴上不承认，但林冬的气势完全可以碾压对方。说高高在上倒不至于，只不过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林冬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哪怕再收敛，锋芒也难以遮掩。
　　这时陈飞他们从教务办公室出来，招呼罗家楠开工。等罗家楠挂了电话赶上来，陈飞问：“谁的电话？”
　　罗家楠贴着老大耳根小声说：“林队的。”
　　陈飞眉梢一挑：“有眉目了？”
　　“一点点吧。”
　　“嗯，林队这人办事还是很靠谱的，比你可是踏实多了。”
　　“您要有一天不拿我跟其他人比，我能感动的哭出来。”罗家楠不满地哼哼着，“是不是越看我越不顺眼？要不这样，您打报告，给我调墓区派出所去，什么时候想我了，过去上柱香就行。”
　　“我特么——”
　　陈飞恨不能踹他一脚——兔崽子，也不随谁了，一天到晚欠拾掇。赵平生还老说罗家楠随他，简直胡说八道，他年轻的时候哪有这么油嘴滑舌。
　　—
　　一个年级十个班，女生还比男生多，从初一到高三，加起来有近六百号人，都要集中在半天内询问完，工作量可想而知。不过问出什么并非重点，而是看被询问者的反应，心里有事儿的坐警察前面不可能淡定自如。
　　上面集中调派了四十名警力，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八点，六百名女生皆询问完毕，却没有发现有哪个孩子面对警察的提问躲躲闪闪，案发时间段的行踪都说的明明白白。另外有几个宿舍的姑娘说，宿舍里经常丢东西，怀疑是某某室友干的，要求警察叔叔阿姨们明察秋毫。
　　这事儿真没功夫管，罗家楠碰上这样说的，让她们下回再遇上直接打110。可丢的都不是什么大物件，基本都是是谁的洗发水少了半瓶、苹果被啃了一口、或者面霜被挖走一块之类的，打110也没法管。再说手机都不在身边，要打电话得去宿舍管理员那打，而宿舍管理员听了则秉承息事宁人的态度，让她们以后把自己的东西看管好了。
　　至于霸凌事件，有，在一间高二的宿舍里，有个叫席菲的女孩被其他五名室友孤立了，室友们还拉拢班里的女生一起孤立她。班里人说是因为她太脏，身上老有异味，上课都不愿意和她坐同桌，更何况是生活在一个房间的室友了。
　　席菲也是这次中毒的受害者之一，已不幸去世。苗红问了一圈，得知席菲家里很穷，她去食堂从来都只打一份蔬菜，主食免费，只花两块钱的菜钱，然后往菜里大量加辣椒油下饭，过多的摄入了鼠药。席菲的父母早已去世，她一直跟着外公外婆生活，考上卲鄞县一中时，全年级排名十六，还是数学课代表，深得老师喜爱，完全称得上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罗家楠给祈铭打电话，问验没验到席菲的尸体。祈铭说验到了，并未在指甲缝和衣服上验到鼠药。四亚甲基二砜四胺被稀释万倍以上仍能检测到残留，投毒者就算洗个几十次手也可以检测到，所以确认席菲不是投毒者。
　　祈铭还说：“尸检发现这姑娘患有严重的尖锐湿疣，且HPV病毒已侵犯尿道，会导致不可控的漏尿，使身上有一股子令人厌弃的味道，洗澡再勤也没用。”
　　“她才十七，还是个学生，得性病？”罗家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从哪染上的？”
　　“不知道，你查吧，我觉得事实可能很不堪。”祈铭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死亡人数还在增加，面对一具具年轻的尸体，他身心备受煎熬，“她的下.体有陈旧的伤痕，凭经验判断，她应该是被性侵过。”
　　“操他/妈的……”
　　罗家楠低声骂了一句，挂上电话转头去找陈飞。陈飞一听就火了，当即给席菲的户口所在地派出所打电话，责令他们严查此事。人虽然不在了，但公道得还给她。
　　晚上九点，到了汇整调查进展的时候，领导们一听查半天还没锁定嫌疑人，劈头盖脸训了办事人员一顿。不管是方岳坤还是赵平生，亦或是陈飞都认头挨骂，媒体快把警察生吞活剥了，网络上各种小道消息铺天盖地，造谣者层出不穷。案发已超过二十四小时，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着一个确定的结果。
　　熬到凌晨一点，罗家楠实在熬不住了，仰椅子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感觉身上盖了个东西，他条件反射抬手一抓。是彭宁，看他睡着了怕空调太冷冻感冒，给他盖了件制服外套。
　　“你怎么不睡会？”罗家楠皱眉搓眼，探身端起桌上的一次性杯子灌了口黑咖啡。环顾一圈大会议室，“阵亡”了大半同僚，但依然有人强撑着过监控，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寻找蛛丝马迹。
　　“我中午在你车上睡了会，现在还行。”说着话，彭宁坐到他旁边的转椅上，“楠哥，我看了询问记录，这些孩子的事儿真多啊……有上赌博网站的，有卖□□的，有偷东西的，有帮人写卷子挣钱的，还有可能被强/奸的……”
　　说到“强/奸”俩字时，他声音很轻，像是怕触及罗家楠的哪根神经。不过罗家楠倒是不甚在意：“那可不，学校就是社会的缩影，你上学那会没这些烂事？”
　　“没有，最多是谈谈恋爱被老师找家长什么的。”
　　“真幸福，我上高中的时候经常放学打架。”
　　“你高中在哪上的？”
　　“四十七中。”
　　“……”
　　彭宁哑然，四十七中，以前是矿务局子弟校，开放招生后，招的也都是中考勉强擦过线分那波孩子。生源较差，高考本科率常年全市排名垫底。不过话说回来，罗家楠当初成绩还得是中等偏上，不然也考不上大学。
　　“那你在校成绩排名应该挺靠前的。”实在找不到理由拍师父马屁了，彭宁只能昧着良心提排名。对于四十七中，有个不太合适却很贴切的描述——流氓校，里面的男生经常和职高技校的学生茬架，上补习班碰见他们那学校的，大家都绕着走。
　　罗家楠无所谓地撇了下嘴：“还行吧，主要一旦考试成绩掉出全年级前三十，我爸就打我。”
　　“真棒，我从来没考进过全年级前三十。”
　　“你高中是？”
　　“实验。”
　　“……”
　　百味陈杂地斜楞了徒弟一眼，罗家楠心说——我特么找什么不自在呢？实验？呵，全市排名第一的中学，别说考进前全年级三十，就算倒数三十里的搁我们那都是优等生。
　　“你们那都是人精呐。”
　　“再人精不也得管你叫师父么？”
　　这马屁拍的，罗家楠通体舒畅，紧跟着又听彭宁说：“其实我们普通班的不算什么，少年班的才是人中龙凤，悬案组的林队就是我们实验中学少年班出来的，他们高中阶段就把大学的高数课程学完了，几乎都是保送进大学，考去国外的也净是全奖，参加高考纯属为了玩。”
　　别说了别说了——罗家楠回手捂胸口——这小刀儿扎的，BIUBIU的。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师父你怎么了？心脏不舒服？
　　楠哥：别理我，我想静静【学渣心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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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房间里的鼠标键盘敲击声从未间断，蓦地，一声嚎哭传入耳畔, 打瞌睡的瞬间被惊醒。大家纷纷起身凑到窗前，只见黑漆漆的操场上, 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拔足狂奔，后面追着好几个男男女女。
　　这大半夜的，闹的是哪出？
　　罗家楠和彭宁被陈飞派下来扫听消息。两人追上个气喘吁吁的男老师，罗家楠问：“这人谁啊？怎么了这是？”
　　男老师急吼吼的：“这是我们高二年级的年级组长赵老师, 她老公刚从医院打电话过来，说儿子没了，她承受不住打击，一下子崩溃了。”
　　罗家楠不觉心惊：“她儿子也在中毒者之列？”
　　“是，才上初一。”
　　话音未落, 又是一声绝望到撕心裂肺的哀嚎冲入漆黑的天际。下一秒，雷声滚滚而至, 豆大的雨点噼啪砸下，仿佛上苍也不忍听闻这人间惨剧, 洒下同情的泪水。跑着跑着赵老师脚下一滑，扑倒在地, 追她的几位老师纷纷赶上前, 拉胳膊的拉胳膊, 拽腿的拽腿, 冒着倾盆的大雨把人往楼里抬。
　　罗家楠立在原地，从头到脚都被暴雨打透。雷声盖不过一位痛失爱子的母亲的嘶嚎, 那一声声泣血的叫声如尖刀一般刺穿耳鼓, 挫败感随着血液的循环蔓延至全身。
　　“太惨了……”彭宁呆立在滂沱的雨幕之中, 任由雨水冲刷面庞，“太惨了……”
　　尽管已经在医院感受过一波家长们的愤怒与绝望，但此时此刻罗家楠依然无法平静面对。此生无缘做一位父亲，可他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孩子是希望，是一切，是绝大多数父母为之奋斗乃至活下去的动力。雨水涤不清愤怒，却冲去了疲劳与困意，他毅然转身，朝灯火通明的大楼跑去。
　　“楠哥！等等我！”
　　一眨眼发现身边人不见了，彭宁掉头追他——这什么师父，自己跑了把徒弟扔大雨里浇？
　　周身透湿，进屋被开到十八度的空调一打，彭宁立刻哆嗦了起来。旁边有人递来毯子，他赶紧裹上，却看罗家楠浑身还嘀嗒着水、人已经扑到了电脑前，旁边有人给搭毯子也没心思客气一声“谢谢”。
　　没理由松懈，破不了案，难以告慰冤魂！
　　陈飞走到旁边，问：“找什么呢？”
　　罗家楠没言声，眼睛死死盯着快进的屏幕，一遍，两遍，到了第十遍，他突然抬手重敲回车键，往前倒了几秒，用正常倍速播放，又随即嵌下定格，朝屏幕上方、仅仅拍到一双腿的人指去：“头儿，你看这人，第一个在食堂发作倒地的人出现后，大家都站起来往过聚、围观，只有这个人是站起来往出走，你看这两条腿的动作，是不是往食堂大门那边去？”
　　陈飞凝神观察，片刻后一抬手，示意技术员：“调十二点四十八分左右能拍到食堂大门口的监控。”
　　相应时间段的监控很快被调取出来，食堂外的路上，一个娇小的身影逆人流而出，朝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再调女生宿舍楼门口的监控，她也出现了，表现得非常镇定，迈着不慌不忙的步伐进入女生宿舍楼。
　　此人身穿初二年级的校服，陈飞喊来初二年级的年级组长进行辨认。年级组长仔细看过监控，说：“这是初二七班的魏宝盈，她哥魏敬晞上高一。”
　　罗家楠猛地转头：“魏敬晞的妹妹？”
　　年级组长点点头：“嗯，他家收养的，属于政策生源，本来魏宝盈也该上高一，但她成绩不行，跟不上高中进度，怕影响过线率，去年开学的时候校方决定给安排到初二，考得上本校就考，考不上就分流。”
　　和陈飞对视一眼，罗家楠立刻朝屋里人吼道：“谁询问的魏宝盈？”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没人问过她。那就是在中毒者里了。罗家楠把名单调出来一看，果然有魏宝盈。医疗记录显示她是轻型发作，并无生命危险，此时正在医大附属二院血液科接受后续治疗。
　　年级组长看警察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不觉有些紧张，踌躇片刻试探着问：“不能是她吧？她非常胆小，平时上课老师叫回答问题都磕磕巴巴的。”
　　是不是的，此时谁也不好妄下定论，动机不明，更缺乏实打实的证据。把年级组长请出会议室，罗家楠和陈飞商量：“我先喊祈铭去给她取个证，要真是她投的，手指和衣物应该会有残留。”
　　陈飞认可点头，同时叮嘱道：“未成年，谨慎着点，告诉祈老师，沟通时注意措辞。”
　　罗家楠把毯子一甩：“我开车回去接祈铭，我跟魏宝盈接触，让祈铭管取证就行。”
　　看他一身湿漉漉的，陈飞皱起眉头：“你先冲个澡换身衣服。”
　　“我回去换。”罗家楠回手一指彭宁，“你，留在这，把魏宝盈的个人信息都给我扒出来，能扒多细扒多细！”
　　啊？彭宁扁扁嘴，吞下糊到嘴边的话。他也想跟着去，转念一想，还是别当电灯泡了。
　　—
　　祈铭还在局里尸检，大半夜的见罗家楠突然蹦回来，又听说调查有进展了，倦意顿时一扫而光。等罗家楠洗完澡换完衣服，两人匆匆赶到医大附属二院，将熟睡中的魏宝盈叫醒，取证抽血。她换下来的衣服堆在医疗垃圾里，已通知驻守医院的检验人员翻找出来送检。
　　不知是缺乏营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魏宝盈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个子娇小身形痩削，躺病床上连三分之一的空间都占不满，一双乌灵灵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迷茫和不安。实际上这丫头现年已满十六岁，如果证明真是她干的，即可采取强制措施。
　　看护士把采完的血样交给祈铭，魏宝盈谨慎地问罗家楠：“叔叔，你们……你们采我血干嘛啊？”
　　她不敢跟扎着狼尾的“祈老师”说话，那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活像从停尸柜里爬出来的一样。
　　“都得采，做检查嘛，警方调查的必要程序。”
　　罗家楠装出一副和善的语气。为免魏宝盈起疑心出现意外之举，进屋之前他特意要求护士，也给同病房另外两名中毒的女学生一并采集血样。包括祈铭针对投毒者的取证，病房里的全做。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那两个女孩子多一句话都没问，采完血取完样，继续倒头大睡，唯独到了魏宝盈这，明显有些不安。
　　听完罗家楠的解释，魏宝盈的视线游移了片刻，又问：“我哥哥怎么样了？爸爸妈妈都不来看我，也没人跟我说他的消息。”
　　罗家楠随口道：“他还在重症监护，你爸妈都在那守着呢，可能明天就能来看你了。”
　　“他会死么？”
　　“你希望他死么？”
　　冷不丁听祈铭插进来这么一句，罗家楠赶紧朝他挤眼。这不是面对成年嫌疑人，过度施压有可能造成反效果。再看魏宝盈的表情，唯有“震惊”二字可以形容：“他是我哥哥，我当然希望他活着！”
　　“祝你愿望成真。”
　　撂下话，祈铭转身离开病房。他受够了，八具尸体，还有新增的死亡患者，都是未成年人，最小的才十三岁。超高强度的工作、击穿人性底线的残忍让他无法对嫌疑人有半分好脸。
　　有些孩子是孩子，有些孩子，可能天生就是个畜生。
　　稍事安抚了魏宝盈几句，罗家楠追到走廊上，一把拽住祈铭的胳膊，不轻不重地责怪道：“你刚可有点失态了。”
　　病区走廊白惨惨的灯光自上而下，在祈铭的眼窝投下片淡青色的阴影。身为医者，他无力挽救生命，却又不得不在尸检台上将一具具年轻的肉/体剖开，把凶手的罪行一点一滴的记录下来。
　　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摇摇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太惨了，你该看看那些遗体，看看他们死亡之前遭受了多大的痛苦——牙齿脱落、舌尖咬伤、皮肤抓烂、指甲抠翻，心肺、胰腺、脾脏、肝、肾均见广泛性出血，还有呼吸衰竭导致的紫绀，一具具硬得像刚从冰柜里请出来一样，他们还是一群孩子啊，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遭受如此的折磨！”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趁着四下无人，罗家楠抬手将人紧紧拥进怀里，一边胡撸对方的背一边安抚：“我刚才也差点炸了，有个女老师，她儿子也在中毒者之列，没了，活活把当妈的逼疯了，大半夜披头散发冒着大雨满校园跑，体育老师都追不上她。”
　　肩头传来一声抽吸，随即衣料上蔓延开一股热意。他抬手蹭去祈铭脸侧的泪痕，故作调侃的：“专业点，祈老师，你是法医。”
　　祈铭不甘地回道：“法医也是人，人类该有的感情我都有。”
　　“呦，不是你拿着骷髅头到处给人认亲戚的时候啦，那会儿你怎么没人类该有的感情？”说完看祈铭瞪起眼，罗家楠立马把车钥匙拎到对方眼前，“回去你开车？”
　　豁出去了，只要能让祈铭心情好点。好歹自己跟着，大半夜路上也没几辆车，罗家楠觉着从医院到局里这五公里，让祈铭开车应该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果然，刚才还情绪低落神情黯淡的人，眼里忽的闪出亮晶晶的光芒，一把勾走他手里的车钥匙，转身就走。
　　“诶你等会！我先把盯人的事儿安排一下！”罗家楠百分百确信，真遇到二选一的情况，祈铭肯定选车不选他。
　　夜里没车，一路上祈铭开的还算安稳，罗家楠为了让对方有“被充分信任”的感觉，特意窝后座上假装补觉。停车还是一样费劲，给他在后座上晃悠的，“哐当哐当”来回磕脑袋。咬牙忍着不言声直到对方熄火下车，罗家楠提着的心总算归位，爬起来刚要拽车门，忽听“咔哒”一声，车门落了锁。
　　“——”
　　罗家楠目瞪口呆，眼瞅着自家媳妇转着车钥匙、踏着轻快的步伐朝办公楼大门走去，完全忘了车后座上还有个大活人的架势，不觉一阵酸楚涌上心头。这是飘了，各种意义上的飘了。真不能惯着，惯到最后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他默默地拿出手机给对方发去条【你回个头】的信息。祈铭都走到办公楼门口了，忽觉手机一震，掏出来一看，当即顿住脚步——
　　呀，把南瓜忘车上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哎呀呀，把南瓜忘了@-@
　　南瓜：大夏天的你也不怕我臭了！
　　关于妹妹之前可能有人看到过提及她，那是个BUG，我修完忘了替换存稿箱章节了，抱歉抱歉
　　一百章了，发红包！记得回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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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罗家楠那脸臭的, 连祈美丽都看出他不高兴，一反之前的敌对态度，主动窝到他腿上睡觉。祈铭自知理亏, 拿着检样就跑去做检测了，都没给南瓜同志留个发飙的机会。其他人都在加班加点, 法医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配上一屋子的骨骼标本和器官标本，略显阴森，要不是有祈美丽陪着罗家楠还真待不住。
　　快五点的时候彭宁给他打来电话, 告知有关魏宝盈的背景信息查询结果：魏宝盈，女，现年十六周岁，曾用名王福欢。这是福利院给起的名字，两年前她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 既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家在哪，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听送她的社工说, 她是一起车祸里的幸存者，因为撞到头出现了逆行性失忆。唯一能确定的是年龄——她自己说的。
　　当时负责追查她身世的社工跑了无数趟派出所, 却没有在失踪人口库里对比中结果。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先送福利院。幸运的是, 才送到福利院半年就有人愿意收养她了, 还给她起了个好听的名字, 魏宝盈。
　　根据福利院的记录, 魏家夫妇收养她，是因为一直想要个女儿却死活怀不上, 又不愿意受罪做试管, 于是动了收养的心思。本想收养个小一点的, 好培养感情。可小的都有残疾，魏宝盈健健康康的，还不记得过去，懂事又有教养，正和魏家夫妇心意，遂欢天喜地带回了家。
　　至于魏敬晞对妹妹的态度则比较疏离。彭宁把跟魏敬晞一个寝室的男孩全敲了起来，挨个问了一遍，发现楞没人知道对方还有个妹妹在同一所学校里念书。又去问他们班主任，班主任说，魏敬晞不让魏宝盈在学校里叫自己哥哥，甚至都不许她去班级门口找自己。其中的缘由不得而知，也许是独生子的傲慢，或者是避免被人说闲话、主动和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保持距离。
　　问及魏宝盈的在校表现，她的班主任说：“这孩子啊就不是块学习的料，虽然她爸妈想花钱争取个自费生名额，但那个也有最低分数线啊，她的成绩一团糟，跟小学没毕业一样，当时就不该给她放初二而是放初一。”
　　综上所述，魏宝盈看起来似乎没有下毒的理由。那会不会是和同学的矛盾？可初中生不住校，彭宁只能白天再去问她同学。
　　介绍完目前掌握到的情况，彭宁补充道：“楠哥，我通知鉴证的把她的课桌椅里里外外抹了个遍，看有没有毒药残留。”
　　“她应该中午吃完饭没回教室，你再看下监控，核实一下这个情况。”罗家楠在医院的时候看过医疗记录，上面清楚地记录着每一个患者的发作时间，魏宝盈的发作时间点和她进入女生宿舍楼的时间差不超过半小时，但足够她把毒药冲进下水道。
　　“好，我知道了。”
　　“文哥那边有什么进展没？”
　　“稍等。”
　　电话换手，胡文治说：“目前在周边监控里暂时没看到她于何处投放过鼠药，我再往前追追。”
　　罗家楠窝在沙发里，一边胡撸着毛还没长齐的祈美丽，一边长吁了口气：“辛苦兄弟们了，再加把劲儿，把证据凿实了。”
　　“你那边怎么样，结果出来没？”
　　“祈铭去检了，差不多再有一个钟头能出结果。”
　　“抓功夫睡会，别生熬着。”
　　“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医院里中毒的那些孩子。”
　　听筒里传来声无可奈何的气音：“别提了，这两天给我媳妇吓的，学校的营养配餐不让孩子吃了，改给带饭了，可你说这大热天的，早晨做好了，捂一上午，到中午不得馊了？我都怕给孩子吃成食物中毒。”
　　罗家楠无言以对，说实话，遇到这种事，家长们作何反应都不足为奇。别说家长，他都有心理阴影了，留守学校的警员们由配送公司送餐食，他看套餐里搭配了辣椒油调料包，直接拎出来扔了。虽然没那个必要，但，就是觉着别扭，他估计自己得有几个月不会吃辣椒油了。
　　不过想起辣椒油，他突然记起一事儿，没忍住，笑出了声，就听电话那头问：“什么好事，乐成这样？”
　　“没没没，没事儿没事儿，你忙啊，我歇会。”
　　罗家楠假装无事发生，挂了电话抱着祈美丽乐得沙发跟着一起震。是出去度假之前的事儿了，走之前吕袁桥特意提醒他，到了那边千万别吃黄灯笼椒做的辣椒酱。那玩意辣度极高不说，留存于口腔黏膜的时间还过于绵长，一不留神就踩雷了。至于踩什么雷，他看吕袁桥当时那无法言说的表情，顿感意会——拦不住高仁的嘴，那踩雷的只能是他二师弟了。
　　他在那自得其乐，祈美丽跟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余光瞄到一张鸟脸挂满鄙夷，罗家楠强迫自己止住笑意，问：“祈美丽，有意见你说话，光看我算什么？”
　　“嘎~”
　　祈美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像样的音节。这又把罗家楠逗笑了，抄着鸟翅往起一举，冲人家坏笑着：“诶，好好练吧啊，等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吵架了，你就算长大成人了。”
　　盯着罗家楠看了一会，祈美丽一歪头，照着他胳膊上狠拧了一口。给罗家楠疼的，“嗷”一嗓子把鸟扔了出去，不想激怒了对方，被祈美丽从法医办公室一路追回重案办公室。最后打了一两败俱伤——鸟毛扑棱了他一桌子，他衣扣被叨下去仨。
　　等祈铭做完检测上来，看罗家楠和祈美丽各自赌气互不理睬的画面，不觉冒出“我怎么养了两个熊孩子？”的念头。
　　“结果出来了，衣服和手指缝内的取样都检出了四亚甲基二砜四胺和氟乙酰胺的混合物。”把鉴定报告交给罗家楠，祈铭抱起一看到自己立刻摆出委屈脸的祈美丽，温柔抚摸。
　　“还真是她啊……”罗家楠丝毫没有破案的惊喜，反倒是显得忧心忡忡的，“现在犯罪动机不明，未成年又得在监护人的陪同下接受讯问……能不能审出来还真难说。”
　　祈铭并不怎么赞同：“她几乎害死养父母的亲生儿子，你觉得她养父母还会护着她？这是恩将仇报。”
　　“等会，我先给陈队汇报下情况。”
　　说着，罗家楠把电话给陈飞拨了过去。那边听完沉默了许久，问：“魏宝盈现在什么情况，可以出院么？”
　　祈铭插话道：“她血液里既没有四亚甲基二砜四胺也没有氟乙酰胺，她是装的。”
　　外放的听筒里传来一阵远离话筒的说话声，片刻后听陈飞说：“家楠，你先把人控制住，我跟方局这就回去，办好手续再提人。”
　　“已经安排人了，我一会就过去。”
　　等他挂上电话，祈铭问：“你还要去医院？”
　　“啊，这不陈队不放心么。”罗家楠低头看了眼刚才死活不睡，一窝祈铭怀里就恨不能哈喇子都睡出来的祈美丽，酸溜溜的：“惯吧啊，你就惯，你看它给我这衣服叨的，扣子都扯了。”
　　“你肯定又惹着它了。”祈铭凭经验给出结论，“去换一件，晚点我拿去店里让师傅给你补一下扣子。”
　　提起这茬，罗家楠又想起什么，抖抖衣领：“诶对了，这衣服你到底多钱买的？”
　　“不记得。”祈铭实话实说——只要看上眼就刷卡，买东西不问价实属常态。
　　罗家楠眯起眼，端起审嫌犯的态度质疑道：“高仁跟我说可好几千一件，你之前跟我说二百。”
　　祈铭一脸无辜：“二百？我说的？”
　　“啊！可不是你说的！”
　　“不、可、能。”
　　他那底气十足的语气让罗家楠稍感搓火——下回一定得录下来，好歹留个证据。无数次他扪心自问，当初怎么就折祈铭手里了，要一开始知道是这么个败家媳妇儿，绝对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心里承受力。当然，也有可能是选择性忽略了对方的缺点，毕竟那个时候一门心思想摸上祈铭的炕头。
　　思来想去，他严肃教育对方：“以后不许买这么贵的衣服了啊，扯破了我心疼，回头束手束脚的，容易出危险。”
　　心里逼逼“我花钱我都不心疼”，祈铭嘴上说：“知道了，超过二百的不买。”
　　“太假了啊，您去那店里有二百的么？”
　　“你还去不去医院？”
　　“……”
　　得，罗家楠心说，聊天打岔这事儿我媳妇儿也是一绝。
　　重回医大附属二院，罗家楠下了车直奔血液科病区。夏天日照时间长，此时天已大亮，患者和陪床的家属大多已起床洗漱，走廊上飘起了饭香，闻得他饿了一宿的胃直抽抽。魏宝盈的病房门口，临时抽调来的两名男警此时一个也不在，他打电话询问，得知他们跟着魏宝盈去楼下做检查了，又转头奔了一楼检验大厅。
　　医院六点半开始给验肝功的抽血，虽然现在才将将过六点，但检查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龙。罗家楠只看到一名警员在排队，另一名和魏宝盈都不在。听说是去上厕所了，他问：“去了多长时间了？”
　　警员低头看了眼表：“五六分钟吧，应该快回来了。”
　　“卫生间在哪？”
　　警员抬手朝走廊尽头指去。罗家楠远远瞧见另一名警员正在女厕所门口戳着，快步走了过去。女厕所，男警进不去，问题当时抽人实在抽不来女警了。
　　他抬手敲敲关着的厕所门，大声问：“魏宝盈，你好没好？”
　　里面没有回音，他又敲了敲，再次询问，还是没动静。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和警员对视一眼，反手用掌心重重擂了两下。这两下又急又重，大有一股要把门拍漏的架势——
　　“魏宝盈！你再不出声我就进去了！”
　　这时旁边男厕所里探出个人来，清洁工，女的，皱眉问：“你们大清早的干嘛呢？这女厕所，男的不许进。”
　　“警察，办案！”罗家楠亮出证件，又把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对方，“大姐，帮个忙，进去看一眼这姑娘在不在。”
　　清洁工眯眼看看照片，放下拖把，推门进女厕所。很快就出来了，对他俩说：“里面没人。”
　　闻言罗家楠立刻错身而入——里面一共三个隔断，挨个把门推开，确实没有魏宝盈的踪影。再一看窗户开着，他当即头皮一紧——
　　我艹！跑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我擦咧！
　　明天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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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 以一个初中女生的腿脚来计算，能跑多远？答案是魏宝盈出医院就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并有可能在其中任意一个站点下车。罗家楠看完监控立刻驾车追赶该公交车辆, 于距离医院五公里远的十字路口将其别停。
　　车里一共六个人，都是坐车去公园遛早的大爷大妈, 没有魏宝盈的身影。问司机，司机说这个小姑娘上车坐了一站地就下车了，刷的是学生卡，系统有提示。罗家楠又立刻往回赶, 可到了司机说的公交站，却仍是不见魏宝盈踪影。看着开始拥堵的路段和渐渐熙攘的人群，被一个未成年女孩耍得团团转的恼火感盈满全身，同时又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不是一个初中女生该有的反侦察意识。
　　“人跑了！？”陈飞一嗓子差点给罗家楠耳朵吼聋，“从哪跑的！？”
　　“医院女厕所, 没女警，我安排的人就只能在门口守着, 那窗户上又没防盗栏，她推开不就跑了。”罗家楠一手举着手机, 一手支着皮带，边打电话边在公交站附近来回走动——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差, 万一她还没走远呢？
　　“不把人找回来你特么也别回来了！”
　　电话“喀”的挂断, 罗家楠眉头一皱, 放下手机使劲搓耳朵。事到如今, 处分背定了，但那不是眼下该担心的事情——人找不回来, 他别干了！打电话通知苗红该路段调附近的监控, 他把魏宝盈的照片调出来, 举着手机沿街询问。最古老的办法，扫街，也许有一些等公交的群众，或者在路边摆摊的早点摊儿摊主可能对她有印象。
　　问了十七八个人，终于有个环卫工给了点线索：“我刚好像看到她从那边过马路了。”
　　说着抬手一指。罗家楠立马拔腿往过奔，险些被疾驶而过的汽车撞飞。司机降下车窗破口大骂，他不理，也没功夫理，着急冒火地冲进正对路面的便利店，出示证件调监控。
　　查完监控他立刻向陈飞汇报：“她又上了504路公交，调沿途监控，联系公交公司通知司机，她要在车上就往最近的派出所开！我现在去追车！”
　　“你慢着点儿开！”
　　骂归骂，陈飞更担心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出车祸。当初追林玥时的车祸惨状记忆犹新，罗家楠本能打轮闪避拦腰撞来的重卡，差点没给他家老赵从车窗里甩出去。这些年追捕嫌犯出车祸撞死的同事一个巴掌数不完，每每赶上苗红追人把车往报废了追的架势，他都得咔咔往嘴里灌速效救心。
　　警笛长鸣，吉普车横跨四车道调头，罗家楠一脚油门踩到底，狂追魏宝盈上的那辆504路公交车。一路上他见缝就插，黄灯必抢，惊心动魄地穿行于早高峰的车流之中。后座上的俩警员快被他甩吐了，从左到右来回磕碰，安全带都勒不住。
　　公交车堪堪起步，司机忽见一拉着警笛的吉普“唰”地横于车头，赶紧一脚刹车踩死。乘客猝不及防纷纷跌倒，有人手里拎着的豆浆撒了一地，一时间车厢里咒骂声不绝于耳。罗家楠都没来得及撞上车门，下车就往公交里窜。魏宝盈身材娇小，极易隐匿进拥挤的人群，但她身上的病号服尤为显眼，罗家楠刚上车一眼就把她从人堆里揪了出来。
　　“跑什么跑你！？”
　　他横眉立目地吼了一嗓子，挤进人群，揪住魏宝盈的胳膊把她从车上往下拖。没成想魏宝盈照他腿上“吭哧”就是一口，随即“哇”的哭了出来，顺势就往地上躺，以自己不足八十斤的体重对抗拖拽。周围的乘客不明就里，见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姑娘，纷纷指责起罗家楠的粗暴行径，并且一如既往的举起手机怼脸录视频。
　　“别拍了！”“把手机放下！”
　　随同而来的两名警员出言喝止，又帮着罗家楠把嚎哭翻滚的魏宝盈抬下公交塞进吉普车里。万幸，人找回来了，不然他俩的警服脱定了。
　　此时铁骑交警已赶到，帮助疏散截停公交造成的道路拥堵。短短两三分钟的功夫，罗家楠背上的衣料已被汗水打透，完后一口气还没喘过来，陈飞的电话又追到了手机上。听说人抓住了，那边总算是顺出口气，告诉他领导有指示，抓着了就把人直接带回局里关押，万不能再出丁点岔子。
　　抹了把顺额而下的汗珠，罗家楠粗喘着抱怨：“这丫头可太能挣蹦了，您没瞅她刚才那撒泼打滚的架势，活脱一当街耍赖的泼妇，对我是又踢又咬，我特么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只有十六岁！”
　　悬着的心放下来，陈飞打趣道：“怎么着，啃掉你一块肉？”
　　“那倒没有，隔着裤子咬了我大腿一口。”罗家楠不好当街解裤子查看，摸着应该没出血，但八成咬青了，“不多说了，头儿，我先把人押回局里，您通知一下她父母过来，未成年人得在监护人的陪同下才能进行讯问。”
　　“苗红已经去医院接她妈妈了，一会送去局里，我和老赵也正往回赶呢。”
　　“那就局里见。”
　　挂上电话，罗家楠看了眼逐渐疏通的道路，回手敲敲车窗。车窗降下，他隔着靠门的警员问魏宝盈：“丫头，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魏宝盈把脸一别，拒绝理他，单薄痩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委屈抽噎。
　　“你还委屈？你上来照我大腿‘吭哧’就一口，你这叫拒捕袭警知道么？”罗家楠磨磨后槽牙，“我告诉你，也就看你是个小姑娘，要一男的，我早大嘴巴抡过去了！”
　　“……”
　　见对方依然以沉默对抗，罗家楠也不跟她多废话，上车撞上车门，拉响警笛呼啸而驰。
　　—
　　“宝盈下毒？不可能！她哪来的药啊？”
　　魏夫人根本无法接受警方的结论，一进重案办公室就开始替养女争辩：“不能你们抓不到嫌疑人就硬往我女儿头上安罪名啊！你们领导呢！我要见你们的领导！”
　　“您坐，领导在回来的路上，等到了立刻接待您。”
　　罗家楠尽可能的和颜悦色，还拉过自己的转椅给她让座。这号家长见多了，不管孩子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第一反应大都是“不可能是我家孩子干的”。究其原因不是有多信任自己家的小兔崽子，而是一旦孩子的罪名落实，便证明了他们教育的失败。
　　“我不坐！我这两天在医院坐的够多了！”魏夫人面色苍白，嘴唇发抖，语气却是咄咄逼人：“我儿子还在ICU里你们就要抓我女儿了！还有王法么！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干的！她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没证据我们不可能——”
　　话说一半，罗家楠感觉后腰处的衣服被扯了扯，回头对上苗红“别跟她说了，说不明白”的眼神，硬生生改了口：“具体情况等领导来了和您沟通，您坐会，喝口水，办公室人来人往的，回头撞着您就不好了。”
　　一巴掌挥开罗家楠递到眼前的一次性纸杯，魏夫人歇斯底里的：“我不喝水！我要见宝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去督察那投诉你们！”
　　眼瞅着水杯“啪”的飞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罗家楠最后一点耐心也被这无礼之举消耗殆尽，劈头盖脸地吼道：“这公安局！你闹什么闹！死特么八个人了你知不知道！你亲儿子也可能被害死，你——”
　　啪！
　　一大嘴巴结结实实抡到他脸上，一屋子人都被这脆生生的动静震傻了，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几秒钟的震惊过后，苗红反手把强忍怒意到面色发黑的罗家楠拽到身后，厉声喝道：“干什么！？打警察啊！？”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控了，魏夫人僵硬片刻，忽的，眼睛一翻朝后一倒。这下屋里又炸了，泼水的泼水，掐人中的掐人中，霎时间乱作一团。罗家楠没管她——一看就是装的——扭头出了办公室。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魏宝盈咬他，当妈的扇他，这要来的是当爹的，不得抄椅子砸他？
　　进安全通道叼上根烟，连搓三下火机都没点着，烦的他一把摔了。这一下打的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疼倒是次要的，毕竟挨刀比这疼多了，主要是加诸于自己的侮辱感令他倍感搓火。要是个男的，豁出去蹲禁闭室也得抽丫的，可他不打女人，除非对方真的危及到他自身或他人的生命安全。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苗红探头进来问：“怎么着，要不要拘她？”
　　罗家楠皱眉摆摆手：“算了吧，她儿子还在ICU里躺着呢，我估计是刚那个‘死’字儿刺激着她了。”
　　“别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苗红不悦地运了口气，大徒弟挨打，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差点就还那女的一巴掌，“刚陈队打你手机，我接的，他说检察院要提前介入，等姜彬到了一起审。”
　　“啊？这案子他接啊？”
　　“说是打头阵的，最后可能得归省院，”苗红撇嘴耸肩，“严重危害公众安全的事件，嫌疑人还是未成年，现在各方面都很谨慎。”
　　罗家楠嗤了一声：“还畏罪潜逃，拒捕袭警，这魏宝盈要是成年人，够毙八回。”
　　苗红也是纳闷：“是啊，你说她才十六，怎么心思那么缜密，知道往反方向坐车误导侦察，你见过有几个成年嫌疑人是她这路数的？”
　　和师父四目相对，罗家楠忽然想起什么：“彭宁说过，她的年龄是自己报的，她什么都不记得，唯独记得年龄，你说这事儿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
　　眼里闪过丝疑惑，苗红低头沉思。她想起刚从警时的一件事，那时候还有收容制度，有个小姑娘，辗转各个收容所，然后到哪哪丢东西。到她所在辖区的时候又抓着对方偷东西了，问就说只有十四岁，身份信息没有，身份证号不知道。她当时怎么看怎么觉着不对劲，借着体检的名义把这女孩送去医院做妇科检查。大夫一看，说“她连孩子都生过了，你看这一肚子的妊娠纹，肯定不止十四”。最后查实此女已年过二十，因盗窃次数过多，按盗窃罪收押送审。
　　思虑至此，她对罗家楠说：“祈老师不是能认骨骼年龄么？让给看看，万一呢，是吧。”
　　“我回来的时候祈铭刚睡下。”罗家楠仰脸琢磨了一下，“没事儿，骨年龄高仁也能认，我把他拖起来。”
　　“……”
　　苗红顿觉有个白眼不知当翻不当翻——你知道心疼祈老师，人家袁桥就不知道心疼高仁啦？
　　TBC
　　作者有话说：
　　高仁：罗家楠你等着，等我把祈美丽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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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高仁属于睡着了跟死了差不多的主, 尤其是长时间连轴转疲惫到极致的前提下，山摇地动都不一定能吵醒。休息室一屋子人都被罗家楠霍霍起来了，高仁还抱着自备的“黄鸭”空调被呼呼大睡。最后罗家楠实在没辙了, 把吕袁桥喊了过来。就看吕袁桥趴到高仁耳边，声音轻微地说了什么, 高仁忽悠一下坐起。
　　等高仁去洗漱的空当，罗家楠小声问二师弟：“你刚跟高仁说什么了？”
　　吕袁桥讳莫一笑：“悄悄话，不能说给第三个人听的。”
　　“……”
　　行吧，罗家楠心说, 不该问的别问，省得耳朵里长疮。
　　从休息室到留置室的路上，罗家楠把嫌疑人相关情况和高仁交待了一番，叮嘱他没出正式鉴定结果之前千万别问魏宝盈有关案件的问题，不然违规。他觉着就不该通知魏宝盈的养母, 从学校借位老师来做监护人一样可以进行讯问，但人家有法定监护人, 他们越过养父母找老师，回头真出点岔子谁也担不起责任。
　　把人从留置室里提出来, 高仁上下打量了一番魏宝盈，公事公办地问：“姓名, 年龄, 身高, 民族。”
　　魏宝盈眼里闪烁着一丝拒意, 但在苗红的瞪视威慑下还是选择了服从：“魏宝盈，十六岁, 身高一米五八, 汉族。”
　　“你现在读几年级？”
　　“八年级。”
　　“初二是吧？以前我们最高到六年级, 不这么说。”
　　“是。”
　　“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么？我是法医，来帮你做体检的。”
　　“我有点头晕……”
　　“想吐么？”
　　“不会。”
　　“那你来过月经没？”
　　魏宝盈视线一怔，随后扭捏地点点头。
　　高仁又问：“几岁初潮？”
　　“不记得了，我之前撞过头，很多事都忘了。”
　　高仁点点头，示意苗红把人带去法医办拍X光。他走路的时候故意慢了几步，小声对罗家楠说：“我刚问话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她的牙齿，磨牙损耗介于二三度之间，单从这一点上来判断，她得有二十七八岁了。”
　　“？？？？？？”
　　不得不说，这一判断令罗家楠倍感震惊。他以为顶多说小个两三岁，没想到一竿子支到二十七八去了，那这丫头当初是怎么混进初中女生队伍的？不过就事论事，穿着校服往人堆里一扔，他也看不出魏宝盈已经成年了，只觉得比同龄人的气质上显得成熟一些而已。
　　皮相可以说谎，但牙齿和骨头不会。高仁把俩实习生也都拍了起来，跟着一起做活体骨龄测定。虽然祈铭不在跟前，但高老师的随堂考依然不会少：“测骨龄的X光片需要拍哪些位置？”
　　张金钏和周禾互相看看，不敢言声。死人的知道，活人的超出知识储备范围了。不过张金钏好歹是当了爹的人，多少有那么一丁点认知：“测青少年骨龄我记得是拍……左手还是左胳膊来着？”
　　就知道他俩都答不上来，高仁并不为难，直接给答案：“十四岁以下拍肘关节正侧位相、腕关节正侧位相，十四岁以上拍肘关节正侧位相、髋关节正位相、跟骨侧位相，你俩去把防护马甲穿上，大米，启动X光机。”
　　“哦。”
　　周禾正要去拿防护马甲，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转头问：“高老师，你怎么也管我叫大米啦？”
　　“多可爱啊，又好记，大米大米的。”高仁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是跟着祈铭叫顺嘴了。
　　被对方“纯真善良”的笑容给忽悠晕了，周禾基本放弃治疗：“对哦，有个外号叫着容易让人印象深刻，那天碰见方局，他也叫我大米来着，听着还挺亲切。”
　　继续保持微笑，高仁心说——那是他不知道你叫啥只知道你叫“大米”。
　　拍完X光，高仁对着灯箱上的片子微微皱起眉头。骨骺已完全愈合，髂骨骨化明显，根据骨龄评分表，魏宝盈的实际年龄应在28至30岁之间。
　　尽管提前有了点心理准备，但罗家楠和苗红得知结果后仍是不免震惊。三十岁的女人冒充十六岁少女，确实有点意思。就算苗红长得再显年轻，四十的看着跟二十多似的，但那是背影，看正脸多少还是有岁月留下的痕迹。魏宝盈是个苹果脸，颊侧饱满，像是婴儿肥还没完全退下去一样，骨像并不清晰，皮肤也没有明显的皱纹，单从皮相上看，可以说是完全是冻龄在了青春期。
　　罗家楠问：“鉴定意见报告什么时候能出？”
　　“得等我师父醒了签字确认。”高仁耸了下肩，“得让他把把关，如果是尸检看耻骨联合面的话，我没问题，活体骨龄鉴定我实操少。”
　　得，还是得把祈铭敲起来。虽然罗家楠很想让对方多睡会，但案子不等人。不过叫祈铭不能像叫高仁那么随意，他怕惊着对方，遂蹑手蹑脚地摸进法医办公室——不知道的得以为他是来偷东西的——弓身靠近窝在沙发上休息的祈铭，在耳侧轻声唤道：“媳妇儿，媳妇儿，起床了，来活儿了。”
　　“又有死亡患者了？”
　　心里惦记着事情，祈铭睡得并不深沉，一叫就醒，同时被叫醒的还有窝在他怀里的祈美丽。祈美丽不光个头长了，睡姿也变了。以前头重脚轻，要么趴着睡要么仰着睡，现在则越来越接近成鸟的习性：蹲卧在祈铭怀里，头侧拧，嘴巴别到左翅膀之下。
　　“没有没有，是嫌疑人骨龄测定，高仁做完了，等你签字。”
　　看祈铭眉头皱起，罗家楠抬手帮他搓脑门——老毛病了，惊醒之后会头疼，据说和畸形的脑血管有关，即便做完手术也无法完全恢复正常。这毛病就算没脑血管畸形的人也会有，神经性的，有的人发作起来能持续好几个小时，得靠止疼药来缓解。在派出所实习的时候，他就抓过一个因为睡醒后会头疼、长期服用止疼药产生了药物依赖，最终走上吸/毒这条不归路的瘾君子。打那之后他轻易不吃止疼药，小伤小痛的，咬咬牙忍忍也就过去了。骨头上比较难以忍耐，有时候不得不吃药压制，赶上阴天下雨的时候，开胸的位置必定隐隐作痛，比天气预报还准。
　　这满身伤痛换来的荣誉与称赞，虽然一纸轻薄，却又无比有分量。偶尔参加同学会，听那些已经转行去做律师或者企业风险管理的同学们侃侃而谈，他总是附和着笑笑，并不提及自己的经历与嘉奖。因为有些人会问“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才混个科级？”之类的问题，令现场气氛瞬间尴尬。他倒是想说“我立功又不是为了升官”，但谁信呢？在当下这个物欲横流时代，“为人民服务”和“坚持正义”的理念似乎已经成为了某些人口中的笑谈。
　　充电五分钟续航一整天，祈铭立刻打起精神，起身把美丽放回到垫子上，快速洗漱完毕去看片子。和高仁给出的结论一致，他也认为魏宝盈的实际年龄在三十岁上下，另外还有更令其他人出乎意料的判断：“通过耻骨下角的形态来看，她很可能已经生过孩子了。”
　　X光片没有骨骼实物拿在手里直观，高仁刚才想提，但是没把握，听祈铭说了，认同道：“我也这么考虑来着。”
　　“妇科检查做了没？”祈铭问。不用看骨头，经产妇看宫口形态即可确认。
　　高仁摇头：“没，不涉及到性侵的情况，没给她做。”
　　“等会，你俩慢点说。”
　　罗家楠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了——不光冒充青春期少女，还生过孩子，这魏宝盈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刚想做更细致的解释，祈铭忽然注意到罗某人的左脸看着有点和平时不太一样，随即上手掰过对方的下巴，借着灯箱灯光的照射仔细观察。而他当着高仁面还动手动脚的举动令罗家楠顿觉不妙——坏了，该不是发现我脸肿了吧？
　　果然，也就半分钟的功夫，祈铭眉心皱起：“你挨打了？”
　　罗家楠试图糊弄：“没没没，刚撞办公室门框上了。”
　　“撞门框会形成挫伤和条状淤青，你这是个巴掌印。”祈铭抬手比了上去，眉头皱得更紧，“是个女人打的，身高不超过一米六，是嫌疑人干的？”
　　对上高仁那“你忽悠谁不好忽悠我师父？”的视线，罗家楠放弃挣扎，还得反过来劝祈铭：“不是她，是她养母，跟重案办公室里谈话的时候突然情绪崩溃，给了我一下，没事，打的不重，你看你刚才都没注意到。”
　　“打的不重也是打脸上了！”缺少睡眠本就令人情绪焦躁，一听罗家楠挨打祈铭更是没好气，“她凭什么！？这种方式太侮辱人了！”
　　就知道祈铭得知真相后得生气，罗家楠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好声好气的：“行了咱别计较那个了，等案子结了再说，您先把鉴定报告出了，上头还等着审人呢。”
　　不甘心地喘了口重气，祈铭要求道：“把那个谁的电话给我。”
　　“谁？”罗家楠一脸蒙圈。这默契真没有，祈铭嘴里的“那个谁”太多了。
　　一如既往的，祈铭完全不记得人名，但那不是重点：“就特贵那个刑辩律师，老和生姜对着干的，发个律师函震慑下对方，必须得让她正式给你道个歉。”
　　“……”
　　雷智敏啊？罗家楠干咽了口唾沫——我咋就娶了这么个败家媳妇，有钱没处造了是怎么着？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打我南瓜，生气！我都没打过南瓜的脸！
　　南瓜：【卑微弱小无助】你打过，第一部 你就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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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在没有核实真正的身份信息之前, 你们不能对魏宝盈进行无监护人在场的讯问。”
　　看完祈铭出具的骨年龄鉴定报道，姜彬当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罗家楠不乐意了，敲着手里的平板质问对方：“姜检, 这是法医专家出具的鉴定报告，是可以作为证据上法庭的, 她三十了，不是未成年！还要什么监护人陪同？”
　　和局法制办的人对视一眼，姜彬抱臂于胸，斜靠到罗家楠的办公桌上, 即便神情略显疲惫，却依然是副头发丝上都挂着精明的劲头：“罗家楠，法医出具的报告虽然有法律效力，但是，法官要看的是她的真实身份信息而不是一堆骨骼的X光片！就算是尸体到了法庭上也是有名有姓的, 如果我在宣读公诉书的时候，把尸体摆法官面前, 说，看, 这有一死人，我们不知道TA是谁, 但我们能证明是被告杀的, 你猜法官会不会命令法警把我架出去？”
　　罗家楠表情一梗：“我不问怎么查出来她到底是谁啊！”
　　“没不让你问啊, 让她养母陪着怎么了？”
　　“姜检, 有些话你觉着她能当着养母面说么？”罗家楠气笑，“你是没瞧魏宝盈那妈啥样, 刚当着一办公室的人大嘴巴呼我脸上了, 给祈铭气的要找雷大讼发律师函呢！”
　　——这么点屁事还至于请雷智敏？钱多的没处花了吧？
　　姜彬忍住白眼, 抬手示意罗家楠不用继续争辩下去：“祈老师的专业意见法庭当然会采纳，但辩方律师如果提出抗辩，我们就必须得拿的出过硬的证据，我的建议是，把魏宝盈的真实身份真实年龄查实了再审，以免后续出纰漏。”
　　“我师父已经去查了，这不想着双线并行省得耽误功夫么！”
　　“磨刀不误砍柴工，核实她的真实身份信息再进行讯问。”
　　见姜彬依然坚持己见，罗家楠把目光投向法制办的同事金茂群：“老金，你说，我能不能审？”
　　金茂群年过五十，为人稳重细致，是单位里出了名的镇山石。对于有可能埋雷的细节，他深思熟虑过后说：“我赞成姜检的意见，程序正义是办案原则，罗警官，如果你一定要现在进行讯问，必须有监护人在场。”
　　无声地骂了个脏字，罗家楠扔下平板转身就走。表面上和检察院相亲相爱，其实呢，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最爱挑刺找茬的还就是他们。更气人的是法制办的一天到晚胳膊肘往外拐，动辄拿法条压人，好像公安局里除了法制办的都是群法盲一样。
　　见他一副打算撂挑子的态度，姜彬喊道：“这还没说完呢！你干嘛去？”
　　“我找能做主的去！”
　　罗家楠奔电梯上九楼，举拳捶开方岳坤的办公室大门。一进去有点懵，一屋子白衬衫正跟那开会呢，见他不等应答就闯进大老板的办公室，目光齐刷刷盯到他脸上。换个人可能当场就怂了，但罗-活土匪-家楠只是愣了几秒，随后退出房间把门带上，当当当，重新敲门。
　　屋子里的白衬衫们又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方岳坤，给老方同志脸上盯的红一阵白一阵，咬牙憋了半分钟才喊出声“进来”。兔崽子太特么给他长脸了，当着这么多大领导，进出局长办公室跟进自己家卧室似的，不好好拾掇一顿他这局长的脸往哪搁！
　　罗家楠应声进屋，无视周遭异样的目光，“啪”的立正敬礼。看他那副“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局长”的态度，在场的大佬们皆冒出同一个念头——这小子，是个人才，脸皮厚的子弹都打不穿。
　　当着众大佬的面，他把情况如实汇报。正好领导们都在，省得以后出问题检察院返过来找他的茬儿。
　　通常来说，遇到程序上的问题，领导都会采纳法制办的意见。但这一次的案件社会影响太大，每一个决策都必须慎之又慎，对外公告需及时出具，各方压力层层叠叠，他们等不起。方岳坤把罗家楠支出去等消息，关上办公室大门，一群人在里面商讨决策。
　　陈飞从电梯里出来，看罗家楠堵大老板办公室、扒着门缝听墙角的德行，皱眉问：“你干嘛呢？”
　　罗家楠一百个不忿的：“等消息呢，姜彬不让我审魏宝盈，我只好找能做主的撑腰。”
　　“啊，我刚听他说了，正准备为这事儿找局长呢。”
　　把罗家楠拉去安全通道，面对面站定，陈飞递他一眼神。一看那表情就知道是跟自己要烟抽，罗家楠赶紧把烟掏出来递过去。发现不是对方平时抽的烟，陈飞问：“你这又是蹭的谁的烟？”
　　罗家楠搓燃火机，无所谓道：“文哥的，我之前那包全让雨淋透了。”
　　“老胡的便宜你也占？有点公德心没？他老婆一个月给的零花比祈老师给你的还少。”
　　“头儿，您摸着良心说，咱办公室谁最能蹭别人烟抽？”
　　“别废话，我那是蹭一根儿，你可好，一包一包的蹭！”
　　“量变累积到质变。”
　　“我抽你了啊！”
　　偏头闪过领导的“爱抚”，罗家楠嗤出口烟，正色道：“不逗了不逗了，头儿，说正经的，魏宝盈这女人不简单，我怀疑她根本就不是车祸撞头失忆，而是故意隐瞒身份信息，毕竟未成年人和成年人量刑不同，诶对，就我刚归队的时候办的那个案子，潘禾，您还记着吧？”
　　岂止记着，一听“潘禾”二字，陈飞面上瞬间沉了个色度。这案子是他和赵平生搭档主力侦办的，差点阴沟里翻船。案件本身并不复杂：一名为潘禾的年轻男子入室抢劫，拿了一方便面盒吓唬受害人，说里面有炸弹，威胁对方敢动弹就把炸弹引爆；受害人是个年过七十的老太太，被他吓得当场崩溃，居然夺窗而跳，六楼，人一下摔没了。
　　案发时潘禾堪堪满十八周岁，他们把人抓了之后按部就班走流程，提交检察院按故意杀人起诉。鉴于潘禾之前有其他案底，社会危害性大，证据确凿事实清晰，加之家里不肯出钱帮他获得受害者家属谅解，一审被法院按累犯重判——死刑。二审上诉，其辩护律师称调查有误，拿出潘禾户口所在地镇卫生所开具的出生证，证明案发时其尚未满十八岁。
　　身份证上出生日期的是12月28日，案发是在12月31日，按身份证算潘禾已满十八岁。可出生证上的却是后一年的1月4日，也就是说案发时潘禾还没过十八周岁生日。这一下就给陈飞和赵平生都砸懵了，出生证是真的，身份证也是真的，那特么到底哪出问题了？等追着往下一查，发现12月28日是其阴历生日，也就是腊月二十八，家长报户口的时候按阴历报的，身份证上就落了个12月28日，实际上他是元旦过后的1月4日出生的。
　　显然潘禾知道自己按实际出生日期算尚未成年，却在审讯的时候只字不提，坐等看公检法的笑话。等二审发回重审，他反手就让辩护律师把公安局、检察院和一审法院一并告了。赔钱不说，还因为差点给未成年送上刑场，局里给陈飞和赵平生俩人各记了一大过，以惩他们的失察之过。
　　问题在于，谁特么拿了身份证还去翻嫌疑人的出生证啊？这闷亏吃的，陈飞就差去看守所揍人了。结果呢，因为是未成年，从轻量刑，然后潘禾拿完公家的赔偿，用了其中的八万块钱取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最后只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他出来之后还会犯罪的，对此陈飞深信不疑。用赵平生的话来说，这小子妥妥是个重度反社会，对法律毫无敬畏之心，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更是没有任何悔过之意，法庭上的痛哭流涕完全是在演戏。但没办法，法律就这么规定的，差一天也是未成年。也正是因为他们踩了这么颗雷，从那以后局里规定，只要是涉及未成年犯罪的案子，嫌疑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出生证都得录进卷宗，三证齐全才能走卷。
　　可魏宝盈虚报年龄，和意图犯罪有关么？应该没有，陈飞凭直觉做出判断。他去留置室看过，感觉这女人并不像个成年女性，而是不论外表和心智都停留在青春期。确实有这样的人，拒绝长大，不断给予自己心理暗示，让心态停留在某一个特定的年龄阶段。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往往受过重大的心理刺激。祈铭说魏宝盈生过孩子，陈飞认为可以顺着这条线查。他让苗红拿着魏宝盈的照片去当时发生车祸的地点进行周边走访，看有没有人能把她认出来。她能混进中毒的学生堆里，很可能之前也混进过车祸现场。
　　“罗家楠？罗家楠？”
　　听大老板在走廊上召唤，罗家楠和陈飞赶紧把烟掐了，一起过去听指示。经过领导们的慎重讨论，决定还是按检察院和法制办的意见走，在监护人的陪同之下进行讯问。罗家楠还是不乐意，却不得不服从大佬们的决策。魏宝盈的养母自打跟重案办公室里装过死之后就一直在女警休息室里躺着，眼下不得不给请出来，陪同讯问。
　　开审之前，陈飞拽住罗家楠的胳膊，小声说：“诈，诈毛了算。”
　　——这可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回给老大一个满肚子坏水的笑，罗家楠推门进了审讯室。
　　TBC
　　作者有话说：
　　老赵：老陈你能不能教点好
　　老陈：他还用我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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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因着案情重大, 且讯问女性嫌疑人需要女警在场，而苗红正在外面跑线索，身居副局长之位的盛桂兰主动请缨参与讯问。她原本就是重案出去的, 今日重归岗位，气势不减当年, 往主审位上一坐，俨然一副审判者的架势。
　　审讯室里的气氛异常凝重，陪同养女接受询问的魏夫人见罗家楠和盛桂兰都不言声，只是视线在她和孩子身上来回打转, 眉头不悦皱起。但她自知理亏不敢先发制人，打罗家楠那一巴掌按理说能拘她，全靠装晕倒躲过一劫。
　　绷了母女俩一会，盛桂兰率先开口：“魏宝盈，根据福利院的记录, 你今年只有十六岁，但刚才根据法医的骨年龄鉴定结果, 你的实际年龄应在二十八到三十岁，对此结论, 你有没有异议？”
　　“有！”
　　没等魏宝盈言声，魏夫人呛声道：“我们领养她的时候是在派出所办的手续, 合法合规, 有问题那个时候就查出来了, 你们抓不到嫌犯别来栽赃我女儿！”
　　“派出所不管查骨龄, 只管看福利院的记录！”
　　盛桂兰一记瞪视刀了过去，立时把魏夫人瞪得表情一怔。骨子里的狠劲儿都写在眼睛里了, 宛如盯上猎物的蛇一般, 足以洞穿人心。她眼神凌厉, 语气更是严厉：“还有，女士，警方是在对你的女儿进行讯问，你只是法律要求的陪同人员，还请遵守规定，谨言慎行，如果出现妨碍调查的情况，我们有权更换在场的监护人。”
　　说完又将视线移向缩在养母身边的“女孩”，问：“魏宝盈，对于法医的鉴定结果，你有没有异议？”
　　干咽了口唾沫，魏宝盈吭吭哧哧的：“……我就是……就是十六岁……”
　　这时旁边垂眼听音儿的罗家楠嘴角一勾，不屑道：“法医说你生过孩子，收押之前会送你去医院做全面的体检，妇科也得做，到时候医生一看就知道你生没生过，现在，还嘴硬么？”
　　此番话令魏夫人下意识地偏过头。看着“养女”，她眼中流露出夹杂着恐惧的震惊：“你生过孩子？”
　　“没有！妈妈我没有！”魏宝盈委屈不已，眼泪“唰”的掉了下来，顺势往养母怀里扑，“妈妈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见状盛桂兰“嗙！”的拍桌：“坐好了！少在我眼前演戏！这是审讯室！”
　　一巴掌加劈山镇海的吼声，别说那娘俩了，连罗家楠都被震一哆嗦。克制住表情瞄了盛桂兰一眼，罗某人心中默念——还好我进重案的时候她已经调走了，否则不得天天拿我练手啊？以后再也不说我师父凶了，跟盛副局一比我师父简直是淑女！
　　此时此刻的魏夫人已经全然没了开始时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而是满眼的疑惑与不安。据此盛桂兰做出判断——这女人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日日生活在一起，近距离的接触让对方起过疑心，警方给出的信息则放大了那些可疑之处。如此看来，母女间的裂痕已经形成，只需再给予一记敲击，即可粉碎那并不坚固的联盟！
　　罗家楠在桌下给盛桂兰比了个手势，假装接起电话，随后起身诧异道：“什么？又死一个！”
　　魏夫人闻言双目圆睁，扑上前扯住罗家楠的衣服，声嘶力竭地喊道：“谁死了！？不是敬晞吧！？不是他对不对！？”
　　装出副为难的表情，罗家楠表示：“我也不知道，没说名字，你冷静，先坐下。”
　　“我手机呢？我手机呢？我要给他爸爸打电话！你们让我给他爸爸打个电话！”魏夫人哪还冷静的下来，语气里满是惊慌无助和恐惧，“求你们了！让我给他爸爸打个电话！”
　　“你坐下，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边把人往椅子上按，罗家楠边扫了眼魏宝盈的表情——养母哭天抹泪，魏宝盈则冷眼旁观。据此，他推测魏宝盈的目标就是魏敬晞，至于其他人，则是为了掩盖她真实目标的牺牲品。
　　这女人太毒了。
　　“不能是敬晞！敬晞死了我也不活了！”
　　魏夫人嚎啕不已，根本无法配合陪同讯问的工作。盛桂兰借机请示上级，要求更换监护人员。为了尽快审出真相，警方做足了准备，很快上面就给了指示——换，换社工。而陪同人员换成了完全陌生的社工后，魏宝盈那副在养母面前的可怜样几乎褪尽。她垂眼卷衣角，对向自己做自我介绍的社工阿姨爱答不理的。
　　重新开始讯问，盛桂兰单刀直入：“魏宝盈，现有的证据证明，你就是造成此次中毒事件的投毒者，你也没有中毒，根据专家出具的鉴定报告，我们可以向法庭证明你已年满十八岁，到现在为止已经死了八个人了，如果你没有一个好的认罪态度，法律自然不会宽待于你。”
　　魏宝盈侧头看向审讯室大门上的玻璃窗，视线平直，透窗而过。僵持片刻，她转过头，语气坚定：“我没投毒，我什么都没干，我也不知道自己中毒没中毒，我就是吃完中午饭不舒服，然后和其他同学一起被拉到医院去了。”
　　清晰的思路和连贯的语气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盛桂兰觉着，如果不是连续死了那么多人，她好歹能佩服一下这女人的伪装能力。与魏宝盈对视片刻，她微微一笑：“你可真硬啊，我审过数百号嫌疑人，一米九的壮汉在我跟前都哭的跟幼儿园孩子似的。”
　　魏宝盈长长呼出口气，语气故作天真的：“我真的只有十六岁，我也没生过孩子，你们法医看错了。”
　　罗家楠听了仰脸憋笑——这话有种你当祈铭面说一试试，看他不给你上仨钟头人类法医学的专业课。
　　她硬扛，盛桂兰也不跟她硬掰，转而把话题引向魏敬晞：“我听你们学校的老师说，你和你哥感情不太好？”
　　魏宝盈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说不上好不好，他只是对我没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
　　养母不在身边，魏宝盈终于能畅所欲言了：“你以为他爸妈领养我是因为什么？缺女儿吗？不是，他们缺的是一个听话的儿媳妇，魏敬晞的妈妈就是他爷爷领养的孤女，从十二岁养到二十岁，然后嫁给她爸，没有娘家没有退路，也不用一分钱彩礼，更不敢离婚，他爸打他妈的时候下手可狠了，根本不拿她当人，还有他奶奶，也是领养的，这种找儿媳的方式是他们家的传统，女人怀孕到月份了就去做B超，发现是女孩就打掉，只留男孩，不信你们可以去查他家其他亲戚，他叔叔伯伯家的女孩子都是收养的，等我长到二十岁，不管魏敬晞乐意不乐意，他都得娶我，因为我是他爸妈选的，他没得可反抗，不过我没有因为这个而杀人，我只是告诉你们一个事实而已。”
　　“——”
　　过于出乎意料，盛桂兰、罗家楠、社工和隔壁看监控的都一个感觉——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家庭，能重男轻女到这个份上，还给儿子养小媳妇，真是开了眼了。
　　盛桂兰接着她的话问：“那你因为什么呢？”
　　“我说过我没杀人。”魏宝盈并不上套。
　　“那骨年龄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我撞过头嘛，好多事不记得了，所以当时社工问我多大，旁边有人说我看着像十三四的，我就说十四喽，他们也没意见啊。”
　　“法医说你生过孩子，你一点印象没有？”
　　“没有。”魏宝盈垂眼咬了咬下唇，再次确认：“一点儿也没有。”
　　她心虚了，罗家楠确信。
　　这时耳机里传来陈飞的声音：“有一个叫李继海的男人认出魏宝盈了，说是自己花了十万彩礼娶回家不到俩月就跑了的妻子，苗红他们正追着往下查呢，目前掌握的线索是，她之前的名字叫‘姜美莺’，美丽的美，莺歌燕舞的莺，但彭宁在系统里没查到对应姓名的失踪人口，是个假名字，你们可以拿这个诈诈她。”
　　骗婚？一个念头划过脑海，罗家楠故技重施，又假装接电话：“啊，我在审讯室呢，师父你说……啊？姜什么？等会……我去隔壁找陈队。”
　　说着站起身，匆匆离开审讯室。盛桂兰的视线则一秒钟都没从魏宝盈脸上挪开过，刚罗家楠说到“姜”这个字的音节时，她看魏宝盈倒抽了一口气。多年的刑侦经验让她从对方的表现中迅速洞悉了真相——什么撞头失忆？狗屁！借机洗白身份而已。
　　过了一会，罗家楠回来了，和盛桂兰假装交头接耳了一阵。
　　“姜美莺？”
　　这名字一出口，盛桂兰看魏宝盈的肩头明显一缩，当即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你用姜美莺这个名字和一个叫李继海的男人订过婚。”
　　“没有，你们弄错了！”魏宝盈促声辩解，“我不认识什么叫李继海的！”
　　盛桂兰微微一笑：“他从二十张照片里一眼就认出了你，现在我们的人正带他过来，等一会你俩当面对质。”
　　魏宝盈大喊：“我不见！”
　　“由不得你。”
　　“我——”
　　呼吸瞬间急促，魏宝盈眼神游移了片刻，忽的，视线向下一定。罗家楠猛然意识到她要干什么，蹭的窜上桌子往审讯椅方向一扑，伴随着一阵“叮了咣当”的动静，正正好按住魏宝盈攒足了劲儿向隔板上磕的头。
　　社工的惊叫声余音绵长，盛桂兰不动声色地长吁了口气。不是因为魏宝盈意图自残，而是罗家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窜了出去，还给电脑显示器踢地上了。
　　——兔崽子，吓姑奶奶一跳！
　　TBC
　　作者有话说：
　　老贾：让罗家楠赔显示器！
　　盛副局的速效救心也得安排上了2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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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嫌疑人出现自残举动后, 讯问需暂时中止，哪怕是个人都知道她是在装样，但真出了岔子谁也不愿意担责。之前乌鸦在讯问过程中烫瞎自己一只眼, 人虽死了，可事儿已经出了所以责任明烁还得担——警告处分, 注定在其辉煌的履历上留下一道不大不小的瑕疵。
　　人权是要保障，但有些人，给TA人权，罗家楠深感是对受害者的亵渎。反正他是出了名的不守规矩,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只要不打死打残，陈飞也由着他即兴发挥，上面找茬还帮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只是对待女嫌疑人的时候，罗家楠的主观意识还是“好男不跟女斗”——她再坏, 再罪无可恕，她也是个女的, 性别差异造就的绝对压制使得罗家楠不愿跟她们动手，简单来说就是不想恃强凌弱。
　　大佬们又去开会了, 罗家楠回办公室等苗红他们，同时抓紧时间和彭宁一起串案子。刚听陈飞在耳机里说, 魏宝盈曾涉嫌骗婚, 他第一反应这绝不是初犯, 以前肯定还有。用“姜美莺”这名字在系统里一搜, 果然，串上俩骗婚案来, 一个报警地在江西, 一个在湖北。分别打电话过去询问, 一个被骗了五万，一个八万，皆是彩礼到手后不足俩月，女方借口回娘家就再也联系不上人了。加上李继海那起，三名受害者平均年龄超过四十五，妥妥的大龄老光棍。三起案件都没领结婚证，所以男方一开始不知道身份信息是假的，报警时才发现查无此人。
　　在三起案子里，还有另一个关键人物，一位名叫“娴嫂”的中年妇女。她是“姜美莺”的介绍人，这仨老光棍都是她给联系的，彩礼钱也是她收的。只要现金，不要银行转账，说是为了图个好彩头，返回头来看，应该是怕被追踪账户信息。男方联系不上“姜美莺”后，再去找“娴嫂”也找不到了，手机号早已注销，追实名身份只追到贩卖个人信息的黑产上。
　　这就有意思了，罗家楠咂摸出点团伙作案的味道。如此来说，魏宝盈具有强烈的反侦察意识也就不足为奇了，她本身就是个惯犯，而且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可从骗婚敛财发展到投毒杀人，这中间经历了什么？她好不容易洗白了身份，为何又要惹祸上身？还是杀头的罪过。
　　“楠哥。”
　　听彭宁喊自己，罗家楠不错眼珠地回道：“说。”
　　“内什么，我用减龄程序做对比找到一个二十年前的失踪人口信息，感觉可能是这个案子的嫌疑人。”
　　罗家楠闻言移过视线，看向彭宁的电脑屏幕：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七八岁模样，身穿一条樱红色的露臂长裙，苹果脸圆嘟嘟的，笑容很是甜美，容貌看上去和如今的魏宝盈有五六成相似度。他认人一般看眼睛，可照片上的女孩是大单眼皮，魏宝盈是大双眼皮，虽然五官比例很接近，看着还是有一定的差别。
　　思忖片刻，他抄起座机电话给法医办公室打了过去，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接通后他立刻要求道：“高仁，你去趟留置室，看看魏宝盈那眼睛有没有做双眼皮的痕迹。”
　　电话那头传来周禾小心翼翼的声音：“罗副队，高老师睡着了，叫不起来，要不我去看看吧。”
　　“又睡着了？”
　　罗家楠觉着就算耳朵里长疮，也得问出吕袁桥到底趴高仁耳边说了什么。动不动睡死过去可还行？吕袁桥不在跟前还叫不起来了！
　　“你行么？”
　　“行，我妈是眼科大夫，经常去整形医院给人开飞刀做双眼皮，我观摩过。”
　　“……”
　　嘿，这还挖掘出一隐藏技能，罗家楠皱眉而笑：“行，那你去看一眼吧，看完来重案办公室跟我汇报。”
　　“好，马上去。”
　　那边乐颠颠的挂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周禾送来消息：“我刚让我妈给看了一下，她说魏宝盈做过双眼皮手术，全切手法，消肿后基本看不出痕迹，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医院做双眼皮都是全切，现在美容院为了降低风险，大部分做的是微创。”
　　彭宁好奇道：“八十年代就有人去做双眼皮啦？我以为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
　　周禾苦笑了一下：“睑板切开术主要是治疗倒睫毛和提肌无力眼皮松弛的一种手术，其实所有整形手术都是为了面部、肢体的皮肤骨骼肌肉残缺而发展的，如今是因爱美人士的需求而形成的产业链。”
　　“你问问你妈，我这种能不能把眼睛变小点？”彭宁指指自己又大又圆的眼睛，委屈巴巴的：“戴隐形老往出掉，我现在换日抛的了，年抛的一天掉一个我掉不起，可日抛的也不便宜，一天得扔十五六块钱。”
　　话音未落，差点又让罗家楠一巴掌兜出去一片隐形，彭宁惊愕转头，就看罗家楠沉着个表情说：“别特么闲聊了，赶紧联系报失踪的家属，有没有给孩子做过双眼皮手术。”
　　一旁的周禾看罗家楠上手就彭宁兜后脑勺，赶紧把嘴抿成一条直线，心里小声嘀咕——眼睛大还不好？我妈还嫌我内双眼睛小呢，一天到晚惦记着给我剌个三眼皮。
　　家属的联系方式早已更换，彭宁打不通电话又去联系接警派出所。趁着这功夫罗家楠赶紧研究失踪案的卷宗。失踪的女孩名叫张奕玲，原籍山东，失踪时仅有八岁，是家中的独生女。放暑假时爸妈送张奕玲去舅舅家和表妹小住，有天下午舅舅带俩姑娘一起去海滨浴场游泳，他换完衣服出来却很久没见孩子下水，于是托人进女更衣室去喊，结果发现俩孩子都不见了，当场血压爆表急成脑出血。
　　在那个监控尚未普及的年代，市里出动了数百警力寻找两个女孩的下落。然而她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毫无踪迹可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能推断她们是被人贩子拐走了。这场灾难令两个家庭支离破碎：张奕玲的父亲精神恍惚在工作中出了事故，左手被机器压断导致终身残疾；舅舅抢救无效死在了医院里，舅妈在多重压力下精神崩溃，不久后被发现自缢于家中。
　　人贩子的可恨之处就在于此，一毁毁一家子，为了几千块钱能搭进去好几条人命。
　　前后折腾了快俩小时，终于联系上了张奕玲的母亲。二十年的光阴岁月，那边早已放弃了希望，甚至认为这孩子已经死了。接到警察来电话征询线索，当妈的顿时激动地哭了出来，老半天才泣不成声地说：“是……是做过手术……她小时候……小时候倒睫毛太严重了……医生说切开就好，就给做了……”
　　罗家楠接过电话，详细询问了失踪女孩的身份信息、出生年月日，要求对方先发送出生证和户口本复印件过来。DNA鉴定必须得做，为免他们白跑一趟，照例先取检材快递过来。有些时候未必是要找的那个孩子，希望燃起又破灭这种事他们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
　　收到对方发来的资料，彭宁边看边喃喃道：“魏宝盈要真是张奕玲，那得二十九了，可看着岁数那么小，楠哥，你说她会不会有什么病啊？嗯……侏儒症之类的……”
　　“侏儒症不长那样，”罗家楠琢磨了一下，“我记得有些基因病——”
　　“嫌疑人可能患有Ⅴ型糖原贮积病，这种病多于青少年时期发病，使患者留下一张‘童颜脸’。”
　　听祈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彭宁回过头，兴冲冲的：“祈老师，麻烦您给我仔细解释一下刚说的那个病。”
　　对于有兴趣了解专业知识的人，祈铭一向欢迎。把存有检测报告的平板递给罗家楠，他坐到彭宁拉过的转椅上，细致讲解：“糖原贮积病是伴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的基因病，共有十三个分型，Ⅴ型是其中症状较轻的一种，患有该病的患者，因肌肉缺乏磷酸化酶而导致糖原分解障碍，肌肉受损，小量活动不受限，但中高度运动无法承受，肌肉易疲劳，易出现肌痉挛，并伴有低体重、高肌球蛋白尿等症状。”
　　说着朝罗家楠手里的平板一偏头：“那是嫌疑人的尿检结果，尿蛋白三个加号，罗家楠，她还是得回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如果她发病至今超过十年，那么很可能是中重度的肾损伤了，需要透析治疗。”
　　“啊？那不砸手里了？”
　　罗家楠不爽皱眉。最烦的事情之一就是嫌疑人有这病那病，看守所拒收，还得他们出钱给治疗、出人看着。魏宝盈跑过一次了，再跑一次方岳坤同志绝能梗了。
　　要赶上突发疾病死留置室审讯室里就更热闹了，家属一告一个准，赔多赔少全看法院怎么判。之前反黑组那边有个主动投案自首的，审着审着突然脸色发紫呼吸困难，送医院一查，此人正处于艾滋病发病期，免疫力低下，肺部罕见真菌感染大面积纤维化导致急性呼吸衰竭，已然没救了。人死了，家属一纸诉状告上法庭，要求公安局赔三百万。按理说这不关局里的事，可律师揪着他们超时审讯、没给嫌疑人按时服药才导致对方死亡说事，最后还是判赔了十多万。
　　对此，杨猛曾无奈地总结道：“有的嫌疑人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才主动投案提供线索，而是拿特么公安局当医保卡和保险公司了，不病得要死不来！”
　　魏宝盈看起来不是这种情况，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病，如果真像祈铭判断的那样，隐患也不小。罗家楠记得把她拎上车上的时候，感觉那小胳膊细的，都怕用劲儿大了一把掐断。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三十岁的人十三岁的脸，太不正常了。有时候他觉着祈铭都算奇迹，在一起七年了，脸上居然没什么变化。
　　感觉有股视线盯在脸上，祈铭转头对上罗家楠故意瞪大的眼，问：“你盯着我看干嘛？”
　　没等罗家楠说话，彭宁笑呵呵的：“那肯定是看您好看呗。”
　　正常人都能听出彭宁是在开玩笑，问题在于，祈铭大部分时候不属于“正常人”范畴，刚听对方虚心求教的那点温和态度急速冰冻，视线一凛，镜片上反过道白光：“我又不靠脸吃饭。”
　　“——”
　　被如刀的视线狠扎了一记，彭宁瞬间石化，冷汗唰的遍布全身——完了完了，惹师母不高兴了，师父不得打死我啊……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突然开心】这孩子是不是有点我的基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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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让祈铭吓的, 彭宁一看欧健回来了，赶紧挂人家身上求安慰。整个重案办公室里挨牌数，他也就敢挂挂欧健, 和其他人之间仿佛有道看不见的屏障似的，或者说资历差距导致他看谁都是大佬, 需要仰望。然而欧健实在没功夫安慰他，刚把魏宝盈的“前夫”李继海带回局里，得赶紧跟师父一起向领导汇报工作。
　　一路上李继海反复询问他们一个问题：“我撤案行不行？小姜要愿意跟我回去踏实过日子，我还要她。”
　　答案是, 不行。刑事案件可不是说撤就撤的，从立案那一刻起，向嫌疑人追责的权利就已经归属国家了。不过苗红倒是能理解他的想法，说话就五十的人了，东拼西凑十万块钱好容易娶了个老婆, 既然钱大概率要不回来，总不能人财两空。
　　欧健是很难理解, 这女的多毒啊？还敢要？一把毒/鼠/强要了那么多条人命，娶回家不得上演“大郎, 该喝药了”，或者水表一天走两吨的剧情？
　　把人交给罗家楠他们, 欧健跟着苗红坐电梯上九楼给大老板做简报。进了电梯, 他小声问：“师父, 你说李继海图什么啊？都被骗了那么多钱了, 还想着跟骗子过日子？”
　　苗红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等你到了五十还讨不上老婆就知道他图什么了。”
　　“讨不上就讨不上呗……”摆出张苦瓜脸, 欧健低头小声嘀咕, “反正师姐也看不上我……”
　　苗红耳朵多尖, 就算欧健那动静和蚊子扇翅膀差不多也听的清清楚楚，当即：“哪个师姐？”
　　“嗯？没有没有，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欧健赶忙摆手，正好电梯门开，他顺手扶住电梯门，“师父，您先请。”
　　出电梯走了几步，苗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然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幺徒，端出审嫌犯的口吻：“老实交代，看上谁家师姐了？师父替你做媒去。”
　　欧健一时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不敢承认喜欢的人是曹媛，那是苗红的心头肉。说实在的，他很清楚苗红对自己宽容大度是看在亡父欧风奇的份上，可真跟曹媛那样的前任遗孤比起来，孰轻孰重立现，想都不用想，苗红肯定向着曹媛不会向着他。曹媛真心里有他也行，想来苗红不会横加阻拦，但人家心里就没他，告诉苗红，苗红百分百会让他直接死了这条心。
　　用罗家楠的话来说，就是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得有点B数。
　　俩人互相看着，猜测揣摩，就在师徒间的气氛走向逐渐诡异时，局长办公室的大门从内向外推开，陈飞探身出来招呼他俩：“苗红，别在那戳着了，赶紧的，都等你们呢。”
　　有人救场，欧健大大松了口气，但一进局长办公室又瞬间憋到缺氧，紧张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了，敬礼差点举左手——一屋子的白衬衫啊，这阵仗只在老爹的追悼会上见过。
　　楼上欧健度秒如年，楼下罗家楠还嫌时间不够用。现在线索铺的又多又杂，追哪条线能最快让魏宝盈说实话要果断决策。本来想用李继海吓唬吓唬那女人，但刚经历过一次魏宝盈试图自残的状况，上面给出了不可硬来的指导方针。另说这李继海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的货，说什么后面都给跟一句“我老婆在哪？我能不能见她？”或者“我什么时候能领小姜回家？”。
　　罗家楠越问越运气：“你相亲的时候就没想过去她娘家看一眼？一大活人领跟前，你就把十万块钱给出去了？”
　　李继海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勾手挠了挠半秃的脑门：“她看着不像骗子啊，还那么年轻，人也单纯，诶对，我老婆到底在哪啊？我能不能见见她？”
　　这让一旁负责记录的彭宁深感纳闷，都进公安局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心是有多大？
　　“那个娴嫂你是在哪认识的？”罗家楠琢磨不能再问魏宝盈的事了，问来问去都是那几句。
　　“哦，在同村一个亲戚家里碰上的，诶对——”
　　罗家楠一抬手，制止他接下来可能出口的“我老婆在哪？我能不能见她？”和“我什么时候能领小姜回家？”，继续问：“那你这亲戚在哪认识的娴嫂？”
　　“赶大集的时候碰上的，听说我们那片有好多光棍儿，娴嫂就说家里有个新寡的小媳妇想改嫁，可以安排安排。”看出罗家楠有点不耐烦了，李继海没敢再提见老婆的事儿，端过杯子喝了口水，叹息道：“那天有好几个光棍一起排队相亲，本来小姜没相中我，相中我隔房二叔家的李狗子了，可李狗子只肯出七万彩礼，我咬咬牙，出到十万，就应下我了，我是真想好好和她过，其实一开始也挺好的，我出工回来，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进屋就有热饭热菜，晚上，晚上……”
　　看这哥们的表情，脑子里不定正刮多大的黄色沙尘暴呢。罗家楠忍住趋于皱起的眉头，问：“她说没说过自己有个孩子？”
　　“提过，娴嫂说的，证明小姜能生。”李继海点点头，“孩子留给爷爷奶奶了，实话实说，就算是我这样的老光棍也不乐意给别人养孩子，不过一开始就说好了，每个月给五百零花，她要给孩子买东西。”
　　“那孩子多大？”
　　“没问。”
　　“男孩女孩？”
　　“男孩，其实我知道她不是寡妇，这种事儿在我们那太常见了，不领证，给上家生完孩子就可以继续找下家了，不会因为重婚犯法，我要求不高，不是非得要男孩，女孩也行，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两个月就跑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彭宁有点听不下去了，感觉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老祖宗说的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李继海这样的，被骗都活该！这哪是婚姻啊，纯粹是一场交易。男的出钱，女的出人，生个孩子传宗接代，完后女的继续去下一家，这不就是买个子宫的非法代孕么！？
　　余光瞄到徒弟神情有异，罗家楠暗搓搓踢了他鞋一脚，示意他在证人面前专业点，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台面上。这才哪到哪啊？只要干上警察，天天都是毁三观的事儿，受不了的趁早滚蛋。
　　“你们真的不能放了她么？”其实罗家楠问的这些问题，报案的时候李继海差不多都回答过了，眼下一门心思地想把钱或者人好歹要一样回来。
　　“她涉嫌故意杀人，已经被警方正式拘留了。”罗家楠严肃提醒对方，“你别想着要人了，钱，我们尽量帮你追，前提是你得多提供些有用的线索，我实话告诉你，就她们这样的，绝不是一个人单干，是团伙行为，钱也不在姜美莺身上，早就被那个娴嫂卷走了。”
　　“杀人？”李继海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下意识的往后错了错，后背靠上椅背，肢体语言明显紧张了起来，“不是……我……她……她杀谁了？她新男人么？”
　　回想魏宝盈在审讯室内关于养女变儿媳妇的供述，罗家楠点了下头：“差不多吧。”
　　哐啷！
　　椅子翻到，李继海顺势出溜到了地上，被彭宁扶起来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后抖得宛如筛糠：“老天爷啊……她……她当初不会也想杀……杀我吧……”
　　那谁知道呢？罗家楠暗暗吐槽。
　　“关关关关——把她关起来！”李继海气息急促语无伦次，看的出来，他十分后怕，“人我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让让让——让政府把她抓起来！永远也别放出来！”
　　——放？死刑都板上钉钉了。
　　罗家楠抬手拍了把李继海的大腿，示意他冷静：“李继海，人我们已经抓了，放心，再也不会放出来，但是她现在不肯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她说出过车祸，忘事儿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来打破她的心理防线。”
　　“啊？我能帮什么忙啊？”李继海都快哭出来了，“政府！我没别的本事，我就会修鞋！我在镇上有个修鞋的门脸，靠那个吃饭，你你你——你让我修鞋行，你让我——让我抓杀人犯，我——我——”
　　“别激动别激动，不是让你抓杀人犯，是让你提供一些能打破她心理防线的细节。”罗家楠感觉跟这哥们说话着实费劲，“你好好回忆回忆，她说过的话，最好是有关自己的过去，那是我们需要的。”
　　李继海干咽了好几口唾沫，无助地摇了摇头：“不是她……她基本不提……”突然灵光一闪似的，“噢噢噢噢，对了！有一次我带她逛大集，有个羊肉泡馍的摊子，她一定要去吃，说好久没吃家乡的味道了，特别想，我当时还纳闷呢，她不是山东人么，怎么家乡跑陕西去了……”
　　仅仅一句话，让罗家楠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隐含的线索——魏宝盈当初被拐卖到了陕西，那个一直把她卖来卖去的娴嫂很有可能是个陕西人！
　　“那娴嫂说话是不是带陕西口音？”他问。
　　李继海一怔，稍事回忆，点点头：“我分不太清北方人的口音，拿不准她到底是哪的，派出所的问我我也说不上来，不过让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诶。”
　　“行，你先坐啊，内谁，过来帮忙招呼一下，”罗家楠起身喊过一同事，又转头命令彭宁：“去，到步行街那家清真馆子买碗羊肉泡馍来。”
　　“一碗啊？”彭宁打从刚才听见羊肉泡馍四个字起就饿了，早饭午饭都没吃呢。
　　罗家楠没跟他客气：“给我捎一碗也行。”
　　——那您到是给钱吖！
　　彭宁无声呐喊。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师父太抠了，日常想回反诈Q-Q
　　话说，好想吃正宗的羊肉泡馍是咋回事……
　　这卷还有一章，所以明天不休了继续更，周四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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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进留置室把热腾腾的羊肉汤和白馍放到魏宝盈手边, 罗家楠看她眼神警惕的模样，转身坐到对面。拆开自己那份，大块大块往里掰馍馍。
　　“没下毒, 吃吧。”他语气轻松，却也意有所指。
　　“……”
　　羊肉汤的香气盈满促狭的空间, 魏宝盈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小声说：“你掰的不对。”
　　“嗯？”
　　“该这样掰，你掰那么大块泡不透。”
　　魏宝盈说着拿起馍馍，用指甲一小块一小块的抠进汤碗里。罗家楠有样学样, 把剩下的半块饼掰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以前他恨不能一块饼掰出八块就泡上了，今儿终于学到正宗的用餐方式——在市局留置室里，跟一个杀人犯学。
　　端起汤碗，魏宝盈溜着碗边小啜了一口，咽下醇香浓厚的汤汁, 脸上漾起丝满足。好久没吃过了，是记忆深处的味道。听着对面吸溜汤的呼噜声, 她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我知道的多了, 吃吧，吃完再说。”
　　罗家楠是真饿了, 可他不想想隔壁看监控的更饿。刚彭宁买羊肉泡馍回来, 正赶上苗红和欧健下来。欧健以为他是给自己买的, 上手就拿, 结果被罗家楠照头敲出一串包。眼下只能看着监控屏幕里的人吃，饿的抓心挠肺。
　　此时此刻, 欧健暗暗定下个小目标——等结了案, 我一定要去吃两大碗羊肉泡馍！贵就贵, 认了！
　　八十八一份的羊肉泡馍也就吃个半饱，罗家楠狼吞虎咽的吃完，看魏宝盈手里那碗那刚下去个边儿，皱眉嗤笑了一声：“赶紧吃，凉了糊嘴，我跟你说，进去可就没这口儿了，趁着能吃多吃点。”
　　“……”
　　抬眼望向面前痞笑着的警官，魏宝盈端起碗，又放下，似是在权衡着什么。与此同时罗家楠下意识的挪了个位置，看上去是在换坐姿，实则是提防对方突然照头泼自己一脸羊肉汤。别看魏宝盈个头娇小，心里的弯弯绕可不少，畏罪潜逃拒捕反抗，进了审讯室还不老实交待，想来是被拐卖后的二十年中经历了不少风雨，天真的面孔下满是心机。
　　魏宝盈吃东西的过程中，罗家楠一直低头刷手机，不问问题，等吃饱了再说。食物最能给人带来安慰，尤其是心心念念的那一口，口腹之欲得到满足，戒备心则会大幅降低。
　　喝了大半碗汤，魏宝盈吃不下了。她扣好盖子，把筷子用过的那头拿擦过嘴的餐巾纸包好，连同打包碗一起递给罗家楠。看她那副懂事乖巧的模样，罗家楠不觉有些惆怅——挺规矩一姑娘，怎么就能下的去那么狠的心呢？
　　“吃饱了吧？吃饱了咱俩唠五毛钱的。”罗家楠压根不管录没录像，反正他就这路数，“我知道你爱吃羊肉泡馍，知道你八岁就被拐卖了，知道你生过儿子，还知道你被来来回回卖了好几家骗婚，魏宝盈、姜美莺、张奕玲……这都是你用过的名字，可能还有，我们还在追查，这样，你自己选，看我用哪个名字叫你你更乐意听。”
　　从听罗家楠提起八岁被拐卖开始，魏宝盈的眼睛就闭了起来，微垮的肩头显示出浓浓的挫败感。许久，她重重释出口浊气：“警官，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真的身不由己……我不是生过一个孩子，而是三个……”
　　说着，她抬起手，缓缓解开衣扣。罗家楠一看这架势赶紧抬手朝墙角一指：“别来这套啊！那录着像呢！怎么想的你？大庭广众之下□□办案人员！”
　　耳机里传来一声没憋住笑的气音，他听出来了，是彭宁。个兔崽子，敢嘲笑师傅，完事儿必须好好拾掇拾掇！
　　魏宝盈并不羞涩，只是平淡地解释道：“我十四岁生了第一个孩子，被他们卖了，十八岁又生了一个，也被他们卖了，最后那个，他们说，我只要听话、挣钱，他们就帮我养着，警官，我想给你看看他们在我身上烙下的疤。”
　　罗家楠闻言皱起眉头，扭脸看了站在铁栅栏外陪同审讯的盛桂兰，得到对方的肯定示意后抬了抬手，让魏宝盈脱去上衣。魏宝盈背过身，脱去宽大的病号服，将背部完整露出，只见单薄痩削的背上，一道道年头久远的伤痕层层叠叠。
　　“我跑过一次，他们把我抓回来，照死了打我，还当着我的面打我儿子，他才一岁，还那么小，到最后被打的哭都哭不出来了……”言语间，魏宝盈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泪珠悬空而坠，“和李继海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天有个社区的工作人员来查居住证，我觉得她可能发现了什么，反复问我问题，等她走了我给娴嫂打电话，娴嫂怕把警察招来，让我赶紧跑，可我上了大巴又赶上出了车祸，到医院我不敢报身份，只能说什么都不记得……社工把我送进福利院，没过几天娴嫂又出现了，她说我正好洗白了身份，可以找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家过日子，孩子她会帮我带，如果我敢报警，她就活埋了他……”
　　说着说着，她跪到地上，伏在长条座椅上抽噎不已。盛桂兰示意守门的警员打开监室的栅栏门，捡起她脚边的病号服，搭上颤抖的肩头。
　　“她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算计好了要我换一种方式挣钱……我被收养之后娴嫂三番五次的找我，让我找机会给魏敬晞下毒，这样我就是养父母唯一的继承人了，以后他们家的房子、公司，都是我的……我不敢，她就拿着鼠药当我面毒死了几只老鼠，还说，我再不动手，她就把鼠药喂给我儿子……娴嫂不让我在家里下毒，怕查到我身上，是她让我去食堂下的毒……真的我——我没想到会害死那么多人！”
　　指尖深深陷进蓝白条布料里，魏宝盈大口抽吸了几声，猛然回身抱住盛桂兰的腿，哀声恳求：“警官！我知道我该死！可你们得救救我儿子！他才四岁！才四岁！求你们了！”
　　“你别这样，起来起来！”
　　盛桂兰一只手就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不觉心头一跳——太轻了，这姑娘薄的跟张纸一样。然而未待她再说什么，忽觉手上一坠，眼看着魏宝盈白眼一翻挺倒在地。
　　“我艹！怎么了这是！”罗家楠也一惊，窜上前又掐虎口又按人中，同时大喊：“叫祈铭来！”
　　祈铭匆匆赶来，一看魏宝盈的状态，同感心惊：“她休克了，快！赶紧送医院！”
　　拿病号服把那娇小的身体一裹，罗家楠抱起魏宝盈窜了出去。一路上警笛长鸣，到了医院，祈铭跑去喊医生推来轮床，并提醒道：“她可能患有糖原贮积病，先给她测一下血糖，也许是超低血糖引起的休克。”
　　听到这话，后背都被汗湿透的罗家楠终于喘出悬着的那口气——低血糖啊，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那碗羊肉泡馍给吃出问题了。
　　人推进抢救室，不一会，医生出来了，对他们说确实是血糖过低引起的休克，刚测完血糖，才1.8，吊上葡萄糖就好了，人没有生命危险。于是祈铭又给医生提了几个检查项目，用以确认自己的判断。刚吃完饭血糖还能低到那个份上，他感觉魏宝盈的身体差不多撑到头儿了，再不进行对症治疗可能都活不到开庭。
　　应祈铭的要求，医生给开了检查单，罗家楠交完费回来脸都绿了：“媳妇儿，你这是要查什么啊？七千多的检查费！是必要检查项目么？万一局里不给我报可怎么弄？”
　　祈铭无所谓道：“我给你报，我有罕见病专项研究基金，她的病确诊的话，可以作为案例写进论文。”
　　——行，有钱，任性。
　　罗家楠日常无语。用财大气粗都不足以形容祈铭，根本就是对钱没概念，还不知道收敛，极易遭人嫉妒，比如那个堂弟祈钊，为一套房子跟祈铭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话说回来，谁不享受买东西不看价的乐趣啊？
　　领导们随后赶来，确认嫌疑人没生命危险，一个个都松了口大气。现在魏宝盈把娴嫂供出来了，如果确如她所说，有一四岁的孩子在那帮人贩子手里，那么解救这个孩子就成了首要任务。那帮人的据点在哪，涉案人员有几个，身份为何，都得了解清楚。中毒事件闹那么大，那些人很可能已经望风而逃了，后续的抓捕依旧紧迫，丝毫没有时间松懈休息。可陈飞到了医院看罗家楠那副灯枯油竭样，感觉再不让他好好睡一觉可能得过劳了，遂强制命令他回家睡觉。
　　鉴于之前的突发事件，罗家楠忍不住叮嘱领导：“告诉他们把人看好了啊，别跟之前似的再跑一回。”
　　“你是我队长呗？”陈飞冷眼斜楞他。
　　“没没没，您是队长，您说了算。”
　　“滚！”
　　“诶！”
　　该听话的时候罗家楠绝不得瑟，拉上祈铭转脸走人。刚出急诊大厅，忽听祈铭小心翼翼地问：“你歇会，我开车？”
　　——想都别想！大白天路上车那么多，你再给我送公交车底下去！
　　心里可劲逼逼，罗家楠嘴上却是：“别了，你也连轴转好几天了，歇歇眼睛。”
　　“你累，你才该歇歇眼睛。”为了能摸车，祈铭的情商原地飞升，说话那语气都跟换了个人似的，“我不会再把你落车上了，我保证。”
　　“不是我真——诶等会，我接个电话。”
　　不管来电话的是谁，罗家楠都感谢对方八辈儿祖宗。等一看是唐喆学打来的，罗家楠又把那点感激之心咽了回去：“啥事儿，说。”
　　就听唐喆学语气异常凝重的——
　　“举报你那女的，王馨濛，死了。”
　　【第六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又摸不到车了……
　　楠哥：您让我省点心行不？
　　明天休息一天，周五见~


第六卷 结束，第七卷【人心难测】，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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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嘭！
　　坚固的防盗门在冲击桩的撞击下赫然洞开, 伴随着步话机中传出的“上上上”急促指令，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入。眼看主力已突入嫌疑人的藏身地，彭宁迅速自隐蔽处站起身, 右脚刚抬起来忽觉后脖领子一紧，“唰”的被一股蛮力薅退数步——
　　“着特么什么急？赶着投胎啊！”
　　近距离的暴吼炸得彭宁瞬间耳鸣。与此同时房间内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罗家楠一把箍住彭宁侧身紧贴墙壁，躲避可能破窗而出的子弹。根据魏宝盈的供述，贩卖人口团伙的主要成员持有自制武器，危险性极高。抓捕行动经过了周密的部署, 破门突入的任务由特警担负，重案的一个都没让往里冲，全散在周边把守通道。
　　彭宁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领枪的时候已经激动的原地升过一回天了。然而没等他高兴两秒，劈头盖脸被罗家楠吼了一顿：“入职前集训教官没教过你持枪规则啊？你特么拿枪指着我干嘛！？那手指头是不是找剁呢！不准备射击你搂什么扳机！老三呢！过来！教这兔崽子应该怎么拿枪！”
　　当时彭宁被骂的大气儿都不敢出。这几天罗家楠的脾气是肉眼可见的暴躁, 究其原因，还是被举报那事儿闹的。王馨濛死了, 虽然赖不到罗家楠头上，但他又被拎走审了溜溜一整天, 手机上的通讯录和聊天软件被翻了个底儿掉。更让罗家楠上火的是，王馨濛死在一个毒贩的暂住地, 庄羽他们抓了那毒贩, 上门搜查的时候发现的尸体。那毒贩不是凶手, 根据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来看, 王馨濛死亡时毒贩已经被羁押了。鉴于罗家楠和死者之间的问题还没调查清楚，以庄羽那恪守规章制度到变态级别的性格, 转手就把案子交给分局刑侦队去查了, 根本不让重案的人碰。
　　而唐喆学之所以能拿到消息, 是因为案子正好分到了他干爹，也就是东湖分局刑侦队负责人史玉光手里。一般来说市局部门办案过程中发现的尸体，往分局扔的非常少见，等调出死者通讯记录，史玉光同志一眼就认出有一个号码是唐喆学的，立马把人拎回去问情况。
　　唐喆学确实联系过王馨濛，不是以警员身份，而是以“顾客”的身份。经过调查，林冬发现王馨濛和几个在缉毒处挂号的毒品拆家走的很近，但她不是毒贩，只是为那些人提供特殊服务。而一个提供特殊服务的女人告警察强/奸，还一告告到督察那去了，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符合逻辑。于是他决定让唐喆学假扮嫖客，正面接触一下王馨濛，探探这女人的底细。
　　而当唐喆学给王馨濛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所以没有联系上。由于案发时局里人都在忙群体中毒案件，庄羽是从省厅借调的刑技过来进行的现勘，现场细节除了他们缉毒处的和东湖分局刑侦队的，其他人一概不知。
　　唐喆学曾试图从干爹那套出点消息来，可作为正式被询问的案件关联人，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史玉光更不可能在有录音录像的状态下向他透露半点案件信息。据说督察还要找唐喆学和林冬谈话——他们帮着罗家楠调查王馨濛的事儿已经兜不住了。
　　自己的事儿没摘清楚，还把好兄弟拖累了，罗家楠眼下是郁闷他妈给郁闷开门，郁闷到家了。好在有陈飞赵平生方岳坤他们力保，上面没停他的职，询问完毕后就让他归队，参与这次抓捕人贩子团伙的行动。
　　在魏宝盈的供述中，娴嫂并非团伙主谋，她上面还有一个男人。这男人外号“骆驼”，是个天生的驼背，人虽残缺却是心狠手辣，而且毫无人性。魏宝盈和表妹从八岁开始就被骆驼侵犯，一直到十二岁，表妹不堪屈辱投河自尽。骆驼命人把表妹的尸体捞上来，直接在院子里架起火堆给烧了。还摁着魏宝盈的脖子逼着她看，告诉她，要是不听话，就活活烧死她。
　　魏宝盈的第一个孩子是骆驼的，可他根本不在乎，生下来没俩月就给卖了。第二个孩子到底是谁的魏宝盈自己也不清楚，因为那段时间骆驼带过好几个男人回来。第三个是她和团伙里一个年轻男孩的，那男孩也是被骆驼拐回来的，一直管骆驼叫“爸爸”。她说他们当时在谈恋爱，但事实证明，那男孩并没有对她付出真心，因为根据她提供的身份信息查实，此人已于三年前在外省被捕，罪名是组织卖/淫/嫖/娼。也就是说，如果魏宝盈没走上骗婚的那条路，早晚也会被此人哄骗去出卖肉/体。
　　可魏宝盈还是心心念念着那个男孩，她觉着他是自己悲惨人生中唯一的一道光，所以对他们的孩子格外珍视。为了这个孩子，她一步步走上不归路，走向深渊，走入地狱。
　　根据前期踩点侦察的情况来看，孩子现在根本不在骆驼手里，他可能早就把孩子卖了，所以必须得抓活的，问出那些被卖掉的孩子的下落。娴嫂目前下落不明，根据警方分析，有很大可能已经被骆驼做掉了，因为这件事她办砸了。是她让魏宝盈去食堂里投毒的，鼠药也是她买的，这一点已经通过非法贩卖国家明令禁止的鼠药的商贩核实。保守估计这案子最后可能得抓二三十号人，反正上面给命令了，挖，能挖多深挖多深，涉嫌违法犯罪的全都给揪出来！
　　三声枪响过后，屋子里传出一声声“蹲下！”“别动！”“叫什么名字！”的吼声。估摸嫌疑人都控制住了，罗家楠这才松开箍着彭宁的胳膊，转头一看，妈啊，孩子都快翻白眼了，脸憋得发青。
　　“没事儿吧你？”他也是担心徒弟，生怕这孩子一激动冲进去然后被跳弹误伤，“能喘气不？”
　　“咳咳咳——没——我没事儿！咳咳咳咳——”
　　一手捶胸口，一手撑墙，彭宁玩了命的咳嗽。有事儿也不敢说，本来罗家楠都不让他下车的，死缠烂打才让跟来，就差躺地上撒泼打滚了。
　　不一会，俩特警从房间里押出个身形佝偻的小老头儿。这小老头儿就是骆驼，看上去很有点《天下无贼》里黎叔最后企图浑水摸鱼时的扮相：花白稀疏的发，半尺长的山羊胡，肿眼泡眯缝眼，背上的圆包鼓鼓囊囊的，几乎和低垂的头顶齐平。他被俩特警架着，有一口气没一口的倒着，一路走一路“哎呦”。
　　罗家楠见状迎上前核对身份信息：“伍金骅，是你不是？”
　　小老头儿颤颤巍巍抬头，因着身高差得使劲仰脸，四目相对之时，怯懦道：“是……是我……政府……我怎么……我怎么了？犯什么罪了？”
　　“别装了！你刚拿拐杖打我的时候多有劲儿！”架他左边的特警凶了他一嗓子，“拐杖都打折了，告诉你，我要是骨折了，你还加条袭警罪！”
　　罗家楠嗤了一声：“不加也是个死，得了，先押车上去，辛苦兄弟们了，我进屋看一眼。”
　　大概是听他说了个“死”字，骆驼那两条本来就打不直的腿立刻软的像面条一样，被特警们一路拖上了押运车。目送特警们把罪大恶极的团伙首领拖远，彭宁不由感慨道：“真没想到，就这么个玩意，居然能控制那么多的人为他卖命。”
　　“千万别以貌取人，这都是PUA大师，我把话放这儿，单独把你俩搁一块，他要不把你说的怀疑人生，我罗家楠仨字倒过来写。”
　　“……”
　　彭宁嘴唇动了动，罗家楠看见了，问：“嘀咕什么呢？”
　　“没，内什么，我先找欧健他们去。”
　　彭宁转头跑开。刚他把罗家楠的名字倒着念了一遍，楠、家、罗，好像也挺顺嘴的样子。
　　—
　　此次行动共抓捕嫌疑人七名，解救九名未成年受害人，有男有女，最小的才十二岁。这些未成年都是被骆驼的手下用各种聊天软件骗来的，供其拍摄色/情图片和视频发包给境外网站进行贩售。
　　现在骆驼已经不搞之前那套当街拐走的买卖了，效率太低还容易被监控拍到，而是与时俱进地玩起了社交账号，撺掇孩子们主动离家出走。这些孩子里多是一些乡镇少年、留守儿童，缺少家人关爱和沟通，在虚幻的网络里寻求认同感。有的离家出走好几个月了，给家里打电话居然都不知道是被拐骗了，以为孩子还在学校里或者在什么地方打工。
　　体检时发现两个女孩怀孕了，至于父亲是谁她们也说不清，但口径一致的“要生下来”。苗红和盛桂兰反复做她们的工作，毕竟才一个十四一个十五，后面还有很长人生路要走，这么早当妈对她们来说无异于禁锢了自己。然而正如罗家楠和彭宁所说的那样，骆驼是个PUA大师，他说的话即是圣旨，是女孩们的信仰。他让她们生下来，那她们就得生下来。
　　女孩们的家长哭天喊地，说到激动之处甚至还要上手打孩子，幸而被在场的警员们拦下。罗家楠看着这些爹妈都觉着运气——早干嘛去了？这会想起管来了，早在孩子于莫测的网路上寻找心灵慰藉的时候，你们他妈的跟哪逍遥呢！
　　跟会谈室里生了一肚子气，罗家楠递陈飞一“我要撂挑子了”的眼神，在得到对方的同意后转脸出了房间，把那群歇斯底里的家长抛诸于脑后。进卫生间，直接把脑袋怼水龙头下面猛冲了一顿，几乎爆炸的思绪终是冷却了一部分。抬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他瞪着血丝满布的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着喘粗气。
　　烦，真特么烦。王馨濛一死，他的冤情算是无处申诉了。虽然上面的意思是等王馨濛的死亡真相调查清楚，他的事就可以结案封卷了，但这件事注定在他的档案上留下道不清不楚的污点。以前背多少处分蹲多少禁闭都无所谓，真犯错，他认，该罚罚该骂骂，可这一盆脏水泼身上，洗还洗不掉，死不了人它膈应人啊！
　　“家楠？”
　　听背后传来祈铭的声音，罗家楠迅速调整面部表情，端起日常嬉皮笑脸的德行回过身：“啥事？”
　　彼此间的距离不足两米，但祈铭却觉得此时离罗家楠很远：那刻意装出的笑脸上挂满疲惫，水珠自发梢落入眼中，又因着眨眼的动作，像泪珠般滚落。
　　“你多久没睡觉了？”
　　缓步上前，他紧紧抱住罗家楠，尽可能替对方分担一些压在肩头的重量。林冬已经告诉他了，诬陷罗家楠的那个女人死了，但具体死因为何、是谁下的毒手均不得而知。他相信罗家楠，无条件的。再说罗家楠压根没有作案的可能性，那女人死的时候，他正在距离案发地上百公里远的地方追查中毒案的凶手。
　　“呃……刚在办公室里眯了一会。”抽出被祈铭压住的胳膊，罗家楠把人拥进怀里，紧紧抱了抱，“今天晚上我应该能回家，这样，待会你下班去趟超市，做点好吃的给我补补，我觉着我都累瘦了。”
　　“嗯，根据手感判断，你瘦了大概2.5公斤。”祈铭依骨识人，尤其是罗家楠这种经常上手摸的，一旦体重少五百克以上就能摸出来，“想吃什么？海带炖排骨？”
　　罗家楠稍一琢磨：“炖个虎皮肘子吧，我最近吃盒饭吃的，贼馋肉。”
　　“我没炖过肘子，不会。”祈铭实话实说。
　　“你问问林冬，他会炖，二吉上次吹的都出花了，死命馋我。”看祈铭眉头要皱不皱的，罗家楠立马改了口：“那要不这样，我给妈打个电话，就说你下班买个肘子带过去，让她炖，咱俩晚上跟我爸妈那吃饭。”
　　“去她那还用我买啊？你信不信电话没挂你妈就出门了，哪次你说回去吃饭，她不把桌上摞出三层盘子来？还得打包带回家，吃一礼拜都吃不完。”
　　祈铭忍不住抱怨。不是他背后说刘敏娇坏话，就罗家楠这个妈啊，那真是，天大地大儿子最大。每次回去吃饭，不给他俩撑到扶墙不让出门，好像平时他有多虐待罗家楠、连顿饱饭都不给吃一样。
　　关于处理婆婆和儿媳之间的关系，罗家楠一向是两头哄加浑水摸鱼这套组合策略：“那不省你事儿了么？妈也是心疼你，昨儿还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去吃饭。”
　　然而今儿这招有点失灵，就听祈铭一本正经的：“剩饭菜的细菌含量会随时间变化呈几何级数上涨，而每加热一次，其中的亚硝酸盐、苯并芘等致癌物浓度也会翻番，罗家楠，你妈的关心是致——唔！”
　　说不过，拿嘴堵。反正卫生间里外都没人，罗家楠无所顾忌地吻上了那张一说专业话题就伶牙俐齿的嘴。怀里的人只是稍事反抗了一下便顺从了他的举动，本来就是想过来安慰下对方的，只是这个场所选的有点儿草率，还不如法医办公室隔壁的高腐解剖室味道宜人。那的通风系统是全局最强，没有之一。
　　洗手池边上浓情蜜意，靠窗的隔间里却度秒如年。彭宁坐马桶上一动也不敢动，刚正要冲水呢听见祈铭说话了，感觉这个时候出去会打扰师父师母交流感情，只能屏息静待。本以为俩人说两句就出去了，结果嘿，不但没出去，还特么跟厕所里调上情抱上啃了！
　　我现在出去会被师父打死吧？彭宁僵着表情努力装不存在，心里小声逼逼——真不愧是法医，百无禁忌，搁哪都跟自己家卧室似的！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还在啃！要了命了，到底让不让人提裤子了！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啊，百无禁忌的其实是你师父


第七卷 开始了，前面一直在跑案子，稍微日常个一两章，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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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如祈铭所料, 听说儿子要回家吃饭，刘敏娇差不多搬了半个菜市场回家。从四点就开始发消息催问他们几点能到家，好掐着点儿出菜, 免得他们吃凉饭。
　　自从成了罗家人、和刘敏娇有过深入接触之后，祈铭确信, 罗家楠在家时懒得生蛆的臭德行有一半是对方的功劳。并非娇惯，而是她太会照顾人了，什么都给打点得整整齐齐，一点心不用罗家楠操。每次罗家楠回爸妈家就跟大爷似的往客厅沙发上一歪, 如果赶上罗卫东也在家，爷俩一起不动如山。
　　后来他发现其实自己和刘敏娇是一类人，看不惯别人干的活儿，非得亲自上手才行。说白了还是自己给自己找累受，执行标准定的太高, 一般人达不到。这大概也是他能和对方相处融洽的原因之一，用罗家楠的话来说, 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娶媳妇是照我妈那标准来”, 以至于他十分想把人撅吧撅吧从十六楼扔下去。
　　然后他今天被罗家楠驴了，说好一起回去吃, 结果刚出办公楼就看陈飞从办公间推拉窗那探出半拉身子, 说上头临时召集开会, 重案全体都得参加。没辙, 祈铭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去，想开车过去罗家楠还不让, 害他憋了一肚子气。
　　等进了家门, 刘敏娇看只有他一个人, 儿子没回来，眼里明显闪过丝失落，却依旧热情招呼：“热吧，铭铭，冰箱里有柠檬芒果汁，自己拿，知道你爱喝，特意给你冰的。”
　　“谢谢妈。”罗家楠不在身边，独自面对对方的父母，祈铭多少还是有些拘谨，又见罗卫东迎上前，忙点头打招呼：“爸。”
　　罗卫东也冲他点了下头，还是一贯的少言寡语，脸上也不怎么挂笑。职业病，在特警队当了将近二十年教官，扳着脸扳惯了，也就跟陈飞赵平生他们这些老哥们一起喝酒的时候，才能找回点年少不羁的感觉。
　　又听罗卫东问：“家楠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领导临时喊开会，他说尽量赶回来，让咱们先吃。”
　　祈铭知道老爷子心里也一样失落，桌上摆了瓶五粮液，看起来是准备和儿子好好喝一顿。到现在罗卫东和刘敏娇都不知道儿子那胃出过两次血了，罗家楠不让他说，不想累爸妈担心。去特警队集训时，罗家楠和那群二十出头、身强体壮的小伙子一起超负荷训练，天天累得跟死狗一样瘫床上起不来，罗卫东都没说心疼一下儿子给减减负。
　　当爹的不心疼，祈铭看着却不能不心疼。训到一个半月的时候他去特警队看过一次罗家楠，好家伙，黑成非洲人了，夜里走没灯的地方得靠牙认人。瘦的皮能拎起来，体脂率一度比唐喆学还低。倒是比之前肌肉更结实了一些，反应速度也明显提高了不少，俩人一起在特警大院里遛弯时，一片叶子飘然落下，未待沾上祈铭的发丝便被罗家楠一把抓住。
　　那一瞬间祈铭突发奇想，问：“你打得过你爸么？”
　　“打的过也不能赢啊。”这点孝心罗家楠还有，“你是不知道，刚进来第一天他就当着二百多号人练我，我真不是打不过他，好歹我比他年轻那么多呢，问题在于，我们家老爷子忒要面子，要当着他那老些徒弟赢了他，回家他不活拆了我才怪。”
　　反正祈铭分辨不出来罗家楠是吹牛逼还是真孝顺，听了也只是一笑了之。相同职业的父子之间的较量，从儿子踏上老爹的脚印那一刻就开始了。这些年他一直在钻研父亲留下的病历资料，基于临床经验的差异，如果从手术娴熟度上做比较，他肯定不及祈东翔一半，但诊断、病理上显然是他更胜一筹。有时他会幻想，幻想自己站在手术台边上，和父亲并肩拯救生命。
　　对待孩子，祈东翔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严厉，事实上在祈铭的记忆里，父亲一直是个慈爱高大的形象，不嗜烟酒，唯一的爱好就是读书。他还记得小时候偷偷溜进书房，祈东翔非但不会责怪他打扰自己，反而会把他抱进怀里，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极富耐心地教他读那些超长的专业英语。
　　而当西斯维尔接替了祈东翔身为父亲的职责后，他再次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呵护。不过西斯维尔从不会说什么“我爱你”、“你是我的小宝贝”之类的肉麻话，他只会说“想让我重视你，就请付出值得我尊重的努力”。天才归天才，可天才不努力一样会被埋没于人海之中，何况他读书时身边至少有一半是天才，谁也没比谁智商低多少。他的严谨与执着就是在那个时期养成的习惯，那是一个容不下错误的环境，一旦过程失之毫厘，结果必定谬以千里。
　　同时他的严谨不光是在工作中，生活里也一样，特别是做菜的时候。在厨房里帮厨，刘敏娇看他用刀尖一点一点剔牛腱肉筋膜的认真劲儿，不禁劝道：“没事儿的铭铭，筋不用剔那么干净。”
　　“会塞牙，您和爸岁数大了，要保护好牙齿。”说着话，祈铭手起刀落，刀锋锐利，“嚓”的削断整片完整剃下的筋膜，回手扔进垃圾桶里。
　　“……”
　　眼前所见令刘敏娇不觉有种异样之感——这孩子，拿厨房当解剖室了？
　　到了饭桌上，听罗卫东夸今天的牛肉口感格外嫩，祈铭的嘴角挂起满足的笑意。不知该如何孝顺这对儿豁达的父母，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对于他和罗家楠之间的事情，刘敏娇哭过，却没闹过，罗卫东也只是象征性的踹了儿子一脚，前提是他招自己媳妇掉眼泪了。当然这一脚踹的并不轻，祈铭是没当场看见，一开始并不知道罗家楠被罗卫东拾掇了，后来看罗家楠走路一瘸一拐的，验伤时才发现青了半条腿。
　　他从小没挨过家长的打，当时看着只觉这当爹的太心狠了，罗家楠倒是云淡风轻的：“我们老爷子留着劲儿呢，他要真火了，能一脚给我踹骨折，打两下打两下吧，谁让我断了老罗家的香火呢。”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对罗卫东都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罗卫东可能也是觉着见面尴尬，刚开始罗家楠带祈铭回家吃饭，罗卫东不是买醋买进派出所就是买糖买进甘蔗地，他俩不走，老头儿不露面。不过后来听陈飞说，那段时间罗卫东净约自己出去喝酒，席间各种打听祈铭在工作上的表现和对罗家楠的态度，跟间谍接头似的。看的出来，他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儿子的选择。
　　这让祈铭又觉得这老头儿怪可爱的。
　　饭都快吃完了罗家楠才进门，端着一脸硬撑出来的轻松，上桌就倒酒。说是快结案了，高兴，但在场的都是他最亲近的人，都看的出来他心里揣着事儿，喝的实则是闷酒。
　　吃完饭，祈铭进厨房帮刘敏娇收拾碗盘，就着哗哗的流水声，他听刘敏娇小声问：“铭铭，家楠是不是在单位受委屈了？我看他好像有点不痛快。”
　　祈铭不善说谎，只是避重就轻的：“他前两天被督察喊去喝茶了。”
　　“又违规啦？”刘敏娇皱眉叹气，“这孩子，好歹三十多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冲动。”
　　“压力大，总得有个发泄口。”赶在刘敏娇再次开口深究儿子到底犯了什么纪律之前，祈铭及时岔开话题：“对了妈，我妹妹问上次给寄的那个维E胶囊用完了没？用完她再去买。”
　　“不用，还有呢，再说现在网络购物那么方便，什么买不着啊？别让祈珍花钱了，她还得养孩子呢。”
　　提起孩子，刘敏娇刚勾起的嘴角又拉了下去。之前祈珍回国，带孩子来了一趟家里，那混血小丫头给刘敏娇喜欢的，抱着不撒手，就差厚着脸皮问能不能过继给祈铭和罗家楠了。她是真喜欢小孩儿，要不是当年的独生子女政策，她怎么着也得给罗家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权衡片刻，她试探着问：“铭铭，你看你和家楠……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能去福利院看看？”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祈铭不由皱眉——你还不如问我罗家楠犯了什么错误呢，我好歹还能动动脑子给你编一个。他尴尬垂眼，直直盯着手里的盘子，使劲刷：“最近真没时间，家楠都一礼拜没睡过整觉了。”
　　“哦，那……那就再等等……你们得注意身体，别总玩命。”
　　语气不无失落，刘敏娇默叹了口气——这儿媳妇哪都好，就是别提孩子，一提就给我撂脸子。
　　厨房里暗潮涌动，饭桌上的父子俩对着喝闷酒。罗家楠把自己被举报的事情告诉老爹了，然而罗卫东从来没惹过这种腥，一时半会想不出能说什么。老话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男女之间的事儿，往往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的人真被强/奸了却不敢报警，污蔑强/奸的却理直气壮。
　　纠结许久，他对儿子说：“家楠，咱老罗家人一向行得正站的直，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你是我罗卫东的儿子，我信你。”
　　罗家楠咧嘴一笑：“陈队也这么说来着，那天去给我作证，他拍着桌子跟督察吼，说他们脑子有屎才会信这种举报，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谁的孙子。”
　　“嗨，陈飞那脾气，活该他升不上去。”罗卫东无奈笑叹，又抬手重重拍上儿子的腿，“家楠，工作，踏踏实实干，清者自清，别被这种欲加之罪影响心情，你是干重案的，危险性高，得时刻保持警惕，爸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自己得多注意。”
　　“……”
　　那声“爸老了”让罗家楠眼圈忽的一热，赶紧端起杯子灌酒，把盈满鼻腔的酸楚就着热辣吞咽下去。从来没听罗卫东说过这种话，他家老头儿从来就没服过老，出去遛弯买菜逛超市，不抓个顺手牵羊的感觉一天跟没出门一样。他抬眼细看，才发现父亲的眼角早已刻下岁月的深纹，发丝风霜满布，和多年前那个刚刚转业回来、一身笔体制服的形象已然重叠不起来了。
　　握住父亲按在膝头的手，罗家楠郑重道：“爸，你放心，我绝不能丢咱老罗家的脸，这事儿我必须得给丫查清楚了，让督察拿大喇叭站单位院里跟我道歉！”
　　“你小子找抽呐？”
　　父慈子孝日常不过三秒，罗卫东眨眼间变了脸——出息的你个兔崽子！还敢让督察给你道歉？人缺你是怎么着！？
　　TBC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祈老师：你喝酒了，回去我开车【星星眼.JPG】
　　南瓜：内啥，代驾叫好了0-0
　　祈老师：……你今晚和阿强睡去……
　　温【闹】馨【心】感【尴】人【尬】一章日常，我也歇歇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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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回家时祈铭本以为罗家楠喝了酒, 今天怎么着也能轮到自己开车，没想到出门前对方就叫好代驾了。到车边看一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坐折叠电动车上冲自己呲着白牙笑，祈铭这脸“呱嗒”一下就拉了下来, 给人小伙子吓的，从上车到下车一共就说了两句话——
　　“您好, 请问是您叫的车么？”和“二位，到了，付完款请给个好评”。
　　进家门无视了罗南瓜借酒撒疯赖自己身上起腻的行为，祈铭给人往客厅沙发上一摔, 转脸进了浴室。他不高兴，罗家楠也别想痛快，都这么大人了，谁哄谁啊？
　　——搞不明白，不就开个车么, 干嘛跟防贼似的防我，也至于！
　　被祈铭摔卫生间门摔得肩头一颤, 罗家楠仰躺在沙发上，眯眼望着明晃晃的吸顶灯, 默默运出口气。不是为祈铭甩脸子的事，那个待会上床一哄就好, 主要还是因为王馨濛的事情。刚路上收到唐二吉同学发来的消息, 说史玉光那边悄悄给递了话：确定是凶杀, 尸检报告出来了, 死者是被塑料袋捂死的；凶器是一装外卖的袋子，上面一堆DNA, 像是凶手随手拿过来就用的, 目前还在排查嫌疑人中。
　　对于这份本不该自己知道的消息, 罗家楠深表感激。说实话，也就史玉光那人头铁敢这么干，换个人可能立马得跟唐喆学他们划清界限。一是职业素养，二是纪律压着，就像唐喆学林冬他们帮着自己查王馨濛的事，让上面知道了，十有八/九得领个警告处分。退一步讲，如果真查实他当初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那俩得跟着他一起脱警服，保不齐还得坐牢。有多少人是因为哥们义气被连累被拖下水，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公安局是纪律部队，不是水泊梁山，光有义气没规矩哪行，那不乱了套了。
　　按照以往的认知，这种事于林冬那种极其善于明哲保身的人来说，是绝不会沾的。但话说回来，当初罗家楠是被谁捅ICU里去的？林冬亲哥啊，这忙林冬要不帮，那以后真没朋友做了。由此可见林冬并不像外面传的那么薄情寡义，该仗义的时候也挺仗义。
　　思虑至此，罗家楠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先把代驾的帐结了，给司机点个好评，再划开微信界面，给唐喆学拨了语音通信过去。那边响了许久才接起，传出来的声音还有点气喘吁吁的：“有急事啊楠哥？”
　　“……”
　　罗家楠表情一定，侦查员对细节的捕捉能力瞬间体现——我特么不是扰了人家好事了吧？妈的幸亏没拨视频，要不明儿早起得长针眼！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无所谓的：“内什么，就想问一下现场是个什么情况，门锁有没有被撬之类的，还有王馨濛去那干嘛的。”
　　“没，史队提审飞子了，飞子说王馨濛是过去找他要钱的，但那天要接货，飞子给她扔屋里就出去了，结果接货的时候被庄羽他们抓了，他也不知道王馨濛怎么就死那屋里了。”
　　听动静，那边咕咚咕咚喝了通水，完后继续说：“我现在就知道这么多，明儿我再去找缉毒那边的套套词，看能不能多问出点细节来，楠哥，要我说你就别惦记这事了，事实证明王馨濛的死跟你没半毛钱关系，她死的时候有几十双眼睛盯着你呢，督察不可能因为这事儿揪着你不放。”
　　罗家楠没理他这茬，而是问：“飞子大名叫什么？身份证号多少？”
　　唐喆学无奈道：“都说让你别——”
　　“二吉，哥可是被冤枉强/奸了，”罗家楠边说话边朝卫生间那边看了一眼，刻意压低嗓音，“这事儿我特么不弄清楚了，我以后在单位抬不起头来。”
　　那边沉默了一阵，随后叹了口气：“我待会把飞子的信息发给你，之前组长已经查到他和王馨濛有联系了……不过楠哥，听兄弟一句，有些事没那么非黑即白，你别忘了，这案子可是落庄羽手里了，要让他知道你咬着不放，回头再去督察那告你一状，你不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么？”
　　“他还敢打我小报告？我惯得他！”借着酒劲儿，罗家楠话都横着出来，“这事儿你甭管了，我自己查，别回头再拖累你。”
　　“别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咱俩谁跟谁啊，再说我还欠你一百个反诈APP下载人头呢。”
　　“嗯，算你小子有良心，对了，替我谢谢史队，跟他说，等有空我请他喝顿好的。”
　　“他知道你得这么说，他说他最近戒酒呢，你可以省了。”
　　“他戒酒？他不说等死了泡酒缸里下葬么？”罗家楠心说我特么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人都是会变……啊？马上！”唐喆学的声音远离了一瞬话筒，很快又贴了回来，“不跟你说了，早点睡，哦对，记得明天早晨上楼来拿葡萄。”
　　“葡萄？什么葡萄？”
　　“我妈给的，说是国外的品种，国内买不着，特棒，跟乒乓球那么大，齁甜齁甜的，整整一箱，我跟组长吃不了，想着明天带单位去分分。”
　　“嘿，带单位别说一箱了，一集装箱都不够分的，咱局那群占便宜没够的你没见识过？”
　　“所以让你早点上来拿啊，晚了就没了，行了行了，我挂了啊，明儿早晨记得上来拿葡萄。”
　　那边匆匆挂断通讯，一时间房间里只剩卫生间传出的哗哗水声。罗家楠用手机磕着下巴，脑子里转着仅有的线索。自从多年前断了联系之后，他再没关注过王馨濛的动向，根据已有的信息判断，这女人的路是越走越歪。其实是可以预见的，当年她就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现如今和毒贩勾勾搭搭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横竖都是卖，谁给钱可不就卖谁么。
　　以前觉得王馨濛可怜，是因为看她一个女人被渣男骗财骗色，现在返回头来想想，只能说她活该。圈子一旦固定了，怎么找都是那些下三滥的男人。也许苗红分析的对，当年王馨濛确实有依附他的用意，毕竟比起那些前科犯和毒贩来说，他的履历相对干净，起码明面上来说只是个给寇英开车的司机兼保镖而已。可仅仅是想依附于他，也不至于到由爱生恨的地步才对，时隔多年还要举报诬陷他，重点是他没干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啊！
　　他正琢磨着，忽听卫生间隔门传出道指令：“罗家楠，过来给我吹头！”
　　“诶！来喽！”
　　扔下手机，罗家楠手脚并用从沙发上爬下来，拉开卫生间门，眼前忽悠一亮，脑子里咔嚓一黄——
　　呦呵，光着的。
　　……
　　隔天一早，到单位罗家楠先奔六楼悬案组办公室抢葡萄。还好没因为缴了双份公粮而赖床，到那看就剩一串了，连箱子一起打包撸走，惹得唐喆学冲他嗷嗷“我们组的还没吃呢！你拿几颗尝尝滋味得了！”。
　　那是绝对不能够，罗家楠心说，一串统共就特么十几颗，够谁分的啊？
　　洗完葡萄给师父留了几颗，他把剩下的都端去了法医办公室。洗的时候偷偷尝了一颗，别说，真是齁甜齁甜的，而且个头饱满，没乒乓球大看着也差不多了，表皮紫黑，颗粒饱满，光泽莹润，弹性十足，确实是国内没见过的品种。问祈铭，祈铭也没见过。张金钏拍了照片给学校的农林系教授发过去，得到的回复是藤稔葡萄，还说目前能种出这么大果实的，应该是南美洲那边的改良品种。
　　罗家楠才不管是哪的，好吃就行。看高仁吃完一个又拿一个，他伸手敲敲桌子：“诶诶诶，你不减肥呢么，这玩意糖分高，留神一会血糖炸了。”
　　“又没花你钱，你心疼个什么劲儿？”高仁反唇相讥。最近这段日子给他累的，溜溜掉了十斤肉，多吃两口葡萄怎么了！？
　　罗家楠嗤了他一声，转头看周禾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并无瓜分美味的意图，好奇道：“大米，你怎么不吃一个尝尝？”
　　周禾苦笑道：“我小时候被葡萄籽呛进过气管，差点憋死，打那之后再也不吃葡萄了，你们吃，我看看就行。”
　　“这没籽，来尝一个，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罗家楠抄起一颗朝他扔过去，没想到周禾的反应神经奇差，嗙当！拽人脸上了。高仁顿时笑出猪叫，结果被葡萄汁呛着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法医办公室里正鸡飞狗跳，吕袁桥匆匆跑下来拍门：“楠哥，祈老师，出现场，碎尸案。”
　　又看高仁憋的脸色发紫还一个劲儿咳嗽，赶紧上前拍背：“怎么了这是？”
　　高仁抬手指着罗家楠，咳得泪眼婆娑：“咳咳——葡萄——咳咳——罗家楠拿葡萄——咳咳——谋杀我——”
　　“不赖我啊，赖他自己，吃着东西还笑得前仰后合的。”罗家楠立刻澄清，顺道吐槽：“见着好吃的不要命。”
　　“什么好吃的？”目光落到仅剩的葡萄皮上，吕袁桥稍感诧异。
　　正收拾勘验箱的张金钏接话道：“南美洲那边产的藤稔葡萄。”
　　吕-富二代-袁桥自是见多识广：“藤稔葡萄？我记得原产地在日本。”
　　“嗯，说是改良品种。”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吕袁桥对高仁说：“喜欢吃的话，回头我让朋友从原产地空运一箱过来。”
　　在场的闻言面部线条一水拉成直线状——惯吧啊，就惯吧，早晚惯出三高来。
　　TBC
　　作者有话说：
　　袁桥惯高仁那真是，把全局的老攻捏一块也比不上……
　　无奖竞猜——二吉妈妈给葡萄是谁寄的呢？【PS.这葡萄国内也有，但我在市面上没见过，有吃过的可以分享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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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现场位于城乡结合处, 中间一条马路分割开两个世界：一边是林立的高档写字楼，一边是杂草丛生的待拆自建房。横向有一条快速高架贯穿而过，新通车不足一个月, 摄头还没架上。紧贴高架有一条城铁轨道。尸块是在待拆的自建房那一侧的草丛里被发现的，距离马路有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发现尸块的是一位大爷。他早晨遛狗, 遛着遛着狗突然挣脱牵引冲进草丛，然后从草丛里叼了个沉甸甸的红色塑料袋出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打开塑料袋的死结，发现里面还有好几层, 前前后后拆了七层，等看到女人白花花的胸脯，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缓了足有半小时才颤颤巍巍地报了警。
　　目前只找到了一包尸块：死者躯干的上半部分，无头无上肢, 体腔空洞，尸斑集中在背部；女性, 根据皮肤骨骼状态判断，年龄约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切口整齐, 骨骼断面无生活反应，为死后分尸。
　　“这像是牛排分割机切的。”祈铭指着切口处的骨骼纹路给实习生们现场教学, “但是尸块胸骨凹陷, 机器切割不会导致骨头产生闭合性骨折, 此类损伤应是从高架上扔下, 距离地面超过三十米的高度坠落所致。”
　　周禾边记笔记边观察尸块，观察了一会问：“祈老师, 这两道是不是凶手切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只见两条勉强对称的割伤环绕于胸下围处。这两道伤口祈铭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并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正好可以拿来随堂考实习生：“你认为呢？”
　　周禾表情一怔，瞬间后悔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说话顿时磕磕巴巴起来：“这是锐器伤中的切创……嗯……创缘创壁光滑、整齐……创壁间无……无组织间桥……”
　　“我没让你背书。”祈铭出言打断他，语气倒还说得过去，不像平时那样严厉，“说你看到的东西。”
　　“——”
　　舌头一下打了结，周禾心说——我不就说我看到的东西呢么！
　　没给他补充的机会，祈铭转向张金钏：“金钏，你说。”
　　“啊？哦……内个……”张金钏也几乎停留在背书的阶段，实操还是太少，不过他还是努力挖掘了一番脑内的知识储备：“两道切创均为左侧创口较深，右侧较浅，说明凶手是右手执刀，伤口周围无试切创，说明……说明……”
　　“说明凶手目的明确，下手时没有任何犹豫，而且创口皮肤没有收缩，为死后伤。”高仁实在听不下去了，大热的天儿，蹲这不到一分钟就汗流浃背，赶紧完事儿赶紧回车上吹空调，“尸块腋下部位有假体植入遗留的疤痕，师父，凶手切割死者胸部，是为了是把隆胸假体取出来，对吧？”
　　祈铭认同点头，将手指顺着切口探进创口摸索：“是的，假体上有编码，可以用于追踪死者身份。”
　　“唉，不知道其他部位被扔到哪去了，没头有手能摁个指纹也好查啊。”
　　高仁皱眉咋舌。撒出去四条警犬搜寻其余尸块，目前尚且没有任何收获。估计这个位置只扔下来一包，剩下的，得捋着高架一点点查。这条路是通高速的，要是两公里范围内没有收获，那真不知道一竿子得支出去多远。
　　祈铭抽出指尖，捻了捻遗留在上面的红色血迹，凝神微思片刻，转头问：“大米，刚量尸块肌温是多少？”
　　周禾立刻：“30℃。”
　　祈铭又转向张金钏：“现在的气温是？”
　　张金钏赶忙摘去手套拿出手机，点开实时天气预报：“36℃。”
　　“该死。”他们听祈铭低低抱怨了一声，“尸体被冻过。”
　　说着，他竖起手指，给实习生们展示指尖上沾染的血迹：“创口内血液呈鲜红色，这是由于冷冻后红细胞大面积溶血，血红蛋白被晕染所致。”
　　周禾恍然：“啊，怪不得刚才摁上去软趴趴的，像块化冻的肉一样……不过冻过的可就不好判断死亡时间了。”
　　“至少我能判断她离开冷冻环境多久了。”言语间祈铭站起身，朝远处喊了一声：“罗家楠！过来！”
　　召唤兽应招而来，跑到跟前问：“有啥发现？”
　　“尸体被低温冷冻过，按照常温化冻的时间曲线计算，从冷冻环境出来到被抛至此地，不超过六个小时。”
　　罗家楠蹲到尸块旁边，摘去墨镜仔细观摩了一番：“明白了，我调六小时以内的监控，死亡原因确定了没？”
　　“目前在躯干上部没有看到致命创，可能在腿上或者头部。”
　　“剩下的尸块警犬正找呢，我估摸着不在这附近。”
　　“还有，切割尸体不是人力所为，是切冻肉、排骨的那种机器。”
　　“那……查屠宰场和肉摊？”
　　“没有其他发现前可以先按这个查。”
　　“行，你继续，我去跟陈队汇报一下。”
　　罗家楠转头要走，不留神被石头绊了一脚，差点没栽一跟头。抬脚踹飞碍事的石块，他骂骂咧咧往正在询问目击者的陈飞那边走去。望着那晃晃悠悠的背影，祈铭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
　　嗯……昨晚是不是太……又害南瓜腿软了？
　　—
　　从烈日炎炎搜索到繁星满布，警犬们再无收获。高架中间有一段跨海了，推测嫌疑人有可能把剩余的尸块都抛进了海里。可要抛全抛海里不得了，为什么要单抛一块上半身到陆地上？生怕警方不知道有人被分尸？
　　开案情分析会时众人各抒己见，有说从车上掉出来的，有说是凶手故意挑衅警方，还有说那个地方可能对凶手或者受害者有特殊的意义，讨论了仨小时也没讨论出个确定的结果。九成九是凶杀，正常死了人谁也不会先冻再抛尸。通过法医给出的结论，考虑凶手可能是屠户、市场卖肉的或者肉联厂、肉类食品加工厂工人，总之先按着这个方向排查。
　　正要散会，祈铭接到高仁打来的电话，对众人说：“死者的血液中HCG含量高于正常值，考虑处于孕早期或者刚生完孩子，高仁正在加急做泌乳素的含量分析，明早可以给出准确的结果。”
　　彭宁本来有些昏昏欲睡了，一听这个又来了精神：“要是刚生完孩子就好查了，怎么着也得去医院生吧？”
　　“不一定哦，现在有些人会请家庭医生在家分娩。”欧健用“你好无知”的眼神看着他，“那样的你要怎么查？”
　　彭宁琢磨了一会，反问：“就算不去医院生，产检总得建档吧？”
　　欧健故作吃惊状：“嚯，你还知道建档呐。”
　　“我表姐孩子我带——哎呦！”
　　后脑勺“啪”的挨了一记，不光彭宁，欧健也没跑了。罗家楠打完顺手朝会议室门口一指：“哪那么多废话！看监控去！”
　　俩人灰溜溜跑走，其他人也该休息的休息该加班的加班，陆陆续续走的屋里就剩陈飞和罗家楠了。俩人对着互相看了一会，陈飞问：“出去抽根儿？”
　　“赵政委还没下班呢，一会闻您一身烟味又得跟我嗷嗷。”罗家楠抬手指向天花。隔着四层楼，他坐这位置正对赵平生的办公室。
　　“哪那么多废话，走走走。”
　　把罗家楠轰去安全通道，陈飞照旧蹭了他一根烟，说：“刚林冬可找我了啊，让我盯着点你小子，别特么自己往枪口上撞。”
　　知道他说的是王馨濛那事，罗家楠不忿地偏过头：“头儿，您以前也被栽赃陷害过吧？您是干等着督察给调查结果么？没有吧，我听我爷爷说，您还玩了一出只身闯龙潭呢，差点让异地调派的警力给抄进去。”
　　陈飞闻言眉头微拧，心说师父啊师父，您怎么到处散我那点光辉历史？
　　“我跟你这情况不一样，陷害我那个没死啊！”
　　“就因为死了我才上火呢！”罗家楠一激动，嗓门高了八度：“好赖都说不清了！回头督察那边稀里糊涂结了案，我特么找谁伸冤去！”
　　倒也是，陈飞郁闷地嘬了口烟。真要是不明不白的封了卷，罗家楠就算不受处罚，坏名声也得落下。对于那段执行特情任务时的过往，可以说有诸多猜想，之前提副队长的时候还有人拿这段经历背后捅刀来着，说罗家楠有个时段的工作交待的不是很清楚，可能涉嫌违纪违法甚至犯罪，一定得说明白了才行。结果被盛桂兰怼了，前-重案大姑奶奶拍着桌子骂那孙子，让他有本事自己去干三年卧底再回来放屁！
　　回想那日的“盛景”，陈飞又不禁勾起嘴角，他就欣赏这样有胆识有魄力的女人。其实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想追盛桂兰来着，奈何重案大姑奶奶瞧不上他，人家喜欢的是罗卫东那样帅气的兵哥哥。可罗卫东那会已经和刘敏娇开始处对象了，盛桂兰不好横刀夺爱，只能将这份心思深埋心底。就跟苗红似的，一拖拖到三十好几才结婚生子，算是得偿所愿，嫁了位空军飞行员。
　　另说他们家老赵也是缺心眼，一天到晚吃他和罗卫东的干醋，还不如吃吃他和盛桂兰的呢！有什么大病似的。
　　“头儿，头儿？”
　　罗家楠抬胳膊肘碰了下陈飞，示意对方转头。陈飞叼着烟转过头，整个人一怔，随即迅速把烟掐下来背过手——安全通道门的窗户上，贴着赵平生那张“爱之深责之切”的脸。
　　TBC
　　作者有话说：
　　老赵：……陈飞你出来，咱俩好好聊聊……
　　南瓜：我这个时候假装自己不存在还来得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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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熬了大半宿, 高仁进办公室看沙发又被罗家楠霸占了，不觉运气，径直走过去踢了踢对方的鞋：“醒醒, 今天值班室不挤，你非跑这来凑热闹干嘛？”
　　“嗯？出结果啦？”
　　罗家楠打一激灵, 连带窝他腿上的祈美丽“咕咚”歪到一边，一张鸟脸顿时挂满不爽。
　　“是，不光有泌乳素，还有大剂量的催产素, 我师父说，根据数值判断，死者生完孩子不到一周，毒理还在做，机器刚空下来, 得等白天出结果。”
　　“所以死亡时间同样不会超过一周。”罗家楠一副“悟了的”语气，“那就去医院查, 看一周之内谁家死过产妇。”
　　高仁扯扯嘴角，不屑道：“全市挂牌的医疗机构有五百多家, 有妇产科的二百多家，你要查到什么时候去？”
　　“查死亡证明啊。”
　　“要是没开呢？”
　　“死人了不开啊？”
　　“我师父说, 得考虑家属起诉医院医疗事故的情况, 产妇死亡家属一般都会告医院, 所以有的死亡证明需要法医尸检明确死亡原因后开具。”
　　啪！罗家楠拍大腿的动静给祈美丽吓一跳, 扑棱棱跳下沙发，摇摇摆摆朝法医办公室门口走去——找爸爸去, 不和南瓜待着了, 一惊一乍的, 吓鸟。
　　“你干嘛？”收回望向祈美丽的目光，高仁一脸莫名其妙。
　　罗家楠语气讳莫的：“你认识的人里，谁接医疗事故的尸检最多？”
　　高仁恍然：“你说老韩啊？对哦，倒是可以问问他，不过尸块上没有解剖痕迹，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尸检。”
　　法医办公室前任主管法医韩定江办理内退后，去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法医门诊坐诊，一周五个半天的活体伤情鉴定，也会不定期接一些医疗事故的尸检工作。
　　“我给老韩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他那有没有预约尸检的。”罗家楠探身拿过放在祈铭办公桌上充电的手机。他是行动派，想到即要做到。
　　高仁不觉诧异：“你有病啊，这么早吵人家睡觉，刚四点一刻。”
　　“老韩每天四点准时起床，洗漱完了练画，然后五点半出门坐755路公交去西河苑遛早儿，溜到七点坐车回家吃早饭，八点再坐981路去医院上法医门诊。”
　　“这你都知道？”高仁瞠目结舌，好家伙连人家坐哪趟公交车都知道可还行？话说回来，他好像得有五六年没坐过公交车了，出行都是单位和吕袁桥的车，要不就是地铁。吕袁桥当时买那房子就是看中出门两分钟下地铁，再出地铁直接进单位，早晚高峰不用发愁。
　　罗家楠不屑撇嘴：“侦查员要连这点东西都打探不出来，那也别干了，你啊，学着点吧啊。”
　　言语间电话已经拨打出去，响了三声，那边接起，听语气十分诧异：“罗家楠？这么早找我，有急事？”
　　罗家楠没跟他客套，开门见山的：“是，昨儿早晨发现一尸块，祈铭他们验出来有催产素泌乳素什么的，考虑死者大约一周前生过孩子，琢磨着可能和医疗事故有关，想问问有没有医院找你去做死亡产妇的尸检。”
　　“呦，还真有，约的明天。”韩定江不禁咋舌，又打趣道：“行啊你们，还跟踪上我的行程表了，事先声明，尸检的钱我可依法纳税了啊。”
　　“这话您不用跟我说，我又不是国税局的，再说了，按劳索酬，没毛病。”罗家楠低头笑笑，点开外放让高仁跟着一起听。
　　“老韩，早。”高仁开开心心和对方打招呼。他可喜欢老韩同志了，专业过硬还幽默风趣，和祈铭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当然，他也喜欢自家师父，不过喜欢的方向和老韩不一样。
　　韩定江那边也是笑呵呵的：“早啊小高，你这又熬夜了吧？宵夜别老吃那么油的，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没没没，我还瘦了十斤呢。”
　　“行了你俩别拉家常了，”罗家楠出言打断二人的寒暄，“说正经的，老韩，你约那尸检什么情况，给介绍介绍？”
　　“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你知道我这人的，见着尸体之前一概不多问，以免影响判断力。”
　　这倒是，回想过去和韩定江合作时的经验，罗家楠深表认同：“那是哪家医院？”
　　“大正。”
　　“私立啊？”这医院的广告罗家楠见过，属于没钱最好别去那种——在机场登机口广告屏上一买买一整年的广告位，循环播放，这得花多少钱？
　　“嗯，”老韩应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诶不对，你们发现了尸块，那太平间里没尸体了？我尸检检什么啊？”
　　“您啊，估计得回法医办尸检了，我这就去医院看看尸体还在不在。”
　　“忙你的，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挂了电话，罗家楠撑着扶手站起身，伸胳膊抻了个懒腰。祈铭买这沙发舒服是舒服，可没法放平了睡，血液流通受阻，每次睡醒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嘎吱嘎吱响。
　　瞥了眼他抻懒腰时露出来的腹肌线条，高仁背过身，默默惆怅——唉，遥想当年，我也有八块腹肌呢，嗨，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草草洗漱了一番，罗家楠奔理化实验室把祈铭叫出来，向对方转述与韩定江沟通的情况，问要不要一起去趟医院。祈铭本来正有点犯困，一听有线索立马精神振奋。瞅他那样罗家楠就知道他打什么算盘——现在路上没几辆车，逮机会摸回方向盘呗。
　　不情不愿地拎出车钥匙，他不厌其烦地叮嘱对方：“你慢点开啊，城里到处都限速。”
　　祈铭不光眼睛，连镜片都亮晶晶的：“我设自动巡航，六十的时速。”
　　“嚯，长本事了啊，还知道设自动巡航了。”罗家楠皱眉而笑，“去，赶紧把衣服换了，再晚车就多了。”
　　交待好实习生们工作，祈铭乐颠颠回办公室洗手消毒换衣服。拾掇完了正要走，他忽然感觉屋里缺了点什么，环顾一圈，问：“美丽呢？”
　　罗家楠一头雾水：“它不找你去了么？”
　　“我没看见它。”
　　“嘿这兔崽子，又特么溜达到哪去了！”
　　罗家楠第一反应是奔局长办公室。祈美丽经常去方岳坤的办公室溜达，门开着就直接进去，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赶上门关着的时候，自己拿喙敲门，老方同志听见动静还得起来给它开门。必须承认的是，祈美丽是个妥妥的社交牛逼症，跟领导那贼会来事儿，撒娇卖萌装傻充愣那套玩的极其溜索，弄得现在局长大人要是一天看不见它，还得打电话给法医办公室问问情况。
　　然而局长办公室大门紧闭，九楼的办公室但凡能推开门的罗家楠都进去转悠了一圈，根本没有祈美丽的踪影。不得已，他跑去监控室，找值班的调监控查这孩子去哪了，结果发现它居然晃悠进了女警休息室。知道在哪就好办了，搁局里丢不了，等姑娘们起床了自然会有人把它送回法医办公室。
　　之前高仁说给订个定位脚环，目前还没到货。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罗家楠也没想着打听，反正吕袁桥说算他送的。
　　上了车，罗家楠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叨叨：“兔崽子，居然还敢钻女警休息室，丢特么老子的脸！”
　　祈铭开开心心地发动汽车：“它只是一只鸟，别对它太苛刻。”
　　“摸着良心说话，谁天天拿它当儿子养啊？你——我去！”
　　车身猛地“忽悠”了一下，要没安全带勒着，罗家楠得整个人拍挡风玻璃上去。他立马抬胳膊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心惊肉跳地吼道：“你慢点儿给油！咱这是自动挡！你轰那么大油门不得窜出去啊！”
　　“别嚷嚷！”祈铭本来就紧张，一听他嗷嗷立马反过来吼他，语气十足不爽：“你开车的时候我说过话么？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尊重我！你以为你遵守交通规则？要不是你私车公用，把我车本给你分儿都不够扣的！”
　　“——”
　　罗家楠顿时有句脏话不知当骂不当骂，他说一句人家有十句等着他。还不尊重，问题这跟尊重不尊重有个毛的关系！？
　　结果从局里到医院一共十二公里的距离，俩人溜溜吵了一路。所以罗家楠不爱让祈铭摸车的原因就在于此，一摸就吵架，说不听，还倍儿理直气壮，下了车还给他甩脸子。之前刷视频刷到那些家长辅导孩子作业气得原地升天的视频，他简直不能再感同身受，带祈铭开车就是这么个感觉。但凡祈铭一摸车，他这心脏就算悬在保险公司的意外险合同上了。别说外人了，有时候他都怀疑祈铭的驾照是怎么考下来的，就冲这技术，不得给教练送进急诊个七八回啊？
　　去产科住院病区找值班护士打听情况的时候，祈铭依旧拉着个脸。这回他真记仇了，刚罗家楠就跟没过脑子似的，来了句“你就是人菜瘾还大！”，气得他差点当场把车和南瓜一起扔高架上。
　　病区值班护士告诉他们：“你们要找的患者叫周冰宜，上周三在我院剖宫产了一名男婴，周日出的院，当天晚上突发昏迷被救护车送回来抢救，不幸去世，现在家属要告我们医疗事故。”
　　见祈铭还别着个头，一副别扭样，罗家楠接话道：“具体死因是？”
　　“收治时的诊断是脑出血，她二十六周的时候就查出子痫前期了，主治医生建议过她引产，不要生了，家里不听，出事了反倒来怪我们。”护士也是无奈。说着话，她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雕像般戳护士台前的狼尾帅哥，感觉今天的空调开的有点冷。
　　罗家楠接过护士给的住院出院、用药记录，硬塞给祈铭，问：“现在尸体停在你们医院的太平间里？”
　　“是啊，这么热的天，总不能放外面。”
　　“带我去看一眼。”
　　“现在啊？”护士稍稍迟疑了一下，“稍等我打个电话。”
　　她打完电话没多会，来了位睡眼惺忪的大夫。罗家楠一看是个男大夫，不禁肃然起敬。产科男大夫少，大部分男大夫不愿意干这行。他听夏勇辉说，自己当时除了转呼吸内科还可以去产科，权衡之下还是选了呼吸内科，主要轮转的时候天天对着一群吱哇乱叫的产妇他头疼。
　　大夫自我介绍姓何，三十出头的模样，一头卷毛不知道是烫的还是自来卷。今天是他的夜班，听闻警方要看周冰宜的尸体，不觉纳闷：“就算是打医疗事故官司，也是民事诉讼，不干警察的事儿吧？”
　　“我们就确认一下她的尸体还在不在。”罗家楠再次出示证件，“我姓罗，这是我们局的法医，祈老师。”
　　“不在？那不闹鬼了？”何大夫的语气宛如对话神经病，“不过这个时间点……婷婷，你给太平间值班的打个电话，把人敲起来。”
　　“我不打，吵他睡觉他要骂人的。”护士不乐意地撇下嘴角，嘟囔着“和死人打交道打出毛病了都”。
　　似是想到了什么，何大夫稍稍皱了下眉，侧身引罗家楠他们朝病区外走去：“我直接带你们过去吧，到那再说。”
　　进了电梯，罗家楠为缓和即将进太平间的紧张心情，主动挑起话头：“我刚听你们那美女护士的意思，这太平间守门人还爱骂人啊？”
　　摁下通往地下二层的按钮，何大夫嗤声道：“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儿，他不是医院的雇员，我们院的太平间外包给第三方了，附近几个医院没太平间的都往这存，保存尸体加殡葬一条龙服务。”
　　没等罗家楠接话，忽听祈铭质疑道：“死人的钱你们也要赚？外包给第三方，抽屉有没有空置你们医院都是旱涝保收，而空置的抽屉是外包公司的成本，他们要想赚钱，就得加倍的从死者身上讨。”
　　一听这话，何大夫原本微弯的眉眼立时拉平，语气明显不悦：“祈老师是吧？您听清楚，我们是私立医院，以营利为目的，不是慈善机构，治病救人是我们医生的责任，但运营方针是医院管理层定的，您有意见找院董提去，跟我这甩不着片汤话，我没义务听！”
　　呦呵！行啊这嘴。罗家楠不由侧目。知道祈铭是为了在车上和他吵架的事情迁怒于人，本想拦一把，但听何大夫这架势，感觉和自家媳妇有点棋逢对手那意思。
　　TBC
　　作者有话说：
　　看过产科那本的应该找着熟人了，哈哈哈，让大河豚过来跨时空联动一下，楠哥是不知道何大夫那张嘴的威力，祈老师大概率吵不过他@-@
　　明天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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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除了林冬, 祈铭从来被人这么有理有据的怼过，立时眼里凝霜，一时间轿厢里的气氛无比尴尬。下一秒, 电梯门开，一股阴风扑面而来。罗家楠倏地一激灵, 赶紧拽着祈铭的胳膊往出走，以免对方炸窝。想来这位何大夫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吵架事小，真打起来可就热闹了。
　　刚出电梯, 何大夫的电话响了，罗家楠听他接电话那意思好像是有急诊需要产科的过去会诊。果然，挂了电话何大夫又返回了电梯，同时抬手朝左边一指：“太平间在那边，你们自己过去吧, 我得去急诊。”
　　话音未落，电梯门严丝合缝关闭。头顶的日光灯灯罩像是蒙了层纱一样, 光线晦暗，缺少了一处光源, 竟让人生出一丝阴森之感。顺着何大夫的指示，俩人朝左侧走去,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通道里, 氛围稍显诡异。
　　通道尽头是紧闭的绿漆电动门, 上面有个灯箱牌子, 幽黄的光衬着白底黑字，使得“太平间”三个字朦胧且萧瑟。门边上有个白色的按钮, 旁边贴一不干胶纸条, 写着“请按铃”。罗家楠抬手按了按, 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大概是门太厚，外面听不见声音。他又按了一下，等了足有五分钟，门铃旁边的小红灯才“啪”的转绿，大门幽幽开启——
　　“叫魂啊？”
　　随着门开，一声抱怨自里面传出。出来个身披棉外套的老头儿，光头，眉毛稀疏，面上沟壑交错，背微弓，一米七上下的个头，看着六十大几奔七十的模样。他面相有点凶，或者说阴沉更合适，许是被扰了睡眠，话说的格外难听：“你家死人了？尸体呢？”
　　“我是警察，过来查案。”罗家楠亮出工作证。从来不知道太平间里还能住人的，这大爷估计是和死人待久了，不会跟活人打交道也情有可原。
　　老头儿眯眼看看工作证，皱眉问：“查什么案？我们这都是正常死亡的患者。”
　　罗家楠没跟他废话，直接拿出护士给的单子：“我们来核查一下尸体的存放情况。”
　　老头儿接过单子，就着昏暗的灯光辨识了一番，自言自语：“44-80……44-80……这位不是我接的，是我徒弟接的。”
　　“你徒弟？”罗家楠心说真够新鲜的啊，太平间守门人还有师徒传承？
　　“嗯，他上白班，我值夜。”
　　老头儿点点头，把单子还给罗家楠，耸肩拱了下披于肩头的外套，转身朝里走去。罗家楠和祈铭对视一眼，跟随老头儿一同进入到太平间里。里面明显比外面温度低多了，虽然进门还是接待区，但体感温度约在十度以下，难怪老头儿要披个棉外套。接待区后面是真正停放尸体的冷库，老头儿在门边站定，从墙上取下个遥控器，摁了一下，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寒流破门而出，作为一名法医，祈铭早已习惯这种温度骤降的冰冷空气，跟在老头儿身后施然步入。要确保停尸柜保持零下十六到十八度的低温需要大功率制冷设备，所以冷库里并不是悄无声息的，光是换气扇就有六个，置身其中耳朵里嗡嗡响。
　　“44-80……”
　　老头走到不锈钢柜前，核对完编号，摁下把手拉出抽屉。只拉了不到一尺宽的距离，那眯缝着的眼霎时瞪圆：“这——”
　　罗家楠和祈铭同时跨步上前查看，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原本该安眠于此的遗体不翼而飞。互相对视一眼，祈铭抬手示意老头儿退后，从兜里抽出手套垫着避免留下指纹，尔后将抽屉整个拉出。
　　“怎么可能会没……没了？”老头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确认了门上的编号，“是44-80，没错啊！”说着转身要走，“你们等会！我去翻翻记录！可能是记错了！”
　　罗家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语气凝重的：“您先别着急走，记录没错，尸体在我们那，今儿我们就是来核实尸体身份的。”
　　“？？？？？？？？”
　　老头儿眼睛里差点瞪出个太阳来，诧异地张大嘴，发出不成调的音节：“……你们……你们……尸体在……你们那？怎么……怎么出去的？”
　　“那得问您啊，您是守太平间的。”担心老头儿给自己上演一出“我心脏病犯了”的戏码，罗家楠稍稍松开点力道，“行了咱也别在这吹冷气了，出去说，把进出记录都给我拿出来，我先看下，还有你那徒弟，打电话叫过来。”
　　祈铭提醒他：“家楠，先通知鉴证的过来取证。”
　　“知道，我出去打，这没信号。”
　　罗家楠说着轻推了下老头儿的背，催促他离开这冰冷的环境。不光得通知鉴证的过来，还得通知院方和家属，告诉院方“你们这丢了具尸体”，告诉家属“你们家亲人可能死后被分尸了，得取DNA做对比”。刚进来之前他踅摸了一圈，没看到有监控摄头。想想也是，这地方安监控，万一拍着“大仙们”夜里起来斗地主可怎么弄。
　　呵，开个玩笑。
　　老头儿明显有点慌了，翻找记录的时候稀里哗啦碰撒了一地文件。罗家楠弯腰帮他拾掇，发现其中的一张复印纸上打印了一个地址，暗搓搓记下。转手发给还在局里加班的徒弟，叮嘱对方核实一下。很快彭宁就把消息给他回了过来，说这地址注册的是一间叫“往生安”的殡仪馆，工商记录显示，这家殡仪馆运营了市内超过一半的遗体储放业务。
　　看来这就是太平间的承包方了，罗家楠心下了然。都说赚钱难，其实不难，只要豁得出去，死人的钱照赚不误。活着的人为了求一心安，往往不会在亲人的殡葬费用上扣扣索索。就像前两年他姨夫去世，连出殡带买墓地，前前后后花了小二十万。他转头就跟祈铭说“我死了千万别弄这些，遗体留给你做研究”，成功收获了对方罕见的温柔笑意。
　　祈铭并不忌讳他提“死”，一个是见惯了生死，再一个，人生下来就是奔死去的，活着的时候过好每一天才不枉此生。当然多活几年是几乎所有人最朴实的夙愿，可架不住罗家楠作死，所以祈铭偶尔还是会在他提到“死”字的时候瞪他一眼，顺便敲打他戒烟戒酒。
　　记录显示周冰宜是周一上午十点收进的太平间，发现尸块的时间是周四早晨八点，而根据祈铭的判断，尸块被发现时大约脱离冷冻环境五六个小时，也就是说，尸体是在周四凌晨被运走的。老头儿值夜班，晚八点到早八点，他要不知道是什么回事，那么大概率就是在装傻充愣了。
　　受到质询，老头儿解释道：“昨天夜里？昨天夜里我不在，我一战友过世，我给他守夜去了，今天替我徒弟一天白班。”
　　罗家楠再次确认：“所以周四夜里是你徒弟值的夜班？”
　　“对对对，我这就把他叫过来，让他跟你们说。”老头慌慌张张点开老人机的通讯录，翻了翻，拨出个电话。
　　罗家楠提醒他：“开免提，别提警方查案的事。”
　　电话响了七八声，接通了，传出个睡眼惺忪的声音：“这么早什么事啊师父？”
　　老头儿说：“四号柜的闸跳了，你赶紧过来看一眼，这会工程部的还没上班呢。”
　　“……怎么又跳了……我刚睡下……今儿我休息啊……”对方的不满顺着电磁信号传出，“行吧行吧，我冲个澡就过去。”
　　挂了电话，老头儿顺出口气，问罗家楠：“这么说没问题吧？”
　　罗家楠点点头，夸道：“没问题，您脑子还挺快。”
　　老头儿回手搔搔光秃秃的后脑勺，语气轻松了几许：“我以前当兵的时候是边防武警，干过缉毒，那些个被抓的拆家联系上家的时候都得这么编。”
　　一听对方干过缉毒，罗家楠不禁肃然起敬：“那怎么干这个来了？”
　　“人老了，不能吃闲饭，再说我无儿无女，干这个也没人嫌弃我。”
　　“您没结过婚？”
　　“没，打了一辈子光棍儿。”
　　说着老头儿似乎想起什么，低下头默默叹了口气。罗家楠见状回手摸出烟，递向对方：“您抽么？”
　　老头儿盯着烟盒看了几秒，伸手抽走一支，横于唇上闻了闻烟草的气息，皱眉笑笑：“戒了十多年了，不过今儿这情况，我是得抽一根，这里不让抽烟，走，咱去门口那抽。”
　　回身和祈铭打了声招呼，罗家楠跟老头儿一起到门口抽烟。点上烟之后老头儿眯眼呼出一口，叹道：“造孽啊，辱没死者。”
　　“以前出过这种事么？”
　　“从来没有，我看了五年太平间了，这是头一起，所以我刚才一时半会有点着急上火，人家把亲人托付给我，我看丢了，唉，对不起家属啊。”
　　“您昨儿夜里不在，也不算丢在你手里。”
　　听出罗家楠意有所指，老头儿摇摇头：“不不不，我那徒弟不会干这事，他以前是个电工，被高压电打焦了一条胳膊，成残疾了才来看太平间的，那孩子挺实在的，除了懒点没歪心眼子。”
　　可蔫人出豹子啊，罗家楠心说，有的人看面相是挺老实，其实呢，一肚子坏水。不过这案子到现在他还没闹明白犯罪动机是什么，把尸体偷走，大卸八块，再抛于荒郊野外，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能下这种狠手？
　　忽然他看老头儿把抽剩的半根烟立到墙角，还弓身拜了拜，问：“您这是？”
　　“送送我战友，他活着的时候就爱抽金叶，今儿我算替他抽的。”老头儿说完挺起微驼的背，风霜满布的眼角微微湿润，“我俩认识四十年了，打从干边防的时候就在一块儿，复员回来还在一个单位，他家里人知道我是看太平间的，请我过去帮他收敛一下，等都弄完了，我就顺道在那守了个夜，结果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挺好，送了老友最后一程。”
　　罗家楠也蹲下身，把剩下的半支烟立到墙角，为那位素昧平生的老边防兵送行。他正好蹲在老头儿的左侧，余光瞄到老头儿自然垂握的左手，忽然察觉出一点点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心头不由拧起个问号——不说打了一辈子光棍儿么，那这左手无名指上怎么有戒圈的痕迹？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嗨，我这该死的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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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正当罗家楠犯疑心病之时, 通道尽头响起了脚步声。那徒弟来了，拐过弯看门口除了师父还有另外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他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右边空荡荡的袖管随着惯性晃了几晃。在他迟疑间罗家楠迎上前，亮工作证表明身份——
　　“市公安局重案组, 罗家楠，关于昨晚——别跑！”
　　眼见对方掉头就跑，罗家楠拔腿便追，边追边喝止对方的行为。人失去了一侧手臂会导致重心不稳, 那徒弟跑的又急，没跑几步“咕咚”一下绊倒在地，被随后赶上的罗家楠撅住仅剩的左臂制服。
　　“跑什么跑！？见鬼了你！”
　　罗家楠最特么烦这个，跑又跑不过，还都得来这么一出。情况特殊, 上铐没法上，只有一条胳膊, 于是他只好拧着半边把人往太平间的方向押去。离着近了，能闻到对方急促的呼吸间尚有淡淡的酒气, 想来昨儿晚上没少喝。
　　老头儿急急迎上前，满面焦急促声询问：“大桂, 你跑什么啊？警察来只是问你点问题, 你——”
　　“先别跟他说话了！”罗家楠侧身隔开师徒二人, 扯开嗓子喊道：“祈铭！先过来一下, 这抓着个嫌疑人！”
　　一听“嫌疑人”仨字，老头儿更着急了：“警察同志, 您搞错了, 他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啊？听见警察转头就跑, 心里没鬼？”
　　罗家楠不耐打断。从看见老头儿左手有戒圈的痕迹开始，他就一个字也不信对方说的话了。大桂被他撅的哇哇叫，等押进屋里铐到椅子上，又摆出副哭丧脸卖惨：“警察同志，我是残疾人，有前科更不好找工作了，你行行好，别抓我行不行？”
　　这时祈铭从后面出来，由于长时间处于低温环境，冻得脸色微微发白，进屋后不停地搓手。见罗家楠铐了一“独臂大侠”在椅子上，他诧异道：“是这人干的？”
　　“是不是的两说，反正这小子一听我是警察掉头就跑！”罗家楠说着抬脚踹了下椅子腿，厉声喝道：“坐好了！”
　　实话实说，祈铭并不认为眼前的男人会是偷尸体的嫌疑人，把一具冻得梆硬的尸体从停尸柜里“请”出来，只有一条胳膊很难做到。不过他刚才确实在停尸柜里发现了点东西，考虑和此人畏惧警察的行为有因果关系。
　　老头儿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却不被允许与大桂进行交流，干着急使不上劲儿。大桂显然是有些埋怨师父把自己骗过来，扭着头不去看他。
　　“说！干什么了？”
　　听到这话，大桂整个人忽然支棱了起来，底气也比刚才卖惨时粗了许多：“我？我什么也没干啊。”
　　罗家楠眼睛一瞪：“别废话！什么都没干你跑什么啊？”
　　大桂缩了下肩膀，吭吭哧哧的：“……就……我不乐意和警察打交道……”
　　妈的骗鬼啊？罗家楠气笑，面上依旧凶神恶煞：“你甭给我扯别的，说！到底干什么了！”
　　不等大桂再狡辩，祈铭从兜里拎出个最小号的物证袋，递到罗家楠眼前：“他把死者头发剪了，这是我刚在停尸柜抽屉里找到的碎发。”
　　接下袋子对光眯眼看了看，罗家楠又将脸扭向表情瞬间僵硬的大桂：“你小子还有这爱好呐？剪死人头发。”
　　“……不是……我没……我内个……我……”大桂使劲吞咽了几下唾沫，将视线投向老头儿，面露乞求：“……师父……师父我……您帮我……帮我跟他们说说……”
　　只见老头儿一脸诧异地看着徒弟，随后泄气似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卖头发了，死人头发，给做假发的无良商贩……我刚开始来这看门的时候，就有人找上我干这事儿，我一个都没答应，大桂，你怎么好下这种手呦！”
　　面对师父的质问，大桂闻言满脸愧色，支支吾吾道：“我最近……最近……刷视频，刷到一女主播，她妈妈病了，需要两万块钱做手术……我手头只有一万，所以我就……就……反正人都死了，还留头发干嘛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来的就让她怎么去啊！”老头儿简直恨铁不成钢，激动之下一巴掌拍上身旁的金属柜子，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别和那些家伙打交道！他今天能跟你要头发，明天就能跟你要角膜！要肾！要心脏！你还要给人家割鼻剜眼、挖心剖肺不成！”
　　听到这番话，祈铭本就苍白的脸霎时蒙上层阴霾，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瞬间连呼吸都静止了。器官贩子，他父母就死于器官贩子之手，他恨，恨透了那些用同类的器官换取锦衣玉食的人间败类！
　　罗家楠敏锐地注意到祈铭的异常，忙挪了个位置借力给对方依靠，并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非法器官买卖这条黑产在殡葬行业中蔓延已久，早些年陈飞他们就破过一起火葬场器官买卖案，查实主管经理卖了二百多颗肾脏、肝脏以及不计其数的眼球。事实上那些器官已经不能用了，人死后各器官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腐败，移植专业领域针对不同的移植部位，有所谓的“黄金两小时”和“黄金四小时”之说，也就是说人死后最多四个小时，用于移植的器官便失去了活性，不可再进行移植手术。
　　但那些器官贩子不管这些，只要有个器官在手，就敢明码标价的卖。至于死者家属的感情和待移植人的生死，那都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内。反正移植不成功就全往排异反应上推，只要钱落袋为安，他们根本不顾他人死活。黑产之所以被称之为黑产，首当其冲就是别指望他们能提供像某宝某京那种“亲，有什么问题”的优质售后服务。
　　随即罗家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松开祈铭的手，一把按上大桂右臂缺失的肩膀，质问道：“除了头发你还卖了什么！？”
　　“没有！我就卖了头发！”大桂忙不迭摇头，“冻那么硬，其他的……其他的我想切也切……切不下来啊！”
　　这倒是实话，但罗家楠依旧不打算放过他：“昨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你在哪？”
　　“……我去送……送头发了……”大桂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的，“他本来说……自己来拿的……结果凌晨两点给我发条消息，说有事来不了，让我送过去……哦对，我手机上有消息记录，诶你——”
　　没等他说完，手机已经被罗家楠从裤兜里掏了出去，怼脸解锁。查验过聊天记录，确如大桂所说的那样，昨夜凌晨两点零八分，有一条语音信息让他把“货”送去东剑河。
　　东剑河这地方罗家楠知道，以前是有名的洗头一条街，地处区县交界处，号称三不管地带，一堆明面上美发暗地里卖/淫的发廊。原来归寇英手下一个外号“荣七”的地痞罩着，荣七被抓后那地方进行了一次大整顿，清彻了所有洗头房，再不像往日那般的乌烟瘴气。
　　不知道收头发这人跟周冰宜的尸体被盗是否有关联，总之先把人攥手里再说。稍作考量，罗家楠把铐去了，将手机递还给大桂：“给他发消息，就说新进了一具尸体，发质极佳，问他要不要。”
　　大桂一愣，反应了一下说：“他会让我发照片，怎么办？”
　　罗家楠眉头一皱：“抽屉里随便找一个拍给他。”
　　“最近死的长发姑娘也就你们查的那个了，剩下都是老头老太太和谢顶中年。”
　　罗家楠一时语塞，下意识的侧头望向祈铭，原本是想征询一下那个聪明脑瓜的意见，但突然……
　　注意到罗南瓜眼里闪着诡异的光，祈铭不禁皱眉：“你看我干嘛？”
　　“祈老师，借头发拍张照片？”罗家楠抬手一比划，“这屋里也就您这头飘逸的秀发值点钱了。”
　　“……”
　　从个人感情上来说，祈铭是不肯答应的，因为他得找个没通电的停尸柜抽屉躺在里面让大桂拍照。但为了工作，他又不得不答应。拍完照给对方发送过去，不到二十分钟，那边回了，开价两千。结果祈铭一看这价钱莫名有点生气——两千？我头发就值两千？我去找Tony老师修一次还得花一千二呢！
　　多说一句，当初知道他秃秃了之后，一直帮他修头发的Tony老师哭的梨花带雨的。
　　等鉴证的人到了，罗家楠押着大桂去给那假发贩子“送头发”，准备抓一现行。彭宁也跟着一起来了，因为祈铭要留在太平间跟痕检，罗家楠不能自己去抓人。至于院方和家属，罗家楠全甩给了陈飞，被陈飞咬牙切齿地夸了一句“你可真孝顺我”。他也不想这么“孝顺”领导，问题苗红吕袁桥胡文治他们都在做群体中毒案件的收尾工作，总不能让欧健上，那孩子跟家属沟通的时候比人家哭的还像家里死了人似的。
　　到了地方，应要求把装有“头发”的袋子放进一栋住宅楼的防火拴柜子里，罗家楠带彭宁蹲守在附近，用大桂的手机给取货人发消息。按照的大桂的说法，那边只要拿到货确认无误后便会微信转账给他。
　　俩人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防火拴前始终无人驻足。彭宁熬了一天一夜，困的哈欠连天。再看罗家楠，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倒是毫无困意。眼下彭宁终于知道为什么好多前辈烟不离手了，生熬真熬不住，别说给他个枕头了，就是现在让他就地撂倒，他都能美美地睡上一觉。
　　“来了。”
　　突然被师父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彭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可消防栓前还是没人啊，正是疑惑之际，他忽然看到有个快递员正拎着一袋子东西朝防火拴走去。往防火拴柜子里放快递实属日常操作，如果收件人不在家，附近又没有可寄存的取件柜，防火拴柜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见那个快递员从容的打开柜门，把手里的袋子往柜子里一放，同时顺滑的取走罗家楠之前放柜子里的那包“头发”。眼看人赃并获，罗家楠蹭的窜起，快步跟上。等彭宁绕到对方右前方形成包抄之势，他才出手重重拍上快递员的肩头：“嘿！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是你的么？”
　　对方仓促转头，与罗家楠四目相对时表情瞬间错愕——
　　“阿平？”
　　“老七？”
　　罗家楠同感吃惊。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我这头发少说得值个二十万吧？
　　楠哥：媳妇儿你要跟我似的十五块钱推一次毛寸，是不是就没那么不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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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此人正是曾经的东剑河一霸——荣七。令罗家楠惊讶的不光是这孙子已经放出来了——荣七判了十四年, 怎么减也减不到八年就出来，再有一个就是对方的右眼，瞳孔蒙白, 看起来完全瞎了。
　　正打算过来跟着一起摁人的彭宁一听俩人认识，当时这手和脚就不知道该怎么运动了, 可腿已经迈开，收也来不及，脑子里还转着“上！”的指令，于是便出现了十分滑稽的一幕——他半扭着身子单腿往前蹦了两下, 重心一个不稳，噗通，栽倒在荣七脚下。
　　荣七原本还处于震惊之中，冷不丁旁边跪了一个，下意识往旁边一闪。结果被罗家楠误以为他要跑, 条件反射撅胳膊绊腿，“哐当”一下把人放倒在地。周围的行人见这边出事了, 迅速聚拢围观，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不但举着手机拍还满世界嚷嚷“打架了打架了！”。
　　我尼玛——
　　罗家楠暗骂一声，来不及管彭宁摔成什么□□样, 撅着荣七挤出围观人群朝车那边押去。彭宁摔的不重, 只觉丢脸丢到家了, 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 垂着头一路小跑追了过去。上车听罗家楠“哐！”地一摔门，顿时心尖一颤——完蛋, 师父生气了, 啊啊啊啊啊, 不怪我啊，我哪知道你俩认识啊！
　　眼下罗家楠是没功夫骂彭宁，虽然知道这小子是特招进来的，但没想到能手脚不协调到这个份上。而荣七还在震惊之中，直到被手铐铐上车门扶手，他才多少反应过味儿来：“你是……警察？”
　　“市局重案，罗家楠。”
　　罗家楠把证件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身穿快递服的荣七，重重运出口气：记忆里的荣七嚣张跋扈，曾经是个一言不合就往小弟头上摔啤酒瓶子、左拥右抱风光无限的土霸王；再看现在，纹满刺青的花臂被防晒袖套裹得严严实实，不知是遮挡异样的视线还是炙人的日光，瘦得比原来小了不止一号，脑门也秃了，满面风霜；他才四十一岁，罗家楠记得很清楚，收网的前夜，自己还替寇英出席了荣七的生日宴，送了瓶价值十多万的红酒。
　　那时的他们称兄道弟，因为荣七曾救过他的命。寇英有个干儿子，外号万张儿，嫉妒“王平”爬的太快压自己一头，计划趁他落单时做掉他。万张儿这人嘴碎，喜欢在床上吹牛逼，睡姑娘的时候说秃噜了嘴。这姑娘正好在荣七手下做事，转脸通知了老大。随即荣七带了十多个人赶去罗家楠被围堵的地方，将那群棍子上扎了钉子的混混打得屁滚尿流。
　　那天罗家楠和荣七都挂了彩，打完架一起去无照兽医那缝的针，出来找了个苍蝇馆子，通宵喝到烂醉。劫后余生，肝胆相照的话没少说，他模模糊糊地记得那天自己哭了一通，许是酒精糊了脑子，人会变得格外脆弱。
　　他并不怀念那段日子，但至少在这个人面前，他曾经卸下过防备。自始至终荣七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送进去的，所有人里只有寇英临刑之前和“王平”见过一面。和寇英犯罪团伙有关的人员，判刑后基本都发去异地服刑，一是防止罗家楠被报复，二是当时的环境还不够稳定，省内服刑怕出岔子。荣七是本地人，这么早就出来了，必然还没过假释期，按规定只能回原籍接受监管。
　　“你真的是警察啊……”荣七喃喃道，仅剩的左眼里流露出一丝苍凉，“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听说鹰爷被抓的时候，阿平为了护他被警察乱枪打死了……”
　　没错，这是那些犯罪分子们所知道的“事实”。陈飞在审讯过程中有意无意地释放了这个消息，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罗家楠，确保他能行走在日光之下。当初被抓的那些人，有的已经执行死刑，有的判了无期，还有的就是像荣七这样的，得蹲十几二十年大狱。说不担心遭到打击报复是假的，可罗家楠觉着，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除了几个当年跟他关系特别近的，其他的大街上走一对脸人家也未必认得出他来，毕竟“王平”已经死了。
　　挪开视线，罗家楠盯着攥在彭宁手里的“证物”，轻飘飘地问：“你这眼睛怎么回事？”
　　“白内障，这病监狱不管，好在律师帮我争取到了保外就医，问题出来了也没钱做手术，凑活着吧，反正还有一只眼能看见。”荣七凄然地勾了下嘴角，自嘲而笑：“早知道当年就不那么大手大脚了，好歹存下点养老钱，也不至于现在混这么惨。”
　　荣七说完后许久车里都没有动静，罗家楠不言声，彭宁也不敢说话。他觉着自己好像听出什么来了，又不敢当着嫌疑人的面向师父求证。罗家楠的卧底生涯大家都知道，但他自己不提谁也不会主动问。之前听欧健说问过，被撅回来了，于是再没提起过。
　　蓦地，他听罗家楠要求道：“去帮我买包硬金叶。”
　　彭宁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人俩人有话要私底下说，赶紧扭脸推门下车，都走出去一段了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让我买烟怎么不给我钱呐？
　　敲出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罗家楠递到荣七嘴边，问：“抽么？”
　　荣七点点头。叼上烟点上火，烟雾从鼻孔呼出，狭小的空间里霎时弥满烟草的味道。罗家楠回手将车窗按下条缝隙，听似无所谓地问：“恨我么？”
　　“没什么好恨的，不被王平送进去，早晚也得被李平张平送进去，谁特么让我干违法犯罪的买卖呢。”荣七皱眉苦笑，语气却是真诚，“说真的，听说你死了，我还为你掉过眼泪呢，现在想想，嗨，瞎特么伤心。”
　　罗家楠也跟着干笑了一声，又问：“你媳妇呢？”
　　“跑了，我坐牢刚半年吧，她给我发了封律师函，要求离婚，我没答应，心想老子在外面的时候供你吃喝打牌逍遥，进来了就想甩了我？门儿都没有！”荣七不屑撇嘴，齿间的烟随着话音上下摆动，“没想到啊，艹，这女人真牛逼，把房子一卖，销声匿迹，等我出来才知道，丫一毛钱都没给我留，连她娘家人都不知道她去哪了。”
　　罗家楠忍不住揶揄他：“活该，谁让你那会外面三四五六七排着队的睡，我特么是你媳妇我也跑。”
　　“对对对，都特么是我自己作的。”用没被铐着的那只手掐下烟，荣七将烟灰弹进烟灰盒里，沉默片刻，问：“你结婚了么？那会那么多姑娘喜欢你，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一个都瞧不上了。”
　　罗家楠抬起左手，向他展示无名指上的婚戒。荣七了然点点头：“也该结了，你今年三十几了？”
　　“三十三。”
　　“哦，那还年轻，媳妇也是你们单位的？”
　　罗家楠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他绝不会说。
　　从他坚定的眼神里，荣七看出了什么，了然道：“得，不打听，不打听，诶对了，你干嘛抓我？我出来之后可一直老老实实的啊，跟以前那帮狐朋狗友全断了联系。”
　　“这事儿等我搭档回来再说，涉及到案子，我不能一个人审你。”罗家楠说着朝彭宁跑走的方向望了一眼——怎么还没回来？去烟厂买烟了？
　　事实上彭宁并不是去烟厂买烟了，而是跑了三家便利店都没有罗家楠要的烟。到第四家终于买到了，正往回走呢，碰上一女的手机被抢，帮着追抢劫犯追出二里地。抢劫犯被逼到巷子里，走投无路亮了刀，他一下就傻眼了，不敢贸然抓捕。换罗家楠在行了，他？硬冲怕不是得上墙。
　　万幸，巡逻车接警后及时赶到，抢劫犯见大势已去，终是选择弃刀投降。罗家楠等的不耐烦打电话过来时，彭宁正在录口供。本来还美滋滋地想报个喜，结果被师父劈头盖脸吼了一顿，赶紧灰头土脸地滚回车上。
　　荣七说并不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只是来替下单客户取件而已，取完发快递。收件地址根本不在省内，看来是个老手，自己不露面，遥控指挥就把事儿全办了。罗家楠让彭宁现场追那个下单的手机号，一定位，呼出位置居然离他们不足一公里远。
　　彭宁兴冲冲要去抓人，却当头被罗家楠泼了盆冷水：“抓特么什么啊？早跑了，你看这定位点了没，从那能直接看到防火拴箱子，咱啊，打草惊蛇了。”
　　“啊？那这……”彭宁顿感挫败。
　　稍作考量，罗家楠一抬下巴：“给欧健打电话，让他带大桂去找悬案组的文英杰，给收头发那人长什么样画下来，到定位点附近走访，先把窝找着，再给陈队打个电话，汇报下情况。”
　　“哦。”
　　彭宁领命行事。安排完工作，罗家楠转头把铐给荣七去了，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让对方下来。面对面站定，他严肃且郑重地叮嘱道：“把嘴管严实了，我要出了事局里第一个找你。”
　　“嗨，阿……不是，罗警官，我这好不容易出来了，总不能再进去了，是吧？”荣七嘿嘿一乐，低头活动腕子。
　　“电话给我留一个。”
　　“啊？”
　　“啊什么啊？我想你的时候给你打个电话聊聊天不行啊？”
　　荣七纳闷挑眉，却还是依着命令留下电话号码。等人走远了，罗家楠眯眼琢磨了一会，点开通讯录找出个号码拨打过去：“喂，小韩大夫，我罗家楠，说话方便么？哦，内什么，我打听一下，你们院做白内障手术多少钱啊……啊？这么贵啊？什么？医保……我不知道有没有医保……不是，不是我，是一……啊对，一朋友，我替他问问……是我知道你们三甲技术好……哦，这样啊，那就是说，需要多少钱得看用什么晶体……那行，我跟他说，让他有空去你们那看看……恩，到那直接找你就行是吧？”
　　记下韩承业的门诊时间，罗家楠挂断电话，犹豫片刻给荣七发了条消息，打上韩承业的姓名与工作时间，随即补充道：【这我朋友，在医大附属二院眼科工作，你去找他看眼睛，费用算我的】
　　很快，荣七给他回过信息：【真不用拿这个堵我的嘴，我这人说到做到】
　　【不是堵嘴，是还你一份人情，万张儿那事儿】
　　【嗨，那孙子都死了】
　　【没你我也死了】
　　等了一会不见荣七给自己回消息，罗家楠收起手机返回车上。他不会对一个曾经的罪犯说“谢谢”，身为警务人员与前科人员的边界更要清晰，之所以这样做，是为当年的“王平”做一个了结。
　　TBC
　　作者有话说：
　　唔……楠哥小金库又要清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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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两三万块钱？你用呗。”
　　接到罗家楠和自己商量用钱的电话, 祈铭稍感诧异。就这点钱还用商量？他给南瓜买件衬衫都——嗨，算了，别提, 一提南瓜又往出吐籽儿。都说找对象得找三观相同的，但其实呢, 在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之外，最好再加个消费观。假设他和罗家楠一样得靠薪水过活，再假设他们还得养活孩子老人还车贷房贷，然后照他花钱的节奏, 婚都离了八遍了。
　　知道那边痛快，但罗家楠还是忍不住：“您怎么不问问我这钱是给谁花的，因为什么。”
　　“如果是说不出口的理由，你不会告诉我。”祈铭言之凿凿，同时声音稍稍远离了话筒, 听着像是在和鉴证那边的人说话，随后：“不跟你多说了, 小金库不够用就刷我的卡。”
　　——您都知道了那还叫小金库么？
　　罗家楠心里小声逼逼。挂了电话，余光瞄到副驾上的徒弟朝自己眨巴眼, 他白眼一翻：“有话说，有屁放。”
　　稍稍权衡了下措辞, 彭宁谨慎道：“我之前跟季队的时候, 他也有线人, 他跟我说过, 不要对线人太好，因为人心难测, 掏心掏肺的对人家, 到最后有可能会失望至极。”
　　“季队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有些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对此罗家楠深表认同，“升米恩斗米仇，这人啊，都是有惯性的，你对他好，他习惯了，当有一天你对他没那么好了，他反倒会记恨你。”
　　“那你还……”
　　“分情况，更分人，当你无法确定这人值不值得你对他好的时候，保持距离方为上策。”罗家楠无所谓地笑笑，“我这么跟你说吧，就老七这人，你别看他现在落魄了，但只要有个机会，他绝对能东山再起，他就有这本事，你知道他一开始是怎么起家的么？”
　　“不说是皮条客么？”
　　“不不不，那都是后来的事儿了。”
　　彭宁眨巴着大眼睛，端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态度。
　　“咱这不有好多旅游景点么？他刚开始混社会的时候，在火车站出站口帮各大旅社拉客，别人都是白天去拉客，他专拣半夜的时候去，凌晨一两点，就找那些火车晚点的，那个时候哪有什么携程啊飞猪啊那些APP？旅客下了火车俩眼一抹黑，他上去一顿忽悠，一车厢人能让他拉走半个车厢。”
　　彭宁不免感慨：“这人脑子真好使。”
　　“不光脑子好使，嘴也好使，最重要的是，他十分善于察言观色，人搁跟前，他聊上两三句，就知道这人是要找正经的旅店还是那种可以叫特殊服务的。”
　　“啊？那不还是拉皮条的？”
　　“那个时候他不管这条线，胆子还没那么大，后来嘛……”罗家楠无奈轻嗤，“只能说一步错步步错，做了初一就有十五，这钱来的一容易，脑子也跟着糊涂了……之前他跟我说过，想着挣够五十万，买套房子买辆车，老婆孩子热炕头就知足，结果一个五十万挣到手了，发现不够，又挣一五十万，还不够，如此往复，越陷越深。”
　　彭宁深表认同：“是，我在反诈的时候就发现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有的人明明日子过的挺安逸了，还想着钱生钱，不但把老底儿赔进去还倒欠几百万债务，最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有时候我看着那些犯罪嫌疑人也挺替他们惋惜的，能当骗子的智商都不低，有这脑子干点造福社会的事儿多好，一样可以发财，非得去搞诈骗，嚯嚯别人不说自己还得受牢狱之灾。”
　　“造福社会？那来钱多慢啊，还得削尖了脑袋去找ABCDE轮的投资，当骗子起码不用揪着头发写PPT啊。”
　　彭宁仰脸想了想，说：“也不一定，我之前跟的一个案子，有个主犯，给底下人做培训用的PPT完全可以放网上卖模板，季队向省厅做案件汇报的时候，直接用他的PPT改的。”
　　“……”
　　是我浅薄了，罗家楠心说，果然这年头买卖不好干，连诈骗犯都卷。话说回来，那些常年从事坑蒙拐骗偷的罪犯，普遍智商高于常人。这种人一旦越界成为杀人凶手，往往比激情犯罪的凶手难搞许多。就像头几年经手的一个案子，一女的被杀了，他们追线索追到其情夫身上，满屋子都是那孙子的DNA，可检察院迟迟不批捕。一是没口供，情夫死活不认，二是死者身上有第三人DNA，这DNA没搞清楚是谁的，检察院担心他们抓错了人。
　　深挖情夫背景，发现其有诈骗前科，专事诈骗中老年妇女的钱财。此人相貌堂堂风度翩翩，金融知识丰富张嘴闭嘴都是投资领域的术语，能把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的得以为他是哪个私募基金的大佬。死者被忽悠走了七百多万，根据案件分析，是死者起了疑心，凶手害怕露陷将其杀害。死因是窒息，但是，这男的拿出死者以前玩SM的照片，说死者身上遗留的痕迹是两人之间的情趣。他说那天完事之后就走了，走的时候死者还活着。然后死者身上还有第三人DNA，所以到底是这男的杀的还是他走了之后又来了个人杀的，这特么就说不清了。
　　这孙子拿着诈骗来的钱，请雷智敏做了辩护人，只羁押了不到二十天就被取保候审了。出来那天特意打罗家楠电话挑衅，让警方找着证据记得通知他。那罗家楠能让他失望么？三天就给丫提溜回来了。倒不是因为杀人，还是诈骗的事儿。他笃定这孙子不可能同一时段内只朝死者一个人下手，熬了三天三夜没睡找着一被骗钱的事主。可笑的是对方并不知道自己被骗了，接到警方电话的时候还在做去加勒比海买小岛的美梦。
　　最终查实死者身上的DNA来自于一个男妓，对此人进行讯问后确认，他在案发当天被凶手叫去，一起向死者提供特殊服务。如此一来死者身上就遗留了第三人的DNA，这是凶手特意为之，借以干扰警方的侦破。
　　跟这种人斗也挺有乐趣的，罗家楠觉着。凶手不但懂刑法还懂刑事诉讼法，甚至对刑事技术法医鉴证都有钻研，深谙如何利用证据来混淆视听。这案子上了《警讯》，作为经典案例，用以提醒他人现场勘验的严谨性以及证据的唯一性有多么的重要。
　　想到这个案子，罗家楠脑子里一闪而过王馨濛的事。既然庄羽他们盯着飞子，那飞子的暂住地理应在缉毒处的监控范围内，至少进出那栋楼的人应该都逐一排查了。如此说来，凶手会不会在这些人里？如果能拿到监控人员名单，那么……
　　他自己肯定不能去要名单，冲庄羽那性格绝不会给他。也不能再拖累唐喆学他们，昨儿唐喆学和林冬已经被督察请去喝茶了。思来想去，他忽然灵光一现，打轮靠边停车，车停稳后侧身转向彭宁。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眼瞧着师父冲自己笑得不怀好意，彭宁脑中警铃大作，下意识的往车门靠去：“楠哥你……你干嘛用哪种眼神看我？”
　　“帮哥一忙，从缉毒处那拿份资料。”罗家楠提需求时一向不拐弯抹角。
　　一开始彭宁没反应过味儿来，等明白对方的意图，眼睛瞬间大了一圈，隐形好险掉出去，不由磕巴了起来：“黑黑黑——黒内网？这这这——这要让督察知道了，我我我——”
　　“天塌下来我顶着，就说能不能办吧？”
　　——这特么是道选死题吧？
　　彭宁无声呐喊，一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感觉油然而生。办？让上头逮着，吃不了兜着走。不办，这活土匪现在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等了两分钟不见对方表态，罗家楠“啪”的弹开中控锁，语气故作冰冷的：“下车，你回反诈找季队去。”
　　“别啊——楠哥我——”彭宁哭丧起表情，实话实说：“我没干过我不敢，我怕挨处分。”
　　罗家楠义正言辞的：“我又没让你偷机密文件，就查一下庄羽他们的监控人员名单，你可以不帮，我照样能找着人干，你楠哥我这点人脉还有。”
　　——是啊，我不帮，你就把我踢出重案了。
　　彭宁顿感委屈，果然如季队所料，跟着罗家楠，不是违规就是狂奔在违规的路上。其实已经有前车之鉴了，帮明烁他们取证那次。不过那事儿罗家楠自己全担了下来，把他保护的好好的，丝毫没让他受到丁点处罚。
　　见徒弟一脸纠结，罗家楠放缓语气：“我不是找茬轰你走，而是你要没这胆子，不适合留在重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灵活变通是侦查员必备的素养，另外我保证，原则错误绝不会让你犯，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
　　此时此刻，彭宁唯一的想法就是“我觉得你在PUA我但是我没有证据”。当然罗家楠说的有道理，他认可，类似“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灵活变通是侦查员必备的素养”之类的话，季海也说过，但季海没让他黑过内网啊！
　　——诶，也不一定，季海自己有技术，黑没黑过还真难说。
　　“那……那你什么时候要？哎呦！”
　　肩头重重挨了一下，彭宁吃痛皱眉。再看罗家楠一秒眉开眼笑的模样，他不禁万分纠结——什么毛病，不高兴了，打，高兴了，还打？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儿，这是重案的传统来的~—~
　　祈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财大气粗和信任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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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自己的事儿横竖没有工作重要, 把彭宁送回局里追踪“接货人”信息，罗家楠一打轮又奔了医院。虽然夜里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一白天的电量已然充满。祈铭是熬了一天一夜，罗家楠到了医院没见着人, 踅摸一圈，被告知祈铭去鉴证车上小憩了。
　　车上空调开的很足，他怕祈铭着凉，翻出件制服外套给盖上, 转头下车去找陈飞。陈飞刚和院方沟通完，这会正在做家属的工作。家属得知周冰宜的尸体不见了，自是不依不饶，本来就想着要打医疗事故的官司，眼下是罪上加罪。周冰宜的丈夫梁霈冲到病区大闹医生办公室, 甚至跟何大夫动了手。据说是情绪激动之下推了何大夫一把，害人家脑袋磕到了桌角上。派出所的也来了, 病区里一堆看热闹的，挤得过道上满满当当。
　　罗家楠分开人群挤进医生办公室, 瞧见何大夫脑袋上捂着冰袋窝椅子里，又看一旁陈飞训责梁霈, 不觉皱起眉头。还没告诉家属周冰宜被分尸了就闹成这样, 等说出来不得是冷水泼热油——炸了锅啊？
　　“头儿, 头儿。”
　　他把陈飞喊到一边, 小声汇报刚探查到的线索，有关荣七的事情也提了一嘴。陈飞听完凝思片刻, 问：“确定荣七和案子无关？”
　　罗家楠点头确认：“查了他的接单时间段, 周四凌晨那单不是他接的, 也跟他们公司联系过了，核实了运单号，我感觉接货这人是随机下单，谁接着算谁的。”
　　“嗯，发协查给接单地址的管辖单位，让他们追一下这单件的收件人。”
　　“让彭宁回去办了。”
　　这边说着，罗家楠着耳朵听了听派出所民警和何大夫的对话。估计是考虑到医院可能面临的赔偿诉讼，何大夫不得不忍气吞声，放弃追责梁霈。当然派出所也是这个意思，能和解的最好别走法律程序，话里话外劝他息事宁人。这让罗家楠不禁想起当年在仁和医院替祈铭挨的那一啤酒瓶子，实话实说，他没想着起诉对方，不过后来那个照头摔他的还是被判一缓二了。话说回来，那是职业医闹，判了不亏，梁霈是家属，媳妇刚生完孩子就死了，情绪失控也是情有可原。
　　相较于何大夫的通情达理，梁霈却是愤慨依旧声音高亢：“你们赚钱的时候说的多好听！现在人死了只知道推脱责任！生个孩子十二万！给你们买棺材啊！”
　　——我去，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
　　罗家楠听着都觉得膈应，更别提屋里的医护人员了。他眼瞧着何大夫把冰袋“啪”的一摔，从椅子上窜起来和梁霈对着嗷嗷：“产检出子痫前期的时候我就跟你说她不能生！是你非要她生！生完我说做个CT谨防脑出血，你爸说有辐射对孩子不好死活不让做，做了就要去告我过度医疗！我让留院观察，你妈又多一天院也不肯住，嫌我们家庭病房收费太贵，可贵能贵过人命么？！你们一家子拿她当生育的工具不说，现在人死了还要索赔五百万，从死人身上榨取剩余价值！我现在就想问问，你爸，你妈，还有你！到底谁要钱买棺材！？”
　　嚯！罗家楠十分庆幸夜里没让何大夫和祈铭吵起来，不然就冲何大夫这嘴，不给他家祈老师气背过去都新鲜。于他所见，祈铭的嘴皮子战斗力仅限于专业问题，涉及到人情世故方面，明显跟何大夫不是一段位的。
　　然而不管段位如何，何大夫的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梁霈的面色已然涨成了猪肝色：“别特么废话！尸体丢了！是不是你们医院的责任！？我告诉你，现在五百万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不把你们这黑心的破医院告倒闭，我们梁家绝不罢休！”
　　“都消停点儿！”陈飞实在听不下去了，出言喝止，“梁霈，你把人何大夫打了，现在理亏的是你，赔偿问题走法律流程，你跟医生办公室里吵吵，能吵吵出什么结果！？”
　　梁霈现在是逮谁咬谁，转头朝陈飞发难：“呸！你们警察就知道向着医院说话，收了多少好处费！？”
　　“说话要负责啊！谁收好处费了？你有证据？”陈飞当即面色一沉，暗骂这孙子真特么能拱火。
　　然而梁霈非但不收敛，反而欺身上前怼脸和陈飞叫板：“我就说了，有本事抓我啊！”
　　担心这孙子不管不顾再把陈飞打了，罗家楠侧身往老大跟前一挡，抬手指向对方的鼻子厉声斥道：“退后！说话就说话，你贴这么近想干嘛？”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罗家楠这手刚抬起来，梁霈“唰”的就往地上一躺，一边打滚一边嗷嗷：“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外面围观的吃瓜群众并不知道罗家楠没动手，听死者家属大喊“警察打人啦”，一时间群情激奋，纷纷指责起在场的警务工作人员。同时他这一嗓子直接给罗家楠喊懵了，见过耍无赖的，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陷害的——周围十几双眼睛盯着，手指头连他头发丝都没碰着，怎么打？隔山打牛？
　　眼瞧着事情朝闹剧的方向发展，招来一群不明就里的吃瓜群众跟着起哄架秧子，陈飞运足一口气吼道：“此人干扰调查涉嫌妨害公务，带走！”
　　重案老大发话，派出所民警立刻一拥而上把梁霈从地上拖起来。这下梁霈嚷嚷的更欢实了：“你们这是暴力执法！非法拘禁！你警号多少！我要告你！”
　　陈飞理他？胡搅蛮缠的东西，执法记录仪都拍着呢，有本事告去！
　　如此一来围观起哄的那些多少被震慑住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平息了几许。招呼派出所民警把那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吃瓜群众驱散，罗家楠转脸对陈飞说：“头儿，这姓梁的指定不是什么好鸟，你瞅丫刚那操行，碰瓷儿碰特么我头上来了。”
　　“你要不挡他那一下，我特么当场就给丫撂地上了。”陈飞实话实说。好家伙吐沫星子都喷脸上了，再忍就不是他陈飞了。
　　罗家楠皱眉而笑，心说您可真够坦诚的。
　　“我让袁桥查查他。”
　　“查，连他爸妈一起查。”陈飞不屑轻嗤，“哦对，周冰宜的父母我已经通知了，明儿到，跟祈老师说，回头DNA取他们的吧，别对孩子的了，周冰宜有可能被分尸的事先别告诉梁家人，这家人绝不是善茬儿。”
　　“明白。”
　　这边正说着，罗家楠瞧见个大高个进了办公室。此人自我介绍姓郑，是专务也是院董之一，来协助警方处理案件相关事宜。而当他看到何大夫头上多了块淤青时，沉稳的表情和语气骤变——
　　“你挨打了？”
　　“我自己绊了一下，”何大夫一个劲儿摆手，“行了郑大白你别管我了，先操心操心索赔的事儿吧，尸体在咱的太平间丢了，人家现在说五百万不够，冲那一家子的尿性，估计得照着八位数来。”
　　那姓郑的看着书卷气挺重，说话却是掷地有声：“我一分钱也不会赔给他们，免责书他们已经签过了，出什么事都赖不着医院，阿权，当初收治周冰宜的时候你和他们交代清楚了，风险自担，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造成了悲剧，而且太平间的监管责任在第三方，尸体丢了不是我们的问题。”
　　“这话你留着上法庭跟法官说，我头疼，我还得去门诊，谢谢，借过。”
　　把人扒楞到一边，何大夫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罗家楠左右看看，感觉气氛略尴尬，清了清嗓子问：“郑专务，你们院以前丢过尸体么？”
　　郑专务的回答和守太平间那位老爷子一样：“从来没有过，虽然太平间外包给第三方，但尸体进出都要有单据，见单放行，没单子连只老鼠也出不去。”
　　“那你知不知道有人偷着卖尸体头发的事？”
　　郑专务表情微怔，随即摇摇头：“也没有。”
　　“夜里我们抓了一个。”罗家楠把刑事拘留通知书出示给他，“你们院看太平间那个大桂涉嫌侮辱尸体罪，已经被刑事拘留了，他卖的就是周冰宜的头发，而尸体是在他擅离职守的时间段丢的，那地方也没监控，我们现在得调全院相关时段所有监控来排查嫌疑车辆。”
　　“稍等，我通知下保卫科的协助你们。”
　　郑专务拿出手机打电话，不多时，来了个身穿笔挺制服的保安队长。保安队长姓察，一看就是军人的身板，四十出头的年纪，眼神锐利。听完罗家楠的叙述，他立刻抬起手：“我知道你们要找的是哪辆车，车牌号E69017，银色五菱面包。”
　　罗家楠和陈飞对视一眼，问：“这么肯定？”
　　“是，那车从上周三开始，每天晚上九点都会从医院东门，也就是最靠近太平间的那个门进来，然后十一点左右离开。”察队长十分笃定，“车上有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副驾，没人下来看病，我怀疑他们是来踩点的，本以为是想偷东西，没想到是偷尸体。”
　　牛逼，罗家楠默赞了一声。
　　“走，先去监控室，我把监控拷给你们。”
　　留陈飞和郑专务继续了解情况，罗家楠跟着察队长往监控室走。进了电梯，他给欧健发完车牌号，收起手机侧头打量了一番目光平直的察队长，问：“您以前是？”
　　“侦察兵。”
　　“难怪。”
　　“我不算什么，看太平间那老爷子才是牛人，他当年被毒贩把腿打断了，拖着断腿追了五里山路，冒着暴露的风险发射信号弹，引导大部队围剿了毒贩的藏身处，对了，他左腿膝盖以下是假肢。”
　　“哦，我说他走路怎么晃晃悠悠的。”罗家楠了然，并对自己怀疑过对方感到真心抱歉，“不过一位缉毒英雄却成看守太平间的了，也挺让人唏嘘。”
　　沉默片刻，察队长无奈摇头：“不是每一位英雄都能获得与付出对等的荣誉，关关卡卡太多了，我相信你们那也一样。”
　　这倒是，罗家楠深感认同。之前和唐喆学聊天的时候，他听对方感慨过，幸亏老爹是死局里了，要是那天回家睡觉的时候于睡梦中突发心梗而死，连因公殉职都评不上，更别提烈士了。他爷爷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死办公桌前头才得以上了英烈墙。
　　当然，没人愿意看到亲人上墙。可重案挂墙上的太多了，每年开完新年联欢晚会，重案组成员都会在英烈墙前集体敬礼缅怀先辈。
　　TBC
　　作者有话说：
　　把大正的都拎出来遛遛，梦幻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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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车是□□, 追车牌号没结果，但根据其移动轨迹，警方迅速锁定了嫌疑人的落脚点——一间位于港口的冷库。冷库隶属新港集团, 目前租赁给了一家民营公司，这公司是做进出口生鲜食品的, 主营业务为冷冻肉类。拿到资料，罗家楠感觉这些信息似曾相识，转头一琢磨，想起三年前破的那起煤堆尸块案, 再一翻卷宗，发现有大量细节与此案重叠。
　　煤堆尸块案不是个案，而是有组织的非法器官买卖团伙所为，其受害者几乎都为流浪汉或者拾荒者，因为这些人失踪后基本无人追寻其下落。这是一个跨国犯罪团伙, 在非法器官贩卖之外还有人口买卖、偷渡、走私、贩毒等一系列非法业务。团伙首领身份至今未能查明，但至少国内的这一支被铲干净了, 缉捕收押了三十人，最后提起公诉的有二十七个, 并顺藤摸瓜查实了当年下令杀害祈铭父母的主谋。可惜的是，此人被缉拿归案时已经八十二岁了, 按规定, 七十五岁以上不能判死刑, 然后这孙子还因为身体原因保外就医了, 拖着一堆维生管子在医院里熬了两年，于八十四岁这个“阎王不叫自己去”的坎上一命归西。
　　难不成这组织又死灰复燃了？罗家楠疑心重重。然而比起之前对拾荒者和流浪汉下手, 偷尸体的手段显然太过拙劣：第一, 尸体丢了肯定会被发现, 风险过高；第二，冷冻过后的器官丧失活性，百分百移植一个失败一个，不利于经营者在业界树立“口碑”；第三，根据走访摸排确认，面包车上的两个人并非冷库的员工，这间冷库究竟是不是犯罪嫌疑人的“据点”尚有待证实。
　　他把监控拍到的两名嫌疑人的照片拿给大桂辨认，大桂一眼就认出副驾上那个是太平间外包公司的项目经理，姓佘名长龄。佘长龄现年四十七岁，非本地人，但在本地从事殡仪行业已有二十年之久。在此之前他曾因寻衅滋事入狱三年，推测是出狱后因前科记录不好找工作，于是进入到殡葬这个行当。同时因他是外包方的工作人员，必定知道太平间大门的电子密码，当然可以进出自如。
　　现在联系不上佘长龄本人，身份证和银行卡使用轨迹没动静，名下注册的两个手机号均处于关机状态，信号塔最后接收到的定位点就在那间冷库。其中一个手机号的通话记录显示，他和一个189开头的手机号联系频繁，顺着实名信息一查，正好就是那个开面包车的司机。
　　有了像样的证据，陈飞立刻申请了搜查令，带技术们赶赴冷库。如果说周冰宜的尸体就是在这间冷库里被切割的，那么一定能从某台切割机上查验出DNA。罗家楠则带了彭宁和欧健去抓那个面包车司机，结果到地方一看，人不在，只能原地蹲守。
　　司机叫李麦，也是个前科犯，曾因抢劫罪被判五年有期徒刑。李麦长得五大三粗的，将近一米九的个头，一身铁打的腱子肉。彭宁在车上看照片看得直犯怵，小心翼翼地问罗家楠：“楠哥，就咱仨能摁的住他么？要不要叫特警支援？”
　　当警察不提倡个人英雄主义，能十个打一个绝不单挑。
　　“我跟大师兄一起摁过比这猛的。”欧健老气横秋的，在重案，他算彭宁前辈，虽然人家实际年龄比他大，“小宁子，待会见着人你别上，万一受了伤大师兄不好跟陈队那交待。”
　　罗家楠斜楞了三师弟一眼，吐槽道：“你少逼逼，之前给嫌疑人送人头送进医院半个月，是你不是？非特么挂墙上就美了。”
　　“至少二师兄没受伤啊，我那是为了保护他。”欧健理直气壮，结果还没得瑟两秒就被罗家楠掐胳膊掐得直“哎呦”。
　　松开手，罗家楠捏捏他胳膊上的二两肉，皮笑肉不笑的：“拉倒吧，人袁桥可不给你背这锅，您瞅瞅您这小细胳膊，我能一个撅仨。”
　　“我随我妈了，骨头细。”欧健委屈扁嘴。刚进重案的时候，罗家楠管他叫面条，因为他胳膊腿细长，个子又高，走起路来晃晃荡荡的活似面条。后来发现祈铭也管他叫面条，才知道对方靠外号记人，面条的外号根本不是罗家楠起的。
　　一边盯着楼门口的动静，罗家楠一边叨叨三师弟：“你吃饭比大姑娘还秀气，这不吃那不吃，能不细么？学学高仁，给什么吃什么，别挑三拣四的。”
　　后座上的彭宁暗搓搓伸出胳膊和欧健比了比，发现自己的腕骨确实比对方宽，忽觉有了底气：“小欧你多重啊？”
　　“我？一百三。”
　　“多高？”
　　“一米八二，上个月体检刚量的。”
　　“那你可太瘦了……我体重跟你差不多，身高才一七五。”
　　“哈哈哈，原来你比我矮那么多啊，我之前都没注意，来，下车比比。”
　　“你俩老实坐那！这盯梢呢，来度假的！？”
　　罗家楠一嗓子给俩人吼定格了，只得互相看看，用眼神交流。这时电话响起，祈铭打来的，问罗家楠晚上能不能回家。
　　“我肯定回不去了，带老三和薯片儿蹲守嫌疑人呢。”罗家楠顿了顿，“诶对了，你不是去冷库取证了么，这么快完事了？”
　　“让高仁带金钏和大米去的，我下午有个电话会议。”
　　电话会议？罗家楠不觉诧异：“啥事儿啊连现场都不去了？”
　　那头迟疑了几秒，说：“邵辰那案子，二审快开庭了，法院那边做庭前调查。”
　　“你别跟法官面前说他好话啊！”
　　罗家楠一听“邵辰”这俩字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法说祈铭，差点死人家手里，还特么拿对方当好人。之前还打算自己出钱找雷智敏替邵辰辩护，被他嗷嗷一顿才打消了念头。
　　一审法官判处邵辰十年有期徒刑，如果祈铭出了谅解书，这个刑罚还要减半。事实上祈铭真出了，被罗家楠知道后冲到律所，嘁哩喀喳给撕了，回去和祈铭大吵了一架。祈铭的主张是，邵辰对自己的绑架行为并未造成严重后果，理应适当给予谅解。可在罗家楠看来，那是因为他拼了命游过去救人才没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判十年都少了，该顶格判无期！
　　然而不管罗家楠怎么不爽，祈铭依旧有自己的坚持：“他有病是事实，如果是在美国，他会进有严格监管的精神病院而非监狱。”
　　这态度着实令罗家楠搓火，顾不上当着徒弟和师弟的面，冲电话一顿嗷嗷：“那回美国判去！你问问法官答应不答应！祈铭，我不管他是双重人格还是当你面儿演戏，总而言之一句话，你给我离他远点！法院该怎么判怎么判！判完他老老实实服刑，出来驱逐出境！这辈子也特么别想再碰你一根头发！”
　　“罗家楠，你讲点道理，他有病！”
　　“要不是因为丫有病我早给丫打死了！”
　　“你——”
　　争执间罗家楠余光闪过道人影，侧头一看，正是李麦，当即摁断通讯推门下车。没叫特警来是因为他并不准备硬上，抓人是有技巧的，有时候人多反而容易坏事。况且现有的证据并不足以把人钉死，万一动静大了闹到网上去，到时候李麦咬死了不招，黑锅还得他背。
　　欧健和彭宁紧随其后，看罗家楠打了个手势，默契配合分头包抄。李麦在照片里看着就挺壮实一人，现场看更是压迫感十足，又高又壮，肩膀比罗家楠还宽半个人，属于走马路上打一照脸绝不会轻易招惹那号。此时他手里拎着一袋子菜，看样子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慢慢悠悠朝楼门洞走去。
　　看他那状态，罗家楠预估他走到楼门口时会停下点烟。这种习惯他也有，回爸妈那的时候，上楼之前先在楼底下哈一根儿。据此他判断李麦家中应该有老人在，且岁数较大、身体不太好的那种。这种情况下去家里提人比在外面动手要好，因为嫌疑人大多会顾及家中老人的感受而放弃反抗。
　　正如所料，李麦走到楼门口后停下点了烟，一边刷手机一边抽。罗家楠示意徒弟和师弟按兵不动，远远盯着，人一进楼便是瓮中捉鳖，只要别头脑一热扒窗户往下跳就成。真遇上跳楼的算他倒霉，摔伤好说，摔死了还得判他。像彭宁他们反诈的就遇上过一个，从二楼跳下来还摔一开放性骨折，负责抓捕的警员被记大过，连累季海也背了个警告处分。还有陈飞当年也是，跟嫌犯一起从五楼天台掉下来，嫌犯摔残了，陈飞摔成骨折还得挨处分，三年升不了职。
　　——妈的有时候警察真不是人干的。
　　心里逼逼归心里逼逼，罗家楠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李麦的一举一动。很快李麦烟抽完了，把烟头摁在墙面的红砖上捻熄，转脸进了楼门。见状罗家楠摸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快步追上李麦，边走边说：“几单元啊？四单元？我就在四单元口呢……五楼？艹，等着我这就上去。”
　　李麦侧头看了他一眼，闪身让他走到自己前面。罗家楠头也没回顺着楼梯蹬蹬蹬往上跑，到了四楼和五楼的拐弯处一个闪身，冲下来一把推住刚刚开启的防盗门。此时欧健和彭宁也追了上来，三个人呈包围态势将李麦堵在了家门口。
　　罗家楠亮出证件：“市局重案的，李麦，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李麦神情一顿，环顾围堵自己的三名警官，眼神瞬间阴鸷。
　　TBC
　　作者有话说：
　　嘿嘿，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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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再昱很有些看不上新来的家政小保姆。
　　倒不是他小肚鸡肠，而是这小保姆太呆，太傻，太木，事事处处不合他心意。
　　这霍再昱不就得狗起来了嘛。
　　挑剔，刻薄，毒舌，他做得不要太绝。
　　吴言为了筹研究生学费，得到一个给霸总当保姆的高薪工作。
　　霸总又帅又有钞能力，就是性格太狗，相处起来费劲。
　　吴言能怎么办呢？他只能不卑不亢，尽职尽责，将那些雷霆万钧化作春风细雨。
　　一段日子之后，霍再昱发现自己看小保姆的视角出了问题。
　　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好看，越看越钟意！
　　这不就真香了嘛！
　　他内心激烈挣扎，不断自我攻略，一整个芳心大乱。
　　不得不激情告白：
　　“虽然你人穷，长得也一般，但我还是能将就着和你谈个恋爱。”
　　然而呆萌小保姆对他的单箭头毫不知情，以为狗霸总胡言乱语
　　“呵，狗总裁你在想屁吃。”
　　霍再昱真香之后被打脸，不仅没有退缩放弃，反而越挫越勇。
　　他为吴言开车，给他做饭，为他一掷千金，带他融入豪门
　　他怕再被拒绝，一边无微不至，一边掩人耳目，“我把你当家里人。”
　　吴言能不感动？
　　但又不敢相信，狗霸总也许只是想跟他将就着谈一场没结果的恋爱？
　　吴言豁出去了，三十天就分手，谁不分手谁是狗！
　　三十天一到，他扑在霍再昱怀里哭得吹鼻涕泡，“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应该凶我，让我死心！”
　　霍再昱把他抱紧，呵，宁愿当狗也不分手！


第120章 
　　李麦眼神一变, 罗家楠的神经迅速紧绷。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李麦又恢复了如常的神态，语气平和的：“警官, 你看，我刚买完菜回来, 奶奶等着做饭呢，让我先把菜放厨房再跟你们走行不行？”
　　罗家楠心说让你进厨房，你特么抄把刀出来老子找谁说理去？当即：“老三，你把菜拎进去。”
　　欧健领命行事, 从李麦手中接过塑料袋，侧身挤进门缝——真是挤进去的，搁罗家楠都塞不进那么窄的缝里。然而就在他穿行而过的瞬间，李麦冷不丁抬腿猛踹防盗门，“哐当！”一下, 使欧健的头、胸、腹同时遭受重击，人顿时疼懵了, “哎呦”一声撒了手。
　　分秒间的惊变令罗家楠肾上腺素当场爆表，一记截击腿狠踹李麦下盘, 右手迅速握拳击向对方的耳门。然而他快他狠，却架不住李麦抗打击能力强, 虽然膝盖和头部都挨了重击却依然没被一击制服, 跪地于狭小的楼梯间拐角处顺势一滚, 硬生生避开了钳制。紧跟着空气中“唰”的闪过道寒光, 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然握在手中。
　　眼见对方亮出凶器，罗家楠立刻抽枪指向李麦, 同时暴吼一声：“彭宁！退后！”
　　彭宁已经懵了, 从欧健被挤那一下开始他就大脑一片空白, 眼下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明晃晃的刀刃离他不过尺把宽的距离，听到师父的命令他下意识的往后一错脚，却不想脚下就是台阶，一个没留神踩了个空，“咕咚咚”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得荤七素八，当场疼得爬不起来了。
　　眨眼的功夫废了俩，看表情李麦有点想笑，只不过被枪指着笑不出来。罗家楠是搓火搓到脑仁都快炸了，一个两个全特么出来丢人，下回再让他带徒弟，他必须先送特警队去练仨月再带出来！
　　顾不上查看徒弟和师弟伤势，罗家楠枪口一偏，厉声命令道：“把刀放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威胁，李麦没动，依旧持刀对峙。他坐过牢，知道警察轻易不会开枪打死自己，眼下拼的是抗压力，谁先松气儿谁就输了。
　　“出什么事了？大喊大叫的……哎呦！门口怎么趴一人啊？”
　　苍老的声音自屋内传出，罗家楠余光一瞥，只见一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正颤巍巍地朝欧健走来，估计是李麦的奶奶。她出现的实在不是时候，别说刀枪无眼可能误伤了她，看那样得奔九十了，吓都能吓挺过去。
　　听见奶奶的声音，李麦也犹豫了一瞬，视线不由自主地朝屋门的方向挪去。分毫的错神间他只觉虎口“唰”的一麻，匕首凌空飞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被什么袭击了，他脖子上瞬间禁锢了一股强大的力道，整个人“哐”的倒地。就在他被拖倒的瞬间，那把被罗家楠用皮带抽飞的匕首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两手死勒着皮带，罗家楠拼尽全力制约嫌疑人的同时高喊：“上铐！”
　　也不知道喊谁呢，总之是谁能爬起来谁上铐。欧健这时稍微缓过点劲儿来了，听大师兄吼帮手，强忍疼痛手脚并用爬起，扑到奋力挣扎的李麦身上，用自己不足一百三十斤的分量压制体重二百斤的嫌疑人。金属质感的精光闪过，“咔嚓咔嚓”两声，他把李麦和自己铐在了一起。
　　奶奶推门而出，见孙子被俩陌生人压在地上，脖子上勒着皮带手上铐着铐，眼神一滞，人也跟着打了晃，几秒后“咕咚”一下瘫坐在地。
　　—
　　“这事儿赖不着我！我特么哪知道他身上还藏着刀啊！”
　　目送救护车把老太太拉走，罗家楠转头还得应付陈飞在电话里的“魔音穿耳”。千防万防没防住老太太这一出，所幸救护车随车医生说老人家没大碍，应激反应，去医院吸点氧，观察二十四小时就行。为了将功赎过，彭宁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再看欧健，脑门磕肿了，脸中间一道两指宽的印子，好在没把鼻梁骨拍折，要不回去苗红还得嗷嗷一通。
　　陈飞吼得是中气十足：“让你多带人多带人！你特么就带俩过去，你不出事儿谁出事儿！”
　　“头儿，您摸着良心说，咱办公室还谁能带的出来？哪个不是一个掰八个用！”罗家楠理直气壮，反正不在跟前，陈飞横不能从听筒里钻出来抽他。
　　呃，回去就不一定了。
　　“你行！你有理！人老太太要出了事儿，老子掀了你的头盖骨！”
　　“那不行，我这头盖骨得给我们祈老师留着。”
　　还敢逗贫？陈飞都气笑了：“兔崽子你有种别回来，回来我特么抽死你！小欧和彭宁都受伤了不是？我看你怎么和人家家里交代！”
　　摘下耳机让领导对着空气嚷嚷，掐着时间等了一会，罗家楠估摸着对方词穷开始车轱辘话来回转了，再把耳机戴上，正色道：“头儿，说正经的，我感觉李麦身上背着大事儿，不然不能一听我们是警察反应那么激烈，偷尸体撑死了判个一年两年，就算他有前科，五年内累犯重判，最多三年也就出来了，可您没看他刚才那凶神恶煞的样呢，恨不能捅死我。”
　　“捅死你我省心！”骂完最后一句做收尾，陈飞闷了口重气，“我还在冷库，目前没找着沾有人血的分尸工具，不过这地方挺大的，四个库房连在一起改造成加工车间，这刚走了一个车间。”
　　稍作考量，罗家楠提醒道：“佘长龄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冷库，您觉着，他会不会还在那？”
　　那边沉默了几秒，反问：“让高仁他们查查冷冻储藏室？”
　　“查吧，保不齐跟哪冻着呢。”
　　“那得通知工作人员把冷库电断了，不然进不去人，我在外面都冻得跺脚。”
　　“真幸福，我热的快中暑了。”
　　“滚蛋！”
　　“诶!您忙啊。”
　　顺坡下驴挂断电话，罗家楠长吁了口气，回头隔窗看向被铐在车里的李麦。这会倒是老实了，估计是因为担心奶奶，不想老人家再受刺激所以放弃了反抗。救护车来了之后他不顾罗家楠的制止，一直冲随车医生大喊“我奶奶心脏不好！”“她有血压高！”之类的话。想来也是个孝顺孙子，身份背景资料显示，李麦的父母早已亡故，直系亲属似乎只有这位年近九十高龄的奶奶。
　　可真那么孝顺，别作奸犯科害老人家操心啊！
　　上车撞上车门，罗家楠从后视镜里递了欧健一眼神，欧健立刻心领神会地箍住李麦的半边胳膊，保持对方身体的稳定性。要开车了，得确保嫌疑人别在行车过程中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到局里把人扔进审讯室，罗家楠被祈铭喊到楼道上，面对面站定，问：“你刚干嘛挂我电话？”
　　“抓人啊。”
　　罗家楠反手往审讯室一指。有时候他觉着祈铭过于双标，对方挂他电话，可以，他挂对方电话，不成，除非有紧急情况。简而言之，就是祈铭可以闹脾气，他罗家楠不行。
　　听出他语气不佳，祈铭自知理亏，琢磨了几秒，又问：“欧健那脸怎么回事？”
　　“门挤的。”说完罗家楠有点想笑——下回再骂欧健脑袋被门挤了，也算找到出处了。
　　“你没事吧？”
　　实话实说，祈铭并不关心欧健的伤势——反正活蹦乱跳的，只是借个由头和罗家楠多说几句话。知道罗家楠生自己气，也知道对方气的点在哪，可问题在于，邵辰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敞开心扉的朋友，同时从专业角度出发，他深知那不是邵辰的本意，而是大脑出了问题。
　　“没啊，你看我好着呢。”罗家楠语气轻飘飘的，听似无所谓，实则别别扭扭，“行了你先去对指纹吧，我这马上要审人了，得有拿的出手的证据。”
　　“快七点了，你不先吃点东西？你的胃……”
　　“不饿，气饱了。”
　　“生我气？”
　　“不能，我们祈老师多睿智啊，分析问题有理有据，再说您是法医，回头您一个不乐意再给我弄一下落不明，我找谁哭去？”
　　以祈铭的情商，万是说不出“你能不能说话别那么刻薄，我听着不舒服”之类的退让之词。但凡罗家楠一尥蹶子，他更得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家楠，我再说一次，邵辰是我的朋友，我了解他，知道他本性如何，作为受害者，我从来没怪过他，而且要不是他一直压制邵玉的人格，我可能早就死了，单从这一点来说，我感谢他。”
　　罗家楠听的直皱眉头，末了又笑了出来——气笑：“祈老师，你知不知道回避原则？”
　　“知道。”
　　“知道就好，”罗家楠点头确认，“而之所以有这么个原则，一是避免和嫌疑人有利害关系的执法者出现徇私枉法的情况，二是关系过密，判断力往往会受影响，裁决难免有失公正，你和邵辰之间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你不能强迫我接受你的主张，也没有证据证明他真的保护了你——”说着他一把扣住祈铭的胳膊，语气坚定：“精神病学的东西我不懂，我就知道，那天一口气游了八公里去船上救你的人是我罗家楠！以及无数你不能‘敞开心扉’的同事和朋友，都在为了救你而拼尽全力！”
　　“——”
　　神情一震，祈铭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是啊，那天有很多人为了他而拼命，而罗家楠，在制服邵辰，或者说邵玉之后，瘫在船舱里爬都爬不起来的疲惫模样，依然可以清晰浮现在眼前。本来还想让罗家楠换位思考，如果是唐喆学处于邵辰的位置上对你罗家楠下手，你罗家楠是否可以像自己说的那样“公正公平”以及“不掺杂私人感情”来处理问题。但现在他说不出来了，满心满眼都是那天罗家楠紧紧抱着自己、生怕下一秒就失去整个世界的模样。
　　“……对不起……”
　　空气中细微的响动振上耳膜，罗家楠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诧异瞪眼：“你说什么？”
　　见罗家楠一脸被刷新三观的表情，祈-道歉也没什么难的-铭软下语气：“我说，对不起，罗警官，是我辜负了你的付出。”
　　震惊之余，罗家楠收手按住胸口——祈铭道歉了？他向我道歉了？妈的幸福来的太快，有点承受不了是怎么回事？
　　TBC
　　作者有话说：
　　就南瓜这副不值钱的样儿啊，人家道个歉都觉得世界瞬间灿烂了，唉……
　　对了，猎证系列四周年回馈老读者，中秋礼规划：月饼礼盒，一盒八块，十二种口味随机混装，包装精美，航空食品指定供应商，品质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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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难得听祈铭道回歉, 罗家楠的心情和窗外夕阳西下的景色一样迤逦。然而一旦跨进审讯室，眼神瞬间凌厉，一如既往的门里门外两付面孔。往椅子里一坐, 他曲臂置于审讯桌上，看似无所谓的冲李麦抬了抬下巴：“嘿, 看这儿，今儿晚上你归我了啊。”
　　李麦嘴角一勾，眼皮都不带撩他一下的。旁边欧健不乐意了，厉声道：“李麦！你给我端正态度！这是审讯室！”
　　这话要罗家楠说吧, 多少还有点儿震慑力，可欧健脑门上顶着被门框挤出来的淤痕，李麦抬眼看了看他，扭头憋笑。这一举动着实让欧健下不来台——大领导都在隔壁盯监控呢，立刻：“笑什么笑！严肃点！你刚袭警了, 又有前科，累犯重判, 再不积极配合调查有个好态度，你清楚后果是什么！”
　　“袭警这事儿咱往后放放, 那个他跑不了，”罗家楠适时地制止了三师弟的泄愤行为, 屈指敲敲桌面, “李麦, 来, 先说说上周四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你的行踪。”
　　李麦一字一顿的：“跟、家、睡、觉。”
　　“谁给你作证？”
　　“没谁，我奶奶睡着了。”
　　“你几点睡的？”
　　“十点左右。”
　　“睡之前干嘛来着？”
　　“刷手机。”
　　“什么内容？”
　　“一些格斗训练相关内容。”
　　喜欢格斗训练啊, 怪不得那么扛揍。罗家楠点点头, 同时轻松拆穿对方的谎言：“周三晚九点, 大正医院东门监控拍到你驾驶车牌号为E69017的银灰色五菱面包车驶入，离开时间为十一点整。”
　　李麦无言以对，却不为自己做任何解释。在对方的沉默中，罗家楠端起不怎么诚恳的笑意：“李麦，你坐过牢，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办事的，证据不足，不能把你‘请’这儿来坐铁板凳，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谎话都是在为自己加重刑期。”
　　李麦冷眼相视：“开车不犯法吧？我也没违章。”
　　“开车是不犯法，但你开的是辆套/牌/车，来，老三，给他普个法，驾驶套/牌/车的处罚办法。”
　　冷不丁被赶鸭子上架，欧健这汗“唰”的就冒出来了，头皮阵阵发紧。没在交警队待过，对于开套/牌/车的如何处罚不了解细节，只知道会被拘留罚款。眼下隔壁好几位白衬衫，这要是答不上来，那真是丢大了人现大了眼了！
　　就在欧健为难之际，墙角的扩音器传出法制办金茂群的声音：“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驾驶证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予以收缴，扣留该机动车，处15日以下拘留，并处2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罗家楠本来就没指望欧健能回答的上来，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他自己也背不下来这么细致的法条。回手冲单向镜竖了下拇指，他转头继续审讯：“听见了吧？单凭这一条，拘你没商量，李麦，既然你都坐这儿了，咱也别兜圈子了，老老实实交代，争取个宽大处理。”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李麦明显有对抗情绪。
　　“还没什么可交代的？你身上背多少事儿你自己清楚。”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罗家楠拿起来一看，是陈飞发来的一张照片。他转手把手机递给欧健，欧健看了瞬间瞪大了眼，再抬眼看看李麦，表情略显纠结。照片里的人已经冻成冰棍了，宛如雕塑，硬邦邦地蜷缩于冷冻储藏室的一角。周围是一堆被扒开的纸箱，还有证物牌标尺之类的鉴证工具。看不清脸，发丝睫毛胡茬上全是冰霜，但应该是佘长龄。
　　如此一来，欧健对罗家楠的敬仰宛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预测犯罪嫌疑人的行为过于精准，之前有一次就是，证人变嫌疑人，全凭罗家楠一打眼分辨了出来，并因此救了受害者一命。抓捕李麦遭遇剧烈反抗，罗家楠断定这小子身上背着大事，让鉴证法医他们捋着冷库边边角角找线索。果不其然，捋着具尸体。
　　找到尸体并不意味着人是李麦杀的，然而除了李麦大概也没别人。消息来的太是时候，罗家楠拿着手机站起身，走到李麦跟前，怼脸给他看照片：“认认，是你熟人不？”
　　只看了一眼，李麦的神情骤然产生了变化。他的眼神开始游移，又更换了下坐姿，一系列肢体语言说明，他心虚了。
　　收回手机，罗家楠轻飘飘地问：“我有一同事家里亲戚干进出口生鲜的，跟我说过，有的肉在冷库里一冻就是两三年，什么时候价格合适了再往出放，尸体和这类商品放一起，轻易不会被发现，对吧？”
　　李麦皱眉：“我为什么要知道这种事？”
　　“你出狱后干过冷库临时工，清楚里面的门道。”罗家楠反手指向桌上厚厚一摞的资料，“我刚跟你说了，没证据，我们不能把你‘请’进来。”
　　“……”
　　李麦又不言声了。根据经验，罗家楠推测他此时正在天人交战，因为不知道警方都掌握了哪些证据，说多了可能自投罗网，不说可能会导致加重刑罚。而审讯者不能把警方的推测当着嫌疑人面抖搂出来，万一哪个细节对不上，嫌疑人一听就知道警方是在忽悠自己了。必须得引导对方自己说，说出来也不能完事儿，还得分辨真假。
　　“是个意外。”
　　经过漫长的纠结与权衡，李麦终于开口了：“化冻桶漏水，佘长龄滑了一跤，爬起来湿着手去摸切割机电源，被电死了。”
　　呦呵，说的还挺合情合理，但罗家楠心说我特么怎么就不信呢？
　　“电死的人身上可有明显的电击伤、电流瘢以及电流出口，等尸体一化冻，我们法医一检验，你这套说辞禁不禁的起推敲，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李麦神情一顿，改了口：“我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是电死的还是磕到头撞死的，总归是叫不醒也摸不到心跳了，然后我怕偷尸体的事情被发现，只好把他塞冷库里。”
　　绕来绕去终于绕回到一开始的尸块案上了，罗家楠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继续耐心询问：“尸体？周冰宜的？”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就知道是个刚死的产妇。”
　　“信息来源？”
　　“佘长龄，他负责新城区的太平间，有尸体进太平间，系统里会更新数据。”
　　“第几次干了？”
　　“我是第一次。”说着话，李麦又换了个坐姿，始终不直视罗家楠的双眼：“我跟佘长龄是在前科人员辅导中心认识的，卖尸体是他的主意，他有客户，往国外走私尸块给大学和研究所之类的地方提供教学示例，越是新鲜的年轻的尸体价格越高，就是麻烦，我们得分好了包好了给人家运过去。”
　　走私尸块？别说欧健听了诧异，罗家楠听着都新鲜。话说回来，也不算太新鲜，医学院的大体老师向来紧缺。听祈铭说过，在国外念书的时候，碰到过别有用心的警务人员将那些死在路边的无名尸体拿去贩卖的事情。按照官方规定，这些尸体五年无人认领后便会由政府出钱安葬，但真到下葬时，埋的多是一口空棺材。国内这方面管控的非常好，至少经过警务系统的尸体不会无故消失。
　　实话实说，他觉着祈铭合法购买的那几颗颅骨，可能来源也不是那么合法，祈铭自己也有所怀疑。但已经无据可查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些遗骸用到正道上——精进法医人类学的研究或者协助破案。
　　稍稍消化了一番李麦的说辞，罗家楠继续顺着往下问：“所以你们偷完尸体就运去了冷库，在那用机器切割。”
　　“是，佘长龄有个狱友在那工作，给了我们钥匙，另外切完还得化冻，内脏什么的都得取出来，不然容易烂。”
　　“取出来的内脏呢？”
　　“打碎了顺污水管道冲走。”
　　“……”
　　罗家楠本来还有点儿饿，一想到切完人的机器再切猪牛羊肉，感觉瞬间饱了。定了定神儿，他拿起草丛里的尸块照片给李麦看，问：“那为什么把尸体的上半截给扔了？”
　　李麦坦言道：“她胸里有硅胶填充，佘长龄怕运输途中万一出了岔子，警方按着商品编号追到死者信息，割出来给扔了，然后买家说品相不全的不要，让我给拉回来了，我又不能留着它，开到高架上顺手给扔了，想着反正那地方野狗多，用不了多久就给啃光了。”
　　听到这儿，欧健实在忍不住了，出言斥责：“那是人，你当牲口对待啊？说切就切，说扔就扔。”
　　“事实上，人有的时候还真不如畜生！”
　　李麦冷笑，那副表情和眼神说明，对待生命，他毫无敬畏之心。这种眼神罗家楠在很多犯罪嫌疑人的脸上见过，大多数并非冷血，而是历经磨难之后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对世间的不公感到绝望——
　　“我出狱之后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宠物医院当保安，一个月工资两千二，最低工资标准，可那些养宠物的，动辄办张储值卡都得一两万！有只纯种雪纳瑞得了白内障，两只眼都瞎了，换人工晶体要二十万，主人磕都不打一个就给换了！你说！是人值钱，还是畜生值钱！？”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要是不道歉，泄愤的就是楠哥了23333
　　留过长评的记得去围脖上找我发截图兑换啊，数量一多我脑子就懵了，别落下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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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欧健被怼静音了, 没错，有些宠物的命确实比人的金贵。但那是人家主人愿意并且有能力负担，他也喜欢狗, 小时候家里养的土狗“大黄”被打狗队打死，他哭了整整一礼拜, 现在做梦还能梦到。罗家楠也多少有些感慨，不评判值与不值，只是想起荣七患白内障，换最便宜的人工晶体只要几千块却不舍得花钱, 跟那只被主人全身心疼爱的雪纳瑞比起来，确实是人不如狗。
　　看警察不言声了，李麦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我奶奶，膝关节十年前就该置换了，可她领低保, 没钱换，我当初抢劫也不过是为了给她攒点治病救命的钱！打从出狱开始我就低人一等, 到处干临时工，想跑个滴滴送个餐都因为有前科被平台拒了, 你们抓我，我认栽, 我也想走正道, 问题没路给我走啊！我偷尸体怎么了？至少我没去贩毒祸害活人！”
　　“行了行了, 让你演讲来啦？”
　　眼瞅着他越说越激动, 罗家楠敲桌打断。现在李麦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了佘长龄头上，将自己包装成个受社会偏见的受害者。实话实说, 罗家楠只能信他一半, 佘长龄的死不可能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但尸检结果出来之前，暂时没有能钉死他的把柄。
　　不过至少偷尸体的事儿他认了，能跟家属那边有个交待。追着往下问买家信息，李麦表示自己只有手机号，□□也都是开车到荒郊野外，没固定地址。这条线得继续挖，另外还得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尸体存储单位的排查，看是否有其他尸体丢失的情况。按李麦的说法，佘长龄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指不定卖了多少尸体去境外。
　　历经四个小时，审讯暂时告一段落。把人送进留置室，出来后欧健总结归纳了一番佘长龄的死因：“大师兄，如果佘长龄真是电死或者磕死的，那也是他的报应，我估计是那些被他肢解的冤魂绊了他一跤。”
　　罗家楠本来就怕鬼，一听这话脑子里顿时有画面了，回手照着三师弟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在公安局里宣扬封建迷信怪力乱神，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干了？”
　　欧健秒怂：“没没没，我就随口那么一说，累一晚上了，活跃下气氛。”
　　“活你大爷，去！把录音录像整理好了，上传系统。”
　　“啊？十一点了，我明儿早晨起来再干行不行？”
　　话音未落，眼瞧着大师兄又扬起了巴掌，欧健立马把嘴抿成一条直线，原地转身，一溜烟没了影。罗家楠是累得没心思跟他追跑打闹，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办公室，再次恐吓了一番三师弟后将自己摔进座椅里。桌上的电脑显示器前放着个保温袋，外面贴着明黄色的便签，上面是祈铭那带着英语书写习惯、微微倾斜角度的秀朗字体——【去步行街给你买的红烩牛肉饭，吃完再加班】。
　　——还是媳妇儿疼我啊。
　　默默感动了一番，罗家楠拉开抽屉拿出个工作日志本，把那张便签和其他几十张夹在了一起。从第一张【吃我】开始，祈铭给他写过的所有便签他都留着。算不得情趣，只是想给彼此共同度过的日子留下一些值得回味的记忆。这是他自己的小秘密，打算等俩人结婚十周年纪念日的时候拿出来给祈铭看，感觉应该能好好感动对方一把。
　　呃……也难说，就冲他家祈老师那地下二层的情商，保不齐会嫌他无聊。毕竟最开始他没对祈铭动贼心眼子的时候，留便签是因为觉得好笑，想着某天那四眼法医再跟自己尥蹶子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取笑对方。等慢慢的，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到确认关系，再到激情褪去回归平淡，便签上的字也越来越多，甚至木讷如祈铭也会用点颜文字来表达心情了。所以有时候被对方从家里气回单位——划重点，是他自己走的，不是被祈铭赶出来的——罗家楠憋气之余总会把这本子拿出来翻翻，回忆回忆人家对自己的好，然后，去他妈的，还是媳妇最贴心。
　　“楠哥。”
　　听到彭宁在身后小声喊自己，罗家楠收起工作日志本，向后错了下转椅滚轮，拧身看向对方。只见彭宁跟做贼的似的，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后顺桌子底下递师父一U盘，小心谨慎的：“你让我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啊，对，庄羽那边的资料。接过U盘，罗家楠的嘴角欣慰挂笑，决定不再计较彭宁从楼梯上摔下去的糗事——行吧，孩子长大了，顶个人用了。
　　见师父有眉开眼笑的趋势，彭宁暗搓搓瞄了眼桌上放的保温袋，试探道：“那啥，楠哥，你没吃晚饭呢吧，要不我去食堂打点小炒回来一起吃？”
　　罗家楠完全没领会他的用意，还客气了一番：“谢谢，不用□□的心了，祈老师给我买了，你自己吃去吧。”
　　——我不想自己吃，我想蹭几口红烩牛肉啊！
　　彭宁无声呐喊。本以为帮师父解决了问题，人家怎么着也得给点奖赏，结果？不要钱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我饿了，薯片儿，你帮我打份小炒回来吧！要青椒肉丝盖饭，没有就来份炒面，再没有的话，西红柿鸡蛋米线也行。”欧健是真不客气——前半夜别想睡了，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加班？
　　彭宁一脸不爽的：“自己打去，还有，薯片是你叫的么？那是祈老师给我起的爱称。”
　　爱称个屁！他只是记不住你叫啥——欧健心里小声逼逼。他现在牛逼大了，祈铭记住他名字了，就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比上墙光荣，毕竟局长大人在祈-没用的东西不乐意占脑细胞-铭嘴里还是方月亮呢。
　　罗家楠懒得听他俩逗贫，一手抓起保温袋，一手攥着U盘起身走人。办公室电脑不能插外面的U盘，一插就报警，他得用车上那台。那电脑也算祈铭的捐献物资之一，两万多的笔记本，供他移动办公时使用。比局里的老爷机快多了，打游戏开全特效都不带卡的，被黄智伟觊觎许久。
　　上车打开电脑插上U盘，他一边浏览资料一边吃媳妇儿给买的爱心晚餐。按理说，彭宁拿到的这份资料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被史玉光那边排查过了，但目前没一个在羁押状态，换言之就是他们都没有作案的嫌疑。其实史玉光这人办案的本事，罗家楠是认可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当上分局刑侦队负责人。那边要没查出来，估计是真不在这些人里。然而事无绝对，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前科，具备和警方躲猫猫的经验与能力，头一遍筛不出嫌疑人来也正常。
　　翻着翻着，他眼神微凝，拿出手机拨出个号码。那边响了十多声才接起，老B的声音夹在乱糟糟的背景音里：“楠哥？来喝酒？我给你留张桌子？”
　　“不喝酒，有事儿问你，你找个背人的地方说话。”
　　“呦，正忙呢，要不你等会，十……啊不，五分钟，五分钟我给你回过去。”
　　挂了电话，罗家楠风卷残云扫完打包盒里的最后一粒米。他就这习惯，不剩饭，除非真吃不下了。没被林阳捅进ICU之前，祈铭买红烩牛肉饭得给他多加一份米饭，现在不行了，胃口比原来小了一半。这让高仁很是愤愤不平，明明吃一样多的东西，凭啥就他自己长肉。
　　对此，罗家楠根据日常观察做出判断：“你啊，俩胃，一个放饭，一个放零食，你不胖谁胖？”
　　五分钟不到，老B把电话回了过来，这次背景音安静多了：“啥事啊楠哥？”
　　点了支烟，罗家楠呼出一口问：“就之前你给我介绍过的钳子，干过吃恰子那个，你最近有他消息么？”
　　“吃恰子”是对有撬锁技术的盗窃犯具有分类性质的称呼，老B那边认识的人多，外号叫钳子的不止一个，罗家楠这么说是为了指向明确。
　　“呦，还真没有，得有两三年了吧没见过这人。”
　　“帮我扫听扫听丫最近干吗呢。”
　　“他惹上事儿了？”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哈，对对对，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你瞧我这破嘴，内什么，我这就找人扫听，尽快给你消息。”
　　“明儿给我。”
　　“催命啊祖宗。”说着老B意识到了什么，想起之前罗家楠找自己打探过的王馨濛，不觉压低音量：“是因为王馨濛那事儿？我听说她人没了。”
　　有时候罗家楠觉着吧，这老B也就是当年跟着表姐夫寇英没走正道，不然当了警察，正经能干出一番事业。为人八面玲珑消息灵通，头脑活络联想力丰富，夸张点说，谁家死了狗他都知道。
　　等了一会不见罗家楠搭腔，老B轻咳一声：“行，明白了，你的事儿，我准保上心。”
　　罗家楠重重运了口气：“你是不是也觉着王馨濛和我有一腿？”
　　“没有！绝对没有！”老B忙澄清自己，“你是什么样人我知道，就那种女的，扒光了扔你怀里你都没反应。”
　　这话说的，罗家楠听了嗤笑出口烟：“你丫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老B信誓旦旦：“夸你，绝对是夸你。”
　　“得，不贫了，我这还有点活儿，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摁断通讯，罗家楠仰靠到调整过角度的座椅靠背上，却难以松懈神经。钳子有溜门撬锁的前科，但没吸贩毒记录，出现在王馨濛死亡的那栋楼里，应该不是去找飞子拿货的。不知道他怎么和东湖分局刑警队那边交待的，看起来是过关了，不然早被史大头给扣下了。让老B找钳子，是因为他想听听对方的说辞，干吃恰子的主都鬼精鬼精的，观察力极强，不摸清屋主的行为规律和周边情况绝不轻易动手。
　　忽然想起还没谢谢媳妇大人给买的晚餐，他拿出手机给祈铭发消息。祈铭也被迫加班了，毕竟冷库里发现了尸体，作为主管法医必须得出现场。就是冻的跟雕塑似的，得拉回来化了冻才能尸检。
　　给祈铭发了条【亲，你特意为我准备的红烩牛肉饭已经吃光光了，爱你呦】的语音过去，他安心阖目放松身体。而十几公里的外的冷库里，祈铭正在尸体旁调/教实习生们，感觉兜里一震，摘去手套摸出手机。冷库温度低，手指冻得和环境温度差不多，他划了好几下才划开罗家楠那条语音消息，本以为是问情况，结果听一开头发现不对味，赶紧点关闭。可手指温度太低触屏不灵敏，直到放出一声响亮的“啵！”，这段令张金钏和周禾憋笑憋到几乎窒息的语音留言才算完事。
　　这边正尬到抠三室一厅，不远处传来高仁的喊声：“谁又把电通上了？要冻死人啊！”
　　此时此刻，祈铭垂眼看着地上冻成雕塑的尸体，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替换成唯一记忆清晰的那张人脸。
　　TBC
　　作者有话说：
　　金钏、大米：我不在我不在我不在
　　祈老师：南瓜你完了，回去就给你塞停尸柜里！
　　南瓜：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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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正睡得迷糊, 罗家楠忽然被打到脸上的车灯晃醒。起来一看是鉴证的车回来了，下车抻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端起职业笑容过去迎接祈铭。没想到，祈铭下车看都没看他一眼, 径直擦身而过。对于自己被当成空气的情况，罗家楠倍感诧异，一把薅住刚从车上下来的高仁，小声问：“你师父又跟谁置气了？”
　　“问你自己。”
　　带嘬声的语音留言高仁是没亲耳听到, 不过照周禾的形容，他确信，如果自己当时就在旁边指定会笑出鹅叫。不是第一次了，罗家楠发语音害祈铭原地石化，不长记性, 活该被甩脸子。就不知道学学吕袁桥，发语音从来不加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要腻歪当面腻歪，拿电磁信号表忠心, 假不假？
　　罗家楠正原地纠结，忽感肩头被拍了一把, 回头对上杜海威那张“格力牌暖男脸”, 不由皱眉：“杜科您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杜海威语气轻快的：“换了双保健鞋, 轻便, 护踝，鞋底全掌气垫, 走路的确没声。”
　　“……”
　　罗家楠低头一看, 心说这不是我们家老爷子看电视购物广告上的老头鞋么？您堂堂市局鉴证科一把手, 也还没到靠鞋保健的岁数吧？
　　当然杜海威不是跟他推销老头鞋的，而是代替祈-二十四小时内不想理南瓜-铭向他转述现场的发现：“我们在三号仓库的牛排切割机上发现了疑似人血的痕迹，取样做尸块DNA对比，切割机上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问了冷库职工，说因为低温的缘故，现场作业都会戴双层手套保温，所以不会留下指纹，发现尸体的位置是四号冷冻储藏室，在电源按钮上提取到了一枚右手拇指指纹，和李麦入狱时采集的指纹匹配，鉴定报告明天上午开会之前会出具。”
　　原本罗家楠还想问“你带电脑现场检测的指纹？”，转念一想，哦对，人家能背指纹，不服不行。
　　“尸体在哪？我喽一眼。”
　　“在另外一辆车上，停货运通道口了，等下直接送解剖室化冻。”
　　“是佘长龄没错吧？”
　　“没错，他身份证手机都在身上。”
　　缓出口气，罗家楠又左右张望了一番：“我们陈队没跟着一起回来？”
　　“他去提那个提供冷库钥匙的嫌疑人了。”
　　“和谁一起去的？”
　　“袁桥，发现尸体后陈队就打电话把他叫过去了。”
　　“就他俩？”
　　罗家楠忍不住操起领导的心来。平时陈飞骂他作死骂得理直气壮，自己却不以身作则，五十多的人了，动辄上蹿下跳的，扑人的时候比他还猛，也不怕给老腰抻了。他琢磨着得给赵平生那打个小报告，不然陈飞真伤筋动骨了，上头还得怪吕袁桥没保护好老前辈。
　　杜海威摇摇头：“他让胡文治那组人先过去蹲点了。”
　　“哦，那还行。”收起打领导小报告的心思，罗家楠抬了抬手，“那你忙啊杜科，我去看看祈老师那边用不用帮忙。”
　　事实上杜海威想劝对方别现在去触祈铭的逆鳞，那段语音播放的时候他离着不远，听得清清楚楚。回想有一次技术开会的时候，罗家楠在外放的语音通讯中当着一屋子刑技的面让祈铭“省着点用”，给祈铭气得人都快变形了。这次是当着实习生的面，平心而论，不给南瓜蒸熟了碾成泥算祈铭心善。
　　但是……望着罗家楠逐渐远去的背影，杜海威皱眉而笑——嗨，人家两口子的问题，我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自己家里那只小狼狗还没整利索呢。
　　一如既往的，盖寰宇又不请自来。打从陈昱洲那案子破了之后，这小子就一直没消息，今儿晚上突然跑到他家里，发现人不在，各种信息骚扰电话轰炸，以至于他不得不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在他看来，盖寰宇有轻微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可真说有病吧，这小子在外人面前又表现得十分正常甚至可以说睿智，强大的商业谈判能力令他倍感惊叹。
　　年初的时候，盖寰宇邀请他和祈铭以专家的身份出席一场路演。路演的主旨是拉投资，但整场推介下来，盖寰宇一个有关钱的字儿都没提，完全是在给投资人们画大饼。招股项目是一项类似PET-CT的技术，能在癌细胞刚刚冒出点苗头、还没扎根的时候就将其扼杀，而且会比PET-CT便宜，确有很大的发展前景。不过试剂要做临床实验并证实安全性才能进行批量生产，按规定，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设备、厂房要求都高，这笔投资干下去，不烧个几十上百亿别想见着回报。
　　从技术层面讲，杜海威认为这个项目值得投，但这是属于有钱人的游戏。就在他默默计算自己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达到最低招股标准时，听到一旁的祈铭给信托公司打电话，通知那边准备资金入股。当天参加路演的企业有将近二十个，结束之后盖寰宇身边围的投资人最多。他甚至都不是创始人，而是顶着个副总的名头帮朋友的公司来进行推介的，按比例拿投资提成的说客而已。可当投资人们问到诸如专业技术、公司发展规划、团队核心成员履历之类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俨然一副创始人的派头。
　　那个项目最后招股达标了多少，杜海威没问，反正看盖寰宇又换了辆新的兰博基尼，还说再攒攒钱，买套临海的大平层。那楼盘是一层一户的，不管住在多少层，车都可以直接开到自己家的车库里，最低持有三千万资产才能获得看房资格。结果刚过完春节，盖寰宇就嚷嚷着下手晚了，三十二户，卖的一户不剩。
　　有钱人真多这句话杜海威并不是听听而已，至少盖寰宇身边的有钱人足够多。比如盖寰宇那位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妈，据说个人资产能排进全球女性前两三百名，但自从儿子大学毕业，她一个子儿也不掏了——要钱，可以，让你跟谁结婚你就得跟谁结婚，否则别想花老娘一分钱。
　　为了反抗老妈，盖寰宇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干了件对于杜海威来说惊世骇俗的事儿——通过技术手段提供遗传基因给一对儿想要孩子的西班牙LES，这两位女士分别生了一儿一女，然后在律师的见证下，盖寰宇签字放弃抚养权。他妈知道这事儿之后简直要气炸了，到现在为止，还在和那两位女士隔着大西洋打跨国官司争夺抚养权。赢肯定赢不了，人家才是亲妈，没有法官会剥夺尽责抚养孩子的亲生母亲的抚养权。
　　而盖寰宇虽然放弃了抚养权，但毕竟是当爹的人了，总归是要有点责任心。除去固定支付的抚养费，他还给自己上了一份高额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俩孩子。说自己一天到晚飞来飞去的，万一哪天飞机失事了，还能留一大笔免税的保险金给孩子，也算是尽到了当爹的义务。
　　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杜海威其实并不太认同。从某方面来说，他算是比较传统的人，总归是自己的血脉，就这样一辈子连面都不见，他反正是不能接受。
　　有一天和祈铭一起吃饭时聊起这件事，祈铭从遗传学角度进行了分析：“女性遗传给后代的线粒体DNA才是承载传宗接代重任的因素，从基因比例上来讲，母亲比父亲遗传了更多的基因给孩子，硬要掰扯血脉问题，显然是那两位女士更胜一筹，你看自然界的哺乳类动物，绝大多数幼崽都是跟着母亲生活，父亲是谁都不一定认的清，包括人类，也是因为农耕文明的出现才逐渐从母系氏族转变为父系氏族，否则我们现在还是一群只认妈不认爹的原始人。”
　　“……”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杜海威并没觉得自己有被说服。他承认，他嫉妒了。因为那个被自己一直当孩子看待的小兔崽子不但长大成人了，还悄悄成为了一位父亲，让他有一种被超越的不爽感。当然盖寰宇干这事儿的时候没必要跟他打报告，那个时候他们还没重逢，甚至都不知道彼此身在何处以及此生是否还能再见面，如今说出来完全是出于坦诚。但他感觉自己不需要这份坦诚，同时还有一种对方是在向自己炫耀什么的感觉。
　　他因此冷落了盖寰宇一段时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发邮件也当没看见，逼得远在大洋彼岸的盖寰宇借了朋友的私人飞机跑回来堵他。那天下着瓢泼大雨，云层厚重电闪雷鸣，飞机能安全降落全靠老天爷赏脸。他加班到深夜，回到公寓时，发现淋得透湿的小狼狗抱膝坐在家门口。对，他把门锁换了，小狼狗进不去了。但这一次盖寰宇没狂轰乱炸他的手机，而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回来。
　　更令他出乎意料的是，盖寰宇没像以前那样耍小孩子脾气，而是平静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没做错事，威哥，你不能这么对我，觉着不爽你可以打我骂我，但请别无视我，我说实话，没有那两个孩子的存在，我妈一定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让你在这个系统里待不下去，她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领教过。”
　　杜海威确实领教过，被迫从上一个单位离职，其中盖寰宇的母亲大人使了多少劲，他心知肚明。非常感谢现任直属领导方岳坤，在所有调任申请石沉大海之际，只有方岳坤向他伸出了橄榄枝，顶着某些高层的压力将他按照引进人才的待遇安置。既给了他体面，也给了他继续奋斗在刑侦一线实现理想与抱负的机会。
　　——所以这小子当初签约供精，是为了防止日后老妈作妖？想的还挺远。
　　杜海威忽然有些释然了，自嘲地笑笑：“你妈一定很后悔雇我给你当家教。”
　　“是，她悔的肠子都青了。”盖寰宇丝毫不在乎揭亲妈的短儿，反正他也不是个孝子，“自从我爸去世后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异常偏执，别人的意见完全听不进去，而且掌控欲极强，不然我青春期的时候不会那么叛逆。”
　　杜海威认同点头，补充道：“你跟你妈真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嗯，我奶奶也这么说。”
　　说着，盖寰宇朝他伸出手。杜海威低头看看，疑惑道：“干嘛？”
　　“家门钥匙，你换锁了。”
　　“我这间小公寓塞不下你这样的商业精英，哦对，我记得某人要买大平层来着。”
　　“别闹了，我去求吕袁桥他妈帮我要名额来着，这不没有么！”
　　这倒是让杜海威又意了个外：“我都不知道你跟吕袁桥还有交情。”
　　盖寰宇眉头一皱：“我俩中学校友，有交情不是很正常？”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杜海威故作不满的：“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没了吧，我身上有几颗痦子你不都门清？”
　　“我不数痦子，一定要数的话也是法医的事，我记指纹。”
　　“——”
　　盖寰宇简直要闹了。湿衣物全靠体温烘干，对象一点不心疼也就罢了，大半夜的还提什么法医，丧气不丧气！杜海威当然不觉得丧气，见天和法医共事，他自己也算半个法医了。总归那天晚上没让盖寰宇喘顺一口气，等人家洗完澡出来，他的睡前故事是刚经手的凶案现场，讲得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呵，闹脾气也得体现职业素养。
　　遥忆那日的点点滴滴，杜海威将手机的飞行模式切回正常状态，给盖寰宇回了条【我今晚回不去了你自己睡吧】的语音过去，施然步入办公楼。刚到电梯前站定，旁边“呼”的闪过一人影，侧头一看，是罗家楠扛着条金华火腿奔楼梯而去。
　　——这大半夜的，扛着火腿是要干嘛去？
　　“罗副队，你这是——”
　　罗家楠头也不回的：“祈老师说死者头部的钝器伤不是磕的，可能是冰冻肉类造成的，我刚去食堂转悠了一圈，能举起来砸人的也就这个了，我先扔停尸柜里冻上去。”
　　“……”
　　对于祈铭和罗家楠之间吵吵闹闹鸡飞狗跳、转脸又腻歪得人神共愤的相处模式，杜海威习以为常。反正这俩一天不吵架，局里人都觉着日子跟没过一样。挺好，也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啊，不知道明天早晨贾迎春发现食堂吊汤用的火腿少了一条，那脸会不会黑成锅底色。
　　TBC
　　作者有话说：
　　杜科的小狼狗好久没出场了，拎出来遛遛~虽然咱家读者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但还是要多说一句【没办法，被喷子喷出心理阴影了】：关于盖寰宇供精生子这件事，请勿和代Y扯上关系，性质完全不同，这种情况孩子是跟着亲生母亲成长的，类似去精/子库选精，女性拥有完全的自主选择权
　　注意：那个月饼礼盒的活动截止到8月14日晚12点，我没想到要的人那么多，我还以为50份发不完呢嘤嘤嘤，已经发过长评的我保证都有，这次没来得及的就等下次了哈，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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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摸着良心说, 罗家楠根本不知道自己哪惹着祈铭了。为了一探究竟，他甚至屁颠颠地跟进了解剖室。要搁以前，除非是工作需要, 不然把祈铭扒光了放尸检台上都不一定能给他勾/引进去。
　　就膈应这地方，打从心底里膈应。
　　为免证据流失, 初检尸体不能冲水化冻，需自然恢复到室温。经过一路折腾，尸体的头发和指端部分化冻，祈铭顺着死者的头皮一捋, 发现右颞部存在明显的皮下血肿和骨折情况。这是头骨最脆弱的地方，如遇重击有可能造成急性颅内出血，压迫神经导致昏迷。没CT机可用，好歹有X光机，他让高仁和周禾把尸体拉去拍片子, 这样即使没化冻也可以先有点进展。今天没张金钏什么事，那冷库零下四十度, 别说虫子了，放团火进去都能结冰。祈铭放他回家了, 人家是孩子爹，不好当高仁周禾他们那么不要钱似的使唤。
　　等电灯泡们拖走尸体, 罗家楠故作深沉地和祈铭讨论起死因：“祈老师, 经嫌疑人供述, 死者是被电死或者磕到头磕死的, 从您的专业角度出发，以上两种可能性是否存在？”
　　一听这拿腔拿调, 换言之吃饱了撑的的语气, 背冲罗家楠的祈铭闭眼深吸一口气。眼下不是发飙的时候, 那样显得太不专业。话说回来，罗家楠这孙子就是有这本事，前一秒他还在为自己的私心而感到抱歉，下一秒就能气得他恨不得原地丧偶。
　　“说人话。”
　　“啊，我就想知道他说没说谎。”
　　罗家楠换回“说人话”的语气，腆着个大脸贴在祈铭背上。听到无纺布防护服的摩擦声，祈铭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半步。之前他给罗家楠讲解半规管的解剖结构，因为该器官过于细小，罗家楠得贴得很近才看得清，结果从监控里看，那角度就跟他俩在解剖台边上干什么龌龊事似的，为此罗家楠还被盛桂兰叫走训了通话。打那之后，只要人在局里，他至少和罗家楠保持半臂距离。
　　人言可畏，他可以不在乎，但罗家楠不行，毕竟是被规矩捆着、数百双眼睛盯着的人。问题这孙子不长记性，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破嘴欠缝的，明知道他那出现场呢还敢发腻歪话。同时他觉得自己也特么不长记性，已然被公开处刑过一回了，还敢当众点开罗家楠的语音留言。
　　然而一站到尸检台边上，祈铭任何私事都可以往后放，花式作死的罗南瓜可以迟些再教训，先处理工作上的问题：“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死者是被电死的，裸露皮肤上未见电流斑及电流烧伤痕迹，鞋底、衣物均未击穿，磕死的可能性也不大，如果是磕到地板上或者不锈钢操作台边沿并导致颞部骨折，头皮上应该有明显的挫裂创。”
　　“哦，那您的结论——”一张嘴发现祈铭侧头拿眼尾余光刀自己，罗家楠立马不玩深沉了：“那你认为是怎么死的？”
　　祈铭把现场的初检报告回手递给他：“死者皮肤呈大面积‘鸡皮样’改变，手部及耳部有冻伤型红斑及水疱，且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呈‘临终穴居状’——就陈队给你发的照片上，蜷成回归母体胎儿状态的尸体照片，这是死者寻求温暖的本能导致，高仁他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周围裹满纸箱，考虑是死者濒死前的潜意识行为，所以我的结论是，冻死，等做完全套尸检可以更明确。”
　　罗家楠边看资料边点头：“我还以为冻死的都会自己脱衣服呢。”
　　“绝大部分冻死的人会出现反常脱衣现象，但冷冻储藏室里温度太低了，体温会迅速流失，在体温调节系统失控之前，就已经因为组织内窒息、血循环受阻导致心室纤颤死亡。”
　　对于“勤学好问”的罗家楠，祈铭一向是有问必答，但要是一遍没听懂也会不耐烦。然后说完他发现自己好像被带跑偏了，明明有顿火儿要发的，这会儿却好像有点气不起来了？
　　罗-相处七年还不知道怎么胡撸你那我别混了-家楠假装没看见对方纠结皱起的眉头，依旧有模有样地扮演着法医实习生的角色：“那头上这伤是怎么回事？冻的受不了自己拿头撞门？”
　　对方说话一带问号，祈铭的思路便不受控的回到专业部分：“不，这是钝器伤，而且是表面柔软内部坚硬的钝器，这样打下去不会造成搓裂创，比如前段时间那个被人用空调被裹起来用棍子抡死的记者。”
　　听祈铭提到陈昱洲，罗家楠不免为其感到惋惜。挺好一人，敬业又有胆识，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跑题了，想凶器。不过外部柔软，内里坚硬……这什么玩意？
　　冥思苦想了一阵，罗家楠决定还是把光辉时刻交给媳妇大人：“祈老师，给点提示？”
　　祈铭早已有了推测，歪头看着他：“死者死前在干什么？”
　　“分尸。”罗家楠说完一拍大腿，“明白了！死者是被尸块抡了一记！”
　　祈铭点头确认：“是还没有完全化冻的尸块，表面刚开始柔软的那种，如果彻底化冻化，达不到这么重的打击力道。”
　　“我去，差点让李麦给忽悠了，这小子真能装无辜，以为拿尸块打人咱就查不出来凶器了是么！”
　　罗家楠不由感慨。别说尸块了，就算豆腐冻硬了也能杀人，以后谁再说“找块豆腐撞死”，他一定帮对方找块冻豆腐过来。这玩意苗红家里多的是，东北姑娘，就爱吃这口。南方没得卖，于是乔大伟隔三差五给冻几块，再去菜市场买条大花鲢，加上丈母娘牌大酱，一炖就是满满一大锅，幸福整个重案办公室。
　　祈-咬文嚼字-铭认认真真纠正他：“真正的死因还是冻死，尸块并不是凶器，只是击倒死者的武器，具体用的是哪个部位暂不清楚，单看皮下血肿无法判断，不过大概率是手肘或者膝盖这样坚硬的位置。”
　　罗家楠立马来了精神：“你等着，我去食堂找个肘子过来，你一比划不就知道了？”
　　肘子？祈铭诧异挑眉，食堂还有肘子？我怎么没见过？
　　事实证明食堂压根就没肘子，指望贾老抠日常给大家备这么硬的菜根本是痴心妄想。等罗家楠扛了条火腿过来，高仁撑着解剖台笑到岔气，连祈铭都给了个无可奈何的笑脸。其实罗家楠不是真的想拿火腿抡尸体——抡完了谁吃啊？除了高仁——而是借机逗逗祈铭，看对方终于露出点笑脸，他也跟着身心舒畅。
　　周禾强忍笑意，将片子插到灯箱上：“祈老师，死者颅骨平片显示，右颞部骨折。”
　　“嗯，我看下。”
　　看完片子确认周禾的判断，祈铭回身见罗家楠还扛着火腿在那耀武扬威的，不觉皱眉：“你是不是特闲啊？有功夫睡会去，别在这捣乱。”
　　罗家楠反手朝尸体一指：“你不睡啊？这玩意一时半会的也化不开。”
　　“我等下还要去楼上找一趟杜老师。”
　　本来罗家楠想说“别太敬业了祈老师，那样我会心疼”，可高仁和周禾都在，这话他敢说，祈铭就敢拿解剖刀给他怼墙上去。
　　诶？他突然意识到祈铭下车后甩脸子的因由为何了——该不是我那句语音留言，让这帮电灯泡听去了？乖乖，那可真是……还好我机智逗笑了祈老师，回去不用跟阿强睡了。
　　看他那一脸不知道脑补什么玩意的表情，祈铭下了逐客令，把人轰去楼上休息室睡觉。睡觉之前罗家楠得把火腿先还回去——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在食堂值夜班的郑师傅看他没过多会又把火腿扛回来了，不免好奇道：“罗副队，你拿这东西到底干嘛去了？”
　　“让我们祈老师检测一下食品质量。”罗家楠哪敢说扛解剖室去了，局里的破墙四面透风，小道消息以音速传播。等贾迎春早起上班听说他敢如此糟践公家东西，又得冲陈飞办公室去拿吐沫星子给他家领导洗脸。
　　想起陈飞，他撂下火腿摸出手机给吕袁桥打电话。那边去提的人也有前科，别再跟抓李麦似的出点什么岔子。不过有胡文治跟着倒是踏实，人家是干反恐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和恐怖分子拿枪对着指脸都不止经历过一回。重案要抓的这些个犯罪嫌疑人跟胡文治抓捕过的那些亡命徒比起来，多少还差点档次。
　　电话接通，他听吕袁桥气息平稳地说：“摁完了，这就押回去。”
　　“没闹什么幺蛾子吧？”走到食堂外面点了根烟，罗家楠仰脸呼出一口。头顶云层很厚，不见星月，空气潮湿闷热，胸口处的伤疤隐隐作痛，预示着后半夜将有一场暴雨。
　　“老胡从他枕头底下搜出把枪来。”
　　罗家楠整个人一定：“枪？”
　　“假的，他说最近输了不少钱，老有上门讨债的，弄把玩具枪吓唬人的。”吕袁桥无奈而笑，“虚惊一场，当时老胡一喊‘枪！’，陈队‘哐’的扑上去给人摁床底下了。”
　　闻言罗家楠又开始打起了小报告的腹稿：“你说这老头儿，心里有点B数没有，那么多人跟着还动不动自己上，就知道一天到晚逼逼我，他自己以身作则了么！”
　　“……”
　　那边静音了一瞬，随后：“哥，我开着外放呢，陈队就在我边上……”
　　我艹！这什么破嘴——罗家楠手一哆嗦，差点被烟头燎着眉毛——完了完了完了，看来今儿这顿打横竖躲不过去了！
　　赶在陈飞回来拿自己当沙袋练拳之前，罗家楠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开溜。去哪是个问题，祈铭加班不回家，他一个人回去没什么意义，回爸妈那吧，大半夜的，再给二老惊着。倒是可以跟车上窝一宿，离市局不远的地方有个停车场影院，通宵放映，二十块钱一辆车，经济实惠。
　　刚拐出单位大门，狂风骤起，吹得路两旁的绿植群魔乱舞，一道闪电劈下，炸雷惊天而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上车窗。他忽然改变了主意——这夜黑风高大雨倾盆的，监控啥也拍不清楚，正适合干点违规的事儿不是？王馨濛的死亡现场应该已经封起来了，无人居住，悄摸看一眼，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脑子里转着，手底下方向盘一打，JEEP车原地掉头。越野轮胎悍然碾过双黄线，猩红尾灯于雨幕中飘然远去。
　　TBC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陈队：【笑呵呵的】我没B数，你有？
　　南瓜：……头儿我从现在开始请假行么？
　　陈队：【一秒咆哮】除了老婆生孩子，没假！
　　南瓜：我生您批么？
　　陈队：【继续咆哮】你特么生个球！
　　南瓜：生什么都行，只要别让您看见我！
　　陈队：【还在咆哮】要不是看卫东师兄的面子上，老子早特么送你见你爷爷去了！
　　老赵：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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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王馨濛的死亡现场位于新城大道九十七号三单元五零二室。这地方以前是金光农场的职工宿舍楼, 房子是老式的六层红砖楼，一栋四个门洞，一层三户。楼里几户没原始住户了, 绝大部分是租户。农场早已停工停产，职工们也都下了岗, 原有的土地分片租给了几家企业盖厂房。房租不高，两室一厅五十平米的小户型一个月不到三千，就这还净是群租的，人员流动性极高, 罗家楠估摸着光排查住户这一项工作，史玉光他们就得七乘二十小时连轴转。
　　冒雨冲进楼门洞，罗家楠胡撸了一把头发，抖抖身上的水珠，又在台阶上使劲蹭了几下鞋底。很快他就发现多此一举, 鞋底湿了，沾上土一和泥容易留下鞋印, 要进屋就得脱了鞋光脚进去。还好今儿穿袜子了——夏天，出汗多, 不穿袜子鞋容易臭。那天他一觉睡醒，起来发现鞋不见了, 问祈铭, 被告知刷鞋的时候熏得脑仁疼, 扔了。
　　——嘿！不就换双鞋垫的事儿么！至于扔了？您出过的凶案现场哪个比不我的鞋销魂？个败家媳妇。
　　当时罗家楠唯一庆幸的就是, 祈铭扔的不是那双他好容易下定决心上脚的限量版AJ。退一步说，就算祈铭扔的是AJ他也逼逼不着, 那是人家花钱给他买的, 连他都是祈铭的所有物, 扔双鞋算个屁。除了那些高订的衣服鞋帽皮带领带，只要是外面买的成衣，祈铭最多穿两年，第三年准保“断舍离”，慷慨捐赠。这些事他插不上嘴，只能是消费观不同不与之为谋。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一个亮的，更别提有监控了。这种七六年到七七年批量建起来的抗震红砖楼，结实是真结实，可毕竟年代久远，前几年市里统一改造老旧危楼而刷的墙皮，现如今也剥落得七七八八了，到处是裸露的水泥墙面。楼梯扶手的漆面已被无数双手磨秃，露出裂痕丛生的木质。
　　凌晨时分的楼道里过于安静，他爬楼梯的过程中尽可能不发出声响。人睡着了听不见，可万一有个养狗的，被狗听见了“汪汪”一叫，半栋楼都能被吵醒。就像他们之前有一次摁人，陈飞带了四个人堵门口，本来计划的是打个闪电战让对方措手不及，没想到隔壁养了只二哈，他们刚出电梯那狗就“嗷呜嗷呜”个不停。乍一听以为有狼，一下把嫌疑人惊着了，顺卫生间窗户往下蹦。还好底下有一遮阳棚把人兜住了，要不那孙子从七楼蹦下来绝得当场摔成肉饼。
　　抓捕时不怕枪不怕刀，最怕嫌疑人慌不择路，自己往阎王爷跟前凑。但凡嫌疑人出事，他们负责抓捕的就得担责。他听夏勇辉说，去年年底经手的一个案子，便是检察院起诉执法过程中造成嫌疑人死亡的警员。俩火车站派出所民警例行盘查，师父带徒弟，撞上一鬼鬼祟祟眼神闪烁的旅客，上前要求对方出示证件。这边正往机器上刷身份证呢，那人扔下行李箱扭头就跑。师徒俩从候车大厅一路追到马路上，该着那人倒霉，赶上一大巴在下客区违规倒车，视野死角司机根本看不到车屁股后面窜一人出来，直接就轧过去了。该男子当场死亡，连带着急救人的年轻民警也被轧断了四根跖骨。
　　事后查明该男子为网上追逃人员，身份证是冒用他人的。人死了，司机该担什么责担什么责，这个没二话。令人窝心的是，师徒俩同样被送上了法庭。夏勇辉说那年轻的小徒弟才刚满二十二岁，伤情鉴定结果为左脚第二至五跖骨粉碎性骨折，得动好几次手术，完后还得瘸一辈子。基于局法制办同事的努力，他俩倒是没蹲大牢，开审之前也准许取保候审了，人虽然没受什么罪，可心理压力大到那位老民警几天的功夫头发就白了大半。然后不让继续干外勤了，老的被发去警察纪念馆看仓库，小的给调去了110报警中心做接线员。
　　没脱衣服就是万幸，罗家楠觉着。没什么公平可言，出事儿就得有人担责，谁让他们倒霉赶上了？像付立新那样的，荣誉等身，大半辈子都贡献给公安局了，只因没遵守回避原则，追查害儿子意外溺亡的人贩子就被送上法庭。
　　也是因为这件事，罗家楠改变了对雷智敏的看法，以前他觉得这人根本就是钻钱眼里去，替犯罪嫌疑人辩护的时候不说颠倒黑白吧，总归是理直气壮的钻法律的空子。明明是检察院出来的，却返过头来和司法机关对着干，能把姜彬气得以脸滚键盘的方式骂街。付立新的案子是雷智敏给做的辩护律师，主动请缨，一分钱没收，最后成功让检察院放弃提起公诉。雷智敏这人确实有本事，但他瞧不上警察也是事实，以往来局里递交个材料或者陪同证人接受询问之类的，那趾高气昂、“除了我其他人都是法盲”的劲头真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一口气摸到五零二，罗家楠拿出手机摸黑调成静音状态——连振动都不开，然后把鞋脱到门口。门没锁，外面拉着警戒带，但凡有点法律意识的人都不会往里钻。再说这是凶杀案现场，眼下正值农历七月，传统意义上的中元节鬼门关大开的日子，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触这霉头。
　　确认周边没有任何响动，他轻轻将虚掩着的大门推开条细缝，着眼观察了一番，然后一点一点，用避免门框合叶发出声响的力道，谨慎推出一个足以让自己侧身而入的宽度。
　　哐！
　　冷不丁门边突然多了只手，好家伙给罗家楠吓的，差点没当场嚎出来——
　　“罗副队？”
　　和史玉光打一照脸，罗家楠心跳狂飙的同时脑子里也拉响警报。违规让主管案件的负责人抓一正着，这要告到督察那，他真得吃不了兜着走，就算陈飞也不会护着他。要说史玉光这人够鸡贼的，复勘现场连灯都不开，还有，平时烟不离手的人，居然能静候于黑暗之中一根儿烟都不点。又不是他，一点儿痕迹不能留下。
　　人都吓木了，他嘴上却是淡定：“呦，这么晚还复勘现场呐史队，辛苦辛苦。”
　　“啊，睡不着，过来转转，你怎么来了？”
　　对于罗家楠的脸皮厚度，史玉光是有亲身体会的。眼瞅着这小子栽自己手里却脸不红心不跳，镇定如常，不觉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真特么是个人才”。
　　“我正好路过，刚看窗户边闪过个黑影，上来看看是不是有人破坏案发现场。”此时此刻罗家楠只能抠着俩大眼珠子胡说八道，反正已经这样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史玉光当场给督察打电话，“内什么，您忙，我先——”
　　“来都来了，进来看看吧，你们市局过手的凶杀案多，给点思路。”史玉光视线微垂，抬手打断他的言不由衷——上来看看？看看用脱鞋？
　　脑子里转着“不愧是二吉的干爹，仗义！”，罗家楠嘴上仍然虚情假意的：“啊？我进去？我进去不就违规了。”
　　“我干警察的时候你还上幼儿园呢，跟我这装什么装？”
　　史玉光压根不惯着他。按行政级别，他比罗家楠高，不至于因为自己是分局的人家是市局的就矮人家一头。再者他平时说话就直来直去这么个人，不玩虚的。
　　“不是，我怕连累您，我皮糙肉厚无所谓，您这岁数了，跟督察办公室一坐坐一天，腰受不了。”话虽如此，罗家楠已然迈腿钻进了警戒带里，冲史玉光嬉皮笑脸了一记，侧身挤进屋内，“您怎么不开灯啊？”
　　“开灯？我还能逮着你小子么？”
　　史玉光轻嗤。就琢磨着这种天气是作奸犯科的好日子，不过说实话他没想着能逮到罗家楠，而是堵林冬和唐喆学来了，没成想那俩还真听话，督察不让碰就真不碰了。不过林冬是个过分爱惜羽翼的人，帮罗家楠查案是卖个人情，但赔本买卖绝是不肯做的。
　　顶灯“啪”的一亮，罗家楠瞬间眯起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眼，待稍稍适应光亮后环顾一圈，眉头不禁挑起：“我去这屋跟特么猪窝一样，我自己住那会都没乱成这样过。”
　　墙上密密麻麻拍死的蚊子血，沙发坐垫油迹斑斑，脏衣服就团着扔在地上，家具上满是灰尘，还有扫指纹留下的磁力粉痕迹。空调出风口和屋顶都被烟油熏黄了，一抬脚，地板黏的粘袜子。
　　——恶心，待会出去这袜子得扔。
　　“这还是被刑技刮过一层皮的，你没看那天的现场呢，更乱。”史玉光抱臂于胸，皱眉摇头，“规矩你懂，具体情况我不能跟你说，你先看看，有什么思路尽管提。”
　　罗家楠试探着问：“人是死沙发上？”
　　史玉光默认。
　　踩着黏袜底的地板，罗家楠走到沙发边，上下左右看看，完后仰身一躺，问：“是这姿势不？”
　　史玉光白了他一眼。罗家楠心领神会，翻身趴在了沙发上。王馨濛面朝下被塑料袋罩住头部窒息而死，那么袭击她的人必然在她背后。对于一个长久游走于灰色地带、时常接触前科犯的女人来说，大概也只有在相熟，或者至少是打过照面的人面前才会放下戒备，背冲对方。
　　从沙发上爬起来，罗家楠断言：“死者认识凶手。”
　　史玉光照旧不言声，只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虽然外面对罗家楠的评价毁誉参半，但事实证明陈飞的眼光没有任何问题——这小子有点东西，进屋不到一分钟就从尸体的姿态上做出了熟人作案的判断。这正是他们锁定的方向，然而王馨濛这类吃皮相饭的女人社交圈过于复杂，排查工作堪称海量。
　　随后罗家楠蹲到茶几旁，点开钥匙串上的小手电，扒着沙发缝往底下瞅，瞅了一会打裤兜里拽出只乳胶手套——车上备着，随用随取——打沙发底下够出个什么东西。
　　史玉光凑上前看了看，是个保险套的铝箔包装，撕开的。这玩意他们出现场那天收走了一大堆，可能是刑技没注意，落了一个在沙发底下。所以说复勘现场是非常有必要的，尤其是这种凌乱的现场，一个不留神，不定就落下什么了。同时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罗家楠发现的这个保险套外包装，和之前收走的那堆不是同一个牌子。但他不能明说，只拿出个小小的物证袋，把东西收了进去。
　　把手套揣回兜里，罗家楠拍拍手上蹭的灰，说：“您回去让技术对下袋子上的指纹，保不齐她跟这接客来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手机信息核实过了，当天跟她联系过的都有不在场证明。”
　　这话史玉光能说。案发期间有几十双眼睛作证，他相信王馨濛的死和罗家楠没关系。但规矩必须得守，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儿也别想从他嘴里听见。
　　踅摸完沙发底下，罗家楠又去踅摸电视柜，边看边和史玉光拉家常：“对了史队，二吉给您送葡萄了没？”
　　“葡萄？没啊，什么葡萄？”
　　“嘿，您这干儿子可以扔了啊。”罗家楠并不打算挑拨人家父子间的关系，纯属没话搭搭话，“说是他妈一个什么朋友从南美那边寄来的，品种叫……啊对，就‘疼人儿’那么个音儿的名字，跟乒乓球那么大，好吃着呢，齁甜。”
　　“……”
　　闻言史玉光的眉毛高低错了位——疼人儿？给我美丽温柔气质高贵善解人意勤劳贤惠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嫂子寄这名字的葡萄？谁啊？
　　TBC
　　作者有话说：
　　史队这一串形容词儿，简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周三休一天，周四见，爱你们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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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然穿成书中的豪门男妻，和文里霸总既是死对头又是合法夫妻。
　　想回原世界，唯一要求，渣，渣到对方痛哭涕零，怒发冲冠，离婚散伙。
　　系统说，言行不符人设就要减身高(起始值185cm)
　　表现得体让对方生气会获得额外奖励。
　　他信心满满，决定好好当一名渣受。
　　可…这霸总也TM渣，巨渣，真渣。
　　某天霸总带回一火辣辣的小情人，好学生没见过这么sexy的场面。一时呆住。
　　霸总：“今晚自己睡。懂？”
　　纪然唯唯诺诺：“好。”
　　(身高减2cm）
　　……
　　(身高减3cm)
　　霸总：这傻逼玩意儿怎么越长越矮了。
　　日益渐矮的学霸决定绝地反击，自己实在太矮了！
　　又一天，霸总带回他的白月光回来过夜。
　　霸总：“今晚别来打扰我们，懂？”
　　纪然：“我不是来打扰你们的，是来加入你们的。”
　　霸总怔了一秒，淡定道：“你也配？”
　　……
　　系统：身高减至最低值。159CM。
　　一天，霸总带他去宴会。
　　“闻总，孩子都这么大了？啥时候生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霸总愣了愣，低头瞅瞅还不到胸口的伴侣：“叫声爸爸听听。”
　　纪然：？？我**。
　　————攻视角
　　“炫酷跑车，豪华别墅，私人泳池……这些都不是你的。”
　　“但可以完成任务，累积财富值购买，反之将减去财富值，基础财富0。”
　　闻逆指尖微微颤抖，闭上了眼睛。
　　钱就是他的命。
　　又怂又菜又不服输的小美人受++++&++闻逆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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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吃早饭时看罗某人哈欠连天, 祈铭想起凌晨时分从鉴证办公室出来，打楼道窗户望了眼停车场好像没在车位那看见JEEP车，疑心顿起：“你昨晚去哪了？没睡觉？”
　　“啊？”后半个哈欠生生咽了回去, 罗家楠眼珠一转，“我躲陈队去了, 在汽车电影院的停车场窝了一宿。”
　　“你为什么要躲陈队？”
　　话音未落，答案不请自来。祈铭眼瞧着陈飞把托盘“哐”的往罗家楠旁边一砸，里面的包子“嘭”的跳起，还好豆浆是密封包装, 不然得泼罗家楠一脸。
　　“来吃早饭啊头儿？”罗家楠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半寸，不过按过往的经验来看，其实没多大用，陈飞早就不用手打他了，而是旁边有什么趁手的东西直接抄起来摔他。
　　陈飞撂屁股坐下, 扭头瞪着罗-破嘴该撕-家楠，脸上带着刚审完嫌疑人的后劲儿——简称凶神恶煞：“干嘛？食堂你家开的, 我还不能来吃饭了？”
　　一个皮笑肉不笑，一个心虚得嘴角直抽抽。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诡异, 祈铭端着托盘起身，换到隔壁桌高仁对面去了。一瞧撑腰的跑了, 罗家楠秒怂, 舌头在嘴里捣鼓了好一会才憋出点气若游丝的动静：“内什么, 头儿, 我听袁桥说，你昨晚——”
　　“对, 我昨儿晚上扑人来着, 你有意见就说, 我听着。”说着话，陈飞拿吸管猛地剁穿豆浆杯上面的热封塑料膜。那动作那力道，让罗家楠看了感觉跟当初林阳捅自己肺上似的。
　　“我当然有意见了！”一咬牙，罗家楠豁出去了，横竖躲不过，死也死一痛快，“赵老板天天撵着后脚跟嘱咐我和袁桥，执行任务时一定要保护好您的人身安全，好家伙我就一趟没跟着您就上去扑人了，这要是伤了筋动了骨，您让袁桥怎么跟赵老板交待？他又不跟我似的，挨领导几句骂转脸就能忘，他心思多重呐，回头再憋出点毛病出来！您说！您的一时冲动是不是严重危害了团队的稳定！”
　　嘴里叼着吸管却忘了喝，陈飞被怼得一愣一愣的——嘿这兔崽子，我特么还没骂街你倒硬气上了！还敢拿老赵压我！老子是特么能被他压了的人么！？
　　就在他准备把脑子里的话具象为喷罗家楠一脸豆浆味的吐沫星子时，忽听赵平生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老陈啊，刚去办公室找你，听胡文治说，你昨晚上手扑人来着？现场还有枪？”
　　——耶！救星来了！
　　扭身仰头，罗家楠满脸的欢呼雀跃，嘴上却是：“可不么，赵政委，您知道昨儿晚上我听了之后担多大的心呐，后半宿觉也没睡，您可得好好说说陈队，我们怎么说他都不听。”
　　“啊，是，我就找他说这事儿来的。”抬手往陈飞肩膀上一按，感觉掌下微微一震，赵平生视线微移——那眼神把罗家楠瞪的，心里一阵发毛：“还有你，吃完饭来我办公室一趟。”
　　罗家楠诧异瞪眼：“我？我又——”
　　“史玉光刚给我打完电话。”
　　罗家楠当场一个“不妙”堵上喉咙口。而一听“史玉光”仨字，本来竭力避免直视赵平生双眼的陈飞也扭过头：“史大头那有结果了？”
　　“……”
　　左右看看，赵平生深吸一口气，一瞬间竟有点后悔自己没早点办内退：右手边这个，打从年轻时起就让他操不完的心，说什么都当耳边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得天天跟盯贼似的盯着；左手边这个，以前犯点小错，跟自己家门口得瑟得瑟还能当是个孩子，随便说两句得了，可现在，越长越特么像罗卫东，顶着张他看见就憋气的脸挑战他的底线，居然招史玉光跑他这告状来了，不好好拾掇一顿，肺管子指定堵！
　　给了陈飞一“咱俩先把你的事儿说明白”的眼神，赵平生一抬手。罗家楠立马心领神会，端着托盘挪祈铭他们那桌去了。这就叫一物降一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治陈飞还得靠赵平生，局长来了都不顶用。要不盛桂兰也成，罗家楠算组里唯一见识过重案大姑奶奶是怎么冲陈飞口吐芬芳的现役成员——
　　“陈飞！别以为你名字里有个飞你丫就能飞！你初中物理课全逃了是吧？行，今儿姑奶奶就给你上一课！我告诉你，万有引力搁谁身上都一样好使！你不撞地球地球也得撞你！你骨头硬？你特么硬的过混凝土么？车速六十还敢跳，没特么脸先着地算你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
　　遥想那日盛桂兰撸胳膊挽袖子、高跟鞋往椅子上一踩，看架势恨不能揍陈飞的“盛景”，罗家楠嘴角不由勾起抹笑意。祈铭坐他对面，看他笑得跟个傻×似的，伸腿在桌子下面轻踢了下他的鞋：“想什么呢？”
　　罗家楠闷头憋笑：“想盛副局骂陈队那次，真的我就一把没薅住，眼瞅着陈队从这车跳那车抢嫌疑人方向盘，要不是后面我师父刹车踩的及时，非得撞一连环追尾。”
　　这光景祈铭没见过，发生这事的时候他还没来局里。来局里这些年也没见过盛桂兰骂人，有点不太能想象，那位在镜头前或严肃睿智、或温情流露的女发言人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摸样。
　　嗯……可能和苗红差不多？
　　旁边高仁打了个哈欠，疲惫地抹了把脸说：“师父，化冻应该差不多了，九点开检？”
　　“嗯，你去睡会，我带金钏和——”说着祈铭感觉少了一人，“大米呢？”
　　“扛不住，睡了。”
　　“你吃完去把他叫起来，第一次尸检冻死的尸体，印象会非常深刻，他不该错过这次机会。”
　　“……”
　　对于祈铭的不近人情，高仁早已习以为常。能惦记张金钏是孩子爹不往死里使唤已经值得夸奖了，至于周禾？只能凉拌了。他点头应下，转脸搁心里逼逼——困的人都飘了，脑子里能记住什么啊？我第一次尸检冻死的尸体，就记得是个喝多了的男的。
　　罗家楠不关心周禾睡没睡够，只关心自家媳妇的身体健康：“你也一宿没睡吧？晚点再检，先睡会，反正嫌疑人已经攥手里了，跑不了。”
　　“我睡了。”祈铭垂眼喝汤。
　　“在哪睡的？”罗家楠心说奇了怪了嘿，我不在休息室，我媳妇能去？不嫌微生物细菌病毒跟枕套上开轰趴啦？
　　犹豫片刻，祈铭实话实说：“杜老师的公寓。”
　　“？？？？？？？？？？”
　　这话一猛子给罗家楠顶着了，支着手捏着筷子，原地石化。上次高仁去杜海威公寓蹭床的事儿他还记着呢，给吕袁桥膈应的，一个月没笑模样。当时他还笑话二师弟小心眼，现在轮自己头上了，只觉眼前阵阵飘绿光。
　　“不是你……你去他那睡什么啊？”要不是身处食堂得给祈铭和自己留面子，罗家楠得喊出来，“他也回去睡了？”
　　一旁的高仁默默别过头，假装自己不存在——干嘛咧？一个两个三个都这样，和杜老师有仇是怎么着？
　　祈铭小声回答道：“没，他在单位加班，家里只有小盖在。”
　　前半截罗家楠听着还算舒心，后半截又顶着了：“小盖？盖寰宇？”
　　“嗯，去之前杜老师跟我打过招呼了，我知道他在，他还帮我找了新床单铺沙发。”
　　此时此刻罗家楠满脑子的“我媳妇和别的男人独处一室了，我媳妇和别的男人独处一室了”，无限循环。不管是他还是祈铭，跟盖寰宇仅仅能称之为打过照面，实在不了解对方的为人，就这还能一个屋里睡几个小时？太不符合他们家祈老师的性格了。想当初他去酒店蹭祈铭的房间，人老人家还一百八十个不乐意呢，说一个人独惯了，给“嫌弃”俩字直接摆脸上。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合辙从头到尾，你祈铭就嫌弃过我罗家楠一个人是么？
　　正想抱怨两声，忽听背后警花们此起彼伏的“呀！美丽来了！”、“上姐姐这来，姐姐这有干果”、“它眯眼了眯眼了，好可爱啊！”，回头一看，祈-市局新团宠-美丽已经上桌了，从某位警花的手里啄花生米也不什么玩意。野生紫兰金刚鹦鹉成年后以坚果为主食，“白白”蛋白质含量高，坚果的脂肪、微量元素及碳水化合物含量高，祈美丽最近吃“白白”吃的少了，祈铭正逐渐给它的食物替换成不含任何人工添加剂的干果。可话说回来，就算祈铭严格按照杜海威给找的《大型鹦鹉喂养手册》养崽子，架不住局里人无原则无底线的宠，人手一包夏威夷果等祈美丽来串门，左一口右一口，给孩子吃的快成球了。
　　祈美丽毛是越长越多，丑还是那么丑，至少在罗家楠眼里如此。他觉得警花们的滤镜比手机自带的还厚，也不从哪看出来的“可爱”。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自称祈美丽的“姐姐”，然后所有警花都跟风，好家伙要这么论辈分，全局的警花都得管他叫爹。
　　——哈，随便想想，没那造化。
　　“罗家楠，吃完了没有？”
　　听得赵老板召唤，罗家楠赶紧把剩两口的包子塞嘴里，冲祈铭抬了个下巴端上托盘起身走人。他看陈飞闷头吃早饭，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食堂里太吵，人家说话声也小，没听清刚赵平生说了什么，总归是把人训老实了。
　　出乎他意料的，赵平生没给他带进办公室，而是到停车场找了个角落，就地训话。要说还是史玉光会做人，逮着罗家楠违规，没一竿子捅到督察那，但也不自己一个人兜着。史玉光在电话里说，没告诉陈飞是因为了解对方的性子，别回头真气急了再给罗家楠拆了，你赵平生是市局二把手，得知道底下人干了什么糟心事，心里多少有个谱。
　　面对面站定，赵平生一扫平日里的温和宽厚，严厉道：“史玉光跟我说，夜里你摸王馨濛的死亡现场去了，家楠，这不是小事，要让督察知道了，你还干不干了？”
　　“……”
　　罗家楠不言声，低着头，手揣兜里，弓肩缩背，全然一副认栽却不认错的态度。这让赵平生不禁想起当年的陈飞，也特么这奏行，让人盯上了不说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等上面给调查结果，非特么龙潭虎穴闯一遭，累他跟着一起挨处分。
　　不过，嗨，谁叫他乐意往陈飞跟前凑呢，活该！
　　“这也就是撞上史玉光了，换东湖分局其他任何一个人，你看谁给你顶这大雷！你去人家那大闹天宫的录像我还有呢！好容易逮着你小辫子，人绝得照秃了薅！你说你傻不傻，自己吃饱了撑的往枪口上撞！付立新的教训你没接受？退一万步说，就算夜里没撞上史玉光，不怕二十年后有人旧案重翻给你折进去？”
　　平时和颜悦色，眼下赵平生必须把话往重里说，不管罗家楠爱听不爱听、自尊心受不受得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罗明哲护陈飞，护他，护组里所有违规的人，那是真能护的住。如今面对冰冷机械的条条框框和雷霆犀利的处罚手段，就算把罗明哲从墓碑底下请出来护孙子，他老人家也是爱莫能助。
　　这事儿罗家楠百分百理亏，所以他不争辩，只说：“既然史队告到您这了，您说怎么罚，我都认。”
　　这是认罚的态度？赵平生眉头一压，怒意浮上瞳色浅淡的双眼：“我罚你？以什么理由？处罚警员需要书面报告，你告诉我这报告怎么写！罗家楠，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警员行为守则都让你就饭吃了是么！你出了事，你爷爷！你爸！老陈！我！都得跟着你一起丢脸！还记得当初你拿你爸警棍打架打进分局，你爸你爷爷到那给人低头认错的孙子样么！”
　　一句话捅罗家楠心窝子上了，自尊心嘁哩喀喳碎了一地。他虎，他混，他天不怕地不怕，可那天看见白发苍苍的爷爷在分局长面前赔笑的模样，让他鼻子酸得呼吸困难。
　　得不到回应，赵平生恨铁不成钢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话是你爷爷亲自写的，就压在重案队长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陈飞干了十多年重案负责人都没撤下去，你怎么就能当没看见？你也开始带徒弟了，难道你就教他一天到晚怎么违规，搞不好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赔进去么？”
　　“知道，赵政委，对不起我错了。”罗家楠诚恳认错，语气丝毫没有以往的玩世不恭，“我保证，以后再不这么干了。”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起来的孩子，赵平生知他自尊心强，能说出这话实属不易。骂也骂了，横竖不能动手打一顿，那样还不如直接告诉陈飞。沉默片刻，他沉沉叹道：“别冲我保证，去，到大厅英烈墙那，跟你爷爷保证去。”
　　罗家楠顿时有点心虚，回手抓抓后脑勺：“跟我爷爷……还是别了吧，要不我写份保证书压您桌板下面？我下回要再犯，您就把保证书拽我脸上。”
　　——我看你那张脸我就来气！
　　赵平生磨了磨后槽牙：“怎么着？想反悔？”
　　“没没没，但大厅人来人往的……多不好意思啊……”
　　“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人活一张脸嘛。”
　　“呦，我还以为你不要脸呢。”
　　罗家楠眨巴两下眼，心说——跟您比我当然要脸了，起码我没让贾迎春站停车场大骂“赵平生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诶，话说回来，到底为什么啊？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听我的，你绝对不会想知道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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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进出大厅的同僚们有幸见证了一副奇景：罗家楠面冲英烈墙, 正经到严肃地对着爷爷罗明哲的照片，发誓说“我以后再也不惹领导生气了”，完后板板整整地敬了个礼。
　　可罗家楠不惹领导生气, 谁信呐？凡所见者，都觉着早晚有一天老爷子得从墙上下来, 亲自抽这“不孝子孙”一顿。没有贬低罗家楠的意思，而是甘蔗没有两头甜，又要他出成绩又要他守规矩，这事儿本来就不好平衡。别说干刑侦的了, 即便是办户籍的为免担责还来回替皮球呢，不然哪来那么多“证明你妈是你妈”“证明你爸是你爸”的破事儿。有些老油条混日子也是没办法，多说多错，多做多过，不说不做不出成绩, 至少不犯错，不担责。
　　跟爷爷沟通完感情, 罗家楠回办公室过审讯录音。昨儿陈飞他们把人提回来连夜审了，情况和李麦交待的出入不大。事实上这个叫濮谢的嫌疑人才是佘长龄真正的搭档, 他在冷库任段长，有进出操作间的便利。以往都是他帮着佘长龄处理分割打包之类的工作, 之所以换成李麦, 用濮谢自己的话说, 是因为老婆连着生了仨闺女之后终于生了个儿子, 为给儿子积点阴德，他决定洗手不干, 让佘长龄另觅搭档。
　　然而干这种买卖, 不能说退就退。佘长龄担心濮谢有一天告发自己, 依旧强硬要求他必须参一脚，至少也得提供分割尸体的场所与工具。案发那天濮谢给他们开了门之后就走了，到凌晨四点钟左右接到李麦的电话，说完活了可以去锁门了。锁门时只见李麦不见佘长龄，濮谢起了疑心，问佘长龄去哪了，李麦给他的回答是“老佘有事儿，先走了，我自己去送货”。然后濮谢又给佘长龄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针对这个疑点，濮谢有自己的推测，他在审讯录音里是这么说的：“我当时觉着老佘可能是出事了，这种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去送货谁拿钱，以前我和老佘是四六开，我四他六，因为他做的事情比较多，而李麦这小子把钱看的很重，老佘跟我提过，说给他三成不乐意，想着五五分，不过老佘没答应，毕竟货源买家都是老佘找的，他李麦就一个出苦力的，还想五五分，没那个规矩。”
　　陈飞问：“那你为什么不追问李麦？”
　　濮谢苦笑：“您知道李麦那块头吧？一个打我仨玩儿似的，我敢惹他？嗨，其实我也有私心，想着如果老佘真没了，可能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他那个人心太狠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对我家里人造成威胁。”
　　陈飞又问：“那你们这么干？不怕家属和医院追责？”
　　“当然不会，尸体价钱都是跟家属谈好的，完后等出殡之前，老佘那边会派车接个空棺材回来，不走遗体告别的流程，最后出张火化证明，随便抓一把多余的骨灰塞盒子里就成，要么说李麦那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干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
　　听到这，罗家楠顿时精神了。艹，合辙尸体是家属卖给佘长龄的！难怪那天在医院的时候，周冰宜她老公梁霈闹成那个样子，原是为了掩盖心虚——这糟心烂肺的东西！
　　录音空寂了一阵，又听陈飞问：“佘长龄怎么知道谁家肯卖谁家不肯卖？”
　　“聊呗，他殡仪馆的，和家属聊聊死者的身后事怎么办，不太正常了？”濮谢的声音明显有些不屑，“但凡想厚葬的，他不会吐口儿，可要是碰上那些连骨灰都不想要的，他就知道有的谈了……如果是二三十岁的那种年轻人，因为急病死亡的，尸体比较完整的，他可以开价开到十万左右，老年人的话就便宜了，一两万也收的到。”
　　“卖能卖多少？”
　　“一般是三到五成的利润，那边看货给价。”
　　“迄今为止你和佘长龄一共卖了多少具尸体？”
　　“没数过，估摸着……四五十？”
　　“给他纸和笔，先把能想起来的都写下来。”
　　……
　　越往后听，罗家楠越觉着周身犯冷。一条黑色的死亡产业链，竟蔓延得如此悄无声息，那些死者生前绝想不到，自己身后竟会成为一件商品，如牲畜般被切割贩卖。还有那些家属，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卖亲人的尸体？不怕晚上做噩梦？
　　关掉录音摘下耳机，他抄起座机听筒打给吕袁桥：“你在哪呢？”
　　那边迷迷瞪瞪的：“……休息室睡觉呢……”
　　“下来，跟我去趟拘留所，把周冰宜她老公提出来问话。”
　　“陈队说下午去提。”
　　“我不骂丫一顿我吃不下中午饭。”
　　“……哥你换个人呗，我真爬不起来了，刚高仁给我量体温，快三十九了……”
　　刚吃饭的时候没听高仁提起，罗家楠诧异道：“你发烧了？”
　　那边吸溜了下鼻子：“这几天净往医院窜，高仁说最近甲流高发期，可能被传染了。”
　　“那你歇着，我找——”罗家楠说着环顾一圈办公室，能支棱着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了，不由皱眉：“我问问陈队，诶对，你不行回家吧，别跟单位硬挺着了。”
　　“没事儿，我底子好，可能睡一觉就退了。”
　　“你别跟这当毒源了，回头再给别人传染了，你起来，我先送你回去。”
　　“……起不来，浑身都软的，我得有十来年没这么烧过了……”
　　妈的还特么撒起娇来了，这点儿出息！罗家楠气笑：“等着，我上去扛你。”
　　听筒里传来高仁的声音：“你别扛他了，我得送他去医院，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五了。”
　　嚯，那不快烧熟了？罗家楠好心道：“我开车送你们去。”
　　“不用，我自己开。”
　　“你有驾照啊？”
　　“我十年老司机了！”
　　“……”
　　十年老司机，九年半没摸过车也废啊。以祈铭做模板，罗家楠脑子里完全固化了法医的开车技术。主要真没见过高仁摸方向盘：出现场不需要他开车，上下班都有吕袁桥专车接送，吕袁桥没功夫他就坐地铁或者打车。
　　揣着好奇心，他挪到胡文治的工位上，扒窗户看高仁怎么挪车。吕袁桥那辆帕萨特停的位置并不是个正经车位，完全是逮着个空硬塞进去的，前后停的还都倍儿挤，留给挪车的空当不足车头宽。这情况要让祈铭挪出来，八成得喊他过去上手抬了。事实证明高仁的车技可比祈铭强得多的多，只前后挪了两把轮就把帕萨特开出了车位：车头车尾与前后车距离精准把控，熟练程度跟他有的一拼。
　　眼前所见让罗家楠不禁感慨：啥时候我媳妇能开车开这么稳，让我少活两年我也干呐。
　　TBC
　　作者有话说：
　　内什么，高仁车技确实比祈老师好【@—@不要往歪了想】
　　我短我承认，不好意思，最近超忙，完后存稿还告急，为了不断更，字数会少一点，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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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胡说八道！”
　　被质问将老婆的尸身卖了多少钱, 梁霈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看那样，要没拘留所讯问室的铁栅栏隔着，他能冲过来大嘴巴扇罗家楠：“我怎么可能卖我老婆！谁说的！你给我把人带过来！”
　　罗家楠拎起打印出的通讯记录, 把底下画红线的那几条一一指给他看：“认识这号码吧？是不是你的手机号？经查，跟你联系这人就是专门收尸体的黑市贩子, 叫佘长龄。”
　　梁霈一怔，探身眯眼看看，继续理直气壮的：“是我的又怎么样？我一天天业务那么忙，电话本来就多！谁给我打过电话我哪记得！”
　　“你有什么业务啊？你都被限高了。”说着罗家楠又拎起另外一张盖有法院公章的限高令, 一脸“我看你丫装”的不屑，“我还以为你家多有钱呢，合辙都是借的啊，拆东墙补西墙，还不上了就想从老婆身上捞一笔？”
　　梁霈脸都憋紫了, 额角青筋突突直蹦：“你——你胡说！我从来没干过这事！”
　　“你妈你爸可不是这么说的。”陈飞插话道，“他们说, 你和他们商量过，先打医疗事故官司, 然后把老婆尸体卖了，顺带挣一笔卖尸体的钱, 梁霈, 你丫真牛逼, 我见过渣的, 没见过渣到你这境界的。”
　　来提审梁霈之前，陈飞先把梁家爹妈拎回了局里, 俩老的不禁吓唬, 进审讯室就招了。当时给他和罗家楠听的是一脑门子官司——简直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三口没特么一个好东西。
　　“——”
　　一听爹妈把自己卖了，梁霈瞬间像只漏了气的车带，整个人眼瞧着瘪了下去。他不嚷也不叫了，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神经质地叨叨着：“是她欠我的……欠我的……我赚钱的时候她随要随拿……我没钱了她就要和我离婚……还要把孩子打了……我跪下求她……我当着她爸妈面跪下求她啊……”
　　和陈飞对视一眼，罗家楠默叹了口气。这情况梁家父母和他们说了，周冰宜与梁霈的婚姻纯粹是建立在金钱之上，老两口早就看出来了，但儿子喜欢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去私立医院生孩子是周冰宜的要求，她什么都要最好的，打从梁霈开始追她起就一直拿钱堆着。但那个时候梁霈有钱，他用家里的拆迁款去投资股市，加了五倍杠杆，赶上好时候了，原始资金翻了两番。撤的也及时，又拿赚到的钱加盟了一个儿童课外综合培训项目，一口气预收了数百万的学费。
　　他和周冰宜就是在那段最顺风顺水的日子里认识的。周冰宜是儿童模特班的老师，自己本身也是个兼职模特，同时还在外国语大学研究生班进修。她身高一米七六，容貌娇美身材婀娜，绝对是个走在大街上令人瞩目的女人。而梁霈只有一米七二，但他并不觉得和比自己高的女人在一起丢人，因为那样刚好证明他是一个能让对方倾心的能人。
　　然而靠运气赚到的钱，最终会靠实力赔出去。开了一年多培训机构后，梁霈在周冰宜的推荐下上了几堂“总裁班”的课程，然后彻底飘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未来的“商业版图”。他投资房产，投资网红火锅店，投资区块链，投资各种金融产品。那点家产根本禁不起他闭着眼花的节奏，于是大量叠加杠杆。终于，当政府发布了限购令后，他那些刚好买在最高点的房子，价格立刻腰斩，而他甚至连首付都是贷款。此外还有培训班的日常开销，可预收的学费早已被他挪作他用，光是上面这些加起来一个月就要两百万的支出，靠火锅店每月十几万的流水根本支撑不起。紧跟着他买的那些所谓的“高回报”金融产品接连暴雷，别说利息了，连本金都拿不回来。
　　短短三个月，梁霈手头的现金流被彻底抽干。不得已，他把培训班和火锅店转让了，房子上了法拍，也收到了法院的限高令。即便把所有资产都变现，他在外面还欠了高达千万的债务。得知梁霈不但变成穷光蛋还倒欠了上千万外债、自己的阔太梦彻底灰飞烟灭，周冰宜立刻提出离婚，并坚决要打掉孩子。正如梁霈自己所说，是他去丈母娘家给老婆下跪才保住了孩子。他有私心，自己已然落魄，这个孩子要不生下来，梁家恐怕一辈子都无后了。
　　当然周冰宜也不是因为爱他才答应保住孩子，而是梁霈保证，孩子出生后，把尚在父母名下的两套安置房都转到对方名下。然而周冰宜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查出子痫前期的时候，梁家人就计划好了拿她的命博一笔赔偿金。子痫是导致产妇死亡的高发因素，何大夫苦口婆心劝他们别生，但他们谁也不听——梁霈一门心思想死老婆，周冰宜是一门心思想要那两套房。
　　一场始于交易的婚姻，也最终由交易结束。人心难测，利益当前，谁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心里那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梁霈交待说，佘长龄是他和医院闹赔偿时在太平间门口认识的。对方自我介绍是殡仪馆工作人员，询问他对妻子的身后事安排。
　　从内心深处来讲，梁霈是恨妻子的，恨她眼里只有钱，恨她虚荣，恨她在自己最难的时候落井下石。所以当佘长龄提出可以花八万块钱收购周冰宜的尸体时，他胸中忽然划过一抹报复的快感。但考虑到还有尸检这一关要过，他又犹豫了。佘长龄说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让任何人找到尸体的下落，没有尸体就没法破案，到时候医院必然得再多赔一笔，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梁霈回家和父母一商量，觉得这事儿只能这么办了，不然那上千万的窟窿实在没法堵。就这么着，尸体被佘长龄连夜拉走。然后本该“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周冰宜，在李麦堪称粗糙的“抛尸”手法下被警方发现，最终追溯到始作俑者的头上。
　　如此一来，梁霈因涉嫌侮辱尸体及盗窃罪，由行政拘留变成了刑事拘留，待的地方也从拘留所换成了看守所。办完手续押完人，罗家楠刚上车就接到老B的电话，说给钳子拎过来了，人就扣在店里，等他随时来审。
　　挂上电话，罗家楠冲陈飞嬉皮笑脸的：“不好意思，头儿，送不了您了，我这临时有事，您看是您自己下去打一车啊，还是我用叫车软件帮您叫一辆？”
　　陈飞一点儿笑模样没有，反问：“刚给你打电话的，是老B？”
　　“啊……啊。”
　　拖了个长音儿，罗家楠还是认了。就陈飞这耳朵，选择性耳背。不好使的时候真不好使，比如他提点要求什么的，人家权当听不见，可该好使的时候，嘿，比特么警犬的耳朵还灵。
　　“他把谁扣店里了？别特么回头人告你们一非法拘禁！”陈飞立吹胡子瞪眼了起来，“早晨冲你爷爷照片发的誓，你特么就饭吃了是不是！？”
　　罗家楠立刻：“没有没有，这是之前定的事儿！老B帮找的一线人，我就跟他聊聊，聊聊。”
　　“什么案子的线人？”
　　“……”
　　看罗家楠不言声了，陈飞是一口气拐着弯的运：“又王馨濛那事儿吧？罗家楠，不让你碰不让你碰！我的话你当放屁，督察的话你当放屁，老赵说的话你还当放屁？没人能管的了你这兔崽子了是不是！？”
　　驴脾气一顶，罗家楠不忿道：“您也被栽赃陷害过，您听督察、赵政委和我爷爷的话，不让碰就不碰了么？方局说过，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您就没给我起个好的带头作用，还指望我——哎呦！”
　　结结实实挨了陈飞一记铜板手，罗家楠不逼逼了，闭嘴静音，搓着胳膊委屈巴巴地看着领导。倒退十，不，五年，陈飞能现场拆了他，现在是打不动了，只能扇一巴掌让他知道知道谁是老大。
　　“我特么早晚被你小子送火葬场里去！”陈飞咬牙切齿的，“开车！”
　　“啊？”
　　“啊什么啊？我跟你一起去！出了事儿陪你一块见督察！”
　　这可给罗家楠感动坏了，顾不上胳膊火辣辣的疼，扑过去紧紧抱住领导，嘴上还往死了拍马屁：“您可真是我亲爹！下回谁再问我随谁，我必须得说随您。”
　　“去滚蛋！别特么箍着我！”
　　一把给人推开，陈飞满眼都是嫌弃——大夏天的，想热死老子啊？
　　去往镇海夜市的路上，罗家楠接到祈铭的电话，说佘长龄的尸检结果出来了。于是罗家楠打开车载蓝牙外放，让陈飞跟着一起听。
　　经解剖确认，死者胃粘膜有大片呈树枝状出血点，为腹腔神经丛式中枢神经系统受寒冷刺激、引起内脏血管痉挛所致。冻死尸体发现胃黏膜下点状出血的概率占到八至九成，是最有价值的判断征象。加之尸体肺部及左心血呈鲜红色和髂腰肌出血等情况，再结合尸体体表反应，确认冻死无误。
　　“我犯了个错误。”
　　破天荒听祈铭说这种话，罗家楠瞬间支棱起耳朵：“啥错？”
　　“解剖头部时，我发现骨折处的骨骼断面无生活反应，膨出的脑组织也没有出血，为死后伤，且颅骨骨缝均出现了明显分离，所以死者头部右侧颞骨骨折并非钝器打击所致，而是脑组织脱水冰冻后膨出导致。”
　　——嗨，这事儿啊，还以为你要跟我反省不该去杜海威那睡觉呢。
　　罗家楠心里逼逼，嘴上自然不敢那么说，而是安慰道：“没事没事，也没造成什么不良后果，再说了，隔着层头皮，你那眼睛又不是CT机，上哪看脑组织出没出血去？你是人不是神，哪能不犯错啊是不是？”
　　没想到祈铭还挺矫情，非得跟他念叨念叨不可：“我经手的冻死尸体太少，忽略了冻伤脑组织膨出致颅骨损伤这么普遍的特征，先入为主的做出了钝器伤的判断。”
　　听出媳妇闹小情绪了，罗家楠边打轮转弯边想方设法地哄：“没辙，谁让咱身处亚热带地区，冬天冻不死人有什么办法？要不这么着，我让我师父给她在北边的同学递个话，等冬天那边出冻死的尸体及时通知我，我打一‘飞的’送您过去进修，您看如何？”
　　“你盼点好。”祈铭没被他逗笑，语气倒是没刚才那么自己跟自己较劲了，“另外我在死者的枕部发现了灼伤，但体表未见电流出口，考虑是高电压弱电流导致，这和嫌疑人交待的情况相符，死者先被电晕了，然后才被关进了冷冻储藏室。”
　　“意外？”
　　“能电到后脑勺，我觉得不像意外。”
　　“行，我迟点再去审。”罗家楠也琢磨着不像意外，不然抓捕时李麦不至于冲他亮刀，“你赶紧消毒洗澡，回家睡觉。”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一起走。”
　　“别等我，我得去趟老B那，不定到几点呢。”
　　“晚饭吃没吃？”
　　“还没，正好去他那解决。”
　　“少吃辣的，别喝酒，还有——”祈铭声音一顿，“忙完早点回家，我等你一起睡。”
　　余光瞄到陈飞仰脸憋笑憋到嘴角直抽抽，罗家楠赶紧堵对方的嘴：“知道，我肯定不喝酒，内什么陈队跟我在一块呢，我开着外——”
　　喀！电话挂了。
　　TBC
　　作者有话说：
　　难得祈老师撒回娇，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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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到老B店里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儿, 实在没包间能用了，老B只好将罗家楠和陈飞带进了储藏室。反正钳子已经被他塞里面去了，正和土豆胡萝卜洋葱西红柿黄瓜金针菇辣椒, 以及活蹦乱跳的小龙虾们作伴。
　　几年未见，钳子老的厉害, 饶是罗家楠这么过目不忘的人也差点没认出他来：明明才三十过半的年纪，却苍老的像是五十出头，瘦得人都有点干巴了，满脸的褶子。这会再听他张嘴喊自己“楠哥”, 罗家楠赶紧摆手：“歇了吧啊，你这样看着比我爹还老，喊我哥我特么怕折寿……不是你怎么老成这样了啊？”
　　“肾癌，打化疗药打的。”
　　钳子无奈苦笑，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腾出自己坐的箱子给两位警官。虽然老B没给他安排张桌子，却不算怠慢, 茶水好歹沏了一壶，搁旁边放菜的架子上。钳子自来熟, 扭身翻腾出俩一次性纸杯，把茶倒上递给他俩, 自己也倒了一杯, 慢慢悠悠地叨叨着：“医生说, 五年不复发就还有活头儿, 现在是第三年，挺得过去算我赚了, 挺不过去, 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陈飞皱眉看着他：“你还想学时迁, 上水泊梁山啊？”
　　“不不不，时迁撑死算个绿林，要学就得学我们这行的祖师爷，柳下跖，那是率领千军万马的众盗之首。”
　　陈飞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盗跖。相传盗跖乃春秋时期率领盗匪数千人的大盗，是那个“坐怀不乱”柳下惠的弟弟，又称柳下跖。盗跖是史籍给的蔑称，所以窃贼们喊祖师爷不能那么喊。
　　说起盗跖还有个故事，也是他第一次对赵平生这个“书生意气”的家伙另眼相看的起点。那会赵平生刚来局里，没多少基层经验，没正经破过案，搁他看是屁都不懂，审讯都不爱带着。然而刑侦处就这么一个研究生，即便是从新手村出来的，可人家装备好啊。从局长到罗明哲都拿赵平生跟宝一样供着，不管他多嫌弃，一有案子就把人硬塞给他和曹翰群，让他俩这八十级的大号带出去打怪升级涨经验。
　　尽管赵平生也是警校生，但比起陈飞曹翰群这两根老油条还是差了好大一截子，擒拿格斗会是会，但没实战经验，他那两下子在打小练拳的陈飞眼里无非是花拳绣腿。出门在外，他俩嫌赵平生碍手碍脚，经常变着花样的找理由给人甩开，要不就把人扔蹲守点喂蚊子，他俩回去睡大头觉。要说赵平生那会也是真实诚，“师兄”们让干嘛就干嘛，那边嫌疑人已经被抓了，他这边还在蹲守点兢兢业业地蹲守，反正陈飞不给通知他就不走——夏天晒脱皮，冬天冻成狗，下暴雨也不说找个带顶的地方躲一躲。
　　耍弄“师弟”的招数被师父发现后，陈飞挨了顿狠削，赵平生还在旁边替他求情。回到宿舍，他跟曹翰群说：“赵平生这小子啊，读书读傻了。”
　　然而就是这个傻乎乎的赵平生，却在一次摸排工作中展现出了令他侧目的一面。一件入室盗窃杀人案，因当时技术条件不足，嫌疑人又来无影去无踪，能搜集到的体貌特征极其模糊，走访排查有嫌疑的对象时全靠侦查员的经验判断。那天陈飞和曹翰群带赵平生溜溜走了一整天，到最后一户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累得连脑子都僵了，简单和摸排对象聊了几句就要走人，此时一直闷头记笔记的赵平生突然指着供桌后的一副画问：“这供的是谁啊？”
　　那人顺口答道：“柳下跖。”
　　柳下跖是谁，彼时的陈飞不知道，曹翰群也不知道，要说柳下惠他俩还算耳熟。没想到一听“柳下跖”仨字，老赵——当时还是小赵同志——双目一瞪，犀利的气势取代了书卷气，咄咄逼人地质问道：“柳下跖就是盗跖！那是盗贼的祖师爷！你供他！你是干嘛的？！”
　　后来和小辈们聊起这件事的时候，陈飞总会感慨一句“差点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他总惦记送罗家楠去进修，好歹弄个研究生学历，将来领导提拔起来也拿得出手。
　　就在陈飞自顾自地忆往昔时，罗家楠向钳子详细了解了案发当天的情况。钳子说，自己那天是去见个老朋友的。对方刚出狱没多久，家里又拆迁了，暂时无处安身，被户口所在地社区安置到金光农场职工宿舍楼。这地方鱼龙混杂，钳子上楼途中看见好几户门口被同行做过“标记”，为了积点德多活几年，都顺手给抹了。所以楼里到处是他的指纹，也因此被史玉光他们拎回去审足了羁押时长。
　　如此说来，他和王馨濛的案子无关，虽然王馨濛死的时候他就在那栋楼里，也没碰上可疑之人可疑之处。希望燃起又落空，罗家楠心里不免堵得慌，端着老B送来的盒饭，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无滋无味。
　　见他有些消沉，钳子琢磨了一会，说：“楠——啊不是，罗警官，有个情况，史队长没问我就没说，我当时觉得无关紧要，可按你的想法，如果是认识人的话也许值得你们挖一挖，不过你们出去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一听这话，陈飞比罗家楠反应快：“是无关紧要还是说了得进去？”
　　钳子表情一怔，迟疑片刻干笑一声：“嗨，不是我，陈警官，你看我都这样了，还给自己找什么不痛快啊？”
　　“那是你那朋友？”
　　“……也不……”钳子面露悔意，感觉自己这份德积的，有点积特么开水壶里去了，“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说了，你们高抬贵手，行不？”
　　和罗家楠对视一眼，陈飞抬抬手：“你先说，我们看情况处理。”
　　这话钳子听了没一百遍也有几十遍了，说明有的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清嗓子说：“我朋友家不是拆迁了么，他弟媳妇把安置房都占了，该给他的那间已经租出去了，他没钱没住处，就想买掉，买家也找好了，可买卖不破租赁嘛，那边租约还有三年，买家不乐意，要求租户立刻搬出去，问题租金在他弟媳妇手里攥着，一分钱都不吐，这不事儿就僵在那了？他找我是想拉着我一起上门去找那租户，毕竟我们俩都是前科犯，怎么着也能给人唬住。”
　　陈飞皱眉嗤笑：“贼心眼子够多的啊，他答应给你多少钱？”
　　“……两……两万……”
　　“持械上门威胁租户？”
　　“那不敢！那样派出所会抓我们的，先打个电话吓唬吓唬他们。”
　　“说重点。”罗家楠不耐打断。
　　“哦，对，重点，”钳子又抿了口茶，“重点是我给那租户打电话威胁对方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个男的骂骂咧咧的，有一句话是‘臭婊子我他妈抬举你了！’，后面又骂了几句没听清，真的，我当时以为夫妻吵架呢，也没多想。”
　　罗家楠顿时来了精神：“再听见对方说这句话，你能认出那声音么？”
　　“必须能认出来，我录音了。”
　　说着，钳子摸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那是他和租户的通话录音，周遭的声音同时被录了进去，夹杂在彼此对话中有一声非常清晰的“臭婊子我他妈抬举你了！”。从头听到尾，罗家楠知道他为什么不敢当着史玉光把证据拿出来了——涉嫌语言暴力威胁，虽不构成刑责，但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可给予拘留并处罚款的处罚。
　　至于为什么会录下能给自己找雷的证据，钳子苦笑说是手机开了自动录音的设置了，凡通话必录音。为了攒钱治病，他答应给片区的一位老警员做线人，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及时通报。空口白牙的说，不行，总得有证据人家才能信他，所以把手机一直设置成自动录音，不定哪通电话就能帮人家破了案。
　　有了这份证据，罗家楠立马觉得腰杆子硬了，和陈飞一商量，决定由陈飞出面把这份证据交给史玉光，就说是从自己的线人那拿来的。至于钳子威胁租户的那段话，罗家楠相信史玉光不是那么墨守成规的人，起码从抓着他夜闯案发现场却没捅给督察来看，绝比庄羽那号拿规章制度当主食供奉的人局气多了。
　　聊完吃完，罗家楠先开车把钳子送回去。本来想和陈飞一起回局里加班，毕竟周冰宜那案子还没结，买尸块的还没抓到，佘长龄到底是不是李麦弄死的也还没审出来。没成想，陈飞给他来了一句“祈老师不是等你回去睡觉么，去吧，缺你一个地球照转”，臊得他头顶直冒烟。
　　他估计陈飞得拿这事儿调侃他到明年春节。
　　夜色静谧，在一片稀稀落落的楼面灯光里，1608室的阳光房盈满台灯的温柔。被阿强磕了下拖鞋，祈铭抬脚让它过去。阿强默默扫走地板上的一根黑发，面板上亮起缺电的黄灯，转头朝放置充电器的储物间爬去。
　　听见门响，祈铭从转椅上回过头。看罗家楠脱了鞋从鞋柜里往出拎拖鞋，他的眉头疑惑拧起：“你袜子呢？我记得你昨天穿袜子了。”
　　罗家楠瞎话来的贼快：“让雨淋了，湿哒哒的歘着难受，我给脱了扔了。”
　　“……”
　　祈铭一脸的“我不信”，但没深究。如果刨根问底，问到最后多以他气成被矿泉水瓶戳了的刺鲀、罗家楠滚去储物间或者滚回办公室睡为结局。感谢杜海威，听他念叨了一次之后，教他日后再处理这种事的时候该如何决策：首先要给罗家楠足够的信任度，不说实话肯定是因为不想他担心；其次摆正自己的位置，爱人之间永远是平等的，任何语言、行动都不能以教育驯化对方为出发点。
　　当时他感觉自己的情商水平瞬间UP了一个LEVEL，自此谨记杜老师教诲。虽然还会间歇性遗忘，比如被罗家楠气得想原地丧偶、又或者发现对方作大死的时候，但总的来说，吵架次数肉眼可见的减少——大概从一天七八次减少到一天四五次，连林冬都夸他有长进了。
　　换好鞋，罗家楠进客厅看祈铭在吧台那倒酒，眉梢忽悠一跳。相处久了，彼此的习性一清二楚。能回家睡觉的时候，祈铭有睡前小酌的习惯，如果是喝红酒，那大概率是打算安稳睡一觉，喝威士忌的话……
　　——这是今儿晚上要好好练我的节奏啊！
　　罗-公粮欠缴大户-家楠忽觉头皮一紧。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别怂！想想当初在储物室里的梦，梦想成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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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就在罗家楠沉浸在温柔乡里享尽“祈”人之福时, 陈飞带欧健和彭宁连夜审突审李麦。痕检根据祈铭给出的“高电压弱电流”提示，复检物证，在一把灼猪毛用的灼毛棒把手上提取到了李麦的指纹。有了这份证据, 再结合法医提供的尸检报告，作案手法瞬间明朗：佘长龄不是意外触电, 而是被李麦用灼毛棒电倒的，再拖入冷冻室。
　　面对如山的证据，李麦无可狡辩，只能如实供述。他说奶奶的心脏起搏器到年头该换了, 可医保只能报一半，于是便和佘长龄商量，把分成比例提到五五，实在不行四六也成。佘长龄不答应，说不能坏了规矩, 因为贩卖尸块所得的钱还要捐一成去寺庙助亡魂入轮回。俩人说着说着就呛呛了起来，李麦说不过佘长龄, 气急怼了一句“你丫挣的是死人钱，哪他妈那么多规矩, 你死了都特么入不了轮回！”，被佘长龄当胸推了一把, 遂火气上头, 动了杀心。
　　他在冷库干过临时工, 对工具器械烂熟于胸。眼见操作台旁边挂着根灼毛棒, 而佘长龄又正好踩在化冻槽漏出的水洼里，于是决定给丫电死。之所以选择电死这种手法, 是因为他一开始计划着把佘长龄的尸体也一并卖了, 电死损伤小, 骨骼皮肤完整。重点是皮肤，这是尸体上除了可移植的脏器、眼球外最值钱的部分。之前一起喝酒吹牛逼的时候，他听佘长龄说过，巴掌大的皮肤在黑市上可以卖到数万“美子”，许多医疗机构做植皮隆胸都要用，市场需求量远高于心肝脾肺肾。
　　等把人放倒一扒衣服，他傻眼了。佘长龄不光胳膊腿，背上胸前屁股也满是纹身，没一块整皮肤好用。又担心尸体特征如此明显被买家那边认出来，只能选择藏进冷冻室。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一下没把佘长龄电死，只是电晕了而已，导致佘长龄最后活活被冻死在冷冻室里。
　　交待完事实真相，李麦那高大壮硕的身躯烂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陷入一种难以描述的颓丧情绪：“……报应……都特么是报应……打死人的主意，冤魂难安呐……”
　　不知道他是在说佘长龄还是在说自己，欧健默默点下鼠标，打印出供词让对方签字画押。假设李麦说的是真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奶奶，他倒还真能感同身受。爸爸走了，爷爷也走了，就剩他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在，他还有个家，奶奶要没了，他就连家都没了。
　　回到办公室，欧健本想给奶奶打个电话听听老人家的声音，可一看时间尚早，遂放弃了念头。后背上突然挨了一把，回头看彭宁瞪着俩大眼、一点儿困劲儿没有的样子，他无可奈何地垮下肩膀：“干嘛啊？”
　　“看你不高兴，关心一下你。”
　　“谢谢你啊，我就是四十八小时没睡了，笑神经支棱不起来。”
　　把手机扔到桌上，欧健脱力地趴到电脑屏幕前。对于彭宁的关心，他心存感激但并不动容，换曹媛行了，或者其他师姐也不是不能凑活。天天被局里这帮有对象的怼脸塞狗粮，单身狗实在是心累。就说前几天，他打电话找苗红，乔大伟接的，说苗红正帮孩子洗澡，有什么事他可以帮忙转达。明明是一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话语，却让他感觉自己遭受了万点重击，突然特别渴望那种夫妻俩相互有个照应的感觉。
　　可问题在于，迄今为止没有异性愿意跟他互相照应。是我长得不行么？他不止一次扪心自问。可不是长相问题呀，从镜子里看，挺精神一小伙子。身高？也不是，黄智伟还没他高呢——发际线倒是比他高——不照样娶到了上官芸菲？学历？放眼局里，本科并不算最低学历，再说他还要继续进修呢，争取三十岁之前能把在职研究生拿下。性格就更不用说了，可着刑侦处捋，他算数一数二的好脾气，别人是和警花做兄弟，他能做姐妹！
　　越来越觉得找对象这事是个玄学问题。
　　彭宁没注意到欧健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干脆拽过椅子往旁边一坐，继续叨逼叨。他一点也不困，案子破了，开心。虽然后面还有尾巴要收，但目前取得的成绩已经足够他回反诈办公室吹牛逼了。
　　——诶，不对，我怎么越来越像楠哥了？一天不吹牛逼能死。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敛起打了鸡血的情绪，换了个话题：“吕哥怎么样了，还烧么？”
　　欧健闭着眼聊天：“我下午打电话的时候听高老师说，甲流特效药奥司他韦断货，只能先挂退烧药扛着。”
　　“哦，那得好好休息几天，我哥上次甲流烧了一礼拜呢。”
　　“真羡慕你们有兄弟姐妹的。”
　　“你不也有个弟弟？”
　　“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欧健无奈嗤笑，“我妈从来不让我见他，不，应该说，我妈连我都不想见。”
　　彭宁很是不解：“为什么啊？”
　　“我爸动手打过她现在的老公一顿，她恨我爸，稍带着连我也一起讨厌了，说一看见我就想起我爸来，后来我爸牺牲，局里请我妈参加追悼会，我妈理都没理。”
　　权衡了下措辞，彭宁谨慎地问：“……你爸被绿了？”
　　“不知道，我奶奶没说，我也没问过我爸。”
　　“那你爸后来没再找？”
　　闻言欧健睁开眼，人也支棱了起来：“我记得有一位阿姨，偶尔跟我爸一起回家吃饭，对我挺好的，给我买吃的给我零花钱，不过我爸去世之后再没见过她了，反正他俩肯定没领证，不然抚恤金不会全给我们家。”
　　彭宁叹道：“说起这个我就纳闷，你说，咱父母那一辈，感觉对象挺好找的，离了转脸就能续上，怎么到咱们这么难啊？除了单位里的女同事和嫌疑人，没地方接触异性了。”
　　欧健忙不迭点头——对啊，我也想问这问题呢。
　　于是两只单身狗就此问题展开了一番深入探讨。他俩在那嘀嘀咕咕，吵醒了趴桌睡觉的胡文治。老胡同志支起身，推开窗户点了根烟，听着年轻人对感情的向往醒觉。
　　见前辈醒了，彭宁抱着套近乎的心态问：“文哥，您是怎么认识嫂子的？”
　　他记得胡文治的老婆也是警察，跟他们不是一个系统，人家是国安那边的。以前干什么的不太清楚，现在是干内勤工作，见过一面，说话办事挺雷厉风行那么个大姐。也是丰腴富态的身形，和胡文治搁一块看还挺有夫妻相。
　　胡文治云淡风轻地笑笑：“我跟她啊是在火车上认识的。”
　　“英雄救美？”
　　“不是，我把一整碗泡面扣她新买的连衣裙上了。”
　　“……”
　　这也能成？欧健和彭宁无声对视。他们可着劲儿在警花面前表现还得不着一正眼瞧呢，敢扣警花一身泡面？不被打出去都新鲜。正当他俩打算刨根问底一番、为将来找对象增加点经验时，胡文治的手机响起。尸块买家的线索摸上来了，正往走私船上运尸块，陈飞命令他带欧健和彭宁立刻出发，前往码头与苗红他们汇合进行抓捕。
　　坐进车里，欧健突然想起罗家楠，问：“要不要通知大师兄啊？”
　　“我给他打完电话了。”
　　话音未落，彭宁看陈飞从后视镜里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有点莫名其妙——咋的了？紧急任务，我通知我师父，有错？
　　然而错没错，不能以事实来评判，得看罗家楠的心情。劳碌半宿，刚睡没俩小时又被敲起来出抓捕任务，他简直有心把“薯片儿”回锅儿跟黄瓜一起呛了——领导还没发话呢，你个臭小子急吼吼的把我嚯嚯起来，不知道老子三天只睡了五个小时？
　　听他骂骂咧咧的，祈铭迷糊地叮嘱道：“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别硬冲。”
　　“知道，你接着睡吧，还不到五点。”
　　那边很快就没动静了，只剩均匀的呼吸声。罗家楠套好衣服，留了记轻吻在爱人的额头，关灯下楼。到电梯间还感觉腿有点哆嗦，不觉冲光洁如镜面的电梯门皱起眉头。这种事儿按道理说，累都一样的累，只不过他不光拼脑力还得拼体力，见天在外头跑，消耗更大，休息不好还勤折腾，多少有点透支身体的意思。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说的不是女人么，怎么祈铭也……啊，八成是青春期光顾着念书，憋的吧？
　　稍作推理，罗家楠确信自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TBC
　　作者有话说：
　　没错，而且薯片，你可能救你师父一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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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和李麦交易的人叫展万金, 你看，就是那边那个穿白T恤黑短裤的胖子。”
　　透过监控车的车窗，罗家楠顺着苗红的指引看向清晨繁忙的码头鱼市。开渔了, 大大小小的渔船满载而归，不管上货的还是下货的, 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人声嘈杂道路拥挤，拉货的小卡车缓慢前行，司机得不断按喇叭催促驻足于车头挑选渔获的买家。偶有那种不交管理费临时铺块防水布摆摊的小鱼贩，货被轧了, 蹦起来和司机大声叫骂。
　　趁着罗家楠观察目标嫌疑人的空当，苗红继续进行说明：“这个展万金，表面上干的是给渔民送冰的买卖，实际上是借着送冰的由头把尸块运上渔船走私出境，尸块上船后就冻在冷冻舱里, 不容易被边检发现。”
　　一喘气满鼻子鱼腥味，罗家楠稍稍皱眉：“他今天运了么？”
　　捉贼捉赃, 即便有李麦的供词，可要是不现场摁着展万金走私尸块, 将来上了法庭容易翻供。在李麦的口中，展万金一直是“那个胖子”, 连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苗红能顺利摸到他全凭这身小三百斤横肉的体貌特征。而且李麦只和展万金做过一次交易, 前面都是佘长龄去送的货, 就连濮谢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但没见过面。再者展万金一直是现金交易，不留任何交易凭证。现在佘长龄死了, 按照手头的人证物证, 仅能起诉展万金买周冰宜尸块这一起案件。这是检察院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长期作案，却只能凿实一起案件，照姜彬的脾气，得把卷宗摔重案办公室门口。
　　事实上苗红也没把握：“这个真不清楚，我没机会靠近运冰车，车上老趴着个司机。”
　　“要不，撞一下制造剐蹭事故？我借机摸上去翻翻？”
　　后面彭宁出起了主意，结果刚说完就看罗家楠和苗红齐刷刷回头瞪自己，赶紧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哪个他也惹不起，就多余张这嘴。
　　“其实小彭说的是一个办法，但是眼下人太多了，制造剐蹭事故容易误伤群众。”
　　赵平生及时出言安慰。对，他也在，赶巧儿。这不开渔了么，惦记着陈飞又连轴转了好几天，他一大早奔码头过来买海鲜，想着买点肥美饱满的梭子蟹和鲜活的虾母，炖个海鲜粥给老家伙补补。结果嘿，刚下车就撞上罗家楠跟自己走一对脸，于是被拐上了监控车。陈飞不在这辆车上，而是在胡文治的车上，监控鱼市的另一个出入口。刚从步话机里听见赵平生的声音，他一时以为自己困糊涂了，反复确认了三次“老赵？”“老赵？”“老赵？”才作罢。
　　彭宁确实有被安慰到，满眼感激地望向赵平生。虽说赵平生也是重案出去的人，但他感觉对方的气质风格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言行举止温文尔雅，即便从警三十年历经无数生死关头，说话依然慢条斯理的，眼里不见一丝凶戾之气。刚看赵平生上车，一身便装，戴副金丝边眼镜，和和气气的跟他打招呼，感觉就是个大学教授来赶鱼市早市而已。
　　他真心觉着，自己应该有机会成长为赵平生这样的儒将。
　　罗家楠脑子一转，冒出一主意：“要不给防疫的打电话，叫他们过来抽检如何？送冰的被抽检，也合情合理吧？”
　　苗红不屑冷嗤：“等他们上班儿冰都化了。”
　　“他们不是有值夜班的么？”
　　“对，值班的把电话一摘，整整一夜相安无事。”苗红并非小人之心，而是吃过那帮人的亏，“前年我跟缉私队合作办案那次，也想借码头防疫站的人过来用用，值班电话从夜里三点打到早晨八点才有人接。”
　　这种时候还是得靠领导卖脸，赵平生摸出手机，说：“等着，我直接找他们局长。”
　　言语间电话已经拨了出去，两分钟解决问题，那边答应立刻派人过来支援他们的行动。俗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儿难缠。当然不是说人家是鬼了，但不管哪个行当都有尸位素餐，或者靠关系混编制的人。之前罗家楠去追逃，追到关口眼瞅着逃犯要过境了，这边入站口那俩工作人员还特么扯着闲篇儿慢慢悠悠查他证件，急得他直接翻围栏朝人冲了过去。结果就是他把逃犯扑了，边防武警把他扑了。他态度不好，那边更不爽，戳边检大厅里对着嗷嗷，差点擦枪走火打起来。回来又招陈飞冲他嗷嗷一顿，说就冲他当时的行径，人家边防武警开枪打死他，他都没处伸冤去！
　　事后边检站倒是发道歉信过来了，信上说那俩是临时工，已经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罗家楠看了只能“呵呵”。
　　一刻钟不到，防疫站的工作人员来了。罗家楠让他们从头查起，不然直眉瞪眼冲运冰车去了，容易引起展万金的警觉。展万金倒是没前科，履历看着挺干净，名下关联了五家企业，都和水产渔业有关，目测是洗钱用的。按照濮谢给的黑市价格，一具尸体展万金倒手最低能挣个二十万“美子”，成本不过十几二十万人民币。说句不恰当的比喻，比特么贩毒来钱还快。
　　不多时，防疫站工作人员已经检到了运冰车旁的水产摊位。罗家楠注意到，从市场入口出现了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开始，展万金的视线就不时的往他们身上飘，同时催促运冰的工人加快速度。有的冰是一整块一整块的，直接用冰勾凿住从车厢里拖下来，放带有轮子的木板上运走。有的是碎冰，包在袋子里，由工人一袋袋往渔船或者摊位上送。
　　这些包在袋子里的冰是重点抽检项目，防疫站工作人员心里有数。检完水产摊位，两名工作人员转向运冰车，刚向司机出示完证件要求对方下车协助检查，一旁的展万金颤着一身肥肉凑了过来，摸出“华子”就发：“二位，这么早就上班了啊？”
　　“谢谢，工作时间，不能抽烟。”其中一位防疫员抬手拒绝，并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告知：“最近市人民医院收治了几位海洋弧菌的感染者，上面要求对水产市场进行防疫检验，你让工人把货都拉下来，我们要取样。”
　　展万金赔笑道：“我这都是纯净水冻的冰，没弧菌，没。”
　　另一位防疫员义正言辞的：“什么水也得检，赶紧的，清下来。”
　　“那是冰，这大热的天儿，清下来就全化了。”展万金故作为难状，艰难抬腿踢了踢脚边的两大块冰块，“您看这有两块，刚搬下来的，要不你们检这两块。”
　　“抽检懂不懂？抽哪块由我们决定。”
　　“不是你们总得讲点道理吧，现在三十度，我这一车冰都搬下来起码化一半儿，损失你们赔啊？”
　　“有问题你可以向上级申诉，我们只管干我们分内的事情。”
　　他们在那争执，一旁扮作顾客的罗家楠和苗红趁机绕到车尾，不动声色地观察车厢内的情况。一车厢有大半都是袋子包起来的碎冰，码的整整齐齐，目测得有百十来袋，而周冰宜的尸块很可能就在其中。
　　余光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罗家楠视线微移，正正好和运冰车司机在左后视镜里对上了眼，顿时脑子里蹦出“我艹不是漏了吧？”的念头——原来这司机一直在观察周遭的环境。
　　目光短兵相接，罗家楠感觉对方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本能抬手一戳苗红后腰：“师父，那司机发现咱们了。”
　　苗红手里正拎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闻言一把摔回池子里，反手就要摸枪。结果水产摊儿老板娘不干了，轰然起身冲苗红嚷嚷：“你不买就不买！摔我家螃蟹干嘛？摔死了价钱差十倍，你赔啊！”
　　她扯着嗓子一嚷嚷，周围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包括展万金。眼瞧着展万金和司机迅速交换了一下视线，罗家楠当机立断暴吼一声：“警察！都别动！”
　　下一秒，运冰车突然发动，司机连展万金也不顾了，意图驾车逃跑。前面可都是人，要被载重超过四吨的运冰车撞上绝得横尸当场。所幸货车起步慢，罗家楠的位置离车头又足够近，听得发动机的轰鸣声人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拽住驾驶座那侧的车门。却不想一下没拉开，里面锁着，而此时车已经动了，司机丝毫不在乎门边还拖着个人，狠踩油门疯狂加速。
　　“罗家楠！”
　　眼看罗家楠死不撒手还跟车跑了起来，苗红惊吼出声。除非是奥运冠军级别的短跑专业运动员，否则一旦车速超过四十人就跟不上了，那样她的宝贝大徒弟绝得被卷进车轮底下去！
　　事实上罗家楠现在是松手也摔，不松手还得摔，只能孤注一掷跟车跑。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却疾速消耗了他的体力，眼看时速表已经逼近四十，他咬牙憋足一口气，举枪狠凿车窗！
　　枪托坚硬，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车窗碎裂成蛛网状。司机顿时吃了一惊，本能侧头闪避飞溅的碎玻璃渣，同时脚下一挪，条件反射踩死刹车。轮胎瞬间抱死摩擦地面，拖出四条散发着刺鼻橡胶灼烧气味的黑色刹车带。与此同时巨大的惯性把罗家楠甩了出去，腾空飞起又重重摔上柏油路面，枪也脱手而飞。
　　“罗家楠！”“楠哥！”“大师兄！”
　　被摔得七荤八素，罗家楠脑子里跟奏响了交响乐一般，喉间腥甜眼前金星直冒，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喊自己的声音都来自于谁。即便如此他脑子里还死死记着一件事，反手抓住按到身上的一条胳膊，嘶吼着——
　　“枪——我枪呢！”
　　警察丢枪等同丢命，这也是为何当初他不得不在祈铭的屋檐下低头做人。带着枪，除了单位和家里，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枪在陈队那！楠哥你别睡！红姐叫救护车了！”
　　彭宁的喊声都拖出哭腔了。刚眼睁睁看着罗家楠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栽落在地，他就跟被人用棍子狠狠抡了一记那样，大脑瞬间空白，视野模糊晃动。稍稍回过神，看陈飞冲过去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罗家楠的伤势而是捡枪，他脑子里不禁划过“冷血”二字——人都摔成那样了你当领导的居然只惦记枪！
　　再然后听罗家楠喊“枪”，他又瞬间明白了陈飞的用意，不禁为自己的不专业而感到羞愧。可眼下不是顾及自己那点感受的时候，罗家楠口鼻出血，很可能是撞到头了，救护车来之前绝不能让对方睡过去！
　　“罗副队没事吧？”
　　胡文治得先把嫌疑人摁了，才腾出功夫赶过来查看罗家楠的情况。此时罗家楠疼得睁不开眼，正咬牙缓劲儿呢，眼皮却被强行扒开——日光直射，瞳孔迅速收缩。见瞳孔光反射无异常，胡文治暗暗松了口气，又捋着胳膊腿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还行，没发现哪骨折了。
　　虽然人爬不起来，但脑子比刚摔的时候清醒多了，罗家楠“嘶嘶”地抽着气，咬牙切齿地挤出点动静：“……我没事儿……你们别压着我……疼……我去……诶……人都摁住了没啊……”
　　“摁住了摁住了，也找着尸块了，你这一下子没白摔。”
　　陈飞心跳狂飙，万分后悔没带速效救心出门。骂归骂打归打，可但凡罗家楠受点伤，他这心肝脾肺肾没有不跟着抖的。等一会救护车到了，他得先上去吸点氧，要不心脏受不了。他看赵平生也差不多的表情，本来人就白，这会儿脸上更是不见多少血色，胡撸罗家楠胳膊的时候手直哆嗦。还有苗红，平时扇罗家楠后脑勺的时候那叫一个丝滑顺畅，眼下托着大徒弟的头往自己腿上枕那温柔劲儿，看着跟照顾亲生儿子似的。
　　事实上罗家楠口鼻出血不是因为头被撞，而是摔的时候脸搓地上了，把鼻血磕出来嘴唇也磕破了。看着血了呼啦的，其实都是皮肉伤。他在特警队受训的时候，老爹教过他高空坠落该用什么姿势降低冲击力，再说飞的也不高，就是搓地上搓的浑身皮疼。等救护车到了他也差不多能坐起来了，睁眼看彭宁欧健俩人跪自己旁边跟拜先人一样的架势，直接气笑——
　　“上坟呢你俩！滚一边儿去！”
　　【第七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第七卷 完事了，周三休息，等周四第八卷开头祈老师发飙吧【祈老师：又双叒叕差点守寡.JPG】 


第八卷 【求救信号】，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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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祈老师, 你怎么没去医院看罗副队啊？”
　　说着话，周禾看背冲自己的祈铭整个人一顿，随后语气冷淡的：“这有比他着急的。”
　　比罗家楠着急的是尸检台上的十四条胳膊, 保守估计属于七具尸体，都得分别取样做DNA录入系统。原来展万金运尸块要求供货方切割, 是为了方便分类销售及运输。有的地方只要头颈，有的地方只要胳膊，有的地方只要腿，有的地方只要上半截或者下半截躯体, 赶上全要的才打包烩。这就导致法医的工作量骤然翻番，原本周日能休息一天了，结果八点不到祈铭便被电话敲回了单位。
　　到单位听说罗家楠执行抓捕任务时受伤，当场被救护车拉走，他也跟着当场炸毛。不知道送去哪家医院只能转着圈的打电话问, 谁知道不问还好，一问, 有关罗家楠因何而伤，出了各种版本的说法——
　　“楠哥？哦内什么, 应该是二院吧……啊？怎么伤的？哦哦哦，没大事, 他好像就是被鱼钩刮了一下。”
　　“罗家楠？被垃圾车蹭了一下, 伤得不重, 祈老师你别担心。”
　　“家楠没事儿！追嫌犯的时候脸搓树上了！”
　　“小罗啊, 我没看见他怎么受的伤，听说是……踩鱿鱼上滑了一跤？”
　　……
　　于是祈铭一点也不着急了, 他确信, 是罗家楠挨个叮嘱他们别跟自己说实话, 有这精神头说明伤得确实不重。完后这帮人又没互相通气，冷不丁接着电话只能现编。要说编您也编点像话的行不行，一个个在审讯室里的时候比猴儿还精，好家伙到他这“踩鱿鱼上滑一跤”都出来了，逗谁玩呢！说“脑袋磕榴莲上”都比这有可信度！
　　感觉到对方今儿明显呼吸不畅，周禾没敢多问，按流程消毒套防护服戴手套进去干活。不得不说，台子上一字排开的十四条胳膊属实震撼，齐根切的，断面整齐，一看便是机器所为。拿起来还硬邦邦的，唯有指尖处苍白柔软，当凶器一点问题没有。
　　“别拿物证挥着玩儿！”
　　祈铭一声低喝给周禾吓一哆嗦，赶紧把手里的胳膊放回原位。肯定是罗家楠受伤闹的，但凡罗家楠进医院，整个法医室的气氛就得原地下沉十六层——这是一道数学题。
　　“大米。”
　　“啊？”
　　“解冻后若尸体重新形成尸僵，此时的尸斑是什么颜色？如何与死前伤进行区别？”
　　“？？？？？？？？？”
　　周禾一猛子被问懵了——还有随堂考？我我我我我前天才第一次经手冻死的尸体啊！拼命回想尸检过程中的每一处细节，他磕磕巴巴的：“呃……尸斑是绿……啊不……红……呃……紫……”
　　“你用猜的啊？”祈铭“啪”的一摔弯头镊，厉声道：“出去！把问题的答案都学清楚了再进来！”
　　周禾灰溜溜滚出解剖室，迎面碰上张金钏，赶紧叮嘱对方：“祈老师今天气儿不顺，他刚把我轰出来，你回答问题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张金钏面无表情的：“什么问题？”
　　“解冻后若尸体重新形成尸僵，此时的尸斑是什么颜色？如何与死前伤进行区别？”说完周禾还补充了一句：“你昨天没跟着尸检，不知道你就别搭茬，千万别用猜的，不然——”
　　“冻死尸斑为鲜红色，化冻后二次形成的尸斑是青紫色，至于死者生前受打击所致皮下淤青，可根据淤青部位的炎症反应来与二次形成的尸斑进行区别。”张金钏摘下眼镜在衣袖上擦了擦，重新戴上，问：“要不要一起回解剖室？还是说你要先回办公室背一下炎症反应的定义，以免祈老师继续提问？”
　　有答题器在，周禾当然选择回解剖室了，绕到张金钏背后推着人家往前走：“我晚上回家再补，待会祈老师提问你记着抢答啊！”
　　张金钏借机讨价还价：“那下次做蝇蛆标本，你帮不帮忙？”
　　“帮帮帮，肯定帮。”
　　这种时候提什么要求周禾都答应，只要别让他以身相许就成。要是祈老师能招个女实习生就好了，他想，那样说不定有机会谈个办公室恋爱。不过女生干这行确实比男的要麻烦，就拿蛆来说吧，那玩意会跳，弹衣服里去实乃常态，男的还好，赶上蛆多的现场，大不了光着膀子套件防护服就上了，可要是一小姐姐的话……反正他是见过分局女法医百无禁忌地直接把手伸脖领子里往出掏蛆。
　　—
　　检查结果暂无异状，但医生担心撞击后内脏或脑部出现迟发出血的情况，强制要求罗家楠留院观察。罗家楠不乐意，正要签《自动出院风险告知书》，被交完费回来的陈飞劈头盖脸一顿吼，彻底老实了，乖乖去急诊观察室打点滴。刚到医院的时候，他脸上搓伤的地方还没怎么肿，现在肿的跟包子似的。彭宁暗搓搓拿手机拍下照片，又暗搓搓给祈铭发了过去。这是祈铭自己要求的。罗家楠照CT的时候他接到祈铭的电话，那边第一句就是：“罗家楠怎么受的伤，我要听实话，别编故事。”
　　——我没打算编故事啊。
　　他深感莫名其妙，随后如实“交待”了罗家楠的伤情。然而他没看见前面追车那段，就看见罗家楠摔挺狠那一幕了，所以稍稍添油加醋了一番，把师父形容的英勇无畏。没想到，那边一句话没说，“咔”的就给电话挂了，搞得他很是玻璃心了一阵。
　　“你刚拍我照片给谁发呢？”
　　脸上火辣辣的，鼻梁一跳一跳的疼，跟医院里面又不能抽烟，罗家楠自然没好语气。
　　彭宁肩膀一缩，小声说：“祈老师。”
　　就知道身边有个吃里扒外的“间谍”，罗家楠没跟他嗷嗷，只问：“祈老师怎么说？”
　　彭宁赶紧低头看手机：“没……没回我……”
　　眼瞅着罗家楠挂起一脸“啊，他不爱我了”的表情，彭宁又紧着帮对方找台阶下：“祈老师肯定正忙着呢，在运冰车和走私渔船上总计找到了十四条胳——”
　　话说一半，紧急刹车。急诊观察室里连家属带患者挤了八个人，不适宜讨论案情。不过这事儿罗家楠已经知道了，陈飞回单位之前和他简单提了一句。抬抬手示意彭宁不用继续，他仰身靠到枕头上，闭眼休息。不提医生警示的风险因素，留院观察也不是没其他好处，起码能踏踏实实睡上一觉。陈飞说了，案子上的事儿谁也不许打扰他，也不让领导来探病，别特么闲的没事把受伤警员当成拿出去炫耀的资本，谁来打扰罗家楠养伤他掀谁办公桌。
　　闭了会眼感觉还有一片阴影罩在脸上，他又把眼睁开，皱眉看向直眉瞪眼对着自己彭宁：“你还跟这儿守着干嘛啊？守灵啊？回单位去！”
　　“陈队让我看着你。”彭宁为难道，“他说，一个不留神你就溜出医院了，得拿出看嫌疑人的劲头看着你。”
　　“那你干脆拿铐给我铐上得了！”
　　说完罗家楠感觉周围投来几道异样的目光，回头扫了一圈，把那些好奇的目光压回去，又转头对徒弟小声说：“我没事了，你走吧，后面收尾的工作多着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看给我师父累的，刚坐急诊走廊椅子上都睡着了。”
　　凭心而论，彭宁当然想回单位干活而非留在医院当护工，可老大的命令不敢违抗，只能委屈巴巴的：“楠哥，你别难为我，到时候我回去让陈队看见了，他该骂人了。”
　　“他骂你你就说我让你回去的。”
　　“他知道你得轰我，说——小彭，除非罗家楠死了，不然你就给我长医院里！”
　　“……”
　　我艹头儿您真特么爱我——罗家楠心说——等着的，我攒够材料必须去赵老板那打一份厚厚的小报告！
　　轰不走徒弟，罗家楠也懒得跟他废话了，挪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闭眼睡觉。许是药里有什么安眠的成分，又或者是太过疲劳，他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再睁眼已是夕阳西下之时。彭宁正跟窗户边捧着碗米线吸溜，看他醒了，声音含糊地问：“楠哥你饿不？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饿，你吃你的。”
　　说着话，罗家楠习惯性摸向枕边，却是摸了个空。突然想起这是在医院，他自嘲地笑笑，强压下睡醒来一根儿的生理需求，打裤兜里拽出手机看消息。上百条消息，大多是问他伤情如何、关心慰问他的，可从头翻到尾，居然没有来自祈铭的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这什么情况？我媳妇把我忘了？
　　吵架之后谁都不理谁，互相怄气倒是正常，可他受了伤祈铭连消息都不发一个却是破天荒头一遭。心头不免划过一丝失落，他犹豫了一会，坚持没先给祈铭发消息——就这么别扭，谁让你不理我的，哼！
　　然而别扭归别扭，隔几分钟他就得翻翻微信，看祈铭发没发消息，活脱儿一情窦初开的小男生等女神发消息“临幸”的心态。硬扛扛到八点，扛到彭宁已经熬不住趴他脚底下睡着了，祈铭的视频通讯终于打了过来。眼看着屏幕通知条上显示呼入信息是祈铭，罗家楠多少年都没体验过的心跳加速感忽然涌上，却还是故意等了一会才接通，并且装得跟满不在乎一样，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哈~咋的，终于想起我啦？”
　　“嗯。”
　　耳机里传来冷淡回答，比他还能装。相视无语了几秒，祈铭探身靠近摄头，仔细观察罗家楠脸上的伤，眉心微皱：“你拍CT了么？有没有颅脑损伤？”
　　从镜头里看自己的脸是有点惨不忍睹，于是罗家楠本着“小伤耍赖大伤硬扛”的原则，故作轻松的：“都是皮外伤，CT拍了，屁事没有，医生说我明儿早晨就能出院。”
　　“谁在那照顾你？”
　　“薯片儿。”
　　罗家楠切了下后置摄头，给对方看趴床脚睡觉的彭宁，又切回前置摄头，自作多情的：“你今天不用过来看我了，累一天了早点回去睡觉。”
　　“我没打算过去。”
　　“……”
　　眼瞧着罗家楠挂起“你不爱我了”的眼神，祈铭解释道：“下午陈队他们去搜查嫌疑人的仓库，又发现了一批尸块，都要取样做DNA检测，我是抽空出来吃口饭才有时间给你发视频。”
　　——怪不得忙一天没空搭理我。
　　于是罗家楠又换上“我好了我没事了”的表情：“啊？你还没吃饭呐，那赶紧先吃，我看着。”
　　“……”
　　慷慨赏了罗家楠一“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的白眼，祈铭伸手拿过饭盒，刚掀开，忽然看屏幕上方出现一道通知条，是上传科普视频的平台APP通知他收到一条来自其他用户的私聊信息。头一回收到系统以外的私信，他不免有些惊喜，瞬间心跳加速——终于有人看完我的视频还私信我讨论了？
　　这边罗家楠眼看着祈铭全神贯注地叼着筷子点手机，明显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了，问：“你干嘛呢？”
　　“有人给我发视频的专栏发私信了，我回一下。”
　　——嚯！谁这么不开眼呐？看完你的养蛆，啊不是，科普视频还有勇气跟你聊天？
　　“是催更的嘛？”
　　虽然心里叨逼叨，但还是得顺着祈铭的心情说话，泼人家冷水的后果他承担不起。想当初祈铭发完视频获得第一个赞，兴奋地叫他过去看，他就晚挪了几秒屁股还被轰去储物室睡了三天。创作者的通病，自己的作品有人欣赏，世界立刻光辉灿烂了起来，这一点就算祈-AI-铭也不能免俗。
　　“不知道，就发了个【您好，打扰了】过来。”说着祈铭明显眼睛一亮，语气瞬间兴奋，“哇哦，这号有八十万粉丝。”
　　“……”
　　闻言罗家楠心头一酸——八十万粉丝的UP主不如我重要？看我看我看我，我受伤了嘿！
　　“这人干嘛的啊有这么多粉丝？”
　　“嗯……好像是个禁毒UP主……等会他又给我发消息了……【请问您是法医么】……”
　　耳机里传来噼里啪啦打字的动静，而罗家楠一听是禁毒UP主，又有八十万粉丝，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问：“用户名是什么？”
　　“养猪专业户。”
　　“嗨，他啊，我关注了，诶我不推送过给你么？让你学学人家是怎么科普的。”
　　“我不记得了。”
　　祈-没用的东西不占脑细胞-铭曾经以为自己对抱大腿这事丝毫没有兴趣——至少在专业方面他自己就是大腿。但事实证明，视频平台流量为王，作为粉丝数不足十八的小透明，能让有八十万粉丝的大神主动关注并私聊，虚荣心多多少少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罗家楠不屑撇嘴：“你说你那脑子，除了法医专业知识还能记着什么？”
　　“记着嘱咐你别作死。”这话祈铭跟的倒是快，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发飙——“我今天给十个人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得到了十个不同版本的故事，居然有人说你踩鱿鱼上摔了一跤！所以我生气了，故意晾了你一整天，罗家楠，这不是你第一次让身边人骗我了，我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不过你给我记着，下回再敢这样，我就买一筐鱿鱼洒地上，你给我现场表演一个是怎么摔的！”
　　“……”
　　冷不丁挨顿骂，罗家楠一脸蒙逼——鱿鱼招谁惹谁了？不过……给十个人打电话？行吧，至少证明他爱我。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的快落是如此简单【他爱我.JPG】~
　　嘿嘿，养猪专业户回来啦~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133章 
　　那边祈铭和“养猪专业户”聊得火热, 这边罗家楠深感自己被冷落，挤眉弄眼故作痛苦状了一阵，可对方毫无反应, 只得屈指敲敲屏幕，赌气道：“你不理我我挂了啊。”
　　话音未落, 就看脚底下的彭宁忽悠一下坐起，一脸惊恐的：“挂了？谁挂了？哦哦哦，楠哥你没事啊。”
　　“……”
　　罗家楠都有心一脚给丫踹出去。
　　“嗯，先挂了吧, 我晚点再打给你。”
　　“别打了，我这睡——”
　　话还没说完，视频通讯中断。而祈铭为了和别人聊天迫不及待结束与自己腻歪的事实，让罗家楠脑子里不禁冒出了小小的危机感——好不容易消停一杜海威，别再来一杜海威二号吧？这人什么来头？能把我媳妇聊得连我都不要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珠一转, 他朝彭宁招招手，等对方揉着惺忪的睡眼靠近后附耳道：“帮哥查一人。”
　　“谁啊？”
　　罗家楠划开手机里的视频APP, 于关注列表里找到“养猪专业户”，指给徒弟：“现在注册平台都得用手机号, 你去后台把这人的注册信息扒出来，剩下的不用你管。”
　　一听又要干上不了台面的事, 彭宁瞬间醒透, 试探着问：“这是……案件关联人？”
　　罗家楠没言声, 只是斜眼瞄着他, 给孩子瞄得表情肌都不会动了：“不是……楠哥……这种大平台的安全防护很强，我……我怕被抓着……”
　　“你不是特招的么？这点儿活儿干不利索？”
　　利索也不能天天干啊！彭宁简直欲哭无泪。自打到了重案, 违规都成常态了。他现在怀疑罗家楠根本不是想带徒弟, 而是给自己找了个“第三只手”——实在不成把技术教给师父？省得以后和督察走一对脸腿肚子转筋。
　　问题他现教罗家楠也学不会, 这又不是一日之功。思来想去，他琢磨师父也不容易，举手之劳的事情，能办就给办了吧。就说早晨那一出，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罗家楠是真敢冲啊！人要被卷车轱辘底下去，说没就没了，这会已经冻硬了也说不一定，哪还有机会让他黑人家注册信息不是？
　　急诊观察室里人来人往，彭宁不好当着这么多人干活，于是问罗家楠要了车钥匙，回车上去“办公”。半小时不到，一手机号码发了过来，罗家楠又转手发给欧健，让对方帮自己在系统里查一下这人的背景信息。
　　很快欧健把电话打了过来：“大师兄，你查这人干嘛啊？”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查就查。”
　　“不是这女的都六十多了……”
　　“？？？？？”
　　六十多的女的？不可能！罗家楠忽悠一下坐起。他看过“养猪专业户”的视频，虽然顶着个猪头挡脸，但身形一看就是个青壮年的老爷们，怎么可能是个六十多岁的女的？
　　——使用他人手机号注册视频平台？正常UP主需要用到这种手段？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甩欧健一句“没事了，你删了吧”便挂断电话，转头又点开“养猪专业户”最新发布的视频研究：一个禁毒UP主，不露脸，衣服穿得严严实实，录音需要变音，丝毫不暴露体貌特征；背景挂块布，看不到其所处环境，无法通过任何细节判断地理位置；内容专业程度极高，某些只有内部人员才使用的术语随口就来；以及，借用他人身份注册平台信息……
　　据此，他做出判断——这哥们是同行，准确点说，是一名缉毒警。这种情况还算常见，针对专业人士来说。警方的招牌轻易不能打，那些能穿警服能露脸的，得通过单位的审核，每个视频的台本得过七八道关卡，恨不能连标点符号都改的面目全非。
　　——不过一缉毒警找我家祈老师干嘛？探讨专业问题？他们单位自己没法医么？还有，天天闲的没事儿剪视频，缉毒警这么有功夫？
　　一想到缉毒警，便不可避免的想到庄羽。而一想起庄羽罗家楠就一脑门子官司，简直有心指着鼻子骂丫一顿。庄羽把王馨濛的案子交给史玉光，害唐喆学林冬他们帮自己查案的事儿漏了底，被督察请去喝茶。那俩差点背处分不说，一百个反诈APP人头的事儿也就此打住，人情换人情，他和唐二吉同学扯平了。
　　想起这事儿他就恨得牙痒痒——一百个啊！我特么站大马路上挨多少白眼才能完成任务！
　　他心里不痛快，那就得找人陪着一起不痛快。随手把“养猪专业户”的视频推送给庄羽，他附言一句【这哥们是你们同行吧？看来你们缉毒警够闲的啊，还有工夫剪视频】过去。结果微信界面还没切出去，庄羽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单刀直入地问：“罗副队，这人惹着你了？”
　　一听对方语气不善，罗家楠的态度立时强硬了起来：“对，他惹着我了，他找我们祈老师聊天，把祈老师聊得都不搭理我了。”
　　“他找祈——”那边声音一顿，沉默几秒，又问：“找祈老师聊什么？”
　　“不知道，我在医院呢，视频聊着聊着祈铭就给我挂了顾他去了，”罗家楠阴阳怪气的，“诶我说庄副处，听这意思，你认识他？”
　　庄羽公事公办地回复道：“是，我认识他，他帮我们破了一起案子，你还记得武薇薇么？”
　　“记着，卖‘邮票’那个，这案子他破的？”
　　“他提供的线索，具体情况我不能跟你多说，罗副队，规矩你——”
　　“是是是，庄副处守规矩那是出了名的严格，每回督察请我喝茶都得拿你当样板让我好好学习。”
　　傻子才听不出他说的是反话，但庄羽无心与他甩嘴炮，而是话题一转：“你在医院？受伤了？”
　　“啊，踩鱿鱼上滑一跟头，把脸磕了。”
　　“……”
　　光听运气的动静就知道那边有个白眼要翻，罗家楠不多解释，只说：“既然您认识这人，那麻烦您有空帮递个话，我们祈老师忙，他要闲的闹听找别人聊天去，少跟我们祈老师那逗咳嗽。”
　　“他不是我下属，我管不了他，有意见你可以后台私信他，我马上还要开会，罗副队，好好养伤，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那边客套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弄得罗家楠一股子邪火没处发散。见彭宁回来了，又给徒弟甩脸子——单就迁怒于人这一点上来说，他和祈铭半斤八两，跟对方那不痛快了，转头嚯嚯同事：“你怎么还不回家？这可没床给你睡啊！”
　　那嫌弃的语气让彭宁顿觉委屈——连声谢都没有就算了，刚求人办完事就轰人走，这跟提上裤子不认人有什么区别？
　　于是孩子闹起了小情绪，往椅子上一坐，背过身不理他。罗家楠也觉着自己说话语气不太好，可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内什么，要不你问问护士，有没有行军床什么的支一张，我看这地方应该能放下。”
　　“问了，急诊观察室不让放。”彭宁语气生硬地答道，“我留医院陪床是陈队的命令，您要有意见跟陈队说去。”
　　嘿！罗家楠心说——今儿是捅了谁家下水道了？媳妇不理我徒弟也跟我闹脾气，都不爱我了是吧？拿条鱿鱼来摔死我得了！
　　就在师徒俩互闹别扭的时候，祈铭那边却是气氛凝重。“养猪专业户”给他发了几张照片，让他帮忙辨认一下，照片里小女孩身上的淤青伤痕是如何造成的。从祈铭的专业角度判断，这些分布在女孩头面、胳膊以及腿上大大小小、说不上触目惊心但足够令人皱眉的伤痕，有大约七成是徒手造成的，比如掐、扇、拧等，另外还有三成是钝物磕碰所致。淤青看上去有些日子了，深浅不一，最早形成的约一周左右，是那种边缘泛黄的淤青，还有两处新鲜的，目测是昨天刚留下——前提是照片是今天拍的。
　　得到祈铭的回复，“养猪专业户”给他发来消息：【她跟我说，是骑小车摔倒磕得，我看不像，想着你是法医，找你问问】
　　【现场看可以有更准确的结论，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对于专业问题，祈铭一向严谨，同时对方发来的照片代表着一个可能性——女孩遭遇了家暴，或者，某些更不堪的事情。
　　【我联系管片派出所的去她家问过了，口径一致，骑车摔的】
　　【不可能，照片上没有挫伤，车辆在运动过程中突然静止，骑车人会因惯性使得肢体与地面产生摩擦，所以骑车摔倒必然有挫伤】
　　【看，还得是专业人士，这话我就不会说】
　　称赞的话祈铭直接无视，听多了毫无波澜。稍作权衡，他把彭宁发给自己的、罗家楠的面部照片截到只有损伤位置的大小发了过去：【照着这个向家长质证，这是今天刚到手的示例图】
　　那边发了一吃惊的表情，紧跟着：【嚯！这谁啊，摔这样不毁容了？】
　　【不会，他不是疤痕皮肤体质，以他的身体素质来看，半个月左右皮肤就能完成自我修复】
　　【你局里同事？】
　　【嗯】
　　【抓捕受的伤吧？不容易，诶，替我转达一下慰问】
　　【没必要，慰问他的人够多了，再说他也不认识你】
　　那边发来一串省略号。而祈-动辄把天聊死-铭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个小女孩的境遇：她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尚未被世俗浸染的光芒；可小小年纪却知道配合家长说谎，想来很可能是被打怕了。
　　父母本该是她最强大的后盾，却忍心伤她至此，当真该被剥夺抚养权。然而这并不现实，法定监护人制度尚未完善，许多孩子即便遭受父母的虐待也无处可去。他接手过被父母错手打死的孩子的尸体，而在悲剧发生之前，派出所和社区已经轮番上门教育过那对儿不合格的父母无数次，却没人能把孩子从那个环境彻底带出来。最简单的一个原因——带出来了，谁养？谁负担孩子的费用？亲戚？福利院？社区？派出所？还是交给一对儿与孩子毫无血缘关系的夫妻？如果这对儿夫妻再次对孩子进行人身伤害，责任谁来担？
　　父母不需要上岗证，更无需培训，可有的人天生就不是当爹妈的料。
　　隔了一会，那边发来条结束语：【好了这么晚不打扰你了，谢谢你的专业意见，早休息】
　　【不客气，有后续消息请告诉我，我很担心她】
　　【我会留心照看她的，她就跟我住在同一个小区】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怕祈铭误会似的：【我不是怪蜀黍啊，我只是经常碰到她带妹妹在小区的健身器材那边玩】
　　祈铭心头一跳：【她还有妹妹？多大？身上有伤么？】
　　【小的身上暂时没看到有，大概……一岁多两岁？】
　　【那你多注意一下，这么小的孩子囟门还没完全闭合，如果头部遭受重击极易造成致死性的颅脑损伤】
　　不知道这句话触了那边的哪根神经，又或者人家有事去忙了，半天没给祈铭回消息。祈铭倒不至于玻璃心，聊天嘛，总有结束的时候。收拾完餐具，正当他准备继续做DNA检验工作时，罗家楠的消息发了过来——
　　【聊完了没？聊完看看我呗，薯片儿跟我怄气呢，你要再不理我我闹了啊】
　　——闹呗，我还怕你不成？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本来祈铭想把这话原封不动的给他发回去，可想想南瓜那针尖大小的心眼儿，又考虑毕竟是伤员，到底没大半夜的挑衅对方的底线。转脸下载了一整个鱿鱼表情包，唰唰唰唰，连发了十张过去。
　　很快罗家楠回了张以各种姿势摔倒的动图过来，成功逗弯了媳妇大人的嘴角。
　　TBC
　　作者有话说：
　　鱿鱼这事儿怕是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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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整整一夜, 急诊接了七八趟救护车，大厅里一直有人在吵吵嚷嚷，混着维生仪器不时响起的尖锐鸣音, 闹腾得无人安眠。罗家楠好容易熬到早晨，等接诊大夫上班急吼吼跑去催人家签字出院。大夫让他三天后回来复查, 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出了急诊大厅立马抛诸于脑后。
　　上了车，听他叨叨“屁大点伤还复查？有那功夫我踏踏实实睡一觉好不好？”，彭宁善意地提醒道：“楠哥, 你得遵医嘱，不然出事就晚了。”
　　“我们祈老师说，睡眠状态下是伤口自愈的最佳时段，我是太缺觉了，饱饱睡上三天准保全——哈秋！”
　　鼻子突然一痒, 罗家楠狠打一喷嚏，紧跟着又咳了两声, 一时间泪眼婆娑，不住吸溜鼻涕。彭宁见状不免有些担心：“你该不是被吕哥传染甲流了吧？”
　　“没那事儿, 我啊，是一天一宿没抽烟, 出现戒断反应了。”言语间烟已经叼进了嘴里, 余光瞄到徒弟投来不赞同的眼神, 罗家楠琢磨了一下, 又把烟拿了下去，“得得得, 不抽了不抽了, 你赶紧开车, 早点到局里还能赶上晨会听简报。”
　　昨儿晚上这通别扭闹的，他发现小徒弟还挺有脾气，让上床死活不上，愣是坐了一宿。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和他倔得有一拼。想当初刚回重案那会，他也用类似的行径对抗过领导：陈飞带他去采砂船上盘查嫌疑人，言谈间对方起了疑心，扭脸就往水里跳，他想都没想跟着就跳了下去；追上了那人还死命挣扎，为免自己被拖下水，他薅着那人头发就往水里按，直给人按得喝了一肚子水，再无任何反抗的余地；等上了岸，迎接他的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陈飞劈头盖脸一顿骂，一骂他对水域环境不了解就敢下水，也不怕被暗涌冲走，二骂他当众虐待嫌疑人，十几双眼睛盯着，人家一告一个准；回单位就给他扔禁闭室里去了，让他面壁思过，好好反省下自己的鲁莽行径；他不服气，溜溜面了四十八小时壁，愣是硬扛着一分钟觉也没睡，饭不吃水不喝，给陈飞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那会赵平生还是重案的副队长，见老的小的一个赛一个倔，便让陈飞自己好好回忆回忆当年是怎么气罗明哲的。都是报应，风水轮流转，罗家楠眼瞅着彭宁要步自己的后尘，竟是有些欣慰——行，有为师年轻时的风范。
　　到单位正赶上晨会，众领导也于百忙中抽空参加，听取案情汇报。眼瞧着罗家楠顶着张半毁容的脸大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方月亮同志的脑门皱得是层峦叠嶂：“小罗，你怎么不好好跟医院里待着啊？”
　　“我没事了。”罗家楠抬手拍拍腿，虽然全身上下除了头发哪都疼，但气势得拿捏到位，“您瞅瞅我，全须全尾的，跟那瞎耗什么劲儿，不如回来审人。”
　　盛桂兰眼皮一撩，不悦道：“你这样就别去审人了，警容不整，你瞅瞅你那脑袋，几天没洗了？攥攥能炒盘菜。”
　　炫耀地胡撸了一把发量浓密的脑瓜顶，罗家楠得意道：“就一晚上没洗，医院没地方洗，您放心，等开完会我就去，洗完我还是市局最靓的仔！”
　　“别逗贫了！开会！”
　　陈飞吼了自家兔崽子一嗓子——没大没小的玩意，一大早跟大老板这逗什么咳嗽，早饭吃太饱，撑的你小子吧！
　　苗红应声开电脑做报告，到审结李麦的部分老板们已经听取过汇报了，今天的重点在展万金和那个名叫齐商的司机身上。经查，展万金也不过是底下干活的马仔，真正的大老板是齐商。齐商现年四十四岁，有前科，走私，贩毒，他都干过，虽然是本地人但不是在本地犯的事儿，服刑也是在外省服刑。出狱后他回到原籍，踏实了两年可干什么买卖都不赚钱，又动起捞偏门的心思。
　　他不敢贩毒了，那个被抓容易死。坐牢时他听一狱友说，死人骨头可以卖钱，于是偷摸掘了几处土葬坟，联系了已经出狱的那位狱友，没想到转手就赚了几万块，当即定下十年内实现一个小目标的计划。快钱一旦赚顺手了，那些安分守法的买卖他再也看不上了，关了社区帮扶开起来的食杂店，一门心思干起捞死人钱的买卖。
　　展万金算是齐商的远方外甥，做水产生意的，认识不少渔船老板，有走私的渠道。刚开始和齐商合伙干买卖的时候他还没这么胖，也就现在的一半儿沉，系统里证件照跟现在的人脸都有点对不上。他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吃，当初就是为了天天能吃上1888一位的自助餐才被齐商拉下的水。用齐商的话说，这人啊，只要有一个烧钱的癖好，那就好差遣，好使唤。展万金确实干的不错，虽是一副脑满肠肥的模样，心思却是活络，由他出面做中间人，找到在殡葬公司工作的佘长龄，仨人一拍即合，共同发财。
　　至于那个收头发的，和他们还真不是一路人，那边只收头发，不沾别的零件。人已经抓了，当地警方从嫌疑人仓库里搜出来近三吨做高档假发套的材料——真人头发，有的还沾着血嘎和树皮一样的头皮，给好几位民警恶心的，当场吐了一地。
　　二十页的PPT报告完毕，苗红终是松了口气，坐回到罗家楠右手边的位置上，听领导逐一发表对本案的“心得”。听着听着有点犯困，忍不住偏头打了个哈欠，对上罗家楠似笑非笑的眼，她皱眉递徒弟一个“你干嘛？”的眼神。
　　罗家楠冲她比了个“多谢”的手势。按理说这报告应该罗家楠做的，二十页，他就算不受伤也得把头皮抓穿了才能赶在今天晨会之前写完。事实上不论业务能力还是资历，苗红都有足够担任重案组二把手的资格，但人家不操当领导的那份心，有听大老板叨逼叨的功夫，不如回家左拥右抱小棉袄们。再加上一可遇不可求、知冷知热体贴勤劳心胸宽广的好老公，苗红算是局里公认的人生赢家。
　　等领导们挨个总结完，然后参与案件的警员们再表表态，介绍下工作细节，一晨会直接干到午饭点儿去了。从会议室里出来，罗家楠没回办公室，直接奔了地下二层找祈铭一起吃中午饭。进屋看对方窝沙发上睡得正香，又不忍打扰，他在医院歇了一天，祈铭可没歇。从高仁的抽屉里翻出包夏威夷果给祈美丽喂了两颗，他拿上饭卡转头奔食堂。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满为患，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即便是闻到腻的菜味多少也能勾起点食欲。和一群关心自己的同事们客套了一溜够，罗家楠打完饭踅摸了一圈，然后端着托盘晃悠到庄羽面前，把托盘一放，笑问：“庄副处，您对面没人吧？嘶——”
　　笑太假，皮疼。
　　庄羽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默许他坐到自己对面。同庄羽托盘里那如山的米饭一比，罗家楠打的这四两主食稍显寒酸。不过给他二斤他也吃不完，剩饭剩菜还得挨骂。食堂午餐是五块钱一顿自助，有些新人眼大肚子小，看哪个都想来点儿，打了一堆却吃不完。贾迎春最见不得别人浪费，于是在食堂大门口贴了副自己的亲笔题字——“节约光荣，浪费可耻，按需取餐，不许剩饭”。
　　认识的人里，罗家楠没见过比庄羽能吃的，就算他自己青春期抽个头最能吃的时候，也就庄羽一半的饭量。但从来没见过庄羽剩饭也是真的，而且干吃不胖，气死高仁。
　　不等罗家楠开口，庄羽直接给他答案：“昨晚那事我问过了，养猪专业户找祈铭是为了咨询活体伤情鉴定问题，和未成年有关，疑似遭遇家暴。”
　　闻言罗家楠敛起不正经的表情，问：“多大的孩子？”
　　庄羽眼神微沉：“五六岁。”
　　“我去……人抓了？”在看不到的地方，总有罪恶滋生，道理罗家楠都懂，只是一旦涉及到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儿，他总会心生愤怒。
　　“还没，事实不清晰，祈铭只是按他拍的照片给出了专业意见，真要立案得抓现行。”
　　“可那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录视频证据吧？”
　　“当然不会，所以……”
　　话说一半，庄羽就着口大米饭咽了回去。起码在同事眼中，他是出了名的守规矩，谁不守规矩要落他手里就惨了。谭-养猪专业户-晓光想干的事儿往好听了说算打擦边球，往难听了说就是侵犯人家隐私权了，昨晚上他俩还为这事起了争执。所以，当着罗家楠的面，他不可能承认。
　　一口气干掉半斤大米饭，庄羽喝了口汤，算中场休息，随后继续摆出公事公办的语气：“你别问了，等有结果他会告诉祈铭。”
　　“不是这人到底谁啊？我认不认识？”
　　其实罗家楠更好奇那位“养猪专业户”的真实身份，和庄羽有关的话，他第一反应是谭晓光。印象里那哥们应该还处于身份保护状态，不该抛头露面出来做视频UP主才对——这是有多闲？
　　“不认识。”
　　“不是咱局的？”
　　“不是。”
　　“那……”
　　“你这脸挺触目惊心的。”庄羽无意满足他的好奇心，干脆打了个岔，“真踩鱿鱼上了？”
　　“那不能，开玩笑的你还当——”
　　这时罗家楠才注意到庄羽喝的是酸辣鱿鱼汤，正出溜出溜往嘴里嚼鱿鱼须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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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计鱿鱼要陪南瓜一整卷了2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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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鉴于罗家楠那半张脸实在是有碍观瞻, 陈飞勒令他回家休三天假，别在跟前晃悠，敢当眼前花就打出去。以前撒泼打滚都要不来的假, 这次一下给三天，罗家楠倍感豪横。可祈铭不放假, 不但不放假还得加班加点，回家就只有他自己。不敢回爸妈那，不然看他一脸的伤，老妈又该抹眼泪了。
　　第一天溜溜睡了一天, 手机关机，反正天塌下来有当头儿的顶着。第二天就闲出屁了，为给自己找点事儿干，罗家楠擦了一上午阳光房的玻璃，完后把劳动成果拍下照片给祈铭发过去。祈铭回了个【？】过来——擦太透亮了, 看着跟拍空气似的，不知道的以为在拍对面的楼。
　　打视频过去, 罗家楠得意洋洋地对着镜头彰显“丰功伟绩”：“我擦的，干净吧。”
　　祈铭正在算数据, 目光直视电脑屏幕，压根没往镜头那边看, 只问：“你身上不疼了？”
　　昨天还碰都不让碰, 一碰就“哎呦”。
　　“好多了, 你看我这脸也好多了。”罗家楠侧过头, 然后发现祈铭压根没看自己，不满道：“您到是看我一眼啊。”
　　祈铭闻言挪了下眼珠, 半秒不到的功夫：“行了我这忙着呢, 你好好休息, 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又加班？”
　　没理他这茬，祈铭回头喊道：“大米，打印机又没反应了，你重启一下。”
　　这时祈美丽凑到手机前，歪头看着屏幕里的罗家楠。不知道在鸟眼里自己是个什么形象，罗家楠冲它嘿嘿一乐：“小丑八怪，想我不？”
　　“……”
　　祈美丽又把头歪向另外一边，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它突然喊道：“南瓜！”
　　“？？？？？？？？？”
　　罗家楠直接懵了——这小子居然会说话了？谁特么教的，还南瓜！
　　而听到祈美丽发出了类似“南瓜”的叫声，祈铭不由侧目。工作中能分散他注意力的事情少之又少，但自家孩子的成长绝不能错过：“美丽，你再叫一声。”
　　“叫爸爸！”罗家楠这会反应过味儿来了，趁机捍卫尊严，“南瓜是你叫的么！”
　　可祈美丽依旧：“南瓜！南瓜！”
　　“……”
　　这肯定是高仁教的，罗家楠确信，祈铭从来不在单位这么喊他。不过祈铭不在乎祈美丽到底喊罗家楠什么，孩子能说话他就很欣慰了，立刻拿出夏威夷果奖励小家伙。得了奖赏，祈美丽叫的更欢实，从桌上扑棱到地上，一路“南瓜”“南瓜”“南瓜”着出去遛弯了。
　　可儿子哪能直呼老子名讳，还是外号？罗家楠不乐意了：“祈铭，把这兔崽子给我叫回来！今儿必须让它知道谁是爸爸！”
　　“没空。”
　　祈铭直接视频挂了，明目张胆的偏心眼。金刚鹦鹉聪明，模仿能力强，然而成鸟尚不是每一只都能教会说话，祈美丽这么小却能模仿人类说话，智商必然是同类中的佼佼者。
　　——不过……谁教的？我没当它面喊过南瓜吧。
　　正疑惑着，桌上多了份卷宗。侧头对上林冬微弯的眉眼，祈铭问：“什么案子？”
　　“入室抢劫强/奸杀人案，你帮我看下尸检报告的部分。”林冬说着，弓身用手肘撑住桌面，镜片后的双眼盈满笑意：“我刚听祈美丽喊‘南瓜’，真聪明，这么小就会说话了。”
　　听别人夸自己，祈铭毫无波澜，夸自家孩子，他嘴角微弯：“嗯，不知道谁教的。”
　　——我教的。
　　林冬默念。前两天下来拿资料的时候只有周禾和祈美丽在，然后周禾有事要出去，让他自己等打印完拿走就行。闲的无聊，他跟祈美丽玩了一会，一边喂夏威夷果一边逗它喊“南瓜”。当时祈美丽没给任何反馈，他还觉着这孩子怕不是有点傻，今天被惊艳到了，小嘴儿叭叭的，喊“南瓜”喊得还挺清楚。
　　看着看着尸检报告，祈铭微弯的嘴角渐渐拉平，眉心也拧起了皱痕。凶手的手段过于残忍，死者的双手、双乳、头均被割下，躯干与四肢遍布割伤。从现场凌乱的照片可以看出，凶手满腔愤怒，却不是毫无条理，甚至可以说非常谨慎，因为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的DNA。凶手使用了保险套，并在行凶过后带走了证据。案发至今已有十八年之久，始终悬而未破。
　　看完尸检报告，祈铭问：“你有什么疑问？”
　　“你先说。”林冬喜欢听祈铭进行专业输出，尤其是尸检报告上的问题，对方一眼就能看出来。
　　往前翻了几页，祈铭用食指和中指分别点中两张割伤照片：“这两处不是死后伤而是死前伤，看，这两张照片上的伤口哆开程度比其他要大，创缘收缩显示生活反应，说明凶手割这两处时死者还活着，尸检法医有点糊弄事。”
　　“嗯，伤口那么多，法医有疏忽也难免。”
　　“糊弄事”是客气的说法，林冬知道，祈铭已经在心里把人家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了。有一个观点他和祈铭保持绝对的一致，那就是细微之处见真章：这两处死前伤，说明凶手一开始想让死者活着感受痛苦，但割了两处之后又因为什么原因而放弃了，和之前全部都是死后伤的判断有着些微的心理区别。
　　犯罪心理学向来不是纸上谈兵，更非刻板归类分析犯罪嫌疑人是否有什么心理疾病或者性格缺陷，而是从其犯案过程中的某些行为模式来分析判断其内心的想法，依此推断其行为的原因及目的。放到这个案子上来说，虽然凶手愤怒到要把尸体千刀万剐，却不忍看对方活着受苦。那么之前作出的入室强/奸抢劫杀人的判断就有偏差了，他觉着死者一定和凶手认识，并且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至少对于凶手来说是有的。
　　看林冬目光微凝，祈铭问：“有什么想法？”
　　林冬说：“我觉得这案子是她男友犯的。”
　　“不是已经排除嫌疑了？”祈铭稍感疑惑。按照卷宗上的记录，案发时死者的男友正在外地出差，火车票住宿登记证明齐全，第一个被排除嫌疑的就是男友。
　　林冬点头确认：“是排除嫌疑了，但那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在案发现场，虽然当时负责该案的侦查员也怀疑过他有可能偷偷溜回来犯案，毕竟屋里除了死者的DNA也就剩男友的了，可死者身上没有属于男友的DNA，总不能屈打成招。”
　　稍作思考，祈铭自言自语道：“所以门锁被破坏，屋内被翻乱，财物丢失，都是凶手为了干扰警方的判断所为。”
　　“所有报失的财物都是男友向警方提出的，到底丢没丢东西，全凭他一张嘴。”林冬说着抬腕看了眼表，“十二点了，走，先吃饭去。”
　　“你不和二吉一起？”
　　“他出去办事了，我今天可以自由选择午餐的约会对象。”
　　“……”
　　约会对象？我？祈-AI-铭有点搞不清林冬的脑回路——不就一起吃个午饭么，哪来的约会一说？
　　“要不要叫杜老师一起？”祈铭拿起卷宗，“吃饭时让他看看，也许现勘证据也能找到指向你判断的细节。”
　　林冬笑而皱眉：“我就是从他那下来的，他中午得回家吃饭，盖寰宇不是回来了？”
　　——哦，对，杜老师家里有客人在。
　　想起杜海威家的那位“神经病”，祈铭罕见地冒出点八卦之心：“他和杜老师他们俩……在一起？”
　　瞄了眼支棱着耳朵听八卦的周禾，林冬说：“这你得问老杜，他俩怎么回事我不清楚。”
　　对于八卦，他一向秉承“我不做传八卦那个人”的态度，尽管他所知道的八卦比谁都多。比如庄羽那俩，全局上下可能就他知道庄羽和谭晓光是什么关系了。当然收到八卦必然会传给唐二吉同学，两口子之间可以无话不说。再说了，要没点八卦这日子过的多无聊啊，毕竟是人类生存的精神支柱。
　　这边祈铭和林冬开开心心约饭，那边罗家楠也正琢磨自己中午吃点什么。冰箱里没东西了，他忙祈铭比他还忙，一直没功夫采买。吃外卖吧，看什么都没胃口，选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自己已经下过五十九次单的烧鸭饭套餐。就喜欢吃这口，烧鸭烧鹅烧肉之类经过炭火灼烧的食物，皮酥肉嫩，烤透的脂肪入口即化。再有一个就是祈铭经常给他去步行街买的红烩牛肉饭，大块的牛腩炖制软烂，二十几种配料造就丰富的口感。
　　说到底他是个肉食动物，有段时间天天跟着祈铭晚餐吃素，吃得他都快成兔子了，不得已拽着唐喆学陪自己去吃宵夜。问题唐喆学为保持体脂率，晚上过了八点不吃东西，经常是看着他吃，完后还得给他结账，外加被他蹭烟抽。
　　没辙，短儿捏他手里了。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送餐的到了。门开，看清送餐人的脸，罗家楠一愣：“老七？”
　　“啊，你住这啊。”荣七也是一愣。
　　注意到他穿的还是快递员制服，罗家楠接过东西，问：“你怎么跑这片儿送餐来了？”
　　荣七拘谨地笑笑，回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我不是送餐员，我在这家餐厅隔壁的快递点儿分件，这不正赶上餐点儿么，老板有好几个外卖没人接单，问我能不能送，一单给我5块钱，帮忙跑个腿儿。”
　　看他那只眼睛还白蒙蒙的，罗家楠默叹了口气，回身把外卖放到鞋柜上，问：“你还没吃午饭呢吧？走，我带你去楼下吃。”
　　荣七忙推辞道：“不用不用，我回站里吃就成，你忙你的。”
　　“走吧，我正好休假，你看我这脸，领导嫌我有碍观瞻，硬给我放三天假。”
　　罗家楠其实挺想和荣七聊聊，聊聊那些他们曾经共同认识的人、经过的事。很多时候他尽量不去回忆那三年的过往，但人是感情动物，身处那个环境，心里不可能毫无痕迹。有些人有些事，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荣七早就注意到了罗家楠脸上的伤，可人家没说，他也没开口问。眼下听对方提起，顺口道：“这怎么弄的？”
　　“蹭的，追嫌犯，没留神踩鱿鱼上滑了一跤。”
　　罗家楠觉着这理由还挺好玩的，跟谁提谁都眉毛高低错了位。果不其然，荣七闻言挑起半边眉毛。他琢磨一会得点个鱿鱼酱油水，好让罗家楠报仇解恨。
　　TBC
　　作者有话说：
　　这卷躲不开鱿鱼了233333
　　高智商闺蜜组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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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到楼下面馆里点了两碗海鲜卤面加两个凉菜, 为免待会吃完出现抢着结账把管片派出所同僚招来的画面，罗家楠点完餐顺手把帐结了。也许荣七未来还有机会东山再起，起码眼下日子过的不宽裕。往日称兄道弟的情分虽然不尽真实, 但那只是对罗家楠来说，对方要不拿他当兄弟, 当初万不会顶着得罪寇英干儿子的压力来救他。
　　顺手团了点餐小票扔进桌下的垃圾筐里，罗家楠坐到荣七对面，盯着对方白蒙蒙的眼球看了一会，皱眉问：“你去我朋友那看眼睛了没？”
　　“没腾出功夫呢, 这不刚过什么8-18购物节，一天好几百个件儿要派。”荣七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又不禁感慨：“进去八年，出来感觉世易时移啊，那会出门不带钱哪成？打从出来到现在半年了, 我几乎没摸过纸币，还有那些购物平台, 妈的东西真特么便宜，擦屁股纸1分钱一大箱, 够特么用仨月的，还包邮, 你说那些开店的挣什么钱啊？”
　　他的口无遮拦让隔壁桌频频侧头同时面露不悦, 罗家楠见状赶紧打岔：“喝什么？我要两瓶饮料。”
　　荣七想了想说：“啤酒吧, 天热, 喝口冰镇啤酒爽快。”
　　“你还得开电动车送货，就别喝酒了, 容易出事。”说着罗家楠回手招呼老板, “老板, 给这桌来两瓶冰镇雪碧！”
　　雪碧上桌，老式玻璃瓶款。不等老板递启瓶器，罗家楠“啪”的徒手掰开瓶盖，递给荣七，再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发现荣七盯着自己看，眉梢一挑：“咋的？”
　　“没咋，刚看你开瓶盖，想起当年咱俩一起喝酒的时候了，四十支雪花，从八点干到凌晨四点，你开瓶盖开的手都破皮了。”说着荣七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神情渐渐归于落寞，闭眼摇了摇头，重重叹出口胸腔中的浊气：“一说就跟昨天的事儿似的，嗨，我真没想到能是你，按理说你那么舍命护鹰爷，怎么就——”
　　“别这么叫他，我不乐意听。”罗家楠呛声打断。“鹰爷”这俩字他当年喊了无数次，违心却不得不谄媚，以至于后来形成条件反射了，听见犯恶心。
　　荣七神情微怔，反应了一下改了口：“寇老二，这行吧？”
　　罗家楠默许。这时面和菜一齐上桌了，胖乎乎的碱水面上盖满鸡蛋鲜虾冬菇鱿鱼木耳炒的卤子，滚烫地冒着诱人的鲜香。凉菜就一般般了，拍黄瓜和凉拌海蜇丝调出来一个味儿，海蜇丝里还有半盘黄瓜丝，这让罗家楠不禁后悔点了拍黄瓜，换成虎皮松花蛋就好了。
　　趁热秃噜了几口面条，荣七连说带比划的：“你知道么，我刚进去那会，寇老二的律师来找过我，跟我说，我管的那条线，只要我把事儿都认了别提老板，就给我老婆打三百万安家费，还好我没答应，不然那娘们又多卷我三百万。”
　　“为什么不要？”罗家楠一嚼东西扯着半拉脸疼，吃得慢慢悠悠的。
　　用筷子卷起坨面条吹了吹，荣七不屑冷嗤：“要了我无期起步，寇老二要没进去我可能还掂量掂量，他都进去了，我特么又不傻，还掂量个屁啊！”
　　感觉周围不时有视线飘过，罗家楠提醒他：“小点声说话。”
　　荣七立时噤声，谨慎地环顾了一圈，也感受到了那些异样的注视，不禁脸颊发烫。往日的“荣光”不在，那个时候他不管是带姑娘还是和马仔们去外面吃饭，谈笑时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感受。那动静大的，整个饭馆恨不能都知道他来了。这毛病当时他身边很多人都有，主要是以前穷，说话没底气。后来兜里有钱了腰杆子也就硬了，张嘴吆五喝六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虚荣到极致。坐牢之后他算彻底想明白了，自己就毁在这份虚荣心上了。
　　见他不敢言声了，罗家楠挑起话头：“你还知道有谁出来了么？”
　　荣七错错眼珠，摇摇头：“没吧，我算判的少的，哦，底下有几个小子判的短，三五年那些，不过他们跟你也不熟，不用担心他们。”
　　罗家楠无所谓道：“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既然当初做了决定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再说有能力整我的，坟头已经长出树来了。”
　　“是，听说毙了好几个。”荣七认同点头，又疑惑道：“你是被条——啊不是，被警察招安了还是？”
　　罗家楠坦然承认：“我一直是警察。”
　　荣七稍显愕然：“我艹真没看出来，就算在咱那堆人里你也是出了名的浑蛋，要不万张儿干嘛非得弄死你，他浑不过你。”
　　罗家楠敛起无所谓的态度，冷淡道：“你夸我还是骂我呢？”
　　“……”
　　越界了，荣七猛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从前他和“王平”是可以勾肩搭背一起为非作歹的“好兄弟”，现在他们中间隔着道以法律为名的深渊，前科犯和警察，做不回朋友了。对方承诺帮他治眼睛，带他吃饭，不是为了友谊地久天长，恰恰相反，是为了让他明白彼此间巨大的身份差异。
　　说是施舍也不为过。
　　想到这，他忽然没了食欲，撂下筷子拿胳膊一抹嘴，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站起身：“你慢慢吃，我得先走了，站里还堆着件儿呢，下午都得送完。”
　　罗家楠眼刀一厉：“坐下，吃完再走！”
　　八年牢狱生涯让荣七产生了条件反射，面对“管教”的命令，身体会自动执行，根本不用过脑子。坐下他又后悔了，想起来，想为自己为数不多的尊严挣个存在感。可被对面罗家楠的眼神压着，他一时竟不敢肆意忤逆——这大概就是猎手对猎物具有的本能压制感。
　　看出他心里不爽，罗家楠把面前那盘凉拌海蜇丝往他跟前推了推，缓下语气：“还得忙活一下午呢，你吃那两根儿面条够干嘛的？吃，不够再叫。”
　　皱眉盯着罗家楠脸上的伤看了一会，荣七忽然泄气道：“抓了寇老二，上面没给你个大官儿当当？还拼死拼活抓人呐？”
　　“抓寇老二而已，又特么不是抓本-拉登，多大的功劳能让我躺一辈子？”罗家楠无奈而笑，“行了你别替我操心了，等哪天我真光荣了，你也算出口恶气。”
　　以自嘲的方式进行试探，荣七岂能听不出来，顿时一副被误会了的语气：“我说过不恨你，真的自打咱俩那天见过面，我跟谁都没提过，我妈那我都没说。”
　　“你妈身体还好？”
　　“凑活着对付吧，上半年把胯骨摔断了，换了个什么人工的钛……钛……钛……嗨，花了好些钱，都是跟亲戚借的，按月还，要不我不能没钱治眼睛。”提起这事儿荣七不免生气，“我进去之前，人家跟我借钱我连眼都不带眨的，等我出来了，一个个躲我远远的，生怕我跟他们讨债似的。”
　　“能收收点儿，既然没计入非法所得，那就是你该得的。”
　　“我也没数啊，那会不拿钱当钱，三五千的，说拿，直接从箱子里抓一把不就给了？”说着荣七又想起什么，“诶对了，你还记着寇金刑么？那小子判没判？”
　　寇金刑是寇英的私生子，罗家楠当然记得，作为寇英的司机，那会他还得经常接送那孩子上下学：“没有，寇金刑那会不满十八周岁，再说他爸干的事儿和他无关，带走调查几天就给放了。”
　　荣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他去哪了？”
　　“听老B说，出国了。”
　　“不怕他回来找你啊？”
　　罗家楠嗤声道：“寇老二在国外存了多少钱？统共俩儿子，老大寇金鹏给判了死刑，钱全是寇金刑的，他特么躺着花三辈子也花不完，找我？找我干嘛？过年给我磕个带响的？”
　　荣七了然：“也是啊，我听说当初寇金鹏还谋划着要弄死他来着，嫡子斗庶出，那会大家都当一乐子听。”
　　“没这事儿，那是万张儿为了挑拨他们兄弟关系故意造的谣。”
　　“我艹万张儿死的是真不冤，一肚子坏水儿。”
　　塞了一嘴面条，罗家楠没受伤那半边脸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含含糊糊：“寇老二知道他嫉妒心强，故意拿他当枪使，他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得罪多少人啊？他不死谁死？”
　　“说到底是他自己给自己挖坑，”荣七表情讳莫地压低嗓音，“他嫉妒寇老二偏心，把本来该给他的买卖给了戴豪，于是放风说小嫂子和戴豪有一腿，没想到戴豪还真特么和小嫂子有一腿，怕被寇老二做了干脆先下手为强，谁知道你那么猛，从十几把砍刀底下楞把寇老二救出来了，虽然戴豪是死了，可你上去了，还比戴豪得势，他万张儿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把歪心眼子动你身上，最后落得个死无全——”
　　罗家楠不爱听这些——打打杀杀的，又不是混道上的时候了——遂拿眼神一刀他：“别废话，赶紧吃，一会坨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荣七赶紧闷头吃东西，没多会手机响了。那边喊得动静忒大，罗家楠隐约听出是站长催他回去，说件儿多的收发点都堆不下了。挂上电话，荣七唏哩呼噜把面吃完，抢身去柜台结账。得知账已经结完了，面上稍稍流露出一丝尴尬。
　　“我先忙去了啊，你慢慢吃。”
　　和罗家楠打了声招呼，荣七转身朝店外走去。罗家楠扯着嗓子追了他一句：“你那眼睛！抽空赶紧去看了！我朋友还等着你呢！”
　　背冲他招招手，荣七跨上送快递专用的小电驴，一路绝尘而去。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罗家楠说不上什么滋味地叹了口气。他一直觉着荣七是个聪明人，也讲义气，如果能走正道该是不至于沦落至此。当然不是说送快递就低人一等，只要是正经营生，任何职业都值得尊重。只不过和当年的前呼后拥、人人都得喊一声“七哥”的阵仗比起来，荣七现在的背影是如此的孤独和落寞。
　　不过，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他犯法呢。
　　吃完饭罗家楠打算再回去眯个午觉，好不容易得着功夫，睡吧，等回了单位，下一场觉不定一竿子支出去多少个小时。有时候看朋友圈里警校同学发什么自由行、种花、养草、烘焙、去流浪动物救助站做义工之类的内容，他第一反应就是对方离开这行了，要不哪来的功夫干那些？一天天的放屁都嫌耽误功夫。
　　昨晚祈铭上床刚一扯空调被，听他叫了一嗓子“疼”，于是旧事重提，劝他换个岗位，要不就按陈飞的意思去脱产进修个两年，休整一段时间好养养身体。其实他不止一次动过这个心思，架不住案子一个接一个，气都不让他喘一口。又没人许杰和乔大伟那魄力，能为了老婆孩子说放下就放下，过往的功劳与经营多年的线人一概归零，换个地方从头开始。
　　而即便是知道说了没什么用，祈铭依然重申了自己的担忧：“家楠，看看你这一身伤，我真觉着再这样下去，我早晚有一天得在尸检台上看见你……去年新城分局送来的那名刑警，也是扒嫌疑人的车，头被碾缺了一半，你真忍心让你妈，你爸，还有我，看见你那个样子？”
　　他也习惯性嘴硬：“我有谱，不能弄那么惨不忍睹。”
　　“你有个屁的谱！”
　　“诶！媳妇儿，你骂脏话！”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我那么多优点你不学，学坏倒一门灵哈。”
　　“你除了长得挺有男人味，还有什么优点？”
　　就这一句话，给罗家楠说美了。养精蓄锐了两天，小南瓜蠢蠢欲动，然而半边身子都搓青了，碰哪哪疼。刚伸过手说搂一把媳妇，哎呦喂——小南瓜疼萎了。今儿感觉好多了，洗澡的时候身上没那么不能碰了。他琢磨着等祈铭晚上回来，高低得喂顿饱的，一洗之前绊裤子上的耻辱。
　　脑子里正转着圈的刮沙尘暴，兜里手机震起，摸出来一看，唐喆学打来的。想起对方打从自己受伤到现在一句慰问话没有，罗家楠接起来没好气的：“我说你小子忙什么呢，把哥忘哪去了？”
　　“忙活你的事儿。”唐喆学那动静跟做贼的似的，“我在东湖分局呢，史队他们把杀害王馨濛的凶手抓到了。”
　　TBC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内容有点杂，前面留的坑都得埋上，可以攒攒再看，连续阅读观感可能更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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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东湖分局的审讯室罗家楠百分之百进不去, 但唐喆学可以打个擦边球，借史玉光的面子在隔壁监听室跟着听，听完出来给罗家楠学, 顺道一起吃晚饭。于是中午叫的外卖就一直搁在鞋柜上，等罗家楠晚上进屋发现忘了搁冰箱里, 一打开都馊了。
　　不白浪费一顿烧鸭饭，晚上吃的是烧鹅，唐喆学请的。对此唐二吉同学颇有微词，说“我帮你这么大忙, 你不说请我吃顿饭，还反过来蹭我一顿，你脸怎么那么大？”。罗家楠则理直气壮的“请顿饭而已你瞧你那个小气巴拉的样，对了，你大舅哥最近可好？”。而但凡“大舅哥”仨字从罗家楠嘴里一出来, 唐喆学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赔人赔饭赔烟赔钱, 总归得把眼前这活阎王伺候得通体舒畅。
　　杀王馨濛的是飞子的房东，就住在那栋楼的二层。一开始史玉光他们从保险套上提取到的指纹在系统里匹配不上, 但等陈飞拿了钳子提供的录音过来，有名侦查员一听就认出这声音是那房东的, 走访时是他询问的房东, 对对方的声音十分熟悉。但只有这点证据在手, 史玉光没急着提人, 而是先让手底下的侦查员去案发地附近的小卖铺、超市之类的地方走访了一圈，看哪有卖这种保险套的。找着卖保险套的店再调监控, 一下就给那房东对上了。
　　经走访得知, 这房东原是金光农场的场长, 叫李鹤田。李鹤田是那种脑子非常好使又有远见的人，从房改开始他就预见未来房价要大涨。农场停产时，很多下岗的职工手里缺钱，他抓住机会用改制后的股份抵押贷款，收购职工宿舍。再以房屋做抵押继续贷款，就这样一口气收了十套，然后以租养贷。如今这些房子的价格翻了二十倍不止，一旦占地拆迁，他便能跻身亿万富翁的行列。
　　但是这人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好色。原来当场长的时候就不老实，跟场里的女职工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但他是领导，底下的职工敢怒不敢言，某些人为了升职，甚至把自己老婆往他床上送的也有。改制之后李鹤田虽然手里还有些土地股份，但没实权了，自然也就没人投怀送抱。可他色心不改，又把目光投向了租房的租户。在那地方租房的没有不缺钱的，拖欠房租实乃常态，有时候房租收不上来，他就暗示女租户或者租户的妻子女友“可以换一种方式支付”。
　　毕竟是藏污纳垢男盗女娼的地方，这种“方式”竟然被大多数人接受了，以至于他认为凡是自己看上眼的，就没有到不了手的货色。事发那天他去找飞子催租金，结果只有王馨濛在。王馨濛好歹是混过顶级夜场的女人，姿色上称，即便现如今沦落了，也远比那些李鹤田曾经睡过的女人要漂亮，也更年轻。李鹤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动起了心眼，可每次飞子都在场，他知道飞子不好惹，于是一直压着念头。而那天对于他来说实属天赐的机会，于是明里暗里提醒王馨濛，可以换“方式”支付租金。
　　且说王馨濛和飞子压根就不是男女朋友，就算是，她也没义务替男友付房租。她本就是来找飞子要嫖/资的，岂有自己倒贴人的道理？再说她有挑客人的资本，像李鹤田这种年过六十、不吃药都硬不起来的男人，她实在看不上眼。于是当她表明身份说自己和飞子毫无瓜葛、李鹤田又提出花钱买她一次的时候，她果断拒绝了对方，还叨叨了几句绝对能重伤一个男人自尊心的话。
　　于是李鹤田被激怒了，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说他，连他那个死鬼老婆也不敢。他有的是钱，买个婊/子买不来还要听她的讽刺，给她脸了！
　　再后面的事，钳子的录音里都有。李鹤田试图对王馨濛霸王硬上弓，然而他不吃药干不成事儿，王馨濛还因此嘲笑他，一怒之下抓起扔在地上的外卖塑料袋套头把人勒死。事后仓皇逃离，并将保险套的外包装遗落在了现场。
　　六十多岁的人了，在审讯室里痛哭流涕。唐喆学跟罗家楠说，还以为是个多高大威猛的壮汉，其实就一干巴瘦的小老头儿。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将王馨濛置于死地，可见男性的力量对于女性来说是多么压制性的存在。
　　王馨濛的死亡真相大白，但罗家楠的冤情还无处申诉。她到底为什么要污蔑罗家楠，到现在也没个定论。这让罗家楠倍感郁闷，要不是前天用过消炎药，他绝得拉着唐喆学陪自己喝顿酒。
　　对此，唐喆学的看法是：“我觉着她是不是缺钱啊？以为黑你一道能黑出点钱来？”
　　“要真是那样，她第一时间就该来找我，而不是去找督察。”对于仙人跳这种诈骗手段，罗家楠还算门儿清，在寇英手底下那三年没少干过，“你想啊，一找督察这事儿就大了，她想要钱就得走法律渠道，时间拖的久不说，还是一锤子买卖，可私底下要，想要多少要多少，想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要。”
　　这倒是，唐喆学表示认同，敲诈勒索就是因为捏着对方的短儿了，放台面上确实不如私底下好要钱，不过……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诬陷，直接找你你不会理她，所以才去找督察？”
　　罗家楠夹了块烧鹅扔嘴里，鼓着腮帮子说：“那她也得先试一下我的态度才好办事，那女的不傻，当初连我都蒙了。”
　　唐喆学点点头，抄筷子夹了块烧鹅——吃吧，不吃没了，体脂率可以明儿再控：“我估计明儿督察就该找你了，谈封卷的事。”
　　“不封！不把我洗的干干净净，谁特么也别想封卷！”就看罗家楠“啪”的一拍筷子，抽手比划，“扣那么大一屎盆子搁我脑袋上，现在人死了他们当没发生过一样，不可能！”
　　扑面而来的怨气让唐喆学眉头微皱，嘴里的烧鹅都不香了。他估计要是林冬在场，肯定得噎罗家楠一句“省省吧你，先把自己从审查名单里择出去不比什么强？”。问题那是林冬的处事原则，不是罗家楠的。林冬可以忍辱负重，罗家楠不行。用对方自己的话来说，那三年忍得够够的了，好不容易回到组织的怀抱，还忍？都一个鼻子两只眼，谁特么惯着谁啊！
　　“你小点声，旁边都看咱呢，”他紧着往下摁罗家楠的火气，“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也许督察一追到底，明察秋毫呢。”
　　罗家楠翻了个“不敢苟同”的白眼：“你还不知道他们？查自己人的时候牛逼哄哄，真查外面人？跟——”
　　公共场所，他多少还顾忌些，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二吉，哥真指望不上他们，这种事只能自己来，内什么，你回头跟你干爹说说，把王馨濛这案子的卷宗给我复印一份，重点是她的通讯记录和社交软件聊天记录。”
　　“……”
　　你疯了吧？唐喆学无声呐喊——督察正愁不知道怎么治你呢，你倒好，上赶着给自己攒材料！
　　于是他稍显强硬的：“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干爹那人我知道，违规一向违的毫无痕迹，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事实上罗家楠也就是试试，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那这样，你跟林队不是前期调查过王馨濛的社会关系么？把你们的调查所得都给我，我接着往下捋，别的我不敢打包票，就这种事儿，绝不是她一个人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主意，她没那胆子陷害警察。”
　　这个应该能给，不过唐喆学还是秉承“遇事不能自作主张，一定要征询林冬意见”的原则表示：“晚上回去我和组长商量商量。”
　　一听这话，罗家楠忍不住揶揄道：“哎呦我的二吉诶，你这对象谈的，一点自主权都没了？”
　　说的跟特么你有一样！唐喆学顿感哭笑不得。在惧内这件事上，罗家楠要敢说全局排第二，那就没人敢排第一了。谁不知道罗家楠连信用卡用的都是祈铭的副卡，买个烟微信里要是没钱了还得急吼吼让他给转过去，生怕刷信用卡祈铭那收到消费信息。
　　一天天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饭将将吃完的时候，罗家楠接到祈铭的电话，问能不能来接自己。一听媳妇不用加班了，罗家楠立马风卷残云掉最后两块烧鹅，拍屁股走人。唐喆学一结账差点没背过气去，俩人吃了八百多，回家给老婆报账指定又得挨顿数落。
　　就当替局里慰问伤员了——他自我安慰道。
　　进家门看鞋柜上放着外卖袋，祈铭回头埋怨罗家楠：“你就不能自己买菜做点？不是会煮粥了么。”
　　“我擦窗玻璃来着，哪有功夫买菜？”罗家楠理直气壮，“没事儿不浪费，我留着明儿当早饭吃。”
　　结果一打开袋子，馊味都飘出来了，转脸就要扔垃圾桶。
　　祈铭拦他：“扔楼下去，再沤一宿屋里别进人了。”
　　媳妇的话就是圣旨，罗家楠领命行事。扔完垃圾上来洗澡换衣服，睡了两天大头觉，他现在精神抖擞，九点不到就缠着祈铭上床睡觉。祈铭是累了好几天了，一点兴致没有，被他闹腾烦了回手一推，不留神正推到伤处，当场收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哎呦！”。
　　现在轮到祈铭理亏了，哄又不会哄，发鱿鱼表情包都没用，只好顺着对方的意思提早上床“睡觉”。罗家楠是属于那种只要给他足够的觉睡，就有超额公粮可缴的主。一番洗刷前耻的少儿不宜下来，他还精神振奋的，倒是给祈铭累够呛，就差从床头柜里摸出“小祈飞刀”威胁小南瓜了。
　　俩人正腻歪着，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祈铭的。一看是陈飞打来的，罗家楠直接点开外放：“嘛呀头儿，这大半夜的，死人啦？”
　　“不死人我能打扰祈老师么？”陈飞那边说话还带着鼻音，想来也是被从睡梦中敲醒，“辰光花园，九号楼，赶紧把祈老师送过来。”
　　赶上命案，祈铭再累也得往起爬。今天他不蹦跶自己开车了，实在是，手抖。罗家楠则是原地销假，一个劲儿叨叨“早知道要出现场就让你先睡觉了”。
　　——这会知道心疼我了？早干嘛去了？
　　祈铭暗暗腹诽。没精神头吵架，趁着罗家楠开车的功夫抓紧时间眯一会儿。许是太累，居然一直睡到了现场，下车前被罗家楠推着胳膊叫了好几声才醒。
　　只见罗家楠一脸惊恐的：“我去你可醒了，一点动静没有，还以为——”
　　“以为我死啦？”
　　祈铭没好气的打断对方。他不知道的是，偶尔罗家楠半夜睡醒会探他鼻息，因为他有时候睡得太安静，看着就跟死了一样，尤其是连轴转两三天捞不着觉睡的时候。不过大多数时候他睡着了是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不把南瓜撵下床不罢休。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罗家楠边叨叨边撞上车门，带祈铭一起往案发现场走。围观的人很多，一路上着耳朵听了听，好像是具小孩子的尸体。这让罗家楠深感不悦，最听不得孩子出事，像之前那起群体中毒案，到最后一共死了九个学生，他为此还拉着彭宁去庙里拜了拜。
　　戴好鞋套，罗家楠弓身钻进警戒带，刚走了两步就被眼前所见钉在了原地，一股寒栗自后背直冲头顶——好小的一具尸体，看上去不过一两岁的模样。
　　TBC
　　作者有话说：
　　唔……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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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祈铭跟在罗家楠后面, 晚了不到一秒的功夫，也原地怔住：一具小小的尸体趴伏在被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上，是个女孩子, 一动不动，毫无生气。窒息感瞬间涌上, 耳中炸响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仅剩黑白灰三色。他不由自主的退后半步，后背“咚”的撞上谁的胸口, 被对方一把扶住了肩。
　　回头对上杜海威神情严肃的视线，祈铭仓促道：“不好意思，我——”
　　“不用介意，谁看谁都受不了。”
　　言语间杜海威深吸一口重气，松开扶在祈铭肩头的手, 仰头朝楼上喊道：“确认坠落高度了没？”
　　很快，上面传来黄智伟的喊声：“八楼！八楼！”
　　与此同时空气中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娅娅！我的娅娅！”
　　祈铭循声侧头, 只见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冲出楼门口，紧跟着就被周围的人拥上前拽住。女人哭得歇斯底里, 声声泣血，惹得围观的人有许多都跟着抹起了眼泪。那么小的孩子, 见者无不为之惋惜, 一时间浓稠的夜色中凝满化不开的悲伤。
　　“高坠？”
　　听到祈铭的询问, 杜海威“嗯”了一声, 又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救护车：“120先到的，随车医生已确认无生命体征。”
　　“几点发现的？”
　　“大概四十分钟以前, ”杜海威抬腕看了眼表, “十点二十, 小区保安巡逻时在草丛里发现了她，打电话叫的120，同时报警。”
　　“知道了。”
　　掌握了相关信息，祈铭深呼吸了两下，尽可能平复心情，随后上前进行初检。高仁比他早到一点，此时正屈膝半跪在尸体边发呆，勘验箱放在腿边，还没打开。
　　祈铭蹲到他旁边，一边戴手套一边问：“你没带金钏和大米来？”
　　“嗯？哦，我让大米留办公室盯机器呢，金钏……”高仁恍然回神，挺身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朝楼角的阴影处一指，“他在那呢，刚看见尸体的时候有点受不了，不知道是去吐了还是哭呢。”
　　“他的孩子和这个小姑娘差不多大，容易带入，心里承受不住。”
　　祈铭低声长叹。莫说张金钏受不了，在场的恐怕无人的内心能毫无波澜。死者年龄越小越容易让人感到悲伤，越容易让人感慨生命的无常与脆弱。所以祈铭连催都没催罗家楠去收集信息，他知道，那个举止粗糙但内心善良的男人最见不得眼前的一幕，得给予对方足够的时间来平复心情。
　　女孩穿着一件套头的碎花睡衣，下摆翻卷，露出纸尿裤的一部分。及肩的长发散落而下，轻轻掀起，露出苍白的脸颊。脚上是樱桃色的棉袜，胖嘟嘟的小腿微曲，双臂展开，呈现出一个拥抱大地的姿势。注意到她双手都攥起小小的拳头，祈铭不觉皱眉——高坠死亡，死者的肌肉神经应是放松状态，而且仅仅四十分钟而已，尸僵尚未形成，这孩子的手为什么会握拳？
　　疑点一闪而过，他暂时无法理清头绪。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是自杀，那么只有他杀和意外两个选项。根据统计数据表明，高坠死亡中他杀伪装成意外的约占千分之六，其中蓄意杀害婴幼儿的，高坠往往是抛尸的手法。不过尸表未见机械性损伤，颈部无索沟无扼痕，准确的死亡原因要等回去尸检给出准确的答案。
　　这会儿罗家楠终于缓过神来了，不过没第一时间去看尸体，而是朝拦着嚎哭女人的苗红他们走去。这是孩子妈，正睡觉呢被警察敲门敲醒，起来开完门被问孩子在哪才发现女儿不见了，又听警察形容了一下小女孩身上的睡衣样式，当场崩溃。
　　女人还在歇斯底里地嚎着，苗红胳膊上被她抓得一道一道的，罗家楠见状皱了下眉，上前把师父替下，大声问：“你几点睡的？孩子是不是跟你一起睡的？”
　　“我问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苗红一边低头搓着胳膊上的抓痕一边小声告知罗家楠，“问她老公电话号码是多少也不记得了，还是邻居给当爹的打的电话，哦对，她家里还有个六岁大的女儿，现在让派出所女警给看着呢。”
　　“大的没事？”
　　“没事儿。”
　　“那还——嘿！”
　　罗家楠胳膊上也挨了一下，火辣辣的，对光一看，抓破皮了。这女的疯了，他觉着，逮谁抓谁——美甲坚硬，道道见血。可他无法出言呵斥对方，这种事换谁摊上，谁特么受得了？
　　这边还没踏实，又看一男的疯了似的往警戒带里冲，边冲边嚎：“娅娅！是我的娅娅么！你们别拦我！让我进去看一眼！”
　　“这肯定是当爹来了。”苗红无奈而叹，“你去吧，我不想再看哪怕一眼尸体。”
　　罗家楠点头应下，回手把当妈的交给其他人，朝当爹的走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小声问苗红：“刚邻居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说的？”
　　苗红回忆了一下，说：“说的是‘你女儿出事了，赶紧回来看一眼’。”
　　“没说是老大还是老二？”
　　“没有。”
　　说完苗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眼朝发疯的男人看去——没告诉他是哪个孩子出事了，他怎么上来就喊“娅娅”？这也是罗家楠的疑惑，虽然心情无比沉重，但侦查员的敏锐度丝毫不减。主要是前段时间有地方出了个操蛋的案子——当爹的把孩子扔楼下摔死了，所以现在碰上幼童高坠案，第一反应是不是孩子摊上了畜生爹妈。
　　稍作考量，罗家楠转头拽过一邻居大姐，低声询问：“他家这俩孩子，都叫什么名字，平时怎么喊她们？”
　　大姐一直跟着掉眼泪，这会眼圈发红鼻音浓重的：“大的叫乔金娅，小的叫乔银娅，我们平时喊她们都是大娅小娅。”
　　“……”
　　多心了，罗家楠和苗红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看到相同的想法。俩孩子名字差不多，当爹的情急之下喊出“娅娅”似乎没什么可指摘。不过还是那句话，事无绝对，真相为何尚需抽丝剥茧地探寻。
　　到当爹的跟前晃悠了一圈，罗家楠确认眼下爹妈都无法进行正常询问，又打起了大女儿乔金娅的主意。可乔金娅只有六岁，能不能问出东西来有待商榷。而且这孩子也受到了惊吓，派出所女警说，她一直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不让陌生人靠近，靠近就哇哇大哭。
　　好在姑姑及时赶到，乔金娅终于肯把卫生间门打开条缝，隔着门和姑姑一起掉眼泪。通过对姑姑的询问，罗家楠得知金娅和银娅不是一个妈生的，刚在楼下歇斯底里的女人是银娅——也就是死者的亲妈，而金娅的妈妈则在生下她后因羊水栓塞死亡。后妈是她三岁的时候爸爸娶进门的，转年就生了个妹妹。姑姑说这两口子还打算继续生，因为孩子爸是家中独子，怎么着也得有个儿子继承香火。
　　姑姑跟银娅不太亲近，跟金娅倒情同母女。主要是可怜金娅刚出生就没了妈，她哥不太会照顾孩子，所以金娅三岁之前是跟着她长起来的。到了该上幼儿园的时候，金娅才因为户口问题回到父亲身边。后娶进来这个嫂子和小姑子处不来，嫌她是传染病医院的护士不让沾自家孩子，说是怕给孩子传染结核艾滋病什么的，给姑姑气得够呛，已经将近一年没上门来看过金娅银娅了。要不是邻居给她打电话说银娅出事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过来。
　　提起现任嫂子，小姑子一肚子的埋怨：“那女的嘴上说的好听，如何如何疼孩子，其实呢，她管过孩子么！我哥一个人挣钱养家，她就去那享受的，把小的扔给大的看着，自己跑出去打牌美容逛街，有天晚上金娅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和妹妹一天没吃饭了，结果我送饭过来赶上她刚回家，居然说有传染病不能给孩子吃，当我面把饭倒了！”
　　罗家楠听的是一脸问号——把小的给大的带？六岁带两岁？这特么不出事儿等什么呢？！
　　趁着了解家庭成员背景信息的功夫，现勘那边出结果了：根据坠落位置判断，银娅是从厨房小阳台那边掉下去的。因为要放置空调室外机，所以有小阳台的户型都没在那位置安装防护网，对于有幼童的家庭来说算是个非常大的隐患。不过从厨房通往小阳台有道门，门把手死沉死沉的，罗家楠隔着手套往下按了按，确定以银娅那么小的年龄，如果当时门是关着的，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打开。
　　阳台上有个洗手池，洗手池边上有个小板凳，足够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孩子攀爬上去。姑姑说，金娅喜欢玩水，后妈不让她在浴室里玩，就自己搬个小板凳站洗手台边上。洗手池里有两条“美人鱼”，塑料的，看起来是金娅心爱的玩具。罗家楠拿着金发“美人鱼”蹲到卫生间门口，轻声询问里面目光怯懦的女孩：“能告诉叔叔，她叫什么名字么？”
　　由于陌生人的靠近，女孩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抽了抽鼻子，迟疑片刻说：“叫大美。”
　　罗家楠又举起另外一条黑发美人鱼：“那这个呢？”
　　“小美。”
　　“哦……诶我听说美人鱼会唱歌，你的美人鱼会唱歌么？”
　　金娅扁扁嘴：“……不她们不会，她们哑巴了……”
　　罗家楠故作吃惊状：“为什么啊？”
　　金娅认认真真的：“因为巫婆拿走了她们的声音，没有王子，她们的声音回不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罗家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端起笑脸，“诶，你看叔叔怎么样，像不像王子？”
　　“……”
　　金娅听了皱起小眉头，似是深思熟虑了一番后，不怎么确定地摇摇头：“王子不长你这样……王子都很帅……”
　　——我不帅啊？我是公认的局草好么！
　　罗家楠做梦也没想到，出个案发现场还能让一六岁的小姑娘给打击了。刚想说点什么挽回下自尊心，他忽然注意到金娅露在睡衣衣袖外的小臂上有快淤痕。看起来有些时日了，黄绿的底，星点紫黑色的皮下出血点。然后他又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把祈铭发给自己的照片拿出来一张张和孩子臂上的伤做对比，果然发现里面有颜色形状位置都很接近的一张。
　　前天和庄羽聊完之后他去问祈铭来着，于是祈铭把照片发给了他。当时看得他一肚子火气——如此对待孩子，这爹妈就该坐牢！
　　出乎意料，“养猪专业户”拍的那孩子居然就是金娅。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小姑娘这审美观得提早干预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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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祈铭, 祈铭，你过来一下。”
　　把祈铭从刑技堆中喊到处较僻静的位置，罗家楠把在楼上的所见告知对方。祈铭听完凝神思考了片刻, 决定亲自上楼看一眼，除了确认是不是和照片上的为同一个人, 他还要看看死者的生活环境。正常来说十点多钟的时候正是幼童睡熟之际，银娅自己离开床铺爬上小阳台并翻出围栏坠落，不能说绝不可能，却可能性极低。
　　进电梯后罗家楠问：“初检有什么发现？”
　　祈铭不怎么确定的：“目前所见, 符合高坠死亡的情况，不过死者双手握拳，这种情况比较罕见，就我个人经验出发，只有在一下没摔死、又往前爬了几下的死者身上见过, 但那也只是手指屈起，而非握拳状态。”
　　祈铭说这画面罗家楠见过, 是俩人在一起之后第二年经手的一个案子。一年轻男子自六楼窗户摔落，浑身□□, 他们一到现场案子就破了：这男的是来偷情的，赶上女的老公回来, 吓得往卧室窗户外面躲；不躲不行, 那女的老公是拳击教练, 被抓着不死也得脱层皮；结果这男的一个没留神踩空了, 啪叽，脸先着地；当时楼底下来来往往好多人, 有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他挣扎着往前爬了几下才断气；现场拖行的血迹符合围观群众的描述, 最后以意外结案, 但男子的家属依然把女人和她老公告上了法庭，要求追偿民事责任。
　　最后怎么判的罗家楠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那老公是没刑责。回到眼前的案子，住二楼的居民说，大约十点左右听到外面有“咚”的一声响，据此推测银娅的准确死亡时间应为十点。
　　向后靠到电梯轿厢上，祈铭略显疲惫的：“电击造成的肢体抽搐和冰冻会导致尸体握拳，但这两个因素经尸检初检都排除了，也有可能是某种疾病，比如癫痫造成的肌强直，死前正处于发病状态的话，也有可能导致尸体握拳。”
　　“没听说这孩子有癫痫，我待会再问问她姑。”说着话，罗家楠看祈铭背手用拳头搓后腰，稍感心虚的：“腰疼啊？怪我怪我，早知道得出现场就不——”
　　“你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祈铭不悦打断。没法说这孙子，就跟要证明什么似的，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他，害他蹲那尸检都蹲不住，得跪草地上才行。不过再累也得撑着，刚触碰银娅的身体查看骨折情况时，那小小的手脚让他恍如看到了外甥女，又被张金钏给带的，自己也忍不住掉了几滴泪。平时出现场他还有心思随堂考实习生，可今天连多余的字都不想说一个。
　　罗家楠是真心悔过，要不是出现场呢他得扛着祈铭走。就说自己还没到该腿软的岁数，主要是平时太忙太累，休息两天不又生龙活虎了？不吹牛逼，但凡他能休一礼拜假，祈铭还能下的来床？
　　出电梯进银娅家，罗家楠发现金娅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这会正被姑姑抱在腿上摇晃着，看样子已经睡着了。示意姑姑把孩子的睡衣撩起来，祈铭查看过金娅身上的伤痕，确认这就是“养猪专业户”给自己拍的那个孩子。
　　“这是被打的？”听完法医的说明，姑姑错愕瞪眼，“我就说那女人没安好心，不是自己亲生的她就敢虐待！以为我们金娅没人撑腰了是么！”
　　眼瞧着金娅于睡梦中皱起小眉头，罗家楠及时出言安抚：“别激动别激动，吵着孩子睡觉了，您看这人来人往的，要不先把孩子带您那去，等她醒了再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得把金娅带回去，银娅没了，以后她不得变本加厉地虐待我们金娅啊！”姑姑气得直哭，眼泪噼里啪啦地掉，“早知道就把孩子户口转我那去了，跟着他们受多大的罪啊！”
　　正说着，当爹的被人搀进屋内。当妈的哭着哭着翻过去了，被送到救护车上吸氧。罗家楠刚了解过这家人的信息了：当爹的叫乔双喜，现年四十，是一家购物中心的招商部经理；当妈的叫伍欣萌，现年二十六岁，原先和乔双喜是一个公司的，结婚之后就辞职在家做了全职太太。
　　十四岁的年龄差在这对夫妻身上并不明显。乔双喜一看就是那种勤于保养自己的男人，至少皮肤比罗家楠这号见天风吹日晒的细忽多了。人又长得白净，想来平日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只是现下他眼泡浮肿面色惨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人搀着都走不动道。
　　估摸着乔双喜能接受询问了，罗家楠打餐桌旁拽过把椅子，坐到沙发旁边。先做自我介绍，然后问瘫在上面的乔双喜：“乔先生，你今晚干嘛去了？”
　　“应酬……客户……我应酬多……”乔双喜气若游丝的，俩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花，人一动不动，只有嘴皮上下开合，“我没想到……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娅娅才刚满两岁啊……怎么就……”
　　说着说着，泪珠自眼角滑落，那副绝望之态实在不像是装的。然而罗家楠又不是没见过猫哭耗子的凶手，只要没排除凶杀，这男的和楼下那女的就是他的嫌疑人。即便最后排除凶杀了，他也得问清楚金娅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小女儿有没有癫痫？”
　　乔双喜目光呆滞地反应了一会，说：“没有……娅娅很健康……上个礼拜我妻子才带她去体检过……”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机械地挪动眼珠，对上罗家楠审视的目光：“你问这个干嘛？娅娅不是摔死的？”
　　罗家楠一板一眼的：“从警方的角度出发，各种可能性都要考虑到，乔先生，这是常规流程，请您配——”
　　未待他说完，就看乔双喜忽悠一下挺了起来，促声道：“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偷偷溜进我家，把娅娅从楼上扔下去的？”
　　“那你们家两口子，和谁有仇么？”
　　有人偷偷溜进来这种可能性，在罗家楠看来微乎其微，起码到现在为止，痕检没有发现屋内有家庭成员以外的人进来过。门锁、窗户都没有被破坏，大门还是指纹锁，这得有穿墙的本事才能进的来。
　　“有！九零八那家姓徐的！天天找茬！”乔双喜抬手指向天花，激动到指尖颤抖，“他们一家子的神经病！警察同志！你去审他们！他们说过，要让我知道知道他们的厉害！”
　　罗家楠回手摸出记录本：“等会，慢慢说，你们因为什么起冲突？”
　　接连喘了几口粗气，乔双喜愤愤道：“他家装修的时候防水没做好，老往我们家卫生间漏水！我上楼找了好几趟，他们就是不肯花钱重做防水！有一次那徐老头的儿子还打了我！我报过警！你去查！”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上上个月的事，十七八号吧，对了，他那儿子是前科犯！你去查！”
　　罗家楠心说该查的我会查，用不着你在我跟前指手画脚。不过也只是想想，没当面说出来。到目前为止乔双喜的身份还是死者家属，千万别变成真正的嫌疑人，不然他绝得让对方领略一下什么叫人间真实。
　　将相关信息发给彭宁，罗家楠支使对方和欧健一起去楼上询问九零八的住户。刚上来之前看吕袁桥带他俩一起过来的，刚到。彭宁和欧健都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吕袁桥则戴着口罩咳个不停。陈飞和赵平生也赶过来了，一看陈飞那背心外头套个衬衫配沙滩大裤衩的装束，还有赵平生睡乱的头发就知道这俩人出来的有多匆忙。
　　哎，都特么是受累的命。
　　不一会，彭宁和欧健下来了。把罗家楠叫到屋外，彭宁说：“姓徐的那家只有老两口在，儿子根本不住这，然后老两口九点半就睡了，底下那么乱都没把他们吵醒，是我和欧健拍门才给拍起来的。”
　　本来罗家楠也没指望能从那家人身上掏出什么东西来，只不过证人提供了线索总归得去核实。于是又交待俩孩子去找吕袁桥一起调监控，看拍没拍着孩子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然而说实话，就算恰好有个摄头对着楼面拍，可能也拍不到小阳台那发生了什么——楼底绿化上种的都是合欢树，树形高大树冠茂密，正把七、八、九楼的向阳面遮挡得严严实实。
　　多说一句，他不知道那叫合欢树，虽然打小没少见过。是杜-百科全书-海威刚在楼底下听他“那树那树”的，特意告知他此树的界门纲目科属种，硬是当着祈铭的面秀了一把超级大脑。
　　所以他烦杜海威，一直烦。
　　彭宁转身正要走，又被师父叫住。罗家楠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让他去核实乔双喜的不在场证明。刚询问的时候，乔双喜说自己在西湖庭院招待客户，他拿手机一搜，发现那地方离这儿开车也就七八分钟的距离。乔双喜只要离开餐厅包间超过二十分钟，就有实施犯罪的可能性。
　　而一听要自己核实乔双喜的不在场证明，彭宁的隐形眼镜差点瞪出来：“能是当爹的干的？这畜生才干的出来吧？”
　　“这年头畜生还少啊？前段时间那案子，你忘啦？”欧健磨磨后槽牙，“那案子把我气的，要是人在跟前，我起码得抽他俩大嘴巴！”
　　啪！后脑勺上挨了一记，转头就看罗家楠顶着半张毁容脸斜楞自己：“长行市了你，还抽人俩大嘴巴？滚！干活去！”
　　欧健委屈巴巴地搓着后脑勺——还是二师兄好，二师兄从来不凶我也不打我。
　　“罗家楠，你过来！”
　　听得祈铭的召唤，罗家楠又返回屋内。祈铭在小阳台，那地方多塞一个人都转不开身，罗家楠只能站门里面看他的演示：“你看，如果孩子是自己从这个位置翻出去的，那么她的头首先会磕到空调室外机上造成皮下血肿或者挫伤，甚至搓裂创，然而尸检初检并没有发现头部有类似的创伤，仅有一处闭合性骨折在左颧骨的位置。”
　　他杀的嫌疑又增加了，罗家楠下意识的侧头望向客厅的方向。那里有一位悲痛到不能自已的父亲，但他是不是在演戏？目前尚不清楚。
　　手机震起，陈飞打来的，要他下去说明情况。罗家楠又转头奔楼下，将目前掌握到的信息简明扼要地汇整给陈飞和赵平生。俩老头儿听完汇报，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下想法，随后赵平生建议道：“家楠，这个案子要谨慎，不能先入为主地做出判断，即便凶杀的可能性再大，也要把证据链掌握完整、证据无懈可击之后再提人，因为之前的案子，许多民众对幼童坠楼之类的案子已经形成固有偏见了，万不可给造谣生事者可乘之机，如果最后查明确属意外，可死者家属的生活也全毁了，那样很有可能出现附加伤害，你，明白么？”
　　罗家楠应承道：“明白，您放心，不凿实了陈队不能让我提人。”
　　“你有那么听话么？”陈飞面露怀疑，“诶对了，你不休假呢么？怎么又跑现场来了？”
　　“不是您让我送祈老师过来的么？”
　　“我让你送祈老师过来没让你也跟着掺和啊。”
　　“那怎么着？我现在回家睡觉？把赵政委刚说的话全当擦屁股纸扔——”说着罗家楠一偏头，闪开陈飞的铜板手，“别动手啊！我伤还没好呢！”
　　忽而余光闪过道影子，他的目光下意识追逐而去。远远瞧见一似曾相识的背影正朝着远离人群的方向行进，他撂下正指着鼻子攒脏话骂自己的陈飞，疾步跟上。那人走着走着忽然拐了个弯，钻进两栋紧挨着的住宅楼之间的窄小通道里。眼看那人隐匿于黑暗之中，罗家楠莫名有种对方是在躲自己的感觉，也随之加快脚步。
　　这是放垃圾车的通道，一进去就有一股子酸臭味扑面而来，左手边靠墙停了一溜垃圾车。与此同时罗家楠更觉诧异——明明看那人进来了，可视野范围内却不见人影，直来直去的一条道，还能插翅而飞不成？
　　突然听到身后“咚”的一声闷响，他身体先于大脑反应，条件反射回手一镗——
　　“你跟着我干嘛？”
　　举着被罗家楠一胳膊抡开的右手，背光而立的男人诧异发问。
　　TBC
　　作者有话说：
　　哦呵呵，猜猜谁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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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对方逆光看不清脸, 但听声罗家楠认出来了——
　　“谭——”
　　“嘘——”
　　谭晓光回手抵唇，示意他不要直呼自己的名字，随后示意罗家楠往通道那头走, 到有光的地方面对面站定。黯淡的光芒自头顶泻下，将人笼罩得朦朦胧胧的, 亦将谭晓光那富有攻击性的面部线条模糊了些许。
　　“罗警官，我没有恶意，刚只是想和你打声招呼。”
　　罗家楠到现在还处于蒙圈状态：“不是你怎么绕我背后去的？”
　　谭晓光张开双臂，用手抵住墙壁向他示意。这下罗家楠明白了, 原是谭晓光发现自己被盯上了，故意选了条窄道，徒手撑墙爬至高处，再跳到他背后掌握主动权。是他大意了，只顾着眼前没注意头顶。还好不是追嫌疑人, 不然这会他已经跟谭晓光打起来了。
　　话说回来，七年前在审讯室里那一架还没分出胜负呢。
　　“你怎么在这？”罗家楠问。
　　谭晓光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住这。”
　　“局里给你安排的？”
　　辰光花园是高档小区, 罗家楠心说要局里安排的，那待遇是真不错, 想当初我刚卧底回来的时候局里给安排那破房子，赶上台风天儿, 外头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不是, 朋友的房子。”听语气谭晓光是不准备继续这话题了, 转而向他发问：“出什么事了？我看那边拉了警戒带。”
　　——装什么无知, 以你的本事，救护车警车都来这老半天了, 没打听出发生了什么事？
　　罗家楠暗暗腹诽, 嘴上却是：“出命案了呗, 不然我不能来。”
　　谭晓光故作了然状：“这样啊，那我不问了，保密纪律。”
　　尽管罗家楠很想问他一句“您是那守规矩的人么？”，但面对经历过比自己更险象环生之境的前辈，他多少还能抱有一丝敬意：“那行，你早点回去睡觉吧，我们这最起码得到后半夜。”
　　又看谭晓光抬手比划了一下：“你脸上的伤？”
　　“踩鱿鱼上滑了一跤，搓的。”罗家楠说完自己先乐了，“开玩笑开玩笑，追人的时候扒车来着，被甩出去搓的。”
　　“好样的，”谭晓光竖起拇指，诚意称赞，“我听庄小——咳，庄羽说过你的光辉履历，太拼了，是个牛人。”
　　从庄羽嘴里还能说出我的好来？罗家楠心说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平时数姓庄的找茬找的多，还动不动“哐当”扔一尸体给我们祈老师，就跟公安局是他家开的似的，想使唤谁使唤谁。
　　手机催命震起，罗家楠来说了两句，随后朝谭晓光一摆手，告辞走人。走了几步忽然回过身，却见刚才站着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这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当真是个人物。
　　事实上谭晓光并没有走远，只因他熟悉地形，换了个位置观察现场勘验工作。局里的案子，庄羽轻易不会向他透露消息，能从对方那问出来的和看警方通告差不多。单就守规矩这一点上来说，庄羽人前人后一个样，于他亦无差别对待。
　　目前他还处于身份保护阶段，所有信息用的都是庄羽专门给办的，平时也尽量少接触外界，要不怎么闲的得靠剪视频打发时间？之前本来说好给安排去禁毒局的宣发部门工作，专司禁毒宣传，不用露脸办案，后来这事儿不知道卡哪了，到现在也没个下文。估摸着是之前的案底还没彻底抹了，毕竟他当年殴打嫌犯是事实，只不过判他判错了。实话实说，他并不想要国家赔偿，唯一所愿就是穿回那身心心念念的制服，继续在禁毒战线上发光发热。
　　很早之前他就关注了祈铭的视频号，庄羽都跟他说了，是祈铭帮着林冬一起替他翻的案。他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谢谢人家，但庄羽不同意，理由很充分——在他能再一次行走在日光下之前，知道“谭晓光”还活着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他只能力所能及的帮祈铭引引流，只要对方发的视频不被系统屏蔽，他就挂个链接到自己的视频回帖区里，推荐粉丝去看。可不知道祈法医的视频到底有什么隔绝受众的天然屏障，他一八十万粉丝的大UP主，楞是带不火一认真科普的法医。
　　话说回来，祈法医的视频他看十秒也得点叉。
　　这次找祈铭咨询乔金娅的伤情，他事先没和庄羽打招呼，主要也是觉得对方太忙，这种小事犯不上知会对方。没想到被罗家楠一竿子捅庄羽那去了，他这正在电脑上和祈铭聊天呢，那边路由器的电源插头被庄羽拔了！当然庄羽不是生气他和祈铭聊天——他爱和谁聊天和谁聊天，那些个后台私信他的粉丝发什么照片的都有，攒攒都够扫黄的把“养猪专业户”拉去拘留十五天了——而是气他又自己私下查案子，如此一来，好不容易隐藏起来身份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
　　他据理力争，说保证不会暴露身份，可庄羽并不认同：“武薇薇那个事情，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能自己上门找她去！晓光，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得谨慎！你记着，你的命不光是你自己的！也是局里，厅里，所有为了保护你而默默承担责任的人的，这些人里也包括我！”
　　那一刻谭晓光仿佛又看到了生死一瞬之时，那个毅然决然扛下所有的庄羽。他知道，庄羽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他好，哪怕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但这一次，他必须为那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做点什么：“庄羽，你没看她伤的那样呢，要是我闺女被别人伤成那样，我就是再坐一回牢也得给丫送ICU里去。”
　　然后他给庄羽看了乔金娅的照片。看完照片，庄羽也不发火了，只是低声叹息。然而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他们救不了所有的。他也非常能理解谭晓光为何会对乔金娅如此牵肠挂肚——早在对方入狱之前，曾在抓捕毒贩的现场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女孩是毒贩的亲生女儿，年纪和乔金娅相仿，她是被溜冰后陷入幻觉的父亲活活打到命悬一线的。尽管那天他们把油门踩到底、一路拉警笛狂奔至医院，却依然没能挽救女孩脆弱的生命。
　　医生说：“再早半个小时，她或许还有救，断裂的肋骨插进了肝里，死因是出血性休克。”
　　这句话让谭晓光当场破防，因为尚能挽救女孩的半小时前，他正在蹲守车上等待抓捕命令，却不知道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一个年幼的生命悄然流逝。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庄羽听他连做梦都会念叨“我要是往窗户里看一眼就好了，哪怕看一眼……”。每个人都有无法弥补的伤痛，而谭晓光所背负的遗憾比他的更多，更沉。以他所见，谭晓光是个把正义刻在心底，却又无时无刻不被黑暗所纠缠的人，所走的路注定比其他人更坎坷，更崎岖。
　　当他们并肩之时，他尚可替对方分担些许，然而有的路谭晓光只能自己走——不问前程，不奢认同，不及荣光，只求问心无愧。
　　不过有的时候吧，他又觉得谭晓光不堪教诲，说白了就是我行我素一条路走到黑。刚踏实下来不在网上跟人家逼逼了，又翻箱倒柜找无线针孔摄像头，说是要录下乔金娅挨打的视频做证据，好找公益律师起诉那对儿父母，剥夺他们的抚养权。给他气的，一脚把卧室门踹了个窟窿出来。
　　这下谭晓光终于老实了，蹲卧室门口修了一宿的门。
　　回归眼前，谭晓光十分后悔自己没忤逆庄羽的意思，悄悄安个摄头在乔家。事实上不光他后悔，接到他的电话得知乔银娅坠楼死亡，庄羽那边静音了许久。是不是父母干的另说，就算是单纯的意外，如果有个摄头能盯着孩子的一举一动，也许谭晓光还来得及赶在孩子坠楼之前把人救下。
　　但，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都明白，却已无力回天。所以庄羽默许了谭晓光插手这件案子，比起重案那边只能依法办案——当然罗家楠不会那么守规矩就是了——谭晓光则能采用一些不太常规的手段收集线索与证据，即便最后查出仅仅是个意外，也算他对自己的一个交待。
　　一边远远观察着忙忙碌碌的刑技们，谭晓光一边点开视频平台，想在自己的账号下发一条记录，为那个已经回到天上的小天使哀悼。私信显示99+，他随手划开一看，祈铭发来的赫然趴在最上方。他把祈铭的账号设置成特别关注了，只要有未读消息永远是置顶状态。
　　对方写道：【受你关注的那对姐妹，妹妹不在了，我想你也许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也许你正站在窗边，默默地注视楼下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现在的心情，你向我转达过她们的求救信号了，可我却未能足够重视，我在想，如果我能早一点向她们伸出援手，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
　　稍作权衡，谭晓光回复道：【不是你的错，你现在唯一要做、该做的事，就是查明真相】
　　过了好一会祈铭才回复他的消息：【你是不是能看见我？】
　　谭晓光默笑：【是啊，我看得见你，穿着白大褂，旁边有个胖乎乎的……也是法医？】
　　【他叫高仁，是我的助手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法医，请不要用身材给他贴标签】
　　【不好意思，我措辞不当，你是一位优秀的主管，如此维护下属】
　　【我尊重他，也尊重你，养猪先生】
　　“养猪先生”四个字直接给谭晓光看愣了——我昵称是“专业户”好么，这祈法医掐头去尾的本事怎么和别人反着来啊？
　　呵，怪不得视频没人看。
　　TBC
　　作者有话说：
　　呵，怪不得祈老师的视频没人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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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高坠尸体, 伤情通常外轻内重。表面上看着还行，其实里面该碎的都碎了，不该碎的也差不多了。小孩子的身体本就柔软, 多处骨折后更是不易托起。往尸袋里转移那小小的躯体时，张金钏看孩子的脑袋和身体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又忍不住背过身抹眼泪。
　　高仁都陪着他哭了两起儿了，见他又潸然泪下，自己眼睛鼻子继续跟着发酸。而作为对方的直属领导，他难过之余依然需要耐心开导：“行了行了, 这是第一次，以后习惯就好了。”
　　“我觉着我受不了再经历一次了。”张金钏坦诚相告，眼镜被泪水冲下了半截鼻梁，“高老师，我可能不适合做法医, 我真的，我——”
　　他说不下去了, 蹲下身捂住脸，悲伤无法克制。高仁别无他法, 只能用手压住对方的肩膀，用掌心的温度抚慰那无边的悲凉。都说能干这份工作的必定铁石心肠, 然而那仅仅是表象, 其实他们骨子里才是对生命最虔诚、对死亡最敬畏的一群人。这是一份需要信仰的工作,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有的人忍不了尸臭，有的人见不得生命无辜受害, 有的人吃饭不能见肉, 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奔赴每一个现场。
　　不远处的救护车里, 苗红正在对死者的母亲伍欣萌进行询问。伍欣萌哭晕过去一次，吸上氧后稍有好转。她躺在担架床上，手里捏着坨快被攥烂的面巾纸，边说话边掉眼泪：“……我今天很累……九点半就去睡觉了……金娅银娅她们姐俩睡一个房间……我睡觉前特意去看了她们……都睡了……所以我才放心……放心地回去睡觉……”
　　一边记录，苗红一边公事公办地问：“睡觉之前你有没有检查过厨房到小阳台的门是否关闭？”
　　“关啊，肯定得关，客厅开着空调呢，不关那个门，卧室里打不冷……”说着说着，伍欣萌又开始抽泣，并不断用面纸抹去口鼻的湿意。苗红注意到她的美甲靓丽闪耀，一看就是新做的，而且是做完肯定干不了家务活那种。反正要给她十根手指头上来这么一排“猩红女巫”，她只能支着手等乔大伟喂饭。这辈子就办婚礼那天做过一次美甲，那真是，上厕所裤子都不会脱了——指甲太长，解不开扣子。还有那个假睫毛，过于浓密，沉得她眼皮都睁不开了，看谁都跟去看守所审人隔着铁栅栏一般。
　　不爱臭美这一点，喜宝是随她了，就喜欢短发，拒绝穿小裙子。且有父母身高加持，个头比同龄人高一大截，从后面看就是个小小子。小南瓜是典型的娇娇女，爱臭美，喜欢梳辫子抹红脸蛋涂指甲油，那天回家看乔大伟的手指头被小南瓜用马克笔涂得五彩斑斓的，直接给苗红笑岔了气。
　　想起家里的两个小棉袄，再回想刚刚的现场，热意不禁涌上。苗红偏过头，借着拢头发的动作用掌根抹去眼角的湿意，调整好语气继续问：“以前银娅有没有自己去过小阳台，并且爬上围栏的行为。”
　　伍欣萌抽哒哒的：“有过……有过一次……那天金娅玩水，银娅非要跟着凑热闹……我怕……我怕她掉下去，就拿牵引带挂里面的门把手上了……然后不过下楼取个快递的功夫，上来就看银娅已经爬到围栏上去了，当时……当时给我吓坏了！”
　　“什么时候事？”
　　“上个月吧……最热的那几天……”
　　“金娅当时在干嘛？”
　　“她……她就看着……”说到这，伍欣萌的语气明显有些埋怨：“那丫头心眼毒着呢！她嫉妒妹妹受宠，动不动就推银娅，有好几次都把银娅弄哭了！”
　　“……”
　　对此苗红不做任何评价，不同的人对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有不同版本的描述。有些时候小孩子之间明明是正常的打闹，在某些家长眼里却是十恶不赦的罪过。成年人一言不合还动手呢，更何况是自制力极差的孩子。喜宝和小南瓜经常打架，为抢玩具或者零食，这种时候乔大伟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让苗红过去拉偏架，谁打输了就给根冰棍，让赢的看着。于是怪事出现了，明明喜宝年龄更大个子更高，却每每都被妹妹打得哇哇大哭，搞得小南瓜一脸懵，还得翻过头来哄姐姐。
　　乔大伟说，这是他在福利院里习得的生存之道，那里面的孩子都没爹没妈，万事只能靠自己。一名抚育员至少要顾二十个孩子，哪管得过来？资源有限，孩子们打打闹闹是常事，那时候因为他个子高力气大，谁都抢不过他。就因为打架，他一礼拜得有五天被拎去院长办公室罚站——周六周日院长休息。
　　后来他所在的那个“家庭”来了位新的抚育员，姓高，人却是小小的个子，甚至还没年仅八岁的乔大伟高。面对之前那位虎背熊腰、外号“母夜叉”的抚育员都毫无办法的刺儿头乔大伟，高妈妈并不训斥更不体罚。每次他欺负完别的小朋友之后，被欺负的那个都能从高妈妈得到一块肉松饼或者一包跳跳糖、一根水冰棍。尽管那时的水冰棍才两毛钱一根，但对于福利院的孩子们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为了能吃到冰棍，乔大伟故意打输，并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高妈妈的“慰问品”。再往后他就很少打架了，因为高妈妈给他做了个日考勤表，坚持一个月不打架，就奖励他一根水冰棍。
　　时隔多年，乔大伟依然念及高妈妈的好：“她不是为了让我变得懦弱，易于管理，而是为了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强者不能光靠拳头说话，因为当别人怕你的时候，同样会恨你，仇恨不是种子，是肥料，能滋养出一个人心中无尽的罪恶，而当你明明很强却故意示弱之时，那份仇恨便于无形之中被化解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适者生存才是真正的求生之道。”
　　这让苗红觉着，当初陈飞就不该让自己当罗家楠的师父，而是该让罗家楠去跟乔大伟，估计能比现在少让领导吃点速效救心。话说回来，乔大伟也就是面上瞧着老实，实则主意大着呢，那可是赵平生带出来的徒弟，心眼子不拐出个七八十道弯都有辱赵-斯文败类-平生的名声。当初乔大伟申调去后勤，贾迎春一看是赵平生的徒弟，硬扛着不接，还得陈飞去卖老脸。真跟罗家楠搁一块，保不齐这俩蛇鼠一窝，捅出个什么惊天大雷也不说一定。
　　“师父！来一下嘿！”
　　听罗家楠扯着烟嗓远远喊自己，苗红忍住白眼——打个电话发个微信能浪费多少电量？非特么扯着嗓子喊，刚从原始社会穿过来的吧？转头和陪同询问的派出所女警交待了一声，她下了救护车迎着大徒弟走了过去。
　　“什么事？”
　　罗家楠小声说：“刚让彭宁去核对过乔双喜的行踪了，管包房的餐厅服务员说，看他在走廊上接了个电话，完后人就走了，过了大概半小时才回来，和他一起吃饭那几个也都说，他去了趟厕所，老半天才回来。”
　　苗红顿感警觉：“时间点？”
　　“就十点前后。”
　　“小区监控拍着他没有？”
　　“袁桥那边暂时没发现，他要从车库那边下去走防火通道上来的话，没监控摄头。”
　　“调周边路段，这么短的时间段内打一个来回，他得开车，追他的车。”
　　“已经让老三去追了。”说完罗家楠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皱起，“诶师父，我是副队吧，不该你向我汇报工作么？”
　　苗红稍一眯眼，似笑非笑的：“走到哪我也是你师父，跟我摆副队的谱，你还没修行出那个造化。”
　　“是是是，谁让我尊老爱幼呢，唉！别打！我脸上还没结痂呢，回头感染再破了相！”罗家楠缩肩一躲，赶上分局同僚从身边路过打招呼，立刻端起副队的架势，问苗红：“伍欣萌那问出什么来了？”
　　当着外人，苗红多少还给他留点脸面，以汇报工作的语气应道：“她说九点半就睡了，睡前去看过孩子们，确认孩子们都睡着了才回的卧室，还说确认小阳台的门是关着的，因为客厅要开空调，那门开着的话，卧室打不冷。”
　　闻得此言，罗家楠的表情瞬间严肃，这回不是摆样子了，而是这番说辞和他的直觉不相符。至于是从何而来的直觉，他还在想，主要是刚刚对房间内环境的观察，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对不上——空调、冷气、卧室、客厅、小阳台……一堆名词在脑子里波浪般起伏，蓦地，他眼神一凝：“窗户！师父，他家客厅窗户可开着呢，要说散冷气儿，这比小阳台那门散的厉害吧？”
　　苗红顺势抬头朝八楼看去，可窗户那被合欢树的树冠挡着，看不真切。稍作思考，她提出了一个可能性：“是不是刑技进去开的？”
　　“我问下杜海威。”
　　言语间罗家楠又朝警戒带那边喊了一嗓子，硬把杜海威从人堆里喊了出来。到跟前得知罗家楠和苗红需要求证的情况，杜海威立刻给楼上负责勘验门窗的刑技打电话，得到的结果是“进屋的时候窗户就是开着的”。
　　三个人相视无语，彼此脑子里都转着同一个疑问——既然开着空调，那为什么还要开窗呢？
　　TBC
　　作者有话说：
　　早就想写写大伟和红姐，搁龙阳市局的钙堆里这俩也算出淤泥而不染的模范夫妻了~【南瓜：我不服！祈老师：不服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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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罗家楠又上了趟楼, 仔细观察了一番洞开的客厅推拉窗。那原本是阳台的窗户，但现在绝大多数业主装修时都会把阳台和客厅打通，一来可以增加透光度, 二来显得客厅面积大，视野开阔。他家那个小阳光房原来就是个阳台, 原业主装修的时候也和客厅打通了。由于是最边上的一户，自带一个拐角，多出近两平米的透光面积，于是原业主干脆全落地玻璃封装, 做了个透光率极高的阳光房，这也是祈铭看上该户型、决定买下的最重要一点。用原业主的话来说，那就是人家买房送阳台面积，他们祈老师是买个房就为一阳台。
　　罗家楠能说啥啊？谁让他家祈老师一向是有钱，任性。
　　回归眼前的推拉窗, 外面拉着密集的防护钢丝，这是有幼童的家庭必备的选择。以前都是装两指粗的钢管做防护栏, 但有的小区物业不让装粗的，说是为了避免火灾时阻碍救援。但保护幼童安全的需求也是现实存在的, 尽管密集的铁丝网看着让人眼花缭乱，但绝大多数家庭还是会选择装这种钳子一掐就断的防护网。
　　开窗户这件事和银娅的坠落, 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因果关系, 但从侦查员的角度出发, 任何不合乎常理的存在都值得关注。记得关小阳台的门却打开了客厅推拉窗, 罗家楠琢磨着这情况要搁自己家里，那是因为他抽烟得往出散烟味, 才会在开着空调的状态下开窗。可这家客厅的茶几上没有烟灰缸, 男主人乔双喜左手无名指和食指上也没有被烟油染黄的痕迹。女主人他还没顾得上去看, 不过依照屋里哪哪都没烟的状态来看，女主人应该也不是个烟民。
　　瞄了眼瘫在沙发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乔双喜，罗家楠权衡好措辞，蹲到对方跟前，问：“热不热，要不要我把窗户关上？”
　　乔双喜空洞的视线一怔，扭头看向窗户，干巴巴的：“……不热……开……开着吧……娅娅……娅娅要是想回来……回来……”
　　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罗家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实话实说，看那样不像装的，悲痛之情溢于言表。这时手机震了起来，彭宁打来的，让他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接。罗家楠出屋到走廊上，躲进防火通道，顺手点了根烟。
　　“说。”
　　“我查过乔双喜的通讯记录了，九点四十八分，有一通座机电话呼入，经核实，是从他公司打出来的，目前只知道总机号码，分机号码不确定。”
　　“这么晚他公司还有人？”
　　“商场十点关门。”
　　罗家楠平时不逛商场，几点关门还真没概念。从公司座机打出来的，听起来不像是私人电话，但不能凭感觉下定论：“你这样，给他们领导打电话，必须找着打电话这人，问清楚为什么打电话，对了饭店监控那边有什么发现没？”
　　“文哥他们还在看，内什么，乔双喜没开车，他得喝酒，从餐厅出来右拐朝他家去那个方向，有一个固定查酒驾的点儿。”
　　徒弟办事儿挺细致，不愧是陈飞舍老脸挖过来的，对此罗家楠还算满意：“知道了，你忙去吧，有消息及时汇报。”
　　挂上电话，他回屋没直接去问乔双喜那通电话的事，而是拐进了厨房，蹲下身，问正在刷指纹的黄智伟：“有什么发现没？”
　　黄智伟头也不抬的：“除了指纹和拖鞋印，暂时没看到血迹。”
　　“那孩子身上就没什么外伤，下去之前应该没挣扎过。”罗家楠打牙缝里挤出点动静——在这里说话外面都能听见。
　　“之前看那个扔孩子的内部通告，我们一个办公室都在骂。”黄智伟同样小小声的，“要真查出来是爸妈干的，你到时候拦着点我啊，我怕我管不住手。”
　　罗家楠不屑轻嗤：“我拦你，谁特么拦我啊？要真是那孙子干的，你看我怎么治丫的。”
　　挤在黄智伟背后的冯晔也转过头凑起了热闹：“要我说，真是爹妈干的，执行死刑的时候就该从楼上扔下去。”
　　这下黄智伟得一个人撑俩人的分量，腿底下顿时打起哆嗦，不悦道：“去去去，别压着我，你那分量都快赶上高仁了。”
　　抽手撑住围栏，冯晔理直气壮的：“长肉说明我不浪费粮食，对得起农民伯伯流的每一滴汗！”
　　罗家楠听了莫名想笑，要照冯晔的说法，像庄羽那种干吃不长肉的，岂不是辜负了半个中国的农民伯伯？
　　“哎呦！”
　　冯晔突然叫了一声，罗家楠闻声：“怎么了你？”
　　“这护栏上有一毛刺，把我手套挂破了。”
　　冯晔举起手电照掌心——还行没出血，就刮破点皮。让他把手电朝被剐的位置照过去，罗家楠眯眼瞧了瞧，拿胳膊肘一捅黄智伟：“你看，那上面是不是挂着根线头？”
　　从黄智伟的位置看，得拧着身，几乎把脑瓜顶朝地才能看清。确实，在那毛刺上挂着根毛茸茸的纤维物，他让冯晔拍好照后用镊子夹下那根纤维，对光仔细看了看，说：“金色丝质纤维。”
　　闻言罗家楠视线微凝——伍欣萌的睡衣是金色的，真丝质地。
　　—
　　“伍欣萌睡衣上有没有破洞？等会我看看。”
　　接完罗家楠打来的电话，苗红又返回到救护车上，假装安慰伍欣萌，借机观察她身上睡衣的完整度。正面看了几遍，没发现哪破了，随后找了个借口扶着她下车走了走，也没看到哪有破损。伍欣萌走了几步就说腿软走不动了，于是又回到救护车上继续吸氧。
　　下了车，苗红给罗家楠发信息：【衣服没破】
　　罗家楠回了个【知道了】后陷入沉思。之前想的是，银娅有可能是被伍欣萌扔下去的，扔的过程中伍欣萌的睡衣被剐破。目前来看这个想法稍有偏颇，伍欣萌的衣服没有破损，当然也有可能剐在不容易发现的位置上。真丝的衣服太容易抽丝了，稍微一个小剐蹭就得抽根丝，不严重的话，窝在衣褶里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家楠，我们准备回去尸检了。”
　　听得祈铭的声音，罗家楠回过身，看那裹着小小遗体的尸袋被高仁抱上后车厢，心头不由一抽，业已拧起的眉头皱得更紧：“辛苦了，有发现及时通知我。”
　　望着罗家楠那半张处于阶段性毁容的脸，祈铭默叹了口气，叮嘱道：“你也别硬扛着，伤还没好。”
　　尽管半拉腮帮子还肿着，但罗家楠依然满不在乎的：“这点儿小伤算个屁啊。”
　　算个屁你还碰一下就鬼叫？祈铭默默吐槽——刚在床上折腾的时候，谁嗷嗷的跟被“哔——”了一样？
　　不过眼下不是挑罗家楠不是的地方，他环顾一圈，问：“父亲的嫌疑排除了没？我刚听陈队和赵政委他们在那说，有半个小时左右的行踪不确定？”
　　“排除了。”
　　这事儿彭宁刚给罗家楠回复过了。根据公司那边人的说法，九点半左右有一个客人来退货，专柜以购物超过一周为由不退，客人闹到服务台去了，服务台让值班经理给他打电话问如何处理。胡文治他们也找到了乔双喜离开餐厅去外面接电话的影像，时间点和通话记录吻合。估计是因为餐厅环境太吵乔双喜听不清那边说什么，出去找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处理客户与专柜之间的纠纷。
　　听完罗家楠的转述，祈铭又问：“那……母亲的？”
　　罗家楠摇摇头：“黄智伟他们在围栏上发现了一根金色的丝质纤维，怀疑是从当妈的睡衣上剐下来的，不过刚让我师父去看了，没发现衣服哪破了。”
　　“金色丝质纤维？”祈铭重复了一遍，回过头，“高仁，把尸袋打开。”
　　高仁刚把尸袋小心翼翼地放好，闻听此言，迟疑了一下拉开尸袋的拉锁，将那具许多人都没有勇气再看第二眼的小小尸体露了出来。祈铭靠上前托起女孩的手臂，向罗家楠展示睡袍袖口的那一圈丝带——金色的，有明显的抽丝痕迹。
　　罗家楠看了，说不上什么滋味的：“是孩子睡袍上的啊……那……可能是她自己剐的？”
　　祈铭问：“剐在什么位置？”
　　光用嘴说，说不明白，罗家楠干脆把祈铭带回楼上让他自己看。这个剐了银娅睡袍丝带的位置在护栏内侧靠下，是那种刷漆时候刷太多，漆液受重力作用凝起来的一块凸起，因风化而变得锐利。
　　“……”
　　观察后祈铭沉思片刻，要求罗家楠：“你把胳膊抬起来，抬平。”
　　罗家楠领命行事。然后祈铭按着他的胳膊上下撑了几个来回，摇摇头说：“真要是她自己爬的，怎么剐也剐不到下面去，你手臂平抬的高度于我来说，基本相当于围栏于死者踩着小板凳的高度，这么小的孩子臂力不足，她根本撑不上去，唯一能自己翻落的途径就是踩着板凳爬上水池，再从水池那半边的护栏翻下去。”
　　听祈铭这么说，罗家楠又来了精神。事实上他只是不愿意相信孩子是自己翻下去的，凶杀虽然比意外更令人心寒、气愤，但起码有个人可以怪罪，旁观者的怒火也有个倾泻的渠道。目前来说还是当妈的嫌疑最大，毕竟当爹的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但不在场不能证明他没参与，就像之前那起扔孩子的案子，二人合谋，其中一人远程遥控。
　　又看祈铭弓身靠向护栏，眨眼间半个身子都探到了护栏之外，吓得罗家楠赶紧一把薅住对方的胳膊，低吼一声：“嘛呢你？”
　　“我试试姿势。”抽手退后，祈铭垂眼望着护栏，“如果是把孩子从护栏这边推下去的，倒是有可能剐到睡袍的袖子，我刚胳膊正好垂在那个剐丝的位置，死者胳膊短，所以应该是手腕的位置。”
　　“你下回再做实验能不能提前吱一声，吓我一跳！”罗家楠满心都是抱怨，这媳妇，一个没看住就扒护栏去了，有几条命也不够吓的。
　　祈铭没接茬，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手机上去了。眼瞧着对方突然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上字了，罗家楠探头凑过去瞧了瞧，原是跟那个“养猪专业户”发消息。前面的对话滚上去了，就看见那边给祈铭发了句【连夜尸检辛苦了，注意休息】。
　　很平常的一句叮嘱，然而在罗家楠看来却格外扎眼，冠状动脉直径瞬间收缩——发这话几个意思？我媳妇我一个人心疼就够了，你一养猪的凑特么什么热闹？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EMMMMMMMMM……我媳妇不会跟人网恋吧？【想太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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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罗家楠心眼堵不堵, 祈铭不知道，知道了也没心思顾。离开现场回去尸检之前，他又在各个房间串了一遍, 以免遗漏可能的线索。进到孩子们的小卧室里，他忽然皱起眉头, 转身问罗家楠：“你闻到什么味了没？”
　　“嗯？”罗家楠正琢磨空下来后以祈铭的语气，给那“养猪专业户”发条把天聊死的话，听闻对方的问题，赶紧抽了两下狗鼻子——“好像是……尿骚味？”
　　祈铭转头：“黄智伟, 把紫外灯拿过来。”
　　黄智伟应召而来，关灯关门，打灯一照，果然在双人床的床单上照出一片荧光，看位置是尿床所留的尿液。祈铭上手掀开床单, 隔着手套往褥垫一按，触感微凉, 说明褥垫还湿着。
　　“银娅包着纸尿裤，这是金娅尿的床。”祈铭做出判断, 回手按亮屋内的灯，发现卧室窗户也开着, “她尿完床, 醒了, 于是开窗散味道。”
　　罗家楠恍然：“那客厅的窗户也是她开的？”
　　“有可能, 这孩子比其他六岁的孩子心思更深，思维更缜密。”说完祈铭忽然意识到什么, 神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声音随之压低：“家楠, 你说会不会是……”
　　知道祈铭在想什么，罗家楠脑子里也转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然而没确凿的证据，他不愿相信那么小的孩子能干出如此残忍的事情。不过苗红刚跟他通过气，伍欣萌说，金娅对银娅有过攻击行为，很难说这孩子会不会把大人施加于自己的痛苦，发泄到比自己更弱小的妹妹身上。再者俩孩子睡一个房间，爸不在家，妈在另一个房间睡觉，金娅确实有实施行动的便利条件。
　　一旁的黄智伟也瞪大了眼：“不会吧，她才六岁，搬不动妹妹吧？还得往护栏上推。”
　　回忆了一下手感，祈铭说：“死者的体重约9公斤左右，如果是用拖的——”
　　罗家楠出言打断：“行了你俩，赵政委说了，不能先入为主的做出判断，等尸检完了再看。”
　　和黄智伟对视一眼，祈铭转身离开房间。他前脚出去，后脚罗家楠一把薅住也要出屋的黄智伟，小声叮嘱：“再去照几遍从厨房到小阳台的通道，仔细找找有没有拖拽痕迹。”
　　“……”
　　一瞬间黄智伟的脑门亮得直反光，眉头忧心皱起。不是不可能，早两年有个案子，四岁的姐姐把八个月大的弟弟摁马桶里淹死了，只因嫉妒弟弟出生之后受到了全家人的关注，而自己被冷落了。当时他看完那案子的通告，第一反应是去找上官芸菲商量，说如果将来生俩，绝不能偏心老二。
　　芸菲小妹甩了他斗大的一个白眼——一个都不想生呢，还俩？做梦去吧。
　　从卧室里出来，罗家楠望着被姑姑抱在怀里、摇晃着沉入梦乡的金娅，默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孩子干的，那家长也脱不了干系。身上那么多的伤，这孩子心理能健康么？他从小打架打到大，主要就是因为父亲常年不在身边、遇事无人撑腰，自己必须以强者示人才能不挨欺负。院里一群半大小子，拉帮结伙欺凌弱小，别人挨打挨抢能找爹妈去评理，他能找谁？妈妈奶奶天天为爸爸爷爷担心还担不够呢，再隔三差五替他去和别人吵架，家里日子还过不过了？
　　从小罗卫东就教育他“家楠，你是个男子汉，要有担当”，他也确实践行了父亲的叮嘱，只不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基于社会经验的缺乏，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难免简单粗暴。幸亏他后来当警察了，要不按小时候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习惯，估计能给牢底坐穿。
　　看他出来，姑姑忙问：“罗警官，我能带金娅先回家么？”
　　要按罗家楠之前的想法，她确实应该带孩子离开这个嘈杂的环境，但眼下金娅的嫌疑上升了，罗家楠不能让孩子脱离警方的视线。略加思索，他让姑姑把金娅抱进父母的卧室，安抚对方：“我们还要问金娅一些问题，等她睡醒了，情绪平稳一些，我们问完你再带她走。”
　　“行吧，我让单位同事帮我请个假。”姑姑皱眉而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要怎么跟爸妈说啊……”
　　“这个先别着急了，慢慢来，老人家那边得考虑身体状况。”
　　一边说着话，罗家楠一边假装胡撸金娅的胳膊，借机观察她手上是否有伤痕——银娅再轻也有将近二十斤沉，金娅能拖的动她，可要举上围栏实属不易，手上和胳膊上可能会被剐蹭或者产生压痕。另外如果这事是金娅干的，银娅不反抗不哭闹么？能任由姐姐把自己拖到小阳台？如果她哭了闹了，楼上楼下的邻居怎么没听到，当妈的也睡得那么死？
　　刚走访邻居的时候，有提到七点多的时候听到隔壁孩子哭来着。可家里有小孩的，一天哭个三五次实属正常，更何况有俩，所以无人对此感到有什么不寻常。十点的时候确实没动静，就二楼的住户听见“咚”的一声了，以为楼上掉了只鞋或者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下来，也没想着往出看一眼。
　　“妈妈……”
　　忽听金娅在睡梦中发出声呓语，罗家楠稍稍止住动作。而姑姑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心疼道：“我们金娅命苦啊，从出生就没了妈，她回来之前一直管我叫妈妈，上了幼儿园，见着老师也叫妈妈……老师打电话跟我说这事的时候都哭了……”
　　罗家楠听了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眼眶阵阵发热，深吸一口气问：“那……她管你嫂子叫什么？”
　　轻抚着金娅臂上的淤痕，姑姑恨恨道：“叫阿姨，从来不叫妈，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也别这么说，还没搞清孩子身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以前不也没有么？”
　　“谁说以前没有，她要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了呢？”姑姑反问。
　　“等金娅醒了听听她怎么说吧。”罗家楠不做争辩，又将目光投向孩子另一侧的手，发现中指的指甲劈了——白色的劈痕横插于甲床，隐隐透出丝血痕。
　　不会吧……他无声默念。意识到事情的真相可能过于出乎众人的意料，他随便安慰了姑姑两句，下楼去找陈飞和赵平生进行汇报。俩老头儿听完也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尤其是陈飞，他都计划好了，一旦查明是父母干的怎么拾掇那俩畜生。现在跟他说可能是孩子干的，即便拼上三十多年的从警经验，都得从头到脚好好消化消化。
　　相较之下还是赵平生这号干政工的心理素质更强，把各种可能性在脑子里轮番过了一遍，说：“等孩子醒了，我跟她谈，老陈，给盛桂兰打电话，让她赶紧处理下网上的消息，我刚看好些人拿手机发视频。”
　　“跟她说了，她已经到局里了。”陈飞眉头紧拧，“不是这孩子……孩子……这孩子为什么啊？因为后妈打自己，就得把妹妹弄死？”
　　罗家楠插话道：“您看金娅身上的伤了么？”
　　陈飞嗤声道：“我刚上楼看见了，是挺触目惊心的，我也问那后妈了，不承认，问多了就跟我这歇斯底里的，说死的是她闺女，咱却只顾别人的孩子，合辙她从来就没拿金娅当过女儿。”
　　别说金娅了，按照姑姑的说法，罗家楠觉着伍欣萌可能对银娅也不是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在乎。孩子不幸死亡的父母他见的多了，彻底崩溃的是一种，将悲痛深埋心底的是一种，还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那就是面上看着歇斯底里，转过头日子照过。不是不难过，而是他们爱自己更胜于爱孩子。一样米养百样人，天底下所有父母对孩子的态度不可能一般齐。
　　等待金娅睡醒的时间段里，警方的调查工作依旧紧锣密鼓地进行。罗家楠把整栋楼都转悠了一遍，邻居们对于乔家两口子的说法是众口不一，有说他们好的，也有说他们事儿多惹人烦的，但对金娅的评价出奇一致——懂事，有心眼，是个让其他家长都羡慕的小姐姐。
　　想想也是，一六岁的孩子，因为出生日期在十月，开学才上幼儿园大班，却能带着两岁的妹妹在小区里一玩一下午，还不出事儿。倒退二十年倒不新鲜，罗家楠六岁的时候就带着干妹妹淼淼爬树上墙了，也没说给淼淼摔进急诊。然而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邻里关系疏离，车多坏人也多，谁家敢放心扔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在外面？胡文治那儿子都上四年级了，天天还得接送上下学。
　　五点半左右，祈铭打来电话，告诉罗家楠尸检的发现：“尸检中于死者颅顶发现帽状腱膜下血肿，出血量约三百毫升，按照体重计算接近死者百分之四十的血量，会导致失血性休克。”
　　他说的罗家楠只听懂了一半，前半部分稍有疑惑：“什么血肿？”
　　“帽状腱膜下血肿，”祈铭一顿，“简而言之就是头皮下出血，但根据力的传导判断，导致死者帽状腱膜下血肿处的撞击无法在坠落中形成，每一处伤痕都找到了对应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唯独颅顶这一处，对不上。”
　　“死前伤？”
　　“是的，这也是造成死者握拳的原因，她在死前就已经昏迷了，因为囟门未完全闭合，积血渗入硬膜外压迫神经，造成肌强直的状态。”
　　“那这个损伤有可能是什么造成的？钝器打击？”
　　“打的话，幼童头皮脆弱，容易造成头皮撕裂，我更倾向于……稍等，转一下视频。”
　　说着那边挂了电话，很快打了视频过来，完后罗家楠就看祈铭揪着周禾头顶的短发，在对方一脸诧异的状态下使劲摇晃了几下：“看，这么揪着头发使劲摇，就有可能造成帽状腱膜下血肿。”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赶紧放开大米吧。”罗家楠忍着没笑出声——被揪着头发狠摇，孩子都快哭出来了，“所以致死原因到底是什么？脑出血还是高坠？”
　　“还是高坠，尸检发现肝脏、脾脏、肺及肾脏破裂，落地那侧多处骨折。”
　　“知道了，你忙吧，我先把情况跟陈队他们汇报一下。”
　　“孩子醒了么？问出什么没有？”
　　“还没，赵政委跟楼上守着呢。”
　　“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挂上视频通讯，祈铭回过头，看张金钏呆呆地站在尸检台边上，无影灯下的侧脸尽显落寞。法医办只有张金钏有小孩，比起其他人，这个案子对他的打击格外的大。回来的路上祈铭听高仁念叨，说张金钏动摇了做法医的决心了，没想到还能跟尸检。如果张金钏真想走，他绝不劝留，这份职业不是谁都能干的，也不是谁干了都能坚持下去。没必要道德绑架，说什么干一行爱一行，为死者鸣冤固然是本心，然而自己先扛不住了，更罔提踏实细致的工作。
　　在周禾故作夸张的抽吸声中，张金钏轻声细语地请求道：“祈老师，待会完事，我来缝合吧……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以往祈铭嫌他和周禾的针脚粗糙，有损死者遗容，缝合的事情要么自己干要么高仁干。但是今天，听到张金钏诚恳的请求，他相信，对方一定能超常发挥——内心的坚定，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还走么？”他问。
　　背冲祈铭而立，张金钏深吸一口气，肩头重重起伏了一个来回——
　　“不走，我这辈子就干法医了。”
　　TBC
　　作者有话说：
　　八篇论文精简成祈老师短短二百字的专业说明，有时候不是很想写那么多枯燥的专业内容，主要还是以事立人吧~
　　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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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照这么说, 银娅是先被打——”
　　陈飞说着一顿，更换了下措辞：“是先被拽着头发摇晃到头皮出血，然后昏迷, 然后再被扔下八楼？这听着像是用意外伪装过失杀人啊，老赵, 你觉着呢？”
　　赵平生不怎么确定的：“我觉着……正常父母发现孩子生死未卜，第一反应是叫救护车吧？”
　　隔着厨房推拉门，陈飞斜了客厅里瘫得跟泥一样的那位“正常父亲”，转头问罗家楠：“爹妈的手机记录查的怎么样了？”
　　罗家楠小声说：“彭宁跟欧健还在翻他俩以前的信息, 昨晚上七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伍欣萌给乔双喜发了一条‘孩子哄好了，不哭了’的消息，邻居说七点多不是有孩子哭闹么，我估计就是那个时候银娅受的伤, 刚祈铭给我演示头皮出血是怎么造成的，差点把大米揪哭了, 两岁的孩子肯定更没法忍。”
　　陈飞听完凝思片刻，转头给苗红打电话, 让试着从伍欣萌嘴里撬出昨晚七点多发生了什么事情。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苗红上来了：“按照伍欣萌的说法, 是俩孩子为了抢玩具打架, 金娅把银娅打哭了, 她训了金娅几句。”
　　罗家楠问：“有没有说怎么打的？揪没揪头发？”
　　苗红冷眼斜睨：“你没见过女的打架啊？揪头发是必备技能。”
　　“……”
　　罗家楠心里逼逼——我见过你打架, 可你不揪头发啊，直接给人绊腿背挎过肩摔。一旁的赵平生抬了抬手, 示意师徒俩听自己的意见：“如果是金娅伤的银娅, 那么她指甲上的断痕有可能是争执过程中产生, 而非将银娅举过护栏扔下八楼时造成的，目前来说还是伍欣萌的嫌疑最大。”
　　“可她为什么要扔啊？如果孩子不是她伤的，她没这个必要，就算是以为孩子死了，那也是金娅的错不是她的。”
　　罗家楠顺着二老板的话补充思维。转头又给祈铭追了个电话，问银娅死前的昏迷状态是否会让没有医学背景的人误以为已经死亡，答案是，会。
　　祈铭说：“帽状腱膜下血肿对幼儿来说之所以致命，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总血量少，当出血量达到百分之二十左右会出现组织灌注不足的表现，如皮肤花斑、四肢冰凉、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延长，到百分之三十就会出现尿量减少、代谢性酸中毒、乳酸酸中毒等症状，而当出血量达到百分之四十，会有明显的意识障碍、休克进而死亡。”
　　“孩子之间的打闹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出血么？”
　　罗家楠边说边下意识的踅摸厨房里的瓶瓶罐罐。有幼儿的家庭东西就是多，他看架子上光奶瓶就有四个，还有好几款喝水的杯子，不过都贴着银娅的名字，贴金娅的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白色马克杯，孤零零地放在架子的旁边。他探头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小半杯透明的液体，应该是白开水。
　　沉思片刻，祈铭回答道：“有可能，但在这个案子里，姐姐很难对成妹妹造成严重的帽状腱膜撕裂，首先孩子手小，能抓取的发量有限，其次胳膊短，你初中学过力学，力臂的长度——”
　　“是是是，力臂越长力矩越大，所以才有四两拨千斤，我知道我知道。”罗家楠及时出言制止，好家伙突然上起初中物理课了可还行？
　　“我还是倾向于对妹妹造成头皮伤害的人是父母。”祈铭并无被打断的不悦，眼下没什么比还尸检台上曾经鲜活的小生命一个真相更重要，“另外根据姐姐尿床的习惯来看，她平时可能不敢多喝水，也许睡着后会渴醒。”
　　“是，这有一杯子，姐姐的，里面还有小半杯水。”
　　“厨房那个吧，我看见过。”听筒里传来一声默叹，“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懂得照顾自己不给大人添麻烦了，所以我真不愿意相信是她干的。”
　　罗家楠深表认同：“谁能愿意啊，刚我师父问当妈的妹妹怎么受的伤，她一口咬定是姐姐干的。”
　　“还是问孩子吧，孩子会说谎，但只要她肯说真话，我相信你们能分辨的出真假。”
　　“刚醒，她姑姑给她洗漱呢，待会赵政委去问，诶你那边尸检结束了没？”
　　“收尾了，金钏负责缝合。”
　　“那你抓功夫睡会，等晚点有消息我告诉你。”
　　挂了电话，他把祈铭的专业意见转达给其他人。赵平生听完整理了下思路，然后带苗红一起去父母的卧室里，在姑姑的陪同下对金娅进行询问。一口气见这么多陌生人出现，金娅明显有些怯懦，抱着姑姑的胳膊，大半个身子都躲在姑姑身后。
　　为了让她放松情绪，苗红拿出小美人鱼陪她一起玩。金娅选了“小美”，苗红拿“大美”在她眼前晃了晃，却看孩子避开了目光。见状，赵平生柔声问：“金娅，这不都是你的宝贝么，怎么不和大美玩啊？”
　　过了好一会，金娅才小声回答道：“……大美不听话……我讨厌她……”
　　赵平生故作诧异的：“怎么不听话？”
　　“她……偷吃小美的零食……还总爱尿床……”
　　“美人鱼还会尿床啊？”
　　赵平生面上惊讶，实则心里已经有了谱。金娅把自己和妹妹带入到大美小美身上了，将那些自己在家长眼中的缺点和过失，都投射到了“大美”的身上。这是找个替身代自己受过的思维模式，避免承认自己被嫌弃的事实。
　　对于赵平生的问题，年仅六岁的金娅无法给出合理的答案，她只是低着头，用手指默默地梳着“小美”黑色的长发。顺着她的思路，赵平生继续问：“那昨晚大美尿床了没有？”
　　小小的肩头一震，金娅窝进姑姑怀里，过了好一会才不怎么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小美在哪？”
　　“……不知道……”
　　“不知道？”
　　“……”
　　见她开始回避问题，赵平生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触及了孩子不愿面对的部分，于是话锋一转：“昨晚大美和小美吵架了没？”
　　金娅顿时抬起脸，神情迷茫地摇了摇头：“没有，大美小美不吵架。”
　　用点头给予信任的表示，赵平生补充道：“有人说，昨晚七点多，就吃晚饭的时候吧，听见小美哭了。”
　　金娅眨巴着眼睛回忆了一番，说：“那是因为小美不听话，被爸爸说了。”
　　和苗红交换了下视线，赵平生问：“爸爸？吃晚饭的时候爸爸在家？”
　　“嗯，爸爸吃完饭才走的，他晚上要喝酒，得先在家吃面条。”金娅的回答有条有理，逻辑清晰，实在不像是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小美不爱吃面条，把面条抓的到处都是，爸爸生气了，骂了她几句。”
　　示意苗红去把卧室门关上，赵平生问：“是光骂了么？爸爸有没有打小美？”
　　“没有打，但是……”金娅用手拎住“小美”的黑发，晃荡了几下，“他抓小美的头发来着，摇了几下，小美就哭了……大美哄了好久。”
　　孩子的演示完全符合祈铭对银娅帽状腱膜下血肿的成因推断，赵平生凝思片刻，问：“那时候小美的妈妈在干什么？”
　　“吃饭。”
　　“没说什么？”
　　金娅摇摇头，思索片刻，谨慎举起自己的小胳膊，展示上面的淤青：“爸爸说，在外面工作压力大，家里都是女人，没一个能指望上……只能让他解压用……”
　　原来孩子身上的伤是爸爸打的，赵平生见状立刻抬手示意神情震惊的姑姑不要出声，转头交待了苗红两句。苗红起身出屋，换派出所女警进来继续陪同询问。
　　见苗红从卧室里出来，罗家楠跟上对方一起进电梯问情况。得知是乔双喜把金娅身上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顿时怒目圆睁，刚要返回去拾掇一顿那孙子却被苗红一把拽住。她告诉罗家楠，应赵平生的嘱咐，得先去看看还在救护车上躺着的伍欣萌，两个女儿都遭遇了毒手，那个女人可能也无法独善其身。而家暴受害者往往会出现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症状，依附盲从施暴者，甚至主动掩盖、包庇其犯罪行为。结合目前已掌握的情况，伍欣萌有可能为了掩盖丈夫故意伤害致女儿重伤的事实，而将幼女扔下八楼制造意外。
　　一听有可能不是金娅干的，罗家楠喘气都顺畅了许多，可还是忍不住咒骂：“摊上这样的爹妈，孩子真是倒霉透顶，还好有个热心肠的姑姑，要不爹妈都进去了，金娅往后的日子可咋办。”
　　苗红轻巧道：“大不了我再收养一个，反正一个也是赶，两个也放，三个凑一块还能陪大伟打麻将，金娅那么懂事，白赚一大闺女我做梦都能笑醒。”
　　“你就去那收的，养全是人大伟养，你一点儿累不受，当然能笑醒了。”罗家楠明目张胆的揶揄亲师傅，“瞅瞅给大伟累的，离开重案之前多精神一小伙子，再看现在，好家伙抬头纹都出来了，您再看看您自己，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嫉妒啊？让给你？”
　　“免了，我怕大伟那二百斤分量压死我。”
　　“滚蛋！少跟老娘这开黄腔。”
　　肋侧猛挨了一肘，罗家楠差点闷出口血来，顿时委屈的不行：“我没开黄腔啊，以前我去他宿舍蹭床的时候，他睡觉翻个身能给我晚饭压出来！”
　　就听苗红阴阳怪气的：“呦，你还跟他一起睡过？”
　　“那可不，还有许杰，陈队，唉你可着咱重案数吧，我跟谁没睡过？”
　　说完罗家楠感觉有什么不对，刚想补充说明，电梯门开了，苗红风一样刮了出去，再没给他找补的机会。到救护车上让医生以检查身体为借口，掀起伍欣萌的睡衣上衣，果然，胸口腹部背部片片青紫，看来她也被打的不轻。要说那乔双喜人前看着人模狗样，白白净净体体面面一高管，人后却是如此的残暴下作。
　　暗搓搓拍下照片发给赵平生，苗红看着虚弱得几乎无法行走的女人，心头不免百味陈杂。受害者与施暴者的界线一旦模糊，便会发生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而曾经的受害者一旦变成施暴者，手段往往更残忍，更匪夷所思。惨剧的根源是乔双喜，但让事情朝着无可挽回境地发展的，却极有可能是眼前的伍欣萌。按照祈铭给出的专业意见，银娅虽因娅帽状腱膜下血肿昏迷，但坠楼前其实还活着，如果那时候打电话喊120说不定还有救。
　　忽然车门被重锤了两下，苗红闻声回神，推门看清来人后不由一愣——庄羽缉毒的来凑什么热闹？
　　TBC
　　作者有话说：
　　EMMMM，猪来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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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庄羽带了咖啡, 等苗红下车后递给对方一杯，语气平和的：“苗警官，借一步说话？”
　　接过咖啡杯, 苗红跟在庄羽身后朝无人之处走去。她和庄羽是校友，庄羽比她早一届, 论资排辈的话，她得管庄羽叫一声“师兄”。但这声“师兄”已经很多年没叫过了，追根溯源，大约是从庄羽当年作证把谭晓光送进大牢去开始。自打出了这件事, 同事们皆对庄羽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主要是大家都觉得庄羽这人实在是太能明哲保身了，平时看着和谭晓光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可到了关键时刻，捅刀捅的毫不犹豫。
　　所以后来谭晓光出狱投奔金山、给缉毒处的工作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之时, 昔日同僚们责怪他有辱警徽之光时，往往还会跟一句“说到底还是庄羽害的”。莫说罗家楠看庄羽不顺眼, 苗红对他同样不感冒。可庄羽有能力也是事实，立功拿奖不停歇, 一路高歌猛进，职级蹭蹭涨, 很快就把一干学长学姐学弟学妹甩在了身后。于是大家面上跟他还都说过得去, 私底下却没人愿意和他深交, 以免猝不及防被捅一刀。
　　除了工作上的事, 庄羽从不和任何人分享私生活，同事们连他什么时候结的婚都不知道, 只是突然有一天发现他戴上婚戒了。甚至他们部门的人对此也一无所知, 至今庄羽的对象姓甚名谁仍是个谜。有传言说是某位高官的掌上明珠, 背景深厚，对庄羽的仕途很有帮助。这话苗红也就是听听，职业病，万事凭证据说话。
　　在树荫下面对面站定，庄羽侧头看了眼被警戒带围起来的坠落地点，轻叹了口气：“大致的情况我了解过了，挺令人惋惜的，才两岁。”
　　“大热天的，庄副处特意跑一趟，就因为替孩子感到惋惜？”
　　言外之意——这我们重案的案子，跟你们缉毒没关系。尽管庄羽职级比自己高，但说话的时候苗红依旧随意。以往罗家楠掀庄羽办公桌的劣迹中也有帮她表达不满的部分，主要一个部门有一个刺儿头就够了，多来俩别说陈飞了，连方岳坤都得把速效救心当维生素片吃。
　　庄羽四下观察了一番，确定无人注意自己所处的位置，从兜里拿出张叠了两折的复印纸交给苗红：“这是死者父亲早些年的撤案记录，我想你们应该还没功夫去查。”
　　苗红略感诧异，打开看清内容，眉峰不由提起——乔双喜以前就有家暴不良记录，事由是妻子怀孕期间遭受了丈夫的殴打，不堪忍受报了警，但最终还是在家人的劝说之下撤销立案。另外报警的这位妻子不是伍欣萌，而是金娅的亲妈。
　　浏览完毕，她问：“你哪来的资料？”
　　庄羽并未正面回答：“苗警官，你只管用就好。”
　　“……”
　　这份资料的获取途径肯定不当不正，以苗红对庄羽的了解，这人不该在一个和自己毫无瓜葛的案子上打擦边球，这太有违对方拿规章制度当主食供奉的性格了。稍作考量，她说：“非常感谢，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线索，正顺藤摸瓜往下查。”
　　“听孩子说的是吧？”庄羽丝毫没有“好心被当驴肝肺”的失落，语气依旧坚定：“六岁孩子的思维及语言可能反复无常，但这个是实打实的证据，那男人是个惯犯，他不会收手的，如果这一次不能把他绳之以法，未来可能还会有女人、孩子遭他的毒手。”
　　视线微震，苗红凝神不语。庄羽说的没错，如果最后查明是伍欣萌自作主张把孩子扔下楼、而非在乔双喜的授意之下的犯罪行为，确实抓不了乔双喜。近因原则，致死原因为高坠而非家暴导致的帽状腱膜下血肿，所以，谁扔的孩子谁担责。换句话说，如果银娅被送医救治，医生发现孩子疑似遭受家暴报警，那倒是可以按故意伤害来对乔双喜进行拘传。然而孩子死了，死于高坠，于是乔双喜的罪过就被一笔勾销了，可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你跟他有仇是么？”苗红忍不住调侃庄羽，“一定要把人送进牢里去？”
　　庄羽义正言辞的：“这种人就不配养孩子，只要他在外面逍遥一天，他对金娅的抚养权即无人可剥夺。”
　　这话其实是谭晓光说的。另外谭晓光还有个想法，被他严辞拒绝了——谭晓光想收养金娅，以他的名义。庄羽是觉得对方太过异想天开：首先，单身男性收养女孩，需要有四十岁的年龄差，光这一点他就不符合要求；其次，剥夺亲生父母的抚养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先不说有没有律师肯接，就算有人肯接，也要面临漫长持久的诉讼过程，且涉及到取证等一系列问题，成功率几乎可以说为零，更别提金娅还有祖父母健在，法官把抚养权判给谁也不可能判给他。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谭晓光哼哼唧唧的：“你说我闲着也是闲着，这不想着得空给你养个小棉袄，省得你以后老无所依么？”
　　对此，庄羽的态度十分强硬：“你长本事比我多活两天不比什么强！”
　　至于他俩发生过什么争执有什么私心，苗红自是无从得知，只觉着今天的庄羽有点令人意外。毕竟是个就差把“守规矩”仨字刻脸上的人，却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递纸条，想方设法把有可能逃脱法律制裁的人绳之于法——这或多或少降低了她对对方的成见。
　　“行，我待会就交给陈队。”她晃了晃重新叠起的复印纸，“还有，谢谢你的咖啡。”
　　“不用谢，是我欠你的，还记得么？”
　　“你欠我的？不记得了。”
　　见庄羽笑得有些腼腆，苗红略感意外——这人平时不笑的，比乔大伟那号“笑神经坏死”的还面无表情，冷不丁见着还挺不习惯。
　　“嗯……有一次校运动会，你们刑侦系的姑娘和我们情报系的姑娘拔河，约定哪边赢了，输的那边的男生们负责请咖啡，我那天在台上做主持，没赶上摊钱，然后你们系的姑娘就起哄让我一人请一杯，结果到毕业都没兑现承诺。”说着，庄羽举起自己手里咖啡杯，隔空致意：“我一向很佩服坚守刑侦战线的女性，今天就由你做代表，帮我兑现当年的承诺。”
　　——原来这人不是冷血动物，蛮会说话的嘛。
　　坦然接受对方的敬意，苗红调侃道：“傻了吧，那不是为了让你请我们系的女生，是我们系花想喝你请的咖啡，她还给你写过信呢，可你没回。”
　　“——”
　　庄羽表情一怔，瞬感尴尬，也就是他肤色深看不出脸红。没法回，当初光看到信谭晓光就已经炸出大气层了，他要敢回，那混蛋玩意能炸月球上去！找不出像样的借口，他只能干巴巴的：“我一直以为你是你们系的系花，原是另有他人。”
　　“嗯，这话我爱听。”不管真情还是假意，反正苗红是受用了，“那行，不耽误你时间了，再次感谢。”
　　目送苗红那劲瘦的背影远去，庄羽拿出手机，给谭晓光发了条【东西交给重案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家待着】过去，并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回头，庄小猪】。
　　庄羽回头一看，某人正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冲自己招手，顿时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而看他一把摔了咖啡朝自己气势汹汹地杀过来，谭晓光立马原地转身，凭借对周边环境的熟悉程度溜之大吉。
　　不跑不行，那可是一脚能给卧室门踹一窟窿的猛人，被逮着哪还有活路？
　　TBC
　　作者有话说：
　　养猪专业户：各位，今晚不直播了，我家猪从圈里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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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根据对金娅的询问, 再结合法医痕检提供的证据，赵平生对案件的大致经过推断如下：乔双喜对银娅施暴造成其严重的帽状腱膜下血肿，进而导致失血性休克、昏迷；伍欣萌睡前去房间查看孩子情况时发现金娅尿床, 呵斥了对方，同时发现了银娅的异状；没有丝毫医学背景的伍欣萌在发现银娅四肢冰凉并探不到呼吸心跳后, 以为她突然死亡，而联想到丈夫晚餐时的表现，她害怕事情暴露后丈夫被抓去坐牢，遂自作主张处理了亲生女儿的“尸体”, 以意外掩盖故意伤害导致的“死亡”。
　　而伍欣萌处理银娅“尸体”的时候，金娅刚刚从厨房里喝完水出来，年仅六岁的她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拼尽全力拽住后妈的胳膊，不让她把妹妹抱走, 力道过大以至于劈伤了指甲。疼痛迫使她松手，等她缓过劲儿来追进厨房, 却只看见后妈一个人从小阳台里出来。
　　听完孩子的叙述，赵平生沉默许久才问：“你当时怎么不给爸爸或者姑姑打电话呢？”
　　金娅的眼神瞬间怯懦, 泪珠哗哗往出滚：“……我以为……以为她会连我也一起扔下去……我害怕……所以我躲进了厕所……对不起……伯伯……是我没保护好妹妹……”
　　赵平生无言以对，纠结片刻, 摸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帮女孩拭去满脸的泪水。一旁的姑姑从震惊到震怒, 突然松开金娅冲出卧室, 扑到客厅沙发上对亲哥连打带骂——
　　“畜生！爸妈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畜生！那么小的孩子！你怎么下的去手！你老婆也是畜生！那是她亲生女儿啊！”
　　乔双喜哪知她为何突然发疯, 条件反射一扬手，啪！狠狠一嘴巴将妹妹抽倒在地。动作之流畅, 神情之凶狠, 和先前那个失去幼女、悲痛到不能自己的父亲完全是两个人。罗家楠正好在客厅里, 可一把没薅住失控的姑姑，眼见对方挨了打，冲上前一脚就给乔双喜踹跪下了，胳膊一拧脖子一压，分秒间将人压制到动弹不得。
　　他撅得乔双喜嗷嗷直叫：“干嘛你！疼！放开我！”
　　“孙子！打女人孩子你牛逼，有种跟老子练练！”要不是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瞧着，罗家楠必须给丫撅骨折——好家伙敢当他面动手打女人，当他是死人啊！
　　在姑姑哭天抢地的动静中，赵平生薅着乔双喜脖领子一把从地上提楞起来，脸压着脸质问道：“当警察面打人，你小子想进去了是吧？”
　　一看赵平生动手了，罗家楠识趣闭嘴，留空间给对方发挥。平时在大家眼里，陈飞和赵平生是一体两面的组合，陈飞是明着横，赵平生是蔫坏。如果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连赵平生都忍不了，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把陈飞拖得远远的，千万别让他沾。
　　乔双喜怨愤高喊：“她先打我的！你们瞎啊！啊啊啊啊——”
　　他另外一边胳膊也被赵平生上手撅住，劲儿使得明显比罗家楠还狠，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明显透出缺血的青白。罗家楠怕他气急给人撅折了，一个劲儿使眼色。必定是金娅说了什么让人难以承受的事情，要不按赵平生的脾气，不至于下这狠手。
　　楼上鸡飞狗跳，楼下倒还算平静。从苗红口中得知伍欣萌的也是家暴受害者，陈飞什么都没说，而是找人要了根烟，蹲马路牙子上默默地抽着。想起多年前经手过的一起案子，一个遭遇家暴的女人，于深夜中砍死了丈夫和一双亲生儿子。两个孩子是双胞胎，才刚满八岁。问她为什么要杀孩子，她说，丈夫打她的时候故意当着孩子面打，因为小时候他爸就是这么打他妈的，打给他看，现场教学如何驯服女人。慢慢的，两个孩子习惯了，见到爸爸打妈妈，不但不劝还给爸爸鼓掌助威加油。她说自己生的不是孩子而是两个小畜生，跟他们的爹一模一样的畜生，与其等他们长大去霍霍别的女人，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当时的辩护律师想以精神疾病为由替她辩护，但被法庭驳回了鉴定申请。一审死刑，二审维持原判。行刑前女人要求见一见婆婆，陈飞把婆婆带到儿媳面前，从被抓到二审宣判一滴眼泪也没掉过的女人崩溃了，声声泣血，高声质问婆婆“你为什么要生下那个畜生来祸害我！？”。可婆婆怎么说的？婆婆说：“哪个女人不挨丈夫打？为什么就你矫情，就你过不下去！你还杀我的孙子，你活该下十八层地狱！”
　　然后陈飞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拿头撞向铁栏杆，生生把额头磕出寸把长的一道口子。这么多年了，他偶尔还会梦到那个女人，梦到女人站在自己面前，哭出血泪。三十多年前尚没家暴的概念，男人打女人，打了便打了，如果因为这个离婚还会被人指指点点，仿佛女的一定是犯了多大的错才会挨打，挨了打还要离婚的纯属矫情。现在有《反家暴法》，打老婆的男人却不见少，肯告他们的女人也不见多，因为父亲一旦有了刑事记录，必定会影响孩子的未来。
　　可有的人就是不稳定因素，受害者一时的隐忍很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那可比孩子考不上公务员严重得多的多。这案子不出意外的话，乔双喜和银娅的死亡没有直接关系，抓也就能抓伍欣萌一个，那家暴男还是会逍遥法外。
　　大约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苗红蹲到旁边，拿出庄羽给的记录。陈飞看完诧异道：“谁给的？”
　　“庄羽，”苗红眉梢微挑，“意不意外？”
　　实话实说，陈飞并不意外。比起苗红他们这些后辈，他更了解庄羽真实的一面。这么说吧，把罗家楠违过的规全捏一块，也比不上庄羽私下操作谭晓光卧底金山贩毒集团、一旦失败所面临的处罚一半重。尽管现在庄羽跟他平级，甚至将来会超越他成为更高层的领导，但在他的眼里，庄羽依旧是当年那个刚从警校毕业、被邓鸿光扔来重案练胆子长见识，不善言辞却又稳重细致的黑瘦小伙子。还有一个令人侧目的特点——能吃，吃完还不长肉。头回跟庄羽一起吃饭，他被对方抱盆吃米饭的气势彻底震住了。好在那个时候大部分店家都是米饭不要钱，或者按人头给个五毛一块的随便吃，要不带庄羽那半年能给他带破产。
　　发现陈飞面上的诧异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微翘的神游之态，苗红好奇道：“您想什么呢？”
　　陈飞皱眉而笑，抽手一比划：“想起我带庄羽和谭晓光那会了，我艹庄羽太特么能吃了，这么大的盆儿嘿，他一人能干一盆米饭，要是加班他还得来顿宵夜，方便面五包儿起，比我和老赵、立新我们仨加起来还能吃。”
　　意识到他很体贴的没有当自己面提起曹翰群，苗红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庄羽念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能吃，他那双胞胎哥哥庄瑞也跟他似的，据说有一次他们去吃自助餐，吃到老板给他俩拉进黑名单，门口贴照片，要求员工见着不许放进店里。”
　　“庄瑞也这么能吃啊？我才知道。”陈飞自言自语了一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养这么俩儿子不容易啊，难怪那会庄检察长领着高工资还得借钱过日子。”
　　这事儿苗红从来没听说过，好奇心顿时涌上：“回头您给我细讲讲，听着应该挺乐呵的。”
　　“嘿，乐呵的事儿多了去了，等——”
　　正说着，手机震起。陈飞碾了烟头站起身，接起电话。赵平生打来的，让问问医生现在伍欣萌能不能带走审讯了。挂了电话陈飞直奔救护车，悄摸问了下医生伍欣萌目前的情况，被告知其情绪极不稳定，且有双向情感障碍的倾向，需要严密监视以防自残自杀。
　　“我按你们的叮嘱，旁敲侧击地问过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她说都是自己自残弄的，因为产后抑郁。”话虽如此，但医生的语气里明显有些不赞同，“胳膊腿上的伤说自己弄的倒是没问题，但背上的……那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陈飞点头确认，招呼苗红过来安排人手跟车去医院。这边刚交待利索，转头看赵平生和罗家楠把乔双喜押下来塞进车里，他赶紧拽住老赵同志问：“这就拘啦？以什么罪名？”
　　“故意伤害，金娅的右手无名指掰不直，说是被她爸打过一次之后疼了好久就这样了，我让孩子姑姑带金娅去医院找老韩验伤了。”赵平生忿忿不平的，但一看陈飞面色骤变，赶紧又劝对方：“你别管这事儿了，我负责，绝不能让丫逍遥法外。”
　　陈飞沉着个表情，隔着车窗玻璃往后座瞄了一眼，回手把庄羽给的资料交给赵平生：“别问哪来的，得让法官知道这孙子的危害性有多高，争取照十年八年判丫的。”
　　看完资料，赵平生回手一招呼：“苗红啊，辛苦你一趟，开车给送局里去，哦对，拉警笛送。”
　　苗红领命上车，而罗家楠一看对方准备拉警笛，立马窜下车四处踅摸，找了俩年轻力壮、二十出头新人过来守着后座上的乔双喜。经验之谈，平时苗红开车吧，这车上还能坐人，可一旦拉上警笛……那就只有“解开封印”四个字能形容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希望那俩菜鸟能扛住我师父的车技……
　　祈老师：不然送看守所的时候我开车吧【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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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一开始乔双喜死不承认打过孩子, 把罪过全推到了伍欣萌身上，说是伍欣萌打的。给他听金娅的证词录音，他就往出甩“六岁孩子说的话你们也信？警察太好干了吧”之类的片汤话。罗家楠一看这孙子就是仗着屋里有监控, 知道他们不敢动他，加之自己和银娅的死亡没有直接关系, 打算胡搅蛮缠到底。确如庄羽对苗红说的那样，孩子的思维和语言极易出现反复，今天说爸爸打的，明天可能就变成后妈了, 所以法庭在采纳儿童证词时十分谨慎，必须有过硬的证据加以佐证才行。
　　证据当然有了，罗家楠把撤案记录往乔双喜跟前一拍，指着上面的“闻玥”俩字问：“认认，是你熟人不？”
　　看清纸上的字迹, 乔双喜表情骤变，视线四下游移, 显然是在给自己找理由。罗家楠压根不给他活跃脑细胞的机会，“啪”的打了个响指, 打断对方的思路：“瞅我，诶, 我问你, 闻玥是谁？”
　　乔双喜磕磕巴巴的：“……我前……前妻……”
　　罗家楠又把苗红拍的伍欣萌的伤痕给他看：“所以说警察不是那么好干的, 没证据, 我不能轻易相信一六岁孩子说的话，现在你妹可带你闺女去验伤了, 她那手指头, 你有印象么？要是法医说这辈子都伸不直了, 至少也是轻微伤，判你没二话，懂？”
　　“不是我没——”
　　话还没说完，审讯室大门被重重敲响。罗家楠一偏头，彭宁立马起身去开门。祈铭进屋把PAD递给罗家楠，冷眼看着乔双喜说：“尸检初检报告出来了。”
　　罗家楠反手就把PAD屏幕怼到乔双喜眼前，让他亲眼看看自己造的孽：“你好好看，这你亲闺女，她才两岁，能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往死了摇晃她？！”
　　“——”
　　血了呼啦的照片直击视野，乔双喜当即一拱肩，可什么也吐不出来。刚在车上被苗红晃悠傻了，下车吐得翻江倒海，用陪同押送的警员的话来说，那就是昨儿晚上吃的什么都能看出来。另说那俩被罗家楠选中体验重案大姐大车技的菜鸟资质不错，到局里缓了一会又跑回去干活了。为免被人家记恨，罗家楠特意找到那俩孩子的领导，叮嘱对方等忙完一定要给他们放几天假。
　　干呕了几声，乔双喜涕泪横流的：“她把面条汤溅我衬衫了上，可我马上还要出门，一生气就——她妈不管，我能怎么办！？我没想着下重手！我就随便晃了她两下！我没别的招儿了，她太不听话了！”
　　“你有功夫打孩子，没功夫换衣服？！”
　　祈铭厉声质问。别说罗家楠手痒痒，他也想收拾眼前的家暴男——尸检时一刀下去，那惊人的血量让他怒意横生。从专业角度出发，所谓的轻轻摇几下根本无法导致帽状腱膜毛细血管如此大面积破裂，这男人下手的时候完全不计后果，根本就是恨不能把孩子弄死！
　　而面对斥责，乔双喜极力反驳：“你有孩子么？你有过被孩子折磨到恨不能发疯的时候么！我累死累活在外面挣钱养家，那死女人连个孩子都管不好！换你！你不起急冒火！？”
　　“所以你连伍欣萌一起打！”罗家楠劈手一指，喝止他的歇斯底里，“乔双喜，我知道你这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老婆没工作，房子是婚前财产，你让她只能依附你而活，无论你怎么打她，她都不会离开你！银娅虽然不是你亲手扔下的去，可事实上杀了她的就是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极端的愤怒伴随着每一次呼吸重重喷到乔双喜脸上。与此同时单向镜那边传来了敲击声，是陈飞在提醒罗家楠，别失控。遇到这种案子，正常人很难控制住愤怒的情绪，就像在两千年初的时候，他和赵平生韩定江他们办的一起案子：一家大型国企的企办保育室里有七个不足一岁的孩子接连发生惊厥、瘫痪、昏迷进而死亡，尸检发现死因全部是颅脑损伤，但没有外伤，头皮上甚至连一丁点淤青都没有。
　　排除了中毒和疾病造成的脑出血后，韩定江犯了难，从来没遇见过的情况。陈飞他们那边也查不到谁有作案意图，毕竟连手法都不清楚，案子一度陷入僵局。几个月后，老韩同志被省厅派出进修法医技术，在一家司法鉴定中心学习三个月。他在那里看到了一本外国期刊，里面有一篇论文，讲的是有一种脑损伤叫婴儿摇晃综合征，为看护人大力摇晃婴儿所致。老韩同志一时间茅塞顿开，回来之后复检尸体，用遗留在孩子背部的手印对比上了该保育室的一名男性保育员。
　　经保育员供述，他最烦孩子哭，有天一个孩子哭个不停，他烦躁至极抓起来猛摇一通，摇完孩子果然老实了，随后如法炮制，谁哭摇晃谁。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里，有七名孩子因他简单粗暴的手法而死亡或留下终身残疾。最终案子被定性为过失致死，保育员仅仅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等于一个孩子才一年。陈飞旁听完宣判“哐”的一脚踹上围栏，当场惹怒法官被法警架出法庭，完后还挨了局里的处分。
　　回到银娅的案子上，大家都不着急审伍欣萌，反倒是一个个恨不能把乔双喜摁上死刑注射台。毋庸置疑，伍欣萌有她自己的问题，但她是个家暴受害者，如果没有乔双喜的反复殴打所导致的心理损伤，她万不至于把亲生女儿扔下八楼。而且她确实精神状态堪忧，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检查时她狂躁症发作，医生不得不给她注射安定以稳定她的言行举止。
　　这边正审着乔双喜，银娅的爷爷奶奶来了，闹腾着要看尸体。祈铭只得回法医办去接待家属，隔了半个小时又上来了，把罗家楠叫出审讯室，气哼哼的：“那爷爷就是个混蛋，差点当我面打孩子奶奶，还好被高仁和大米一起拽住了。”
　　“嘿，老鼠生儿会打洞。”罗家楠意有所指地朝审讯室一偏头，“家暴这玩意是有传承的，爹打妈，儿子十有八/九也会打老婆，还是家教问题，你看我们家，我爸宠我妈宠的没边儿没沿儿的，所以遗传到我这也一样。”
　　祈-抠字眼-铭当即纠正他：“和遗传没关系，那叫言传身教。”
　　“不是你就不能顺着夸我两句啊？”罗家楠也是没辙了，这媳妇，好赖话听不出来是咋的？
　　“我又不需要人宠。”
　　“摸着良心说话，昨儿晚上谁——诶！”
　　腰侧挨了一记，罗家楠吃痛抽气。旁边路过的同事看他呲牙咧嘴的德行，个个掩面而笑——祈铭收拾罗家楠，市局一景。而一看自己又给身心疲惫的同僚们添了娱乐材料，罗家楠立马端正表情，语气严肃的：“祈老师，我郑重地提醒你，这是工作场所，别当自己家厨房似的，想怎么切南瓜就怎么切南瓜。”
　　祈铭微微眯起眼：“我喜欢把南瓜蒸了刮泥做南瓜饼吃。”
　　罗家楠咋舌：“太残忍了！”
　　“有种我下次做南瓜饼你别吃。”
　　“吃！必须吃！不吃我禁不起你的蹂——诶诶！你够了啊！”
　　隔着审讯室的玻璃，彭宁眼瞅着门外“唰”的闪过道人影，为师父掬一把同情泪的同时也立下flag——找老婆坚决不能找法医。
　　TBC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中秋连加三天班，我把六千字的肥章拆成两卷了，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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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审完乔双喜, 罗家楠和领导汇报完工作，回过头安排人押他去办手续，踅摸一圈却发现彭宁不见了。问欧健, 欧健说彭宁和别人约了吃晚饭，刚出审讯室就着急忙慌地跑了。
　　罗家楠一听就来气了, 刚想打电话给吼回来，却被三师弟按住了手，还神秘兮兮的：“是个女的，他初中同学, 我们去餐厅调监控的时候遇见的，她在那干收银。”
　　——呦呵，原来是去约会啊！
　　本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精神，罗家楠决定放徒弟一马。反正跟局里他估计彭宁是混不上对象了，矮于一米八的男人警花姐姐们看不上眼。黄智伟是个例外, 好歹周身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不过他还是觉得上官芸菲是间歇性暴盲了才会选那小子。
　　“诶, 那姑娘漂亮么？”
　　罗家楠承认自己是一俗人，内在美固然重要, 不过男人大多是视觉动物，他琢磨能让徒弟火烧屁股去见的姑娘指定得有点姿色。没想到欧健连那姑娘照片都有, 打开手机点开相册, 给他展示姑娘的健康证证件照。干餐饮行业健康证是必备证件, 通常都在餐厅墙上挂一溜, 方便来检查工作的一眼就能看见。
　　接过手机仔细端详，罗家楠发现是个长相蛮普通的丫头。圆脸, 眼睛也圆, 鼻梁不算高, 整张脸长得最好看的就是那张嘴，樱桃小口，涂着淡色的唇釉。以前他根本分不清唇彩唇釉唇膏的区别，全是听曹媛给科普的。简单总结一下，看着跟刚吃完肉没擦嘴一样的，那就是唇釉。
　　找半天词儿不知道拿啥夸好了，他只能说：“还行吧，看着文文静静的。”
　　“大师兄，以貌取人了。”欧健撇下嘴角，“你可不知道，昨晚上我们去调监控，是她先认出彭宁来的，隔空一嗓子吼我吓一激灵，后来我听他俩在那聊天，妈呀，那姑娘笑起来地动山摇的。”
　　“……”
　　也行，罗家楠心说，性格爽朗，处起来不累。要跟祈铭那样式儿的，搁一般男人真扛不住。能找到对象总归是件好事，他决定后面给彭宁放两天假，好让孩子有功夫和老同学增进下感情。另外放眼办公室，好像就剩三师弟是纯纯的单身狗了，于是他一巴掌拍上对方的后背，语重心长的：“我说老三，彭宁都找着对象了，你怎么还没谱？”
　　“嗨，慢慢找，我不着急。”欧健委屈巴巴的——我也想找对象，问题没人要我啊！
　　左右看看，罗家楠压低声音：“媛媛那……”
　　“没戏，那天我想请她看新上映的电影，她说已经看过了，有个圈内的朋友拿的点映票请的她，我就……”说到这，欧健重重叹了口气，“算了我知道她心里没我，不强求了，大师兄你要有合适的可以帮我介绍介绍。”
　　罗家楠不会安慰人，再说强扭的瓜不甜，感情这事儿必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能顺对方的话应承道：“成，哥帮你留意着，诶对你有什么要求？”
　　“没太多要求，按曹师姐那标准来就行。”
　　“……”
　　那你要求可太高了，罗家楠忍住白眼。不说学识和家世背景，就光曹媛那清秀可人的气质长相，走大街上十个男的九个得多看一眼。而且就他所知，局里好些光棍都盯上曹媛了，只是慑于苗红和陈飞这两只，哦，外加他，三只拦路虎的阻挡，没一个敢轻易往上贴。另外刚欧健说的那个“圈内人”，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郭昊轩AKA简依念呗，没想到这俩真谈上朋友了。
　　不过，职业病，万事凭证据说话，还是得让高仁帮忙打探打探。
　　“咳咳——”
　　听身后响起咳嗽声，罗家楠回过头，看吕袁桥露在口罩外的半张脸依旧挂着病容，皱眉道：“你怎么还没走？”
　　吕袁桥大病初愈，声音听着还有些虚浮：“红姐让——咳咳——把伍欣萌的资料都找齐了，明天好——咳咳——审她。”
　　罗家楠抽手一摁欧健的脖子：“让老三干，你回家歇着去。”
　　半趴在办公桌上，欧健诧异道：“你刚不说让我带乔双喜去办手续么？”
　　“办完手续回来弄啊。”罗家楠摆出副不屑脸，“咋着，嫌累？嫌累滚蛋！”
　　“……”
　　面上不敢反抗，欧健只能搁心里逼逼——累死我你就高兴了，就这我还找对象呐？跟工作结婚得了！
　　“没事，反正高仁也得加班——咳咳——我这几天睡太多了——咳咳——”吕袁桥拉开椅子坐下，边咳嗽边启动电脑，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问罗家楠：“师哥，我刚看见——咳咳——看见督察了，是找你的不？”
　　“没啊，没找我。”
　　罗家楠赶紧摸出手机，确认没有未接来电。王馨濛那事，史玉光他们肯定已经报上去了，估计督察这几天会找他，但至少不是今天。八成是谁又要倒霉了，系统内人员众多，督察不可能专为他一个人“服务”。
　　“你倒是提醒我了，内什么，我去趟悬案组，老三，你赶紧找人陪你一起去给乔双喜办手续。”
　　欧健一脸惆怅：“啊？我找谁啊……”
　　“我跟你去吧。”说着，吕袁桥拉开抽屉掏出一口罩递给他，“戴着点，别被我传染了，高仁说我现在体内还有病毒。”
　　欧健一秒开心：“二师兄你真体贴。”
　　“等我上楼再拍你二师兄马屁！不乐意听！”
　　听罗家楠的烟嗓从走廊上传来，欧健立时噤声——小心眼，还不能当面夸别人了。然而罗家楠根本无所谓他夸谁，就是没事儿找个由头吼一嗓子，因为周督察正好从大厅路过。果然那边闻声朝他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看他嬉皮笑脸的，周督察却连个职业假笑都没给。跟在周督察身后的是经侦的人，垂头丧气的，貌似问题挺严重。与此同时罗家楠看明烁急急从楼梯上追了下来，跟在督察一行人身后不住地说着什么。
　　别人的事儿，罗家楠虽然好奇却不方便多问。之所设置督察这个职位，其目的便是监督执法人员、打击违规行为、遏止滥用职权。尽管大部分时候这帮人都是没事找事儿，可真有人做出践踏职业道德和底线的行为，还是得靠他们来主持正义。
　　进电梯上六楼，到悬案组办公室问唐喆学要完前期调查王馨濛社会关系的资料，罗家楠又转头奔了地下二层。祈铭说今晚还得加班，不过马上到晚饭点儿了，干什么都得先吃饱了再说。等祈铭洗手消毒的功夫，罗家楠严肃教育了一番祈美丽：“你得管我叫爸爸，叫、爸、爸，记住了没？南瓜是你叫的么？”
　　祈美丽一脸不忿地看着他，很明显，“爸爸”这词儿还不会说。没让儿子叫成“爸爸”，罗家楠又去责怪高仁：“你教的吧？让它叫南瓜。”
　　高仁断然否认：“不是我，我从来没当它面这么说过。”
　　罗家楠深表怀疑：“那谁教的？”
　　“不知道，祈美丽一天串十个办公室，见的人比方局还多，谁知道它听谁说的。”
　　“……”
　　难不成是杜海威他们办公室的人？罗家楠开始推测事实真相——祈铭他们忙的时候，祈美丽在鉴证科待的时间最长，那边以黄智伟为首的几个臭小子以前跟着祈铭喊过我一阵“南瓜”，那么很有可能是那帮人教坏的祈美丽。
　　“你吃不吃饭了？”
　　眼看罗家楠跟长椅子上了一样，祈铭不耐催促，随后拿起手机自己先往外走。没走几步罗家楠就跟了上来，边走边叨叨鉴证科那边的人名，和媳妇讨论到底谁的嫌疑最大。然而他说的名字祈铭有百分之八十对不上脸，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叨叨他的，自己低头用手机给“养猪专业户”回消息。
　　关于乔银娅的案子，基于保密纪律，他不能给对方透露更多的信息，好在“养猪先生”也没追着问，只适当表达了惋惜之情。目前聊的是视频制作，对方显然是个高手，不同于教程的照本宣科，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想法。越聊，他越感觉对方是个很有魄力且执行力超强的人，和罗南瓜同学很像。
　　说了半天不见祈铭回应自己，罗家楠一看他又和“养猪专业户”聊上了，还一直保持嘴角挂笑的状态，冠状动脉再次收缩：“你俩有什么可聊的？诶他是不是特闲啊？”
　　祈铭坦言道：“他在教我怎么做视频大纲。”
　　“……”
　　我艹这我真不会，罗家楠不禁有矮人家一头的感觉。说起做视频，他虽然看不下去祈铭做的，但也不会提出指导意见。没干过，不懂行，不能瞎指挥。换十个小号给那些动辄被平台封禁的视频吹彩虹屁，已经耗干了他的脑浆子，实在没有余力提专业建议了。其实有老师带带，他估计以祈铭的学习能力应该可以有所改进，这对祈铭来说是件好事，就是那“养猪专业户”说的话让他看着不爽。什么“你辛苦啦，别忘记吃饭”之类的，聊大纲就聊大纲，你管我媳妇吃没吃饭呢！
　　正打着字，有个不认识的号码呼入。祈铭一看呼入地点是本地，估计不是诈骗电话，顺手接起：“您好，哪位？”
　　听筒里传来陌生却又熟悉、谨慎而不失长辈威严的声音——
　　“铭铭，是我，楚凝婶婶，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
　　【第八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南瓜：不行不行，再不管我媳妇就要和人家面基了！【想太多.JPG】


第八卷 结束，案子留个小尾巴在下一卷，因为整个中秋假期我都在加班，所以周二周三连休两天，周四继续更第九卷【死亡诅咒】，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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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立秋之后的日头依旧毒辣, 晚风则干爽了许多，夜幕下的环滨大道上，有许多住在附近的居民利用晚餐后的空余时间休闲锻炼。在罗家楠的的印象里, 刚搬来这边时还没这么多人，环滨慢跑道全长五公里, 他跑步时擦身而过的人一个巴掌就能数完，现在跑快点不留神还能跟人撞上。健身APP上的时速忽忽悠悠，穿行于遛弯的大爷大娘们跑到头，他转过头正准备往回跑, 忽见一身穿夏季制服的警员朝自己扬手，立刻缓下步子朝对方迎去。
　　“这么晚还巡街啊李所？”面对面站定，罗家楠抹了把下巴上的汗，随手一甩——跑步就是这样，跑的时候没什么, 一停下来这汗就哗哗出。
　　李所皱眉而笑，抬手递他一瓶还未开封的矿泉水：“这不市里要开招商洽谈会了嘛, 治安任务重，上头有令, 谁的辖区出恶性案件就找谁问责。”
　　“哈，那您可得祈祷开会这七天别看见我。”罗家楠笑着点头致谢, 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半瓶下去。
　　李所故作不悦的：“你小子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有的话不能说, 赶紧给我呸！”
　　“呸呸呸！”
　　罗家楠赶紧配合对方。李所是他们这片的辖区派出所所长, 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领导的派出所年年评比名列前茅, 除了没拿过全市第一, 什么奖都拿过了。
　　多说一句, 年年拿第一的是管市委那片的辖区派出所。
　　立秋归立秋，温度还是不低，罗家楠看李所的衬衫上洇着汗渍，诚心劝道：“您这年底就退二线了，别玩命了，手底下那么多年轻小伙子，让他们干呗。”
　　李所笑呵呵的：“谁还没个家啊？我这孩子也工作了，老婆也退休了，跟家让她看我闲着又得支使我干活，出来巡逻就当遛弯了。”
　　“您怎么跟我爸似的，跟家待不住，见天往外跑。”
　　提起老爹罗家楠也是一脑门子官司。自打退了休，罗卫东是闲得抓心挠肺，自发自觉地扛起维护社会治安的重任。没事儿就从家门口坐公交坐到郊区，再从郊区坐回来，要不就去超市溜达一天，一门心思和反扒抢业绩。之前还跟儿子抱怨，说现在到哪都是手机支付，感觉小偷要集体失业了。
　　“你爸那身体多棒啊，我能跟他比？”李所自嘲地拍拍中年发福的肚子，前后左右看了一圈，问：“祈老师没跟你一起出来跑步啊？”
　　“哦，他加班。”
　　罗家楠随口应了一声。事实上祈铭不是加班，而是去见叔叔婶婶了。祈钊出事了，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经侦的带走了，婶婶楚凝拿到拘留通知书就赶紧给祈铭打了电话。本来这种事祈铭是万不愿意跟着掺和的，祈钊犯法，他又不能找人递话害人家违规，再说他跟经侦的也不熟，没一个能叫得上名字来。
　　但楚凝这人吧，说话办事非常有心计。她没有一上来就说儿子被抓的事，而是说祈铭的叔叔祈东垣进了医院，医生下了病危，让他赶紧过来看一眼。除生死无大事，就算祈铭再不愿意认这一家人，但那毕竟是和父亲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立刻放下工作赶去了医院。结果到医院一看，祈东垣且死不了呢，仅仅是血压有点高，因为儿子被抓着急着的。但去都去了，俗话说见面三分亲，再搭上叔叔一掉眼泪，祈铭看着那张和记忆中的父亲有五分重叠的面孔，仍是不免心软。
　　听完婶婶的说明，祈铭给林冬打电话咨询了一番。林冬在经侦干过，对非吸相关判例还算熟悉。根据祈铭的描述，他认为祈钊所涉的案子并不复杂，并且不是主谋，责任不大，但判也够判。正常来说，退赔非法所得取得受害人谅解的话，大概率能争取到缓刑，也就是说不用受坐牢的罪。可楚凝的目的是别让儿子留刑事记录，孙子刚上幼儿园，当爹的要是入了刑，等于把孩子的一辈子都给毁了。
　　问题这不是祈铭能帮得上的忙，他唯一能帮的就是看在父亲与叔叔的手足情份上，给祈钊介绍那个超级贵的刑辩律师。叫什么他记不起来，现给罗家楠打电话问联系方式，可罗家楠也没雷智敏的电话，转头又给姜彬打电话要。
　　姜彬一听涉嫌经济罪名，乐了：“准备八十万吧，兴许能免于起诉。”
　　“八十万？”罗家楠倒抽一口冷气，硬咬着后槽牙才没把下半句“抢劫啊？”说出来，求人呢，得有求人的态度，“涉案金额才几百万，您这八十万是不是……是不是高了点？”
　　“不落刑责，八十万？八百万也换不来。”
　　“您还是人民的检察官么？替刑辩律师拉皮条竟如此丝滑？”
　　“罗家楠，你最好别落我手里，不然就冲你这张嘴，我保证让你把牢底坐穿。”
　　“咱这一身正气的，见天拿《刑法》当枕头睡，准保不能落您姜检手里。”
　　“怪不得你桌上那本《刑法》都是油印子，”姜彬倍显嫌弃，“不逗贫了，我先问问雷智敏，看他有没有空接，他最近案子特多。”
　　罗家楠以为姜彬怎么着也得挂了电话等一会再打过来，没想到仅仅静音了十几二十秒的功夫，那边告诉他：“雷律让家属明天带材料去律所，他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决定接不接。”
　　这俩住一块么？问这么快？诧异之余，罗家楠还是比较关心得花多少钱：“他咨询费多少？”
　　“决定接的话，免咨询费，不接，一小时五千。”
　　“不接还收钱？”
　　“嫌贵？那你把法考过了你给他当律师去！”
　　“不是我——”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紧跟着姜彬在微信上给他推送了雷智敏的微信名片、电话号码和律所地址。就是这么有效率，罗家楠对姜彬的雷厉风行早有见识，那伶牙俐齿、一个字的亏都不吃的嘴也没少领教。话说回来，法考也不是不能过，好歹学位证拿的是法学学士，不就是没功夫上考前集训课么，你姜彬看不起谁呢！
　　见他眼神略有放空，李所问：“有愁心事啊？”
　　罗家楠摆摆手，眼看一白人女性推着婴儿车从旁边过去，借茬儿打岔：“诶，李所，我看咱这片儿老外突然多了好多啊。”
　　李所不由感慨：“是，全球经济下行，老外都来中国挣钱了，前几天我们刚抓了一个入室盗窃的非裔，一开始还跟我这装，说‘中文，不懂，不懂’，我就让我们所新来那外院的姑娘跟他用英语沟通，还是‘English，no，no’，那姑娘第二外语是法语，非洲不是法属殖民地多么，又跟他说法语，法语还不行，完后这丫头出大招了，跟他说斯瓦西里语，说到后面那孙子都傻了，用中文说‘牛逼啊这女的’。”
　　被戳中了笑神经，罗家楠弓身扶住李所的肩，笑得直抖。老外他审的不多，有限的几次经验都是和涉外警务处合作，那边给派翻译过来陪同审讯。而方岳坤是涉外警务处升上来的，所以一遇到涉外的案子人老人家都得亲自坐镇。当着大老板的面他不好造次，发挥不出本色。
　　正说着，又一老外从他们旁边匆匆而过，身穿背心短裤跑步鞋，边接电话边追上刚刚推着婴儿车的白人女性。年龄差看着有点大，男的估计得有五十了，女的看着也就三十上下。这让罗家楠不免想起祈珍和文森特，这俩人差了二十岁，祈铭刚开始知道妹妹找了一岁数快能当爹的妹夫给自己，回家冲他撒了顿邪火。
　　罗家楠当时一脸蒙逼——又不是我搞大了你妹的肚子！冤有头债有主，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李所！该走了！”
　　听搭档远远招呼自己，李所对罗家楠说：“你接着跑吧，我还得去西亭——”
　　轰！
　　伴随一声惊天巨响，瞬间辐散开强烈的冲击波。一阵劲风袭来，罗家楠条件反射摁头一护李所，与此同时眼前所见霎时惊呆了他——约百米开外的位置，浓烟直上，一辆停于路边的轿车正被烈焰吞噬！
　　“老徐！”
　　意识到发生了爆炸，李所嘶吼一声，拔腿便朝事发地点而去。搭档老徐刚就站在爆炸点附近，眼下烟尘四起，他看不见人在哪！罗家楠见状一把薅住对方，高声喝止：“别过去！可能有二次爆炸！”
　　话音未落，又是“轰”的一声惊天爆响，火光迅速窜至十数米的高度。这是油箱炸了，罗家楠震惊之余仍迅速作出判断。
　　“老徐！老徐！”
　　李所声儿都喊劈了，要不是罗家楠死命拽着，他得一头扎进那片浓烟之中。罗家楠同样担心那位同僚，更忧心是否还有其他爆炸会发生——遇到这种事，他第一反应是恐怖袭击。看了眼奔逃的人群，他回身摇晃李所：“您留在这给所里打电话！我过去看一眼！”
　　说完不容李所反对，顶着热浪朝逆向于人群的方向而去，尽可能靠近那片炙热的火海。绿化带里的植物被火焰引燃，空气都烧热了，被海风刮到身上，灼着疼。走到离车辆大约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实在过不去了，罗家楠不得不捂住口鼻，在呛人的黑烟里寻找同僚以及受伤的群众身影。
　　蓦地，一阵劲风刮过，一抹蓝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是老徐，趴在离车十来米远的绿化带里，生死不明。离他不远的位置，火舌舔着绿植一寸寸前行，放任不管的话，即便现在还活着也会被活活烧死。眼下顾不得是否会吸入有毒气体又或者被烧伤，罗家楠硬顶着灼烫呼吸道的热意冲上前，一边呛咳一边把老徐拖离了绿化带。刚把老徐交到李所手里，随即听到一阵惊悚的呼救声，转头一看，离着爆炸车辆不远有人被困于车辆之中。
　　——艹！
　　一咬牙一跺脚，罗家楠又转头奔了那辆车。车辆被炸飞的椰子树干砸中，车体变形，车门完全打不开。里面有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对母女，母亲惊慌喊叫，女儿大声哭泣。
　　烈焰近在咫尺，这车是电动车，电池受高温炙烤随时会爆炸，罗家楠当机立断：“退！往那边车门退！”
　　他边吼边脱下T恤裹住胳膊，屈肘抬臂，“哐！”的砸向车窗玻璃。玻璃霎时裂成蛛网状，女儿被母亲护头蜷在驾驶座那一侧，直到副驾玻璃被罗家楠扒开能容得下她们进出的破洞，才颤抖着从车内爬出。拉着母亲抱着女孩跑出不足二十米远，他们身后的电动车“轰！”的炸燃，气浪强劲袭来，齐齐将三人拍到地上。
　　接连炸了两辆车，伤亡人数不明。李所抱着昏迷不醒的老徐，呆呆地坐在地上，耳中灌满惊慌失措的呼号，眼中映满冲天的火光。
　　TBC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卷 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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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消防迅速赶到扑灭了蔓延的火势, 随即警戒带拉了二百米开外，在防爆组完成排爆工作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第一辆爆炸的车到底是意外事故还是人为引爆尚不明朗, 如果是人为的，要谨防二次爆炸隐患。基于以往的血泪教训, 有的爆炸案嫌疑人其真实目的并非某个特定受害者，而是仇视、报复社会，靠引爆第一枚炸弹吸引来警务、急救、消防等人员，再利用延时、触发或遥控等爆/炸/装置袭击相关人员。如果是遥控引爆, 距离爆/炸/物二百米是最低安全范围，部分遥控装置超过这个距离便会失灵，但为了保险起见，防爆组组长厉勤还是在到达现场的第一时间放置了信号干扰器，随即身先士卒, 带领组员们展开严密的搜排爆工作。
　　警戒带外也没闲人，救护车消防车警车停了一溜。目击者人数众多, 挨个都得询问。陈飞到现场没十分钟嗓子都喊哑了，声音虽大, 却依然被淹没在接连成片的惊恐哭泣声中。目前死亡人数尚不清楚，伤者不少, 基本都是轻伤, 以被冲击波推倒摔伤或者碎石断木崩伤为主。老徐是被冲击波拍晕了, 救护车没来之前便已幽幽转醒, 看情况是有点脑震荡的迹象，逆行性失忆了, 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记忆中的时间点还停留在吃晚饭的时候。
　　罗家楠是新伤摞旧伤, 之前被运冰车甩出去的擦伤还没好利索，手掌又搓破了皮，胳膊还在救人时被车窗割伤了，留下四条寸把长的口子。在救护车上简单处置了一下，他急吼吼蹦下来去找陈飞。爆炸发生时他正好面朝爆炸车辆，可惜当时他条件反射保护自己和李所，没看到有多少人受波及。
　　费劲巴拉挤进人堆，眼见陈飞穿的还是昨晚那身衣服，罗家楠堪堪皱了下眉头。没办法，案发时间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犯罪嫌疑人可不跟他们似的，七乘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陈飞旁边站的都是大领导，可罗家楠没功夫跟他们礼貌，上手就把直属领导拽到一边汇报情况——爆炸案的处置必须快，不然容易引起恐慌。
　　“十点二十二分三十六秒炸的。”
　　根据运动腕表记录的心跳血压变化，罗家楠准确给出爆炸时间点。炸的那一瞬间，他血压飚上了一百八，平时跑再猛血压也没超过过一百六。多说一句，这表质量不错，蓝宝石表盘都磕碎了居然还能用，不白瞎祈铭花好一万多给他买个顶配的。还有防水功能，甚至能扛二十米深的水压，下回再赶上跳海救人不用担心进水了。
　　记下时间点，陈飞问：“当时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没，我当时正跟李所说话呢。”罗家楠边说边胡撸了一把医生给裹的纱布——涂完碘伏的伤口有点刺痒。
　　看他又受伤了，陈飞心疼之余却没心思顾及，眼下每一秒的时间都很宝贵：“那你给我说说现场的情况。”
　　“第一声炸和第二声间隔不到五秒，都是同一辆车，第一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第二声应该是油箱炸了，爆心在车后部。”罗家楠连说带比划，“后面还有一辆炸了，就那辆电动车，我这胳膊就是救人的时候被车窗玻璃剐的，那个属于被波及了，火烧过来把电池烤炸了，连我带那娘俩全给拍地上了。”
　　“那俩没事吧？”
　　“没大事，就是小姑娘给吓坏了，哭都哭不出来，上了救护车还俩眼发直。”
　　“行，待会老胡他们到了，你把情况再跟他说一下，他干过反恐，有经验。”
　　一听这话，罗家楠瞬间压低嗓音：“您觉着是……恐怖袭击？”
　　陈飞语气讳莫的：“遇事多考虑点可能性没坏处。”
　　“那是不是还得通知国安那边？”
　　“方局已经跟他们领导通气了，那边马上派人过来。”
　　这时厉勤从警戒带里钻了出来，径直走向陈飞，通知他们排爆工作已完成，可以安排人进去现勘了。
　　罗家楠问：“厉队，能看出是意外还是人为么？”
　　“人为的。”厉勤笃定道，“根据车辆损毁状况和抛出物切线方向判断，第一爆点在马自达驾驶座正下方。”
　　“……”
　　和陈飞对视一眼，罗家楠又问：“引爆方式？”
　　“遥控，我们已经搜集到引爆用的电路板残片了。”
　　陈飞立刻转头奔了领导堆儿。在场的一个都不能放走，嫌疑人很可能就隐藏在围观的人群之中。根据以往的经验，需要挨个做□□残留取证，凡接触过炸药的人，指甲缝里都会有残留。
　　罗家楠接着问：“死了几个人？”
　　“目前看应该只有司机，我刚在炸点附近只看到一套断肢。”厉勤说着朝几个老外扎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像是那位抱孩子的女人的丈夫，她从刚才就一直试图冲进警戒带，说炸的是她丈夫租来的车。”
　　“死的是老外啊？”
　　看厉勤点头表示肯定，罗家楠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死哪国人都是大事，但涉外的话……方岳坤同志的脑门绝比八月十五的月亮还亮。另外还有李所那边，上面三令五申，哪个片区出恶性案件就找负责人问责，想来今晚闹这一出，李所想平平淡淡退居二线是不大可能了。刚才还跟人逗贫说最好一礼拜别看见他，没想到转头就特么应验了。
　　他现在有点想抽自己——呸！乌鸦嘴。
　　这边正说着，胡文治到了。听他撞车门的动静就知道有多急，那“嘭！”的一声响让罗家楠瞬间耳鸣。爆炸时就耳鸣过一阵了，估计是听觉神经暂时受损，再有大动静，受不了。上一次严重耳鸣是炸舱门救祈铭那回，当时顾不上，等回来了都踏实了，才发现右耳听不见东西了。去医院一检查，耳膜穿孔，再不治就得化脓甚至永远失聪。
　　这事儿他都没敢告诉祈铭，就跟第一次胃出血似的，不想让对方替自己担心。还好破的不厉害，点了两个疗程什么重组表皮生长因子的药，差不多半个月就长好了，复查时还被医生感叹了一下他的自愈能力。
　　尽管没有拿过专业的排爆认证，但胡文治对爆/炸/物相关的专业度极高，看完爆炸车辆的状况，得出的结论和厉勤基本一致：“远程遥控，根据死者腿部断端皮肤翻卷方向和车体金属弯曲角度判断，炸药被放置在驾驶座正下方。”
　　厉勤补充道：“药量不大，且燃烧充分，需要起/爆/药，考虑单质有机炸药。”
　　闻言胡文治微微眯起眼，凝思片刻后说：“RDX？”
　　厉勤点点头：“极有可能是塑胶型的，目前除了电路板残片，暂时没有看到装填火药的容器碎片。”
　　他俩的对话，听得罗家楠面色凝重。RDX是炸药黑/索/金的简称，而制作成塑胶型的RDX，是添加了可塑剂和粘合剂，可以像橡皮泥一样捏成任意形状的炸药，也称之为C4。C4黏性强，可以粘在任意物体上，且威力巨大，一公斤左右就能炸塌数百吨重的桥墩。重点在于，这玩意是特么军用级别的，而常见的人为爆炸案大多由黑/火/药制作的土/制/炸/弹、或者工业用炸药引起，普通人想要弄块C4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国内弄不到，不代表国外弄不到，从走私渠道进来还是有可能的。凶手目标明确，就杀一个，老外的妻子孩子都安然无恙，如此看来未必需要国安那边插手，有可能是这人在外面惹了麻烦跑中国躲风头，却还是难逃一死。而且死状可怖，驾驶座上只有半副焦黑的尸身，其他部分，最远的炸出二十米开外。
　　“祈老师没来啊？”
　　听得胡文治的询问，罗家楠回神道：“路上呢，刚通知的他，从第一医院过来怎么也得二十分钟半个小时的。”
　　“啊？他去医院了？病啦？”
　　“没，家里人的事儿。”关于私人话题不适于在现场讨论，罗家楠顺势一抬手，“走，咱先去找家属，扫听下死者的情况。”
　　赵平生和方岳坤正在询问那位惊慌失措的白人女性。孩子安然无恙，刚被爆炸声吓得哇哇大哭，这会哭累了睡着了。晚点还要送去医院做全面体检，爆炸发生时他们离车并不远，有可能被冲击波伤到。涉外警务是方岳坤的老本行，罗家楠跟旁边听那女的说英语说的七七八八，老方同志接话接的倒是丝滑顺畅。别人家的领导他不知道，当他们家的领导必须得有点金刚钻，不然压不住以陈飞为首的“匪帮”。
　　女人说，他们一家三口来自丹麦，丈夫弗莱明是一名保险调查员，工作内容为远洋货轮的事故调查和理赔金核定等，一年要在中国待三到六个月。她是弗莱明的第三任妻子，新婚不久，孩子也才十个月大。弗莱明带他们来中国，是希望她能看看自己工作的地方。弗莱明热爱中国的一切，尤其是美食，曾对现任的妻子说，等将来退休希望能在这边定居养老。
　　听说死者是保险调查员，罗家楠觉着这事儿可能跟钱有关。工作中接触过不少保险调查员，曾经的同学也有几个后来跳槽去了保险公司，用刑侦技术和刑侦经验进行事故调查，以排除诈保骗保等不利于保险公司的情况。就他所知，调查员受到人身威胁的情况不在少数，财险标的大，动辄几千万上亿，所以调查员的工作就显得格外“金”贵。调查员说能赔，投保人喜笑颜开，调查员要是说不能赔，那就轮到保险公司喜笑颜开了。
　　又听女人说丈夫以前也是警察，他不由多了分敬意，同时更觉惋惜。干过警察的再干保险调查员，相对来说为人刚正不阿的居多，也碰上过为钱折腰的，极少数。这份行业对个人品格、责任心的要求极高，所面临的诱惑太多。反正他知道的转行干这个的，比干警察的时候还神出鬼没，朋友圈从来不发家人照片，更不提及私人生活，生怕被有心人盯上。
　　“罗副队，你来一下。”
　　听杜海威招呼自己，罗家楠拉着胡文治转头奔了炸毁车辆。在后备箱旁站定，他问：“有啥发现？”
　　后备箱盖已经炸变形了，里外都熏得乌漆墨黑，里面有一些烧剩的残渣，勉强能分辨出是塑料金属一类的物品。就看杜海威拿起一坨烧化的金属，说：“这是电脑的电源线。”
　　罗家楠眨巴眨巴眼：“然后？”
　　杜海威又拿起另外一块熏黑的什么玩意：“这是用防火材料制作的电脑包，炸碎了，问题在于，我没在后备箱里或者外面看到有哪怕一片电脑线路板的残片。”
　　和胡文治对视一眼，罗家楠问：“那是电脑被拿走了？还是他压根就没带出来？”
　　杜海威日常严谨：“你们问问他妻子吧，我能做的是提出疑问。”
　　于是罗家楠又返回头去问弗莱明的妻子，得到的答案是，今天丈夫下班直接去儿童乐园接的他们母子俩，没回过家，所以按道理说，电脑应该在车上。
　　电脑被偷走了？罗家楠稍感诧异，直接拎包走不完了？干嘛还特意把电源线和电脑包留下？诶，等会，他忽然想起祈铭有时候会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来，在车上移动办公。之前有一次，他答应让祈铭摸车，等拉开副驾驶那侧的车门，发现对方的超薄笔记本电脑躺在副驾上，把他的地方给占了。
　　再次和妻子确认，她说弗莱明也有这个习惯。据此判断，拿走电脑的人应该与弗莱明相熟，非常了解他的个人习惯。
　　那么，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放置炸弹的人呢？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其实，那表，我换过价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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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在刑技们给出更多线索之前, 不可随意下定任何结论。根据对妻子的询问得知，弗莱明是一位独立调查员，不是某一间保险公司的雇员而是受聘于劳合社。对于劳合社, 罗家楠稍有耳闻，有个同学就转行去了该组织在国内设立的代表处, 和弗莱明一样，也是干调查员。劳合社不是一家保险公司，而是撮合保险业务成交的中间人组织，最早以海上运输险种起家, 总部位于英国，成立至今已有两百多年，堪称行业内的风向标。
　　海上风云莫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海盗、飓风、机械故障、航道拥堵、货物变质泄露等，都会直接或间接造成航程延期甚至人财损失。当问题出现后, 受损的船主或者承运人便会按照保单条款，向承保人提出理赔申请。弗莱明的工作就是查明导致损失产生的原因是否在保单承保范围之内。这是一项非常严谨的工作, 稍有偏差便会让承保人或者投保人蒙受动辄上亿的损失。
　　为了了解弗莱明的工作细节，罗家楠特意打电话把那位在劳合社国内代表处的同学从睡梦中敲醒。这哥们现在人在北京, 对于这边发生的事情暂不知情，冷不丁接到罗家楠的电话, 愣了足有半分钟才醒过味来。关于案件细节罗家楠只字未提, 只说有案子涉及到劳合社雇佣的独立调查员, 问问对方这类人可能和谁产生利益冲突。
　　“首先对于投保人来说, 调查员是最大的威胁。”同学信誓旦旦的，“就像我去年经手的一个CASE, 理赔申报单上注明的是机械故障导致原油泄露, 等我上船一看, 发现他们说的那台闸门控制器比我爷爷岁数还大，上面全是锈，发生泄漏根本不是故障，是疏于养护轮上设施，责任在船主而非意外事故，如果我的调查报告就这么交上去，他们一分钱理赔金也拿不到，然后船主不知道从哪找到的我的电话，打过来要求我‘抬抬手’，我拒绝之后他就开始威胁、骚扰我，一点不夸张，从晚上十二点打到早晨八点，连着打了三天，看我不接电话，就找人去我办公室楼下停车场堵我。”
　　对此罗家楠并不意外，然而大半夜打扰人家，好歹表示下关心：“你吃亏了没？”
　　那边像是就等他问这句呢，得意道:“我白上四年警校啊？打那几个地痞流氓不跟玩似的。”
　　“主谋抓没抓？”
　　“抓个屁，人在国外呢，堵我那几个按寻衅滋事拘了十五天，完后我领导就把我撤出这个案子了，派了个有军队背景的老外过去，反正最后是一分钱没赔丫的。”
　　“你这活儿干的也够惊心动魄的。”罗家楠皱眉苦笑，“都离开警察这行了，还特么玩命。”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钱不好挣啊，我一个月三万多房贷呢，想转行不敢转。”
　　“别炫富，我特么一个月还挣不到三万呢。”
　　“你跟我能一样么？你有千金不换的信仰，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需要仰望的存在。”
　　“别废话，说正经的，还有什么人可能和独立调查员有利益冲突？”
　　“同行是冤家，独立调查员佣金很高，有些CASE可以拿到保险金额的百分之十五，这也是为什么独立调查员都很恪尽职守，因为名声一旦坏了就没人用他们了。”听筒里的声音顿了顿，随后试探着问：“你要查这人，已经死了？”
　　罗家楠没承认亦没否认，只以沉默应对。那边当即了然，沉默半晌，说：“你那边没有代表处，人应该是从总部那边直接派过来的，你这样，查一下他最近经手的CASE，告诉我，我找关系给你查一下有谁申请过调查许可。”
　　罗家楠稍感意外：“你们查理赔案还得自己申请啊？”
　　那边“嗯”了一声：“有指派的，也有申请的，我不是独立调查员，不能接代表处指派以外的CASE，但你查的那个人可以，他可能同时手里有好几个CASE，你们那边是大港，有很多从好望角那边过来走马六甲海峡到日本、韩国、俄罗斯的船补给和中转。”
　　“这样啊，那还有什么人值得怀疑？”
　　“如果他没坑过承保人，不至于被杀，但坑过的话就难说了，劳合社的保单都是组合式的，承保人有法人也有个人，法人还好，赔钱也是赔公司的，个人的话嘛……要一口气干进去几千万上亿美金，不得找个替罪羊出出气？”
　　“那我还得调查过往的案子喽？”
　　罗家楠现在比较闹心的是，弗莱明的电脑不见了，想要查明其经手的案子可能得费一番功夫。又没个公司，自己给自己干活，不用跟他们似的一举一动都得向上级报备，只能待会再去问问对方的妻子，丈夫是否有备份工作记录的习惯。
　　“我只是说有哪些可能性，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正说着，听电话里传来一声“罗家楠”的喊声，那边立刻：“行了你先忙吧，有需要再联系我。”
　　“肯定少不了麻烦你。”
　　“别客气，想当初我错过宵禁，回来翻墙赶上系主任巡逻，要不是你帮我打掩护肯定被记大过了，能不能拿毕业证还两说呢。”
　　罗家楠闻言干笑了一声。那天他其实是和唐喆学约好了，等宵禁检查过了悄摸翻墙出去，到网吧包夜看世界杯。结果刚摸到操场边上就看见系主任了，大亏他俩迅速反应，转头绕着操场跑圈，假装给自己加训练任务。系主任看他俩大半夜不睡觉出来跑圈，先责怪了几句他们不遵守纪律，随后又夸他们刻苦训练，注意力都在他俩身上，所以违反宵禁规定翻墙进来的那几个没一个被逮着。过了几天他莫名其妙被那哥几个合伙请了顿烧烤，才知道自己无意当中救了这帮“失足青年”。
　　都是青春的回忆啊。
　　挂了电话，他迎着祈铭走过去，离着还十来米就听对方喊道：“你受伤了？”
　　“擦破点儿皮，没事，那边那个都炸飞了。”他下意识的背过手，“行了你赶紧过去吧，高仁他们已经到了。”
　　祈铭边走边拽过他裹着纱布的胳膊，没见有血渗出，稍稍松下口气：“死了几个？”
　　“目前看就一个。”
　　“外籍？”
　　“丹麦人，保险调查员，叫弗莱明。”
　　脚步稍稍放缓，祈铭迟疑片刻拿出手机，调出一封邮件递到罗家楠眼前：“我上个月收到的，以前同事发来的咨询信，咨询人叫弗莱明，保险理赔调查员。”
　　全英文邮件，一堆一堆的专业术语，罗家楠看的一个头俩大。他发现祈铭记老外的名字还挺顺溜，可能和多年处于英语环境有关，对中文人名的敏感度不及外文的，又或者外文的不好起外号，只能硬记。
　　看不懂也不能装懂，他把手机递还给祈铭，问：“咨询什么？”
　　“尸检报告，死者去墨西哥出差时突然死亡，当地法医认定为药物过量死亡，但死者家人坚信他没有药瘾，于是雇弗莱明过去进行调查，他拿到尸检报告后找我前同事咨询，又从前同事那转到了我手里。”
　　言谈间两人走到了爆炸发生车辆旁边，祈铭接过周禾递来的手套戴上，靠近观察烧得炭黑的尸体：“尸检报告上写的是，死者注射了过量的安/非/他/命导致死亡，毒理检测也支持这一说法，但实际上，苯/丙/胺类药物过量致死的根本原因是对心血管系统的毒性作用，但尸检报告的镜下检查未见心肌溶解性坏死，也未见主动脉夹层破裂、脑出血、动脉瘤破裂的情况，所以我认为，死者很可能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后被注射了大量的药物，制造药物过量的假象。”
　　罗家楠边听边琢磨。墨西哥那地界虽然没去过但听说过，确实乱的可以，死个把人不像在这边似的，上面压下来的结案时限能把侦查员逼死。像祈铭这么恪尽职守的法医肯定有，但绝不是大多数，收钱办事的才是。另说这弗莱明还真什么都干，不光调查保险理赔案，凶杀疑似伪装成意外的案子估计也不少接。如此说来就不能光盯着他接的保险理赔案查了，类似这种必须有人闭嘴的情况，越接近真相的人危险系数越高。
　　他转头去找领导汇报情况，再回来就看祈铭他们已经开始往袋子里敛零件了。这炸弹威力不小，现场方圆百米内散落了差不多半个弗莱明，胳膊都炸成三截了，手腕上还戴着块表。
　　装袋之前，高仁抹去表盘上的污迹，一番观察后说：“这是精工的ASTRON系列光动能表。”
　　“呦呵，你对表还挺有研究。”罗家楠不喜欢石英表，机械表能认识一些，运动腕表要不是祈铭给买的他都不戴——一堆电子元件，能有精密机械值得收藏？
　　高仁斜了他一眼：“袁桥有一块，当初看上卫星校准功能买的，不过他平时不戴，怕你说他奢侈。”
　　罗家楠眯眼看了看碎裂的表盘，发现指针已经停了，问：：“多钱一块？”
　　“两万八。”
　　“那对他来说不贵，对我来说就贵了。”罗家楠说着一伸胳膊，“你看我这个，祈老师给买的，一万出头，禁摔又禁踹，表盘都碎了还能使呢。”
　　“……”
　　高仁垂眼看看他腕上的表，随后侧头瞄了眼默不作声的祈铭，眉梢微微挑起——我师父又拆价签了这是。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不拆南瓜不戴啊！
　　高仁：他敢么？十几万的表戴胳膊上，纪委该把他叫走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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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弗莱明的马自达是租来的, 虽然车辆本身的GPS系统已炸毁，但好在租车公司那边有同步备份。大半夜上门调资料，不光租车公司的技术员哈欠连天, 等拷贝期间罗家楠和彭宁也隔一会就得打个哈欠。看起来彭宁这会约的挺开心，被临时召回还喜笑颜开的。来租车公司的路上, 罗家楠直眉瞪眼问他是不是准备跟姑娘处对象，把孩子问得红头涨脸。
　　憋了半天，彭宁磕磕巴巴的：“没……没这打算，就老同学好久……好久不见, 内什么，吃个饭联络下感情。”
　　“我本来还想放你两天假，结果？”罗家楠没理会他的口不对心，却是瞬间“催婚三姑六婆”上身，“有机会就抓紧, 你瞅咱这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失弦儿, 老三都跟我说了，那姑娘性格不错, 你要真喜欢就别扭扭捏捏的，是不是个爷们？你看我跟祈老师, 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
　　抛开是否有吹牛逼的成分不谈, 单就罗某人的恋爱观来说, 彭宁万不敢苟同：首先, 对象性别不同，罗家楠那推土机似的劲头不能用在女孩子身上；其次, 既然想要的是奔着结婚去的恋爱, 双方不磨合磨合, 深入了解一番不能轻易开口，人是会变的，时隔多年，同桌的她可能除了名字没变什么都变了。
　　“对了那姑娘叫什么？”
　　“窦荳。”
　　“啥玩意？”
　　“窦，一个宝盖头一个卖那个姓，后面的荳是草字头加个豆。”
　　“……”罗家楠琢磨这名字跟祈铭说，准保给起个“芸豆”“豌豆”“豆芽”之类的外号，横竖离不开吃，“她电话号码，发我。”
　　“啊？要她电话干嘛？”
　　“万一你那天不幸殉职了，我好通知她。”
　　“？？？？？？？？？？？？？”
　　有这样当师父的么？！彭宁的隐形眼镜日常差点掉出来，惊愕之余不怎么有底气地抗议道：“不是您……您盼我点儿好行不行……”
　　罗家楠有心逗他，却故作严肃的：“干咱这行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就说今儿这事儿吧，跑着步遛着弯聊着天呢，轰！那边炸了，要不你看陈队手机里，存的最多的就是家属的电话号码。”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彭宁还是觉着别扭：“不用了，没谱的事儿，等我哪天真有女朋友了，我一准把她电话给您。”
　　正说着，电话呼入，罗家楠随手点开外放，胡文治打来的：“道路监控刚调完，从弗莱明把马自达停到路边到车辆爆炸，没有任何人接近那辆车，嫌疑人还在排查，没路灯的地方太黑了，不好找。”
　　罗家楠“嗯”了一声：“那就不是在环滨路被装的炸弹，接着往前倒。”
　　“我也这么觉着，如果是塑胶型RDX，可能黏在车底有一段时间了，这种炸药稳定性强，碰撞、火烧甚至子弹打都不会爆炸，必须用起/爆/药引爆，嫌疑人可以在更隐蔽、摄头少或者没有的地方放置。”
　　“厉队那边给消息了没？”
　　“还没，刚把检材送检。”
　　“行，待会我跟彭宁拿完行车资料，回局里碰头。”
　　“哦对，你爸来了。”
　　“啊？他来干嘛？”罗家楠眉头倏地皱起，耳朵里“嗡”了一声，“他都退休了，凑什么热闹！？”
　　老胡同志轻飘飘的：“那你得问方局了，是方局把老爷子请来的，我估计是因为你爸以前干过工程兵，在特警队的时候带过排爆，这种案子，多一个脑袋多一份思路。”
　　——方月亮你就玩我吧啊！
　　要不是有徒弟在旁边，罗家楠得骂出来。比起罗卫东在工作中对待他的态度，陈飞堪称慈祥。老话讲上阵父子兵，可让他和罗卫东俩人在一个专案组里工作，还不如让他脱光了去环滨路上跑圈呢。
　　彭宁进局里的时候罗卫东已经退休了，没接触过，等罗家楠那边挂了电话，好奇道：“您父亲以前是特警啊？”
　　回家关起门来怎么打，那是家务事。每逢听旁人提起父亲，罗家楠必是满眼自豪：“啊，特警的飞鹰队是我爸带出来的。”
　　彭宁顿时崇拜得五体投地：“哇！那不是身手了得？”
　　“必须的，咱陈队谁都不服，就服我爸。”
　　那也没见陈队对你好点啊。心里逼逼，彭宁面上还是恭敬：“那，您和您父亲，谁身手更好？”
　　这问题问的，罗家楠感觉徒弟可以扔了，含糊道：“我没跟他打过。”
　　“哦，那他还带新人不？”
　　“带啊，他每年都要回特警队带三个月集训，诶对，明年集训的时候我送你过去。”
　　“？？？？？？？？”
　　孩子目瞪口呆，当场石化——我我我我我就随口那么一问，怎么……怎么还认真了！？
　　实话实说，罗家楠是真有这打算，不光彭宁，还得连欧健一起扔过去。虽然现在科技手段上来了，执行抓捕任务时还有特警的武力支持，干刑侦不再像陈飞他们年轻的时候那样，动辄跟着犯罪嫌疑人飞檐走壁一遭。然而这份职业难免会遇到危险，练练身手，一旦置于险象环生的境地，活命的概率总归是大一些。
　　像吕袁桥刚来的时候，看着文文静静的，和组里其他“匪徒”的气质格格不入。被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了一通后，自己花钱跟外面找了一搏击教练，练到现在勉强能跟他对上两分钟。他能打，陈飞也能打，但都不会教，教学还得找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老师傅，循序渐进地练。比如他爸，带新人就很有一手。老爷子常说，练功夫不是一日之功，更不可能三个月就能练出个绝世高手，有的人穷尽一生也难成大家。肌肉记忆这玩意必须经过数万次的锤炼，形成条件反射，遭遇袭击时才能攻守兼备，尽可能为自己争取生存的机会。
　　经过长期训练所形成的条件反射，在罗家楠认识的人里，林阳当拔头筹。当初追踪“毒蜂”误入陷阱，被对方摁在地上摩擦时，他就知道自己所受的训练和对方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事后回忆，他十分自责没一开始就看出对方身上藏着功夫。正常人走路挺胸抬头，而林阳却是微微含胸弓肩，看似人畜无害毫无威胁，实则是本能的、随时随地保持防御姿态。一旦遭遇突然袭击，可以瞬间护住头、颈、胸三处致命部位。另外林阳四处打苦工干力气活，他估计也是为了掩盖手上摸枪练拳磨出的茧子，那人的两只手都很粗糙，非常具有欺骗性。再加上以“瘸子”的面目示人，让周边的人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戒心。
　　一想起林阳，开胸的疤痕就隐隐作痛，罗家楠不由暗暗咋舌——妈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得空还得找机会虐二吉！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唐二吉同学正在被虐。爆炸案发生不到半小时，林冬的手机也差点被打炸。他有调查爆炸案的经验，老大的意思是，为了尽快破案，不分部门，全体出动！
　　应了胡文治那句话，这种时候，多一个脑袋多一份想法。
　　而唐喆学之所以被虐，是因为林冬到了现场后把他派去给技术那边打下手，美其名曰涨经验值。他虽然接触过爆/炸/物，但问题在于，那玩意没炸啊！这现场可太销魂了，眼瞧着高仁拎起一截肠子装袋，他差点把晚饭倒出来。倒退两步撑住树干，他缓神的同时感觉旁边有个活人，侧头一看，是黄智伟正跟那撅着屁股挖土，清了清嗓子问：“你这是干嘛呢？”
　　黄智伟跟看白痴似的翻楞了他一眼：“取证。”
　　这位置根本没被爆炸波及，最远的抛出物也没炸到这边来，唐喆学不由好奇：“这有什么证据？”
　　举起一勺土，黄智伟不怎么耐心却依然认真地解释道：“我在收集无炸药残留物污染的空白土，是检测爆尘检材时需要用到的对照样本，因为无机元素的离子会大量存在于自然界和人工环境中，我们需要用这些空白土和爆尘检材里检出的加以区别、排除。”
　　“这样啊，受教了。”有了新知识的灌输，唐喆学感觉高仁拎肠子的画面在脑子里模糊了一些。
　　黄智伟又拿起另外一把勺子递向他：“你别光看着啊，帮忙挖，我得挖到表层土二十公分以下进行采样，这土太硬了。”
　　“……”
　　行吧，唐喆学心说，总比让我过去跟着捡下水强。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别着急，让你更无所适从的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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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经各部门通力合作, 不到十个小时，引爆马自达的爆/炸/装/置结构、爆/炸/物主要成分及用量等数据均有了准确的推断。在紧急召开的专案组讨论会上，厉勤汇整目前已掌握的线索进行案情汇报——
　　“依据现场搜寻到的爆/炸/装/置残片和爆尘理化分析结果来研判, 这次的爆炸案系人为制造，引爆手段为远程遥控, 其中引爆雷/管的信号接收器改装自电动车报警器，具体品牌还在调查中，目前可明确的是，犯罪嫌疑人将控制电/雷/管的信号接收器连接到了马自达的蓄电池上, 当车辆发动后，蓄电池便会提供12到16V的直流电，此时接收器开始工作，犯罪嫌疑人可在距离车辆两百米以内的任何位置遥控操纵，引爆炸药, 炸药以黑/索/金为主要成分、使用3-二硝基丁烷作为标签剂，根据生产成分资料对比确认为非国产C4□□, 炸药量约在三百克左右……”
　　众人凝神听取说明。这座城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引爆炸药的案件了，许多年轻警员甚至都没经历过真正的人为爆炸案。类似的案件可以追溯到二零零四年, 新港邮轮爆炸案，在该案件中, 死亡十七人, 伤者超过三位数。在座的亲历过此案的, 只有陈飞和赵平生几位年过五十的老警员, 但当时的调查以省厅那边下来的人为主，他们也是给人家打下手的。
　　此时此刻赵平生想起个人, 偏头和凝神沉思的方岳坤耳语了两句, 就看方岳坤眼神一亮, 抄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后勤老大贾迎春端着自己那个用了近三十年的“劳动最光荣”搪瓷缸进屋，大大方方地坐到方岳坤左手边、赵平生特意挪地方空出来的位置上。
　　他的出现，引得部分年轻警员开始交头接耳。听彭宁和欧健在那嘀嘀咕咕“管后勤的怎么来专案组了？”，罗家楠一人一巴掌给他俩拍静了音。殊不知当年的新港邮轮爆炸案就是贾迎春破的，他原是省厅刑侦总队重案支队的支队长，差一步就能穿上白衬衫了，可因为这个案子，断送了如锦的前程。具体发生了什么罗家楠并不清楚，这种戳人痛脚的八卦陈飞赵平生他俩从来不提，又不可能当面去问贾迎春本人，只大概知道是涉嫌严重违纪，案子破完立马就被撸下来干后勤了。
　　就看贾迎春四平八稳地摸出老花镜戴上，接过厉勤递来的PAD，一点一点地划着屏幕，仔细审视每一张现场和物证照片。边看边和旁边的赵平生确认细节，过了约莫十来分钟，转头对方岳坤说：“方局，我听说咱局正好有人在现场，是么？”
　　方岳坤朝罗家楠一抬下巴：“就他。”
　　四目相对，罗家楠眯眼冲贾迎春一笑，却见对方一脸严肃的：“爆炸之前，有没有什么让你感觉不寻常的事情？”
　　不寻常的事情？罗家楠努力回忆现场。当时他正在和李所说话，然后老徐从远处喊李所，他就顺着声音朝老徐那边看了过去，视野内没什么不寻常的存在。正琢磨着，忽然感觉有道视线盯在脸上，目光微移，却看坐斜对面的罗卫东正盯着自己，顿时有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把他叫来干嘛啊，方局可真能给我添堵。
　　心里逼逼着，他如实回答道：“没有。”
　　话音未落，他看罗卫东脸上挂起“你警惕性太差”的不满，当即有个白眼不知当翻不当翻。祈铭说他出门跟贼似的满世界踅摸，那是没看见过罗卫东走大街上什么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隔着上百米都能把贼从人堆里一眼薅出来。刘敏娇特别不爱跟罗卫东一起出门逛街，都不说陪媳妇逛街走俩店就没耐性那些臭毛病了，就说有一次，罗卫东因为盯贼盯的过于专注，没等地铁到目的站拽着媳妇就往出追，走出几步感觉有什么不对劲，转头一看，手上居然拉着的一不认识的大姐，而自家媳妇还在车厢里看热闹！回家后刘敏娇给儿子学了一遍罗卫东的表现，说：“你爸当时那脸涨得啊，跟颗火龙果似的，我一下就气不起来了。”
　　贾迎春又琢磨了一会，刚要说话，就听方岳坤要求道：“贾处，你把零四年的邮轮爆炸案给年轻人们讲讲，好多人没经过类似的案子。”
　　说完感觉鞋被踢了一脚，垂眼一看，是陈飞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意思很明白——非特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贾迎春就折这案子上了，你还让他讲！
　　赵平生也觉着有点不妥，一个劲儿给大老板使眼色。然而方岳坤并不清楚老贾当年受了多少委屈，只是刚听赵平生说贾迎春破了零四年的邮轮爆炸案才把人喊下来提供侦破思路，当即回陈飞一“你踹我干嘛？”的眼神。陈飞平时和贾迎春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但涉及到往人肺管子上捅的事儿，他非常能感同身受，毕竟他也背过不少黑锅，辛辛苦苦破了案，有时人差点没了还特么得挨处分。
　　果不其然，贾迎春当场撂了脸子，笑意瞬消，端起“劳动最光荣”，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走了，弄得方岳坤十分下不来台。在场的同觉尴尬，却不知道该如何破解近乎凝固的气氛。最后还是赵平生打破了沉默，起身道：“我给你们讲吧，那案子我也算亲历的，大家听听，也许对开拓本案的侦破思路有帮助……”
　　他在那说，陈飞暗搓搓捅了下方岳坤的后腰，附耳道：“你等散了会啊去安抚下老贾，他那人，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
　　“我怎么了？”方岳坤还运气呢，一个个的，说撂脸子就撂脸子，忒拿局长不当干部了！
　　陈飞不禁皱眉：“你不知道老贾是因为那案子被撸下来养老的？”
　　方岳坤眼神一定，随即摇了摇头。不过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底下人明面上是听赵平生介绍案子，实则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听他俩的窃窃私语，于是陈飞干脆把局长大人拖出了会议室。
　　进了安全通道，陈飞探身朝楼上楼下瞧瞧，确认没人跟垃圾桶附近抽烟后问方岳坤：“你认识于瑞福么？”
　　“知道，正经一傻逼，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跟我混到一个级别的。”方岳坤不解皱眉，“他咋了？老贾冲我甩脸子，和他有关？”
　　陈飞讳莫如深的：“零四年那案子，是贾迎春和于瑞福俩人一起下来带的专案组，他俩都是副组长，一人负责一条线，然后于瑞福带的那组人吧，打草惊蛇了，本已锁定的嫌疑人突然销声匿迹，眼瞅着结案时限近在咫尺，完后老贾带的那波人里，有几个小伙子为了追嫌疑人行踪，对关联人动手来着，等案子破了，于瑞福翻过头就把动过手那几个小伙子给抓了，然后上头连着贾迎春一起，把那批人从头撸到脚。”
　　这事儿方岳坤真是头回听说，倍感震惊：“我艹！姓于的是怎么知道的？”
　　“于瑞福去省厅之前管过狱情，就这种勾心斗角打小报告的事儿，他熟门熟路，去看守所提审关联人的时候，他发现对方身上有伤痕，拍着胸脯说替人家做主撑腰，然后那人就把贾迎春手底下那几个小伙子给咬出来了。”言语间陈飞满是不屑，就见不得这种背后搞小动作的傻逼，“问题这事儿贾迎春根本不知情，可于瑞福的报告上特意写明‘贾副组长没有尽到应有的监督管理职责，理当为该事件承担相应的责任，以证警风严明’，那时候上面正特么抓典型呢，严厉整肃警风警纪，他这材料往上一交，一下就给老贾推枪口上去了。”
　　“……”
　　一听这话，方岳坤立刻原谅贾迎春刚才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的行径了。他知道于瑞福的打算，自己人打草惊蛇在先，要不想辙转移转移领导的注意力，等人抓了卷走了都踏实了，做案件梳理时上头一定会追究于瑞福的责任。当然刑讯逼供是不可取的，但那是历史遗留问题，如果于瑞福不去点这个炮仗捻，贾迎春自查自纠时发现问题，主动向上级承认失察之过，也给不了多重的处分，万不至于从省厅撸到局里。
　　然而说到底大家都是一个盆里吃饭的兄弟，这种背后捅刀的行为实令方岳坤不齿：“那老贾就干咽下这口气了？”
　　陈飞轻笑一声：“他是那能忍的人么？我听说啊，他当着专案组几十口子人揍了于瑞福一顿，后来于瑞福空降咱局重案大队做一把手，在走廊上碰见贾迎春都绕着走，就跟耗子看见猫一样。”
　　方岳坤皱眉而笑：“搁我我也得揍丫的，什么人啊！”
　　陈飞不屑撇嘴：“行了您那点丰功伟绩我都不稀的说，在领事馆大门口制造车祸，真给人撞出个好歹来，不怕引起国际争端啊。”
　　“一个有□□前科的老外，哪个国家的领事馆好意思公开维护这种人渣？”方岳坤同样不屑地嗤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陈飞：“诶对，受害者的老婆孩子派人保护了没？”
　　“让苗儿带人过去了。”陈飞干活儿一向不用老大操心。领导也是人，不可能事事面面俱到，凡事不能干等着上面给指示再办。
　　“苗红？那银娅的案子谁收尾？今儿不还得去审伍欣萌么？”
　　“我们重案大姑奶奶说她去。”
　　方岳坤诧异瞪眼：“盛桂兰？”
　　“啊，她最近好像手痒痒也不干嘛，见天掺和重案的案子，可人家是副局长，我又拦不住。”说着说着，陈飞故作哀怨状，“哎呀我这眼瞅着要退休了，可还是个副处，白衬衫无望我认了，啥时候能转个正啊我亲爱的局长大人？”
　　老方同志面露难色，重重一把拍上对方的肩：“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得经过组织部人事部和局领导组的层层审核，老陈，我知道你劳苦功高，问题您瞧瞧您自己那摞‘案底’，还有当重案一把手之后接的所有投诉和处罚，垒起来比我都高，哦对，还有那罗家楠，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了，天天掰嘴给我塞速效救心，我现在就祈祷你们别让我跟老贾似的，临了临了晚节不保。”
　　“你啊，就是怂，官儿越大胆子越小。”
　　陈飞一语道破天机。周围没其他人，他犯不着跟方岳坤客气。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他俩互相拍桌子瞪眼对着骂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此时安全通道的门向内推开，赵平生探头进来，目光在他俩之间打了个来回，语气稍显不悦：“你俩还没聊完？会还开不开了？一屋子人等着你们呢。”
　　“开，马上回——”
　　陈飞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平生拽着胳膊拖出了安全通道，徒留老方同志一人呆立原地，手还保持着拍陈飞肩膀的高度。
　　TBC
　　作者有话说：
　　老赵：我的，其他人不许摸.JPG
　　方月亮：？？？你们丫的有什么毛病！
　　老贾：局里床单得让赵-臭不要脸-平生掏钱买！
　　老家伙们也是欢乐多啊~我在想要不要做一批贾处的“劳动最光荣”做粉丝福利哈哈哈哈【大概没人想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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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根据厉勤他们汇整的信息, 将嫌疑人排查的范围划定为以爆炸中心为圆点、半径二百米的圆形区域内。街面上的监控已经全部调取了，暂未发现可疑人员和车辆，得继续查临街那几栋写字楼的。在信号可被接收的范围内共有六栋写字楼, 最高的三十三层，可进出人员逾万人。另外环滨路下还有超过六千平米的地下停车场, 也需排查。厉勤说这种报警器的信号穿透性很强，有可能隔着地下停车场的土层遥控引爆，具体情况得等他们做完实验来确认。
　　陈飞让罗家楠带彭宁和欧健追行车记录这条线，调沿途监控, 寻找炸弹可能的安装地点。除了租住的公寓，弗莱明还租了一处办公室在星海国际中心，日常行车路线是从家到办公室，处理书面文件后再和助手一起到去港口或者干船坞，上船进行调查工作。
　　弗莱明的助手是一名海地人, 叫阿里瓦。阿里瓦瘦瘦高高，棕黑色的皮肤, 眼睛又大又圆，头发毛卷卷的, 三十出头的年纪。听说老板不幸去世，他悲伤不已, 同时显得有些惶恐, 坐立不安的, 让彭宁不禁怀疑这人可能和爆炸案有关。阿里瓦听不太懂中文, 说英语也有奇怪的口音——海地曾是法属殖民地，官方语言是法语。沟通不畅, 罗家楠十分后悔没从涉外警务处那边借个翻译带来。幸亏欧健的手机上有翻译软件, 借助现代科技的支持, 询问得以磕磕绊绊的进行下去。
　　阿里瓦说，弗莱明近期曾受到过死亡威胁，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不过这对于独立调查员来说是很常见的事情，从业的十多年来收到过数百封纸质或者电子版的威胁信件，弗莱明并不当回事。问及阿里瓦是否也会开那辆马自达，他表示自己没有国际驾照，无法驾驶车辆，所以那车一直都是弗莱明开，他从来没动过。
　　问他昨晚案发时的行踪，得到的答复是去酒吧了，并拿出了信用卡的刷卡收据。时间点为十点三十四分，且位置距离案发现场超过十公里远，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他的惶恐来自于那封死亡威胁信，虽然信上没点名道姓地说也有他，但弗莱明的死亡显然让他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
　　罗家楠问他：“你有信的备份么？”
　　阿里瓦摇摇头，告诉他说都在弗莱明的电脑上。可弗莱明的电脑不见了，办公室里也没有，所以大概率应了杜海威先前的推测——有人把电脑拿走了。但监控里没有拍到除了弗莱明和家人以外的人接近过马自达，所以电脑并不是从弗莱明载妻儿到环滨路游玩到案发前那一小时内消失的，而是在更早之前。可如果是那样的话，弗莱明应该自己就发现电脑已经丢了才对，但昨晚对妻子的询问中并未听她提起过。
　　罗家楠又问关于在墨西哥发生的事情，阿里瓦的回答和他预想的差不多，阻力重重。该案中的死者同为一名独立调查员，在当地进行药物临床实验数据取证时突然死亡。每一款药物在上市之前都要经过期数不等的临床实验，花费不菲，所以有的制药公司便会选择在某些人工费用低廉且出事不用担太大责任的地区来进行。在这个案子里，有大约五十名参与临床实验的人员陆续死亡，但实验药物却通过了某国的医药管理局的审核正常上市。事情被捅出来之后，该国医药管理部门聘请了独立调查员前去实验地点进行调查取证，以证明医药公司在数据上做了手脚，可调查员才去了一礼拜就突然因“药物过量”而死亡。这人是弗莱明的朋友，他女儿不相信墨西哥警方出具的死亡证明，找到弗莱明，拜托对方去调查父亲的真正死因。
　　“我们在那里调查的时候，每天都需要换不同的酒店住，有时干脆睡在车上。”提及在墨西哥的经历，阿里瓦倍显无奈，“因为没人可以信任，警察也有可能是医药公司雇来下黑手的，后来他雇了个非常能干的保镖陪同我们才安全，再后来总部那边有任务委派，他只能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下，赶来这边做保险理赔调查。”
　　罗家楠问：“这案子保险金得多少？”
　　听完翻译软件的翻译，阿里瓦说：“三千万美金左右，不算大标的，如果因为这个杀人，我感觉，不应该。”
　　“行，那你先把手头的资料给我们。”
　　由于弗莱明的工作文件大多涉及到商业保密条款，所以阿里瓦手里并没有相关内容的备份，只有一些不太重要的数据和影音资料。他把能给警方的都提供了，完后问罗家楠：“你们可不可以派人保护我一段时间？我怕和弗莱明一样突然死掉了。”
　　“稍等我问问。”
　　这主罗家楠做不了，只能一级级向上请示。现在恨不能一个人掰仨使，安排人手保护一个不知道是否真有生命威胁的对象，主意还得领导拿。打了一圈电话，领导表示会协调派出所那边安排人过来，让他们原地等待。
　　把领导的决定转达给阿里瓦，小伙子终于松了口气，称赞道：“中国警察好，忠诚，守法，勇敢。”
　　这马屁拍的，罗家楠身心舒畅。得到国际友人的认可了，说不定哪天祈铭能在外网上刷到他救人的英姿。听网安那边说，外网上昨晚的视频满天飞，好像还真有人拍着他砸车救那对母女的过程了。
　　“重点是，你们不收钱。”阿里瓦继续叨叨，“我们在墨西哥雇的那个保镖太贵了，一天要八千美金，不过他确实值这个价钱，有天半夜我正在睡觉，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打斗声，等一切都安静了，保镖进来带我们俩出去，我看走廊上倒了七八个人，每个都是彪形大汉，如果来这边之后他也能跟着，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欧健好奇道：“那你们为什么不继续让他跟着？因为太贵？”
　　阿里瓦想了想说：“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说这边法律比较严格，不想惹麻烦。”
　　听起来此人对国内的法律还挺了解，这让罗家楠不免想起某人，问：“你们雇那保镖，是不是亚裔？”
　　“对，是亚裔。”
　　“叫什么？”
　　“弗莱明管他叫‘阳’，好像还有个姓，呃……”
　　“是林么？”
　　“对对对，是这样一个发音。”
　　“……”
　　额角突突直蹦，罗家楠转头奔了走廊，找了个垃圾桶戳边上，边点烟边给唐喆学打电话。那边在外头也不忙活什么呢，听筒里传出的背景音乱糟糟的。
　　“你跟哪呢？”
　　“我和组长刚到医院，准备对受伤的目击者进行询问，找我啥事？”
　　“是这样，死者在墨西哥调查时，雇了你大舅哥当保镖，还遭遇了袭击，你让林队联系他一下，看能不能提供点细节，死者这助手语言不通，谈个话费死了劲了。”
　　“——”
　　唐喆学瞬间静音。好家伙，这特么神出鬼没的大舅哥，不好好跟家待着卖白——呸！卖奶粉，满世界给人当保镖可还行！？
　　“你等会，我让组长接电话，你直接跟他说。”
　　说着把电话交给林冬。一听自家亲哥和死者有过交集，林冬也吃惊了一瞬。林阳的奶粉生意做的还算不错，不应该缺钱到需要给人当保镖才是。不过他哥那人干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具体情况为何还得亲口问对方才行。
　　算了下时差，林冬先用像素款聊天软件给对方发了条消息过去，然后那边一如既往的秒回了他的消息，紧跟着语音通讯也打了过来，开口就是：“弗莱明死了？”
　　难得听到对方的语气中有惊讶的成分，林冬回道：“对，死了，昨晚被炸死的。”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叹：“我要是跟着他过去，也许不会发生这种事。”
　　“你跟弗莱明是怎么认识的？”林冬认为，如果是单纯的雇主和雇员的关系，该不至于让哥哥如此惋惜。
　　“他是我朋友，认识二十多年了。”
　　“你居然还有朋友？”
　　“我为什么不能有朋友？”林阳反问，“我在你眼里就应该是个没朋友没爱人的家伙？”
　　“……没有……就……挺意外的……”
　　林冬觉着自家大哥越来越矫情了，以前哪有这么多小情绪？曾经孤狼一样的男人如今却变得多愁善感，看来回归家庭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又听那边问：“对了，我能问一下是什么类型的炸药么？”
　　“军用级别。”
　　听筒里稍稍沉默了一阵，随后：“我扫听一下，晚点给你消息。”
　　“不你别跟着掺和，”林冬断然拒绝，“说你知道的就行，剩下的我们会查。”
　　“那……正好我明天要过去，不然到时候见面谈？”
　　“正好？”林冬气笑，“你哪那么多正好？我不告诉你弗莱明死了，你会正好过来？”
　　“你可以去问小唐的二伯，我们约好了。”
　　“你是刚给他发的消息吧？别以为我没听见你打字的按键音！”
　　“你真是名优秀的刑警。”
　　那边非但不心虚，反而借机夸起了弟弟。林冬简直无言以对，这种无原则无底线不要脸的宠弟行为，倒退三十年他可能还会买账。等挂了电话，转告唐喆学关于林阳要回来的消息，对方立马摆出一张死人脸给他看。
　　“又要帮他租辆车是吧？”只要林阳一来，唐-不好意思跟大舅哥要钱-喆学就得伤钱。
　　林冬大方道：“你上次给他租车花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不是钱的事儿，就他一来吧，他……”唐喆学是故作大方，想方设法给自己找借口：“你看他哪回来我不得受伤？”
　　“这回我让他离你远远的，行不行？”
　　“他听么？我堂姐家那两岁的小外甥女都比他听的懂人话！”说完唐喆学感觉林冬表情有些不乐意，赶紧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他主意太大了，这案子不是咱主调，他要再跟龙先那案子似的瞎掺和，到时候楠哥真把他抓了，你怎么办？”
　　“实话实说，他比你更了解法律。”林冬并不担心林阳会被抓，那家伙简直是泥鳅抹黄油，滑上加滑，“行了别耽误功夫了，干活。”
　　说完转身朝急诊大厅走去。唐喆学愣在原地，内心无声呐喊——不说给我报销租车钱么？怎么不提这茬了！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Q口Q不要啊！我大舅哥一来我就得伤身又伤钱！
　　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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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罗家楠正带着徒弟师弟拷办公楼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时, 接到祈铭打来的电话。又闹幺蛾子了，弗莱明的妻子拒绝法医给自己的孩子取样DNA。她质问祈铭，现场有那么多人亲眼看着弗莱明坐进车里, 为什么警方还要取样孩子的DNA才能确认死者身份？DNA是非常重要的个人信息，她不希望孩子的DNA数据出现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公共数据库里。
　　祈铭说：“我解释了这是必要的流程, 可还是说不通，在她的价值观里，个人隐私神圣不可侵犯，你看能不能找个英语好又擅长劝人的, 过来做做她的工作。”
　　“那必须是我二师弟啊，别着急，这就让他过去。”罗家楠边说话边给吕袁桥发消息，“对了你们在哪家医院？”
　　“医大附属二院。”
　　“韩承业他们医院？”
　　“嗯，我刚看见他了。”祈铭说着稍稍一顿, 语气稍显疑惑的：“他说你朋友去找他看过病了，情况还算乐观, 可以做晶体置换手术，是什么朋友啊, 没听你提过。”
　　罗家楠解释道：“我说过啊，之前跟你说要用钱那次。”
　　“哪次？”
　　祈-没用的东西不占脑细胞-铭听完就忘了, 金额太小的缘故。对此罗家楠日常无奈, 只能把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明了一遍, 末了得到的答复依然是：“哦, 要用就用呗，不够跟我说。”
　　“再说就第三遍了。”
　　“那就别跟我说了, 反正咱家用钱就一个原则：黄赌毒不许沾, 其他一概随你便。”
　　“不是您看我能沾哪个？”罗家楠皱眉苦笑, “我真沾那仨别说你了，单位也不能饶了我，你看底线要不要再高点？”
　　“不用，我相信你。”
　　罗家楠一秒开心：“诶，袁桥给我回消息了，他马上过去，半个小时左右。”
　　“嗯，你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
　　“调监控呢，这边没有固定车位，估计得找一阵子。”
　　“中午记得吃饭，别忘了你的胃已经出过两次血了。”
　　“让你一说我还真饿了，待会就去，你也抓功夫睡会，昨儿又熬一宿。”说着罗家楠忽然想起什么，这一晚上忙忙叨叨的，忘了问祈铭那堂弟的事儿了：“你叔叔婶婶那，什么意思。”
　　“说到底还是要我放弃继承权，婶婶说祈钊因为生意上的事，把家里能抵押的都抵押了，眼下只有把爷爷那套房子卖了才有钱退赔受害者的损失，这样祈钊最起码可以不用坐牢了。”说着，祈铭长叹了口气，“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我早点签署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祈钊根本不用铤而走险去挣钱……说来说去，成我的错了。”
　　罗家楠一听这话，火儿“腾”的窜起：“诶，你可千万别被她PUA了啊，犯法的是她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没拿枪逼着他去！雷律的电话不给他们了么，到此为止，你不能无底线的退让，今天跟你要爷爷的房子，明天不定跟你要什么呢，你还得当他们一家子的提款机是怎么着？”
　　“……我知道，可是婶婶说，我爸读研究生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是叔叔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早早参加工作资助我爸完成的学业，如果我爸还活着肯定不会忍心看祈钊坐牢……这件事我以前不知道，昨天听她说了，我……”
　　听筒里沉默了一阵，尔后传来祈铭试探的声音：“家楠，我的想法是，继承权我可以放弃，律师费我出，然后我再给祈钊一笔钱，让他把欠下的外债还清，就当替我爸爸还叔叔的情了。”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罗家楠暗暗吐槽。可那是祈铭的亲戚，钱也是祈铭自己的钱，按照刚刚祈铭对他用钱的态度，他必得回以相同的答复：“行吧，你自己的钱，你拿主意，不过祈铭，我把话放这儿，这家人没完，你看着吧，后面不定还得跟你要多少呢，你叔叔婶婶年纪都大了，身体说出毛病就出毛病，然后等将来孩子上学什么的还得用不少钱，祈钊现在就一无业游民，你给钱给那么痛快，他下回再找个理由跟你要钱，你给还是不给？”
　　祈铭说：“叔叔婶婶都有医保，不用我管，我会给孩子存一笔教育基金，每年固定支取的那种。”
　　好家伙，又多出一笔教育基金。罗家楠真想问问“你还应承人家什么了？”，可一想到祈铭给局里捐了那么多的仪器，又觉着这话自己不该说。确实，给叔叔婶婶家的钱对于祈铭来说不算什么，大不了就当多给局里捐一套仪器了。然而欲壑难填，他只是不希望祈铭以后再被祈钊一家人纠缠烦心——被觊觎的感觉总归是不爽。
　　“反正你悠着点，别回头哪天他们再找你说，祈钊借了高利贷，不还就得剁手跺脚挖腰子什么的，一口气跟你狮子大开口要个千八百万的。”
　　“这么多钱得找信托公司申请特案支取了，我一下子拿不出来。”
　　“我打个比方，你意会，别这么快就去想解决办法。”
　　那边静音了一阵，问：“家楠，你不高兴了？”
　　“真不容易，您还能听出我不高兴。”罗家楠都有点感动了，“对了你要放弃继承权，也得经过祈珍的同意吧？她不点头不也没用么？”
　　“我跟她说了，她让我全权处理。”
　　“……你们俩真不愧是亲兄妹，都够大方的……”
　　“她说，从没想过还会有遗产可以继承，所以有没有都无所谓，她对血脉亲情还是挺看重的，我昨天才知道，她之前回国和叔叔婶婶见过面了，只是没跟我说而已，怕我不高兴。”
　　罗家楠哼哼了一声：“我倒是不意外，你妹可是有主见的女人。”
　　“是啊，她在福利院待了十年，在那种环境之下，肯定会比同龄人早熟许多……”祈铭的语气不无心酸，“当初西斯维尔不接纳我的理由之一就是，像我这种从福利院里出来的孩子，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也确实如他所说，我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家楠，我问你，你第一次感觉到我爱你是什么时候？”
　　“……”
　　咋的突然就问出这么深沉的问题了？罗家楠一时有点蒙圈，使劲搜肠刮肚了一番，不怎么确定地说：“咱俩第一次上床的时候？”
　　喀！电话挂了。再打不接了，罗家楠只好发语音消息，从各个角度各个层面阐述对方是如何爱自己的，说到后面自己都快感动哭了。然而他过于投入，完全忘了旁边还有彭宁和欧健以及保安在那拷监控，弄得仨人都一脸吃了柠檬的表情。
　　弗莱明本次入境不到半个月，所以监控只拷这个时间段的就行。还得去码头和干船坞那边拷监控，这俩地方他也常去。结果到了码头才知道，弗莱明平时停车的地方是个大空场，根本没有监控。干船坞那边更抓瞎，周围都是荒地，没有固定的停车场，司机通常是看哪有位置随便停哪。
　　于是罗家楠将重点放在了弗莱明正在查的那艘船上，船正在干船坞里接受整修。船主是希腊人，船长是韩国人，大副是意大利人，二副和轮机长都是西班牙人，然后船员有中国、越南、柬埔寨和泰国人，整个一小型联合国。根据干船坞的修理工介绍，这艘船之所以报损，是因为误入了大型远洋渔船的拖网群，螺旋桨、龙骨及中线纵梁受损，海水漫入轮机室导致发动机组被浸泡，事故发生后不得不停在原地等待救援。从外海拖到干船坞的救援费、延期交付货物的赔偿金还有修理费等等加起来差不多要三千万美金，和申报给承保人的金额基本一致。
　　这种案子看起来不像是诈保，纯粹的海上交通事故，弗兰克该不至于为此赔上性命。罗家楠考虑可能还是跟他们在墨西哥调查的案子有关，于是又给唐喆学打去电话，问林阳那边是否有什么线索可供追查。
　　唐喆学那动静听着跟要死了差不多：“他明天就到，要不你亲自问他得了。”
　　罗家楠倍感诧异：“这么巧？”
　　巧什么啊，人家就是奔着弗莱明的案子来的。唐喆学暗暗吐槽，嘴上却是：“啊，他跟我二伯那有个什么合同要签，你看要不要约到局里谈话？”
　　“他还敢进公安局？”
　　“那有什么不敢的，他是谁啊？”
　　听出对方语气不对，罗家楠问：“你咋了？让你大舅哥进公安局，那不是耗子进猫窝？”
　　唐喆学满腹的怨气，主要是心疼钱：“你说他是不是闲的，没事就出溜过来一趟，离了他我还干不了警察了是么！？”
　　“你问我啊，我还想问你呢，那是你家亲戚。”
　　“我宁可没这亲戚！”
　　“林队是不是不在你旁边？”
　　“啊，你找他？”
　　“不是，我是看你说话底气那么足，推理出来的。”罗家楠毫不在意地戳对方肺管子，糟心亲戚，谁家不趁一个半个的，“他明天到是吧？那成，你找个地方，我跟他面谈。”
　　唐喆学瞬间气短：“……又我请客？”
　　“必须的啊，总不能让我拿□□回单位找陈队报销吧？同行人员写谁？写‘毒蜂’？”罗家楠说完还得补刀：“要不就还烧鹅那家吧，够安静，诶对，你记着订一包间。”
　　“那地方包间最低消费六千，得点两只烧鹅。”唐喆学咬牙切齿的，“大哥你不怕吃蓄着啊？”
　　“没事儿，吃不完我打包！”
　　罗家楠笑得见牙不见眼。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日常虐二吉.JPG
　　二吉：组长Q口Q！你得替我做主啊！
　　林队：这钱我不管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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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霍霍完唐喆学, 罗家楠把阿里瓦从车上叫下来，让他给自己指认之前和弗莱明到干船坞调查时的停车位置。不管凶手用意为何，有一个程序是必须得干的：跟踪盯梢——找机会安装炸弹, 确定引爆时机。码头已经去过了，不过那边集装箱太多, 视野不够开阔，不是盯梢的好地方，没什么发现，希望这里能有点突破。
　　阿里瓦说弗莱明习惯把车停在树荫下。时值夏末, 日头毒辣，租来的马自达贴膜廉价，阻隔不了多少红外线，车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一两个钟头，轿厢内可达七八十度, 再开车根本进不去人，得开着空调和车门降温至少十五分钟。这罪罗家楠以前也没少受, 那会天天开单位的破车，盯梢时要没个阴凉处避一避, 等同于在车里蒸桑拿。要不后来空调坏了他天天蹦跶着要换车，自己晒成铁板烧还则罢了, 还得连累祈铭在车上跟着一起受罪。
　　找到弗莱明最近一次停车的位置, 罗家楠就地转圈, 朝四面八方看去。这边在修路, 为了拓宽路面，原有的绿化植物几乎被砍伐殆尽, 大树基本都长在干船坞的厂区内。树冠宽大探出围墙, 给路边临时停放的车辆提供些许的阴凉。这些稀疏的阴凉之处间隔约有二十米, 想来凶手盯梢时也得把车停在树荫之下，不然周围光秃秃的无遮无挡，再好的贴膜也扛不住正午的烈日。他捋着墙根前后走，走到距离马自达停车位约六十米的位置停住，蹲下身，于墙根处的杂草丛中搜寻着什么。
　　“大师兄，你找什么呢？”
　　欧健也跟着他蹲下，手搭凉棚，随着罗家楠的视线探索杂草堆：烟头、纸屑、空的矿泉水瓶，还有塑料袋和软饮料的包装盒，都是路边很常见的垃圾杂物。
　　罗家楠没搭理他，转头冲远处和阿里瓦站在一起的彭宁喊道：“薯片儿！把我车开过来！”
　　彭宁领命行事，不一会，把车开到旁边。刚要下来却被罗家楠吼了一嗓子：“别熄火，往后倒！”
　　彭宁不明所以，只能按着罗家楠的指示挂上倒档，缓缓向后倒车。他一边倒车，罗家楠起身一边跟着走，走着走着突然一抬手：“停！”
　　彭宁一脚刹车踩死，从车窗内探出头问：“就停这么？”
　　罗家楠没言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偏头看了眼后视镜。又从车上下来，指着副驾驶一侧的草丛交待欧健：“给杜科打电话，叫他派人过来取证。”
　　取啥证啊？欧健纳闷道：“这有啥？”
　　罗家楠晒得脸色黑红，一瞪眼凶神恶煞的：“自己没长眼不会看啊！这么多证据！”
　　欧健战战兢兢地探过头，可除了一堆被碾碎的烟头和泛黄的杂草外，别无他物。不懂就问，即便挨骂也得张嘴，不然下回大师兄该直接上手了：“这个……烟头？”
　　今天罗家楠没骂他，毕竟还得带徒弟，现场教学时多少心平气和点：“对，烟头，我这一路看过来，除了这一处的烟头是被碾碎丢弃的，其他都是完整的，而且你看这数量，咱就算他十分钟抽一根，起码抽了仨小时，大热天的，谁没事儿闲的在车里一待待仨小时？还有，你你上副驾看看后视镜，是不是正好能看见弗莱明停车的位置。”
　　此时彭宁已经下了车，好奇道：“如果是凶手盯梢时扔下的，那为什么要碾碎烟头？”
　　欧健立刻：“这题我会！是为了破坏指纹。”
　　“行啊小子，会抢答了。”罗家楠一抬手，“啪”的拍了把三师弟的背，好险给人一把拍跪下，“实际上不单单是指纹，还有品牌、咬痕、唇纹以及降低DNA的提取可能性，这是很多在军警系统里干过侦察的人的习惯，我爸就是，抽完烟把烟头随手碾碎，跟家也这样，弄的满世界过滤嘴渣，经常被我妈数落可还是改不掉。”
　　彭宁恍然：“这么说，凶手有军警背景？怪不得会组装炸弹。”
　　上下打量了徒弟一番，罗家楠提出质疑：“你也是干警察的，你会组装炸弹么？”
　　彭宁摇摇头，又把目光投向欧健，欧健也立马摇头。然后俩人同时看向罗家楠，看得罗家楠表情一梗：“看我干嘛？我也不会啊，行了你俩别跟这戳着了，赶紧的，通知技术过来，内谁，薯片儿，你拍个照片给文哥发过去，他们去现场了，让他带人捋着现场的绿化带找找有没有类似的痕迹。”
　　俩人分头执行命令，罗家楠则上车吹空调，顺便点支烟歇气。阿里瓦不抽烟，跟了一天看罗家楠没少抽烟，用生硬的中文说：“罗警官，吸烟有害健康。”
　　罗家楠偏头朝车窗外呼出口烟雾，笑说：“谢谢提醒。”
　　然后阿里瓦又开始说法语了，叨叨叨叨的。罗家楠小时候跟着搞宾馆外事服务的老妈学过几天法语，单词量十分有限，阿里瓦那一长串他只听懂了俩词：呼吸和死亡。阿里瓦是学医的，基础医学，和临床相比更侧重学术而非应用。发给祈铭前同事的那份尸检报告就是他找来的，因为做尸检的鉴定机构里正好有他的同学。但即便有同学的情谊，他还是花费了不少金钱才拿到那份报告，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弗莱明更加质疑那份报告的权威性，拿到之后立刻发给了专业人员进行鉴定。
　　路上聊天的时候，通过翻译软件，罗家楠大致了解到他为何要学习成为一名独立调查员：海地是盛产海盗的国度，许多穿行加勒比海域的商船都会遭到骚扰，严重的时候甚至需要军舰护航；以往是劫财越货，逐渐演变成绑架，向船只所属国索要赎金；再后来海盗学会和船主勾结骗保了，从体力劳动变成了脑力劳动；他父亲也曾是一名海盗，用抢劫、勒索、绑票得来的赎金供他上了大学；实习时他认识了一位来自丹麦的女孩，薇塔，也就是弗莱明和第一任妻子的大女儿，他们相恋了，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圣诞节假期，薇塔和同学去加勒比海度假，所乘坐的客轮被海盗袭击，同行的旅客中有人带枪了，伺机反抗惹怒了海盗，原本收到赎金就该放归自由的人质最终被屠杀殆尽，再见面时，阿里瓦只看到了薇塔冷冰冷的尸体。
　　因为这件事，他彻底与家族里的人决裂，只身去了丹麦。在那里，他把薇塔的一部分骨灰亲手交给弗莱明，并立下誓言，继承女友的遗志，成为像弗莱明那样出色的独立调查员。弗莱明一开始并不想接受这个被血色金钱供养出的年轻人，断然拒绝了对方的请求。可阿里瓦没有放弃，申请了哥本哈根大学医药与健康学院的研究生课程，边上学边打工，一有时间就跑去弗莱明面前刷存在感。在他的认知里，弗莱明是一位严谨、专业、有正义感但不太顾家的男人，两次婚姻破裂都是因为妻子感觉自己被忽视了而另寻所爱。而弗莱明为了支付赡养费，不得不从警局辞职，去干收入更高的独立调查员。
　　阿里瓦说：“我帮弗莱明修了三年的草坪，终于有一天，他站在房子门口，对我说‘嘿，小伙子，我需要一个法语翻译，你要不要试试？’，那一刻，哇哦，我知道上帝听到了我的祈祷。”
　　这故事听红了欧健的眼圈，也让罗家楠不免感慨人生的无常以及爱情的力量有多伟大。初见时阿里瓦给他的印象其实不太好，有点唯唯诺诺的，还胆小，其实呢，是个有恒心有毅力、为践行对已故女友的承诺而坚持不懈努力的好小伙子。看人不能只凭一面之缘、一次接触就给对方下定义，人得处，得品，有些人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污纳垢，而有的人，贫穷低微却拥有善良与高贵的心灵。
　　杜海威那边派了冯晔过来协助取证工作，在取证过程中，冯晔还发现了一组鞋印，四十四码，但只有右脚的，本该印有左脚的位置是空的。金鸡独立么？那总得走路吧？一路单腿蹦着走不太奇怪了，又不是僵尸，就算僵尸也得双脚落地才对。
　　作为一名准调查员，阿里瓦根据弗莱明传授给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警方分析了现场的痕迹，随后提出想法：“这人可能是个瘸子，走路时需要拐杖，而且重心都压在右脚上，所以左脚的足迹很轻或者不残留。”
　　果然，按照他的提示，冯晔在本该印有左脚足迹的位置附近找到了几枚圆形凹陷。一开始没发现是因为光顾着找脚印了，完全没意识到那些洞洞的形成原因。
　　据此，嫌疑人画像逐渐清晰了起来：男性，身高一米七八至一米八二，左腿残疾，有军警背景，有可能是外籍人士，自驾车辆，车辆为自动挡，驾驶过程中不需要使用左脚。
　　拿到有用的线索，罗家楠总算是喘出口闷气，立刻打电话给陈飞汇报情况。这边电话刚挂上，又接到祈铭的来电，说DNA对比结果出来了，不、匹、配。
　　这结果把罗家楠直接干蒙圈了，昨儿晚上他可是眼瞧着死者从身边跑过去的：“啥？炸成拼图不是弗莱明？”
　　祈铭笃定道：“死的是弗莱明没错，对于这个结果，我更倾向于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
　　好么，一桩命案还给死者把绿帽子翻出来戴上了。罗家楠当即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祈老师我给你讲个笑话哈——坐牢五年，出来孩子三岁
　　祈老师：【冷淡.JPG】这有什么可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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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罗家楠回局里才知道, 孩子的DNA是密取的，弗莱明的妻子并不知情。上午吕袁桥在医院劝了她俩小时，好话说尽, 她依然坚定地拒绝。后来吕袁桥实在没招了，只能在病房外守着, 等清洁工过来清理垃圾的时候，悄摸顺走了孩子换下来的纸尿裤，拿回来交给祈铭进行DNA检验。病房是专供外籍人士使用的特需病房，彼时只有那对母子在, 不存在拿错他人样本的可能性。
　　把鉴定报告往桌上一摔，罗家楠气哼哼：“合着一开始那女的不让警方取孩子的DNA，不是价值观问题，根本是她心虚！”
　　祈铭抱臂立于桌边，皱眉问：“你认为, 弗莱明知情么？”
　　罗家楠摇摇头：“我刚问过他助手了，没提过, 我估计是不知道，不然不会带老婆孩子一起来中国, 他助手说，之前弗莱明的两次婚姻失败都是因为他一天到晚不着家, 妻子出轨才导致, 看来就算他没死, 这第三段婚姻也走不长。”
　　“所以……会不会是情杀？”
　　一旁的周禾插了句嘴, 看罗家楠和祈铭同时将目光投到自己脸上，立刻磕巴了：“我我我——我就随口——随口那么一说。”
　　对此, 罗家楠的态度是：“不是不可能, 但有必要用炸弹？费劲巴拉的带进来, 再费劲巴拉给人炸了，闹那么大的动静，还不如当街捅死。”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忆了一下与弗莱明擦身而过的画面，改口道：“不对，嫌疑人是个瘸子，弗莱明身高差不多一米九吧，虽然年近五十但常年坚持锻炼，身强力壮。”
　　“死者身高一米九二，”祈铭补充道，“生前体重约九十六公斤，肌肉发达，骨骼强壮。”
　　罗家楠点头确认：“嫌疑人跟我差不多高，技术那边说体重最多一百二，还是个瘸子，阿里瓦说，弗莱明是空手道黑带，这要正面刚，不定谁弄死谁呢。”
　　根据自己擅长的专业，周禾继续提出疑问：“可正面刚不过，下毒不也行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祈铭沉思片刻，说：“下毒的话，有可能误伤孩子，十个月大的婴儿正处于口欲期，随便抓起什么都敢往嘴里放，如果确如大米刚才所说是情杀的话，那么嫌疑人有可能是孩子真正的父亲……大米，你去实验室找高仁，帮他把鉴证带回来的烟头碎片做DNA提取，和孩子的做对比。”
　　周禾立刻起身出屋，等他走了，屋里就剩祈铭和罗家楠俩人。祈美丽不在，又串门去了。这孩子的腿脚越来越强壮，不愧为体型最大的攀禽，从地下二层上九楼局长办公室从来不坐电梯。高仁给订的定位脚环也到了，不怕它到处乱钻跑丢。
　　多说一句，定位脚环是镀铂金的，比罗家楠自己戴那戒指还贵。听到价钱他日常梗了一瞬，等听高仁说是吕袁桥出的钱，立马呼吸顺畅了。
　　看祈铭端起杯子又奔了咖啡机，罗家楠挪到他旁边，轻声细语地关心道：“你是不是一直没睡啊？”
　　“哪有功夫睡觉，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
　　祈铭并非抱怨，仅仅是陈述事实。从群体中毒案开始，几乎没有一天闲下来的时候。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不该休那七天假，以至于后面不停地加班加点。
　　“睡会去吧，别喝咖啡了。”罗家楠从他手里拿走南瓜图案的马克杯，转身从饮水机里接了杯白水递过去，“你瞅瞅你那黑眼圈，快赶上林冬了。”
　　提谁谁到，话音未落，象征性的敲门声“咚咚”响起。看林冬端着“来者不善”的笑意进屋，罗家楠立马跟心里骂了声“我艹，好容易跟我媳妇独处两分钟，这八十瓦电灯泡来的真是时候”，嘴上还得装着热情：“呦，林队，找我们祈老师啊？”
　　“找你，刚去重案办公室，彭宁说你来法医办了。”
　　“找我，打个电话不就——”
　　眼瞧着林冬眼神一瞟，罗家楠心领神会，叮嘱了祈铭一声“别再喝咖啡了啊，乖”，屁颠颠的跟着林冬出去蹭烟抽了。不好当着祈铭的面说一起抽烟，不然连他一个礼拜一包的烟钱都得克扣。
　　进了安全通道各自点上烟，罗家楠问：“有线索了？”
　　林冬摇摇头：“目前询问过的目击者里，没人有印象见过一个瘸子出现在案发现场，我觉得还是得从弗莱明的妻子妮娜那找突破口，刚在楼梯间碰上周禾，他说DNA鉴定结果证实，孩子不是弗莱明的，现在怀疑是情杀。”
　　罗家楠神情讳莫的：“DNA是密取的，没有更确实的证据不好打草惊蛇，万一妮娜给情夫通风报信咋整？”
　　“你认为她对会发生爆炸不知情？”林冬眉梢微挑，“发生爆炸的时候，妮娜正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上买水，所以弗莱明才独自上车，而距离弗莱明停车位置不足五米远也有一台自动贩卖机，你觉着，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林冬的话让罗家楠陷入沉思。一开始没把妮娜列入怀疑对象，是因为她也在现场，如果一起上车那么连她带孩子都会被炸死。爆炸不像其他谋杀手段，不可控因素太多，就算身处远离炸点的位置，难说会不会被抛出物、树枝或者建筑物碎块等物伤到。就像他在现场拼了命从车里拖出来的那对母女，虽未被炸伤，但炸飞的树干把车体砸变形了，险些因高温烤炸的电池丧命。
　　思忖片刻，罗家楠说：“我师父跟医院盯着呢，如果有可疑人物接触妮娜或者孩子，能咬上。”
　　林冬点了下头：“我让何兰也去医院了，替换下红姐，她连轴转好几天了，我看她累得说话都没力气了。”
　　“何兰？”罗家楠诧异瞪眼，“她行么？现在推测嫌疑人有军警背景，真撞上，她打的过么？”
　　“特警那边安排人手了，你爸也去了。”
　　罗家楠回手扣住眼眶。简直了，就是闲的闹腾。用现金的越来越少，小偷也肉眼可见的变少，他爸这是余热无处发挥到处给自己找累受。然而毕竟是做儿子的，他怎么也得孝顺孝顺：“得，待会我给我们老爷子送饭去。”
　　“不用，我交待了何兰负责现场人员的伙食。”说着，林冬突然摘下眼镜，探身向前，让罗家楠看清自己平时被镜框遮挡的部位：“说明一下，我黑眼圈重是因为早产皮肤薄，这是血管，不是色素沉淀。”
　　“……”
　　好家伙，跟这儿等着我呢，罗家楠心虚尬笑。以后绝不能再说林冬坏话了，一个字也不说，搁哪都能听见可还行？
　　戴上眼镜，林冬的脸上重新挂起职业笑容：“还有一件事，我听二吉说，你约他明天去吃三千一只的烧鹅？”
　　“啊？啊，是啊，不说你哥要来么。”
　　“你请客啊？”
　　“凭什么我请？”惊讶之余，罗家楠的无赖劲儿原地上身，“从哪论也轮不着我请吧，那是他大舅哥，又不是我——”
　　林冬双眼危险一眯：“大舅哥？”
　　“……”
　　哎呦，嘴瓢了，罗家楠继续尬笑。私下里和唐喆学说话的时候啥词儿都能用，当着林冬的面还是得收敛，就好比当着外人面喊祈铭“媳妇”，还不转头就被“小祈飞刀”剁墙上去？
　　但见林冬抹去笑意，严肃道：“罗家楠，不是请不起你，更不是我心疼钱，而是我希望你以后尽量少拿这件事来戳我们二吉的心窝子，在你看来可能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或者是关系好才这样，但对他来说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那人只是看着没心没肺而已，实际上心思非常重，这不是他该背负的心理负担，他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有气，冲我来，别去难为他。”
　　“我没——林队——我——”
　　从没想过林冬会在这件事上和自己理论，罗家楠一时瞠目结舌。刚还想着对方特意找他出来肯定不是单单为了抽口烟，果不其然，长篇大论都备好了，就等照脸拍他呢。
　　不等他组织出像样的话，林冬继续照脸拍他：“是，我哥对不起你，对不起祈铭和祈东翔夫妇，无论他做多少事都没办法弥补你们的损失，更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但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动不动拿他的过错去惩罚二吉，你要达到什么目的？让二吉对你俯首称臣？”
　　“严重了啊，林队，我可从来没那么想过！”罗家楠心说至于么，不就让你家二吉请我吃顿烧鹅么，还上纲上线的——于是赌气道：“你要真觉着我故意难为二吉，那我不吃了行不行？明儿我们仨就找一没人的地方，一人一瓶矿泉水，干聊！这总行了吧？”
　　林冬立刻：“行。”
　　“——”
　　对方接话接太快，罗家楠好险闪着舌头。不对啊，他细一琢磨，怎么说着说着，烧鹅没了？正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电话震起，罗卫东打来的。老爷子兴冲冲地告诉儿子，自己在病区抓了一顺手牵羊的拎包贼，刚从派出所设在医院的警务室里录完口供出来。说是为失主挽回了价值三万多元的现金和物品，然后那边死活要塞一千块钱表示感谢。老爷子高风亮节，当然不能要了，再说他抓贼享受的是过程，又不是图人家的感谢。
　　——真特么是我亲爹，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腆着大脸拍了老爹一通“宝刀未老”的马屁，罗家楠挂上电话人都快虚脱了，已然失去了和林冬争辩的战斗力。碾灭烟头，他朝林冬抬了下手，转身离开安全通道——得去挂会儿祈铭回回血。
　　等安全通道的门闭上最后一丝缝隙，林冬拿出手机，给唐喆学转了五十块钱微信红包过去。唐喆学发来三个问号，又追了条语音过来：【突然给我发红包干嘛？】
　　林冬回道：【预支你明天的工作餐费】
　　【五十不够啊】
　　【罗家楠说，你们仨一人一瓶矿泉水就行，五十够你买两箱的】
　　又是一长串问号，林冬随手回了个【笑脸】后揣起手机。之前听唐喆学说，罗家楠让自己请客去吃包间最低消费六千的烧鹅，他就琢磨着得跟对方好好说道说道了——花多少钱倒是其次，重点是不能惯罗家楠奢他人之侈的臭毛病，又不是所有人都跟祈铭似的手里攥着信托基金，给你罗家楠花十几万买块表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的表捂不住了，林队实力护二吉【的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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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煮熟的烧鹅飞了, 罗家楠回法医办公室找祈铭求安慰求抱抱，不想被祈美丽捷足先登，霸占了祈铭的大腿。一人一鸟都窝沙发上睡着了, 祈铭手里还攥着手机，拇指搭在屏幕上, 看起来像是实在无法抗拒困意的侵扰，发着发着消息“咕咚”睡了过去。这种睡眠一般是短时的，说充电五分钟续航一整天有点夸张，但不超过半小时是常态。不定什么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 还没进入深度睡眠的人就会被立即惊醒。
　　罗家楠回到门口，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顺带和小骨头打了个招呼。这副骨骼标本立在门口也有两年多的功夫了，林冬给找的，他把之前那副给炸了, 为了最大限度还原案发现场。罗家楠知道他人面广，想找啥就能找着啥, 但就是这个性格还有为人处世的方式，要不是看在唐喆学的面子上, 他万不愿和这类人有过多的交集。自打悬案组正式成立，系统里便流传起了“防火防盗防林冬”的说法。这不去年查悬案还差点把他们重案组的老功臣付立新送进去, 幸好最终结果是内退回家, 但以往的功勋一概归零。
　　然后胡文治来了, 白白胖胖, 一天到晚乐乐呵呵的，看着就没啥愁心事。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之前的群体中毒案, 因侦破迅速且连带铲除了贩卖人口、组织卖/淫的团伙, 上头决定对他们集体表彰。开庆功会时要求穿制服出席, 罗家楠看胡文治没打领带，以为他忘了，好心帮他借了一条，可胡文治非说自己胖、脖子粗，勒上喘不动气，死活不系。
　　这借口让罗家楠难以理解，比胡文治胖的多的是，也没见哪个说死不打领带。后来他跟陈飞提起这事，陈飞告诉他，胡文治不系领带不是因为胖，而是执行任务的时候遭遇袭击落下了PTSD，脖子上不能勒东西，否则气都喘不上来。当时的情况是，胡文治被一名恐怖分子用套索勒住脖子拖行于疾驶的皮卡后面，队友救下他时已经没呼吸了。幸而大脑缺氧时间不长没影响智力，但内出血、骨折都非常严重，也因此在医院待了近一年之久，出院后转去了机关做行政工作。胖是因为PTSD吃抗抑郁药吃的，以前的胡文治身板精壮，看着和现在的罗家楠差不多。来重案是他实在闲不住了，看到系统内部招聘信息，立刻递交了调职申请。
　　入职前得跟家属谈话，赵平生和陈飞本以为需要磨磨嘴皮子，哪知胡夫人当场同意，说比起老公闲得跑去跳广场舞、每天一到点儿就被一群离异的单身的大姐们发消息打电话催下楼，她宁可给他骨灰盒上盖国旗。
　　陈飞都听楞了——这是多么宽广的心胸啊，比“只有丧偶，没有离异”境界可高。然而说起来是个玩笑，事实上没人愿意看到配偶因公牺牲或者成为烈士，踏踏实实活到自然死才是大部分人的“一个小目标”。话说回来，自然死有点遥远，但自然醒更是没指望。罗家楠前脚出屋，后脚祈铭就被电话震醒，惹得祈美丽不乐意地扑棱了几下翅膀，张嘴喊了声“南瓜”。罗家楠听见动静又返回法医办公室，拉开高仁的抽屉翻出包坚果，“嘎吱嘎吱”全部吃掉。
　　祈美丽眼巴巴地等着，发现到最后一颗也没分自己，顿时恼羞成怒，扑棱起来叨罗家楠。屋里人嗷嗷鸟叫的，打扰祈铭接电话了，当场一嗓子“别闹了！”给他俩吼静了音，抱一起静悄悄的，大气也不敢出。
　　等祈铭挂上电话，罗家楠小心翼翼地问：“啥情况？”
　　有时候祈铭的起床气也挺严重的，尤其是刚睡下就被叫起来，刚那一嗓子估摸着是泵血压呢。
　　“婶婶催我去公证。”祈铭没什么好气的，“我连觉都没时间睡，哪有功夫去跟她公证！”
　　“我说什么来着，你就不该心软，看看，得寸进尺了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该火上浇油，罗家楠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饿不饿，我给你打口饭过来。”
　　“不饿。”
　　祈铭已经气饱了。刚楚凝在电话里说，她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也和祈珍联系了。可祈珍回不来，只能现场电话录音公证，楚凝想和他约个大家都方便的时间，去公证处把这事儿办了。他并非生气对方着急拿到房子，毕竟煮熟的鸭子也会飞，不把事情办踏实了总是会担心夜长梦多，而是气楚凝直接找了祈珍，明明是他们兄妹俩该商量的事情，你一个做婶婶的，凭什么过来横插一杠子？他是不在乎钱，但非常介意有人对自己该做的决策指手画脚！
　　听语气就知道祈铭生气了，罗家楠把祈美丽举到他面前，好声好气的哄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你看美丽，一天到晚耽误什么都不耽误吃。”
　　祈美丽还记着刚刚没分到坚果的仇，扭头照着罗家楠的手就是一口。眼瞅着罗家楠“嗷”一嗓子把鸟扔进了沙发，祈铭皱起的眉头终于放平，转身抱起张着翅膀意图继续“战斗”的祈美丽，日常娇纵熊孩子的行为：“别欺负他了，你看他，一身的伤。”
　　有了祈铭撑腰，祈美丽更加耀武扬威，小小年纪，居然摆出一副成年雄鸟争夺交/配权和地盘时的架势——翅膀张开，颈羽乍起。罗家楠见状一边甩手抽气，一边咬牙切齿的：“都这样了你还不打？惯吧啊！早晚惯出个祸害！”
　　“没必要，它又不会触犯《刑法》。”
　　“——”
　　这话噎得罗家楠一梗。俗话说惯子如杀子，那是因为长辈怕惯出个作天作地的玩意儿，到最后被法律严惩，可一只鸟……还能惯进看守所是咋的？
　　祈铭又从另一个角度为他解释自己的做法：“美丽的祖先从未被驯化过，它的基因里没有被刻下服从人类的印记，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它会回归大自然，所以，保留野性非常有必要。”
　　不愧是博士乘仨，张嘴就是大道理。但罗家楠琢磨来琢磨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遂提出异议：“就算保留野性也不该天天拿我练手吧，它咋不追着高仁大米金钏叨啊？”
　　——你没发现就没一只动物和你处的来么？
　　祈铭默默吐槽。身边养动物的不多，唐喆学和林冬那有一猫一狗，都不怎么待见罗家楠。然后是韩承业家的那只变色龙，西弗，一见着罗家楠就拿舌头追着弹。再有就是警犬队的狗子们，一般都是躺平任抚摸，唯独罗家楠一伸手，狗子们就集体翻白眼。
　　“可能是你雄性激素过于旺盛，动物的犁鼻器功能强大，容易对你产生敌意。”
　　想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祈铭只能从科学角度来进行阐述。然而鸟类和大部分哺乳类动物的犁鼻器已然退化得可有可无，部分爬行动物的犁鼻器异常发达，所以严谨点来说，只有西弗对罗家楠的敌意勉强可以用“外激素不和”来解释。不过他能肯定，罗家楠连犁鼻器在哪都不知道，撒个战术性谎言无伤大雅。
　　果然，罗-我雄激素爆棚这事儿实锤了-家楠挺起骄傲的胸膛：“说什么来着，咱是真爷们！动物最灵了，闻着味儿就知道谁有威胁！”
　　搞不懂对一群雄性动物造成威胁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祈铭无心听他自吹自擂，拉开抽屉拿出几颗夏威夷果，安抚炸毛的祈美丽。家里的事不着急，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办到，但绝不能让楚凝牵着鼻子走。还有祈珍那，晚点得跟妹妹通个电话，平时工作带孩子就够忙的了，没道理被婶婶支使得团团转。
　　哄好祈美丽，俩人去食堂吃饭。正吃着，罗家楠接到胡文治打来的电话，说在地下停车场发现了一堆碾碎的烟头，已经喊技术过去取证了。收到这个消息，罗家楠开心得多吃了一碗饭。干船坞的围墙外面没监控探头，地下停车场可有。排查案发时段进出的车辆，再和其他几个弗莱明常去的地点的路面监控做对比，应该能把犯罪嫌疑人驾驶的车辆揪出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拍到正脸。
　　他兴冲冲地和祈铭叨叨接下来的调查方向，说着说着，听旁边传来一声冷哼，当即顿住声音，转头询问坐在隔壁桌吃饭的贾迎春：“贾处，我哪说错了？“
　　“你说的都没错，”贾迎春看似漫不经心一笑，“不过罗家楠，有一个问题，如果犯罪嫌疑人是在地下停车场实施的遥控爆炸，他是怎么正正好知道路面上的弗莱明坐进车里的？”
　　对啊，罗家楠一梗，光顾着高兴了，把特么这茬给忘了。不得不承认，让贾迎春在后勤养老实在是浪费，自打在会议室当众给方岳坤撂了脸子，他就没再打听过有关案子的一句话，按理说对案件进展应该是毫不知情，却能凭罗家楠在饭桌上没头没尾的几句话迅速抓住疑点。
　　端起托盘挪到贾迎春那桌，罗家楠虚心请教：“那您认为嫌疑人是怎么知道的？”
　　“别问我，我又不是专案组成员，这脑子轮不着我动。”贾迎春闷头喝起了汤。
　　“就算不是专案组成员，您动脑子也不白动，回头写报告的时候我一准把您加上去。”
　　“加上有蛋用，方局还能给我批一三等功？”
　　“起码证明您宝刀未老啊！”
　　“打住，我都这岁数了，还需要证明什么啊？”放下汤碗，老贾同志慢慢悠悠摸出手帕擦嘴，“罗家楠，我不是故意难为你，更没想着端架子，我没去过现场，没参与过调查，我不能轻易发表任何意见，万一把你们的侦破思路带跑偏了，走了弯路，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责任，这俩字对于没承担过后果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贾迎春这样实实在在为事情担过责并因此而改变了人生轨迹的人来说，却是血淋淋的教训。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罗家楠理解对方的心态，于是诚恳道：“行，该我动的脑子，我动，谢了啊贾处。”
　　说完端起托盘又要回祈铭那桌，却在起身时被贾迎春叫住：“罗家楠。”
　　“啊？”
　　“就你上个月的油费单子，你干嘛了，开了三千多的油？比之前多了百分之二十。有哪些是为工作跑的，你都给我列出来，私事的我可不管啊。”
　　“？？？？”
　　罗家楠差点没背过气去，心说——我特么上哪给你列去啊！还能一条条扒道路监控是怎么着？汽油一天一个价赖得着我么！
　　贾老抠，名不虚传！
　　TBC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章看回帖【包括我之前在围脖发的片段】有人对林冬话里的“杀人不过头点地”有异议，这句话引申的意思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是林冬对于罗家楠对待唐喆学的方式所表达的态度，不是林冬认为林阳的过去有多麽不值一提，可以轻描淡写。
　　我本来想改掉，但是细想想，中文博大精深，有些话光看字面意思是一层，但实际上有引申、比喻的含义在里面，如果我用错了成语、俗语，有人指出我一定会改，但这一次不是我的错误，是误会，所以还是决定借作话说明一下。
　　“杀人不过头点地”出处：
　　1、《红楼梦》


第九回 <恋风流情友入家塾起嫌疑顽童闹学堂>中。回末：宝玉还不依，偏定要磕头。贾瑞只要暂息此事，又悄悄的劝金荣说：“俗话说的好，‘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既惹出事来，少不得下点气儿，磕个头，就完事了。”金荣无奈，只得进前来与秦钟磕头。
　　2、《儿女英雄传》


第十六回 “我本待一刀了却这厮性命，既是你众代表代他苦苦哀求，杀人不过头点地，如今权且寄下他这颗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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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吃完饭罗家楠给荣七打了个电话, 问治眼睛的事，叮嘱对方能做赶紧做，别拖, 差多少钱找他拿。荣七说比预想的费用低，自己能负担, 不用他操心了，等有功夫一准去做手术。言词间罗家楠感觉对方不想欠自己的人情，却也不好太上赶着，客套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回办公室喊上彭宁和欧健, 一起奔了事发现场。要死脑细胞大家一块死，贾迎春提的问题得弄明白，但考虑问题不能光拿脑袋猜，得凭证据说话。
　　路上彭宁一直在发微信聊天，罗家楠窝副驾上眯觉, 被后座发出的傻笑声吵醒，皱眉盯着后视镜问：“聊什么呢？乐的跟傻逼似的。”
　　“没……没什么。”
　　彭宁赶紧收起手机, 端正坐姿和表情。他已然习惯了师父的那张糙嘴，也就对熟悉的人才这样, 当着外人的时候，罗家楠是个人着呢。
　　“人家小宁子谈恋爱呢, 大师兄你给他留点私人空间。”
　　手里握着方向盘, 欧健胆儿肥了, 就不信这种时候罗家楠还能上手。然而事实证明是他肤浅了, 话音未落，“啪”的, 后脑勺挨了一记。力道不重, 堪称爱抚, 却也气势十足，足以彰显大师兄的压制地位——
　　“我问他呢，你插的哪门子嘴？我告诉你老三，就你这动不动接话的臭毛病必须改！我可发现你好几次了啊，嫌疑人还没说完呢你特么把话接过去了，你告诉我到底审谁呢！”
　　冷不丁挨了顿训，欧健顿时不敢言声了，老老实实开车。然而罗家楠不光是要教育他，还得听到及时反馈，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复，不悦道：“跟你说话呢！没带耳朵啊！”
　　欧健立刻：“知道了大师兄，我以后……以后不随便接茬了……”
　　训完欧健，罗家楠又把注意力转向彭宁：“诶，还有你，谈对象就谈对象，那嘴别特么跟漏勺似的，案件信息漏一个字出去，我抽你！”
　　“嗯，我知道，保密纪律。”
　　彭宁乖巧应答。这种事其实不用罗家楠三令五申，他有谱。之前在反诈的时候，就有同事因泄露案件信息而受到了严厉的处罚。说起来多少有点冤，那案子所涉的诈骗项目，该同事的母亲和孩子提过一嘴，当时他就跟他妈说了别信，都是骗人的。等接手卷宗，他想起亲妈说过这事，赶紧给妈妈打电话询问是否牵扯其中。当妈的嘴上说没有，转头却在群里催骗子退钱，还说“我儿子是警察，已经查到你们骗钱了，不给我钱我就叫他抓你们”之类的话。结果自然是打草惊蛇，骗子集体下线，服务器上的资料删的一干二净，尚未来得及固定的证据随之烟消云散。后来查到是那同事的锅，给季海气坏了，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一脚给人从办公室踹到了走廊上。赶上这种坑儿子的妈谁也没辙，警服脱定了，不追究刑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小时候父母总是护着拢着，担心孩子撞南墙走弯路，嘱孩子冬天穿秋裤夏天少开空调。等父母老了，孩子又得翻过头来护着他们，防范各色推销三无保健和理财产品的骗子。
　　到了地方，罗家楠下车看胡文治蹲路边抽烟，凑到一旁蹲下，也点上根烟，把贾迎春的问题跟对方学了，说：“我让彭宁查了妮娜的通话记录了，爆炸发生前没有打过电话发过信息，应该不是她通风报信。”
　　胡文治琢磨了半晌，说：“你们在干船坞那查到的烟头，是从副驾窗口丢出来的，所以……会不会有其他同伙？毕竟一个瘸子跑来跑去的，不方便，今天我们组人把这附近的监控都调了，没找着个瘸子进进出出的。”
　　这种可能性罗家楠也想过，现在听胡文治提起，认同点头，随后怅然呼出口烟：“案发快二十四小时了，嫌疑人的作案动机还没明确，我刚出来之前听陈队在屋里接电话，又被上面熊了，待会他也过来，留神啊，估计得冲你甩脸子。”
　　——你是副队长，老大要甩脸子得冲你甩才对，跑我这拉什么统一战线？
　　心里逼逼，胡文治嘴上却是：“啊，没事儿，他甩他的，我脸皮厚。”
　　“吃饭了么？”
　　“让小田儿去买了，”胡文治朝路的斜对面抬了抬下巴，“呐，就那边那便利店，服务还挺周到，有热水给冲泡面。”
　　想起彭宁给自己学的，胡文治靠一碗泡面追到老婆的事儿，罗家楠好奇心涌上：“我听彭宁说，嫂子是你靠一碗泡面追到的，给说说呗。”
　　“嗨，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他还真信了。”胡文治笑喷出口烟，“泡面是真事，但不是靠那个追到我老婆的，是后来执行任务的时候又碰上了，当时她被分到我们那个组做后勤，跟谁都不熟就认识我，一来二去就混熟了，其实她当时有男朋友，但那男的吧，有点渣，有一天我看她坐位子里哭，问了一嘴，说是一女的给她发了张男朋友睡着的照片，我一琢磨，这一屋子大老爷们还能让我们警花被欺负了？那不能够啊！于是就叫上几个人去找了一趟那男的。”
　　罗家楠一听，这是要揍人的节奏啊，更来了兴致：“然后呢？”
　　胡文治皱眉而笑：“到了地方才知道，那男的家是部队大院的，站岗的不让我们进，我就让当兵的打电话给那孙子叫出来，这孙子真出来了，但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个班的兵，那是人家的地头，真打起来肯定是我们吃亏，保不齐还得惹上军区的麻烦，但我们要是掉头走了，丢不起这人。”
　　“那咋办？”
　　“能咋办，讲理呗。”
　　“他是那讲理的人么？”
　　“开玩笑，他敢把他老子的兵带出来撑腰，能跟我们讲理？”胡文治不屑冷嗤，“这种人的屁股绝对不干不净，我回来找了一管治安的同学，贼了丫一礼拜，在夜店包间抓丫嫖/娼抓一正着，还搜出了毒品，从治安转缉毒，一条龙给丫办了！”
　　罗家楠诧异道：“嚯！嫂子怎么找这么一号前男友啊？”
　　胡文治无奈而叹：“嗨，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实话实说，那小子长得贼特么人五人六的，打从你嫂子到我们组，天天收玫瑰花，带她去吃饭的地方，一顿饭能干我一个月工资，开的车没有低于一百万的，你说，就这男的，有几个女的扛得住？”
　　越听，罗家楠越肝颤——想起曹媛了，琢磨着是不是也得找人盯盯郭昊轩，别回头把他妹子带上歪路。正琢磨着，远远瞧见小田捧了两碗方便面过来，他回手拍上胡文治的肩膀，借力撑起身：“你们先吃，我去地下停车场喽一眼。”
　　“行，我吃完下去找你。”
　　彭宁和欧健已经先下去了，等罗家楠进了警戒带，看他俩头对头蹲地上也不研究什么呢，问：“看蚂蚁搬家呐？”
　　“不是，大师兄你看，这有块油渍。”欧健朝地上一指，“咱在干船坞的时候，冯晔勘验发现过一块油渍，当时你说是漏下来的机油，这也有，面积还更大，那这车是不是该修了？或者修理工不负责，没修好？按着这个走访一下修车店找找线索？”
　　嗯，有长进。罗家楠稍感欣慰，垂手胡撸了一把三师弟的头毛：“赶紧给陈队打电话，让他组织人去走访。”
　　欧健乐颠颠打电话去了。罗家楠环顾了一圈光线幽暗的地下停车场，闭上眼，在脑海中还原可能发生过的一切：一辆车停在他脚下坚实的水泥地面上，里面有一个人，或者是两个，杀意腾腾；车子没有断电，仪表盘亮着；在这幽暗的空间里，时间缓缓流逝，电子时钟跳至二十二点二十二分，一只罪恶的手缓缓摁下引爆按钮。
　　蓦地，他睁开眼。开会时贾迎春曾问过他，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当时没回忆起来，现在，置身于这个安静空旷的环境之中，他忽然记起了余光中的影像——弗莱明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正在用丹麦语喊妮娜，妮娜因此而顿住脚步，转而推着婴儿车朝路边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他立刻拿出手机打给守在医院的何兰，让问下妮娜，要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什么。过了一会，何兰把电话回了过来——妮娜买的是运动饮料，因为弗莱明说自己跑步出汗太多，需要补充电解质。
　　我艹！罗家楠暗叫一声，转头冲到欧健身边，一把抢过手机对电话那头的陈飞喊道：“是弗莱明把妮娜支去买东西的，他知道车要炸！”
　　陈飞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问：“你是说，弗莱明让人把自己炸了？”
　　“我是这么觉着的，不然待在地下的人怎么知道上面只有他一个人在车里，不是妮娜通风报信，那就只有他自己了。”
　　“为什么？这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自己炸成天上的烟花？”
　　罗家楠反问：“他是干什么的？”
　　“保险调查员。”陈飞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说，他骗保？”
　　“我先查查他有没有大额保单吧。”说完罗家楠把电话塞还给欧健，顶着对方诧异的目光又拨通了何兰的手机号：“兰兰，你问问妮娜，弗莱明有没有给自己上过意外险之类的保单，金额是多少？”
　　过了约莫一刻钟，何兰回了电话：“有，保单金额是一千四百万克朗，我刚查了下汇率，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是一千三百万。”
　　“行，知道了，谢了啊。”
　　完后又给陈飞打电话，那边听完沉默了许久，问：“你的想法是有道理，但遥控爆炸这人要真跟他合伙骗保，干嘛还要跟踪他？”
　　“他是调查员，他知道警方是怎么办案的，不把局做圆了，保险公司不赔怎么办？”罗家楠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他那电脑，电脑里一定有证据，万一没在爆炸中炸毁被警方还原出来，这局就白做了，我估计那电脑压根就没丢，而是被弗莱明毁了或者交给谁了。”
　　“那就赶紧找那电脑，万事凭证据说话。”
　　“这事儿啊，您安排别人干去，我还得追那个瘸子。”
　　“那你明天天亮之前把他带我跟前，不然别回来见我。”
　　“？？？”
　　电话“喀”的挂断，罗家楠瞪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小声逼逼——这特么大老板跟你说的话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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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老大的命令归老大的命令, 但人不是那么好找的。罗家楠熬夜看监控，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了，跑休息室和徒弟抢床, 给彭宁挤得捋墙边贴成张画，却迫于对方的“淫威”不敢反抗。到早晨祈铭那边的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烟头上提取到的和孩子对不上，排除情杀。
　　开案情讨论会时众人议论纷纷：有支持骗保的，有认为是封口的，还有认为是仇杀的。眼下除了弗莱明让妮娜给自己买运动饮料这一情况, 暂无其他证据支持罗家楠的想法。海关那边也没消息，自案发到现在没发现腿部有残疾的人出境，所以这人还在国内，而且短时间内出不去。上头恨不能半小时打一个电话问进度，罗家楠不想触陈飞的霉头, 开完会悄摸溜出会议室，以免被逮着撒气使。
　　接着撸监控, 一直撸到下午三点，罗家楠发现了点东西：有辆银灰色的福特车, 在案发前后进出过地下停车场，且在干船坞周边的道路监控里也出现过, 可惜的是没拍到司机正脸——拉着遮阳板。追查下去发现是辆已经申请报废的待报废车, 原本该停在报废车车场里。
　　怪不得咔咔漏油呢, 原来都申请报废了。罗家楠当下了然, 一个电话把在外面跑修理厂的欧健和彭宁叫了回来，一起去报废车车场找线索。欧健之前考虑的方向没错, 只是搁这案子上属于绕弯路了, 好在没绕多远。
　　车场老板一开始还死鸭子嘴硬, 非说车是丢了。罗家楠问他丢了你丫为什么不报警，他说报废车警察不管，价值太低，买新车时以旧换新也只能抵两千块钱，不够三千的立案标准。乍一听还挺是那么回事，但罗家楠估摸着这孙子不是头回卖报废车了，怕承认了被抓违规经营，干脆直接把人拎回了局里。
　　一进审讯室，老板怂了，噼里啪啦全秃噜了出来：“我在网上卖的，对方要求我把车停到指定地点，再把车钥匙压停车地附近的石块下头，自取，我没见过买家啥样。”
　　彭宁负责审他，这是师父给的恩赐：“那你总得跟对方聊过吧？聊天记录呢？”
　　“在我手……手机里……”
　　“找出来！”
　　老板哆哆嗦嗦翻地址，此时在隔壁看监控的罗家楠接了个电话，唐喆学打来的，问他有没有空吃晚饭，林阳已经到了。想起之前被林冬怼那一通，他没好气的：“我没空出去吃，要不咱就食堂吃得了！”
　　那边连呼吸声都没了，几秒钟后，听筒里响起沉稳的男中音：“罗警官，你挑地方，我请。”
　　莫名的，罗家楠混不起来了：“真没功夫往远了去，这审人呢。”
　　“那就你们单位附近找个地方，什么时候忙完了什么时候出来，我等着。”
　　“你挑吧，选好给我发个消息，不说了啊，挂了。”
　　挂了电话，罗家楠偏头看了眼一直用余光盯着自己的陈飞，眉头一拧，故作烦恼状：“二吉，非要请我吃饭，推不掉，都跟他说了这忙着呢。”
　　“他欠你的啊？”陈飞冷笑，“一天到晚上赶着请你吃饭给你买烟，怎么没人这么对我啊？”
　　欠大了！罗家楠搁心里逼逼。自打被林冬怼了，他老觉着有口气堵着似的，不上不下。又不是说真缺唐喆学那口烧鹅吃，主要是这个姿态，姿态得高！糟心亲戚干的破烂事儿，你唐喆学不收拾烂摊子，谁收拾？
　　瞅他那不忿的德行陈飞就来气，但旁边还有领导，不好当面动手，只朝门口一努嘴：“早去早回，有急事我给你打电话。”
　　“谢了啊头儿，那您受累盯着。”
　　罗家楠就坡下驴，起身离开了监听室。地方还没定，他先躲安全通道里抽了根烟，给老爹微信上发个【您辛苦了】的表情，装装孝子贤孙。中午刘敏娇这电话都追他手机上来了，说他爹失踪了，一晚上没回家，让他给找找。一听老妈那开玩笑的语气，罗家楠知道她并非认为罗卫东真失踪了，而是打不通老公电话，找儿子抱怨抱怨。于是也跟老妈开了个玩笑，说“你看，让你看紧点吧，别是和哪个老太太私奔了吧？”。结果，挂了老妈的电话还没五分钟，他爹的电话打了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质问他跟刘敏娇那胡吣什么玩意，为啥媳妇会发消息问他跟谁私奔了！
　　不一会，唐喆学发来消息，罗家楠一看内容，眉梢忽的挑起——呦呵，金耀，舍得出血了哈？五星级酒店贵宾厅。
　　金耀酒店临海而建，从单位步行过去十分钟。于此地出入者，非富即贵，顶楼复式套间三万一晚，贵宾厅菜单上的价码属于罗家楠翻开就得合上那种。跟那吃饭可比吃三千一只的烧鹅带劲，罗家楠一路溜达一路琢磨唐喆学这帐回家得以什么姿势报，跪搓板还是跪键盘，要按林冬那翻脸不认人的德行，最大的可能是跪榴莲。
　　不过林阳刚说他请，也许榴莲能省了。
　　进了酒店，那金碧辉煌的大厅让罗家楠有种乡巴佬进城的感觉。离着这么近却从来没进来过，所有有关金耀的信息都是从治安处那边听来的，经营性场所归他们管。金耀管理严格，从未发生过恶性案件，他没机会进来。听说今年刚易主，重新装修了一番，比之前更为奢华——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辟出百十平米建水池，喷泉环绕大理石石台，于跳跃的水柱间可见一架中古式钢琴。
　　和普通的三角钢琴不一样，这钢琴四四方方的，看着还有点眼熟。边往贵宾厅走，罗家楠边问了一嘴领位。领位笑着介绍说：“这是我们董事长从拍卖会上拍来的，由斯坦威父子打造于1857年的四角钢琴，市值八百万人民币，您如果会弹的话可以去试试，我们免费向客人开放。”
　　“算了，弹坏了我赔不起。”
　　怪不得眼熟，罗家楠想起去年祈铭去参加一拍卖会，带了本拍卖手册回来，这架钢琴赫然列于封面。当时听祈铭说有人花了将近六百万拍下，他还念叨了一句“人傻钱多”来着。如此看来钱多是真的，傻可未必，市值八百万，六百万拍的，转手就赚二百万。
　　真是越有钱，越有钱。
　　进了包间，罗家楠一扫刚被大写“穷”字戳了的模样，端着表情和起身相迎的林阳虚握了下手。不知是不是要来贵地方吃饭，这大哥再不是以往那副泯然众人的模样，而是穿西装打领带，门面也精心打理过，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还戴了副金边眼镜——罗家楠确信那是平光的，因为镜片后的眼睛大小没有变化。
　　“楠哥，坐。”
　　唐喆学拉开四方桌上手的椅子。这让罗家楠稍感满意，按饭桌上的规矩，身份最高的人才坐这位置，看起来不管是唐二吉还是“毒蜂”都很清楚这屋里谁特么才是老大。
　　三人各自落座，林阳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情严肃的罗家楠，客套道：“好久不见，罗警官，身体还好？”
　　“好着呢，一天跑二十公里。”
　　一听罗-一天不吹牛逼能死-家楠张嘴就来，唐喆学赶紧转过头，怕忍不住笑场。知道罗家楠不乐意见林阳，毕竟当年被对方摁地上摩擦过，开胸的疤再大也比不上自尊心破的洞大。
　　等上餐前酒的服务员出屋带上包间门，林阳刻意压低了嗓音：“弗莱明是我朋友，现在案子落在你们手里，我不打听任何细节，但可以知无不言，有什么想问的，你尽管问。”
　　对方开门见山，罗家楠也不鞠着了，简单明了：“左腿残疾，身高一米八上下，有军警背景，会做遥控/炸弹。”
　　一瞬间，平光镜片后的双眼里划过丝惊讶之情。这很少见，以唐喆学与对方有限的接触次数来说，基本没见过。他断定林阳知道这人，于是起身走到门口守着，以防有服务员突然进来听到不该听到的信息。
　　罗家楠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断：“你知道这人？”
　　林阳垂眼默认，凝思片刻，说：“可是不应该，弗莱明有恩于他，他不该杀他。”
　　罗家楠听了并不觉惊讶，倒退几个小时可能会，但有了弗莱明意图骗保这个方向后，林阳刚才的回答更加印证了他的推测。
　　拿出记录本，罗家楠示意对方：“说说吧，这人的情况。”
　　“事先声明，我没见过他，只是听弗莱明提起过。”林阳坦诚相告，“弗莱明称呼他时用昵称，肯，正式名字可能是肯尼，肯特，凯恩之类的，你们可以按照这些去海关查，肯是埃及人，曾在‘闪电’特种部队服役，退役之后做了货轮的护航员。”
　　我去，特种兵啊。罗家楠和守在门口的唐喆学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估计不太好抓”的表情。
　　端起杯子喝了口餐前酒，林阳继续说道：“在一次海盗的袭击中，货轮被炸至沉没，船主雇了搜救队对船员进行为期一周的搜救，但仅仅三天费用就超出了预估，于是船主要求停止搜救，可根据被抓的海盗供述，在船体沉没之前已经有人上了救生艇，船主放弃搜救就等于让那些人在茫茫大海里等死，弗莱明严厉斥责了船主，他指着合同上的条款告诉对方，如果有船员死于船只拥有者的‘不作为’，那么损失保险公司一分钱也不会赔。”
　　“所以搜救费一共花了多少钱？”唐喆学好奇插了句嘴。
　　“这个我不清楚，大几百万美金肯定有，我之前叫过救援，离港四十海里，要十五万美金，这是直升机转运一名伤员的价格。”
　　真够贵的——唐喆学一脸“我特么就不该问”的表情。
　　“救回来几个？”罗家楠敲敲本子，示意他俩别跑题。
　　“救回来三个，其中就有肯，另外两个在送医途中因器官衰竭死亡，而肯左腿受伤严重感染导致坏疽，必须截肢，”林阳垂手比着膝盖下方的位置划了一下，“但命总算保住了，全船二十五个人，只有他活了下来，听说是弗莱明的坚持才让他有机会活下来，他给弗莱明发了一封邮件，告知自己的履历背景，并承诺弗莱明，无论何时何地需要自己，一定会立刻赶来。”
　　这特么听着跟情书似的，罗家楠眉头微皱，正要接着往下问，手机忽然震起。陈飞打来的，说派去保护阿里瓦的那俩警员因突发事件被抽调回所里，让他过去稍微盯一会，等空出人手就过去替他。
　　这下饭也别吃了，罗家楠满腹不爽。不过已经死了一老外了，万一再死一个，大老板必得暴跳如雷。彭宁和欧健还在审讯室里，其他人也各忙各的，他没人可拽，只能薅唐喆学这根韭菜。见他们着急忙慌的要走，林阳喊来服务员退了包间，再三表示自己回去之前一定要请罗家楠来吃一顿。
　　“甭客气了，有机会再说。”
　　罗家楠嘴上推辞，心里却打好了算盘——吃！必须吃！不吃对不起老子在ICU里受过的罪！
　　回去拿车的时候，罗家楠下楼找了趟祈铭，想着告诉对方自己晚上不在局里，有什么事电话联系。赶上祈铭正在打电话，他就在旁边稍稍等了一会。听着像是在和律师通话，提到了合同，还有这条款那条款的。等对方挂了电话，他问：“你拟什么合同呢？”
　　祈铭冷冷道：“借款合同，我给祈钊的钱，除了放弃继承和给孩子的部分，全算借款，按银行最新发布的贷款利率计息，不还我就申请强执，本来没这打算，谁让他们碰触了我的底线。”
　　“还是我媳妇高明。”罗家楠竖起拇指，马屁照响了拍，“本来我还打算等忙完了去看守所吓唬一顿那小子呢，你自己就把问题解决了。”
　　“法律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祈铭说着一顿，“你找我干嘛？”
　　“跟你说一声，我晚上不在局里，得去守着那个阿里瓦，派出所那边有急事，把保护他的人撤走了。”
　　祈铭的语气明显不悦：“为什么保护证人的活儿也让你干？”
　　“嗨，我们陈队那话，干工作挑三拣四的，全给老子滚蛋！”
　　那拿腔拿调的模样逗笑了祈铭，四目相对，祈铭照常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有二吉呢，真遇着危险我一准给丫推前头去。”罗家楠潇洒道，“诶对，给包零食，晚饭没来得及吃。”
　　眼瞅着祈铭拉开抽屉拿了包坚果递给罗家楠，一旁的祈美丽不乐意了，“嘎嘎”抗议。罗家楠冲它比了个中指，结果一路被追到了停车场，窜上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气得祈美丽叫亮了半栋楼的声控灯。也就是祈美丽现在还不会飞，等会飞了该热闹了，估计能追他追到案发现场去。
　　隐隐听见祈美丽的叫声，林冬自成山的证词资料里抬起头，回身从窗边向下看去。见罗家楠那辆车驶出市局大院，他稍感疑惑——不跟我哥去金耀吃饭了么？这么近还至于开车？于是给唐喆学打了个电话，那边告诉他说派出所有突发状况，负责保护阿里瓦的警员被撤走了，现在上头派他俩去接班。
　　上头的命令自然无法违抗，尽管林冬心里清楚这肯定是罗家楠又薅他家二吉韭菜了。转头又给林阳打电话，问谈的怎么样。林阳把告诉罗家楠的信息原封不动又说了一遍，完后问：“我可以帮你们什么忙不？”
　　“求你，别掺和。”林冬的语气十分恳切，“踏踏实实做你的奶粉生意，别忘了，你心脏里还有一颗随时随地能置你于死地的‘炸弹’，一旦你违反约定杀了人，哪怕是罪大恶极之人，也没人救得了你。”
　　“它早晚会‘炸’的，”林阳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对于有些人来说，我是一枚筹码，一颗棋子，我活着，是因为我还有用，等那些人意识到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是我的死亡之日，这毕竟是一场交易，一场单方面决定价码的交易。”
　　第一次听林阳说这种话，窒息感倏地擭住林冬的咽喉，一时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头顶的日光灯突然变得耀眼起来，视野一片苍白。心头的某一处像是被针扎了，揪痛不止。他并非阴谋论者，但多年来的所闻所见让他非常清楚，交易的根基是双方利益互换，正如林阳所说，如果一方没有利益可榨取了，那便是合约终止之时。
　　得不到回应，那边轻巧一笑：“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忙吧，我去看看爸妈。”
　　“哥——”喉头一颤，林冬猝然挤出丝声音，“你在哪？我去找你。”
　　“嗯？你不是有事离不开单位么？”
　　“半个小时的时间还是有的，我就想看你一眼，现在。”
　　听筒里又传来一声轻笑：“你起来，站到窗边，往对街从东边数第七棵树那看，我在。”
　　这是正对着悬案组办公室的位置。林冬应声起身，站到窗边，扒开百叶窗的窗叶，朝林阳所说的位置看去。林阳隐匿在路灯无法照到的暗处，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只见那人影抬起胳膊，朝亮满正义光芒的大楼挥了挥手。兄弟二人遥遥相望，中间一道无形的刃，割开半束光明，半边黑暗。
　　眼眶微热，林冬的视野渐渐模糊了起来。
　　TBC
　　作者有话说：
　　哦吼，5000+的肥章~
　　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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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保护阿里瓦这种级别的证人, 不需要贴身护着，守楼下随叫随到即可。到地方没多会天空就滚起了雷声，听天气预报说可能有冰雹, 罗家楠心疼车，打轮转去了地下停车场。这可把唐喆学给坑了。刚停好车罗家楠就让他去便利店买吃的, 结果出来一看下雨了，然后原本停路边的车不见了，打电话找罗家楠，这大哥还不乐意挪出来接他, 说什么“单行线懒得绕了，几步路的功夫跑进来不得了？”，于是他只能冒着雨跑进地下停车场。
　　等他跑到车前，罗家楠降下车窗，顺窗户扔他一包面巾纸, 理直气壮的：“你等晾干了再上来，我这内饰刚干洗过, 别给我弄湿了。”
　　“……”
　　唐喆学从头到脚都嘀嗒水，唯独怀里抱着的晚饭没湿, 运了口足气，到底没跟对方计较。明摆着的事儿, 豪华宴席没吃着, 拿他散德行呢。古人云,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搁他这就成了唯罗家楠难伺候也。
　　接过唐喆学从车窗递进的袋子，罗家楠朝后一偏头：“后备箱里有矿泉水, 拿两瓶过来。”说完自己皱了下眉头——大爷的, 真成一人一瓶矿泉水干聊了。
　　好在还有口热饭可吃, 倒上水盖上盖子，等待加热包把饭菜焖热的功夫，罗家楠下车站到唐喆学旁边，主动敲出烟递对方一支。唐喆学正用面巾纸吸衣服上的水，发现铁公鸡居然拔毛了，不觉有些诧异：“祈老师给你增加配额了？”
　　罗家楠得意道：“没，汇报工作的时候从方局办公室顺了两包。”
　　“……”
　　唐喆学再次哑然——那是方岳坤留着邀买人心用的好不好！局长的烟都敢顺，全局上下除了你罗家楠也没别人了！
　　又看罗家楠摸出手机噼里啪啦回消息，问：“有什么进展？”
　　“老三和彭宁去嫌疑人取车的地方找线索了，我估计有监控的可能性不大，要按你大舅哥说的，嫌疑人有特种兵背景，就算被监控拍着可能也看不清脸儿。”罗家楠说着把手机举到嘴边，叮嘱彭宁和欧健：【外头下暴雨呢，开车慢点，别着急八荒的，诶对，别让陈队跟着啊，他那老胳膊老腿的，滑泥里扔一跟头就完蛋了】。
　　没过几秒，那边回过来一条语音信息，点开，是陈飞的暴躁音——【你个兔崽子说谁完蛋呢！？】
　　余光瞄到唐喆学抿嘴憋笑，罗家楠清清嗓子，顾左右而言他的：【您跟着去啦？谁开车呢？】
　　那边回：【你爸！】
　　他什么时候又出溜回来了？！罗家楠顿时一脑门子官司——这老爷子，回家踏踏实实守着媳妇不行么？非特么凑什么热闹！唉，眼不见心不烦吧。
　　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揣进兜里，罗家楠就着唐喆学弹开的火机点上烟，仰脸呼出一口：“二吉，问你个事儿。”
　　“嗯？”
　　“你们林队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没吧……”唐喆学琢磨了几秒，“他和你说什么了？”
　　“说？”罗家楠拧头瞪他，“好家伙那一顿连珠炮给我怼的，比祈铭拿《高级法医学》拽我脸上还瓷实！你说，我是那占便宜没够的人么？上学的时候你和黄智伟少跟着我蹭吃蹭喝了？哪回有好事儿我不先想着你？打牌欠的账，我找你们要过么？捅了篓子被教官逮着，还不都是我扛雷！二吉，你摸着良心说，跟哥认识这么多年，哥让你吃过亏么！？”
　　——你这一顿连珠炮也够可以的。
　　唐喆学回手按住胸口——对方的要求，摸着良心说话，就是胸肌有点厚，感触不是很深，语气倒是诚恳：“楠哥，我对天发誓，组长对你的评价很高，从来没对你的人格有过任何质疑，只是他那人吧就那性格，而且领导干久了，难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他说什么你听听就得了，别往心里去。”
　　罗家楠嗤声呼出口烟：“我是那小心眼的人么？”
　　这种时候唐喆学只能拣好听的说：“不是不是，你心胸倍儿宽广。”
　　听着就跟假的似的，罗家楠斜楞了他一眼：“你说你俩也没孩子，一个月挣那么多钱，留着下崽儿啊？”
　　唐喆学苦哈哈的：“我家猫和狗的生活费比我俩加起来都高，别忘了，狗是你硬塞给我的。”
　　“什么叫我硬塞给你的？那是你俩的缘分，你看，你叫二吉，它叫吉吉，上哪说理去？”罗家楠说着说着把自己逗乐了，弓身拍大腿，“哎呦我艹，你看你现在这表情，和吉吉一模一样，简直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兄弟，哈哈哈哈哈哈——”
　　夸张的笑声让唐喆学一脸的阴晴圆缺——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有时候吧，笑起来停不住，都捧着饭盒开始吃饭了，罗家楠还不时乐一下。唐喆学并不想知道他都脑补了什么画面，靠车门上背对对方闷头吃饭。吃完罗家楠去电梯间扔垃圾，正碰上阿里瓦从电梯里出来，见着他，对方明显有些诧异，语调生硬的：“罗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知道他中文不太好，罗家楠语速缓慢的：“啊，负责保护你那俩人临时有事儿，换我和唐警官过来，怎么，你要出去啊？”
　　“不是，是……”阿里瓦一时想不起“扔垃圾”该怎么说，抬手示意了一下拎在手里的提袋，随即扔进垃圾桶，还很有公德心的把敞开的盖子掀下来盖上。
　　扔完垃圾俩人对着看了几秒，罗家楠想起唐-落汤鸡-喆学还没干透，问：“唐警官淋雨了，你那有吹风机么？”
　　阿里瓦眨巴眨巴眼，看起来没听懂的样子。罗家楠干脆把唐喆学喊了过来，好歹在机场派出所干过，英语比他好得多。然后唐喆学用英语和阿里瓦沟通，询问是否有吹风机可以借用一下，阿里瓦表示有是有，就是平时不太用，可能得找一找。
　　跟着阿里瓦上了位于二十三楼的公寓，罗家楠进屋之后发现里面的家具摆设之类的东西非常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床，就一床垫把角放着，床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床脚有个半人来高的登山包，仅仅三十来平米的单间却显得很空旷。且十分整洁，跟他念警校时马上要接受内务检查的宿舍有一拼。
　　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卫生间厨房都有。阿里瓦从卫生间里翻出个吹风机，跟唐喆学说是房东留下的，不知道能不能用，让他试试。插上电源，可以正常使用，唐喆学说了声“谢谢”，拿吹风机全身上下“呜呜”的吹着。
　　语言不通，罗家楠没得可跟阿里瓦聊，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本书翻了翻——艹，法语的，看不懂——又放回原位。随后目光被一把造型精致的改锥所吸引，拿起来看了看了，感觉屋里这么整齐，什么摆设都没有，这把改锥放桌上显得有些突兀。
　　“你这什么东西坏了？”他问阿里瓦。
　　阿里瓦照常没听懂，不过看他手里拿着改锥，眼神凝住了一瞬。上前接下，拉开抽屉扔了进去，操着生硬的语调说：“忘记收起来。”
　　讨了个没趣，罗家楠摸出烟问：“能抽烟么？”
　　这句话阿里瓦听懂了，摇摇头：“最好不要，房东不让。”
　　这什么房东，还管人抽不抽烟？默默吐槽了一句，罗家楠转头跟唐喆学说：“你慢慢吹啊，我去楼道抽根烟。”
　　出屋带上屋门，他把楼道上的窗户推开条缝散烟雾，点上从局长大人那顺来的烟，默默注视着夜色下的璀璨灯火。外面真的下起了冰雹，此时此刻噼里啪啦地敲着窗，雨滴飞溅入窗缝内，稍稍沾湿了衣袖。想着一宿都得耗在这还不如回去撸监控，他又摸出手机给陈飞发消息，问什么时候能安排人过来接班。
　　一支烟差不多抽完，陈飞才回他消息：【没空找！调监控呢！】
　　只看对方发的文字，罗家楠都能想象陈飞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拧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事实正是如此。嫌疑人要求提车的地方在荒郊野外，整条路只有距离提车点三公里远的位置有一个监控摄头。还不是官方的，是种荔枝的农户自行安装的摄头，为防范窃贼。价格低廉画质感人，别说人脸了，有车辆驶过时连车牌号都看不清。
　　根据报废车车主提供的时间点，快进了约莫半个小时的监控，终于捕捉到了灰色福特车的影像。司机依旧拉着遮阳板，当然不拉也看不清脸，而且是半夜时分，周围没路灯。好消息是，根据时间点判断，应该是拍到了搭载嫌疑人前往提车点的出租车了，虽然车牌号很模糊，但拼拼凑凑，能勉强辨认出是E60112。陈飞打了一圈电话，找到出租车司机，向对方询问乘客的体貌特征。
　　司机说：“是个黑人，上车递我一地址，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黑人？一听这俩字，陈飞背后倏地窜起一股凉气，追问道：“是瘸子么？”
　　那边考虑了几秒，说：“不是，走路挺正常的，哎呀大半夜的跑那荒郊野外的地方，要不是冲着钱多，我才不接这活儿呢，也不知道黑灯瞎火的，一老黑去那地方干嘛……”
　　出租司机叨叨叨叨的，陈飞的耳朵里已经一个字也灌不进去了：黑人，无残疾，这是……
　　蓦地，他表情一变，朝欧健吼了一嗓子：“快！给罗家楠打电话！告诉他暂时别和阿里瓦接触！留守原地待命！我马上派人过去！”
　　欧健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已经依照命令把电话拨了出，此时此刻，听筒里的铃音间隔显得异常漫长——
　　接电话啊大师兄！接电话！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不是吧，怎么一和楠哥搭伙我就倒霉啊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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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二吉, 你干透了没？”
　　蹲楼道上抽了三根烟，罗家楠还没见唐喆学出来，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过了一会门才打开, 唐喆学出来把罗家楠拉到远离公寓门的位置，小声说：“你刚说抽烟, 阿里瓦不让是吧？”
　　罗家楠一愣：“啊，咋了？”
　　“卫生间洗手池下面有烟灰，我放吹风机的时候看见的。”唐喆学谨慎告知，“没闻见烟味, 可能因为里面排风一直开着。”
　　“……”
　　罗家楠眉头一皱，凝神思索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骤然压低嗓音：“你在这看着，我下去一趟。”
　　“你干嘛去？”
　　“他刚扔那袋垃圾, 我看看都有什么。”
　　电梯门开，罗家楠闪身进去。到地下停车场放垃圾桶的位置, 掀开阿里瓦扔垃圾的垃圾桶盖，垫着手套拎出刚被丢弃的手提袋。打开, 里面是一台被拆的七零八落的笔记本电脑，罗家楠见状当即倒抽一口凉气——银灰色的HP, 和弗莱明车上的电脑包品牌相同。
　　没找到硬盘, 他估计还在楼上——怪不得桌上有把小改锥, 原是拆笔记本电脑用的。他赶紧摸出手机跟陈飞汇报情况, 却发现欧健的来电正在呼入中，赶忙接起：“你让陈队接电话！“
　　手机换手, 就听陈飞急吼吼的：“接嫌疑车辆的人是阿里瓦！”
　　罗家楠并不吃惊：“我找着弗莱明的笔记本电脑了, 已经被阿里瓦拆了, 没看见硬盘。”
　　“他人呢？”
　　“跟屋里呢，我让二吉跟门口守着。”
　　“没别人？”
　　“没有，”罗家楠一顿，“他说自己不抽烟，可二吉在卫生间里发现了烟灰……”
　　“别轻举妄动，已经通知特警过去了，你俩把阿里瓦看住了就行。”
　　“知道，我——”
　　话音未落，电梯门再次开启，同时传来唐喆学和阿里瓦用英语交谈的声音。罗家楠迅速反应，一把将袋子塞回垃圾桶，摁断电话迎上前。
　　“阿里瓦说要出门，我说你开车了，可以送他。”唐喆学边说边用眼神示意罗家楠随机应变。
　　罗家楠心领神会，故作随意的：“是啊，这黑灯瞎火的，你去哪，我送你。”
　　显然阿里瓦并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走了几步说突然想起还有个电话会议，不出去了，转身就往电梯间走。罗家楠估摸着支援过来最起码也得有十几分钟，而比起破门抓捕，在开阔地带更安全，便想方设法把人拦截在地下停车场：“诶你吃晚饭了没？要不咱一起吃口饭去？”
　　这句话阿里瓦听懂了，回答道：“吃过。”
　　眼瞧着他拔腿又要走，唐喆学直接上手拽住他的胳膊：“我俩没吃，陪我们吃点。”
　　一瞬间阿里瓦眼中闪过道不易察觉的警惕，虽然是稍纵即逝的一抹，却仍被唐喆学捕捉到了，当即收紧指间的力道，脸上仍然端着情真意切的笑：“真的，这附近就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餐厅，我请你。”
　　“不用，谢谢，我要开会。”
　　阿里瓦语调生硬的拒绝着，并试图抽出被唐喆学攥着的胳膊。但这边这只还没抽出来，另外一边又被罗家楠攥住了，俩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当中无处可逃。与此同时头顶隐隐传来警笛的声音。意识到支援近在咫尺，罗家楠迅速和唐喆学交换了下眼神，向阿里瓦表明立场：“阿里瓦，因你涉嫌触犯我国《刑法》中的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将依法对你进行拘传。”
　　又一偏头：“二吉，给丫翻译一遍。”
　　唐喆学立刻将罗家楠的话翻译成英语，然而话说一半，就看刚还一副谨小慎微样的阿里瓦眼神骤变，紧跟着臂上一麻，冷不丁撒了手——阿里瓦就跟条湿滑的泥鳅一样，同时挣脱了左右两侧的钳制！如此惊人的挣脱手法，唐喆学和罗家楠都没见过，却都在脱手的瞬间本能扑抓，却不想正好落入对方的圈套，哐哐两记重拳，闪电般击中他们的左右下颌！
　　下颌是人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被上百公斤的力道击中足以令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甚至有可能造成颅脑损伤、颈椎断裂而死亡。可明明挨了铁锤般的一记，两个人并没有因此倒地，意识到低估了他们的抗打击能力，阿里瓦迅速撤身逃跑。这一拳让罗家楠眼前金星乱蹦，半张脸都木了，踉跄退后的同时一把撑住墙，缓了几秒神后本能摸向脚踝，却猛然意识到枪在车上没拿下来。
　　“二吉！追！”
　　唐喆学正晕头转向着，听到召唤还是强撑着追了过去。挨了一拳却被打明白了，这阿里瓦就是林阳提到的“肯”，他们轻敌了。可他不应该是个瘸子么？妈的怎么跑起来跟草上飞一样！？
　　黑人的运动天赋在阿里瓦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几秒钟的功夫就把俩人拉出一大截距离，从停车场的E区一路奔至B区，却在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后猛然刹住——有更多的警员下来了，而且必定是荷枪实弹！硬碰硬不可能逃脱，他立刻转身扎进单元门，顺着防火通道向上逃窜。
　　罗家楠和唐喆学紧跟着追了上去，如果让阿里瓦跑到大街上，就算支援赶到可能也会失去目标。谁知阿里瓦并没有从一楼出去，而是一路朝楼上跑，拖着俩人从地下二层一直跑到二十三层。罗家楠肺部受过伤，一路猛追下来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耳朵里灌满了剧烈的心跳声。
　　“别——别让他进公寓——可能有武——武器！”
　　气喘吁吁地喊出警示，罗家楠捂嘴猛咳了一阵，忽觉掌心一热，摊开手掌却见斑斑血迹，当即收紧拳头。不知道是胃还是肺，又或者是刚被阿里瓦一拳打破了嘴里的某个位置，总之他现在没心思顾自己，把人摁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唐喆学好歹比罗家楠耐力强一些，虽也气喘但速度不减，猛窜了几步，赶在阿里瓦推开通道门时飞身一扑，把人狠狠扑倒在地，“哐！哐！哐！”当头就是三记重拳！然而阿里瓦连挨三下居然毫无败势，身形痩削却力大无比，挺身挣开唐喆学的压制，双掌狠狠一切正中对手肋下脆弱之处！
　　唐喆学吃痛松手，紧跟着臂上一紧，分筋错骨之痛直击大脑！
　　“——”
　　疼到失声，唐喆学眼前瞬间黑红一片。剧烈的疼痛未能搓灭斗志，反倒起了火上浇油的作用，他一咬牙一使劲，单手把人生生从地上提起——“哐！”的一声闷响，阿里瓦被狠狠掼向墙壁。然而猛烈的撞击并没能让他立刻丧失战斗力，一闪一晃间又游蛇般攀上了唐喆学的另一条手臂，正欲下狠手却猝不及防被身后的怪力箍住胳膊，紧跟着天旋地转，被一记抱摔砸向坚硬的水泥地面！
　　一记重摔几乎抽干了全身的力量，罗家楠气都倒不过来了，却还是十指紧扣，死箍着阿里瓦不撒手。阿里瓦被摔得不轻，晕头转向，又被箍着使不上劲，只能就地翻滚挣扎。挣扎中他的裤腿卷了起来，露出弯刀样的钢铁义肢。唐喆学见状强忍疼痛奋力爬起，冲上前帮罗家楠压制对方。可他现在只有半边胳膊能使劲，根本抱不住乱蹬乱踹的两条腿，纠缠间被阿里瓦曲腿一记狠蹬，整个人从楼梯上飞了下来——
　　啪！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他险些撞上墙壁的后脑。同时来人并未多做停留，三步窜上十几级台阶，狠狠一脚踏上义肢与膝盖的连接处！伴随着一声惨叫，阿里瓦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闻声罗家楠猛然睁开紧闭的双眼，对着居高临下的男人诧异瞪眼。
　　听得楼下传来的脚步声，林阳抬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侧身隐于通道门外。支援及时赶到，四名特警前后左右架起阿里瓦，把无法行走的人一路拖进了电梯。罗家楠也终于能松懈下来喘口气了，撑着墙坐到台阶上，一边气喘吁吁，一边还不忘关心摔得七荤八素的唐喆学：“没骨折吧你？”
　　“没——啊！”
　　有位特警想搀唐喆学一把，可不知道他现在有半边胳膊不能碰，一碰就嗷嗷：“别碰我别碰我！”
　　罗家楠乐了：“出息的你小子，没骨折还叫的跟杀猪一样。”
　　“你脱臼的时候不也一样叫的跟杀猪似的！”
　　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疼的，唐喆学十分后悔跟着罗家楠蹚这趟浑水——要了亲命了，每回和罗家楠一起行动，不是受伤，就是受伤。而且这回又在大舅哥面前丢人了，希望对方别传话给林冬，不然真得现场表演一个徒手开椰子才能挽回点颜面。
　　罗家楠无所谓地撇了下嘴角，转头对特警中队长说：“吴中队，把2302封上，那是嫌疑人的公寓，还有这个单元地下停车场的垃圾桶，有物证在里头，拉上警戒带，待会我叫人过来取证。”
　　“知道了罗警官，对了，你要不要去医院？”
　　“我没事儿，你问问唐警官吧，他刚才从楼梯上飞下去了。”
　　当吴中队把目光投向自己时，唐喆学硬气道：“我就胳膊脱臼了而已，回去找祈老师帮我上上就行。”
　　吴中队左右看看，稍作权衡命令手下：“小陈，小徐，把他俩送医院去。”
　　“是！”“是！”
　　“诶诶！说了不去了，你别拉我啊！”
　　“别碰我别碰我！”
　　被强制送医的俩人接连鬼叫。与此同时，楼下临街的一辆SUV里，林阳默默目送阿里瓦被特警押上车。虽然答应了弟弟“不掺和”，但，那是不可能的。刚和林冬聊天时，听对方提起唐喆学去保护弗莱明的助手了，他直觉有什么不对——弗莱明没有助手，至少在墨西哥的时候还没有。但他并没有向林冬明说，因为不确定弗莱明是否在这边雇佣了助手，贸然提出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一开始他只想来探探阿里瓦的深浅，没想到正赶上抓捕现场。通过阿里瓦的挣脱手法，他判断此人就是肯，如此说来此人的抗打击能力定然远超常人，普通程度的攻击不太可能放倒对方，得下死手。而根据他当年断腿的经验，阿里瓦最脆弱的地方就在义肢与残肢的连接处，攻击其他地方可能会失手打死对方，打这里，打不死人却能让人痛不欲生，可以迅速瓦解对方的战斗意志。
　　在这世上，有那么几个人值得他为之拼命，唐喆学和罗家楠皆位列其中。当然，罗家楠看起来比之前大有长进，至于唐喆学嘛……“大舅哥”皱起挑剔的眉头——嗯，感觉还是有点儿缺练。
　　TBC
　　作者有话说：
　　大舅哥：来，小唐，我教你徒手开椰子
　　二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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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不说话就关着！他妈的给我打吐血了我特么还没收拾丫的呢！”
　　急诊观察室里就罗家楠自己和唐喆学俩人, 所以他说话不勒着，三字经张嘴就来：“什么？流程！我去他大爷的！就这号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傻逼，跟我提特么什么流程……领事馆请的律师？让丫滚蛋！那孙子嘴里一句真话没有, 再弄个律师添乱，你告诉我怎么审！？”
　　他在那骂街, 唐喆学窝床上噼里啪啦和林冬发消息。根据出入境管理处提供的信息，阿里瓦的真名为肯尼特-艾哈迈德。针对犯罪动机的调查，目前因阿里瓦，或者说肯尼特的缄默暂不明朗, 技术那边正在读取搜查到的笔记本电脑硬盘上的资料，希望能有所发现。
　　必须承认的是，阿里瓦太能装了，不但误导警方的调查，甚至主动要求警方提供保护, 那副谨小慎微到胆怯的样子，实难让人把他和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联系起来。经由杜海威的鉴定, 确认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信用卡刷卡回执单是热敏纸，上面的字迹经光照会褪色甚至消失, 放进恒温箱里加温会再次以反白的状态呈现。阿里瓦提供的信用卡刷卡回执单，乍看没问题, 但经过褪色反白的操作流程后便暴露出了作假的位置——日期, 那地方是用黑色签字笔模仿打印字迹点上去的, 既不褪色更不反白。
　　对于唐喆学提出的“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还敢要求警方的保护？”这一问题，林冬的回复是：【事到如今, 只能说他严重低估了中国警方的办案能力, 以为自己是个犯罪大师, 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是么？】唐喆学问。
　　【也许吧，这话误导了不少人，所谓的灯下黑不是不存在，但赶上个无影灯也没地方说理去不是？】
　　唐喆学发了个【嗯嗯】的表情回去，权衡许久，终究没把林阳在现场的事告诉林冬。刚才林阳特意发消息给他，让他别跟林冬说。他琢磨着大舅哥难得张回嘴拜托自己，真把消息漏给林冬，回头弄一里外不是人就得不偿失了。再说还得好好谢谢林阳呢，没林阳及时托了自己一把，他现在估计就不是在急诊观察室而是去神外病房了，兴许脖子都撞折了也不一定。
　　好容易消停了一会，电话一响罗家楠又开始发飙。上面要求移交案件，厅里已经来人办交接了，等于他们辛辛苦苦不眠不休折腾两天，劳动成果全归了别人。累白受打白挨，可胳膊终归拧不过大腿，罗家楠除了嗷嗷两句之外也别无他法。
　　挂了电话，罗家楠仰天长“啸”——“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爱尼玛谁办谁办，老子决定摆烂了！”
　　“别闹心了，组长说等下和祈老师一起过来看你。”唐喆学适时出言安慰，“组长还跟我说，等出院了带咱俩去吃烧鹅，他请，开心不？”
　　罗家楠一骨碌爬起：“怎么又降级成烧鹅了？不是吃金耀贵宾厅么？”
　　“金耀你等林阳请。”唐喆学扯着半边肿脸干笑，心说——你可真会拣贵的挑。
　　“唉，吃什么都抚慰不了我受伤的心灵。”罗家楠又把自己摔回到枕头里，对着天花长叹了口气，“二吉，我一阵阵的吧，觉着这活儿干的忒特么没劲了，查案是咱查，抓人是咱抓，都特么捋齐了，咔嚓，被别人半道儿截胡，完后咱还必须得服从命令听指挥，你说，今儿那阿里瓦身上要绑着炸弹给咱俩一起送走，咱俩找谁哭去？”
　　是啊，唐喆学无声默叹。搜查公寓时发现，阿里瓦的登山包里还放着大约一磅重的C4，这要是真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的，那不得一起炸成天上的烟花？安静下来想想，多少有点后怕。
　　他故作轻松的：“我觉着再这样下去，早晚跟你殉情。”
　　罗家楠鄙夷拒绝：“我不，我绝不，死也要死给我们祈老师当大体。”
　　“这话你当祈老师面说，他肯定特开心。”
　　唐喆学面上鼓励，实则内心深处难以理解这俩人的相处模式——人家都是送花送包送表送车送房子，到你罗家楠这另辟蹊径送大体。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毕竟祈铭的专业在那摆着，把罗家楠做成标本泡福尔马林里，可能是爱的终极体现。
　　呃，想想都觉着不寒而栗。
　　半小时后，林冬带着祈铭到了。祈铭进屋看了一眼罗家楠之后就去找接诊医生了，按罗家楠的尿性，重伤往轻了说，轻伤往重了吹，所以他必须找个实在人问情况。唐喆学看林冬表情有些绷着，好像跟谁闹不痛快了似的，于是小声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
　　林冬没好气的。出来的时候祈铭非蹦跶着要开车，说大半夜的路上车少，肯定不会出问题。平时罗家楠不让摸车，然而越不摸越不会开，只能趁着罗家楠不在眼巴前盯着的时候摸一把。林冬实在拗不过，答应让对方开到医院。结果，就这短短的五公里，差点把他心脏从嘴里吓出来。停车的时候加个“更”字，忽忽悠悠跟特么开坦克似的，大亏“霸天虎”的近距离低速自动刹车系统反应敏锐，要不非得让祈铭给倒树上去！
　　唐喆学闻言头皮一紧，第一反应是“完蛋，林阳那事儿漏了！”。
　　“那……嗨……他也是好心……你别生气。”
　　当着罗家楠的面，林冬不好说祈铭的不是，冷笑一声，不指名道姓地吐槽道：“人啊，贵有自知之明。”
　　一旁的罗家楠听了，感觉对方话里夹枪带棒的，问：“林队，您这说谁呢？不是说我呢吧？”
　　“放心，我说不着你。”林冬眯眼一笑，“你伤哪了？”
　　罗家楠故作虚弱状：“内伤加外伤，没一处好地方了。”
　　嗯，那伤的不重。林冬当下了然，又问唐喆学：“你伤哪了？”
　　唐喆学回手指向自己肿歪了的下巴，语气哀怨：“我毁容了。”
　　“没事，你起点高，毁容了也比别人帅。”
　　即便是奉承话，从林冬嘴里说出来也跟真的似的。那语气那神态，真情实感。罗家楠听得满嘴牙全酸倒，当即抗议道：“诶林队，这话我不爱听了啊，什么叫起点高啊？二吉有我起点高么？”
　　“你非让我说实话是么？”
　　话音未落，祈铭突然进屋，到跟前一掰罗家楠的嘴，语气震惊的：“罗家楠！你牙被打掉了？”
　　“呃呃？呃——”
　　嘴被掰着，罗家楠没法说话，只得拉下祈铭的手，竭力安抚对方：“没事儿，那颗牙本来就是种上去的，我再种一颗不得了。”
　　之前吐血是因为种植牙牙冠被打断划破了口腔，幸亏不是肺或者胃，花点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祈铭一脸“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一颗人工种植牙”的表情，随即又上手掰开罗家楠的嘴，对光仔细检查：“你还有哪颗牙是假的？”
　　“呦着一搁了……诶诶……”
　　再次拉下祈铭的手，罗家楠顶着林冬和唐喆学好奇的视线苦笑道：“这颗牙是我当年卧底的时候打架打断的，后来去种了一颗，跟真牙一样，要不是这回断了我都忘了它了。”
　　听说是特殊时期遗留的伤痛，祈铭稍感心疼：“等下我去给你挂个牙科的号，尽早补上，拖久了其他牙齿会松动，这次咱用最好的材料。”
　　林冬在一旁提醒他：“种植牙医保不管报。”
　　祈-我有信托基金我还换不起一颗牙？-铭无所谓道：“把他满口牙都拔了全换成种植牙，我也不需要医保报一分钱。”
　　罗家楠闻言背上一抽，立马回手捂住嘴——这媳妇没治了，一句话说得我满嘴牙疼。
　　TBC
　　作者有话说：
　　林队宠二吉——靠嘴
　　祈老师宠南瓜——砸钱
　　过节了，轻松一章，连轴转好久了，内啥，国庆连更七天不休息了哈，记得回帖领红包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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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急诊观察室罗家楠实在不乐意待, 看祈铭准备走了，软磨硬泡要跟着。救护车一辆接一辆，送来的人活了, 家属喜极而泣，死了, 家属哭天喊地现场上坟。他本来睡觉就轻，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熬一宿纯属受罪。唐喆学是照CT时发现硬膜下有微量渗血，一大早就得复查，被前来会诊的神外罗主任给下了留院观察的死命令。
　　林冬决定留下来陪唐喆学, 等到早晨复查结果出来再走。罗家楠的车让特警帮忙开回局里了，于是祈铭暗搓搓撺掇他和林冬借车，哪知被林冬听见了，立马借口尿遁消失。那辆“霸天虎”他可准备开够60万公里到强制报废线再换车呢，要让祈铭多摸两回, 他怕原地报废。
　　其他东西罗家楠好意思吃拿卡要，但车他真张不开嘴, 一听祈铭提“车”赶紧打岔：“我叫车了，马上到, 走走走，咱去门口等。”
　　被罗家楠推着走到急诊大门口, 祈铭不怎么乐意的：“林冬刚才吼我来着。”
　　“啊？因为什么？”罗家楠明知故问——车是祈铭开过来的, 林冬坐副驾, 不吼才奇怪。
　　“前面那个路口的第二车道是左转弯线, 我不知道，以为是直行线就开上去了, 正赶上直行绿灯, 我就照直往前开, 他突然一嗓子‘刹车！’把我吼停在路中间，然后劈头盖脸把我数落了一顿。”祈铭的语气竟是有些委屈，“咱们这怎么会有左转弯道在右侧的马路？”
　　——他是得吼你！就你这一脚油，连闯红灯带不按规定道路行驶，得扣他九分儿！
　　心里逼逼，罗家楠面上还得哄，耐心解释道：“那是给辅路公交车留的左转专用道，不闹心了啊，没出事儿就是万幸。”
　　一般来说，新手司机上路容易紧张，只顾得上刹车油门方向盘，一旦出现需要手眼脑脚迅速协调的情况，基本顾不上观察周边情况和道路标识，更别提预判其他司机的行为模式。之所以祈铭开车让人胆战心惊，主要还是因为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却忽略了还有其他几十上百万的司机一同争抢道路行驶权。
　　“他不能好好说话？说的我像出门没带脑子似的。”
　　一听这话，罗家楠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血管突突直跳。终于有件事能让祈铭感受一把被完全碾压是什么感觉了，以往都是他用专业知识碾压别人，能把人训得真信了自己的脑子落在了家里。
　　“那不能惯着，等明儿个我骂二吉去。”罗家楠自告奋勇替祈铭找场子，“数落我媳妇，经过我允许了么？”
　　那不着四六的德行逗笑了祈铭，随手轻轻一推他胳膊：“行了，我就跟你念叨念叨，别去骂二吉了，他又没招你。”
　　正说着，出租车到了。上车对完手机号，罗家楠歪头往祈铭肩上一靠，坦然享受熟悉的体温。三天没怎么睡觉了，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白天还得去移交案子，算算也没几个小时好睡，但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晃晃悠悠宛如置身摇篮，眼皮越摇越沉，意识也随之模糊。不知开了多久，罗家楠再睁眼时发现周围白茫茫一片，好像是下雾了，还有，祈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前面副驾的位置上去了。他想伸手敲敲座椅靠背，肩上却宛如压了千斤的重物，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胳膊。
　　蓦地，后视镜里的映出驾驶座上的人脸，一瞬间罗家楠发根乍起——戴豪？他不是死了么！？
　　戴豪从后视镜里定定地看着他，视线冰冷。此时副驾上的人回过头——花白的发，阴鸷的眼，笑意阴森：“阿平，好久不见。”
　　——寇……寇英！
　　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罗家楠想要摸枪，可麻痹感从指间迅速蔓延至脖颈，甚至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平哥~”
　　耳边响起娇媚的女声，冰凉的藕臂犹如毒蛇般绕上他的肩膀，激起阵阵寒栗。这声音罗家楠认得，是那个曾经意图陷害他、现如今已经死在出租屋里的王馨濛！
　　三个已死之人在一辆车上，那这车的目的地是……
　　“你陪我们一起去阴曹地府好不好吖~”
　　王馨濛的媚音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无形压迫感令罗家楠喉间的窒息感愈加明显。蓦地，远远传来嘈杂的声响，紧跟着车身剧烈的摇晃了起来。突然感觉手能动了，他奋力一挣，同时吼出一嗓子“别碰我！”。
　　“家楠？”冷不丁被一把推开，祈铭稍感心惊：“到家了，下车。”
　　“……”
　　才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罗家楠一时还有些混沌，愣了会神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睡迷糊了。刚祈铭看他睡着了，把他放倒枕着自己的腿，用胳膊箍着他的肩防止他被颠醒。可该下车的时候却叫不醒，不得已使劲摇晃了他好几下。感觉是给人惊着了，一嗓子吼的，声儿都劈了。
　　从下车到进家门，祈铭一直牵着罗家楠的手。以前他做噩梦惊醒时，罗家楠都会把他紧紧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抚平他的心惊。最近这两年他做噩梦的次数明显减少，反而罗家楠的噩梦越来越多了。问对方梦见了什么，答案总是“记不得了”，并附赠一个没心没肺的傻笑。能猜到一些，罗家楠曾在睡梦中吼过一个叫“寇英”的名字，次数多到他都能记住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的噩梦结束了，罗家楠却被过去的阴影纠缠不休。然而寇英业已伏法，他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来帮助罗家楠，只能每次在对方噩梦惊醒后给予一份力所能及的安慰。
　　关上家门，罗家楠正想拿拖鞋忽觉腰上一紧，同时耳边拂过温热的呼吸。难得祈铭会撒娇，罗家楠转过身，以相同的力道回拥住爱人的肩背：“刚吓着你了吧？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睡迷糊了。”
　　祈铭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与他静静相拥。一个拥抱能抵上千言万语，分享彼此的体温是简单却很容易让人感到幸福的事情。有时候他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就想这样静静地抱着对方便好。
　　然而有的人就很能破坏气氛。抱着抱着，祈铭感觉腿被顶住了，于是睁开眼瞪罗家楠。罗家楠尴尬一笑，解释道：“不是你这么主动，我要不给点回应岂不是太抹你面子了？”
　　祈铭无奈皱眉：“你不累啊？”
　　“再累也不能耽误交公粮不是？”罗家楠说着一偏头，“您看咱是沙发还是浴室还是卧室？”
　　祈铭眼珠微错，看似深思熟虑了一番，说：“还是床上吧，完事你就睡，不说七点就得起么？”
　　“那行，你去洗澡，我洗衣服。”
　　“大半夜的别洗衣服了，留着明天我起来洗，你先去冲澡。”
　　罗家楠领命行事——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商量办事儿跟商量晚饭吃什么一个样。他洗澡快，五分钟完事，到祈铭就磨叽了，主要头发得吹干。
　　等祈铭洗完澡吹完头出来，罗家楠已经睡着了。不过听到门响他又醒了，迷迷瞪瞪地掀开被子招呼媳妇上床。祈铭关上灯，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钻进罗家楠怀里。温热的嘴唇随之压下，唇齿纠缠间罗家楠眉头忽的一皱，撑住枕侧向后拉开点距离，语调诧异的：“你一直舔我那颗断了的牙干嘛？”
　　“……”
　　那过分纠结的语气让祈铭不得不捂嘴憋笑——好玩，就是想舔，忍不住。
　　TBC
　　作者有话说：
　　又磨叽了一章日常，前面节奏太快了，缓缓，缓缓
　　要说破坏气氛的本事，楠哥和祈老师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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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审讯阿里瓦的工作被上头派来的人承揽了, 罗家楠心里不乐意，嘴上却云淡风轻的“爱特么谁审谁审，老子正好歇两天”。事实上他没的可歇, 盗窃尸体案还没走卷，乔银娅的坠楼案还没审结, 再前面的案子有被检察院发回来补充侦查的，另外还有杂七杂八一堆会要开、报告要写，零零总总攥一块，十五个工作日打不住。
　　另一个事实是, 工作日这词儿搁他这没实际意义，反正天天都是工作日。打从回归警队第一天起，礼拜几的概念只有办案时卡时间点才有。别问“今天礼拜几”，礼拜几有什么关系？周末又不能休息，手里同时攥着不超过两个案子都跟过年似的。
　　办完移交手续, 开了一上午会，中午罗家楠吃完饭本来想睡会, 结果刚出食堂就被赵平生电话召唤，说是督察找他。他琢磨着督察此番前来, 应该是针对王馨濛的举报封卷的事，于是进赵平生办公室之前对着手机前置摄头做了顿表情管理, 顶着张“别特么招我, 我现在哪都不痛快”的表情进屋。
　　正如所料, 周督察他们今天就是来谈王馨濛那事儿的。目前的情况是, 举报人已死，且和罗家楠无关, 又没有实质证据证明罗家楠对其实施过强/奸, 上头经商讨决议, 将此事作为不实举报来处理，就此封卷。罗家楠听完一言不发，低头抠嗤手机屏幕上的一道划痕，但凡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他对这个决定十分不满。
　　“罗警官，你表个态吧。”
　　一扫先前调查他时的横眉立目，周督察今天的态度堪称和颜悦色，主要是不想旁生枝节。他跟罗家楠打过多次交道，互相拍桌子瞪眼不是一回两回，深知这小子是一什么狗熊脾气——当年陈飞是怎么耍混蛋的，到罗家楠这加个更字。好几次他都想给对方施以严厉处罚，但上面总会有人递话，说什么“功臣不易，没三分虎胆岂敢只身入虎穴，不能要求他回来就变绵羊”来和稀泥。
　　这在周督察来看纯属是纵容罗家楠之流，还会把他们这些督察置于里外不是人的境地。督察是干嘛的？不就是监督你们这些左手执法右手拿枪的人别他妈知法犯法么！权力不受约束必生灾祸，监督不到位，违规到违纪甚至违法不就是一步之遥！
　　见罗家楠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赵平生半是命令半是劝说的：“家楠，周督察问你话呢，别看手机了，赶紧表个态。”
　　罗家楠轻巧耸肩，故作无所谓状，然而话里话外却是指桑骂槐：“要说这举报人忒不是东西了，捏造罪名恶意举报，结果辛苦周督察那么多天却没能给我送牢里去。”
　　旁边年轻督察一听这话当场拍桌：“罗家楠，你端正态度！有报必查是我们的工作职责，你没干过的事儿，谁能冤枉你！”
　　“王勤！”周督察低声喝止徒弟的举动，又对赵平生说：“赵政委，督察组的工作到此为止了，从组织架构上讲，罗警官是您的责任，后续的说服教育工作该由您进行，我们就不多嘴了。”
　　说完把调查报告调转方向推向罗家楠，示意对方签字。罗家楠瞥了一眼，丝毫没有拿笔的意图。赵平生看他那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德行，额角血管突突直蹦，语气严厉的：“家楠！”
　　“我不签！今儿说破大天我也不签！”憋屈多日，罗家楠干脆一股脑释放了出来：“查我的时候当众拎走！现在关起门来要我签字封卷？连个内部通告都没有！我名誉权被侵犯了我找谁说理去！”
　　“罗家楠！”
　　不等王勤拍桌，赵平生先火了，这下别说罗家楠，连周王二位督察也都当场愣住。就看赵平生轰然起身，大步流星的，到办公室门口一把拽开屋门，指着走廊问罗家楠：“要不要我现在拿个大喇叭站楼道上，吼一嗓子‘罗家楠不是□□犯！’给所有人听！？”
　　“……不是，赵政委，您别难为我……”
　　罗家楠立马放低姿态。毕竟是冲督察不是冲赵平生，赵老板都当众发飙了，他要不给对方这面子，回去陈飞能弄死他。然而实话实说，这字他是真不想签。本来大家就都对他卧底期间的经历有诸多猜测，冷不丁冒出一告他强/奸的，不啻坐实了某些人的恶意揣测。
　　谣言说一万遍，假的也成真的了。
　　“那要不这样，我们回去再跟领导商量商量，把这事儿发一内部通告，给罗警官正个名。”
　　僵持片刻，周督察出言打破尴尬的气氛。姜还是老的辣，他算看出来了，赵-老狐狸-平生哪是难为罗家楠呢，纯粹是假装犯浑实则护犊子，毕竟事情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以前赵平生就用这招袒护陈飞，现在又轮到罗家楠了。要说这老赵同志也是够累心的，护完老的护小的，操心操了半辈子，脑瓜顶还发丝浓密简直是个奇迹！
　　哐！赵平生一把把门撞上，又抽手一指罗家楠，厉声命令：“听见没有，人周督察答应发内部通告了，你现在就给我把字签了！”
　　罗家楠犹豫了一阵，抓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等把面色阴沉的督察们送走，他关好门，和面色凝重的赵平生对视几秒，忽而嬉皮笑脸的：“赵政委，您刚才是为了帮我要内部通告才假装发火的吧？”
　　废什么话啊？赵平生气笑：“我告诉你罗家楠，我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要再敢招一身骚弄得厅长给我打电话问怎么回事，我绝对把你踢去墓区派出所守坟！”
　　“谢谢谢谢谢谢。”
　　连说了六个“谢”字，罗家楠抱拳作揖。刚确实挺让双方都下不来台的，就冲那个王勤的态度，再呛呛几句他保不齐能跟人家打起来，要不是赵平生这么一折腾，他又得进禁闭室。不愧干政工干了那么多年，处乱不惊，关键时刻还得是老赵同志力挽狂澜。要搁陈飞就瞎了，说不定跟他一起进禁闭室。
　　然而护犊子归护犊子，该教育的还是得教育。缓下口气，赵平生语重心长的：“家楠啊，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别跟督察犯浑，我说句难听的，他们手里攥着生杀大权，撸你，那就是一句话的事，还有，你别以为周绪鹏就会找自己人麻烦，当初你爷爷临退休的时候，局里本来是内定他过来当重案大队一把手的。”
　　这事儿罗家楠头回听说：“周督察以前也是干刑侦的？”
　　赵平生摇摇头：“他不是在警务系统干刑侦的，是部队侦察连的连长，转业安置到这边，你可以回家问问你爸，他们是同一批征兵走的。”
　　罗卫东就是侦察兵出身，基于对老爹的了解，罗家楠明白周督察不是怂主，却也稍感诧异：“那他为什么没当成重案一把手啊？”
　　“还不是因为陈飞，他闹呗。”提起这事儿赵平生直皱眉头，“周绪鹏这人比较耿直，部队出来的嘛，看不惯陈飞办案时各种打擦边球，有一次开会这俩就吵吵起来了，还动了手，周绪鹏一气之下就去干督察了，有段时间专门跟陈飞对着干，这边结一个案子，他那边就得从头到尾捋一边，说是抽查，可哪有回回都抽到陈飞头上的？”
　　罗家楠听得倒是想乐：“那陈队不得憋屈死？”
　　“可不么，陈飞气的七窍生烟，可也没辙，人家是督察啊，想挑毛病那不是分分钟的事。”赵平生无奈而笑，“不过也有好处，那段时间陈飞老实极了，还因为表现良好给提上了副队，所以说周绪鹏也算成就了他，只不过当年这俩人结怨太深，以至于到现在见面还火药味十足。”
　　想想陈飞那得罪起人来毫不含糊的脾气，罗家楠质疑道：“那现在周督察动不动找我茬，是不是因为和陈队的旧怨殃及池鱼啊？”
　　赵平生顿生不悦：“别往老陈身上扣屎盆子啊，你自己惹的麻烦，甭找借口。”
　　“以前的事我认，这回可是无妄之灾啊。”罗家楠摊摊手，“我跟王馨濛多少年没打过交道了，她突然告我强/奸，想干嘛啊？”
　　“你想干嘛啊？是不是还想接着往下查？”赵平生反问，不等罗家楠解释，一抬手：“林冬跟我说，你把他和唐喆学手头的资料要走了，罗家楠，你想为自己挣一个清白，我不拦着你，但是你得注意一点——这件事会不会是一个圈套？陷害你的人一定是了解你的人，知道你有仇不报非君子的个性，你是警察，你的一举一动比普通老百姓更受法律的约束，一旦你越界并被他人抓到把柄，等着你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明白么？”
　　“明白，我记在心里了，赵政委。”
　　罗家楠郑重承诺。不得不说，干政工的心眼就是多，赵平生这一番话实实在在给他提了个醒。他只想到可能是某些人的报复，没想到有可能是个陷阱。假设他一路追查下去，揪出始作俑者却发现无法用法律来惩罚对方之时，能不能管得住手着实有待商榷。可如今这个社会，他就是轻轻拍人脸一下，也有可能被拍下来发到网上、配以“警察暴力执法侵害公民人身权利”之类的标题进行大肆传播。到那个时候可就容不得他解释了，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键盘侠能用汉语拼音给他掘出一座深坟。
　　不过……罗家楠越琢磨越觉着压榨唐喆学压榨少了——林冬把我要资料的事儿报告给赵政委了？呵，可真是够能明哲保身的哈。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怎么了怎么了？我招谁惹谁了？
　　楠哥：回去问你家那口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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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唐喆学被罗家楠拎到安全通道里蹭烟, 听对方念叨林冬打自己小报告的事儿，当即澄清：“不是组长主动跟赵政委说的，楠哥, 你千万别误会，是我们办公室复印机坏了, 组长让兰兰去档案室复印，正好赵政委也在，看见了来问组长才说的。”
　　“谁让你们复印的，不会给电子档啊？还去档案室复印？那屋那俩大姐号称高音喇叭, 嫌知道这事儿的人少是吧？”
　　罗家楠不满地呲出口烟——他不痛快唐喆学也别想高兴了。虽然督察答应发通告，但是，什么时候能发出来是个未知数，等那边权衡好措辞这边黄花菜都凉了。这事儿他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通告发了也只是明面上给他正个名, 到底背后谁使坏，不搞明白了总觉着暗处有双眼睛盯着自己。敌暗我明的, 未来找个由头再射他记冷箭，防不胜防。
　　抱怨完了见唐喆学闷头不言声, 明显是有小情绪了，他又缓下语气：“脑袋没事啦？”
　　“没事了, 还是之前颞骨骨折那处旧伤, 淤血没扩散, 让三天后再去复查。”唐喆学边说边扶墙坐到台阶上, 拿着劲儿活动仍微微胀痛的肩膀，“楠哥, 组长说了, 王馨濛这事儿, 有需要我们帮忙的你言语，遇事别总自己一个人担着。”
　　罗家楠斜眼瞧他：“这话你说的还是林队说的？”
　　唐喆学立刻：“他说的，你知道我这人，不说话只干活。”
　　“呸！你要不说话，我就是天生的哑巴。”
　　“楠哥，摸着良心说话啊，你这嘴——”
　　唐喆学说着往后一闪，怪叫一声“你别摸我啊！”。这一幕正好被推门探头的彭宁撞见，三个人六只眼互相看着，静默片刻后彭宁默默缩回到楼道上。
　　罗家楠后脚追了出来：“你找我？”
　　彭宁原地立定，花了两秒忽略掉脑子里的画面，说：“不是我找你，是盛副局找你，问要不要一起去看守所提审伍欣萌。”
　　罗家楠稍感诧异：“她昨儿不是已经去了么？”
　　“昨天没审，只把手续办了。”
　　“哦，这样，那成，你把资料都打出来带上，一起去。”
　　“我都存好了，尸检报告鉴证报告证人证词。”彭宁举起手里的PAD，“无纸化办公。”
　　好孩子，不用大人废话。罗家楠倍感欣慰。总的来说，彭宁比欧健灵，欧健是给一个指令挪一下屁股，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但带欧健明显比带彭宁累。不过他自认不是个好前辈，不管是带徒弟还是带师弟，挑毛病行，让他教可费了劲了，跟着他想有长进得靠悟性。
　　单从教学质量这点上来说，祈铭跟他半斤八两。自己有本事归自己有本事，却不懂怎么教。一般都是，我做，你看着，一遍不会，第二遍就开骂了。加上祈铭讲课跟车祸现场似的，想幽默却总是幽到众人皆尴尬的境地，无怪做科普视频都没人看。
　　“你先过去开车，车里热，把空调打凉了再让盛副局下楼，我下去找一趟祈老师，十分钟。”
　　说着罗家楠摸出车钥匙交给彭宁，转头奔电梯。这一去看守所不定几点能回来，得跟祈铭说一声，让对方下班自己先走。下楼却被告知祈铭出去了，高仁说：“朝西分局有案子需要法医专家提供意见，刚派车过来把我师父接走。”
　　“大米也跟着去了？”
　　罗家楠扫了眼窝垫子上睡午觉的祈美丽，小心翼翼地拉开祈铭办公桌的抽屉掏坚果袋。然而动静再小也被祈美丽听到了，忽悠一下支棱起脑瓜，用“你不给我我就叨你”的威胁眼神瞪着罗家楠。可它真不能再吃加餐了，走哪都喂，快胖成球了。祈铭要求严格控制它的坚果摄入量，毕竟随便一颗坚果的脂肪含量都接近百分之五十。
　　高仁见状立刻翻出串墨鱼骨怼到祈美丽嘴里，这是专门给鸟和乌龟补钙用的，几乎零热量，就是祈美丽不怎么感冒。得到墨鱼骨，祈美丽兴趣缺缺地叨着，眼睛不时瞄一下罗家楠手里的坚果袋。上午偷吃坚果被高仁吼了一顿，它现在不敢造次。
　　糊弄好祈美丽，高仁腾出功夫回答罗家楠的问题：“大米在理化实验室，我师父带金钏去的。”
　　带金钏去？罗家楠闻言视线微凝。涉及到法医昆虫学的部分了？有尸体？没听朝西分局上报啊。
　　“凶杀案？”
　　“不是，盗窃案。”
　　罗家楠诧异瞪眼：“盗窃案找法医？”
　　高仁皱眉笑笑：“报警的是小偷，偷东西的时候在事主家里发现了十多具死猫尸体，这小偷是个爱猫之人，平时自己也喂流浪猫，见着那么多死猫，尸体上还有明显的虐杀痕迹，气坏了，当场打110报警。”
　　“……”
　　这让罗家楠不由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得，顺带自首了，这小偷应该能轻判。
　　回到车上，他把刚在法医办公室听到新鲜事儿分享给盛桂兰和彭宁。彭宁听得一脸诧异，盛桂兰则皱眉凝思，随后拿出手机给朝西分局刑侦队负责人艾洁打了个电话，要求对方仔细查查这个虐杀流浪猫的事主。虐杀小动物是个非常值得警惕的信号，通过国内外多宗系列杀人案凶手的过往经历分析，虐杀小动物往往是一切的开端。
　　手机开着外放，罗家楠能清楚听到艾洁的回复：“查过了，杀猫的是事主的儿子，十五岁，盛局，我明白您的用意，我会强制要求家长带孩子进行心理辅导。”
　　“好，辛苦你了。”
　　“心不苦，命苦。”艾洁随意一笑，又说：“我刚好像听见罗家楠说话了，您跟他在一起？”
　　“是，艾姐，盛副局在我车上呢。”罗家楠凑热闹打招呼，“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艾洁哼了一声：“我可不想你，你一来就抢我案子。”
　　“那没办法，命案都是重案，上头要我们查，要不我才不受那份累呢。”
　　“滚！累都我们受，你就去那截胡的。”
　　“所以说天道好轮回，我刚被截胡一案子。”
　　“行了你俩，好意思让我举着手机给你俩当传声筒？”盛桂兰故作不满，“不说了艾队，挂了。”
　　“拜拜。”
　　收起手机，盛桂兰抬眼看向罗家楠，语气不轻不重的：“罗家楠，案子交给谁查，那是上面的决定，你有意见可以递交书面材料申诉，到处抱屈可不是你的人设。”
　　“嚯，您还知道人设呐？怎么着？我这人设就该去那埋头干活，一声抱怨没有？”罗家楠不满的哼哼着，“您瞅瞅我这脸，再瞅瞅我这胳膊，啊，还有我这牙——”说着张大嘴，给盛桂兰看被打断的种植牙，“我浑身上下都快没一处好地方了，凭什么任劳任怨忍气吞声？我抱怨两句怎么了？”
　　眼前所见令盛桂兰纠结皱眉，但语气依然强硬：“别跟我这耍混蛋啊，刚跟督察那不痛快了是吧？”
　　“谁见督察痛快啊？”罗家楠反问，伸手敲敲驾驶座靠背，“诶，你见完督察能吃得下饭么？”
　　彭宁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好好开你的车，看路，一会开沟里去了。”盛桂兰及时制止师徒俩的一唱一和，又对罗家楠语重心长的：“都知道你不容易，但是你这脾气必须得改，别回头跟陈飞似的，逮谁跟谁打，遍地结仇，功没少立，伤没少受，可快退休了还是个副处。”
　　眼瞧着后视镜里彭宁的表情略显惊悚，罗家楠不由皱眉苦笑：“盛副局，您别背后骂我们领导啊。”
　　“当着陈飞面我也这么说！”盛桂兰可从来不惯着谁，边说话边拍驾驶座靠背，“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瞅瞅重案让他带的，有几个让领导省心的？小彭，你跟着他们可得拣好的学，听见没有！”
　　彭宁立马点头如啄米——重案大姑奶奶名不虚传，比我师父的师父还能制造压迫感，这座椅靠背拍的，快给我震成内出血了！
　　中午不堵车，从市局到看守所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提上人，盛桂兰照流程走了一遍开场白，开始正式的审讯。刚罗家楠听管教说，医院给伍欣萌开了精神类的药物，看守所医务室按规定给她服用了。服完药的伍欣萌神情略显呆滞，思路也有些迟缓，但她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回答问题的时候唯唯诺诺的，头一直低着，不敢直视审讯者的眼睛。
　　她说乔双喜就喜欢抓着女人的头发摇晃，不但这么对待孩子，也这么对待她。她曾经被伤至头皮撕裂，缝了八针。她掀起头发，给警察看头皮上的疤，哭哭啼啼地诉说自己遭受了非人的对待，把亲生女儿扔下楼实属无奈之举——
　　“他会杀了我的，如果发现我没帮他收拾残局，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对此，盛桂兰的态度是：“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伍欣萌，你宁可牺牲自己的女儿也要保全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个人，是只禽兽，你帮他，你又是什么？”
　　“我以为娅娅已经死了！”伍欣萌痛哭流涕，泪水鼻水抹不尽擦不干似的，“她一动不动，也不喘气，手脚冰凉，我——我真的以为她死了！”
　　盛桂兰怒而拍桌：“正常当妈的发现孩子没气儿了应该叫救护车，而不是随手丢下八楼！伍欣萌！我见过许多被家暴的女性因不堪忍受虐待而触犯法律的，但没一个像你这样以牺牲孩子为代价！我也见过有的女人再难也要拿到孩子的抚养权，身为母亲的责任感不允许她们把孩子丢给一只禽兽！你告诉我，扔银娅下楼的那一刻，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她就好了！我要生的是个儿子，乔双喜不至于那样对我！”
　　伍欣萌崩溃喊叫。此话一出，负责记录的彭宁瞬间顿住敲击键盘的手指，呆愣片刻转头看向罗家楠，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罗家楠给了他一个“放平心态，这才哪到哪”的眼神。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因此而引发的刑事案件层出不穷。杀婴案近九成都是女婴，更别提那些被非法超出来的，尚未来得及获得身为“人”的权利就被流掉的女性胚胎。
　　再看盛桂兰，突然不说话了，嘴唇紧抿，置于桌下的手攥握成拳。蓦地，她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讯问室。罗家楠立刻追了出去，一路追到看守所的停车场。
　　“给我支烟。”
　　罗家楠立刻摸出烟敲给对方。看盛桂兰夹烟的手微微发颤，眼里凝着恨意，他权衡片刻问：“怎么了盛副局？”
　　盛桂兰闭眼摇了摇头，烟雾随着长长的叹息呼出。许久，她自嘲道：“都这岁数了居然还会失态，罗家楠，你不许告诉陈飞啊。”
　　“不会不会，我这人嘴严着呢。”罗家楠竖起手指对天发誓，“回去我也跟彭宁交待，敢漏一个字儿，我打死他。”
　　盛桂兰皱眉笑笑，抬手轻捶了一下他的肩。罗家楠故作夸张地“哎呦”了一声。缓和气氛他拿手，哄领导，尤其是哄女领导，全局上下他能拔头筹，连杜海威那种移动式中央空调都得靠边站。
　　“到底怎么回事？我可从没见过您审着审着人突然撂挑子了。”
　　“……”
　　视线微凝，盛桂兰幽幽叹出口烟——
　　“我刚出生的时候，差点被亲妈淹死……”
　　TBC
　　作者有话说：
　　讲讲重案大姑奶奶的故事……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跳两三章，下一卷再开新案子，最近这几章要把前面的尾巴收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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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我上面有三个姐姐, 到我是第四个女孩，自打我三姐出生，我妈就一直备受奶奶的冷落, 放出话说，第四个要再是女孩, 就让我爸和她离婚。”
　　提及自己的原生家庭，盛桂兰惯常犀利的语气竟满是无奈。日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撒在她脸上，明暗交错，斑驳得像一块块陈旧的疤。在罗家楠的印象里, 盛桂兰出身于书香门第之家，从爷爷开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民国时期出去留过洋那种。父亲也是高知，五十年代的大学生。那个时候的大学生是绝对的天之骄子，在择偶方面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特权, 即便离婚也能很快找到下家，孩子更不会让女方带走。后妈怎么对待孩子, 亲妈根本插不上手，连嘴都插不上。所以他能想象, 当盛桂兰的母亲听到婆婆这样的威胁之语时，内心会有多么的惶恐。
　　“到生我的时候, 我妈一看又是个女孩, 便求助产的护士把我溺死。” 说着, 盛桂兰看向罗家楠, 皱眉而笑：“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出生的那个年代, 如果产妇不想要这个孩子, 有些医院的助产士是可以帮忙按‘死婴’处理的, 根本没人会追究。”
　　“……”
　　罗家楠默然。听老妈提起过一耳朵，但那是说别人家的事情，没离得这么近过。用刘敏娇的话来说，男孩子，就算有点残疾老人家也舍不得扔，可女孩子，四肢健的都未见得能活下来。
　　“当时我大姨在产房外面，带了自己亲手绣的小毯子准备接我，听见我的哭声挺开心的，可等了一会没见护士抱孩子出来，觉着不对劲，硬闯进产房，正看见我被摁在池子里，当时就嗷了一嗓子，冲上前把我抢了下来。”说这话的时候，盛桂兰的语气倒是轻松了些许，“她把我妈和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痛斥了一顿，然后跟我妈说‘你不养！我养！’……我六岁之前是跟着我大姨长大的，本来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爸被下放了，家里日子困难我才被大姨领走，后来我妈得了肝癌，临死之前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才知道为什么我爸我妈连抱都没抱过我一下。”
　　她幽幽叹出口气，又半是惆怅半是洒脱的：“我一直以为我不恨我父母，但其实……刚听伍欣萌说是因为生了个女儿才被丈夫家暴，我突然意识到，我其实是恨他们的，只不过不是那种翻江倒海的强烈恨意，而是如跗骨之蛆般的，一点点的蚕食，我可以在某个时间段原谅他们那么一会，又会在听到类似的事情时，陷入整个人都被否定的状态。”
　　就着对方的话茬，罗家楠劝道：“别别别，盛副局，您可千万别自我否定，您回忆回忆之前怎么骂我的，那家伙，您要都自我否定了，我更没法活了。”
　　“去！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盛桂兰被他逗笑了，却难以开怀，“你去跟彭宁接着审伍欣萌吧，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啊？唉——”
　　逗着贫，罗家楠忽悠往旁边一窜，躲开领导的“断子绝孙脚”，还嬉皮笑脸的：“不郁闷了啊，那都是别人的错，您老拿它惩罚自己干嘛？说话就要当奶奶的人了，哪那么多想不开的。”
　　他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盛桂兰的表情又拉了下来：“奶奶？你给我生孙子啊？我儿子女朋友又吹了。”
　　“呦！为什么啊？”其实罗家楠没心思陪领导聊家长里短，不过眼下这种时候拿来打打岔也挺好。
　　盛桂兰白眼一翻：“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追求什么，又要三观一致又要灵魂相契，我就想问问，这灵魂在哪呢？看得见摸得着么？过日子那是柴米油盐，涉及到意识形态层面的也应该是互相尊重，其他都是白扯！”
　　“……”
　　罗家楠心说人家跟你儿子吹，可能是因为婆婆太强势，张嘴一套一套的，怕嫁过来受气。当然他也就是想想，说是绝对不敢说的。在盛桂兰跟前，陈飞都老实的跟顺毛驴似的，他的段位还差得远。
　　此时电话响起，彭宁打来问他是否还接着审。审肯定得接着审，只不过得换人，罗家楠交待彭宁说给伍欣萌喝点水什么的，安抚下情绪，自己这就进去。
　　“那我先进去了啊，这烟您拿着，车钥匙也给您，外头热，上车开空调凉快凉快。”
　　忍着肉疼给了盛桂兰半包烟，罗家楠一并把车钥匙交给对方。所以说他平时不爱带领导出门，毕竟得顾及对方的需求，人家不提他却不能不多想一步。在这一点上，欧健比彭宁强，彭宁是一见领导就呆若木鸡了，只知道服从命令听指挥，把理工男的耿直体现得淋漓尽致，人情世故方面差着点意思。话说回来，欧健也不是会拍领导马屁，而是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久了，对照顾长辈更得心应手。
　　举个栗子，一起出门在外，分别让俩孩子去买水，彭宁就按人头来，人手一瓶，整齐划一，是矿泉水就都是矿泉水，是可乐就都是可乐，也不知道多句嘴问问谁爱喝什么。反观欧健，谁喝什么都心里有数，遇上头回一起外出的，肯定会问一句是喝矿泉水还是喝茶还是喝饮料，要冰的还是常温的。
　　这大概也是欧健找不到女朋友的原因之一，罗家楠觉着，因为他看起来对谁都很好，态度一致，让人无法感觉到自己被特殊对待了。就像曹媛，欧健要是给曹媛带零食，鉴证科的姑娘们得人手一份，逮谁管谁喊师姐，搞得谁都能当他闺蜜似的。
　　啊对，曹媛。罗家楠边往楼里走边给高仁发微信，让对方给扫听扫听，曹媛到底是不是和郭昊轩谈朋友呢。没有最好，有的话，他得找个时间跟那小子好好谈谈。别的姑娘他管不着，可曹媛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妹妹。自由恋爱归自由恋爱，问题郭昊轩所处的圈子注定充满诱惑，敢让曹媛伤心，必须拆了那小子！
　　高仁的消息回的倒是快：【你怎么还惦记这事呢？不跟你说了人家搪塞我来着？】
　　【他前些日子请曹媛看点映去了，这要不是意图不轨，我拿自己给你们法医室再添一副骨架子！】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不是你客气一下能死？】
　　【我跟你客气不着】一条信息后面紧跟着又是一条：【这事儿你别找我了，我一跟念念联系袁桥就不高兴，你那小徒弟不是会黑人家手机？你让他黑一下他俩的聊天记录不得了】
　　【……你怎么那么聪明啊】
　　【你骂我】
　　【你还听的出来我骂你呐，智商见涨嘿】
　　【你等着，我这就去教祈美丽把“南瓜”和“傻瓜”连在一起说】
　　【诶诶诶，杀人不诛心啊，少打我儿子主意】罗家楠冲手机屏幕纵了下鼻子，继续打字：【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进讯问室了，内什么，你惦记着点问啊，我不能让彭宁随意黑人家手机，违规！】
　　【嚯，太阳打北边出来了嘿，罗家楠知道守规矩了！】
　　这段话后面还跟着一长串【惊悚】的表情，罗家楠看完翻了个白眼，揣起手机进屋。没人和彭宁搭档审讯，他就只能跟屋里等着。终于等到罗家楠回来了，他赶紧小声询问盛桂兰因何突然离开，却被搪塞了一声“屋里太闷了，盛副局出去透透气”。
　　闻言彭宁不禁默默感慨——不愧是领导，想干嘛就干嘛，我审讯途中去个厕所还得被师父骂打扰审讯节奏呢。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儿：等我当上局长……
　　楠哥：醒醒嘿，哈喇子都出来了
　　我其实蛮喜欢写这种局里各色人等日常的，绝无水字数的意图，就是想到就写出来了~记得回帖领红包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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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推开家门, 唐喆学瞬间僵硬——林阳又双叒叕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林冬也是一怔，但紧跟着就被金毛犬吉吉扑了个满怀，照旧冲力太大一屁股坐到地上。听到动静, 在林阳腿上睡成一条直线的猫咪冬冬睁开一只眼睛，悠哉伸爪抻了个懒腰。
　　唐喆学晃了几秒神才反应过来：“大哥, 您——”
　　“哥，你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林冬的语气明显不悦。上门之前必须打招呼是兄弟俩之间的默契，今天怎么回事？看给二吉吓的，手机屏幕差点攥碎了。
　　林阳平淡道：“我给你打过电话, 提示不在服务区，我特意把小唐帮我租的那辆车停在显眼的位置，没想到你们没注意。”
　　“……”
　　唐喆学和林冬无奈对视——谁回家还满世界踅摸路边停的车啊？另外林阳所谓的“显眼”，大概率是没特意藏起来，估计离他们平时停车的位置得有四五十米远。然而这话不能明说, 一说林阳就得念叨他们警惕性太低。
　　“我下午一直在管控区，手机没信号。”林冬实在是拿自家大哥没辙, 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如果某一天对方偷偷溜进公安局去看他, 他都不会意外，“你来干嘛？”
　　“给你们送点资料。”林阳朝茶几一指, 上面放着个迷你U盘, “这是肯的背景信息, 我找埃及军方的人拿的, 另外还有一些小道消息，如果有人愿意给我做条香煎海鲈的话, 我可以分享一下。”
　　“我去买鱼, 你们俩聊哈。”
　　唐喆学正愁找不着借口开溜呢, 一听这话立马原地向后转，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让林冬不得不强忍白眼。但见林阳嘴角一勾，随意道：“对了小唐，再带颗椰子上来，上次回来冬子做的椰子炖鸡不错。”
　　——恐吓我呢吧？这是恐吓我呢吧！又要当我面表演徒手开椰子是不是！？
　　然而打不过只能认怂，唐喆学忍辱负重的：“好，我再买只鸡。”
　　“快去快回。”
　　眼看林阳举起冬冬的爪子朝唐喆学挥挥，举止竟流露出几分孩子气，林冬不由皱眉。关上屋门，他换鞋洗手换衣服，然后走到沙发边挨着林阳坐下，问：“有什么小道消息？”
　　不用倒水，林阳到他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看，茶都泡好了。
　　胡撸着冬冬腹部的软毛，林阳惋惜道：“弗莱明被确诊为ALS，我在墨西哥时就发现，他用汤匙的时候手会微微发抖，嘴角眼角偶尔抽动。”
　　林冬听后视线微凝。ALS，肌萎缩侧索硬化，俗称渐冻症，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无法治愈，病人的身体会像受到诅咒般逐渐僵化失控，最终因呼吸衰竭而死亡。手抖是肌萎缩，面部肌肉抽搐则是肌束颤动所致，出现这类症状说明病情正在快速发展。早前他经手过一个自杀案，死者是ALS患者，因不堪忍受日渐低下的生活质量，最终选择自行了断。
　　稍作考量，他提出疑问：“以你对弗莱明的了解，他会因为这个病而骗保么？我记得渐冻症应该在大部分商业重疾医疗保险的理赔范围之内。”
　　“赔是赔，但，需要被保险人基本丧失生活自理能力才会赔付，你可以找找相关的保单条款来看看，我记得是这样。”言语间林阳的神情稍显惆怅，“以我对弗莱明的了解，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流着口水瘫在轮椅上，连大小便都需要其他人照顾那样的等死，而且他非常需要钱，这个病会很快让他丧失劳动能力。”
　　“他欠了巨额债务？”
　　“不，是他的大女儿薇塔，在加勒比海域旅游时遇上了海盗，头部中弹，命是救回来了，但成了植物人，需要高额的看护和治疗费用。”
　　原来如此，林冬默然，看来肯尼特也不全是胡说八道。只是在他的故事里，薇塔已经死了，事实上那可怜的姑娘还活着，活得希望渺茫。如此说来弗莱明是想用自己的死亡为儿女贡献最后一笔财富，何兰从妮娜那里打听来的消息是，弗莱明的保险合同条款规定，如果被保险人因意外或者暴力事件等原因死亡，受益人可以获得三倍保险金的赔付，总计大约四千万人民币。
　　不过想想妮娜的儿子并非弗莱明亲生的，他又觉得这件事充满讽刺：“我该说他是个好爸爸么？”
　　“事实上，他一直觉着亏欠了孩子很多，我跟他说我家又多了个小子的时候，他还劝我多陪陪孩子，因为孩子很快就会长大……”林阳的语气不无落寞，“就像托妮娅，二十年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对于她来说，我完全是个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还不如……”
　　“她还不肯认你？”林冬握住哥哥的手，见对方无奈摇头，用力握了握，“再给她点时间，她会相信你爱她的。”
　　感觉到温柔抚摸自己的人情绪低落，冬冬调换姿势趴到林阳的胸口，用头顶的软毛轻轻蹭着对方的下巴。它喜欢这个人，比喜欢铲屎官们还多一点点，第一次见面就可以毫无防备的把肚皮露给对方。
　　这时吉吉凑了过来，伸嘴叼住冬冬的后颈，把猫从林阳身上拽开。林阳见状皱眉而笑：“你家狗真有意思，冬冬在我身上睡觉，行，稍微亲昵一点它就不乐意了。”
　　“我家吉吉独占欲有点强。”
　　林冬不怎么真诚地笑笑——呵，什么人养什么狗，紧随唐二吉。
　　“哦对了，我想见见肯，你能帮我安排一下么？”
　　听闻大哥的要求，林冬笑意骤散：“这案子已经移交给省厅了，我现在根本插不上手。”
　　林阳听似随意的：“他不是在医院治伤么？找不到机会？”
　　稍稍咂摸了一番对方的话，林冬愕然瞪眼：“你去现场了？人是你打伤的？”
　　“我纯属路过。”林阳一脸无辜的，“不信你问小唐，我出现的时间没超过半分钟。”
　　——半分钟也够你杀个人了好么！
　　一时间林冬倍感脱力，这也就是他亲哥，换个人，早他妈跟丫掀桌了！还有唐喆学，嘴闭得够严实啊，连他都瞒着！
　　“不是你见他你要跟他说什么啊？”
　　林阳看似认真地考虑了几秒，说：“法语。”
　　“——”
　　林冬非常想骂街。
　　—
　　“啥玩意？林阳想——”
　　话说一半，罗家楠顿住声音。车上还有彭宁和盛桂兰在，他不能太肆无忌惮。指挥彭宁把车停到路边，他下车走出段距离，对电话那头的唐喆学义正言辞的：“让他死了这条心，阿里瓦，啊不是，肯尼特现在在公安医院，那地方别说‘毒蜂’了，苍蝇都特么进不去！我说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吃错药了？这要求也敢应承？”
　　唐喆学也是无奈：“他说他跟肯尼特谈完，那边应该就会认罪了，楠哥，我是这么考虑的，如果肯尼特咬死了不认骗保的事，那最后只能以故意杀人来提起公诉，而且手段恶劣，严重危害公共安全，他九成九会被判死刑。”
　　“咋的毙了他你心疼啊？”罗家楠气笑，“二吉，赶紧的，再去医院照一CT，看看你那淤血是不是扩散了。”
　　那边出了口长气：“我没被打傻，我也不是心疼他，我就是觉着他罪不至死，他不是个坏人，你知道他那腿是怎么断的么？”
　　“不说遇上海盗了？”
　　“我把整个事件的调查报告给你发过去，你看完再说。”
　　电话挂断，随即罗家楠的微信上收到一份PDF文件。点开之后他看得嘴角直抽抽——全英文，你唐二吉耍我呢是吧！正想发句话过去骂对方，又收到一份文件，这回点开是中文的了，不过明显是翻译器翻译的，句意大多不通顺。能凑活看，罗家楠吭吭哧哧看了一路，到车开进局里的时候正好看到最后一页。
　　看完他有些纠结，正如唐喆学所说，肯尼特不是个坏人，至少以前不是。遭遇海盗的货轮上有两名护航员，其中一名在与海盗交火时中弹身亡。原本肯尼特已经上了救生艇，可看到被海盗抛下货轮的船员在海中挣扎，又义无反顾地跳入海中。然而不幸的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血腥味浓重，引来了鲨鱼，无论他在陆地上的身手有多好，在海里却不是那些长着七排牙的海中霸主的对手。毫无悬念的，他被鲨鱼咬伤了，伤口感染进而发展成坏疽，最后不得不截肢——他原本可以全身而退的。
　　【林阳和弗莱明的前妻通过电话了，薇塔确实是和肯尼特交往过，肯尼特拿到保险公司的赔偿金后听从了弗莱明的建议，重回大学进修，在那里认识的薇塔，薇塔出事之后也一直是他在照顾那姑娘……所以楠哥，我觉着为了薇塔，他可能真的会咬死了扛下一切，拒不承认弗莱明骗保】
　　听完唐喆学的语音信息，罗家楠深思熟虑了一番，回复道：【那你不觉着，这是最好的结局么？他认罪，伏法，薇塔按法定继承人的身份拿到一部分保险金，余生也有保障了】
　　【但是楠哥，我们得尊重法律啊】
　　【要是这案子还在我手里，我肯定尊重法律，问题现在不在我手里了，谁管谁尊重，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让嫌疑人说真话了，这没毛病吧？】
　　过了一会，唐喆学发了个【没毛病】的动图过来。罗家楠皱眉笑笑，又嘱咐对方：【告诉你大舅哥别跟着瞎掺和，他敢接触嫌疑人我一准抓他！】
　　很快那边回了一条语音信息，点开是林阳的声音：【罗警官，你的提醒我收到了，放心，我不会试图挑战你的底线】
　　诶？这是跟二吉旁边呢？罗家楠正诧异着，那边“唰”的又发过来一条：【哦对，说好请你吃饭，时间你定，我十五号走】
　　——今天才五号。
　　想到唐喆学还得忍耐大舅哥十天的暗中监视，罗家楠莫名有点小开心。进办公室看见周禾，一听对方说祈铭还没回家，他立马转头奔了地下二层。刚出电梯就听见祈铭的笑声，他不禁皱起眉头——这和谁聊天呢，聊这么开心。
　　事实上祈铭正戴着耳机和“养猪专业户”语音聊天，聊得过于投入，以至于罗家楠跟身后站了快五分钟他还没发现。忽然肩膀被敲了一记，他惊愕回身，看罗家楠站在背后，赶紧摘下耳机：“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罗家楠面上随意，实则内心翻江倒海——决定了，必须找庄羽好好念叨念叨这位“养猪专业户”，简直闲出屁来了，一破养猪的哪特么那么多话跟我们祈老师聊！？
　　【第九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今晚的楠哥：我媳妇又双叒叕网恋了！
　　今晚的二吉：大舅哥又双叒叕当我面徒手开椰子了！
　　今晚的光哥：庄小猪又双叒叕拔网线了！
　　记得回帖领红包呦~第九卷 结束，下一卷【骸骨拼图】，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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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啊啊啊啊啊！秋老虎太厉害了！我居然起痱子了！”
　　一进法医办公室就听见周禾在那大呼小叫的, 罗家楠调侃道：“你多大了还起痱子？起哪了？来来来，我给你看看。”
　　周禾撩起后脖领子，反手一指：“后背, 不过罗副队，你会治痱子？”
　　“他除了不会生孩子什么不会啊。”
　　听高仁出言讽刺, 张金钏抬头打量了一番眼睛瞬间眯起的罗家楠，抱起笔记本电脑离开办公室。日常逗贫，他不跟着掺和，只要法医办里凑齐罗周高仨人, 那就成菜市场了。还得是早市，三个人能侃出三百人同时在场的阵仗。如果祈铭在屋里多少还能镇得住场子，可现在祈铭在杜海威他们那，为了自己的耳朵和脑子着想，躲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一如所料, 屋里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了起来，还夹杂着鸟叫声, 整个就是一锅粥。然而罗家楠不是为了磨嘴皮子才下来的，主要是想问问高仁打听曹媛和郭昊轩之间的事打听的如何, 所以战况持续时间不长，大约一刻钟的功夫他便偃旗息鼓, 借口想喝新出的茉莉花奶茶, 把高仁拐出办公室。
　　一边被罗家楠推着往电梯走, 高仁一边叨叨：“我都说了我戒奶茶了, 罗家楠你别毁我好不容易达成的减肥成果。”
　　“我给你点无糖的行了吧？”
　　罗家楠并不相信对方是真心戒奶茶，嘴上说说而已, 腿还是很诚实的。局里有一部分人是搞体育出身的, 退役后咔咔长肉的不在少数, 基本可以归咎于曾经过度控制热量导致的心理性饥饿。当然也有坚持锻炼保持身材的，比如杨猛，他们反黑的开案情讨论会大多是在健身房里，说出来那话都带荷尔蒙味儿。
　　另外高仁所谓的“减肥成果”，老实说并没有多明显，还没他连加三天班瘦的多呢。昨儿还听吕袁桥念叨换季了该陪高仁买新衣服了，去年买的都紧了。
　　吕袁桥说：“有时候我也想让高仁减减，问题在于，他一吃到好吃的整个人就会幸福感洋溢，连我的情绪也一并感染了，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如此纯粹的幸福我不忍剥夺。”
　　说的可真好听，罗家楠对这段话的解读是——高仁减肥，吕袁桥就得陪着忌嘴，宵夜偷吃个烧烤还得去他家洗完澡才敢回去。两口子嘛，我痛快你才能痛快，我不痛快，谁也别想高兴了。
　　“罗家楠，我说句你不爱听的，曹媛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价值取向和判断力，你别老拿人家当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愿意和谁交往是她的自由，你护着她，行，管着她，没必要。”
　　喝上久违的奶茶，高仁的幸福指数迅速攀升，语气肉眼可见的变好。以前罗家楠觉着高仁脾气挺好的，说话从不带刺，更不会动辄讽刺自己，似乎是自打胖起来之后，间歇性减肥导致间歇性情绪不稳。话说回来，吃不饱饭，他脾气也暴躁。
　　“听你这意思，他俩的事儿，实锤了？”
　　“念念跟我说的是，还没说开，但是他约曹媛出去，对方从来没拒绝过。”高仁习惯性的咬了咬吸管，稍作权衡，又说：“你也别去难为念念，那孩子挺好的，反正我要有闺女，嫁他我乐意。”
　　罗家楠不怎么赞同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呐，给你写几首歌就成好人了……诶高仁，斯文败类你这词儿你听过吧？”
　　“我还听过衣冠禽兽呢，你够了啊，别戴有色眼镜看人。”
　　“我也不想戴，问题天天看的都是——诶等会，我接个电话。”
　　掏出震个不停的手机，罗家楠一看来电人姓名，眉梢忽悠挑起。高仁见状探头瞄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德新县刑侦周毅林”。
　　“喂，周队，什么事？”
　　听着听着，罗家楠眉头稍稍皱起：“哦，行，我这就带人过去，大概一个钟头左右……啊？车不是司机的？没关系，开是他的开的对吧？按涉嫌危险驾驶先拘……啥玩意？找人？告诉他找谁都特么不好使！”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高仁眼瞅着罗家楠摆出刚出家门一脚踩狗屎上了的表情：“政治处刘主任？等会，这小子该不是叫刘全吧……我艹……行我知道了……对，扣着扣着，我让陈队给他爸打电话。”
　　等对方挂上电话，高仁问：“出啥事了？”
　　罗家楠急吼吼的：“路上再说！你赶紧的，别喝了！走走走，回去拿东西出现场，我去叫祈老师。”
　　秉承绝不浪费粮食的优良传统，高仁一鼓作气喝光了超大杯的茉莉奶茶。
　　—
　　上车扣好安全带，祈铭看罗家楠一边开车一边还忙忙叨叨打电话的架势，试探着问：“要不我开？”
　　“你别添乱了！”话一出口，罗家楠意识到自己嘴瓢了，赶紧解释：“没说你，我说电话那头的呢，电话。”
　　摁下葫芦起了瓢，祈铭表情见缓，可电话那头的陈飞不乐意了：“你说谁添乱？”
　　“我添乱行了吧？”罗家楠强忍白眼，“行了您甭跟我这费劲了，我也不知道细节，赶紧给刘主任打电话，他儿子现在在周毅林和屠海他们手上。”
　　后座上的彭宁听的一愣一愣的，知道的是警察把人拘了，不知道的以为绑票呢。目前掌握的情况是，德新县交通队在处理一起超速引发的交通事故时，于事故发生地发现了人类骸骨，随即通知了刑警队。两辆车皆因撞击而侧翻损毁，现在不知道装骸骨的包是从哪辆车里甩出来的。其中一辆车的司机重伤昏迷，已送医抢救，另外一辆的司机只受了点轻伤，他说车不是自己的，对骸骨毫不知情。重点是，这司机是省厅政治处刘主任的儿子，刘全。
　　这不是刘全第一次坑爹了，以前就栽在过罗家楠手里过，所以他对这小子印象深刻。在罗家楠的概念里，刘全本质不坏，就是爱玩，又不思进取，开个餐厅见天招一堆狐朋狗友白吃白喝，给他爹裤衩子都快赔进去了。做生意不行，那就送去上学。这小子长得有点资本，学不好好上，女朋友交了一个加强排。
　　正所谓红颜多祸水，他这一群女朋友里有一干外围的，吸毒，不但自己吸，还贩，家里经常进出一些不三不四的玩意。有一天正赶上重案缉毒联合办案，抓捕身负人命的毒贩时连他一起摁那女的家里了，给这小子吓的，当场尿了裤子。等身份信息调出来，罗家楠一看他爹的名字倍感眼熟，再一看照片，我艹！这特么是省厅的领导啊！
　　经调查证实，刘全对女友吸贩毒的事情毫不知情，批评教育一顿就能放了。对此，他爹的态度是——必须好好教育教育！家里管不了你，让外面的人管！于是罗家楠特意准备了感人肺腑的稿子，正要训话呢，刘全他妈来了，好家伙这一通呼天抢地，给方岳坤都从办公室里嚎出来了。
　　刘夫人非但不责怪儿子交友不慎，反而将矛头指向办案人员：“你们无凭无据就抓我儿子，你们这是违规执法！非法拘禁！我要投诉！走行政诉讼！谁是专案组负责人？出来！”
　　专案组负责人是庄羽，一直就在旁边站着。听她点名找茬，上前一步，义正言辞的：“是我，我叫庄羽，警号是——”
　　“行了行了，多大点儿事儿啊，都消停消停！”
　　眼瞧庄羽和自家媳妇杠上了，刘主任赶紧和稀泥，却不想一竿子捅了马蜂窝。刘夫人又开始骂老公，从谈对象的时候骂起，骂刘主任一天到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就跟没这个男人一样。又哭诉自己这么多年丧偶式育儿，好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他们这帮警察说抓就抓，也不问问孩子犯没犯法！
　　当时罗家楠看着那位二十七岁的“孩子”被母亲护在身后的画面，脑子里只有五个字——慈母多败儿。不用问，肯定是当妈的太惯着了，惯出这么一不着调的东西。
　　一路上听着罗家楠的讲述，彭宁插嘴问：“刘主任不是省厅领导么，自己家孩子却管不好？”
　　罗家楠嗤了一声：“嗨，主要是没功夫管，他媳妇说的没错，一天到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诶对，你要谈对象得事先跟人家姑娘说好了，咱干的就是这份没黑没白的活儿，忍不了趁早说话，别回头跟杨队他们两口子似的，打离婚差点打出人命来。”
　　“……咱能不找个茬就说我么……”
　　彭宁小声抗议。他知道这是罗家楠关心自己的表现，但是吧，有些话还不如不说的好。另外他和杨猛不熟，有些八卦不知道，遂支起好奇的小耳朵：“杨队又是怎么回事？”
　　“啊？你不知道啊？那我不传八卦了。”罗家楠及时截住话茬——不好当着徒弟面当长舌妇，想知道自己打听去。扫听八卦是侦查员的基本素养，没事儿勤练着，走访的时候好从别人嘴里套出东西来。
　　话说一半最撩人，彭宁的好奇心被勾起又得不到解脱，不觉抓耳挠腮的，但也清楚这种时候罗家楠必定铁嘴钢牙，硬撬肯定撬不出实话来。他稍稍琢磨了一会，开始打祈铭的主意：“祈老师，您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不知道。”祈铭低头回消息，语气惯常冷淡——不让摸车，高兴不起来。
　　“那……您想不想知道？”
　　“不想。”
　　“……”
　　一句话给彭宁堵回去了，罗家楠从后视镜里看徒弟摆出张苦瓜脸，笑道：“你啊，心眼子动的不是地方，我们祈老师号称八卦绝缘体，你问他，不如去问杨猛本人。”
　　“我怕杨队打我。”彭宁委屈巴巴，“他好凶的，有天季队带我审人，他路过审讯室，非进来凑热闹，把嫌疑人吓的，没说几句开始哇哇吐，然后他就被季队轰出去了。”
　　罗家楠一听乐了：“哈哈哈哈，老杨和老季这俩人可爱互相拆台了，以后你参加专案组多了就知道，听他俩斗嘴跟听相声似的，之前有一次，老季做案情简报，说有个代号AH的犯罪团伙如何如何，老杨在底下接了一句‘AH，是ASSHOLE的缩写么’，把大家伙都逗笑了，然后老季怼他，说‘是Ampere-Hour的缩写，电容单位，人家是做新能源项目的诈骗团伙，你那体育老师教的英语就别搁这得瑟了’，结果老杨特别淡定的‘对我体校毕业的，全是体育老师，你看不起我没事，看不起体育老师咱就得说道说道了，走，咱俩上健身房拉一圈去’。”
　　彭宁也被逗笑了：“啊？季队真去了？”
　　“必须去啊，一屋人跟那起哄。”
　　“那他打的过杨队么？”
　　“开玩笑，我打杨猛都费劲，老季一文弱书生，眼镜掉了就一半瞎，能撑住三秒都——”说着说着感觉副驾那边闪过一道白光，罗家楠舌头一刹，原地拐了个弯：“不过你们季队拼的是脑子，杨猛他们遇到信息化取证的问题也得求着他，所以他俩只是表面上针尖对麦芒，底下私交还是挺不错的。”
　　不等彭宁说话，罗家楠又转向祈铭，及时承认错误：“祈老师，我绝没有看不起文弱书生的意思，你别多想。”
　　那句“眼镜掉了就一半瞎”实在不该当祈铭的面说，毕竟对方做完脑部手术之后瞎了好几个月。那段时间为了不给他添麻烦，祈铭能自己做的事情都自己做，不能做的摸索着也要做，不知道被灶台烫了多少回、又从楼梯上摔下来多少次。刚开始的时候身上总是青青紫紫的，不知道的得以为被他家暴了。他心疼，却劝不动对方的执拗，唯有挖空心思的对人家好，尽量不出差，能早回家就早回家，主动承揽了大部分的家务活，然后日常被各种嫌弃。
　　祈铭没跟他计较——真计较早给丫嘴缝上了——只是抬眼朝前看去，提醒道：“注意路况，该上高架了。”
　　打灯并线，罗家楠有意岔开话题：“现场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骨骼上没有人体模型编号，目前不排除是凶杀案弃尸。”
　　“弃骨头啊？肉呢？”
　　稍作考量，祈铭淡淡道：“根据照片上的骨骼状态，考虑进行过脱骨炖煮。”
　　闻听此言，彭宁脸色隐隐发青——缺心眼了不是？一大早起来吃什么排骨面啊！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以后吃素吧，安全……
　　我发现我随便写俩人都能写出CP感，不不不，还是要给龙阳市局留点直男，不能因为一次婚姻失败就对异性丧失信心【老杨：之前二吉不说有个空姐要介绍给我么？二吉：……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您还当真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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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事故发生地位于719县道中段, 有监控，但事故车辆侧翻后所处的位置是盲区。装有遗骸的旅行包属于车辆翻滚时的抛出物，落地点距离事故车辆均为十六米远, 仅以目测来看，不太能确定到底是从哪辆车里抛出来的。
　　交警说, 事故的主要责任方为刘全。监控视频所拍摄到的画面是，刘全所驾驶的保时捷于县道上超速行驶，为超前车违规压线驶入逆行车道，因闪避不及, 与迎面驶来的迈腾相撞。两辆车皆侧翻入道路西侧的田地内，迈腾司机因未系安全带而被甩出车外，救护车赶到时已经失去意识心跳微弱，目前正在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周毅林把罗家楠叫到一边，低声交待：“刘全吹酒精探测仪吹出来的数值是21。”
　　我艹！罗家楠顿觉牙碜。21？真有这小子的, 您哪怕吹个19呢？到20就特么是酒驾啊！对面那司机要能活下来还好说，要是死了, 哪怕刘全认罪态度再好，都不用姜彬帮着翻法条他也知道得判丫的。严重超速引发重大交通事故, 涉嫌危险驾驶罪，还酒驾, 重判, 就算是请雷智敏做辩护, 九成九连缓刑都争取不到。
　　“我能跟他聊两句么？”罗家楠不是没抓过领导家的孩子, 不徇私，但领导问起来总得有得可交代。
　　周毅林左右看看, 低声道：“在我车上押着呢, 你要问话的话, 得录像。”
　　“我知道，规矩不能乱。”
　　周毅林点点头，朝后一招呼，过来一年轻刑警带罗家楠往扣押刘全的车辆走去。一见罗家楠，刘全跟见着亲哥似的，当场涕泪横流：“楠哥！楠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跟警官们说说！我爸是——”
　　“你爸是李刚也没用！”罗家楠厉声喝断对方的失控之语，好家伙当着执法记录仪报老子大名，嫌你爹官儿太大了是吧？
　　那劈山镇海的气势把刘全吓得一缩脖子，呼吸瞬间急促。撞击发生时他晕了过去，等醒过来车边上已经围了一群人了，都是路过的热心群众。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报警，然后警察一来就给他扣下了。有一个长得跟熊似的警官扫完他的身份信息，让人把他从交警的车上挪到这辆车上，又找了俩人守着他，问完有关什么旅行包的事之后就没人理他了。
　　罗家楠恨铁不成钢的：“你一大早就特么喝酒啊？”
　　“不是！我——我昨儿晚上喝的！”刘全百般无奈又懊悔不已，一边吸溜鼻涕一边解释：“昨儿晚上我去哥们家里吃饭，想着得喝酒就没开车，喝完就在他们家睡了，早晨我单位领导给我打电话，让去趟西坪镇，我问我哥们借了车往过赶，那边十点有我们公司项目的奠基仪式，我得代领导出席，然后前面那车慢慢悠悠的，我一着急就……就……”
　　就你大爷！要不是执法记录仪怼脸拍，罗家楠绝得抡圆了骂这小子一顿。没那个肝功能还特么照死了喝，都快中午了还能吹出21来，想必昨儿晚上没少灌。重重运了口气，他抽手朝车窗外的县道上一指——
　　“司机一滴酒，亲人两行泪！那么大的牌子立着，你瞎啊！你还超速行驶，这特么县道，限速六十你开一百二！车好你牛逼是吧！？”
　　“不是！我——我着急——”
　　“你特么着急投胎！”
　　骂完罗家楠摔门下车，稍稍平复了下情绪，打电话给陈飞汇报情况。这种事刘主任不可能露面，先不提那袋人类的骸骨，单说儿子酒驾超速引发重大交通事故，也够老刘同志那张老脸洗几个月地的。希望刘夫人别跟着掺和，不然方月亮同志的血压又得蹭蹭涨。
　　上回送走这一家子之后，他听方岳坤稍显嘲讽地评价道：“这老刘啊，娶了个祖宗生了个爹。”
　　谁给谁当爹，罗家楠无心探寻，眼下还有一兜子人骨头得查。骨头装在一藏蓝色的旅行袋内，袋子表面没有破损，里面除了人骨头别无他物。祈铭说是套女性的遗骸，未生育过，生前身高约一米六到一米六二，年龄二十五上下。
　　罗家楠看四肢长骨上有一些大小一致的圆孔分布，蹲下身细细研究了一番，问：“祈老师，你看这个像不像钻头钻的？”
　　“是钻头钻的。”祈铭确认，“这套骨骼孔洞疏松，质轻，通体洁白，有机物及软组织彻底消失，据此，我判断已经完成标本制作流程了，下一步是串起来固定，你说的这些圆孔是骨骼脱脂时所留，法医室里的小骨头上也有，就是那些串搓筋用的孔。”
　　罗家楠正欲点头，又听高仁给实习生们讲授道：“长骨骨髓腔内的脂肪光靠煮制很难除净，随着时间的推移，油脂会慢慢渗出，使标本受损或影响美观，所以需要彻底清除骨髓腔内的脂肪，方法是将需要脱脂的骨骼用电钻打孔至骨髓腔，然后——”
　　“等会等会，”罗家楠抬手示意他晚点再现场教学，“人体骨骼标本制作是受到严格管控的，每一具都得有编号，这上面没有吧？啊？那这就不是正路来的尸体，咱现在需要关心的不是怎么炮制一具人体骨骼标本，而是查清制作这标本的尸体是怎么来的。”
　　“你确定是尸体？”祈铭挑眼看向罗家楠，同时垂手指向摊在防水布上的一小块马蹄形骨骼，“看，舌骨大角骨折了，死因是扼杀，所以？”
　　所以这特么是一起凶杀案，罗家楠皱起眉头——凶手掐死死者，然后把她制作成了一具骨骼标本。思虑至此，他支起身，气沉丹田一声吼：“彭宁！过来！”
　　正和交警沟通事故信息的彭宁闻声刮了过来，问：“怎么了楠哥？”
　　“送医院那个，身份信息明确了没？”
　　罗家楠是觉着，这套骸骨从刘全那车上甩下来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车门后备箱都没有弹开，就只有右后车门的车窗破碎爆裂。豪车嘛，总归是一分钱一分货，发生事故时安全系数高一些。当然具体结论还得等鉴证那边给，只是凭直觉判断，迈腾车主的嫌疑更大。问题现在迈腾车主生死未卜，就算挺过来了也得进ICU，不大可能立刻问话，前期摸排先做着，别回头人死了把秘密带进坟墓里。
　　彭宁立刻翻开小本本：“查着了，司机名叫范何辉，现年四十六岁，港务集团职工，迈腾车车主是他老婆，叫李晓旻，你看就这个字。”
　　“我认识这字儿。”罗家楠有种徒弟拿自己当文盲的错觉，语气稍显不悦，“联系他老婆了没？”
　　彭宁摇摇头，补充道：“警方没联系，估计医院那边应该联系了吧？现场没找到范何辉的手机，应该是被救护车随车医生拿走了。”
　　应该？罗家楠顿时唬起脸：“查案子哪来那么多应该？打电话问去啊！”
　　彭宁灰溜溜滚去打电话。这地方信号不太好，时有时无的，走出一里路才捕捉到两格信号。正打着电话，他看陈飞那车呼的驶过，又赶紧拔腿往回走。从来重案他就发现了，陈飞对待案子的态度非常谨慎，现场必出，证词必过，已是早该退居二线的年龄，却依然和年轻人们一起不眠不休地拼搏在刑侦一线。
　　——无怪赵政委老担心我们陈队过劳。
　　下了车，陈飞疾步走向罗家楠，大致了解过情况，虎目微凝：“这回老刘可特么得犯心梗了。”
　　“嗨，早死早托生。”罗家楠说完看老大朝自己瞪眼，油滑一笑：“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你啊，早晚毁特么这张嘴上。”
　　陈飞说着眉头一皱，打兜里摸出手机，把屏幕调转向罗家楠：“瞧瞧，老刘又追电话过来了，这一路上就没让我消停，要不你跟他说。”
　　罗家楠见状立马往后闪，假装犯怂：“别介，我这嘴伺候不了领导，还是您说吧。”
　　“臭小子，关键时刻一点也指望不上你！”
　　陈飞皱眉抱怨，找了个人少的位置接电话。这通电话约莫讲了半个钟头，祈铭他们这边都开始收敛骸骨了，陈飞才过来了解情况。得知是非正常死亡，他和罗家楠的态度一致——查迈腾。
　　迈腾车损毁严重，车窗爆裂车体严重变形，中控系统彻底报废。好消息是，行车记录仪还能打开。往前倒了约莫一个钟头的时间，根据所拍道路沿途路牌分析，罗家楠找到了这段行程的起点——一间位于隔壁县的仓库。
　　他对陈飞提出行动请示：“我带彭宁过去找找这地方。”
　　陈飞表示赞同，同时提醒道：“找着地方先联系下辖区派出所，让人家带你们进去，别又擅闯私人领地。”
　　“知道知道。”罗家楠哼哼哈哈的应着，转头看彭宁仰脸望天憋笑，兜手就是一记“爱的抚摸”。
　　眼前所见让陈飞不由想起罗家楠刚归队的时候，因着不满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位女师父，罗家楠没少跟他叽歪，对苗红的指令则是选择性服从。有一天开会，局长在上面发言，罗家楠跟底下接茬引起哄笑，被苗红当头扇了一记。彼时的罗家楠刚从土匪窝里爬出来，对攻击性的肢体动作本能抵触，脾气更是一点就炸，当场窜起冲苗红大吼一声“你有病啊！”。再看苗红，当着一众领导的面“哐”的踹翻他的座椅，顺势撸胳膊挽袖子摆出干架的态势。
　　在众人的劝说下，师徒俩总算没打起来。事后罗家楠还放话说“我不打女人”，被苗红知道了又是一顿撸胳膊挽袖子，幸亏赵平生好说歹说给拦了下来。本来陈飞还发愁怎么缓和一下这师徒俩的关系，结果当天下午罗家楠主动找他，态度十分诚恳地承认错误，表示日后一定唯师父马首是瞻。
　　后来他听赵平生说才知道，苗红追嫌犯时车速一百四惊险别停，把罗罗家楠折腾的下车就吐了。赵平生的形容是，这小子下了车之后脸色煞白，扶着车门哆哆嗦嗦的：“赵副队，我头回见着女的开车这么玩命，太野了太野了！”
　　打从那天起，罗家楠果然没再跟苗红那犯过德行。师父的话就是圣旨，让干嘛干嘛，绝不偷奸耍滑。陈飞还说，要早知道这样，建立师徒关系第一天就让苗红开车带罗家楠出去遛一圈了。而赵平生是觉着，万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想当初罗明哲就被苗红的车技所折服，到了罗家楠这儿，照旧。爷爷经历过的惊心动魄，孙子也得来一遍。
　　所以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TBC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老赵：我心累。
　　老陈：我命苦。
　　南瓜：所以你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诶，别打头！
　　开工第一天，再发一天红包吧，慰藉一下大家的心灵哈哈哈哈【主要是需要小天使们多来点留言慰藉社畜的我一下，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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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迈腾司机范何辉的手机找着了, 在医院。彭宁问出来的消息是，这哥们人虽然昏迷了，可一直攥着手机不撒手, 也不知道哪来的意志力。是做手术上麻醉后才把手机从他手里掰出来，不过因为不知道密码, 院方无从联系他的亲属，最后还是通过警方调取的信息联络上了他的妻子李晓旻。
　　一边按着记录下的道路指示牌开车，罗家楠一边问：“谁在医院盯着呢？”
　　“红姐和欧健过去了。”眼下彭宁只恨自己没多长出两只爪子，回信息回得手忙脚乱, “吕哥说他会带人去刘全借车那朋友家走访，文哥他们还在新港，办前天报上来的系列迷/奸案。”
　　罗家楠闻言眉头一皱：“还没锁着人？监控不都拍着正脸了么？”
　　“我问问，问问。”
　　彭宁低头噼里啪啦打字，然而消息太多手指头都打抽筋了又改发语音。很多时候发语音未必合适, 因为收消息的人不定正身处何处又或者面对着什么人，看字比听语音要方便。像罗家楠就最烦那种时长五十几秒的留言, 第一次收到徒弟发来的超长语音消息，打视频劈头盖脸骂了对方一顿, 从那之后彭宁再不敢给他发语音了。不过依彭宁所见，罗家楠纯属见人下菜碟, 给祈铭发语音发的天花乱坠, 收到人家的语音回复, 稍微腻歪一点的能跟听歌儿似的循环播放。
　　情趣么？也许吧, 彭宁觉着，反正这俩人的相处模式毫无复制的可能性, 搁别人早离八遍了。
　　收到胡文治的回复, 彭宁立刻汇报给罗家楠：“文哥说, 嫌疑人身份是锁定了，但目前没摸到行踪，已经组织人去嫌疑人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了。”
　　“告诉老胡，不行就给嫌疑人下套，就说我说的，他妈的这孙子在外面多游荡一天就有可能多一个受害者，赶紧抓着给丫办了！”
　　言语间罗家楠一脚油门轰到底，突如其来的推背感令彭宁心跳忽悠了一瞬，稍稍平复了一下，又赶紧发消息给胡文治转达罗家楠的意见。胡文治办案和罗家楠完全是俩风格，一个稳如泰山，一个雷厉风行。各有各的好处：罗家楠总能抢过结案时限，胡文治则很少因补充侦查而重复工作。按陈飞的意思是，将来等罗家楠接了重案一把手的班，把胡文治给他配成副队，俩人一急一缓，互相取长补短。
　　当然这还有个前提，就是陈飞退的时候罗家楠别背着处分，不然上头又得再一次返聘重案负责人。空降是不太可能的，照罗家楠的脾气，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空降下来这人要是能干还好说，但凡挫一丁点儿，那就得历史重演了。当初陈飞打于瑞福的事儿都打成传说了，凡是在局里工作过一年以上的，都听说过。要么大家都管重案叫土匪窝子呢，根儿就不正！
　　一桩事儿了结，罗家楠又催命似的：“医院那边给消息了没？人怎么样？还活着没？”
　　倒抽一口凉气，彭宁只能接着打电话，打完告诉罗家楠，范何辉的命暂时保住了，出手术室进了ICU。不过GCS评分只有5，属于特重型颅脑损伤，醒过来的可能性较低。
　　稍作考量，罗家楠要求道：“跟我师父交待一声，让她把范何辉那手机扣下交给技术取证。”
　　“取……取什么证？”
　　“通讯录聊天信息照片视频购物记录，能复制的全复制出来！”罗家楠一脸的不耐烦，“你不是搞技术的么？这点儿事儿闹不明白？”
　　“我……我是程序型技术员，不是痕检型的……”
　　彭宁忽感无奈，不知道这种时候跟师父说自己不会修电脑，对方能不能理解。反正他看欧健一天到晚跟个网管似的，罗家楠只要电脑一卡顿就得把人吼过去处理，鼠标键盘不灵光了也得喊欧健修。话说回来，就单位那破电脑和破网速，简直是老牛拉破车，尤其是到了重案之后，感觉倒退十年不止。当然也有快的电脑，网安那边的，有时候明明他们自己能解决的问题还得去拜托人家，弄得那边尾巴翘得老高，好像没有网安的技术支持，他们重案反诈反黑这些人就破不了案似的。
　　——嗨，内部矛盾，内部矛盾，平常心，平常心。
　　遇到十字路口，罗家楠打轮拐了个弯，又想起件事：“啊，对了，你再给悬案组的林队打个电话，这案子需要他们组的文英杰协助做颅骨复原，让他给安排下工作。”
　　“这事儿不该您跟林队沟通么？我这级别……”
　　尽管林冬是彭宁的偶像兼男神，但闲聊天行，工作对接尚有差距。人家毕竟是领导，比他高三级不止，要按罗家楠的指令直眉瞪眼去找林冬，岂不是成他指挥人家了？
　　罗家楠恨不能扒开他头盖骨往里灌话：“你拿我手机给他打电话，开外放，我跟他说！没看我这开车呢！”
　　“噢噢噢噢，我这就打。”
　　彭宁依言照办，接通之后听到林冬的声音，赶紧把手机递到师父嘴边。向林冬提完需求，罗家楠见缝插针地问：“对了林队，您不是说请我吃烧鹅么？什么时候兑现承诺啊？”
　　“我随时都可以，问题你有没有功夫。”林冬坦然道，“这都一礼拜了吧？咱俩见过几回面？两回？三回？我刚从重案办公室出来，你们屋又就剩值班的在了。”
　　“发新案子了，我也没辙。”罗家楠才委屈，烧鹅没吃到，金耀贵宾厅更甭提，前几天林阳还发消息跟他定时间吃饭，被他鸽了两回之后，人家连消息都不发了。
　　“刘主任儿子那事吧？”
　　“嚯，您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家楠居然听出一丝笑意。他知道林冬和刘主任不对付，想当初他被林阳送进ICU时，林冬上演了一出持枪劫持刘主任的“精彩”大戏。有点可惜，没赶上凑热闹，听说刘主任顽强反抗，被打得鼻血都出来了。然后就特么这点破伤愣是在医院里躺了一礼拜，还跟他是同一间医院，一群领导看完他再去看刘主任，倒是方便。
　　“咱局这破墙薄的跟纸一样，什么消息能挡得住？”林冬无所谓地嗤了一声，“你开车呢吧？不多说了，颅骨复原的事我会和祈铭对接，等英杰手头的事忙完就处理，你不用操心了。”
　　“多谢，先挂了啊。”
　　等罗家楠终于消停了，彭宁收起手机，掏出人工泪液往眼睛里点。日抛的隐形眼镜经济实惠，但也有缺点，镜片太薄含水量低，戴几个小时就得点人工泪液滋润。原本罗家楠嫌他事儿多，让他抽空去做个近视矫正手术，可一听要批一个月的假，又立马收回前言，表示“你凑活着吧，开车能看路就行”。
　　收起药水瓶，彭宁按罗家楠手绘的路线图指路，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问：“诶对了，楠哥，那具遗骸的身份信息怎么确定啊？我听周禾说，已经被碱水泡过无数次了，DNA破坏得非常彻底。”
　　罗家楠嘴角一勾：“你去问祈老师啊，他可乐意给非专业人士解答专业问题了。”
　　“您要知道就告诉我呗，和祈老师在一起那么久了，您也算半个专业人士了。”
　　彭宁瞅准机会拍师父马屁，没想到拍马蹄子上去了，罗家楠根本不吃这一套，一偏头：“拿我手机，给祈老师拨语音通话。”
　　“……”
　　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找了累受，彭宁转过头，在罗家楠看不到的方向翻了个白眼。语音通讯响了半分钟那边才接起，背景音很嘈杂，听起来还在车上。
　　“有事？”祈铭的声音一贯冷淡。
　　“是我，祈老师，薯片儿。”彭宁说完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这到底是被谁调/教出来的？自己叫自己外号可还行？
　　“你啊，找我有事？”
　　一听是自己的小眼线，祈铭的语气明显比刚才好了一点。这在罗家楠听来未免不爽——以为是我就给俩字，换成彭宁，不算语气助词还说了五个字呢！
　　“是这样，我想知道，像今天这种被化学试剂反复浸泡过的骸骨，要怎么提取DNA信息啊？”
　　听得彭宁一股子勤学好问味儿，祈铭耐心细致地进行说明：“用牙齿，牙齿有牙冠保护，即便是被化学试剂反复浸泡，依然有可能残留可供检验的DNA。”声音一顿，小小的俏皮了一下：“只是牙齿内的DNA含量极低，检测时需要一点点运气。”
　　“这样啊，谢谢祈老师，你们还没到局里？”
　　“快了，哦对，罗家楠在你旁边吧？你跟他说，死者的颅骨内侧靠近顶骨的位置有——”
　　“外放呢祈老师，我听的见。”罗家楠接下话茬，“你刚说死者的颅骨内侧有什么？”
　　“有刻痕。”
　　“编码？”
　　“不是，像是个符号，只是浅浅地刻了个底，日光下难以辨认，杜老师说等回局里他用划痕检测灯来做偏光处理。”
　　“确认是人为的？”
　　“是，但目前不知道是处理骸骨过程中遗留的，还是特意标记上去的。”
　　在人体骨骼模型里面刻记号？罗家楠皱眉凝思，如果是凶手刻意所为，那么便是类似画家给画作签名的举动。而个性签名是连环凶案制造者的特征，如此说来……
　　“可能不止这一具骨架子。”他对祈铭说出自己的推测。
　　那边静音了几秒，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家楠，你们去探查车辆始发地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制作人体骨骼标本需要用到大剂量的强碱和毒性有机溶剂，还有汽油、丙二醇等，易燃易爆。”
　　罗家楠有意让对方放松神经，嘻嘻哈哈的：“我肯定不在那抽烟。”
　　“家楠！”
　　听祈铭的语气骤然凝重，罗家楠立刻端正态度：“诶诶诶，知道知道，一定小心，派出所的不来我不进去。”
　　“嗯，保护好自己，也照顾着点薯片儿，他是新人，不像你那么经验丰富、反应敏捷。”
　　此话一出，师徒俩都如沐春风：罗家楠是光听见祈铭夸自己了，彭宁是感动在祈铭特意叮嘱罗家楠要照顾自己。所以说，人之初，性本贱，轻时不给好脸的人，稍微给他们点好脸他们就阳光灿烂。
　　尤其是罗家楠，笑的，没耳朵挡着嘴能咧后脑勺上去。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我媳妇夸我，我乐呵乐呵怎么了？嫉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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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过了视频里最先出现的一个路牌, 再往哪走就得靠判断力了。驾驶座已经换给彭宁，罗家楠举着录像环街看了一圈，抬手朝前一比——就这条路了。
　　“开慢点。”
　　罗家楠一边叮嘱徒弟, 一边透过车窗寻找目的地。这是城乡交界的地方，道路空旷得有些贫瘠, 路上跑的多是三蹦子和大货，轿车少见。临街是一排低矮的楼房，最高的不超过三层，商铺居多, 招牌土洋结合。再往里能见着高点的了，基本都是五六层、不带电梯的那种板楼。
　　这些年天南海北的跑，类似的地方他没少去，比较深刻的认知是，在这些地方, 人情大过法律。总有类似地头蛇的人物存在，严格意义上讲多少都有点涉黑, 然而在有些商户看来，却是维护本地人不受外乡人挤兑竞争的保护伞。除非是出了命案, 不然很少有纠纷能报到官家，像什么打架斗殴、小偷小摸之类的事情, 中间人出面就给调停了。
　　车开着开着, 罗家楠的视线被一座圆顶建筑所吸引。在一片灰墙白瓦的建筑群里, 那个金光闪耀的房顶显得过于突兀。他让彭宁先往右拐, 朝着那座建筑物所在的位置开。开到跟前，发现是一家烧烤店, 地面上五层, 将近六米高的招牌上赫然写着“鸵鸟肉”仨字, 整个门面的装潢有种异域风情的调调。
　　彭宁惊讶道：“我还没吃过鸵鸟肉呢，楠哥你吃过么？”
　　“吃过，看着和牛肉差不多，但没牛肉那么香，毕竟是鸟，肉撕下来一条条的，就跟撕鸡胸肉差不多。”罗家楠顺手按下车窗，点了根烟，听似自言自语的：“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么豪华的店面。”
　　眼珠一转，彭宁暗搓搓的：“咱该吃午饭了。”
　　“饿啦？行，停那家兰州拉面前头，我请你吃牛肉面。”
　　——人家想吃鸵鸟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内心有个小人儿挣扎呐喊，彭明面上却是淡定：“其实我不太爱吃面食。”
　　“那我吃，你看着。”罗家楠才不上套，笑着呲出口烟，心说——跟我斗心眼子，你小子至少差十年的道行！
　　“……”
　　摊上这么个不近人情的师父，彭宁简直欲哭无泪。之前听悬案组的岳林说，有一次跟林冬他们去云南出差，吃美食吃到肚歪，回来一上称，比走之前整整沉了七斤。
　　说不爱吃面食也就是说说而已，彭宁不准备和肚子过不去。牛肉面就牛肉面吧，总归有两片肉。到店里一看招牌，大份的十五块钱一碗，还可以无限续面。清真馆子里禁烟，罗家楠戳门口抽完烟才进去。叫了两碗面两碟凉菜，他和老板攀谈了起来。视频里的位置老板知道，离这里不远，不过他们为了看鸵鸟烧烤店走反了方向，得调头再往东边开两个街口。
　　听罗家楠提及那家鸵鸟烧烤店，老板讳莫如深的：“一到晚上那店门口就豪车云集，来吃饭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根据以往的经验，罗家楠判断这不单单是一家烧烤店那么简单，旁敲侧击地打听道：“那这店的老板也得有头有脸吧？”
　　“可不是么，听说喝过洋墨水。”老板说着咂巴了下嘴，羡慕之情溢于言表：“那栋楼原来有十几个商户，一家领了一百多万的补偿金，烧烤店老板还在别处给他们寻了新店面，头三年免租。”
　　彭宁不免诧异：“这么壕么？”
　　“壕无人性。”老板还真能跟他对上，就跟彭宁把“壕”字儿写脸上一样，“那家店是会员制，像我们这样的，不开会员卡进不去。”
　　“一张卡多少钱？”
　　看老板伸出一个巴掌，彭宁谨慎猜测：“五万？”
　　老板鄙夷道：“五十万！”
　　“五十万能在这买栋楼了吧？”彭宁不禁愕然，将视线转向罗家楠：“楠哥，还好咱俩刚才没去，哪吃的起啊。”
　　——我特么本来就没打算进去！
　　罗家楠暗暗腹诽，同时脑子里拧起个问号——入会门槛如此之高，得吃特么多少只鸵鸟才能吃回本？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牛肉面上桌，面条筋道汤汁鲜香，可彭宁心里惦记着鸵鸟肉，吃得兴趣缺缺。看罗家楠嘁哩喀喳往碗里倒醋和辣椒油，给一碗清汤攉拢成了酱色，他诧异道：“楠哥你真能吃醋。”
　　罗家楠皱眉而笑：“嗨，以前我吃面条压根不放醋，都是被袁桥带的，高仁他妈是山西人，除了喝粥什么都放醋。”
　　“……”
　　有点没捋清师父话里的逻辑，彭宁下意识地顿住筷子——高仁妈妈是山西人，那么高仁喜欢吃醋顺理成章，可和吕袁桥有什么关系？
　　不懂就问：“那高老师和吕哥……”
　　“他俩住一块。”罗家楠抄起汤碗喝了口牛肉汤，淡淡嘴里的辣味。看彭宁眨巴着俩大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咽下嘴里的汤，干笑一声：“你不知道啊？他俩是室友，室友。”
　　懂了，彭宁垂下眼，默默咀嚼清汤寡水的面条。其实不用罗家楠欲盖弥彰地说什么“室友”，正如林冬所说，单位的破墙薄如纸，就没隔夜的秘密，只不过人家不说的他不会主动去问。难怪欧健会念叨“师门传宗接代的重任得由我一肩担当”了，原是老大老二都弯成了蚊香。
　　“挺好的。”他突然冒出来一句，引得罗家楠凝神而视，“不管男的女的，只要相互关心相互扶持，能携手一生总归是件好事。”
　　“你闲的吧？吃个牛肉面还吃出感慨来了？”罗家楠并不想传别人的八卦，就在几秒钟之前他还以为高仁和吕袁桥的事儿无人不知，“赶紧吃，人派出所的还等着咱呢。”
　　——这人没救了，听不出好赖话是怎么着？我这不是借机认同下你和祈老师嘛！
　　彭宁强忍白眼埋头干饭。
　　—
　　目的地原是一家国有化工厂的仓库，工厂早没了，仓库的使用权则转让给了一家民营企业。听管片派出所所长介绍完情况，罗家楠自副驾隔窗观察了一番那间铁门紧闭的仓库：红砖墙围着几个集装箱搭起来的临建，墙根下杂草丛生，看上去没人管理的样子。
　　“你们所治安的没查过这里面？”
　　罗家楠转头问后座上的顾所长。顾所长四十过半的年纪，额发早秃，胖乎乎的，大鼻子小眼睛厚嘴唇。以罗家楠识人的经验来看，这大哥长了一副酒色财气像，要搁电视剧里就是那种给反派当走狗的不二人选。当然，还是那句话，看人不能看皮相，得处，得共事才能知其根底。
　　面对市局“领导”的质疑，顾所长坦然道：“这不是生产经营性场所，也很少有人进出，一般是消防啊城管那边来人走个过场。”
　　暗自思忖了一番，罗家楠推门下车：“走，带我们进去看看。”
　　顾所长招呼一同前来的秦警官下车。秦警官比顾所长岁数还大，警衔却不高，干瘦干瘦的，面相略阴沉。打从见着罗家楠他们一共说了没三句话，让人有点摸不透他的心思。穿马路往仓库那边走的时候，彭宁暗暗拽了下罗家楠的衣服，低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瞅他俩不像好人啊”。
　　对此，罗家楠的态度是：“不像好人就对了，你看我，再看陈队，我们俩像好人么？”
　　——还真不像。
　　彭宁皱眉苦笑。之前在反诈的时候，季海说他“眼睛太大，过于具有童真感，不容易震慑犯罪分子”，他还不服气来着。等到了重案才知道，季队长的每一个字都是经验之谈——罗家楠瞪眼是凶神恶煞，他一瞪眼，隐形眼镜掉出来了。
　　大铁门上有个小铁门，秦警官上前叫门，等了好一会才有个老头儿过来开门。见是身穿警服的警察，老头儿皱眉眯眼，问：“有事儿啊？”
　　“治安临检。”
　　秦警官说着，视线瞄向院内——有狗，铁链子拴着，一堆堆破烂堆在墙边，还有一些大塑料桶，装化工材料的那种。
　　老头儿微微一愣：“临检？等会我给老板打个电话。”
　　“不用麻烦你们老板，”秦警官一把攥住老头的胳膊，“我们看一眼就走。”
　　他的手骨节突出，使上了劲儿，关节微微泛起青白之色。罗家楠见状在心中默赞了一番对方的业务能力，看着挺沉默寡言与世无争那么个人，实际上心有城府，应变有方。很多老警员仅仅是因为学历、立功多寡问题导致升不上去，其实经验不比在市局、省厅工作的同僚差，反倒是因为常年在一线与各色人等打交道，能力更胜一筹。
　　感觉到臂上的力道有些重，老头儿犹豫了几秒，向后退开，把他们一行四人让进院内。原本趴在阴凉处的看门狗见有陌生人进院，“呼”的起身，扯着铁链朝前扑，凶巴巴狂吠。秦警官闻声侧头，一记无声的瞪视刀去，那狗居然像被人踢了一脚似的，呜咽着缩回了头。
　　罗家楠和彭宁对视一眼，表情一致——我艹，狗都怕他，这人牛逼啊！
　　似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顾所长轻笑一声说：“老秦以前是打狗队的队长，我们这方圆百里的野狗见着他都得夹尾巴。”
　　“打狗队是干嘛的？”彭宁小声问罗家楠。
　　“字面意思，打狗的。”罗家楠低声解释，“以前养狗不□□，也没那么多限制，养什么的都有，有些狗立起来比人还高，跟狼似的，流浪街头没人喂养就跑去叼小孩，还传播狂犬病，打狗队就负责清理那些流浪狗。”
　　听起来有些残忍，彭宁不禁皱眉。在他的概念里，流浪狗是需要救助的，也在网上捐助了一些收治流浪猫狗的公益团体。不过要是按罗家楠说的，都开始叼小孩了，那确实应该治理治理。念书的时候碰上过疯狗袭击人的事情，他们宿舍还有个人被咬伤了，赶紧送去医院打了狂犬病疫苗。狂犬病不但发病率极高，且发病后几乎百分之百死亡。不过应该怪罪的不是猫猫狗狗，而是那些养而不负责，随意丢弃宠物的主人。
　　事实上进院了也没什么可搜查的。六个集装箱组成的移动房屋，除了看门老头儿住的那间，其他都挂着锁。窗上还拉着帘子，推拉窗也从里面扣住，推不开。院子里的桶都是空的，打开盖子，一股子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顾所长问：“这里面放的都是什么东西？”
　　老头儿一脸迷茫的：“我也不知道，我就负责看大门，从来没进去过。”
　　“那这人你见没见过？”罗家楠向他出示范何辉的证件照。
　　老头儿眯起眼，费劲巴拉的辨认了一番，点点头：“见过，他一般一个月来两三回，最近一次是昨晚来的，今早走的。”
　　“他来干嘛？”
　　“不知道，在那间房里倒腾了一宿，早晨开车走的。”老头抬手朝第三间集装箱指去，“这几间屋子老板都出租给不同的租户了，只要按时交租金的老板都不管，但拖欠租金了，老板就把锁剪了，把里面的东西清出去，再租给下一个人。”
　　又指了指堆在墙根处的垃圾：“那些都是从拖欠租金的屋子里清出来的，我看有的能用的就捡回我屋去，不能用的都堆那堆着。”
　　罗家楠朝那边看了一眼，继续问：“那几个大桶是怎么回事？”
　　“哦，那几个桶就是这男的从屋里搬出来的，让我别动，说回头还要用。”老头儿朝手机上的照片努了努嘴，“他挺客气的，每回来都给我带点打包的饭菜，叮嘱我帮他看好门，别让任何人进去。”
　　几名警察互相看看，又一齐将目光投向第三间活动房屋——这里面，究竟装着什么秘密？
　　没搜查证不能轻举妄动，罗家楠让彭宁到车上拿东西，先把那几个塑料桶的桶底抹一遍，回去鉴定一下里面装过何种液体。顾所长说会派人盯着这地方，只要罗家楠他们那边手续下来，立马剪锁进屋。走之前罗家楠又问顾所长打听那家鸵鸟烧烤的情况，顾所长表示，那地方是做合法生意的，所售鸵鸟制品有养殖场出具的防疫和养殖等文件，有关治安消防防疫的工作都很配合，总的来说是个非常令他们省心的商户。
　　顾所长信誓旦旦的：“那地方一楼是大厅，二三四层都是包间，五层是办公室和员工宿舍，我亲自去检查过，没问题。”
　　罗家楠是觉着，在房价不到五千一平米的地方开这么壕一买卖，不太合乎常理。对此，顾所长表示：“我们这地方大，地价便宜啊，这么大一买卖要开在市里，一年光租金得多少钱？老板又不是傻子。”
　　罗家楠问：“这老板叫什么？”
　　“法人代表叫徐安安，四十来岁一女的，长得特有气质，真正的老板我没见过，只听说是个海归，比你还年轻。”
　　徐安安？罗家楠忽觉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上了车，他交待彭宁：“你查一下叫徐安安的，四十岁左右的女的。”
　　“余安安我知道，是发哥前妻。”
　　听彭宁随口念叨了一声，罗家楠稍感释然，琢磨着自己可能是和名人弄混了——余安安，徐安安，很接近，毕竟记忆有时候并不是很靠谱。
　　过了一会，又听彭宁说：“查着了楠哥，徐安安……嚯，她还当过电视台的主持人呢，确实长得挺有气质的。”
　　——主持人？徐安安？
　　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俩关键词，罗家楠脑子里碎裂成片的画面逐渐拼凑完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现偏差——徐安安，当年寇英曾经追求过但没有得手的女人。
　　TBC
　　作者有话说：
　　打狗队是我小时候的事儿了，那时候我家住平房，离着家门口不远有棵大树，见过几次把狗吊树上扒狗皮的场景，我家有只大黄狗，都不敢放它自己出去，怕被打狗队的拖了去，后来因为城市全面禁养大型犬，不得已把大黄狗送去乡下了，送它走那天，我爹和狗一起哭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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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夜幕下的城市五光十色, 大大小小的霓虹灯错落绵延，彰显着所有者的财富与地位。在霓虹招牌照不到的角落中，人世间的光怪陆离循环往复地上演, 明暗交错的光线飞速划过黑白分明的瞳孔，一抹接一抹, 将罗家楠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悉数拉近扯远——
　　“阿平！阿平呢？”
　　“这呢这呢！”
　　声音隔着门板传出，伴随着冲马桶的动静，薄到廉价的厕所门板向内拉开，露出一张年轻且稍显桀骜的俊脸：“豪哥你找我？”
　　“你小子掉马桶里啦？”戴豪扬手扇了扇, 略带阴邪的眉眼不悦皱起，“这厕所今天没扫啊？一股子尿骚味儿！客人都投诉到我那去了！”
　　“琴姐今天请假了。”
　　说着话，罗家楠侧身从里面出来，回手要带门，却被戴豪“啪”的一把挡住：“阿琴请假了, 你们特么的上不上班？里头臭的跟海货市场似的我买卖还干不干了？赶紧的，打扫干净然后跟我出趟门。”
　　“——”
　　我扫？罗家楠诧异瞪眼, 刚想抗议却又硬生生憋住。刚刚为躲避监控在厕所里偷摸和陈飞通话时，对方反复叮嘱他“事事皆要忍耐,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现在就是一个最底层的马仔，谁都能吆五喝六一番, 戴豪是寇英跟前的红人, 他非但得罪不起还得言听计从, 能不能爬上去得看对方给不给机会了。
　　拿着水管子乱呲了一通, 总算闻不见尿骚味了。罗家楠对镜整理好门面，抄起空气清新剂摇了摇, 闭眼朝自己喷了几下, 收拾好心情出去找戴豪。他和戴豪是在拘留所里认识的, 对方酒驾，还把查酒驾的交警打了，可上头不知道谁给保了，只行政拘留了十五天。他则是因“寻衅滋事”被拘留，和戴豪前后脚进的同一个监室。十五天的朝夕相处，“王平”的愣头青、直肠子、仗义等作风深得戴豪赏识，说只要跟了自己，想打谁，就打谁。
　　可到现在为止已经三个月了，打人？屁！天天在餐厅后厨打杂！罗家楠郁闷的不行，忍不住打电话给陈飞抱怨，说电视里演的都特么是假的，本以为能有一群小弟前呼后拥，结果呢，天天围着他的只有土豆洋葱西红柿白菜胡萝卜！他现在一个月挣的还不如扫厕所的大姐多，连餐厅服务员都不拿正眼瞧他！每天下了班还要和八个大老爷们挤一间十平米的宿舍，一喘气全是汗、屁、油污和臭脚丫子味！
　　所以陈飞才劝他忍，时机未到，咬着牙，拿头撞墙也得忍。陈飞原话是：“没让你去做鸭就不错了，不然你还得出卖色相。”
　　罗家楠倔驴似的：“我宁可出卖色相！要不您过来闻闻我，都沤成泔水味了！”
　　“沤死你个小王八蛋！”陈飞气笑，“真下了场挂了牌，可就不止是出卖色相了，黄赌毒一条线，你只要沾上一个，哪个也跑不了，别特么到时候我还得去戒毒所里捞你。”
　　这下罗家楠不言声了，陈飞说的没错，黄赌毒一条线。虽然还没机会去那些声色犬马的场所浸淫一番，但跟派出所实习的时候，扫黄抓的MB基本尿检都不过关。他们会哭诉是客人的要求，自己只是陪着玩的，毕竟不让客人尽兴的MB挣不着钱。既已下海，那便是身不由己，做这类生意远不止是出卖皮相那么简单。
　　自从踏进这滩浑水，他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到了停车场，他找到戴豪最常坐的那辆奔驰越野，刚想拽副驾驶的门却看后座车窗降下，又听戴豪命令道：“今儿你开车。”
　　罗家楠闻言一愣。戴豪酒驾被扣了驾照，这几个月给他开车的是外号“咖喱”的马仔。此人一副东南亚人的长相，皮肤黑黄，所以被大家称作“咖喱”。俗话说，方向盘在谁手里，命就在谁手里。能给老大开车，说明信任度比之前有很大的提升，罗家楠估计，可能是因为前几天那个酒醉闹事的客人的缘故。那是一位以戴豪的层级招惹不起的客人，来的时候就一脸不痛快，席间借酒撒疯，把服务员打了，戴豪以经理的身份出面调停，却不想对方三言两语便动了手，抄起洋酒瓶子照着戴豪的脑袋就摔。罗家楠正好进来收盘子，眼疾手快一挡，生生替戴豪挨下了一记。
　　伤的不重，没流血，但戴豪亲自送他去了趟医院。
　　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他看了眼后视镜中映出的戴豪的侧脸，谨慎地问：“咖喱呢？”
　　“那小子查出艾滋了，以后不让他碰我车了。”戴豪无所谓道，言语间拇指轻轻抚过薄唇，惯常笑得有些邪性：“傻逼玩意管不住□□里的东西，哪来的鸡都特么睡，就葛老虎店里那批黑妞，操他妈的，倒贴我钱我都不碰，他倒好，一把一把往人胸罩里塞钱，你说，戴个套能勒死他是怎么着？”
　　“……”
　　罗家楠无言以对，感觉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针扎似的。赌博、毒品、恶疾，这些词以前离他很远，现在则如影随形。身边的兄弟过的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价值观人生观和他过去所接触的背道而驰，更没见谁洁身自好，老婆女朋友情人小姐轮着睡，衡量一个男人的唯二标准只有金钱和性能力。
　　未来？谁特么敢奢望？不定哪天就横死街头了。
　　打轮拐上主路，他清了清嗓子问：“去哪？”
　　“银都。”
　　听后座上传来搓火机的声音，罗家楠十分有眼力价地打开全景天窗。戴豪仰脸呼出口烟，望着星月黯淡的夜空，语气慵懒的：“今儿重装开业，我得去给老板送礼。”
　　“鹰爷？”
　　跟了戴豪三个月了，罗家楠还没跟寇英正面接触过，只远远看过几眼。寇英个儿不高，一米七左右，是个身板精瘦的中年男人。发色花白，据说从来不染，但打理得十分服帖。戴着副黑框眼镜，日常一身灰蓝色的唐装，脚蹬黑布鞋，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之感，初次见面很难让人把他跟威震四方的黑老大联系起来。
　　“这话问的，除了鹰爷，还有谁能让我喊老板？”戴豪嗤声轻笑，“今天带你小子去开开眼，听说还请了电视台的主持人去给暖场，你到那别跟土包子进城似的啊，去的都是达官贵人，不该说的话你一个字也别说。”
　　罗家楠脆声应下：“知道，豪哥。”
　　探身摁熄烟头，戴豪阖目放松身体：“好好看路，我眯会，到了叫我。”
　　正值晚高峰，高架辅路都堵得跟需要疏通的下水道一样，所有司机都得一脚刹车一脚油地慢慢往前拱。不过罗家楠车开得稳，戴豪一路睡得十分踏实，到地方喊了三声才醒。下车之后的戴豪一反在手下面前的傲慢之态，见着谁都恭敬有加，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让罗家楠感觉自己怕不是跟错了人。
　　正如戴豪所说，今天来的客人非富即贵，罗家楠和人家根本搭不上话，也没人主动搭理他，只能像个影子似的跟随戴豪穿梭于人群之中。重装后的银都华裳更显奢华，热场DJ请的是俩老外，一通炫技的B-box下来震得人热血沸腾，随着升降舞台上的迷幻灯光尽情摇摆。
　　蓦地，人群中一抹嫣红勾住了他的视线，循着余光望去，嫣红裹着凝脂般的白，半个线条紧致的美背于人群中若隐若现。下一秒，露背红裙的女主人翩然回身，波浪长发半掩着美艳的容颜，一笑倾城，就像是一块磁铁，瞬间吸引了周遭无数视线。
　　一杯饮料递到罗家楠眼前，杯中的液体模糊了人群中的美，同时响起戴豪的调侃：“别看了嘿，看眼里拔不出来了，那可不是你挣这仨瓜俩枣能泡上的妞，她叫徐安安，老板请的电视台主持人。”
　　“我没……没看。”
　　接过杯子，罗家楠仓促别开视线。自从接下这份重担，他和远在大洋彼岸的女友根本无法联系，当初也只留给对方一句“我去执行任务”便销声匿迹。可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天天听同宿舍的室友们讲述和女朋友“打扑克”的细节，憋得他不得不半夜爬起来冲冷水澡。
　　戴豪抬起胳膊，重重砸上他的肩膀，于喧嚣嘈杂之中弓身耳语：“没看最好，看了也得忘干净，那是老板看上的女人。”
　　“明白。”
　　热气呼在耳边，混着震耳的重低音击打紧绷的神经，罗家楠忍不住缩了下脖子。与此同时肩头一紧，戴豪用力握了两握，笑道：“你以后别在后厨干了，就给我开车，薪水嘛，先按咖喱的标准给你开，听哥一句，有钱了不愁没女人，再说了，女人嘛，甭管高矮胖瘦美丑脸上长不长麻子，关上灯全特么一个德行。”
　　“……”
　　罗家楠应和着笑了笑，仰头干光杯子里液体。喉结一滚，体内的燥热被顺喉而下的冰凉压制了几许，那些几乎冲破枷锁的欲念终是被摁回了笼中……
　　听着师父讲述曾经和徐安安的一面之缘，彭宁的好奇心几乎冲破大气层：“楠哥，这徐安安什么来头啊，连寇英都追不到？”
　　“她那会有个男朋友，背景挺硬的。”罗家楠抬手朝上指了指，“不过后来出事了，然后徐安安就出国了，再然后我就把寇英送进去了。”
　　“所以寇英有多少情人？”
　　“还真不多，算上他老婆，他身边一共就仨女人。”
　　“仨还不多啊？”
　　“那得看跟谁比了，他手底下那九大金刚的情人们搓一块，估计得有一个连吧。”
　　“……肾真好……”
　　“好个锤子！哪个不特么吃药啊？”罗家楠不屑冷嗤，“你真跟那群人混过就知道了，妈的伟哥当维生素吃，我以前还纳闷，一百多块钱一片儿，谁特么花那冤枉钱啊，后来知道了，是我太肤浅。”
　　正赶上红灯，彭宁刹住车，趴方向盘上默默注视着前方，忽然扭头问：“你还问过价啊？”
　　看徒弟一脸狐疑的，罗家楠皱眉反问：“药店里明码标价跟那摆着，不是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哎呦！”
　　兜头挨了一记，彭宁笑不出来了——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认真，再说是你亲口嘱咐祈老师“省着点用”的。
　　嗯，这是之前去悬案组聊天时听来的八卦。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早晚给这破嘴缝上……
　　多说一句，别缠着我问楠哥的过去怎样怎样，问了我也不会回答，以防有人断章取义我的话做文章【这种事儿我经历过不止一回并且导致网暴，还请见谅】，互相尊重，感谢理解~
　　连更半个月，歇一天，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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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是……什么意思？”
　　听完上官芸菲的说明, 罗家楠诧异瞪眼。
　　上官小妹跟他对着瞪眼：“字面意思，照片，APP, 通话记录，通讯簿记事簿都干干净净, 啊对，连系统版本都恢复到刚买时候的状态了。”
　　“……能恢复么？”
　　“那可费了劲了。”
　　“哥知道妹妹你牛，来——”罗家楠把上官芸菲的手往鼠标上一按，握拳给对方鼓劲儿：“加个班, 恢复出来。”
　　下一秒，上官芸菲抽手打了他一下，十分不满的：“你是我领导啊？让我加班我就加班？我演唱会的票都废了好几张了！”
　　“诶诶，你以前可是咱局警花温柔娴淑的典范啊，这怎么结了婚成泼妇了？”罗家楠吹着手故作委屈状, “帮帮忙，机主躺ICU里呢, 他车上一兜子人骨头，那家伙煮的比高仁啃的还干净, DNA未见得有遗留，这都出车祸了还得拼着最后一口气给手机恢复出厂设置, 你想想那得有多大的秘密需要掩盖？”
　　“让高仁听见绝对打死你。”上官芸菲抿嘴而笑, 回手推了他一把, “你去跟侯处说, 他要让我加班我就加。”
　　罗家楠立刻摸出手机打电话，还不忘拍对方马屁：“晚饭想吃什么？哥请了。”
　　“不吃了, 我减肥呢。”
　　“你还减肥？再减能跟法医办的小骨头作伴了！”
　　“减肥是女人一生追求的事业, 你管我？”
　　得得得, 罗家楠心说我可管不着，要管也是你老公管。不过按照黄智伟那套“我老婆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的婚姻家庭观，能管得住上官芸菲也是个奇迹。自打结了婚，黄智伟每天早请示晚汇报的，这在罗家楠看来才是活脱娶了个祖宗，好在夫妻俩目前暂时没有生个爹的计划。
　　得到侯处的首肯，罗家楠又天花乱坠地哄了一顿上官芸菲，终是让这姐姐不情不愿地加起了班。恢复数据需要时间，这一点不以操作者的意志为转移，他不好盯着人家干活，转头去法医办找祈铭。据说回来就开始提取DNA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结果。
　　“磨了三颗牙了，一条DN□□段也没扩增出来，高仁和金钏还在弄剩下的牙齿，不过磨牙都提取不出来的话，其他的机会更低。”
　　祈铭的回答宛如一盆冷水扣到罗家楠头上，缓了缓神，他大手一挥：“那今儿别费劲了，明儿再弄，走，先吃饭去。”
　　“我吃过了。”
　　“啊？”
　　“周队跟着一起回来了，晚饭是他请我吃的美式寿司。”
　　“……”
　　罗家楠顿时眯起眼。之前周毅林各种扫听有关祈铭的消息，目的是为了给自己妹妹介绍男朋友，可已经明确祈铭是已婚人士了，怎么还特么阴魂不散的？
　　不想祈铭认为自己是小人之心，他故作随意地问：“老周跟着回来干嘛？”
　　“案子在他辖区发生，得他给方月亮做汇报吧。”祈铭不怎么确定的，“不过他没上去多久，下午一直在法医办待着，你回来之前刚走。”
　　“跟你聊一下午啊？”
　　“我尸检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说要学习观摩。”
　　“他可真够闲的……”
　　终于听出罗家楠语气不对了，祈铭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犹豫了一下，抬手揪住对方腰侧的裤袢，仰脸看着那张略带不忿的脸：“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呦，那可真是麻烦祈老师了，百忙之中还得抽功夫陪——诶！”腰侧轻轻挨了一记，罗家楠故作夸张地鬼叫：“干嘛呀，我今儿回来都挨两下打了，上官芸菲打我，你也打我。”
　　祈铭勾起嘴角：“你不犯贱，谁打你？”
　　等会，罗家楠忽觉有什么不对——祈铭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而且绝对不是因为他。稍作推理，他判断应该是周毅林干了什么，讨他家祈老师欢心了。
　　屋里没别人——就祈美丽埋头呼呼大睡，这傻鸟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罗家楠可以口无遮拦：“媳妇儿，你怎么回事，遇见什么好事了？”
　　只见镜片后的眼睛愉悦眯起：“吃完饭周队让我开车回来的，还夸我车技好。”
　　“？？？？？？？？”
　　罗家楠必须咬牙忍着才不把白眼当祈铭面翻出来——真特么够违心的啊，这都能夸，谁上祈铭开那车不跟坐灵车似的，好家伙奔着火葬场就去了！没看出来，老周同志长得跟熊似的，情商还挺高，这种打碎牙往肚里咽的事儿都办的出来！
　　他转头给周毅林发了条微信，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哥们，牛逼啊你，敢坐祈老师开的车，我们单位没一个敢让他摸车的】
　　过了一会，那边回过条信息：【嗨，我这不是不知道他开车啥样么……你别跟他直说，我看他挺开心的，不好意思打击他的积极性】
　　那你也不能怂恿他啊！罗家楠有点发愁待会回家的时候，祈铭会不会趁热打铁再缠着他摸一把车：【以后别让他摸车了，都是单位的车，撞坏了后勤不得找你麻烦啊？】
　　【谢谢提醒，哦对了，你们去走访有什么情况没】
　　这事儿一句半句说不清，罗家楠干脆打了语音通讯过去，把下午在仓库的所见所闻一一同步给对方。刚和陈飞沟通过了，还是得有过硬的证据才能申请搜查证：要么是在那个旅行包上提取到范何辉的DNA，要么是证明院子里的空桶装过制作骨骼模型的必要试剂。反正人在ICU里，院子也有派出所的人帮看着，不怕嫌疑人逃跑或者同伙转移证据。
　　“我的人下午去了趟医院，和他妻子李晓旻聊了聊，没提骸骨的事，就问了下那个旅行包，李晓旻说没见过，问她丈夫出城去干什么，她也答不上来，”周毅林的声音稍稍一顿，“可如果按你说的，范何辉一夜未归，那做妻子的都不问问丈夫去哪了，干嘛么？我感觉这是个疑点，她可能没说实话。”
　　罗家楠“嗯”了一声表示认同：“这李晓旻是干嘛的？”
　　“日化厂的工程师。”
　　“……”
　　有专业背景啊？罗家楠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我让人查查她和范何辉的通话记录，范何辉那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了，干净的跟张白纸一样。”
　　“这事儿我安排人干了，你今晚好好休息吧，明早我过去和你们一起开会的时候再沟通。”
　　“你还来啊？”
　　“……不欢迎？”
　　“没没没，”罗家楠赶紧打哈哈哈，“内什么咱妹那男朋友定了么？要不我再给踅摸踅摸？”
　　“哦，定了，元旦领证，春节办事。”
　　嚯！这是谁家的勇士啊！罗家楠稍感诧异。周毅林长得跟熊似的，他妹妹周毅婕跟他有七分像，反正打眼一看就是亲兄妹的节奏。倒不是说这女孩子长相如何就怎样怎样了，主要他好奇，得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如此威武雄壮的千金。
　　“有照片么，发我看看。”
　　照片“唰”的发了过来，罗家楠点开一看，世界观稍感撼动——巨精致一男孩子，白嫩白嫩的，眉眼带着股子媚劲儿，还没周毅婕高，往女友旁边一靠小鸟依人的。该说不说，感觉完全颠倒过来了，妥妥的女强男弱。
　　提起妹夫，周毅林的不满顺着电磁信号而来：“其实我不太乐意小婕找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人，不过她喜欢我也不好说什么，说多了还得甩我一句‘你懂什么叫爱情么？’，唉，现在的女孩子，说不得骂不得的，一身我爸妈惯出来的大小姐脾气。”
　　“咱妹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罗家楠能说什么啊，说“就这小子我一手能拎仨，我妹子要找一这样的我得给丫打出去”？那不纯属火上浇油么。
　　周毅林不怎么认同地哼了一声：“他俩打游戏认识的，你知道么，这小子是从特么云南普洱过来找的我妹。”
　　印象中那地方离金三角很近，罗家楠下意识地压低嗓音：“那你没查查他？”
　　“查了，祖宗八代都查了！”
　　“没问题吧？”
　　“明面上没有，他爹还是个县里的小干部。”
　　“那就行了，你啊也别太操心，毅婕是成年人了，你护着她，行，管着她，没必要，到时候还把你们兄妹的感情弄坏了。”
　　说完罗家楠自己先笑了。类似的话之前高仁跟他说过，为了曹媛和郭昊轩的事。换位思考，周毅林此时的态度应该和他一致，就是自己看不顺眼的男的，妹妹就不该和人家好。正想给对方再宽宽心，他感觉裤袢被揪了一下，转头看祈铭示意自己赶紧挂电话，于是客套了两句便收了线。
　　等他挂了电话，祈铭站起身给他看高仁发的信息：“高仁他们取齿DNA时，在骸骨的齿缝里发现了一只虫子，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罗家楠诧异道：“虫子？”
　　“嗯。”
　　“什么虫子？”
　　“金钏还在辨认。”
　　“都煮成那样了齿缝里居然还能有虫子？”
　　“我认为是死前嵌入的，可能死者咬了凶手，或者凶案现场的某个物体，比如枕头、被子、毛巾之类的，一般来说，虱子的可能性大一些。”
　　两人边走边说。到了DNA实验室，张金钏给他们展示刚刚的发现。祈铭弓身凑到显微镜前，视野里出现了一只干瘪、多足、体宽头小状如变异螃蟹的虫子。
　　“这是阴虱。”他当即给出判断，语气略显兴奋的：“金钏，提胃内DNA。”
　　都成骨架子了哪来的胃啊？张金钏不觉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祈老师您让我提什么？”
　　“我说，提取阴虱胃内的DNA。”说完祈铭看面前的仨人都是一脸蒙逼状，想了想，问：“你们不知道阴虱寄生在人体的什么地方靠什么活着？”
　　“知道，阴虱，顾名思义嘛。”高仁朝显微镜斜了下视线，那只阴虱勉强一毫米长，胃的话，得按微米计算，“阴虱的胃……诶，金钏，你知道在哪么？”
　　“理论上讲，虱毛目的胃在膨大的腹部，不过阴虱的……”张金钏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我以前没接触过这类虫子，还得从头学。”
　　“学无止境。”
　　祈铭眯眼笑笑，那副身心愉悦地模样在罗家楠看来不免牙酸——摸下车就美成这样，摸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高兴！
　　TBC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祈老师：别比
　　南瓜：是，我知道我比不过【心酸.JPG】
　　祈老师：……行了别装了，回家摸你行不行？
　　南瓜：【一秒开心】行行行！多摸一会！
　　祈老师：摸秃噜皮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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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祈铭心情愉悦, 罗家楠也能跟着舒舒心——进屋就被摁沙发上了。外面有动静说明主人回家了，在储物间充电的智能扫地机器人阿强慢慢悠悠爬了出来，一门芯思地刷存在感。爬着爬着, 哐当！面板上砸了只鞋，阿强原地顿了几秒, 绕了个圈儿继续往前爬。结果没爬几步，哐当！又是一只！阿强不乐意了，面板亮起小黄灯，“叽叽叽叽叽叽”报起了警。
　　沙发扶手边探出半个脑袋, 罗家楠不耐吼它：“去！大人办事小孩别——唔——”
　　这家伙，舒爽之余罗家楠又稍感心酸——祈铭拿他当挡把摇了，开不了车开他也行。事实上自从做完脑部手术之后，他发现对方的某方面的需求蹭蹭见长，以前得求着哄着, 现在？夸张点说，不把他折腾到求饶算祈老师发善心！
　　不知道是不是动手术的时候碰着哪根神经了。
　　从十点半折腾到十二点, 俩人都懒得挪地方，一起搂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然后半夜罗家楠又被祈铭打军体拳打地上去了。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再迷迷糊糊把祈铭抱上二楼, 等第二天早晨睡醒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洗漱时听祈铭念叨“我怎么感觉脸上有点反光？”, 罗家楠欠儿欠儿的来了句“还不都是我的功劳”, 不出意外, 又被施以一通刮胡刀威胁。他算发现了，祈铭手里就不能有刀, 甭管解剖刀刮胡刀还是菜刀, 哪怕是把剪刀, 抓起来都是一副人鬼皆惧的气势。
　　到单位吃完早饭开晨会，先听报告：装人类骸骨的旅行包上检出未知DNA，不属于范何辉，不过旅行包上挂带的纤维和迈腾车后备箱内衬一致，确认这包就是从迈腾车里甩出来的；骸骨的齿DNA提取暂无进展，好消息是，张金钏从那只阴虱体内分离出了人类的DNA，与范何辉的完全吻合；通讯记录表明，事发前一晚十一点左右，范何辉和妻子李晓旻通过电话，证实李晓旻之前的那套说辞有问题。
　　有了以上证据，范何辉被正式列为骸骨凶杀案的嫌疑人。问题现在范何辉还处于昏迷状态，无法问话，恢复原厂设置的手机也仅仅复原出了一部分照片和通讯簿，都与案件无关。死者的身份依然无法确定，然而根据齿缝中的阴虱含有范何辉DNA的证据来看，她与范何辉之间一定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据此判断，范何辉昏迷之前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手机清干净，很可能是为了隐藏死者身份。
　　罗家楠提议：“把他媳妇提过来问话吧，她昨儿明显没跟周队那说实话。”
　　“嗯，先看看她到底对丈夫干了什么知不知情。”陈飞认同点头，转头交待苗红：“苗儿，人昨天你见过，你问吧。”又对罗家楠说：“家楠，你等会把搜查令申请一下，再去一趟仓库，看看那里头到底有什么。”
　　“成。”
　　罗家楠正要起身，忽听祈铭要求道：“我也一起去。”
　　“你干嘛去啊？”
　　“昨天讨论说，有可能不止一具骸骨，如果能搜出来其他尸体或者遗骸，我可以现场初检。”
　　“啊……行吧，我先去申请搜查令，”说着一顿，朝徒弟一指，“内谁，彭宁，你去趟六楼悬案组办公室，看看文英杰的颅骨复原进行到哪一步了。”
　　彭宁领命起身，坐电梯上六楼，进屋之前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唐喆学闻声自办公桌前回过身，朝他摆出标准职业笑容：“早啊小彭。”
　　“早，唐副队。”彭宁恭敬地点了下头，视线微移，却没在座位上看见文英杰，问：“英杰还没来啊？”
　　林冬接下话：“他昨晚为复原颅骨的事情加班了，我让他晚点进办公室，他又有点感冒。”
　　“啊？没大事吧？”
　　彭宁忽感同情。文英杰得过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已进行过骨髓移植，但身体底子毁了，整个人跟张纸一样单薄，吃多少东西都揣不起来的样子。动不动伤风感冒，一年有半年的时间都在请病假。不过这并不妨碍警花们喜欢满身艺术家气质的他——虽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不管悬案组需要协调哪个部门帮忙，只要文英杰出马，就没有办不下来的差事。
　　文英杰的办公桌上放着几张素描纸，彭宁过去翻了翻，是一堆堆形状各异的眼睛、鼻子和嘴唇。颅骨复原的具体步骤他不太清楚，只知道根据不同的骨骼形态，五官的形状线条有规律变化，而文英杰要做的就是在那些有规律可循的数据中，找出最贴近死者生前样貌的组合。据说是师从过某位专业大师，这也是林冬当初挖文英杰到悬案组的重要考量条件之一。毕竟悬案接触的多是骨架子，新鲜尸体轮不着他们。
　　逐一和办公室里的何兰岳林，还有窝在角落里、被三个电脑显示屏完全遮挡存在感几乎为零的秧客麟打完招呼，彭宁拖了把转椅坐到林冬旁边——有问题要请教。昨天晚上回去之后，他扒了一下鸵鸟烧烤店的工商注册信息，因为看罗家楠好像挺在意那家店的样子。不扒不知道，一扒，好家伙股东信息极其复杂。没有个人股东，全都是机构持股，追根溯源都追到境外去了。现在他信了罗家楠的直觉，只是一家烧烤店而已，有必要把架构弄得这么复杂么？
　　对此，林冬的想法是：“一般来说，如果一家店铺的股东结构过于复杂，那么有可能涉嫌洗钱，因为资金通过股权一级级流转去境外不会被查，具体案例你可以去经侦问问明队，不过他最近去部里进修了，你可能要等等。”
　　“啊，我不着急，就是随便问问，也没案子可查。”彭宁无所谓地耸肩笑笑，“主要是我师父介意，他认识那家店的法人代表，以前卧底的时候见过。”
　　林冬闻言视线微凝，随后转过头，与同样感觉有些蹊跷的唐喆学四目相对。王馨濛那案子虽然封卷了，但幕后黑手至今没有查出来。他们都怀疑是有人针对罗家楠当初的卧底行动进行报复，然而空口无凭的，不好下定论。他之前还拜托林阳去查过，可惜的是，他哥对国际化的犯罪分子有很强的追踪能力，这种窝里斗的实在不是对方的长项。
　　啊对，还说要去金耀吃贵宾厅呢，让罗家楠鸽的，林阳都打算提前走人了。
　　从悬案组办公室里出来，彭宁在电梯里正碰上罗家楠。搜查令下来了，可以直接过去剪锁。法医室那边除了祈铭，周禾也跟着。上车之前彭宁听祈铭问罗家楠要车钥匙，然后罗家楠顾左右而言他的指着晴朗无云的天空说：“诶祈老师，你看今天这天儿是不是有点阴啊？”
　　天儿阴不阴的，有老天爷作证，反正彭宁是看祈铭的脸色“咵哒”阴了下来。等罗家楠把车钥匙交到他手里让他开车时，他又感觉祈铭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让人……不寒而栗。说实话他还没坐过祈铭开的车，也不想坐。欧健“有幸”坐过一回，等回办公室挂他身上挂了得有一个钟头，说头晕，得缓缓。
　　罗家楠不给面子，祈铭又蹦跶着要跟周毅林那辆车，昨儿人家夸他车技好来着。然而没等他过去，周毅林已经把车开出了市局大门，一路绝尘而去。这下祈铭更不高兴了，上了车一通埋怨罗家楠，说肯定是他给人家那“点的眼药水”，禁止自己摸车。
　　一提开车，祈铭难免陷入“怨妇”模式，实在是被太多人嫌弃了，可别人他指责不着，只能跟罗家楠这掰扯掰扯：“你不让我练车，我什么时候能提高技术？你自己也说，开车是个熟练工种，还说开够五千公里就让我买新车，每一次摸车的公里数我都记在手机上了，跟我一起练车的学员已经有自己开车去拉萨的了，要开四千多公里，可我到现在连四百公里也没开到，罗家楠，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我买车？”
　　当着后辈们的面罗家楠不想吵架，压着脾气耐心解释：“我没那个意思，要车上就咱俩，你摸也就摸了，这不还带着薯片儿和大米么？我得对他们的安全负责。”
　　祈铭不服气道：“归根结底，你就是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祈老师，我是不信任马路上的其他司机，你照直开，遇上那并线不打灯的、赶着投胎的，再把你剐了蹭了，就说昨儿那现场，你真碰上一刘全那样的，开特么逆行上来超车，你往哪躲？正反统共两条车道，一打轮不就进田里去了？”
　　没遇到过这种危急时刻，祈铭垂眼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应对策略：“实在躲不过去我可以踩刹车，移动速度为零可有效降低车辆撞击时产生的冲量。”
　　“嚯，您瞅瞅，您一共考虑了十五秒。”罗家楠边说边点表盘，“开车上路，零点一秒的功夫都能出人命，您算算就您做决策这段功夫，够撞多少辆车的？祈老师，我知道你物理化学数学都好，可这不是算数的事儿，你得学会预判其他司机的行为。”
　　祈铭稍稍瞪起眼，质疑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
　　“全凭经验。”
　　“你不让我上路，我哪来的经验？”
　　听后面开始车轱辘话来回转了，彭宁默默握紧方向盘，一点动静不敢出。坐副驾上的周禾也一脸凝重的保持沉默，生怕一句话不对，后座上的炮筒调转方向朝自己开。不是第一回 听祈铭和罗家楠为了开车的事情叽歪了，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吵到目的地都不一定能吵出个结果。
　　一如所料，后座上吵吵了一路，说来说去就那点破事。到地方祈铭终于消停了，那副求而不得的“怨妇”态度瞬间转变，一如既往地专业严谨。几个放置在院内的大桶他逐一打开检查，通过气味辨别和PH试纸测试，他判断这里面装过的液体可大致为碳酸氢钠、二甲苯、双氧水以及甲醛，这和鉴证那边刚刚发到彭宁手机上的结论完全一致。又在顾所长他们剪锁之前，让周禾把大门的边边角角都抹了一遍，看是否有血液残留，并提取了门把手上的指纹。
　　咔！在液压剪的巨大咬合力下，二指粗的铁链呛然断裂。门开，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在这个将近二十平米的空间里，堆满了被半透明塑料布覆盖的不锈钢大桶。等周禾拍好照片，祈铭戴上口罩步入室内，随手掀起离着门口最近的玻璃缸上的塑料盖布，下一秒，镜片后的双眼愕然瞪起——
　　浑浊的溶液里，泡着一具几乎完全白骨化的尸体。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得，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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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于祈铭来说, 眼前所见不可谓不震撼，但专业素养要求他必须冷静应对。其他人就不行了：周禾紧跟在他身后，刚探了个头, 突然把相机往他手里一塞，转头奔出活动板房, 吐得跟崩了的水龙头一样；彭宁稍迟一步进来，看清桶里泡着的东西，连跑都没跑了，直接把早饭倒在了祈铭脚边；后面顾所长紧跟着“哎呦”了一声, 连退数步，转过身撑着门框大口呼吸外面的空气。
　　只有罗家楠和秦警官还算淡定，但从泛青的脸色能看出来都是强忍着。尤其是秦警官，人抖了一下，貌似是打了个寒栗。祈铭并没有责怪彭宁污染现场的举动——没吐桶里算好样的, 只是交待了他一声“出去吐干净了再进来”。
　　当大家都在平复心情调整消化道承受力时，祈铭逐一将塑料布全部掀开。还有一个缸里也泡着具骸骨, 另有一个桶里是副干燥散落的骨架，外加一堆剔骨、打孔的工具, 以及一台手动绞肉机。使用FOB试纸对绞肉机及工具检测，人血均呈阳性反应。经过初步的检视, 他对罗家楠说：“这两付遗骸正处于浸泡脱骨阶段, 干燥的这付则即将进入漂白程序, 目前没看到骨骼上有致命伤遗留的痕迹, 家楠，叫鉴证的过来, 液体太多搬运过程中容易出问题, 得在这搭个临时尸检台。”
　　扫了眼屋子正中那张酷似尸检台的不锈钢台子, 罗家楠皱眉应下祈铭的要求，转头出屋去给领导打电话汇报情况顺带调派人手。刚问祈铭为什么这么多尸体愣没招来苍蝇下蛆，祈铭的答复是，都是双氧水的功劳。
　　“双氧水是医用杀菌剂，将高于3%浓度的水溶液喷洒于下水道口、门框窗框等缝隙处可有效驱赶蚊蝇，即便有蚊蝇产卵也可将卵灭活，毒性较强，可透黏膜吸收，如果长期处于双氧水挥发的环境下，有可能造成视网膜、呼吸道腐蚀穿孔等情况。”说着，祈铭朝墙角指去，“整个活动板房只有墙角上有一个排气扇，屋内化学试剂挥发浓度过高，让大家都先撤到外面去，以防中毒。”
　　其实在他说之前，彭宁已经没有勇气进屋了。一堆骨架子浸泡在粘稠浑浊的液体之中，看着就令人作呕。他越来越佩服“师母”了，对着这么恶心的画面还能面不改色该干嘛干嘛，那骨头捞出来都拉黏儿了，祈铭居然能碾碾指尖闻味道！
　　YUE~
　　这边罗家楠正跟陈飞汇报情况，苗红的电话插了进来，于是他切换线路先接师父的来电：“李晓旻一口咬定自己对范何辉的所作所为概不知情，她的说辞是，前天晚上十一点的通话记录，是范何辉以出差之名给自己报平安的电话，以及迈腾自从买了她一天都没开过，范何辉因投资失败欠下数百万的债务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为了保全家中的财产，俩人提前办理了离婚，所以范何辉才会用她的名字买车。”
　　“离婚？”罗家楠稍感诧异，“那他俩还住一块？”
　　“假离婚，离婚不离家。”苗红“啧”了一声，“交谈中我发现李晓旻是个非常精明的女人，思路敏锐条理清晰，我一句话没问完她就给岔到另一个话题上去了。”
　　罗家楠笑道：“还有师父你搞不定的女人啊？”
　　“我一向搞不定女人，男人大不了我动手，女人不行啊。”
　　“大伟真是好福气。”
　　“别找我抽你！说正经的！”
　　“嗯，正经的就是，我们在范何辉的‘秘密基地’里又发现了三付遗骸，祈老师说都处于人体骨骼模型的制作流程中，有一付快做完了，另外两付还泡——”
　　“闭嘴，我不想听细节。”苗红果断制止有可能影响自己食欲的描述，稍事停顿，缓和下语气：“还有一个情况，你先听一下。”
　　罗家楠乖巧道：“您说您说。”
　　“刚等李晓旻的时候，我翻了下交通队那边出的事故报告，发现个问题，”苗红语气不怎么确定的：“那辆迈腾的购置日期距今不足一年，可公里数已经八万了，它又不是营运车辆，八万公里，这得从哪开到哪啊？”
　　罗家楠稍一琢磨，借祈铭之前提到的信息给师父举了个具体形象的例子：“从咱这开到拉萨，打十个来回。”
　　听筒里传来声“艹”，又听苗红说：“他买的是新车可不是二手车，他这一年满中国跑？”
　　罗家楠哼出声鼻音表示认同：“还真有可能，师父，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啊，这么多骨架子，他做完横不能都摆自己家里，你不说他欠了好多钱么？那有没有可能是做完了卖啊？如果真是卖的话，这玩意包快递可发不出去，他必须得送货上门。”
　　徒弟的推论，师父负责验证：“好，我去找交通队查这车的路桥缴费记录。”
　　“辛苦了，您先忙，我这还得帮着祈老师勘验现场。”
　　挂电话之前苗红还不忘警告他：“你不许给我发照片！”
　　“那让您徒孙给您发？”
　　“滚！上次你发那分尸的照片就让喜宝和小南瓜看见了，那俩孩子趁我睡着了拿我手机怼脸解锁！”
　　“哈哈哈哈，这俩丫头将来绝对有出息。”
　　罗家楠笑着扣下电话，朝不远处扶墙倒胆汁的徒弟喊道：“薯片儿！我师父说，让你‘滚！’。”
　　“？？？？？？？？？？”
　　本来彭宁就吐得一脸菜色，闻听师父转达的消息顿觉心慌心悸呼吸不畅，一时间六神无主——师奶为什么要我滚啊！不就吐祈老师旁边了么！我我我我我，我下次不这样了还不行嘛！
　　嚯嚯完徒弟，罗家楠的心情比刚看见泡桶里的骸骨时舒爽了几许，又接着跟陈飞汇报情况，顺带把刚和苗红讨论出的想法告知对方。根据他们的思路，陈飞提了一些细节问题供他推敲，随后问：“那三付遗骸都是凶杀么？”
　　罗家楠不怎么确定的：“祈老师目前尚没在骨架子上找到伤痕，难说是不是。”
　　“那行，我一会跟鉴证的一块过去，到现场看了再说。”
　　“啊？您还过来啊？不说今天下午得早走，去给赵政委的弟弟过生日么？”
　　“……”
　　那边瞬间静音，罗家楠一听就知道这是又忘一干净。不怪他们到处鸽人，左一个现场右一个紧急会议的，要是再赶上案子出点什么差池或者久寻不见的嫌疑人突然显现踪迹，那真是电话都来不及打一个就得往过奔。平时不管谁约，他轻易不敢给出承诺，因为给了未必能办到，就像之前说带祈铭去天涯海角，带了特么三年才带出去。
　　一想起天涯海角，他又想起刑厉。小半年没联系了，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做检查，回没回重案。趁着陈飞权衡到底是出现场重要还是给小叔子过生日重要的空当，他随手发了条消息给刑厉，深刻地表达了一下想念之情。本以为这一条消息发出去人家今天不一定能回，没想到，那边电话打了过来。于是他不得不再次挂起和陈飞的通讯，转接刑厉的电话：“想我啦刑所？”
　　“想，想的快想不起来了。”刑厉跟他对着逗贫，语气却不是很轻松，“我在机场呢，马上要去你们那边，正想给你打电话你的消息过来了，真特么心有灵犀。”
　　罗家楠稍感吃惊：“啥事儿？办案还是旅游？”
　　“说的我好像有功夫旅游一样。”刑厉的语气稍显哀怨，“办案，有个无合法手续购买人体骨架模型的案子，嫌疑人供述货源地在你们那边，我要过去摸一下卖家的身份，到时候还得找你们配合抓捕。”
　　巧了不是？罗家楠不由感慨：“哎呦我的刑所，咱俩真有灵魂伴侣的潜质，我特么刚搜着一堆骨架子，还搁桶里泡着呢。”
　　那边语气兴奋的：“快，把照片给我发过来，开开眼。”
　　“现在不行，等你那边卷宗过来，咱确定抓的是同一波人再信息共享。”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电话换手了，听筒里传来阎穆霆的声音：“我现在就可以把信息共享给你，反正到那边也得说——涉嫌非法售卖人体骨骼模型的嫌疑人驾驶一辆车牌号为E20461的黑色迈腾，经系统查询，车主为李晓旻，不过送货人是男性，根据买家的辨认，我们确定驾驶迈腾的司机是她前夫范何辉。”
　　果然对上了，罗家楠轻松一笑：“他啊，现在在ICU里呢。”
　　“什么情况？”
　　“车祸，让我们省厅某领导家的大公子给撞得就剩一口气了。”
　　正说着，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欧健发来的，罗家楠看完皱起眉头，通知阎穆霆：“我师弟刚给我发的消息，范何辉，因抢救无效于今日上午十点零五分宣告死亡。”
　　“……”
　　听筒里沉寂了一阵，片刻后传来阎穆霆的叹息：“等见面再说，马上要登机了。”
　　“你也过来啊？”罗家楠稍稍有一丢丢不爽，之前去旅游的时候没少吃人家的干醋。
　　“对，这案子是我主调，我肯定得过去。”
　　“那刑所……”
　　“他回重案了。”
　　“恭喜恭喜。”
　　“我会替你转达，回见。”
　　“喀”的，电话挂了，罗家楠正琢磨这事儿怎么那么凑巧，忽听背后传来祈铭的质疑：“你跟谁有灵魂伴侣的潜质？”
　　“——”
　　嘿——罗家楠表情一怔——好话听不见，随便开句玩笑倒听的挺清楚！
　　TBC
　　作者有话说：
　　好好一颗南瓜，怎么就长了张嘴……
　　严刑逼供组合来了【巧了不是，我起名字的时候一点也没往这想，后来看有读者喊“严刑逼供”，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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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范何辉一死, 情况就复杂了。一是尸体来源不明，从死人嘴里可撬不出答案。二是刘全那，本来还说能取保候审呢, 这下说什么也得关到开庭了。果然，范何辉的死讯传开不到半个小时, 罗家楠手机差点被刘主任打炸了。他一个都没接，没法说，刘全出事儿不是出在他手上，得归德新县交通队管。一看他不接电话, 刘主任又给陈飞打，生生给陈飞手机打没电了，赶紧扔车上充电顺便躲电话。
　　估摸着这会刘主任该去嚯嚯方岳坤了，罗家楠拉着陈飞蹲阴凉处抽烟。陈飞到底是决定鸽了“小叔子”的生日宴，生日年年有, 工作更重要。他相信赵平辉能理解自己，毕竟这么些年来他不止一次鸽过和对方的约定, 就连亲哥赵平生也无法保证实现对弟弟的承诺。
　　狗就拴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直低声呜鸣, 显然是不欢迎这些陌生人。陈飞凶了它一嗓子，却没吓退它, 反倒是窜起来扯着铁链子朝他们这边扑。吠叫时口角遗涎, 眼睛发红, 气粗如牛, 端得一副食肉动物闻见血腥味后的狂躁之态。
　　眼前所见令罗家楠皱眉呲出口烟：“这狗不是有狂犬病吧？”
　　“不像，有狂犬病的狗怕水, 刚它还扎水盆里喝水呢。”
　　陈飞摇摇头, 凝神盯着狗看了一会后起身走到自己的车旁边, 从车里翻出包“乡巴佬”鸡腿。这是高仁跟着一起过来的时候，带的一兜子零食里的，说怕中午吃不上饭，提前备着点。走到离狗四五米远的距离，他拆开包装，把鸡腿扔给狗。狗凑上前低头闻了闻，没吃，照旧朝他呲牙咧嘴。
　　眯眼思忖了片刻，陈飞把看门老头儿叫过来，问：“你平时拿什么喂狗？”
　　老头儿说：“我不喂它，晚上放出去，逮着什么吃什么，麻雀、田鼠、黄鼠狼、野猫什么的。”
　　“……”
　　吃活食的狗啊，那确实对工业化流水线上下来的零食不感兴趣，扔块生骨头可能还行。陈飞了然点头，又听老头儿说：“对了你们查的那个人，就是那屋那个租户来了也会喂它，它跟那人挺亲近的。”
　　“喂什么？”陈飞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般就是肉块什么的……”老头儿搔搔半秃的后脑勺，“生肉。”
　　罗家楠闻言碾了烟头站起身，过去把面色凝重的陈飞拉到一边，小声说：“丫特么不会喂的是人肉吧？那这狗可不能留了，放出去不得叼小孩了啊？”
　　结合那只看门狗对人的态度，陈飞也有相同的怀疑。吃过人肉的动物不能留，因为人肉的含盐量比其他动物都高，尝过滋味的动物会本能的追寻口味相近的猎物。就像多年前破过的那起野生动物园食人狮案，死者被五只狮子分食了，祈铭要求动物园对吃过人肉的狮子进行安乐死。可动物园的股东们不肯杀死价值连城的狮子，结果没到三个月就有两名工作人员命丧狮口。那五只狮子为了能吃到人，居然玩起了计谋，其中一只装死，另外四只埋伏起来，工作人员一下车，突然从草丛里窜出四只狮子，连麻/醉/枪都没来得及举起便被生生咬死。
　　为这事儿他们又去了一趟野生动物园。尽管祈铭再次强烈要求股东处理掉狮子，可那边一直虚与委蛇。后来他们把狮子卖去了另外两家野生动物园，总归是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咬死人，他们就不用担任何责任。而比起他们的不负责任，祈铭的专业素养却容不得眼里揉沙子，他让罗家楠追踪到交易信息，给那两家动物园的负责人发去警告信，说明这是吃过人的狮子，需要尽快处理。
　　那两家没一个理他的，一只狮子能带来的利润，显然比赔个因工死亡的员工多的多。基于这种情况，祈铭甚至动过花钱把狮子买下来送回非洲大草原的心思，被罗家楠劝阻了。第一，国内的法律规定，个人不允许买卖狮子这类猛兽，第二，你买下来放了，到非洲它们接着吃人，你管的了么？还不如搁野生动物园里圈养，缩小它们与人类接触的范围。
　　深思熟虑过后，陈飞又叫来看门老头儿，叮嘱对方以后不能再把狗放出去了，也不要再喂生肉。老头儿听完琢磨了一会，问：“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人……”
　　“你管好狗就行。”陈飞适时打断了对方即将出口的事实，“狗是你养的，要有人被咬了甚至出了人命，你得担责。”
　　眼里划过丝冷冽，老头儿扭脸看向狂吠不止的狗，缓了缓神儿，走到秦警官身边低声交谈。不知道俩人说了什么，就看秦警官眉头一皱，盯着狗看了一会，回手拍了拍老头儿的肩膀，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架势。又看秦警官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一辆后斗带铁笼子的警车开进院内。狗谁都无法靠近，唯有秦警官能令它畏惧。它被秦警官牵上车塞进笼内，然后车子便开走了。
　　祈铭正好从活动板房里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问罗家楠：“他们为什么要抓狗？”
　　“这狗很可能吃过人肉得处理了。”
　　罗家楠搓着眉毛小声嘀咕。他知道祈铭对生命充满敬畏之心，遇到这种不得不安乐死动物的情况，心里肯定会难受。就像那五只狮子，虽然祈铭强烈要求必须得处理，但那也是因为它们对人类的威胁是切实存在的，并且后面发生的惨剧印证了先前的担忧。面对生命，祈铭选择人类，而当年差点把韩承业“蒸”了的那个丛院长则选择动物。他的理念是，动物是属于大自然的，在钢筋水泥森林里的生活只是看似安逸，人类才是地球的癌症，动物不是。
　　视线微怔，片刻后祈铭无奈地叹了口气，拎起拿在手里的物证袋：“这是黄智伟他们从地板下撬出来的，疑似死者的身份证件。”
　　罗家楠接过物证袋，喊陈飞过来一同查看。不是身份证而是某高端连锁超市的会员卡，带照片的那种。照片上是名年轻女性，名叫张子瑜，容貌清丽，笑容甜美，年龄同范何辉车上甩下来的那具遗骸相近。罗家楠打电话让吕袁桥查失踪人口，却发现没人报过“张子瑜”失踪，系统内查到的叫张子瑜的都不长这样，推测可能是个假名字。
　　“办会员卡又不要身份证，自己填信息就行，照片现场拍。”吕袁桥如是说，那超市的会员卡他也有，“我去趟超市查查吧，看看她最后的消费记录是哪天，有没有监控可调。”
　　“你带欧健一起去。”连师弟带徒弟全算上，吕袁桥是最不用操心的一个，该干什么心里十分有谱，罗家楠从不用多废话，“哦对了，你晚点去趟机场，帮我接俩人。”
　　“谁？”
　　“兄弟单位的，奔这案子来的，他们那抓了一买家。”
　　“姓名、手机号、航班号发我。”
　　“发你微信了。”
　　言语间罗家楠已将信息发送过去，刚挂上电话，又听祈铭问：“哪边的人？”
　　“你认识，阎队和刑所。”
　　刚为了岔开那个“灵魂伴侣”的茬儿，罗家楠没把阎穆霆和刑厉要过来的事儿告诉祈铭，眼下正好接茬说一下。刚说完就看祈铭镜片后的双眼闪闪发亮，语气明显兴奋了起来：“阎队要来？”
　　嗯，瞧把你乐的。罗家楠心里的醋缸翻出二里地，面上倒还一本正经的：“我也是刚收到消息，这不让袁桥忙完去机场接他俩么。”
　　见祈铭又陷入沉思，罗家楠以为他想问自己拿车钥匙去机场接人，正琢磨找个由头把萌芽扼杀在土层内部时，却看对方摘掉手套拿出手机，给留守法医办的张金钏打电话：“金钏，你把手头的活儿先放下，再去借俩闲人下来帮忙收拾一下办公室，架子上该分类的都分类摆好，地板桌面多擦几遍，还有接线板的线，捋齐，屋里必须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解剖室也是，按照过年大扫除的要求收拾……对，我有贵客要接待，今天下班之前必须收拾利索……”
　　他在那叮嘱张金钏各种细节，罗家楠在旁边听得是抱着醋缸滚——干嘛呢这是？人家是过来办案的又不是过来相亲的，你至于把窝儿弄得跟新房似的么！还借俩闲人，真敢开牙，你瞅瞅咱局，连警犬都算上，有特么闲人（狗）么？
　　等祈铭挂上电话，看罗家楠拉着张驴脸、就跟全世界都欠他一声“我爱你”的德行，纳闷道：“怎么了你？突然又不高兴了。”
　　罗家楠口不对心的：“没，高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你这张脸和高兴可挂不上边。”祈铭情商虽低，可毕竟和罗家楠相处了那么多年，对方有几根睫毛都清清楚楚，现在这孙子就差把“艹他大爷的”几个字写脸上了，他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
　　“心累，笑不出来。”罗家楠那话说得有气无力，就跟懒得用舌头似的。醋缸翻多了他也皮了，不用哄，过一会自己就好了。反正和祈铭相处的原则之一就是不能在人情世故的问题上较真，不然绝对能气死几个。
　　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祈铭低声抱怨：“你这人，床上床下两张脸，一下床就跟谁都欠你似的。”
　　“？？？？？？？？？”
　　此话一出，罗家楠震惊瞪眼——这我台词好吧！咱俩到底谁床上床下两张脸啊！？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我冤，我真TM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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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对我跟二师兄在一起, 正在查张子瑜的消费记录。”
　　欧健侧头夹着手机，一边填超市的资料调用申请表，一边接罗家楠打来的电话。蓝牙耳机没电了, 正在充。感觉上班这两年最费的除了鞋就是耳机了，动不动丢一个。没办法, 要扑人的时候罗家楠可不给他摘耳机的功夫。
　　他这正填着表，吕袁桥停好车过来，朝接待员亮了下证件，指了指欧健说“我们一起的”。完后也不又给接待员看了张什么卡, 欧健余光瞄到金属质感的银光一闪而过，但见接待员眉梢一跳，刚对待他那副爱答不理的劲头立马换成十万分热情的笑容，站起身询问吕袁桥：“吕先生，请问需不需要请经理下来接待您？”
　　再看吕袁桥, 一反在单位里的恭谦谨慎，语气竟是有一丝丝的傲慢：“有管事的就给叫下来, 方便我们侦办案件。”
　　接待员笑盈盈的：“马上，您请在沙发上休息片刻, 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来两瓶矿泉水就行，你们这的茶和咖啡我都喝不惯。”
　　吕袁桥说着拿胳膊肘轻碰了下欧健, 示意他别费劲填单子了, 等会管事的下来, 要什么给什么, 还用写申请？等俩人在接待室的沙发上落座，接待员给他们一人送上一瓶依云, 配备冰桶和晶莹剔透的水晶杯。虽然不是第一次在外面见识吕袁桥的“钞能力”, 但欧-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健还是再次感叹“金钱的力量过于强大”。
　　他暗搓搓地问：“二师兄, 你刚那张银卡，得消费多少才能办？”
　　这家超市的商品价码实在是太高了，牛羊肉按克标价，草莓葡萄论颗卖，他听说过但从来没进来过。想来也只有吕袁桥这种土豪能消费得起，或者祈铭那样有信托基金的，反正他是绝不会打肿脸充胖子来这地方送血汗钱。
　　“那是我妈的卡，用我名字办的，她回国之后会来这买东西，我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钱。”
　　言语间吕袁桥又恢复了一贯的亲和样，毫无土豪的架子。银卡？那是18K铂金材质的高级VIP会员卡，和张子瑜那种普通会员卡完全不是一码事。老娘具体消费了多少钱他没问过，反正那一张卡的成本就得八千多块钱，还是当铺按贵金属克重的回收价，不算工费。
　　这地方来一次没五位数的消费根本出不去，记得上次他妈打电话让他和高仁过来拖东西，高仁看到袋子里的购物小票直捂胸口，回家吃“婆婆”给买的葡萄连皮儿都不舍得吐。也就是葡萄没籽儿，不然高仁能去楼下绿化带里挖捧土上来种满阳台。实话实说，没觉着多好吃，还不如之前唐喆学送的“疼人儿”葡萄甜，只不过那个价格足够让消费者催眠自己“这是好东西好东西好东西”了。
　　欧健深知这是对方为了照顾自己的自尊心所说的含糊之词，惯常感激道：“还是跟着你舒服，好吃好喝还不用挨骂，就上回那个烧鹅，三千多一只的，真的要我自己花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进那种店。”
　　吕袁桥听了，但笑不语。拥有的资金量不同，消费观自然不同，三千多一只的烧鹅，对于他妈妈的客户来说，就跟欧健平日里在某饿某团上点个套餐那样随意。哦不，也不是很随意——指的是欧健，且算计怎么叠加优惠呢。
　　回想刚到检察院工作的时候，他完全不懂得低调收敛，平时出去和同事聚餐，一向是菜还没上帐他已经结了。本以为这是自己应当应分的事情，毕竟大部分人都是靠工资过活，但他不是。可谁知道几次三番之后，很少有人叫他一起出去聚餐交流感情、在单位里也没以前和他那么热络了。他不明所以，郁闷之时幸得姜彬指点，说“你这样在别人眼里看来是炫富之举，这是检察院不是别的地方，旁边反贪局那栋楼看见了吧？人家怕以后你进去了连累他们”。
　　这种话别人是不会对他说的，只有向来直言不讳的姜彬敢说。从那时起，这个被同事称为“刀子嘴刀子心”的检察官给他留下了不一样的感觉，日积月累下来动了别样的心思。某天在常去的酒吧里偶遇姜彬，闲谈间他确认自己的直觉没有问题，于是开始想方设法地攻略对方。然而一向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吕少却在姜大讼这吃了顿铁头亏，那些惯常使用的糖衣炮弹根本“腐蚀”不了对方，怎么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原封不动的退回来，连包装都没拆。
　　“我不用看你送我什么，哪怕是一片羽毛我也不会要，袁桥，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性格问题，我无法跟人长久相处，别耽误你，更不想委屈我自己。”
　　这一次，姜彬的直言不讳深深刺痛了吕袁桥的心，说明他并不是被对方特殊对待的那一个。所以年轻气盛的他辞职了，因为无法忍受和对方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事实证明走对了，对于自己和高仁的相遇，他觉着正应了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就是说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缘分到了，自是水到渠成。而且说实在的，高仁确确实实是个有福之人，自打他俩在一起，吕家的生意是水涨船高，用吕袁桥妈妈的话来说，儿子遇上高仁就是“白鱼入舟”。
　　只不过最近这两年，舟被白鱼压的排水量有点大就是了。
　　不多时，经理匆匆赶来，对待吕袁桥的态度和接待员一样恭敬有加，这让欧健觉着罗家楠经常念叨的“钱是王八蛋”多少有点酸。
　　“张小姐最后一次在本店消费是9月18日晚间8点20分。”
　　警方需要的信息很快在经理的授权下被调取了出来。正如吕袁桥所说，根本不需要他们填什么申请表，经理拿了欧健的警官证直接交待接待员就给填了。甚至不用他们多废话，调相应时间段监控的电话已经打去了保安室，并且经理亲自陪同他们去查看。
　　欧健是觉着经理的态度过于殷勤了，又是递水又是搬凳子，还得问问空调冷不冷，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可看吕袁桥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不由暗暗感慨自己果然是个穷命，根本没有享受被别人伺候的心理承受力。
　　收银台的监控显示，7点50分前后，张子瑜独自一人来购物，逛了大约半小时到收银台结账，她买了牛排、红酒和奶酪，还有一些时令蔬菜，使用现金付款。账单都是英文，欧健对了对监控，指着“Roquefort Cheese”那一栏小声问吕袁桥：“二师兄，这什么奶酪啊？要八百多，还就那么一小块？”
　　“蓝纹羊奶酪，味道很冲，拌沙拉不错。”吕袁桥说着又看欧健摸出手机搜某宝，皱眉按下，“别搜了，那上面都是再制的，味道不对。”
　　欧健一脸蒙：“再什么？”
　　“再制干酪，制作的制，外面超市货架上摆的基本都是再制干酪，包装上有写。”说完看欧健还是不明所以的，吕袁桥又耐心解释道：“再制干酪就是把原装干酪打碎、融化，添加稳定剂乳化剂合成的，打个比方，原装干酪是24K纯金，再制干酪就是14或者12K，甚至8K金。”
　　“哦哦哦，涨姿势了。”
　　欧健面上端笑，心里委屈巴巴——我能吃的起再制的就不错了，别拿你们土豪的舌头来衡量我的，我不配。
　　这时监控画面跳转到了店外，拍到张子瑜朝停车场走去。过了大约十分钟，一辆车牌号为E20461的黑色迈腾驶出停车场。这是范何辉的车，但驾驶座上的人是张子瑜，副驾上也没别人。根据之前的推测，范何辉和张子瑜之间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那么张子瑜开范何辉的车就顺理成章了。
　　看着看着，欧健突然：“等会！再放一下刚才那段，我看看后面那车。”
　　保安赶忙往回倒监控录像。画面里显示，张子瑜驾驶迈腾离开停车场后，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酒红色的捷豹汽车。欧健让保安定格扩大画面，扒着显示器仔仔细细看了一番，转头对吕袁桥笃定道：“二师兄，开捷豹的是李晓旻，范何辉的前妻，我跟师父一起询问的她，确定没认错人。”
　　吕袁桥立刻起身离开监控室，到楼道上给罗家楠打电话。颅骨复原还没出结果，DNA比对不上，但按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基本能认定那副从车里甩下来的骨架子就是“张子瑜”。电话号码也拿到了，只等实名制信息过来便知此人的真实身份为何。
　　“就知道这女的肯定得跟着掺和，我估计啊，她是去跟踪丈夫的情人了。”罗家楠那边风很大，声音被吹走了大半，“你这样，调18号的沿途监控，看李晓旻是不是跟着张子瑜回家了，说不定张子瑜不是范何辉杀的，哦对，机场你不用去了，我换个人去接。”
　　“换谁？咱办公室能喘气的都出来了。”
　　“我找二吉。”
　　“唐副队？”
　　“啊，对啊，他还欠我顿烧鹅呢，帮我接俩人咋了。”
　　“……没什么，你高兴就好。”
　　“行，忙你的，先挂了。”
　　挂了吕袁桥的电话，罗家楠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给唐喆学打电话。果然，那边一听要帮他去机场接人，一百八十个不乐意，说林阳马上要走了，自己还没请大舅哥吃顿饭，好不容易今天能正点下班，却天降“领导”塞任务。
　　罗家楠瞎白活了一通，还是威逼利诱那套，末了告诉对方：“不是说随便什么人都派你去接的，这是政治任务，你得认真对待，人家阎穆霆是将来能穿白衬衫的那种牛人，你混个脸熟，是吧，以后过去办案也好——”
　　“你说谁？阎穆霆？”林冬的声音插了进来，“从法医干到重案负责人那个？”
　　罗家楠迟疑了一下，应道：“啊，是，林队您认识？”
　　林冬的声音听起来和之前的祈铭一样愉快：“我去接，你放心，一定高规格接待。”
　　“？？？？”
　　咋了咋了咋了？罗家楠是蒙逼他妈给蒙逼开门，蒙逼到家了——阎穆霆这么牛么？我媳妇为了接待人家掀办公室地板我能理解，你林冬又是闹哪样？自己亲哥都不顾了去顾一个外省过来的重案负责人？跟你们悬案组有业务来往？
　　转念一想，又觉得莫名开心——能让林冬按高规格接待的……嘿，唐二吉不得酸成柠檬精啊？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二吉，好兄弟，醋不能我一个人吃
　　二吉：……我怎么觉着你幸灾乐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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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事实上唐喆学并没有像罗家楠预计的那样酸成一颗柠檬精, 而且挺开心认识新朋友的。主要是林冬的态度问题，他不像祈铭似的，一旦触发自己的兴趣点便没脑子考虑对象的感受, 亦不会当着唐喆学的面把阎穆霆夸成朵花，更不会横向比较。
　　去机场的路上, 林冬向唐喆学讲述了和阎穆霆曾经的共事经过。彼时的队友们还没出事，他也正是锋芒毕露之时，带领缉捕“毒蜂”的专案组成员赴外省收集案件信息，负责对接他们的便是刚刚升任重案负责人的阎穆霆。同样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的两个人惺惺相惜, 初次见面便促膝长谈了整整一夜。
　　“毒蜂”曾在阎穆霆的辖区内犯过案，只不过案发时阎穆霆还在念书，对案件仅仅是有所耳闻，是林冬的到来促使他翻开尘封已久的卷宗。被害人是一名毒贩，不是来这边贩毒的, 是带家人旅游。根据卷宗上的记录，仅仅死妻子带孩子们去酒店餐厅吃个饭的功夫, 回来就发现丈夫被枪杀于房间内。子弹正中后心，直入直出, 射入口和射出口大小相近，说明枪的膛线被刮了。房间门窗丝毫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据此, 当时负责调查此案的侦查员提出, 凶手可能是扮作酒店工作人员进入的房间, 在死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其一枪毙命。为此他们审问了酒店的所有员工，连案发前一年内辞职的也算上, 却始终未能锁定真凶。
　　案发时间为1998年, 那个时候的监控并不普及, 像案发地这种五星级酒店也仅仅是在大堂里安装了一个，存储介质为录像带。林冬他们来就是为了找那卷监控录像带的，可年代过于久远，办公大楼几次翻新搬迁，很多早期案件的物证皆已不知所踪。找肯定能找到，就是……一进物证储藏室，林冬他们望着一排排直达房顶紧凑排列、堆满箱子的物证架，个个倒抽一口冷气。阎穆霆告诉林冬，局里的信息化管理不包含2000年以前的案子，不过箱子上都贴着案件编号，一个个翻就是了。
　　对此林冬也是无可奈何，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那盘录像带，至于录像带消没消磁，里面记录的内容是否有用那都是后话了，总而言之，找不着就别回去。于是乎他们一行八人便扎在了储藏室里，每天从早找到晚，搞得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比较烦人的是，箱子里的东西不一定和外面的编号对得上，可能是搬的时候翻倒倾洒过，又被囫囵收拾了进去，所以他们不能只看案件编号，必须得挨个打开找。
　　那段时间阎穆霆一有空就过来帮他们找录像带，还带队上人一起帮忙，搞得底下人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没辙，老大的命令，谁敢不从？旁人议论说，因为这案子是部里督办的大案，阎穆霆既有心走仕途，必然不能错过在专案组领导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然而在林冬看来，这和仕途不仕途无关，重点在于这案子当年是阎穆霆的师父、也就是前任重案负责人侦办的，阎穆霆之所以如此上心，其根本原因是为了给九泉之下的师父一个交待。
　　这并非他凭空臆测，而是通过与阎穆霆的交谈所推测出来的。阎穆霆说师父走的太仓促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为了侦破一件入室奸/杀案，他师父连轴转了将近一百个小时，开车时过度困倦导致发生车祸，当场车毁人亡。可因为是在下班之后发生的事故，连因公死亡都算不上，更罔提评烈士，局里最终只是象征性的发放了一些补偿金和丧葬费给家属。
　　“我师父一辈子两袖清风，外面人递根烟他都不抽，家里到现在还是六十平米的小三间，最小的卧室只有八平米，其实那根本不是卧室而是储物间……他女儿刚考上大学，老婆早早病退，老爹还瘫痪在床，全家人一个月只有不到三千的收入，他这一走，家都垮了……”每当提起师父，阎穆霆的伤感就像白纸上的墨迹，无处隐藏，“我现在每个月给那孩子打一千块钱生活费，我跟师母保证过，孩子念到什么程度，我供到什么程度，她是这个家庭唯一的希望了。”
　　听说这件事后，林冬发动组员给那位已经故去的老重案队长捐了款，不算多，两万块，其中有一万是他自己出的。组员们大多有家庭，对老队长的遭遇深感同情。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大家的愿望很朴素，就是当自己摊上这种事的时候，能有更多的人帮家里一把。
　　期间林冬还帮阎穆霆他们破了个案子。那天他去接待室接水，一身灰头土脸的德行被等着问话的证人当成维修工了，讲电话根本不避着他，一句“快递送错了，你改个地址”让林冬听了个正着。他隐隐感到这句话有问题，随即心生一计，故作拘谨地操着浓重的异乡口音问证人借手机，假装打电话实则偷偷记下了最后一个呼出号码，出来就告诉了阎穆霆。阎穆霆他们追着号码一定位，迅速将正欲更改藏身地的嫌疑人抓捕归案。打电话那位也没落着好，一句话换了个包庇罪。
　　提报功劳的时候阎穆霆把林冬也报上去了，于是已经回到千里之外的林冬莫名拿了个嘉奖，还是别人家的。
　　等接上阎穆霆和刑厉，林冬提起这段往事时完全控制不住表情：“当年你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寄证书的时候我都愣了，出趟差还拿个奖状，上哪说理去？”
　　“那是你应得的。”
　　后座上的阎穆霆反应十分平淡，稍作权衡，又对正在开车的唐喆学说：“唐警官，麻烦你，等下绕一趟跨海大桥，刑厉是第一次来，让他看看那里的夜景，后面可能没时间观光。”
　　刑厉正朝车窗外张望，闻听此言回过头，不无诧异的：“咱那也有跨海大桥啊，干嘛非得看这边的？”
　　阎穆霆温和一笑：“看到你就知道了，真的不一样，现在是晚上七点，灯应该都亮了，非常震撼。”
　　“行吧，你要都觉着震撼，那肯定差不了。”刑厉断眉微挑，从后视镜里和副驾上的林冬对上视线：“林队，谢谢啊，还麻烦你们过来接一趟。”
　　本以为来的是罗家楠，结果来的是姓林的和姓唐的，而且看阎穆霆的态度，和这位林警官似乎很熟的样子，出接机口就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要知道法医出身的阎穆霆可是有洁癖的，证据就是，和唐喆学握过手之后还暗搓搓拿消毒纸巾擦了擦手，明显是差别对待。
　　“不麻烦，我跟阎队是老相识了，罗警官在勘验现场，没空来，特意拜托我们过来接机。”
　　林冬感觉刑厉对待自己的态度有点……怎么说呢，介意？只是不经意间的一个对视，他便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提防之心。
　　“老相识？”刑厉呵呵一笑，问：“比跟我认识的时间还久？”
　　“没有，我是大约五年前认识的林队。”言语间阎穆霆随意地拍了下刑厉的膝盖，打断对方的刨根问底，不然以刑厉的脾气，听之任之下去会弄得大家都尴尬：“对了林队，听说你们抓到‘毒蜂’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感觉副驾那边的气压瞬间低沉，唐喆学接话道：“挺普通一人，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阎队，关于‘毒蜂’的信息我们不能透露太多，保密纪律，您就别问了。”
　　“明白。”
　　阎穆霆颌首确认。有关“毒蜂”的消息基本都来自于道听途说，好奇心使然，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能悄无声息地犯下多重谋杀案。比起常规的“杀人犯”称呼，他更偏向用“行刑者”来称呼“毒蜂”。死在此人手下的“受害者”往往罪孽深重，什么走私贩毒买卖人口，抢劫强/奸杀人贪污，挨牌捋吧，《刑法》中至少有一款最高死刑的适合“受害者”。从他的角度出发，处决这类对象并非易事，他们的存在即是“危险”本身。这就要求“行刑人”有着极高的事前规划及应变能力，他想知道，一副看似普通的皮囊之下，究竟蕴藏着多么惊人的智慧。
　　忽听刑厉轻飘飘的：“不普通也逃不过那么多年的追踪，要是‘毒蜂’长得跟唐警官这么英俊潇洒，那肯定有目击者会记得，是吧老阎？”
　　“是，唐警官长得十分帅气，很容易让人过目不忘。”阎穆霆忍住趋于皱起的眉头，再次拍了把刑厉的膝盖，意为“你闭会儿嘴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他以前是机场派出所的，他们那招人按空少标准招，长相不合格面试过不去。”林冬不咸不淡地接了句茬。虽然听过很多人夸唐喆学长相帅气，可今天这句怎么听怎么别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刑厉那话说的像是在挑衅他一样。
　　而被夸的唐某人根本不敢搭话，副驾那边射来的视线跟X光似的，有辐射。
　　因为绕了趟跨海大桥，等把阎穆霆和刑厉送到仓库时已经过九点了。悬案组的案子基本看不到尸体，林冬和唐喆学凑热闹观摩了一下临时尸检台上的骨架子，看完之后招呼都没打一个就溜了。这边罗家楠正和刑厉阎穆霆他们了解案情信息，眼瞅着林冬那辆霸天虎绝尘而去，不由皱眉吐槽：“这俩真够抠儿的啊，都没说请你们吃个晚饭。”
　　“林队说了要请我们，我告诉他在飞机上吃过晚饭了。”阎穆霆出言帮林冬正名，“罗警官，今晚我不回招待所了，留下来和祈老师一起尸检，你待会帮忙把刑厉带回去。”
　　“呦，不好意思，我也不走，今儿晚上就睡车上了。”罗家楠笑得并不真诚——留我媳妇跟你一起熬夜，我特么心怎么那么大啊？
　　真不是他小心眼，打从看见阎穆霆开始，祈铭的愉悦感完全具象化了，身上直发光，大晚上的跟个灯泡似的，走哪哪亮。还有，令他意外的是，杜海威也认识阎穆霆，据说是去部里同期进修过，见面比跟他还熟络。
　　看阎穆霆面露纠结，刑厉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好养活，给块砖头当枕头都能睡八个小时。”
　　罗家楠朝他竖了下拇指，又问：“诶对了，你们是怎么发现那买家的？”
　　“哈哈哈，你肯定猜不到！”刑厉边说边搭住罗家楠的肩膀，弓身而笑，“那天老阎去鬼屋玩，被工作人员扮的僵尸吓了一跳，我跟你说是真的跳起来那种，然后不小心撞倒了旁边装饰用的人体骨骼模型，上手一拣，发现，嘿！这是真骨头，当场就把老板给抓了！”
　　“……”
　　鬼屋？罗家楠对着一脸苦笑的阎穆霆干扯了下嘴角——那地方打死我也不会进去！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去玩玩吧，你可以跳我怀里，我接着你
　　南瓜：别闹！这马上万圣节了！到时候一堆南瓜头你再抱错了！
　　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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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文英杰熬了两个通宵进行颅骨复原, 最终呈现出来的作品和超市监控视频里的“张子瑜”十分接近。她也不叫张子瑜，吕袁桥经过手机号实名制确认，她叫张子余, 多余的余。将余换成瑜，也许是她不喜欢这个看起来有些男性化的字, 又或者是不喜其代表的引申含义。其社会关系显示，张子余祖籍西宁，母亡父健在，上面一个哥哥底下一个弟弟。张子余和哥哥是一个妈生的, 弟弟则是后妈生的。
　　联系不上当爹的，吕袁桥只能联系张子余的哥哥张子剑，要求对方来做DNA鉴定以确认死者身份。齿DNA终于提取成功，把张金钏累的，交完报告趴桌上就睡着了。
　　然而张子剑表示自己很忙, 没功夫隔山隔水跑几千公里给警方做什么劳什子的DNA鉴定。在吕袁桥的追问下，他承认同妹妹感情疏远, 已经六七年没有联系过了，当初和妹妹一起南下打工的小姐妹回来说, 张子余下海做了“技师”，实在有辱家族脸面, 让他在亲戚朋友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
　　“死了干净。”
　　听到当哥的冒出这么一句, 轻易不吼人的吕袁桥当场发飙, 忽悠一下从椅子上窜起：“你说的叫人话么！？那是你妹妹, 亲妹妹！她身体里和你流着一样的血！不管她生前做了什么，她都是你的家人！你敢说这么多年从来没拿过她挣的一分钱么？”然后不等对方解释, 又连珠炮似的：“二零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她给你的个人账户汇了五万, 二零一八年九月四日，又汇了八万，张子剑，民政记录显示你是一八年十月二日结的婚，你嫌你妹干小姐丢人，可你拿她赚来的钱娶媳妇的时候，你怎么不嫌丢人！？”
　　一旁的欧健都听愣了，头回见二师兄发火，一个脏字没有可句句都往心窝子上杵。昨晚加班调取了张子余的账户信息，密密麻麻的存取款、消费记录有上万条，他没想到吕袁桥从头到尾都捋完了，还把关键的汇款记录时间点记得那么清楚，并能结合相关信息推断出款项的用途。
　　——牛皮不是吹的，除了钞能力，二师兄的业务能力也是相当过硬！
　　就在欧健发自内心的膜拜吕袁桥时，罗家楠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拉物证的车马上进院儿，让他赶紧“滚”到后面货运通道那搭把手——东西太多，人多力量大。挂了电话，欧健“滚”去通道口，等了大约十分钟，第一辆厢式车停到跟前。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高仁，右手拎一兜子防水布，左手拎着勘验箱，着急忙慌的：“让让，让让，别堵门口啊！”
　　错身给对方让开路，欧健探头瞥了一眼，瞅见个骷髅头顿时背后一紧。昨天彭宁给他发消息说，现场发现了三付骨架子，都泡在不明溶液里，想必视觉冲击力一定很强。还好彭宁尚未沾染重案的“优良传统”发现场照片给同事——怎么恶心怎么来的那种，不然他肯定得做噩梦。
　　跟在高仁后面下来的人他不认识，也拎了一兜子防水布，看上去挺有领导的气质。错身而过时对方和善地冲他点头微笑，算是打招呼，于是他也回给对方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等人过去，他一把拽住刚从车上下来的黄智伟，小声问：“黄哥，那人谁啊？”
　　黄智伟和他音量一样低：“他叫阎穆霆，外省市的一重案负责人，他们抓了一买家，这次过来抓卖家的。”
　　阎穆霆？欧健反应了一下，哦对，就昨天大师兄让我和二师兄去接那人。下飞机就直接奔现场了？真够敬业的。
　　“可卖家不是已经死了？”
　　“是啊，不过来都来了，我们不嫌人手多，诶对，这桶，你抱着。”
　　怀里满满当当被塞一不锈钢大桶，味道刺鼻，欧健皱眉问：“这装什么的？”
　　“死人骨头啊，诶！你别抱那么瓷实，回头把磁力粉蹭身上！”
　　晚了，欧健的衣服上已经黑一块白一块了——缺心眼了不是？上班穿特么什么白T恤啊！嫌这工作太干净了是吧！
　　一共三车东西，十几个人搬了一个钟头才搬完。这种活罗家楠是不会干的，除非祈铭明确要求他“搭把手”。再说一下车就被陈飞拉去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了，想帮忙也没功夫。事实上汇报工作应该带阎穆霆刑厉他们一起，不过那俩毕竟是外来的“和尚”，陈飞认为还是先内部沟通一下比较好。根据阎穆霆他们前期调查的情况得知，这种非法买卖人体骨架模型的黑产存在已久，部分买家是为了满足自己稀奇古怪的收藏癖，也有相关专业人士，再有则是像鬼屋老板那样，用号称“能以假乱真”的模型招揽客户。尸体大多是从死者家属手里买的，这和之前办的那起盗窃尸体走私尸块案如出一辙。想来这世上还是有一些人不念亲缘血脉之情的，人已然死了，不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不罢休。
　　“阎穆霆他们抓那个买家是用□□同范何辉联系的，一副骨架六万，现金交易，包送货。”罗家楠边汇报边把阎穆霆带来的卷宗交给方岳坤过目，“我让彭宁登陆了范何辉的□□号，看聊天记录，估摸着卖了有七八副，还有十几个客户的预定，买家信息还在追查，全国各地都有，他们有一□□群，现在彭宁用范何辉的号埋伏在里面了，争取一网打尽。”
　　方岳坤眉心微皱，一边翻看卷宗一边叮嘱道：“这可不是小案子啊，陈队，小罗，你们受累抓紧时间把案件信息汇整一下，过一个小时开会，给局里各位领导做个案情简报。”
　　和陈飞对视一眼，罗家楠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其实这案子吧，涉事人员是众多，该抓抓，该教育教育，就是费点功夫的事儿，不过我现在更关心的是张子余的情况，祈老师尸检确认仓库里发现的遗骸没有遭受暴力击打、钝锐器伤害死亡的痕迹，阎队发现的那具也没有，等于就张子余这付骨架子有问题，她是被掐死的，昨儿袁桥追到范何辉的老婆李晓旻跟踪过张子余，而张子余和范何辉又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所以方局，这案子得单拎出来办。”
　　方岳坤一扯嘴角，语气不咸不淡的：“你是我领导呗？你给我下命令发指示？”
　　“没没没，我哪能骑您头上作威作福啊方局，您指示，我服从命令。”罗家楠又开始跟领导逗咳嗽，嬉皮笑脸的，“我知道您心情不美丽，是不是昨儿被刘主任夺命连环CALL来着？”
　　“我已经给他拉黑了，还有他媳妇的手机号，也拉黑了。”
　　方岳坤重叹了口气，无奈摇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其实刘主任那人吧……内什么，小罗啊，你去把门关上。”
　　“诶！”罗家楠应声自沙发上站起身，过去关好局长办公室的大门——背后议论领导，谨防隔墙有耳。
　　关于刘主任，方岳坤并没有太大的意见，那人说到底就是好面子，然后时不常的犯犯官僚主义，遇事爱小题大做一番。可惜生了一不争气的“爹”，因为刘全酒驾撞死人的事儿，刘主任继续往上迈一级台阶的事儿算是吹了。但现在不是保乌纱的时候，想方设法不让儿子坐牢才是首要任务。刘夫人昨儿晚上都去方岳坤家门口打地铺了，因为一直打不通局里任何一个管事儿的手机，连庄羽的都算上。幸得方夫人通风报信，老方同志才没被对方逮一正着，跟办公室隔间的小卧室里待了一宿。
　　听完方岳坤的苦水，陈飞皱眉而笑：“我估计啊，她一会就得杀局里来了，方局，要不您先躲躲？”
　　方岳坤瞪起牛眼，信誓旦旦的：“这我的地盘！我躲她？”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刘夫人的女高音：“方局呢！我找方局！你们别拦着我！我今天必须得见着他！”
　　只是罗家楠陈飞循声转个头的功夫，再看方岳坤，“哧溜”一下钻回了小卧室，扒着门缝叮嘱他俩：“她要进来就说我不在啊！千万别把我卖了！”
　　“……”
　　然而不管是陈飞还是罗家楠都不想面对刘夫人，听得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哒”越来越近，这俩人默契交换视线，并肩而起，一齐挤进那鸽子窝一样的小卧室。
　　方岳坤哪是这俩活土匪的对手，硬生生被挤到床上，急赤白脸的：“你俩进来干吗！？”
　　“嘘——”罗家楠抵唇示意领导闭嘴，“她马上就进来了，别出声！”
　　正说着，办公室门“哐”的大开，罗家楠赶紧把小卧室的门缝闭严实。隔着道门，外面的声音仿佛闷在罐子里一样，倒是勉强能听清盛桂兰说什么：“你看，我说他不在吧，嫂子您别着急，孩子的事儿能解决，咱找律师，找最好的律师。”
　　接下来就是刘夫人的哭天喊地，不骂儿子骂老公，骂这帮干警察的男的，不说撕心裂肺也够地动山摇。等哭骂声渐弱，罗家楠一看表已经过去半个钟头了，赶紧拿手机给盛桂兰发消息，告诉对方这有仨人被堵小卧室里出不去，让她想辙把这祖宗弄走。
　　盛桂兰回的消息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我说这屋里怎么突然没人了，还以为你们仨从九楼窗户跳出去了，身手不凡呐】
　　【真跳下去我最惨，一方局一陈队，都是领导，我得跟底下垫着】
　　罗家楠舌根泛苦，主要是嘴里干，这么小一地方挤仨人，氧气不太够使。发完信息回头一看，嘿，俩老头儿心真够大的啊，背靠背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忙里偷闲补上觉了！
　　TBC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老贾：这屋枕套上怎么也有烟头烫的窟窿了？陈飞，是不是你干的？
　　老赵：？？？？？？？？？？？？？？啥玩意？老贾你给我说清楚！哦，方局那屋啊，那没事了，只要不是跟罗卫东一张床，老陈爱跟谁挤跟谁挤【无所谓.JPG】
　　龙阳市局日常鸡飞狗跳，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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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好容易等到盛桂兰把刘夫人“请”出局长办公室, 罗家楠和陈飞俩人跟做贼似的溜了出来。出电梯碰上吕袁桥，说正找他俩呢，有重大发现——原来张子余和李晓旻早已相识, 她俩之间通话记录的开始时间，比张子余和范何辉的早了两年。
　　回到办公室, 苗红又给他们递了条更重磅的消息：“张子余手机通讯录上的关联人里有一名妇科医生，她说张子余找她治疗过阴虱，你们猜还有谁也去过？”
　　罗家楠转转眼珠：“范何辉有阴虱，但总归不会去妇科看吧？”
　　“是李晓旻。”苗红给出答案, “她去治疗阴虱也是张子余介绍过去的，时间晚半个月左右，根据医生的回忆，张子余说自己是泡温泉的时候感染的，李晓旻也是同样的一套说辞。”
　　“……”
　　罗家楠陈飞吕袁桥仨人互相看看, 都感觉这事儿可能比预想的要复杂。范何辉得过阴虱，然后老婆情人也都有实属正常, 本来这病就是传染性的，不过情人介绍老婆去同一位医生那治疗, 而且老婆和情人认识得还比中间那个渣男早，以上信息全部汇整到一起就让人有点想不通逻辑了。
　　吕袁桥率先提出想法：“你们说, 张子余和李晓旻会不会原来是闺蜜, 然后防火防盗防闺蜜没防住？”
　　“一大型化工厂的高级工程师, 和一坐台小姐是闺蜜？”罗家楠不怎么认同的摇摇头, “我觉着这俩人怎么着也蜜不到一块去。”
　　稍作考量，吕袁桥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不一定, 也许张子余并没有告诉李晓旻自己是干什么的。”
　　罗家楠朝苗红抬抬下巴, 示意吕袁桥：“你问师父, 李晓旻昨儿过来是她接待的，那女的多精明？一风尘女子摆眼前看不出来？”
　　“确实，她很会洞察人心。”苗红接下话，“也有可能她和丈夫之间是开放性的夫妻关系，各自在外面玩，互不约束。”
　　想起之前罗家楠让自己追的监控，吕袁桥说：“可她跟踪张子余是事实，如果不是为了捉奸，有这个必要么？”
　　“那她捉着没有？”罗家楠追问道。
　　“还没来得及去调小区停车场监控，待会开完会就去。”
　　“哦对，开会！”罗家楠一拍大腿，“艹！差点忘了这茬，你们先讨论，我得把报告赶出来，袁桥，帮我去食堂打份饭，这赶赶唠唠的还没吃早饭呢。”
　　吕袁桥眼睛一眯：“高仁也没吃？”
　　呦呦呦，还心疼上了。罗家楠挖苦道：“这话说的，能饿着他么？你问陈队，他昨儿带了多少零食过去！诶对，既然话说到这了，那就麻烦帮我们祈老师也带个烧饼夹鸡蛋，记着让胡师傅多放几片生菜，还有那谁，那个阎穆霆和刑厉，他俩的也给带上，人家昨儿就吃了顿飞机餐，一直扛到现在。”
　　拉抽屉拿饭卡，吕袁桥转身的同时默默吐槽——虽说雁过拔毛，可您别照秃了薅啊！还有，光给零食能喂饱高仁么？你可太小瞧他那反刍动物似的消化系统了。
　　为了赶报告，罗家楠没顾得上吃几口东西，到开会时叼着油条举着豆浆进的会议室。一屋子白衬衫早已习惯他的大大咧咧，更理解一线侦查员的辛苦，所以他在那咔嗤咔嗤啃油条、呼噜呼噜喝豆浆，并没有引起任何异样的视线。现在条件好了，排风系统马力强劲，要搁以前一开会屋里烟雾缭绕的，混着方便面汤、包子以及各种煎炸食品的味道，甭提多销魂了。要赶上一吃韭菜包子的可要了命了，味道能飘楼道上去。
　　就着罗家楠吃东西的背景音，阎穆霆首先进行案情陈述。他的PPT做的堪称模板级别，条理清晰排版规整，大标题小标题配图一目了然，还有放大缩小、逐条显示等动画效果。陈述过程生动简洁引人入胜，讲了二十分钟屋里楞没听见一声咳嗽。
　　也不能说一点反应没有，听他讲述在“鬼屋”里发现真人骨架时，那幽默风趣的自我调侃听得底下笑声阵起。
　　轮到罗家楠的时候，投影出来的是一份Word文档，满眼都是字，偶尔几张插图还大小不一，看得几位大领导纷纷掏出老花镜戴上。再然后是法医和鉴证的。祈铭的报告一向简洁明了，白底黑字，一如他本人的性格，字号统一图片整齐，重点位置用红色加粗加大字号标记。杜海威的报告则介于祈铭和阎穆霆之间，没阎穆霆那么豪华，亦不像祈铭那样毫无多余的装饰——背景色起码还铺了一个。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内容太多，领导们得好好消化消化。涉及面有点广，需要协同多地区兄弟单位合作侦办。目前能锁定身份的卖家仅有范何辉一人，但买家遍布十几个省份。因着阎穆霆他们的加入，考虑范何辉出车祸时，将手机恢复原厂设置的举动并不只是单单为了掩盖张子余的非正常死亡，有可能是防止警方追踪到这些非法售卖人体骨骼的交易信息。
　　等到局领导示意大家畅谈想法时，刑厉说：“根据我们对鬼屋老板的讯问得知，范何辉交货时只收现金，不接受电子支付和转账，考虑和他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有关，但他从何处收购的尸体，按目前的调查进度来看，并没有确凿的交易信息。”
　　“所以他可能还有个搭档，帮他联系业务什么的。”罗家楠接话道，“他老婆有化工专业背景，我们在仓库发现的那些制作人体骨架模型用的溶液都是一桶一桶的，工业用规格的原材料，现在正在追踪销售方，我估计八成和他老婆有关。”
　　方局闻言沉思了片刻，将视线投向苗红：“苗警官，你昨天和李晓旻接触过，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她对丈夫，哦，应该说是前夫出车祸进医院的事情表现得很平淡，谈话时还反过来打探我的家庭信息，问我作为一名职业女性，是不是很难平衡事业与家庭的关系。”说着苗红一顿，眉头稍稍皱起，“哦对，有一个比较让我介意的情况，她握我手来着，这样握——”
　　一边说话，她一边拉起坐在旁边的祈铭的手做示范——两只手上下交叠，像做三明治那样把祈铭的手叠进掌心：“就好像我很需要安慰的样子。”
　　又搭了一句玩笑话：“哎呦，祈老师你手真凉，缺人疼吧这是。”
　　众人闻言皆各自憋笑，唯有罗家楠一脸不爽——说谁呢说谁呢，这不就是说我呢么！
　　祈铭无所谓地笑笑，回道：“这样说的话，红姐的手如此温暖，那必然是被人捧在心里疼了。”
　　“开会呢开会呢，不许打情骂俏，都严肃点。”
　　罗家楠不悦插话，同时用眼神示意自家师父“摸够了就撒手，那我媳妇的手”。最近苗红也不迷上个什么大热的剧，双男主的，一天到晚和上官芸菲她们那些警花凑一起“磕CP”，还说其中一个男主应该让祈铭去演，更贴近原著里对角色的描述。完后他问另一个是不是该自己去演，好家伙话一出口，警花们齐刷刷翻他白眼。他去找唐喆学抽烟吐槽，豪言“谁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个小鲜肉了！”，又收获了唐二吉同学的一枚大白眼。
　　那孙子还说什么“你属于冻完了再风干那种，鲜肉就算了，腊肉还差不多”，被他顺着安全通道从五层半追到地下二层。
　　扯远了，回归眼前，通过苗红握祈铭手的方式，罗家楠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同样身为女性，肢体接触自然比和男性随意，但作为被询问的证人，和主导询问的警官拉小手手，这行为显得过于暧昧。再结合之前在办公室里的讨论，他忽然冒出个想法：“你们说，李晓旻会不会是个双性恋啊？这样就能解释的通，她为什么会和一个坐台小姐保持联系长达三年的时间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霎时陷入沉寂。众人互相传递眼神，有认同的，也有疑惑的。目前暂时没有针对李晓旻展开摸排调查工作，对其性取向更无深究，因为她的身份仅仅是嫌疑人的前妻。是直接拎过来进行二次问话还是有了确实的证据再提审，需要领导定夺。
　　一片沉寂之中，方岳坤拍板定案：“查李晓旻，往透了查。”
　　散了会，罗家楠起身走到刑厉旁边，抬手一搭对方肩膀，诚意邀请：“邢同志，阎队要跟着祈老师他们忙活，你从现在起归我了，行不？”
　　“没问题，任罗副队差遣。”刑厉笑出八颗白牙，“不过我得先回招待所冲澡换衣服，我们入住也没办行李也没放。”
　　“行李在我车上，等下就送你过去。”
　　说着话，罗家楠感觉背上有什么东西扎过来似的，毛毛刺刺的，回头一看，并无异常。又看离他们几步远的阎穆霆正盯着他俩，表情稍显纠结。他估计对方是感觉被冷落了，于是热情招呼道：“阎队也一起吧，先过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不用，我吃完午饭再去，待会把房间号发我就行。”
　　后半句是对刑厉说的，说完阎穆霆便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朝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又突然回过身，叮嘱刑厉：“你跟罗副队一起出门，要记得守规矩，别跟在咱们那边似的，在这边闯了祸可没人帮你收拾烂摊子。”
　　断眉一挑，刑厉不屑轻嗤：“知道了，忙你的去吧，别盯着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三岁小孩也比你知道轻重。”阎穆霆不轻不重地责怪了一句，说完又觉得当着外人多少得给刑厉留点面子，于是话锋一转：“罗副队，人我交给你了，看住了他，别让他惹麻烦。”
　　罗家楠大大咧咧一笑：“您放心，这是我地头儿，惹什么麻烦咱都能摆平！”
　　视线再次扫过罗家楠搭在刑厉肩上的胳膊，阎穆霆沉气道：“别再跟上次似的打群架了，也别让他喝酒。”
　　刑厉呛声道：“啤酒也不行啊？”
　　“医嘱是怎么说的？”阎穆霆的语气瞬间严厉，“你在派出所期间我管不着你，回了重案就归我管！”
　　眼看刑厉表情瞬间僵硬，祈铭上前推了推阎穆霆的胳膊，及时制止了二人之间可能发生的争执：“阎队，咱得下去了。”
　　难得见媳妇情商爆表，罗家楠暗搓搓朝对方竖了下拇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打阎穆霆来了，祈铭与人沟通的方式都发生了变化，温柔倒是谈不上，至少比之前多了点人味儿了。不得不说阎穆霆真挺有两把刷子，不但能拢得住祈铭，连林冬都对其赞不绝口。就刚那PPT做的，比号称“PPT模板”的林冬都豪华。
　　散了会等电梯的人多，于是罗家楠选择带刑厉走楼梯。边走边听罗家楠叨叨阎穆霆的PPT让自己的word文档黯然失色，刑厉得意道：“那PPT是我做的，你不知道吧，我进警队之前是学工业设计的。”
　　“嚯，真看不出来你是学艺术的。”
　　这让罗家楠深感诧异，主要刑厉身上毫无艺术生的特质，而是跟他一样，脱了警服就跟混黑叉会的似的，要多糙有多糙。以他所见，跟艺术沾边的，多少也得有点儿精致得不食人间烟火那劲儿。然而精致都是靠钱堆出来的，比如祈铭，那一头狼尾看似扎的随意，实际上却是每个月必须去找Tony老师修剪一次，确保在留长的过程中不论散着还是梳着都有型有款。他看不出来对方剪没剪头发，只觉着隔段时间不注意，发尾已经从耳后盖到了肩膀。那天在电梯里碰上曹媛，人家进来就问“祈老师您剪头发啦？”，弄得他看着祈铭那一头和昨天、前天乃至一个月之前无甚区别的发型倍感懵逼。
　　当然他也一个月理一次，一次十五块钱，而祈铭修一次够他六年半的理发钱。再比如，他洗澡，能一块舒肤佳从头洗到脚，人家祈铭洗澡不但用沐浴露洗发水还得用护发素，一瓶二百多，以前头发长的时候，撑死了一个月这一瓶就干光了。啊对，还花了一万多美金脱毛，脱得跟水煮蛋似的，确实比他摸着滑溜多了。
　　所以说，没钱别娶漂亮媳妇，除非媳妇自带嫁妆！
　　TBC
　　作者有话说：
　　关于娶媳妇的二三事——
　　祈老师：我贴房
　　楠哥：……
　　冬哥：我贴车
　　二吉：……
　　庄小猪：我贴仕途
　　光哥：……
　　老陈：我是贴人贴钱贴房又贴车还把仕途也搭上了
　　老赵：……
　　高仁：【人生赢家.JPG】
　　吕袁桥：……所以我今晚能多吃一碗米饭了么？


第182章 
　　张子余明面上没有工作单位, 但通过对其住所的搜查，发现了大量印有“深蓝之海”LOGO的餐巾纸、打火机等物件，想来必是常常出入其中。罗家楠恰好在这里有认识人, 陆俊。白天店里不上班，陆俊约他在店面隔壁的咖啡厅见面详谈。等见上面, 他看陆俊人瘦了一大圈儿，面色也有些浮白，像是大病初愈似的，问：“怎么了你？瘦成这样？”
　　“中枪了, 在医院里待了好久。”陆俊扯开衣领露出伤疤，无奈苦笑，“我就加个油的功夫，被子弹打一对穿。”
　　罗家楠恍然：“上次那加油站事件？”
　　事发地不在他的辖区内，据说阵仗闹得挺大, 武警都出动了，但上面捂的很严实, 几乎没消息流出来。只知道有人受伤，万幸没死人。林冬好像知道点什么, 可谁问，那张嘴都跟贴了封条一样, 连唐喆学也扫听不出东西。
　　“嗯, 幸亏警察来的及时。”陆俊说着, 把酒水单调转方向递给初次见面的刑厉, “随便点，刑警官, 我请。”
　　刑厉客气道：“谢谢, 我喝美式就行。”
　　陆俊又把酒水单递向彭宁, 彭宁忙摆手：“我跟楠哥一样就行。”
　　于是陆俊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两杯摩卡。罗家楠给他看张子余的照片，他认得，说这女的属于给他们拉客人的“链子”，拉来的客人按消费提成。她有个关系不错的小姐妹，在另外一个场子做“链子”，赶上旺季那边没包间，也会往这边带带客人。不过自从上个月张子余消失之后，那姑娘也不露面了，约莫有个把月没见着人了。
　　罗家楠要求道：“给她打电话，叫过来。”
　　陆俊皱眉而笑：“罗警官，不是我说，这种女的，一般情况下叫不出来，除非有利可图。”
　　彭宁眨巴眨巴“童真”的大眼：“难道我们得装嫖客？”
　　“不不不，她们现在不做那种买卖了，过了二十五岁，要不上价了。”陆俊边说边点开手机上的一个APP，调转方向递给坐在对面的罗家楠和彭宁，“这个你们都见过吧？”
　　那是一款真人荷官在线发牌的线上赌场APP，他们当然见过，而且因为这种APP往往涉嫌诈骗，于彭宁来说倒是老本行。这款APP涉不涉嫌诈骗有待商榷，但线上赌博肯定是违法的，回去可以找网安给“勾”了。
　　只是给他们看了一眼，陆俊就收起了手机，说：“她们的客源两头卖，赢了钱，拉我们店里消费，输了钱，她们抽水。”
　　“她们是新兴的网络‘叠码仔’，专门给境外赌场拉人头的。”谈起自己熟悉的业务，彭宁倍觉硬气，“您这样，跟她说，这有仨‘肥羊’，手里有两吨料，青茬，她肯定过来。”
　　此番话令罗家楠不由侧目——行啊小子，黑话来的够快的。肥羊就是赌客，两吨料是两百万，青茬是指没接触过网络赌博，好忽悠。果然局里的特招名额不是给领导们开后门使的，招来的年轻人个个成长迅速。
　　给了彭宁一个肯定的表情，陆俊调出通讯录给张子余的小姐妹打电话。这女的叫优优，一听就是个花名。大概半个钟头左右，优优出现了，恨天高超短裙，二十多度的天儿，底下大白腿上面还挎了件貂皮坎肩，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优优一来，陆俊便起身告辞。作为一个将优优引向警方的中间人，他得避嫌，尽管他并不清楚罗家楠他们会不会抓优优。由于他的位置是挨着刑厉的，他起来之后优优便顺势也挨着刑厉坐下。优优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呛得刑厉转头对着落地玻璃窗皱起眉头。
　　这女人是个老手，一上来就攻略起了看似“天真无邪”的彭宁，夸他面相好，眼睛大有福气，说什么这叫铜钱眼，赌场最怕接待他这种客人了，因为一向是稳赢不输。罗家楠绷着表情在那听，不时和刑厉交换下视线，各自憋笑。再看彭宁，虽然有见识了解内幕，但是没在审讯室以外的地方接触过这类老油条，先是被大白腿晃得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搁，又被天花乱坠一顿夸，耳根子都红了，一句话也接不上。
　　感觉徒弟那边温度越升越高，眼瞅着人都快化了，罗家楠强忍笑意打断侃侃而谈的优优：“诶诶，优优小姐，您别光夸他啊，他跟我混的，您这马屁可是往马蹄上拍了。”
　　优优不愧是老手，面不改色心不跳，话锋一转，又把马屁照着罗家楠脸上拍：“这话说的，你能镇的住他，他能镇得住钱，这不最简单的包含与被包含关系么，他挣多少不还得落你手里？大哥，我看的出来，你可不是什么青茬，想兑多大的盘子，你说个数。”
　　“我没玩过线上的，先兑个五万试试水，主要线上的台面良莠不齐，我不可能一口气把家底都折进去。”
　　罗家楠端起杯子，悠哉嘬了口冰摩卡，那副久经沙场的老赌棍模样深得刑厉暗赞。刚等优优来的时候，因为当着陆俊的面不好讨论计划，眼下全凭经验与默契。虽然没和罗家楠真正合作的案子，不过看对方的行为举止和习惯，控场自是不在话下，他配合打辅助就行。至于旁边那个大眼萌崽……刑厉都有心找个头套给彭宁脑袋遮上，优优的大白腿能从那两只大眼珠子里映出来。
　　从两百万变成五万，落差不可谓不大。不过吹牛逼的见多了，优优不甚在意，稍作考量继续试探道：“打不打拖？”
　　“一拖四吧，输多了我不好跟家里交代。”
　　“呸呸呸！哪有还没上桌就提输的，太晦气了，赶紧呸。”
　　“好好好，听你的。”
　　罗家楠作势笑着“呸”了一声。他在那和优优互探深浅，彭宁则在旁边闷头算算术：一拖四，台面上输赢五万，台面下翻四倍，那就是二十万，好家伙师父真敢开牙，不怕裤子都输没了被师母飞刀给剁了呀！
　　事实上罗家楠不可能真给优优五万去兑线上筹码，只是在给对方下套。等优优给了他五个异地账户让他分别往里打钱时，他递了刑厉一个眼神，于是对方率先亮了证件：“优优小姐，你因涉嫌组织赌博和洗钱，现被警方正式传唤。”
　　优优的笑容立时凝固在脸上，随着罗家楠和彭宁陆续亮出证件，她僵持片刻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懊恼道：“死陆俊，就知道他看老娘不顺眼好久了，妈的居然给我下套！”
　　“他也得被传唤，行了，起来吧，这不是聊天的地方。”
　　罗家楠明着保了陆俊一句。说到底陆俊不是他的线人，是林冬的，借来用用，用完原封不动的归还，想必对方不会介意。到现在了，烧鹅烧鹅没吃上，金耀金耀也没吃成，再不占那两口子点便宜，他对自己说不过去。
　　进了审讯室，优优为了争取立功表现，对警方的讯问基本能做到知无不言。她说自己和张子余存在竞争关系，所以只是面上看着好，私底下关系只能说一般，前些日子手头钱紧的时候和对方合租过一段时间。与罗家楠的推测差不多，张子余确实和李晓旻有着情人关系，在张子余家暂住的那段时间，优优见过不止一次李晓旻来找张子余。
　　事实上张子余并非同性恋或者双性恋，只是曾经的小姐经历让她不会跟钱过不去。李晓旻出手大方，时常借出差去国外的机会给张子余买免税的名牌包和化妆品，张子余就哄着她玩。反正跟谁睡都是睡，再说李晓旻不会像那些臭男人似的，以为花俩臭钱就能对她为所欲为。
　　“李姐还想送子瑜去上学，说，女人只要有学识有见地了，才不会被男人当成玩物。”说到这儿，优优不屑轻笑，“她是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有多少女研究生，以为多读几年书就比别人高贵了？傻逼。”
　　罗家楠不耐敲桌：“别扯别的，我问你，张子余有没有和李晓旻起过争执？”
　　优优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说：“她俩经常吵架，因为子瑜还在外面接散客，我记得上一次她俩吵得房顶都快掀了，是因为子瑜给李姐传染什么不干净的病了，那次李姐歇斯底里的，我从来没见她发那么大的火儿。”
　　“然后呢？”
　　“然后子瑜就带她去医院看病了啊，她俩吵架也就吵一阵，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那这男的你见过没有？”罗家楠示意彭宁给优优看范何辉的照片。
　　优优探身看了看，点点头：“认得，老范，李姐老公，也是子瑜的客人之一。”
　　“哪方面的客人？”
　　“两方面都有，连赌带嫖，李姐跟他不过夫妻生活的，默许老公在外面玩，这两口子也挺逗的，嫖同一个，然后各自都不知道。”说着优优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仿佛听闻天大的笑话，“这老范也是个二百五，输了两百多万，还想翻本，偷偷把家里的房产证拿出来抵押借高利贷，是子瑜看不下去了，把他账号给禁了，说不能让李姐最后落得无家可归，警官，你们说，当婊/子当到这份上，也算有情有义了吧？”
　　“这审讯室，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罗家楠一句话给她堵了回去。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不了解张子余的为人，但从这一点上来看，她并非无情无义之人，然而最终死于非命并被制作成森白的骨架模型。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的车祸，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那副骨架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又有着怎样的人生境遇。
　　这边正审着，吕袁桥发来信息，说查到李晓旻购买了今晚八点飞往东京的机票，申请拦截。跑得可真够快的，罗家楠心说，老公尸骨未寒，老婆拍屁股就奔东京了，就算夫妻关系再恶劣，也得把尸体烧了入土为安再走吧？
　　他回复对方：【拦下来直接带回局里，咱也该会会这位李博士李高工了】
　　一条信息刚发出去紧跟着又收到一条，一看发件人那一长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就知道是林阳发来的：【罗警官，我明天走，你今晚要再没时间，可就后会无期了】
　　罗家楠本想拒绝，不过视线朝单向镜那边一飘，想起不远千里而来的刑厉，他又觉得让“毒蜂”替自己尽个地主之谊似乎也说得过去。再说了，他还挺想看看林阳当着自己的面，在另一个毫不知情的警察面前究竟怎么演一个“守法公民”，奥斯卡可他妈欠这大哥不止一座小金人。
　　嘴角坏坏一勾，他低头噼里啪啦回消息——
　　【七点，金耀贵宾厅，我带一朋友去】
　　TBC
　　作者有话说：
　　吭哧一卷了，楠哥这口好吃的总算吃上了~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183章 
　　六点半, 收到吕袁桥发来【拦住了】的信息，罗家楠收拾东西招呼刑厉一起出门。听说是吃获得米其林评级的餐厅，刑厉有点想带阎穆霆一起去, 可琢磨着毕竟是罗家楠的朋友请客，自己已经算搭头了, 再搭一个实在说不过去，遂打消了念头。
　　——来出差的，别太当自己家门口，好吃让老阎再请一顿就是了。
　　地方离着不远, 俩人步行前往。穿行于繁华的步行街上，刑厉问罗家楠：“你不用等吕警官把嫌疑人带回来？”
　　罗家楠无所谓道：“先晾着，我师父说，这女的可有主意了，现在对她采取强制措施实在是万不得已, 没多少过硬的证据，不给她晾毛了怕不好审。”
　　晚风习习而过, 刑厉深吸一口饱含海洋味道的空气，感慨道：“干重案就是这点好, 人可以先押着，缉毒不行, 这边押人, 那边跑了, 证据不足还不能走卷, 走了也起诉不了，起诉了还会败诉, 我师父原来说过句话——‘毒贩都他妈是计算机成精’。”
　　罗家楠认同点头, 忽然又想起什么：“诶对, 你说你是学艺术的，那怎么当警察了？”
　　“……”
　　视线定格于熙攘的人群，刑厉线条硬朗的眉宇间浮上一丝丝不甘，沉默片刻叹息道：“上大学时，我最好的朋友在留学生组织的聚会上被灌了掺有迷幻剂的酒，出现幻觉从楼上跳了下去，看到他支离破碎的尸体，我下决心一定要当警察……我恨毒品，干缉毒之后更恨了。”
　　罗家楠知道他后来经历了什么，可没别的好劝，只能用力握了握对方的肩膀：“嗨，过去了，不想了，你现在不是回重案了么，好好干，将来等阎队混成白衬衫了，你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刑厉苦笑：“飞黄腾达就不奢望了，我只求能活到领退休金的岁数，要不死了没人继承已缴纳的部分。”
　　“没对象啊？”
　　“就我这条件，一没钱二没权的，谁家姑娘看的上。”似是有意岔开话题，刑厉抬手朝前一指：“是那家吧？”
　　“啊，对，就那家，V8号包房。”
　　和罗家楠上次进来的时候一样，刑厉也被大厅中央升降台上的中古钢琴所吸引。他绕着看了一圈，感慨道：“好东西，一定不便宜。”
　　领位小姐笑脸迎客，依然是之前那番说辞：“您如果会弹奏的话，可以试试手感，我们免费向客人开放。”
　　刑厉推辞道：“会是会一点，但是好多年没弹了，算了，不丢人了。”
　　“我天你还会弹钢琴啊？”罗家楠越来越觉得自己这把算看走眼了，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糙，实则外糙里嫩，“老刑，你还会什么？”
　　刑厉认真想了想，说：“我做饭挺好吃的，有机会给你露一手。”
　　“牛逼，我只会炸厨房。”
　　“多练练就行了。”
　　闲谈间到了包间门口，门开，林阳在里面已等待多时。握手落座，刑厉夸林阳的第一句话是：“大哥你身板练的真结实。”
　　大概是没被陌生人如此直白的称赞过，林阳视线微凝，随后淡然一笑：“上岁数了，坚持锻炼好多活几年。”
　　“您当过兵吧？”
　　言语间刑厉的视线已经把林阳从头到脚描了一遍。他有种直觉，这人似乎有意隐藏着内在的强大，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抬手，放手，起身，坐下，就连转头的角度都恰到好处，仿佛时时刻刻在警惕着周围的一切。这感觉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林阳坦诚道：“是，在外面干过几年雇佣兵，现在做点小生意。”
　　旁边罗家楠偏头翻了个白眼，心说——小生意？可真是谦虚了，听二吉说，林阳一年跟唐华那要走两三千万的合同，吃顿金耀真不算讹人。也不用问祈铭来不来，对方肯定会拒绝和林阳一个桌上吃饭，说了可能连他都不让来了。
　　他都能想象得出祈铭会说什么话：“金耀？你吃不起么？为什么非要他请？”
　　问题吃大户和花自家钱感觉能一样么！？
　　没聊几句服务员就进来上菜了，第一道是生食冷拼，四款小菜分别是甜虾、海胆、瑶柱和牡蛎，中间搭配薄薄一层鱼子酱，按人头上菜，都是一口大小的分量。刑厉一看头菜就这阵仗，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罗家楠的鞋，在对方看向自己时摆出“你这什么朋友？太壕了吧”的表情。
　　罗家楠则回给他一个“吃吧又不用你结账”的慷慨笑容，随后大大方方抄起筷子：“破费了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点了商务套餐，可能量有点少。”
　　林阳随意接了一句。这时刑厉注意到他没拿筷子，而是拿叉子叉起洁白如玉的瑶柱送入口中。吃东西用什么餐具是个人习惯，但林阳的筷子被挪到了左手边，左手搭在筷尾的位置——这画面似曾相识。
　　就在他琢磨到底在哪见过有类似习惯的人时，服务员进来上酒了。头菜上完才上酒，也是别出心裁。服务员介绍说是一款勃艮第红酒，具体酒名法语的，罗家楠和刑厉都听不懂，只有林阳能听懂。他说了另外一款酒名，于是红酒换成了香槟。惦记着一会回去还得审人，罗家楠只浅尝了个杯底，不得不说，刚那几口鱼子酱没吃出好来，可配上这款不知道名字但一听就很贵的香槟，嘴里的味道瞬间变得层次丰富。
　　当年在寇英手底下的时候，也喝过不少贵酒，但没这么文绉绉地品过。他们那一圈人都恨不能拿轩尼诗人头马当二锅头喝，干红干白香槟都当饮料，一倒酒就是“满上满上”的招呼，居然还有人往里兑红牛！他就纳闷，这特么什么奇葩喝法？
　　第二道菜是鹅肝酱配白灼松茸，松茸和酱都是温的，刚刚好过渡一下从生食到热菜的口感变化。厚切的松茸片本无滋味，却被肥美的鹅肝酱汁包裹出荤食的满足感，一口下去跟嚼肉一样。旁边还搭配了一小团拌青笋丝，口感脆爽甜酸适度，完全中和了鹅肝酱的厚重。罗家楠边吃边感慨不愧为人均消费五千起的豪华贵宾厅，真是贵有贵的道理。
　　第三道是金汁捞松叶蟹蟹腿肉。金汁用南瓜搭配高汤调制，入口除了高汤的鲜美还有南瓜的微甜，却不喧宾夺主，把蟹腿肉衬托得更加甘甜可口。到第四道就是硬菜了——喜马拉雅盐盐板煎雪花牛排，厨师现场操作。雪花丰腴的牛肉一接触烧得微微冒烟的粉红色盐板，便发出美妙的滋滋声，脂肪被炙烤的香气瞬间盈满鼻腔。厨师介绍说这叫美拉德反应，随后哐哐哐甩了一长串化学名称出来，罗家楠听个热闹，琢磨着要是祈铭来了，这会该找服务员要张纸列分子式了。
　　林阳是第一次吃这种做法的牛排，看了一会，听似随意的评价道：“这种盐砖我的养牛场里有很多，需要定期喂给奶牛舔。”
　　煎牛排的厨师嘴角微抽，却又不好当着客人的面吐槽，还得昧着良心赔笑接茬：“那样养出来的牛，卖牛奶价格一定很贵吧？”
　　“加工出的奶粉五百多一桶，这在国内不算贵吧？”
　　林阳征询在座的另外两位，问题这俩都没孩子，奶粉多钱一桶毫无概念，只能凭感觉表示“这也不便宜”。罗家楠听唐喆学提过一嘴，说卖奶粉的钱，林阳会让唐华把其中一部分打入指定的境外账户，好像是个教会也不基金会还是什么慈善组织的。核算成本和各种费用下来，其实林阳的买卖做得利润十分微薄。这大概是“毒蜂”赎罪的方式之一，罗家楠觉着，把那些沾过血的钱拿来养奶牛，奶牛产出洁白的乳汁，再反哺回需要帮助的人群。不过他一向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比如祈铭，除了捐助给罕见病白血病基金会的钱，很少直接给钱而是选择捐钱给贫民窟里的孩子们办学校。
　　多说一句，祈老师不去学校讲课属实是孩子们的幸运。
　　烤好的肉还要盖上盖子闷一小会回油，等放置到最适宜的口感时，厨师将整块雪花牛肉分成三等份，浇上秘制的蘑菇酱汁，分与客人品尝。盐板自带调味作用，牛肉烤的外香里嫩汁水充盈，吃起来满口留香。唯一的缺点就是，罗家楠吃完感觉自己以后再吃那家红烩牛肉可能没什么滋味了。
　　再接下来是号称分子料理的柠檬泡沫煎银鳕鱼和佐以高汤球的白灼芦笋。银鳕鱼煎得外酥里嫩，肉质嫩滑如果冻，配上酸甜可口的柠檬泡沫，鲜香诱人。高汤球比较有趣，像个蛋黄一样，薄薄的一层透明胶质包裹着浓稠的汤汁，Q弹可爱，吃的时候需要用勺子或者叉子戳破，汤汁涌入盘中，缓缓浸润清甜脆爽的芦笋，光是看配色都令人食指大动。
　　价格虽贵可菜量都不大，因为拉长了上菜的间隔，吃着吃着也就饱了。等到蟹黄炒饭和枸杞鸽子汤上桌，罗家楠发现自己已经没多少胃口能装的下了。明明那一盘子炒饭也就他平时一顿的饭量，现在仨人吃都有剩。这要是庄羽在肯定剩不下，那哥们一人能吃他们仨的。
　　“桑杰。”
　　突然听到刑厉嘴里冒出来个陌生的名字，罗家楠不由侧目。与此同时他余光瞄到左手边的林阳整个人定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很快那人周遭的空气又流动了起来。
　　见罗家楠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刑厉解释道：“我见过一个人和林大哥的用餐习惯很像，这个人叫桑杰，我才想起来他的名字。”
　　林阳一脸迷茫的：“我的用餐习惯？”
　　“嗯，桑杰吃东西只用叉子，筷子放在左手边随时可以抓起的位置。”刑厉朝林阳的左手抬了抬下巴，“听说他很厉害，就算‘毒蜂’也没办法从他手底下抢走人命。”
　　闻言罗家楠瞥了故作无辜的林阳一眼，强忍笑意问：“这人干嘛的？”
　　刑厉自然不知道林阳和桑杰有什么渊源，自顾自地说着曾经的见闻：“职业保镖，我在缅甸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一次，带队给某位大人物做安保工作，吃饭时我在他隔壁桌，看他一直把左手搭在筷子上。”
　　“为什么啊，大哥您知道么？”
　　罗家楠倒不是明知故问，只是觉着当着林阳的面，听到有人比“毒蜂”更厉害，心里莫名的爽。单从武力值上来讲，林阳堪称他见过的人里的NO.1。打龙先那次，多快的刀啊，一人打他和唐喆学俩都轻轻松松，还不是让林阳给干趴下了？还有那个阿里瓦，被林阳一脚踹骨折了，这得多大的劲儿？
　　“如果有人突然拿枪抵着我的脑袋，我可以用叉子叉他颈动脉或者眼睛，同时用筷子插枪膛，这样即便对方突然开火，子弹也会在枪膛里炸膛。”
　　说完感觉屋里静音了，林阳抬起头，冲两位面色忽然凝重的警官善意一笑：“开个玩笑，是我看过的一部电影里有这么个桥段，至于用叉子不用筷子……这只是我的个人习惯而已，我从小在外面长大，不太擅长用筷子。”
　　说着他还拿起筷子演示了一下，反手交叉，但凡圆点薄点的东西就夹不起来了。尽管他努力表现得轻松随意，但屋里的气氛已然尴尬了，罗家楠和刑厉互相看看，表情皆有些复杂。
　　——好家伙，吃顿饭还吃出杀人技巧来了。
　　TBC
　　作者有话说：
　　刑厉：你这都什么朋友啊？
　　楠哥：呵，这人其实是林队家亲戚……
　　二吉：他能徒手开椰子！桑杰是他大师兄！他和龙先加一块都打不过！
　　林队：二吉你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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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金耀？你不吃起么？为什么非要他请？”
　　正如罗家楠所料, 刑厉回来跟阎穆霆那炫耀今天的晚餐有多奢侈被祈铭听到了，稍作联想便知刑厉嘴里的“林大哥”是林阳，当即转头质问罗家楠。正所谓“拿人家手软, 吃人家嘴短”，吃谁的不好吃林阳请的客, 你罗家楠缺那口海胆鳕鱼松叶蟹鱼子酱和雪花牛肉？
　　当着外人的面，罗家楠不想吵架，也不想太低三下四，于是把祈铭从法医办公室拉到外面的走廊上, 态度尽可能平和的：“抓阿里瓦那天，他也在，帮了大忙了，还有抓龙先那次，你知道他肩上被砍了多长一道口子么？”
　　说着抬手一比划, 有一拃多长。完后不等祈铭再说话，继续表明立场：“我记着咱爸咱妈的冤屈呢, 可你自己不也说过么，何必恨一把枪呢, 是不是？”
　　“爸妈的事情是爸妈的事情，如果只是因为他们我不会要求你远离林阳, 你有独立的人格不该以我的喜恶为准, 但是罗家楠, 别忘了他差点捅死你, 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说到激动之处，祈铭嘴唇微颤, 置于身侧的双手本能地攥握成拳, “你现在身体这个样子完全是拜他所赐, 你还给他好脸陪他吃饭，包容他无处安放的愧疚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整段话罗家楠就听见一个重点了——我身体现在这个样子？啥样？比以前虚了满足不了你了是么？
　　心里逼逼但他不可能说出来，自尊心不允许：“我没那个意思，就是看在林队和二吉的面子上跟他吃个饭，顺便招待一下刑厉，再说，当初你还找他保护过我，那时候你怎么不提他差点捅死我这茬了？”
　　祈铭愕然了一瞬，随即反驳：“这是两码事！我是想花钱请他，不搭人情，他自己不要钱的！”
　　“在我看来是一码事，咱俩不管谁，只要肯搭理他就是给他天大的脸了，你跟我较劲不也是较劲这个事儿么？所以，咱谁都别说谁，到此为止。”
　　“我都说——”
　　正说着，祈铭忽感背后传来一阵凉风，侧头一看，办公室门敞开了条缝，估计是里面的人支棱着耳朵听他俩吵架，于是刻意压低音量：“我知道你有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欠了人家的情就得还，可是家楠，你别忘了，他的仇家如果知道他还活着，可能随时会找上他，如果那时你恰好在他身边，他能保证你的安全么？这世上肯定有比他厉害的人物存在，我之所以不高兴你和他见面，也是希望你不要把自己置身于本不需置身的危险之中。”
　　很少能听到祈铭直白准确地表述内心感受，虽然细琢磨依然有说教之嫌，但也足够让罗家楠那股子被搓起的火气随之烟消云散。他要求真不高，有问题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话说明白，开心不开心的，别憋着就成。抬手搓搓祈铭的胳膊以示安抚，他轻声细气的：“行了不说了，这事儿翻篇儿了，你忙去吧，我也得上楼审人了。”
　　祈铭不怎么乐意的：“又翻篇儿，我说的话你能不能听几个字进去？”
　　“能能能，全听进去了，我以后不吃了哈，他就是请我吃金子我也不去。”
　　反正金子已经吃了——最后一道是甜点，金箔熔岩蛋糕，一大片完整的金箔覆盖在巧克力蛋糕上，像是地底的黄金随着熔岩喷薄而出，卖相堪称豪华，就是吃完罗家楠怀疑自己会不会重金属中毒。另外但凡祈铭摆出“委曲求全”的模样，他必定服软，要不是在单位不能和媳妇搂搂抱抱，他得一把给人箍怀里照断气了啃——忍着，等结了案回家再表忠心！
　　这俩在楼道上腻腻歪歪，扒门缝看热闹的刑厉被身后的力道忽悠一把拖开。转头与阎穆霆四目相对，他问：“咋了？”
　　“不该凑的热闹别凑。”阎穆霆语气严肃地教育他，“这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你得谨言慎行。”
　　刑厉不悦皱眉，眼下屋里没别人，可以口无遮拦：“你就是看我怎么都不顺眼是吧？那你还把我调回重案干嘛？给我扔风景区派出所，天天处理店主缺斤短两被游客发现打起来的烂事儿不得了！”
　　面色微沉，阎穆霆隐忍片刻，强迫自己缓下语气：“我还有很多数据要算，你要是没事做，可以先回招待所睡觉。”
　　“吃撑了，睡不着！”刑厉这脾气可是上来了，“你干嘛呀，我不就跟罗家楠出去吃顿金耀贵宾厅么，瞅你这一张驴脸，从我进屋拉到现在了！”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了，阎穆霆干脆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说明白：“你是一名人民警察，按规定就不该去那种奢华之地吃饭，居然还拍了照片炫耀，让别的同事看了，他们会怎么想？你是不是忘了抓‘海狼’时消失的四千万毒资还悬在你头上呢？当初你连买个房都担心被人说三道四得用我的名字买，如今日子过太逍遥，把当年受过的委屈和污蔑都忘了是吧？”
　　“——”
　　一顿重话提醒了刑厉，他垂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果断删除里面所有的美食照片。当年他豁出命抓了毒贩“海狼”，可意外的是，本该用于交易的四千万毒资却不翼而飞。“海狼”到死也没交待钱去哪了，有的领导认为，作为深入毒窟的卧底，刑厉有理由知道这笔钱的下落，于是下令暗中对他进行调查。
　　后来被他知道了，闹过，打过，拍过工作证和枪，甚至把那张由局长亲手签发的“因公染毒”证明摔到了某领导脸上。可凡尘俗世之中的人，从来不会因本就清白而不遭人怀疑，钱这玩意太敏感了，那可是四千万啊，干警察干到死也挣不了那么多钱。众说纷纭，流言不断，那时候唯一站出来维护他的只有阎穆霆，顶着所有质疑将他调入重案，替他遮风挡雨。
　　不落井下石已是不易，雪中送炭更为珍贵。他打从心底里感激对方的信任，然而这人有个缺点——过度保护，让他偶尔感觉自己多了个爹似的。
　　收起手机，刑厉望着素有“阎王”之称的男人，略带不甘地倾吐心声：“有时候我只是想像个普通人那样，能和朋友家人分享自己的快乐……不过你说的对，打从我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和‘普通’二字绝缘了，我是得谨言慎行，以免万劫不复。”
　　“你掉下过悬崖，活着爬回来了，过程多难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没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感同身受，甚至会有人认为，你是因利益驱使才会甘受委屈，阿厉，我不希望再有人拿着显微镜找你的瑕疵了。”
　　阎穆霆手都抬起来了，却在即将触及刑厉耳侧时注意到屋角有个监控摄头，顺势调转方向拍上对方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我还得再过两三个小时才能完事。”
　　没等到预想中的那份温柔，刑厉顺着阎穆霆的视线看了眼墙角，无所谓道：“没事我等你，反正还得看罗家楠审人。”
　　有的人就是不禁念叨，话音未落，罗家楠推门探头：“走啊老刑，跟我会会那李晓旻去。”
　　“好。”
　　和刚进屋的祈铭走一对脸，刑厉好奇道：“你们这屋怎么还有监控摄头啊？”
　　“局里规定，都得装。”
　　祈铭说着斜楞了罗-曾经的巨型泰迪-家楠一眼。事实上和局里的规定无关，是俩人在一起没多久之后，为了震慑动不动就跑法医办公室蹭他的罗某人而装。那段时间罗家楠是真没少给高仁塞奶茶钱，为其成长为货真价实的“包子仁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话说回来，其实摄头早就可以拆了，以前一天蹭八回，现在？夸张点说，不暴力催缴都特么收不上利息。
　　TBC
　　作者有话说：
　　南瓜：你把监控拆了我连本带利都付你！
　　祈铭：……大米，给我找把十字改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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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审讯室里的李晓旻四平八稳, 喝着水聊着天，丝毫没有被传讯的惶恐。背景资料显示，李晓旻是某大型化工集团旗下一家全资子公司的总经理, 年净利润过亿，管着二百多号员工。她和苗红年龄相仿, 博士学历，虽是干研发的出身，却无学究之气，那不施脂粉的面上满是精明, 妥妥的女强人之姿。
　　罗家楠进屋把负责记录的吕袁桥替下来，浏览了一番讯问记录，当下明了这是颗硬钉子。和那些二进宫三进宫的老油条不一样，李晓旻并不胡搅蛮缠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像某些硬扛着不说话的“石头块”, 而是苗红问什么，她都能顺着对方的问题提出质疑, 试探警方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再据此来制定应对的策略。这必然是商场上拼杀出的精明, 罗家楠确信，李晓旻的心理素质比自己经手过的绝大部分嫌疑人要强。
　　陈飞曾说过, 这女人一旦有了野心, 一般男人绝不是她的对手。问题在于, 像李晓旻这样能力卓绝的女人, 怎么会找一个范何辉那样平凡到掉渣的庸人。说他掉渣是因为他恶习太多，吃喝嫖赌抽, 除了毒品全沾。要长相, 掉人堆里找不着, 要学历，和博士差着七年，要能力，在港务集团干了二十多年勉强混一副主任。家世背景更没有，祖上三代都是务农的，连个村干部也不是。
　　李晓旻也是农民的女儿，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罗家楠琢磨来琢磨去，考虑唯一能让李晓旻选择范何辉的理由应该就俩字——听话。而且是以前听话，现在不听话了，可能是有钱了人飘了，什么都想试试，夫妻关系又不融洽，在外拈花惹草的老婆也不管，于是越玩越大，还搞上了老婆的“情人”。
　　有关和张子余的关系，李晓旻倒是承认了。她说依照自己多年来的所闻所见，彻底对男人丧失了信心，感觉和女人在一起更轻松。跟张子余也只是“玩玩”而已，各取所需，互不负责。至于范何辉同张子余之间的瓜葛，她表示这种事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好计较的，之前没承认只是因为不希望家丑外扬而已。
　　顺着她的话，苗红问：“那你为什么要跟踪张子余？”
　　“跟踪？我什么时候跟踪她了？”李晓旻反问。
　　苗红给她看视频证据，看完，李晓旻只是笑笑，轻松回道：“我也有那间超市的会员卡，我去买东西了，我没有你们警察那种观察力，开车的时候还能到处看，你不给我看这视频我都不知道那天前面的车就是老范那辆。”
　　“你买什么了？”
　　“逛了一圈，没什么想买的，又出来了，既然你们有监控视频，可以在里面找找我。”
　　这话不用她说，该找的苗红已经找过了。后续的道路监控也调取了，两辆车行驶在同一路段的时间大约十五分钟，后来迈腾拐进一个小区，捷豹继续向前行驶。那个小区苗红也去过，确认张子余是去“送餐”的，价格不菲的红酒牛排奶酪都是客人点的“外卖”。从这位“客人”口中得知，他二十号的时候还想约张子余来着，可联系不上对方，据此可推断张子余的死亡时间为十八号到二十号之间。这是一个很巧妙的时间点，根据范何辉的□□聊天记录，他十七号的时候刚接了一“单”，有位客户订购一名年轻女性的骨架，和家里一位因意外死亡的年轻男性 “配阴婚”，开价十五万。
　　这可比鬼屋老板花六万买的那个八十岁老头儿值钱多了，所以从犯罪动机上来讲，范何辉更有可能是杀死张子余的凶手。问题现在范何辉死了，只能从李晓旻身上找答案。可这女人油盐不进，你说东，她问你西是哪边，你给她指了西，她说“哦，我不分东西南北”。她知道警察手里没自己的把柄，不管是非法人体骨架交易还是张子余的死亡真相。眼下就拼一个字，耗，耗够二十四小时，他们必须得放她。然而不可能让她耗到羁押时限，罗家楠一向秉承的理念是，进了公安局大门就别想再出去，再出去就得奔看守所了。
　　示意苗红和自己换个位置，罗家楠坐稳后冲李晓旻微微一笑：“李博士，你前夫涉嫌违法犯罪，可他现在人不在了，我们有问题只能问你。”
　　李晓旻面无表情的：“严格意义上讲，你们算非法拘禁，我可以告你们。”
　　“别着急维权，李博士，知道你是文化人，要脸面，读个博士多不容易啊，尤其你还是个女的，我们念书那会就有个说法，说学校里仨性别，男的，女的，女博士。”
　　“看来你对女博士的偏见还挺深。”李晓旻不屑轻笑。
　　“不不不，我不是对女博士偏见深，我是对所有博士都有偏见，抓犯罪分子又不能拿学位证砸他们，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说话的同时罗家楠在桌下朝单向镜比了个“别介意”的手势，镜子那边一堆博士呢，一个都得罪不起。说这种话是为了放松李晓旻的警惕性，多说多错，漏洞就在嘴唇的开合之间。当年卧底时跟着寇英出席了不少谈判场合，拿捏对手心理变化的业务能力就是在那段时间训练出来的。所以说他不是没有实习期，只不过同期警员和犯罪分子针锋相对之时，他正在犯罪分子堆里体验生活。
　　果然，李晓旻流露出探究的语气：“你是什么学历？”
　　“我？本科。”
　　“也还行。”
　　“嗨，混呗，你现在拿份小升初的卷子让我做我都不及格。”
　　这话真不是罗家楠自我调侃，别说他了，祈铭他们这一堆博士看现在小学生的卷子都头大。那天胡文治加班回不了家，打视频给儿子讲卷子，讲着讲着就上火了。瞅那爷俩隔着手机快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了，罗家楠好心把手机接了过来，豪言“不就是四年级的卷子么，我来！”。结果一看题，傻了，又去求助祈铭。当时杜海威也在，这俩大博士拿到题头对头嘀嘀咕咕了一阵，做倒是做出来了，然而解题方法不对——小学四年级还没学导数呢。
　　“知识要用才不会忘记。”
　　“这话没错，但大部分人会加减乘除就能混日子了，比如你前夫，我们通过调查得知，他欠了两百万的债务，这也算是本事，我说实话，我想欠那么多钱都没处借去，放贷的知道我还不起。”
　　“……”
　　一句话戳中了李晓旻的痛处，她露出了打从进审讯室以来从未出现过的表情——一点点愤恨和一点点无奈：“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找了这么个不争气的老公，本以为他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老实只是表象，只是因为没有不老实的资本……前年他们单位新来了一领导，要开危险品运输业务，我呢，正好想把原来那家坐地起价的合作商换掉，就让他去参与竞标，还真竞上了，签了一千多万的运输合同，他领导高兴，年终发了他四十万奖金，然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其实这四十万是给你的回扣吧？”罗家楠问。
　　“不我从来不收回扣，大家都知道我的为人，而且化学品运输危险性很高，对承运方的资质审核非常严格，一旦出事我也要承担连带责任。”李晓旻的回答十分坚定，毫无闪烁，“以前他一直觉得在我面前抬不起头，可自打有了这四十万，他变了，变得虚荣，爱面子，讲究排场，那辆捷豹就是他非要换的，过年回家时好开给亲戚朋友看。”
　　“他赌博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是的，我一开始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债台高筑无力偿还……离婚是我提的，我不想帮他还债，家里的钱大部分是我挣的，孩子在国外念书也需要钱，我不能让他把这个家拖垮。”
　　“但你还是用自己的名字帮他买了辆车。”
　　“用的是他自己的存款，虽然离婚协议上他是净身出户，但那是为了防止被银行冻结资产，这一点我上次接受询问的时候就和苗警官说明过了。”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罗家楠翻开面前卷宗，抽出一张照片朝李晓旻立起：“见过这个么？”
　　照片上森白的骷髅骨架令李晓旻眉心皱起，她移开视线，摇头否认。罗家楠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像搓扑克牌那样展示给对面的人，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看：“这些是从你前夫的车后备箱和租的仓库里搜出来的，我们家法医说，手艺不错，比他们法医室从合法渠道订购的质量还好，制作这类模型的关键点在于脱骨时的试剂配比，化学药剂多了，骨头会跟着一起泡烂，少了，骨架会生虫发霉腐烂，李博士，你是搞化工的，而你前夫原来是码头起重机的特种车驾驶员，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做这玩意，你俩到底谁更专业？”
　　李晓旻厌恶道：“我犯不上做这种东西赚钱。”
　　“我说过他是拿来卖的？”罗家楠故作吃惊装，还得拽上苗红和自己一起表演，“师父，我刚嘴瓢了？”
　　苗红白楞了他一眼，没言声。此时李晓旻意识到嘴瓢的是自己，眼神当即闪烁了一瞬，又立刻解释道：“我隐约察觉到他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赚钱还债了，去年公司销售部的人就跟我说过，他用现金买了些化学试剂，我看过采购清单，不是做冰的，所以没深究。”
　　这下罗家楠是真的有点吃惊了：“你连冰都会做啊？”
　　“如果我想，是的，我会。”
　　“果然知识就是生产力。”
　　“我不会用所学的知识干违法犯罪的事情，因为有太多前车之鉴。”声音一顿，李晓旻终于不耐烦了起来：“罗警官，你们把我关了好几个小时了，如果你们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违法犯罪了，逮捕我，没有的话，我还要赶下一班飞机去东京。”
　　“等会，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罗家楠站起身，走到审讯椅前，把四张照片逐一平铺在横板之上：“来来来，这四付骨架子里有一付是张子余的，你帮我们认认，看哪一付是她。”
　　“……”
　　视线微凝，李晓旻垂眼看向四张照片，本就皱起的眉心纹路更深：“不我认不出来，我对人体骨骼没有——”
　　啪！罗家楠一巴掌拍上照片，视线骤然锋利：“看起来你知道张子余已经死了，可这个消息除了她亲哥以外，我们谁也没通知呢。”
　　空气瞬间凝固，明晃晃的灯光之下，李晓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白。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终于可以结案回家搂媳妇睡觉喽！
　　祈老师：以前你说这话还有引申含义，现在就剩字面意思了
　　楠哥：？？？？？？？？
　　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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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审李晓旻溜溜审了一宿。前半宿她硬扛着不说话, 给隔壁看监控的白衬衫都熬走了两拨。到了下半夜，不管审人的还是被审的都已疲劳不堪，罗家楠趴桌上睡醒一觉了, 李晓旻还保持着他小憩之前的姿势垂眼看地板，纹丝不动, 活似一尊雕像。
　　经过漫长的对峙，终于，苗红的一句话彻底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我知道你不容易，和你差不多大的、农村出来的女人有很多小学都没毕业, 可你一路读到了博士，还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企业高管，不管你做了什么，我相信，你只是不能让一切付诸东流。”
　　“……”
　　眼睫微颤, 一滴清泪自腮侧无声滚落。李晓旻轻抽了下鼻息，无可奈何地苦笑：“我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我是家里的长女，我上高二的某一天, 爸爸来县里找我，跟我说家里的厂子破产了, 没钱继续供我读书, 我该出去打工, 为父母分担抚养弟弟妹妹的重担……我跟班主任说家里没钱了我得退学, 班主任不同意，亲自去找了一趟我爸, 跟我爸说, 你们老李家光耀门楣就靠这丫头了, 你不让她上学，你就是对不起祖宗……后来我爸把宅基地卖了，钱都留给了我读书用，带着我妈和弟弟妹妹去了包吃住的地方打工，他四十四岁就走了，胰腺癌，疼得满床打滚却不舍得打一支的杜/冷/丁止疼……我弟，我妹，他俩都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毕业就不上了，和我妈一起在工厂流水线上做工，我是靠全家人供我读完了博士……”
　　稍事停顿，她抬手抹去颊侧的泪痕，仰望天花，缓缓释出口长气：“我没辜负他们的期望，我出人头地了，可那些如山的付出不是白白奉送给我的，我得偿还，得回报……我之所以会选择范何辉，是因为他对我的家庭情况非常理解，他知道在那种环境里人情大过天，我必须回报家人对我的付出，否则我就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畜生……这些年我前前后后给了我妈和弟妹他们将近三百万，范何辉从没说过半个不字，他自己也从不乱花钱，不沾烟酒，不花心不赌博，每天下班准点回家，做好饭等我回来，只是我在外面的压力他一点也替我分担不了，我要像个男人一样，陪客户喝酒唱歌，陪他们在夜场里选陪酒女，陪他们潇洒看他们酒醉出尽洋相，甚至还要把吐得满身都是的客户亲自送回酒店……这些老范都知道，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我一度以为我们俩能走到头儿，直到他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一切都变了，以前是他等我回家，后来变成我得追着打电话问他去了哪，慢慢的他也烦了，跟我说，实在不行就离了吧，我早就知道你对男人没多少兴趣，你养的那个小/婊/子我也睡过……”
　　接过苗红递来纸巾，李晓旻侧头擤了把鼻涕，吞咽下满口的苦涩，鼻音浓重的：“为了孩子，我没答应，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老范，下了班早早回家，做好饭等我，我知道，他肯定是惹事了，需要我救他……他跟我说，欠了一百多万赌债，不还就得剁手跺脚，念及过去的情分，我帮他还了这笔赌债，他也保证不再赌了，可还没到三个月，他又欠了两百多万，所以我只能和他办理了离婚，再不离连供孩子读书的钱都得被法院冻结……离婚之后老范消失了一阵子，我以为他是出去躲债了，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带着十多万现金回来，让我找地方藏起来，千万别被追债的发现……我问他是不是又去赌了，他说不是，说账号已经被子瑜注销了，他现在是和一个朋友合伙赚钱，至于用什么方法赚钱，死活不肯说，还让我用公司的管制化学品额度帮他弄点货出来，就像我之前说的，一看不是做冰的，我就给他批了。”
　　听她声音有些沙哑了，苗红又起身倒了杯水给她，坐回位子上，问：“范何辉说的这个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
　　李晓旻再次陷入沉默，持续时间不长，也就十来分钟：“是我弟，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些人，这些人的兴趣爱好奇奇怪怪的，会从外网上买动物骨和人骨收藏、制作饰品，我弟从中嗅到了商机，问有没有人想要真正的人体骨架模型，瞬间有十几个人私聊他……这世界就是这样，有需求一定有供给，他想起以前听老范说过，老家有人卖死者的尸体撮合阴婚，就拉上老范一起回老家寻找货源，而老范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俩人一拍即合，雇了辆冷链车，从老范的老家买了具尸体回来……可制作失败，因为药剂配比浓度过高，尸体整个被化掉了，但他们已经收了买家的订金，钱都投到器材购置上了，不得已来求我提供专业知识，警官，相信我，我只给了他们溶液浓度配比，没亲手操作过……”
　　苗红没给出任何承诺，而是将谈话往真正需要答案的问题上引：“张子余又是谁杀的？”
　　面上闪过丝迟疑，李晓旻嗫嚅道：“……是我……她通过老范认识我弟之后，和我弟搞上了，要求我弟离婚，可我弟媳还怀着二胎呢，我不能让她毁了他们的家庭……”
　　苗红与罗家楠相视皱眉——不得不说，这张子余可真能撩，一家子睡了仨，还男女通吃。
　　“时间，地点。”
　　“九月十九日，晚上十一点，在我弟租的房子里，我十八号跟踪她就是想抓她现行，可那天她没去找我弟，到了十九号我才把她堵在了我弟的出租屋里……我要求她离开我弟，她不答应，我就打了她，然后……然后杀了她……”
　　她声音越说越小，整个人的肢体语言也趋于蜷缩状态，据此罗家楠敏锐的捕捉到了疑点，问：“你杀人的时候，你弟就在旁边看着？”
　　李晓旻仓促摇头：“没，他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尸体是老范帮我处理的，我弟对此毫不知情。”
　　“工具你怎么处理的？”
　　“什么工具？”
　　“就你用来捅死张子余的那把刀。”
　　“哦，扔了，扔河里了。”
　　嗙！的一声拍桌，审讯桌上的电脑屏幕被震得晃了几晃，李晓旻肩头一颤，不明所以地看着罗家楠。罗家楠收手抱臂于胸，似笑非笑的：“李博士，别逗了，张子余根本不是你杀的，她就不是被刀捅死的，法医对死因的鉴定为机械性窒息，直说了吧，她是被掐死的，您再好好想想，哪来的刀？”
　　“——”
　　李晓旻的表情瞬间僵硬，随即慌乱道：“没有！是先掐的再捅的刀，她就剩骨架子了你们法医肯定看错了！”
　　“别人家的法医我不知道，我们家法医绝不会出错。”罗家楠信誓旦旦地替祈铭打包票，“我估摸着你弟就没跟你说实话，你也不知道张子余到底是怎么死的，对不？没关系，等把你弟提过来一问就真相大白了，诶对，他是不是跑出去躲风头了？你这样，我给你时间考虑考虑，是打电话叫他回来自首，还是我们辛苦一趟去……”
　　说着偏头看向苗红：“之前袁桥发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捭阖县，纵横捭阖，记住了。”
　　苗红甩了他一记“你这文盲”的白眼。有关李晓旻弟弟李晓峥这条线，吕袁桥和欧健已经追着了，他们进审讯室之前就掌握了对方的行踪，只等李晓旻“坦白”交待。捭阖县是范何辉的老家所在地，李晓峥的手机定位显示，他正在那里。一开始只想着这李晓峥是范何辉的搭档，俩人合伙买人骨架，审着审着发现，原来李晓旻是想避重就轻。
　　事实上罗家楠认得那俩字，故作无知只是想研磨一下耗了他们大半宿的李晓旻的神经。看得出来，李晓旻发现事情兜不住了，于是把罪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她还在回报家人对自己的付出，哪怕是做伪证，甚至担下杀头的罪责也在所不惜。
　　然而一直不断付出的人是李晓旻才对，通过之前的交待，罗家楠发现她是典型的付出型人格。付出型人格和讨好型人格还不一样，讨好型人格源于自卑，而付出型人格则源自于责任感。李晓旻肩上的担子太重，责任心也太重，如果她早早斩断和范何辉之间的关系，又或者在得知弟弟和前夫合伙干不法勾当时就果断举报他们，事情万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家庭、父母、兄弟姐妹，唯独不是为了自己。可能也只有和张子余寻欢这件事上，她真正做了一回自己。
　　到天亮之前李晓旻一直在哭，她彻底崩溃了。付出了那么多，担了那么多的委屈，到最后一切都还是支离破碎。她愿意给弟弟打电话劝对方回来自首，只是情绪起伏太大，暂时不适宜进行说服工作。张子余确实是李晓峥杀的，却不是情杀，当然这俩人有一腿也是真的。实情是，李晓峥也开始赌了，被张子余带的，短短几周的时间就输掉了手头所有的钱和姐姐给买的房子。
　　老婆还在医院等着生二胎，李晓峥必须得拿出钱来。他把张子余叫到租住的房子里，问对方要钱。张子余不肯给，于是两人吵了起来，争执间张子余被恼羞成怒的李晓峥掐死。冷静下来的李晓峥发现自己杀了人，傻了眼，想自首又不甘心，挣扎了一夜还是叫来前姐夫帮忙处理尸体。范何辉到了之后也傻了眼，几个小时之前还和自己滚床单的女人眼下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凶手还是自己的前小舅子兼合伙人，震撼不可谓不大。
　　恰逢范何辉接了一个十五万的单，客户要求年轻女性，死去的张子余完全可以拿来交付订单。给客户发去张子余的照片，俩人收了五万订金后迅速处理了张子余的尸体。这件事他们商量好了得瞒着李晓旻，直到一周后李晓旻死活联系不上张子余，去找弟弟和前夫对峙才知道他俩已经把人泡成骨架子了。然木已成舟，她做什么都无力回天。李晓峥抱着姐姐的腿痛哭流涕，诉说自己当年在工厂流水线上的辛苦，说这女人害了他们一家子，自己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
　　而李晓旻之所以会跟踪张子余，是因为发现对方开始向自己说谎了。其实张子余嘴里就没几句实话，自打连累李晓旻染上阴虱，她答应不再去外面接散客。可事实上她不但散客不断，还游刃于范何辉和李晓峥之间，那边更是拽着李晓旻不放，堪称超级女海王。
　　对此，欧健的评价是：“这都不是女海王了，这是海王他妈，海神。”
　　海什么罗家楠也不想管了，一通连轴转下来，他现在只想撂平了好好睡一觉，反正送李晓旻去看守所走流程的事儿有徒弟和师弟呢。睡觉之前得先填饱肚子，饿了一宿了，闻着满楼道的早餐味儿胃里直抽抽。不过一看表快八点了，他又想等祈铭来单位了一起吃。等到八点半，没见祈铭出现，他打电话给对方问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听那边支支吾吾、背景音乱糟糟的，不好的念头瞬间划过大脑，他猛然窜起来扑到窗边——吓了胡文治一跳——朝停车场张望。定睛一看，好么，自己那辆JEEP没影了！
　　“你昨儿晚上开车回去的！？胆儿可够肥的啊！晚上是没车！早高峰堵成什么茄子样你还敢自己开车！”
　　听罗家楠一嗓子都吼劈了，胡文治赶紧端起老婆给做的爱心早餐抬屁股走人。别的事儿搁祈铭身上，罗家楠不能歇斯底里，唯独偷着开车这事，摸老虎屁股已然无法形容，简直是对着老虎的腚眼子使了一招“千年杀”！
　　端着饭盒跟走廊上吃早饭，胡文治听屋里还嗷嗷声不断，且间歇性歇斯底里——
　　“啥？车剐了？你——你没事吧？啊……你没事就行……对方呢？哦哦，也没事……交警到了没？是谁的责……什么什么？什么车？B打头？B——宾利？！啊……不是宾利啊，那就好，吓死——啥玩意？布加——布加迪！？”
　　最后一嗓子差点害老胡同志咬着舌头——布加迪？那玩意最便宜的款也得两千多万吧？要是对方全责还好，要是祈老师全责……哎呀，把罗副队赔给人家都不够修一车轱辘的。
　　【第十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
　　祈老师：别喊了，不是我全责！
　　一天天的，就不能让楠哥省一点点心~第十卷 完结啦，第十一卷《秘宝诡踪》，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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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市气象台于20点53分发布台风橙色预警信号：预计25日23时到26日7时, 台风‘天鹅’将登陆我市，届时内海、各大桥及高海拔山区最大风力可达将有6-8级大风，阵风9-11级, 部分海域将有9-11级大风，阵风12-14级, 请市民及相关部门做好防风工作，停止室内外大型集会、高空等户外危险作业，停止水上作业、加固港口设施，谨防高空坠物、防止船舶走锚、搁浅和碰撞……”
　　听到电视外放的台风预警通知, 祈铭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拿过手机，犹豫片刻给罗家楠打去电话。毫不意外，响到断也没人接。自打他私自开车并与他人车辆发生剐蹭之后，罗家楠五天没回家不说, 在局里也见不着人影。当然人家有正当理由，追逃嫌疑人、指认现场、开案件总结会、去看守所二三四审, 忙得都没功夫睡觉，并不是为了跟他怄气。
　　可五天就一个电话, 还是工作上的事儿，说完没等他多说一个字就给挂了——这要不是怄气, 他祈字真可以倒过来写了。
　　知道罗家楠生气, 可剐蹭事故并不是他全责, 是他并线的时候贴太近、布加迪为抢左转绿灯没刹住车才蹭上, 交警判定他和布加迪各百分之五十责任。人家布加迪的车主还很大度，表示不用走流程了, 各自找各自的保险公司走划痕险就行, 不然今年赔个布加迪的维修费, 明年JEEP的保险费得涨得吓死人。
　　一开始他以为罗家楠是心疼钱，特意把布加迪车主的决定发给对方，可那边只回了“知道了”仨字就没了下文，溜溜一天没半点动静。晚上等到九点罗家楠还没回家，他打电话给对方，不接，打彭宁的，彭宁说罗家楠已经去休息室睡觉了，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去叫一趟。睡觉肯定不能叫，罗家楠连轴转了那么久，他不忍心打扰，想着第二天早起到单位见面再说。结果第二天也没碰上，第三天，第四天，到今天第五天了，还这样，连个承认错误的机会都不给他，想造反了这厮？！
　　虽然面子上过不去，但他犹豫片刻还是咬咬牙再次拨通了彭宁的手机。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里咆哮的风声几乎盖住了彭宁的喊声：“祈老师？”
　　祈铭微微一愣：“你在外面？”
　　“对！找那个失踪的小孩呢！”
　　听的出来，彭宁已经尽力大声喊话了，可风声太大，祈铭听得很是吃力，同时也被对方带得音量不由自主的高了起来：“罗家楠也在？”
　　“你说什么？！”台风即将登陆，入海口浪涛叠起，狂风骇人，彭宁听他说话更费劲，“我听不清！”
　　“我说，罗家楠跟你在一起？”
　　祈铭几乎喊了起来，声音回荡在客厅里，倍显空旷。罗家楠不在家，陪着他的只有扫地机器人阿强而已，可这会阿强也不在客厅，一到台风天就得搬上二楼，以防阳光房进水把它泡了。
　　“啊！是！你找他？”
　　“我不找他！你跟他说，注意安全！”
　　“说什么？！”
　　“注意安全！”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
　　挂断电话，彭宁按着防风服外套的帽子，一路小跑到罗家楠身边，高声通知对方：“祈老师刚给我打电话，说让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
　　罗家楠表情紧绷，显然无心顾及其他事情。说实话，他这几天的态度——对祈铭的——让彭宁很是惊讶，明明是个祈管严，居然敢五天不搭理祈铭，人家打电话也不接，有事儿都让他传达，真够硬气的哈！
　　一旁的海警侦察大队娄大队听了，不动声色地瞄了罗家楠一眼。之前祈铭被绑架至外海，罗家楠跳海游泳过去救人时，跟他说的是“我媳妇在那艘船上”，等救回来一看，咦？是个男的，当时他就有点不太好了。后来旁敲侧击地扫听了一番，得知，哦，原来是那么那么一回事，不免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魄力，这种事儿都敢开诚布公。
　　假装没看见娄大队异样的视线，罗家楠指着波涛汹涌的水面皱眉问：“娄队，离台风登陆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了，你瞅瞅这浪，潜水员下的去么？”
　　娄大队依照经验表示：“水下作业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怕到时候浪太大，人上不来。”
　　一番话让罗家楠陷入沉思。中午的时候收到通知，说新港区高桥派出所接警了幼童失踪案，需要市局重案支援。溜溜找了一下午，警犬们追追追，追到海滨公园入海口处的石阶上坐下了，这令所有人的情绪瞬间紧绷上了新的高度。石阶直通水下，涨潮时会被淹没，上面满是青苔，失踪男孩只有五岁，失足滑落的可能性非常大。
　　水上派出所的潜水员已经下去过一次了，在浅水区域没找到男孩的尸体，根据水流规律，得继续往外找。因入海口暗礁众多，尸体很有可能被水流推到暗礁里卡住，搜寻难度大，于是上面决定通知海警。可台风眼瞅着就要登陆了，让不让潜水员下水是个问题，别回头孩子没找着，再把找人的也搭进去。然而另一个事实是，一旦台风登陆暴雨降临，水量激增温差增大导致暗流汹涌，尸体被冲到哪去可就难说了，风平浪静之后到了外海都有可能，那真是没地方找去了。
　　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所有人的诉求。
　　“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们！帮我找到他！”
　　风声再大也盖不住孩子母亲的嚎哭声，离着几百米远，泣血的哀嚎声声入耳。眯眼直视前方翻涌的海浪，罗家楠纠结了差不多五分钟，转头问娄大队：“下去找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找不着赶紧撤，行么？”
　　望着海面，娄大队的神色和他一样凝重，沉思片刻后说：“船是肯定下不去了，这样，让潜水员系着安全绳下去，人在岸上拉着，这样就算浪大了也不至于把潜水员冲走，只是这个搜寻范围不会太大，绳子最长也就三十米。”
　　“有就比没有强。”
　　重重拍了把娄大队的肩膀，罗家楠给予对方坚定的认可，继而转头招呼彭宁：“去！上特警那边叫一队人过来，帮着拉绳子！”
　　彭宁领命朝特警车那边奔去。扛着风跑格外吃力，估摸着现在已经有七级风了，防风服被风兜得像降落伞一样鼓胀。中午还艳阳高照，在外面走得穿短袖，可这会体感温度不足十度，冻得他口唇发白。还好师父知道心疼他，车上唯一一件防风服让给他穿了。不过后来他发现不是对方有多好心，特警一到，罗家楠立马裹上特警的厚外套了，看着就比他身上这件单薄的防风服温暖许多。
　　——该说姜还是老的辣么？
　　递完消息，彭宁赶紧躲上警犬队的车，连避风带讨口水喝。以前的工作很少和警犬打交道，目前车上的三只，他只见过其中那只叫贝勒的。听说是警犬队最优秀的警犬，今天追到水边提示众人有异常的就是它。
　　“Hello，贝勒，好久不见呀。”
　　接过训导员老贺递来的矿泉水瓶，彭宁用空着的手摸了摸眯眼小憩的贝勒——后面那两只不认得，不敢摸。警犬不会进行绝育，攻击性比做过绝育的狗要高得多，虽然受训过不会随意攻击陌生人，但也不排除和某人外激素不和、一眼看不对付吭哧就是一口的情况发生，而且是咬住了不撒嘴的那种凶悍。
　　贝勒认得他的声音，被摸头连眼都没睁，只是动了动耳朵表示自己听到了。不过彭宁身上的衣服有罗家楠的味道——这哥们就属于和狗外激素不和的人，所以只是让彭宁摸了一下，它便偏头躲开了对方的手。
　　“啊，它不喜欢我诶。”彭宁一秒委屈，“老贺，你看，贝勒不让我摸头。”
　　老贺皱眉笑笑，一语道破天机：“你这衣服是罗副队的吧？警犬队的狗都跟他合不来，贝勒不是不让你摸，是不喜欢衣服上的味道。”
　　一听不是自己的问题，彭宁又开心了起来：“楠哥这么不招狗待见啊？”
　　“他不招狗待见你高兴什么？”老贺倍感纳闷——这孩子不是跟罗家楠的么？自家师父人嫌狗不待见，有啥可开心的。
　　“呃……我没高兴啊……”
　　彭宁立马敛起笑意，仰头咕咚咕咚喝水。一口气喝完一瓶三百毫升的矿泉水，他把空瓶子放进副驾后面挂着的垃圾袋里，使劲搓了搓被风吹木的脸，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再次扎进呼啸的狂风之中。
　　等待中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十五分钟，半个小时，四十五分钟……眼看着一小时的死线马上要到了，潜水员那边还没有任何情况反馈。当然没情况也许是个好消息，说明孩子有可能没落水。调监控时罗家楠发现，是因为带孩子出来玩的爷爷吃完午饭犯困，看着看着孩子歪椅子上睡着了，孩子才自己一路跑跑跑，跑得不见踪影。失踪地周边的监控也调了，朝着海滨公园这个方向的道路监控并没有出现过孩子的身影，而贝勒之所以追到水边来，有可能和孩子被风吹走的帽子一路滚到这边又掉入水中有关。
　　等了差不多五十分钟左右，水面上忽然冒出个潜水员，朝岸上打着“有发现”的手势。娄大队立刻派了另外两名潜水员携带打捞工具下去。又等了将近一刻钟，特警小伙子拉上来被潜水员捆绑好的水下物件——不是孩子的尸体，是一个大号的银灰色旅行箱。
　　旅行箱很沉，拎着手感分量过百。有密码，打不开。被打捞上来之后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道，罗家楠戴上手套沿着缝隙处一抹，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倏地皱起。
　　“是尸臭，娄队，帮忙找把顺手的家伙来，我给这箱子撬开看看。”
　　娄大队刚把剩下的潜水员都召唤上来，听罗家楠这么一说，赶紧命令手下去拿撬锁工具。不一会，海警队员拿了工具箱过来，四个人一顿折腾，咔！箱子终于被撬开了——
　　“我艹！”
　　狂风忽起，一个大浪拍上岸，正把围着箱子的几个人打了个透心凉。罗家楠惊吼的同时，条件反射把箱子往背离潮水褪去的方向一拽，却不想里面泡着的东西随着拖拽“忽悠”一下涌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惊叫穿透狂风直冲天际，罗家楠眼瞅着彭宁一屁股坐到湿滑的礁石上，手里还捧着个涨得不成人样的脑袋。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举好别动！先拍个照取证！
　　薯片：【已然僵硬.JPG】Q口Q，我要回反诈……
　　原本计划写十二卷，可照目前的进度，我估计这本可能得干到十五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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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这回彭宁倒是没吐, 就是人傻了。泡发的人头如发酵过的面包般涨起，眼球突出来一多半，嘴唇厚如香肠, 中间鼓出条肥厚的舌头，腐败的静脉网遍布皮肤, 惨白里透着惨绿，腮帮子上的破洞里还有海洋生物钻进钻出。就这么一副“尊容”，彭宁被脸对脸怼一结实，一瞬间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还行, 他没吓得把人头扔回海里去，不然罗家楠绝得照屁股一脚给他踹下去捞上来。
　　狂风四起暴雨将至，人被吹得站都站不住，眼下不管是失踪的孩子还是刚捞上来的这一箱尸块，都没办法继续处理了。罗家楠要求搜救人员先撤离海边, 以防被冷不丁拍上来的海浪卷走，再让娄大队给找了辆皮卡过来, 放一半人多高的空桶，连箱子带里面装的尸块、海水和海洋生物一股脑倒了进去, 拖回市局法医办。
　　分尸还装箱沉海，这抛尸手法必然是凶杀案。把东西往桶里倒的时候罗家楠扫了一眼, 发现躯干背面部分有很多锐器伤, 部分肠子从后腰的伤口处膨出, 看起来凶手是从背后袭击的死者。尸体是光着的, 不着寸缕，连条裤衩也没留, 腕部脚踝都有捆绑痕迹。分尸手法相对来说比较粗犷, 一共剁了六块, 四肢躯干和头，推测是出现尸僵后，凶手为方便将尸体塞进箱子里所为。切口断面粗糙，目测是用剁骨刀或者斧头砍的。尸体右胳膊上有块青色的纹身，但皮肤泡涨腐烂导致模糊不清，看不出具体形状。纹身可在去除表皮后在真皮层看到完整的图案，这个将由祈铭他们来完成，也许是唯一能用来甄别死者身份的线索。
　　将一切安排妥当，罗家楠冒着倾盆而下的暴雨跑回车上给祈铭打电话。工作上的事不能绷着，本来可以让彭宁转达的，可孩子现在看着有点魂飞魄散那意思，眼神空洞，谁叫，都得过几秒才“啊？”一声，看那样没个半天缓不过来。
　　【最近通话】里有一长串祈铭的未接来电，他盯着皱了会眉，清清嗓子回拨过去。说怄气吧，倒不至于，主要他也没怎么生气，或者说不是气祈铭把车剐了。开车发生剐蹭是难免的事，尤其是新手，他刚会开车的时候天天拿老爹那辆旧车练手，也没个倒车雷达，车屁股怼墙上给保险杠都怼掉了也没见罗卫东活拆了他。气是气祈铭私自开车的理由——送阎穆霆回招待所，统共一公里不到的距离，让他走着回去不行么？非特么充大个儿给人当司机！要说充大个儿充完也就完了，还开回家了！早高峰时的路况什么德行心里没点B数？没他在旁边帮忙盯看后视镜，不跟人蹭上都新鲜！这下好了吧，蹭了吧？老实了吧！？
　　电话响一声就接通了，祈铭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殷切了几分：“忙完了？外面开始下雨了，你没被雨浇了吧？”
　　“没，早进车里了，”人家上来就是关心之语，罗家楠也不好甩脸子，“内什么，刚捞上来一尸体，你得回局里加班，我让人给拖法医办去了。”
　　“孩子的？”祈铭的声音隐隐透出丝惊愕。
　　“不是，孩子还没找着，潜水员捞上来一旅行箱，箱子里装着尸块，成年男性。”
　　“……好，我收拾一下去局里。”
　　“你跟家等着，我回去接你，风大雨大的不好叫车，就算叫着了跟路边等车也打不住伞，再叫雨把你浇了。”
　　“……”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尔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生我气了？”
　　“我没生气，我生什么气啊？”罗家楠阴阳怪气的，压根不在乎旁边是否有人——彭宁木桩子似的戳副驾上，不留神看都看不出还在喘气。
　　不生气就有鬼了，祈铭默默咽下真实的想法，诚恳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不经你同意私自开车了。”
　　这下罗家楠是可算逮着撒气口了，腮帮子一甩，叮咣五六就往出招呼：“开！必须开！你不但得开，还得买辆新的过足了车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看车了，那天调道路监控的时候我正好瞧见你进路虎的4S店，我说实在的，祈老师，就您这技术，开个SMART还得清空三条车道，您还敢弄辆路虎，怎么着，长安街够宽，您上那开去？”
　　“罗家楠你有病吧？会不会说人话？”
　　正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就冲罗家楠这通蹬鼻子上脸的德行，祈铭坚决不能再惯着他：“我去看路虎是因为你和你爸都喜欢路虎，想订一辆送给你爸作为庆祝他六十大寿的礼物，这样你也能偶尔开开，罗家楠，我没你心里那么多弯弯绕，还把里程表的线拔了，那天要不是阎队发现里程数不对，我还被蒙在鼓里呢！我说我怎么开了这么多次连四百公里都没到，原来是你搞的阴谋诡计！”
　　“——”
　　虽然不是头一次训人反被训，但哪回都没这次的瘪吃得大，罗家楠瞬间静音。得，又特么小人之心了，原本以为发现祈铭背着自己逛4S店，不当面点破是给对方留面子，合辙人家是为了给他爸买礼物，顺带手连他的喜好一起满足。不夸张地说，就今儿他俩这通对话搁罗卫东听了，老爷子绝得一脚给他踹门外去，转脸认祈铭当亲儿子。
　　咚咚咚，敲窗声响起，罗家楠赶紧扣下电话摁下车窗，眯眼迎着潲进车内的雨问：“有事儿啊娄队？”
　　大雨瓢泼，娄大队压着雨衣帽子，扯着嗓音压风声：“孩子找着了！在高速休息站，我刚收到指挥中心的消息！”
　　“被拐走的？！”
　　“不是！是他自己爬进货车后斗，一路到了高速上！司机看要来台风了，开车进休息站避风，给后斗上雨篷的时候发现的孩子！”娄大队边喊边隔着罗家楠的肩膀看向彭宁，皱眉问：“小彭怎么样了？还行么？”
　　一听孩子找着了，罗家楠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回手掰过彭宁的脑袋，让娄队看清楚还在喘气：“还成还成，那麻烦您了，赶紧回去吧，这台风说话就到了。”
　　“我得去防灾指挥中心待命，你慢点开啊！回头这案子有需要我们支援的言语一声！”
　　说完娄大队退开两步，朝罗家楠抬抬手，示意他把车窗升上去。雨实在是太大了，罗家楠没多客气，升起车窗。本打算继续跟祈铭讲电话，可那边已经挂了，一如既往的发完脾气就撂脸子。事实上罗家楠时不常就得提醒自己，别跟媳妇怄气，怄到最后矛头还得指向自己。反正人家干嘛都能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两厢对比倒成他无理取闹了。
　　“哎~~~~~~~~~~~~”
　　忽然旁边一声大喘气，听着就跟要咽气似的，罗家楠诧异转头：“你行不行？用不用去医院做个心电图？”
　　彭宁机械地眨了下眼，语气生硬的：“不用，没事，我行，我可以。”
　　瞅他那半死不活的样，罗家楠忧心皱眉——这孩子，别特么吓出点毛病来了吧？
　　因着有彭宁在车上，祈铭上了车没继续给罗家楠撂脸子，而是公事公办地询问起现场情况。罗家楠也没再提之前那茬，两口子吵架如果各有错误，互不追究是最好的选择。当然了，这可能只是他个人的期望，等没人的时候祈铭不定怎么拾掇他呢。
　　听完罗家楠的陈述，祈铭提出打捞旅行箱的地点并非抛尸地。入海口处的水流推力很大，海底流沙会随着水流的方向带动箱子翻滚，真正的抛尸地点得按照潮汐表、水流速度、生物分布等因素来推断。罗家楠也是这么想的，等台风停了，得组织人手沿着入海口进行反向排查以确认死者身份，毕竟那箱子不可能从外海逆流滚过来。
　　中间还拐道去接了趟周禾，非溺死但经水浸泡的尸体，会有许多实习生未曾见过的情况值得学习。不过看今天风大雨大的，周禾表示不解，问为什么不能先把尸体冻上，等台风停了再尸检。
　　“被水泡过的尸体经过冷冻会变黑，干扰尸表损伤的鉴别与发现，再说尸检在地下二层进行，风再大也吹不到你头上。”
　　祈铭说话的时候明显气儿有点不顺，语气比平时还要生冷一度。周禾听了立马闭嘴，暗骂自己没眼力价——谁不知道这几天罗家楠和祈铭闹别扭呢，上赶着送人头，活腻味了吧？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没没没，我没跟祈老师闹别扭，我们祈老师多温良淑德善解人意呀，怎么舍得跟他闹别扭呢
　　祈老师：你，摸着良心说话
　　楠哥：二吉！过来让哥摸一下良心！
　　二吉：？？？？？？？？你自己没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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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台风虽然刮不到周禾头上, 但是可以刮倒变电塔。张金钏和高仁刚把装着尸块的大桶用拖车拖进解剖室，啪！房间内突然陷入黑暗。听旁边传来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高仁经验十足的：“没事, 有备用发电机，等半分钟左右就亮了。”
　　张金钏是被吓了一跳, 外面风大雨大的，屋里突然断电了，这不就是恐怖片的开场么？手边还一桶尸块，感觉黑暗之中能突然冒出只手来攥他胳膊。所幸如高仁所说, 房间内的照明灯光于半分钟后恢复。可除了灯其他暂时都用不了，插座上没电——备用发电机的电量仅供应维持最低办公条件的设备。
　　哦对，还有电梯的电量，也在发电机提供范围之内。周禾进解剖室时直哆嗦，不是冻的, 是吓的。刚进电梯突然停电了，轿厢内忽悠一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然后祈铭开手机电筒照明, 光线从下向上打，照得那张本就不爽的脸格外阴森, 把周禾吓的，差点没哭出来。
　　祈铭进屋就开始下命令：“金钏, 去看一下停尸柜的温度, 记下, 每过半小时再去看一次, 一旦升温幅度超过五度，告诉我。”
　　“好。”
　　张金钏转身跑走。停尸柜里有三具尸体, 需要保持在零下十六度以下冷冻储藏。法医办是最怕断电的地方, 冬天还好点, 要是夏天突然断电且短时间内恢复不了，那就得往停尸间里搁冰块了。好在地下二层比其他地方都凉快，这个月份停尸柜七八个小时不通电，问题不大。
　　等张金钏回到解剖室，发现罗家楠也进去了，日常不忿地抱怨：“贾老抠是真抠到家了，备用发电机不说装台功率大点的，一停电电脑都用不了了，艹！”
　　“芸菲他们那的不是能用么，你要查什么去他们办公室查不得了？非来解剖室凑什么热闹？”高仁嫌他戳旁边碍事，又不会帮着干活，那么大一坨搁那占地方。
　　罗家楠不屑撇嘴：“我发现的尸体，我不得掌握第一手材料啊？”
　　没等高仁回怼，忽听祈铭不耐烦道：“高仁，别跟他逗了，带金钏取指纹，被海水泡发的尸体一旦接触空气会加速腐败，我们得和时间赛跑。”
　　屋里立刻静音，傻子都听的出来祈铭气儿不顺，而导致他气儿不顺的罗-罪魁祸首-家楠还一点没眼力价的当眼前花，这要不是上赶着找骂，再没别的理由可解释这傻缺的意图。
　　看高仁利索地摆出指纹提取工具，张金钏指着死者皱巴巴的手指问：“高老师，你看这个手已经泡成‘洗衣妇手’了，怎么取指纹？”
　　正好他的疑惑让祈铭逮到了随堂考的机会，立马转头问周禾：“大米，‘洗衣妇手’的名词解释？”
　　冷不丁被点名，周禾不自觉的立正，一板一眼地背诵道：“洗衣妇手是指尸体被水长期浸泡，表皮角质层变软变白膨胀起皱，呈洗衣妇样，其中以手足变化最为明显。”
　　背完悄悄看了眼祈铭的表情，嗯，没问题，过关了。
　　“来，金钏，你看啊，这种情况就得戴‘手套’取指纹。”高仁是觉得这问题太简单了，要是考试纯属送分题，答不出来或者答错了可以直接打出去，相比之下他更重视培养自家徒弟的实操能力：“你看尸块腕部的皮已经出现套样脱落的趋势了，这是溺亡和被水浸泡过的尸体的常见现象，你把它完整地剥离下来，套手上，就可以直接摁指纹了，如果是干尸，也可以使用福尔马林溶液泡发之后以相同的步骤提取指纹。”
　　罗-人嫌狗不待见-家楠插话道：“嚯，牛逼还是高仁你牛逼，验个尸还能弄付真皮手套。”
　　高仁忍住白眼：“罗家楠，你要是闲的蛋疼，可以去办公室帮我们煮壶咖啡。”
　　罗家楠故作诧异的：“停电了我拿什么煮？用满腔炙热的爱火？”
　　这话说的，给高仁周禾张金钏都酸出一脸仿佛吞了柠檬的表情。再看祈铭，笑了，他居然笑了！露在口罩上方的眉眼微弯。现在高仁知道罗家楠为什么会跑到平时打着都不进的解剖室里刷存在感了，哪是为了掌握第一手材料，分明就是来当众表忠心的！
　　“罗家楠，你别耍贫嘴了，待会拍完照，你来帮大米倒模伤口。”果然，“炙热的爱火”烤化了祈铭冰冷的态度，语气听上去比之前柔和了半分：“尸块上的伤口创缘创壁泡发模糊，我判断不出具体凶器，目前只能看出是刃长约十公分、宽三公分的尖头锐器，且边缘有锯齿。”
　　尖头锐器，边缘还有锯齿？光听描述，罗家楠想象不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把死者捅得肠子从背后涌出来了。倒模伤口这事儿他干过，以前法医室人手不足，祈铭没少拿他当壮劳力，没工资的那种。具体操作就是拿石膏往伤口里灌，灌完晾干，取出来看形状，基本凶器啥样石膏模就啥样。还有一种方法是用硅橡胶提取，不过这活儿太细，祈铭嫌他糙，没让他上过手。
　　正各自忙各自的，陈飞下来了。本来老头儿在单位等失踪孩子的消息，现在孩子没事了但台风来了，干脆就在局里过夜，顺道备战防灾工作。加之罗家楠又敛了一箱子尸块回来，去不了现场也得下来看看情况，掌握第一手材料。
　　观摩完尸检台上拼凑出的尸体，陈飞问祈铭：“祈老师，这泡了得有十来天了吧？”
　　祈铭如实告知：“根据尸体的泡发程度判断，入水时间七到十天，还要结合水温来做具体判断，现在停电电脑用不，我查不了水温记录，等出具尸检报告时会写明。”
　　“死因？”
　　“锐器伤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者肾动脉被锯断了。”
　　祈铭说着，将弯头镊探入尸块后腰位置的创口稍稍扩开，向陈飞展示自己的发现。而听他用“锯”而不是“切”来进行表述，罗家楠再一次打心底里由衷默赞对方的严谨——凶器边缘有锯齿，那么“锯断”显然比“切断”更准确，光听这词儿就能想象凶手扯动凶器的画面。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用仰望的心态和祈铭相处，也就在开车这件事上他能拿捏，或者说压一压对方的执拗，所以祈铭不听话自己偷摸开车就跟踩了他尾巴似的，被挑衅权威自然不爽到极致。
　　话说回来，拔里程表线那事儿，应该过去了吧？他琢磨着祈铭刚才都笑了，按以往的经验来看，该是不会再找茬。
　　“锯？”陈飞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嗯，凶器为尖头、双面边缘带锯齿的锐器。”
　　“……”
　　尖头双锯齿？如果是单面锯齿，陈飞第一反应是军刀，可双面锯齿……他皱眉盯着罗家楠的脸沉思，就跟那上面有答案似的。罗家楠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站高仁背后——竖着挡不住横着总能挡住。
　　“老陈？老陈？哎呦你怎么钻这来了？防灾指挥部的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忽听赵平生的声音传来，屋里人齐刷刷朝门口看去。赵平生进屋一看解剖室里挤了六个人，稍感诧异：“你们干嘛呢，这么多人。”
　　陈飞回身把门刷开——一股腐败的味道随之飘散在空气中——朝他招手：“老赵，你来的正好，来来来，帮想想是什么凶器，尖头双锯齿。”
　　虽然赵平生离开一线有段时间了，但大案要案都全程跟进，加上三十多年的刑侦经验，自是比屋里的小辈们见多识广。不过听完陈飞的描述，他也有点犯懵，尖头双锯齿，这什么玩意？套上鞋套手套挤进解剖室——现在有七个人了，算上尸体，八个——他从高仁手中接过把镊子，在尸体背部的伤口里扒楞了几下，抽镊时带出一片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近圆形物体。
　　周禾对光看了看，忽然：“这是……鱼鳞吧？”
　　“嗯，是鱼鳞。”
　　赵平生说着，又换了个伤口扒楞，背上一共七刀，他总计扒楞出四片鱼鳞。看见一片接一片的鱼鳞，张金钏稍作沉思，眼里流露出一丝了然：“我知道凶器是什么了。”
　　“啥？”周禾问。
　　张金钏没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赵平生的表情。毕竟是二老板，如果人家想表现一下率先给答案，他不好抢话。实际上赵平生一向不吝给后辈崭露头角的机会，当即回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示意他直说即可。
　　得到领导的首肯，张金钏摘去手套摸出手机，边搜图边解释道：“是刮鳞刀，卖鱼的摊贩常用，我丈母娘在家刮鱼鳞也用，呐，你们看，就这样的。”
　　众人凑上前看手机屏幕。张金钏所展示的图片里，是一把和祈铭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的弧形金属制品，尖头，双刃，刃上有锯齿。其实这东西还算常见，但平时不用的人，一时半会真想不起来。尤其是陈飞，多少年没进厨房也不逛菜市场了，看这玩意还挺新鲜：“现在网上真是啥都有哈。”
　　——啥都有也没见你买过一双袜子啊！
　　当着一众小辈，赵平生强忍着不吐槽。不是挑陈飞的毛病，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和日用品的采买，根本指望不上对方。好容易有点闲工夫吧，就会拿个手机躺沙发上玩消消乐和斗地主，京东淘宝之类的购物APP一个都不装，缺什么就知道“老赵！老赵！”，敢情拿他当快递小，不是，老哥了。
　　哎，攒口气多活几年吧——老赵同志无声默叹——离了我，这老家伙一个人可怎么活？
　　TBC
　　作者有话说：
　　陈年狗粮撒一把！就是这味儿有点冲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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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倒模出来的创口石膏模型和张金钏搜到的图片十分接近, 据此可确定凶器为刮鳞刀。为了一比一复制凶器缩小排查范围，祈铭让张金钏把干燥好的模型拿去楼上交给杜海威。鉴证那边刚添置了一台3D打印机，正好帮他们开开光。
　　罗家楠是活儿干一半又被叫走开防灾指挥部的动员会了。其实这会他参不参加无所谓, 反正他就去那干活的，有任何指令由领导上传下达即可。是陈飞有意让他在其他政法部门的领导面前刷刷存在感, 万一，万一罗家楠出息到他一退休就能接任重案一把手，与会的领导以后都是“婆婆”，好歹得把人家姓甚名谁记全了。别跟祈铭似的, 前脚领导做完自我介绍，后脚就给人起上外号了。
　　上面领导们开大会，罗家楠跟底下和陈飞嘀嘀咕咕开小会：“头儿，您就别琢磨让我接皇位的事儿了，不如踏踏实实养好身体, 到年头让局里再返聘您五年，到时候我行政级别也上去了, 接这位置名正言顺。”
　　“我踢死你个兔崽子！不把我活活累死在办公桌前你不痛快是不是？”陈飞咬牙切齿的，主要动静不能太大, 刚才方岳坤回头斜楞他俩来着，“我告诉你, 我撑死了再干两年, 说什么也不干了, 到时候你小子上不去, 就特么等着上面空降个一把手治你吧啊！”
　　罗家楠当即摆出副混不吝的劲儿：“嗯，您就不怕我跟您当年似的,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
　　“打出脑浆子也不干我事, 诶，眼不见心不烦。”说完陈飞觉着有什么不对，“不是，什么叫跟我当年似的，我怎么了？我那叫为民除害！”
　　“咳！”
　　前头方岳坤重重咳了一声，意在提醒他俩——注意音量，别特么这么嚣张！唉，就重案这帮活土匪，谁给他们当局长，谁肯定上辈子造了大孽！
　　好歹得给领导点面子，俩人安静了几分钟，又开始嘀咕。这回不嘀咕罗家楠的仕途了，而是嘀咕案子。罗家楠准备从装尸块的箱子下手，箱子看上去很新，有可能是为了抛尸特意买的，找着买箱子的人就找着凶手了。凡走过必留痕迹，就算是从网上买的，收件信息总能追着。再一个，死者身份信息的确认，指纹提取完了，等电力恢复了就可以在系统内查询。祈铭刚给他发了张照片，剥离死者手臂表皮后，在真皮层看到一条老式的龙形纹身。这纹身陈飞熟悉，大概二十年前，很多混道上的人都会纹这种图案。死者年龄预估在四十五上下，倒推一下，极有可能是年轻时混过且留有案底，对指纹该是能对上。
　　身后隐隐约约的嘀咕声令方岳坤实在忍无可忍了，不等喊口号表决心的环节，回头恶狠狠瞪他俩：“要聊出去聊去！”
　　“诶！”
　　罗家楠向来不跟领导客气，拉着陈飞拐进黑漆漆的过道，顶着一干同僚诧异的眼神打后门溜了出去。本来烟瘾就犯了，还得听领导的催眠曲，正好出来喘口气。俩人出来之后，对着好一顿笑，都不用想就知道方岳坤得气成啥样。这种会一般来说没重案的什么事，听不听的无所谓，实在人手不够，派俩年轻力壮的过去支援一下就成。
　　话说回来，这场台风破坏力够强，已经从橙色警报升级为红色警报了，也就是说最大风力超过了十四级。输电线路吹坏了不少，据说全市大面积停电，还有的地方断水了。等台风过境必然是满目疮痍，这让罗家楠想起自己读警校时经历过的那场号称百年不遇的台风。学校门口有棵上百年的榕树被拦腰吹断，道路两侧的绿化用树尽数倒伏。能栽的栽回去，不能栽的得锯断了枝杈搬走。台风过后他们刑侦系的整整锯了三天树，没电锯就上普通片儿锯，再不济的拿斧子，拿刀——学校食堂的菜刀都贡献出来了，搞得满手血泡，回宿舍瘫床上跟散了架一样。可恨的是，那个号称“鬼见愁”的白教官还吹集合哨让他们下楼跑圈，气的一群愣头青险些和他打起来。
　　闹到校长都出来劝架了，白教官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警校生们骂：“他们受这点累算个屁！瞅瞅人家那些当兵的！比他们还小呢！他们晚上累了还能回宿舍，还有张床睡！有热水澡洗！人家不就睡马路上么！一天三块压缩饼干，人家抱怨了？吃不了苦，当特么什么人民公仆？趁早滚蛋回家！”
　　一席话给警校生们骂得无言以对，确实，当兵的比他们苦，也没听人家抱怨一个累字。台风过后烈日当头，一起干活的时候，有个小战士锯着锯着树，“咕咚！”倒地上了，灌完藿香正气水，歇半个小时照样爬起来干活，那真是，死都认了。
　　最终的交涉结果是一群“残兵败将”绕着操场跑了五圈，校长让他们“意思意思”，知道他们累，但好歹给白教官点面子。白教官是当过兵的人，在条件异常艰苦的雪山上待了十年。他的训练理念是，人的极限需要不断突破，每突破一次就是脱胎换骨，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巨木。
　　现在白教官是他们警校副校长，专抓体能训练科目。罗家楠听后进局里的学弟学妹们说，上完白副校长的体能训练课还能站着的，就是人生赢家。
　　听罗家楠提起警校里的往事，陈飞笑着呲出口烟：“老白那人啊，你别看他当学警面凶的跟个鬼一样，回家到了老婆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喘，那次我跟老赵去他家吃饭，他老婆让他买鸡精也不什么玩意，买回来的不是平常用的那个牌子，好家伙，他老婆这顿撸他，就差当我和老赵面让他跪搓衣板了。”
　　罗家楠竖起拇指：“女中豪杰。”
　　“嗨，他欠他老婆的，戍边十年，就回过两趟家，家里全靠老婆撑着，比你爸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爸那会好歹半年一次探亲假呢，你想想你妈多不容易，再想想他老婆，他家还俩孩子，有一个生下来缺氧脑瘫，还先心病，拖到八岁，没了。”
　　“……”
　　听陈飞这么一说，罗家楠忽然觉着，自己当年在白教官裤衩上拿油性笔画笑脸的举动无比幼稚又缺德。闷头琢磨了一会，他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白教官的电话号码，想向对方承认一下自己年少不更事时的错误。可一看时间都特么快凌晨一点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机会当面说吧，他想，也让白教官看看，那个曾经满身冒刺儿的愣头青，现如今总算拿的出手了。
　　—
　　凌晨五点，台风终于偃旗息鼓，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满地都是被吹落的树叶、玻璃和各种垃圾，甚至还有大块的路牌、铁皮房子的房顶，有些地方地皮都掀了。众多环卫工人冒雨清理街面，所幸这一次树没倒太多，交通不致受阻。电力也逐渐恢复了，不过有的地区还是阶段性供电。预估这次台风造成的损失过亿，同时天灾过后是刑事案件的高发时段，除了请产假的和病房里起不来床的，所有人都被要求留守局里备勤。
　　罗家楠迷瞪了四个小时，睡醒去食堂给祈铭买早餐。因为停电很多机器无法运转，热菜热饭来不及弄，他挑挑拣拣买了些独立包装的食品带去法医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祈铭还在电脑前赶工，趁着来电赶紧把该查的资料都查了，其他人皆已“阵亡”，去休息室抢床了。祈美丽也不在，台风刚开始刮就跑女警休息室寻求庇护去了。据说这兔崽子和所有警花都“睡”过，连盛桂兰也不例外。盛大姑奶奶还各种惯，买了一堆无添加剂的坚果屯着，见着就喂，拦都拦不住。有一回看祈美丽追罗家楠快追不上了，伸腿就给罗家楠绊那了，毫无底线的偏心眼。
　　在祈铭的谆谆教诲之下，罗家楠也会煮咖啡了。煮好咖啡端给祈铭，他扯了个豆沙包的包装袋，喂到对方嘴边，明目张胆地讨好：“先吃点东西吧，熬一宿了。”
　　视线微移，祈铭没好气的：“不跟我怄气了？”
　　“没怄气，我哪能跟你怄气啊！你不跟我怄气我就谢天谢地了。”
　　屋里除了小骨头没别“人”了，罗家楠也不介意被那俩黑洞洞的眼眶盯着，放低身段，屈膝半蹲到祈铭腿边，好声好气的：“不让你自己开车是担心你出事儿，你看，我就一回没跟着，你就剐了，咱先不说是谁的责任，就说你当时的心情，是不是吓一跳？”
　　祈铭认认真真考虑了几秒：“还好，只是保险杠蹭上而已，修理厂说等下回蹭了一起喷漆就行。”
　　“还有下——”
　　罗家楠的音调刚拔起来又立刻降了下去——哄媳妇呢，冷静，冷静。
　　“我开车且蹭不了呢，行了你甭管了，回头我去找修理厂交涉。”
　　“你开车才野，不是超速就是违章并线，这车要不是在系统里，我的本给你都不够扣。”祈铭小声抱怨，语气竟是有一丝丝委屈：“对了，这回交警扣了我三分。”
　　罗家楠一愣：“嗯？为什么？”
　　“我停车之后没打双闪，也没放三脚架提醒后车避让，我没出过事故，忘了……”
　　“这回出过就知道了，下次——”话说一半，罗家楠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还下次？一次不够心脏骤停是不是！？
　　他决定换个话题：“对了，给我爸买路虎那事儿，你有这份心就行，千万别给他买，我们家老爷子你还不知道，得人滴水之恩那必须开闸泄洪相报，你要真给他买一路虎，他得一个月睡不着觉。”
　　“可我不知道他还喜欢什么，除了车。”祈铭为难皱眉，罗家这爷俩不光长得像，言谈举止像，兴趣爱好也一致，喜欢的车型都一样。
　　呃……也有不一样的——媳妇的性别。
　　“不用买东西，到时候去你那假日酒店给他办场寿宴，多请点亲戚朋友热闹热闹，够他乐呵的。”视线落到祈铭被消毒液浸泡得裂了口子的指关节上，罗家楠站起身，问：“你那个高分子液体创口贴搁哪了，你瞅你这手，全是口子，我给你喷点。”
　　“在放药的柜子里。”
　　罗家楠转头走到药柜跟前，拽开门寻找。记着是白底红蓝瓶，上面全是德文，一个词儿也看不懂。正找着，忽听祈铭喊道：“家楠！死者指纹对上了！”
　　他立刻撤身扑到电脑前，眼中映入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卓明汉，本省人，殁年四十六岁，曾因走私文物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TBC
　　作者有话说：
　　哄好了，没事了，楠哥躲了五天的公粮该缴了【不是
　　今天俺们家老爷子生日，发红包，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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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回办公室顺着资料往下捋, 罗家楠发现卓明汉的家庭关系有点复杂。他一共结过三次婚，五个孩子，最大的已经二十三了, 最小的六岁，然后这五个孩子的三个妈都跟当爹的过不下去, 所以他的婚姻关系一栏是离异状态。罗家楠打算先联系最后这一任妻子，赵玫，人就在本市，况且孩子还小, 不可能和前夫一点来往没有。
　　没等罗家楠自报完家门，赵玫先发制人：“警察？我报的案破了？”
　　“我不是派出所的，我是市局重案的，我姓罗，正在调查一起刑事案件, 希望你配合。”
　　罗家楠说着反手敲了一把徒弟的胳膊，示意对方按身份证号码在系统内查询报案信息。原本彭宁木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 冷不丁被拍了一下，忽悠打了个激灵。昨晚罗家楠没让他跟着忙活, 回局里就给他摁休息室睡觉去了，可哪睡的着啊, 闭眼就是卓明汉那副“尊容”。可能是在外面灌了一肚子风的缘故, 恶心却吐不出来, 胃里拧着疼, 吃胃药也不管用，跟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一宿。夜里睡不着发消息给欧健吐苦水, 欧健一大早就带了奶奶熬的热粥过来慰问他, 喝完现在胃里总算不疼了。
　　赵玫诧异道：“刑事案件？我那也是刑事案件啊！你们到底查什么的？”
　　“凶杀案。”
　　轻描淡写的说完, 罗家楠胡撸了一把徒弟的头毛，又端起保温杯轻抿刚泡好的生普。祈铭说生普茶饼黄曲霉素超标，要给扔了，是他把茶饼藏陈飞办公室的柜子里才躲过一劫。唐喆学说的没错，法医都有病，超了小数点后面第三位的值而已，齁老贵的东西哪能说扔就扔？败家媳妇。
　　不出所料，那边被“凶杀”震慑到静音，好一会才传来试探的询问：“是不是老卓死了？”
　　“呦，您这是哪来的消息啊？”
　　罗家楠语气轻飘，手底下则立马抄起根笔扔欧健脑袋上，指指自己的手机，示意对方定位通话人位置。欧健那边手忙脚乱调程序，他这边则慢慢悠悠地套话。赵玫说，大概七八天前接到卓明汉的电话，接起来却是个陌生男人，问她有没有收到过卓明汉寄的快递。对方说那快递写错地址了，收件人是自己。赵玫从来没收到过死鬼前夫寄的快递，冲对方嗷嗷了一通，叫他转告那个死男人，赶紧把拖欠了好几个月的抚养费付清。
　　罗家楠问：“那你为什么会认为卓明汉死了？”
　　赵玫的声音有些迟疑：“……我有他另外一个号码，打了三天，一直没人接，以前他跑船的时候经常不接电话，可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出海了，连着三天找不着人，我觉着……觉着怕不是出事了。”
　　“跑船？”
　　“嗯，他在渔船上做工，以前自己有条船，后来帮一朋友做担保，把船担保没了，就只能再去给别人打工了。”
　　“这朋友现在在哪？”
　　“跑路了，警察都找不着他，我报案就是找这人啊，他问我拿了三万块钱，说是投资什么什么楼盘，到现在也没还，警察说还有别的债主也来报过警，涉嫌诈骗，都前年的事儿了。”
　　这和彭宁调出来的立案记录一致，罗家楠偏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继续问：“除此之外，你前夫还惹过什么麻烦，或者有人找他麻烦没？”
　　“嗨，他啊，人在屋里坐着麻烦都会找上门。”赵玫无奈而叹，“你知道他以前坐过牢吧？”
　　“知道。”
　　“就他那些狱友，隔三差五的来找他，不是借钱就是蹭吃蹭喝蹭地方睡觉，我让他别和那些人来往了，对孩子教育不好，他就跟我急了，说什么‘老子也是蹲过大牢的人！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没胆子挣特么什么钱’之类的……我跟他离婚也是因为实在受不了那群人了，当着孩子面抽烟喝酒聊黄段子说脏话，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话匣子一打开，赵玫滔滔不绝，罗家楠不得不出言止住对方的抱怨之语：“离得对，内什么，你方便的话来趟局里，咱见面聊。”
　　“我今天没空，台风，幼儿园不上课，我得跟家看孩子。”
　　“那我去你那，是不是在桥山路的禹城天光小区？”
　　这是定位赵玫手机显示的地址，那边一听他连自己在哪都知道，松了口气似的：“嗨，你是真警察啊，我还以为是骗子呢。”
　　罗家楠听了直想乐，骗子？骗子您还唠这么半天，家底儿都快抖搂出去了，这是有多缺人陪唠嗑？
　　约好十点去赵玫家，罗家楠在晨会上做了案件汇报。听完他的陈述，陈飞率先抛出想法：“我认为，有一种可能是，凶手行凶的目的是问死者要什么东西，可人都捅死了东西的下落却没问出来，只能捋着手机通讯录挨牌问有没有人收到。”
　　罗家楠说：“让欧健去调死者手机号的通讯记录了，他前妻提供的那个号码也一起调，不过这俩手机号现在都提示关机了。”
　　胡文治接话道：“死者被绑过，然后被捅的位置都在背上，避免正面刺入脏器迅速致死，我觉着像是刑讯逼供的手法，祈老师说死者是死于肾动脉破裂导致的失血性休克，看起来像是凶手捅偏了，扎着要命的地方才导致被害人死亡，陈队说的有道理，凶手在问死者要东西。”
　　“刑讯逼供，扎大腿不行么？”彭宁暗搓搓地征询前辈。白天他终于恢复正常了，就是晚上还得再做一阵子噩梦。
　　胡文治皱眉而笑：“别被电视剧骗了，大腿上有股动脉，真扎穿了，血喷的跟颈动脉断裂有一拼，分分钟人就没了，正常刑讯逼供不扎大腿，有些不见血的手段也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把“正常”和“刑讯逼供”这俩词儿搁一起，彭宁怎么想怎么觉着违和，可想想胡文治以前的工作，又觉着这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没毛病。恐怖分子的刑讯逼供手段必然得翻出花儿来，老胡同志见多识广自然觉着正常。
　　“您有空可以给我传授传授经验。”
　　彭-勤学好问-宁小声提出要求，却还是被罗家楠耳朵尖听到了，眉弓一压：“有那闲功夫学点好！让你查死者的生前移动轨迹查了么？”
　　“查了查了，在PAD里存着。”彭宁忙不迭点头，心里逼逼——跟着你，能学出好来？
　　这时苗红发现屋里少了个人，问罗家楠：“诶对，袁桥怎么没来？”
　　“他上午有事儿，请半天假，刚给我发消息了。”
　　“啥事？”
　　“奶奶没了，昨儿夜里跟台风一起走的。”
　　罗家楠的本意是让不幸的消息听起来没那么沉重，却不想苗红不吃他这套，举拳用力捶了下他的胳膊：“正经点！”
　　“不是我也没说别的啊，诶诶，别当薯片儿打我，我不要面子啊？”
　　被点到名的彭宁立马扭过头，假装无事发生。按罗家楠的脾气，面子自是比天大。以前没进重案的时候，他碰上对方都不太敢搭茬，忒凶，等进了重案吧……眼睁睁看着师父的面子天天被摔地上翻来覆去的踩。
　　然而罗家楠的面子不是谁都能踩的，得他乐意给人家踩才行。带彭宁欧健上门走访途中遇到倒伏树木导致的道路拥堵，他转脸就给俩壮劳力发下去搬树了，自己窝车上跟祈铭打视频腻歪。祈铭有点发烧，累的，前天连着出了五个现场，这又熬一通宵，这会正抱着“美丽”牌小暖炉窝沙发上打蔫。鸟类的体温比人类略高，正常情况下在38~40℃左右，也难怪警花们宠它，抱怀里就一天然手炉，还不用充电，到冬天肯定比现在还抢手。
　　看着祈铭无精打采的样子，罗家楠忧心道：“多少度了？”
　　“不到三十八度五，没有咳嗽不打喷嚏鼻子也不塞，像是过度缺乏睡眠的应激反应，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回家歇着去吧。”
　　“高仁请假了，我再走，办公室就剩实习生哪成？”
　　啊，对，罗家楠反应了一下，吕袁桥奶奶没了，高仁作为“孙媳妇”怎么着也得去露个脸表示下哀悼。要说这老太太是真能活，一百零三方“乘风归去”，按老理儿得办喜丧了。今天他才知道老人家不是吕袁桥的亲奶奶，而是“大奶奶”。吕袁桥的爷爷曾经有过两房太太，都是解放前娶的。建国之后的《婚姻法》规定只许娶一个，大老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文化还裹小脚，吕爷爷一个大学生跟她过不到一块去，最终决定跟小老婆扯了新结婚证，大老婆就搁在乡下养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袁桥爸爸三岁时，父母出车祸去世了，留下五个孩子无依无靠。吕爷爷单位的领导原本想把这五个孩子送去福利院，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小脚女人找上门，说自己无儿无女，这些孩子都是前夫留下的，她会养活他们，将来等他们长大了，也好给自己养老送终。领导核实完女人的身份，问过两个稍微年长一点孩子的意见，把女人的户口迁进城里跟五个孩子的落在一起，随后又给她安排了一份食堂的工作，确保这一家六口的基本生活。
　　虽然大奶奶识字不多，可她深知读书的重要性，自己再难也不能耽误孩子的教育，五个孩子一个都没落下，全给养成了大学生。她心胸豁达，为人更值得敬佩。因为自己裹小脚连累孩子在学校被嘲笑，她主动找到老师，在孩子的班级课堂上脱去鞋袜，给他们看自己被折断的脚骨，告诉孩子们，只有好好学习科学知识，才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吕袁桥爸爸他们兄弟姐妹五个人都非常感恩这位“后妈”的付出与培养，虽然后来因工作学习等原因陆续出国，但没有一个忘记供养老太太。家里光保姆就雇了四个，弄得老太太哭笑不得的，说自己活了大几十年，又活回封建地主阶层去了，招一堆人在跟前伺候。当然这是玩笑之语，老太太对保姆很好，从不颐指气使，直到去世的前一天还在为一位保姆刚得的孙子缝虎头帽。
　　提起吕袁桥的奶奶，罗家楠不可避免的想起自己的奶奶，忽觉鼻酸。奶奶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慈祥和蔼，许多做人的道理都是奶奶教给他的。不过他嫉恶如仇的性子也是奶奶的功劳，从小奶奶就教他“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和“人生在世须得问心无愧”的为人之道。
　　论谁提起他们老罗家爷仨，就一个字，正。
　　“你眼圈怎么红了？”
　　听祈铭问自己，罗家楠赶紧偏头挤出眼眶里的水分，轻松道：“没事儿，想起我奶奶了，诶对，回头陪我去看看她和爷爷吧，好久没去了。”说完又觉着不妥，赶紧往回找补：“你先好好休息，这事儿不着急，有空再说。”
　　“你不天天见你爷爷么？”祈铭嘴角微勾，“你进出大厅路过英烈墙的时候，他肯定盯着你呢。”
　　“打住打住，让你一说怎么毛骨悚然的？”
　　这些年那堆“祈老师讲鬼故事”的录音给罗家楠听的，有心理阴影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
　　说着话，祈铭忽然眼神一定。罗家楠看他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模样，顿时紧张了起来——祈铭看的方向是小骨头所在的位置。
　　“怎么了怎么了？”
　　祈铭没说话，看肢体语言还有向后躲避的趋势，眼神直勾勾的。忽然视频通讯画面一黑，罗家楠登时头皮乍起，冲着手机直嚷嚷：“祈铭！祈铭！”
　　那边则是：“南瓜！南瓜！”
　　同时传来的还有祈铭的笑声。罗家楠都懵了，等视频再次亮起看祈铭抱着鸟笑成一团，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怎么样，不难受了吧？”
　　“……”
　　知道祈铭是好心，看他思念奶奶到流泪想逗他开心，就是这个手段……一时间罗家楠倍感脱力，完全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人吓人吓死人，就像之前有一次，祈铭也不怎么搞的突发奇想，躲停尸间里突然蹦出来吓他，给他吓得“嗷”了一嗓子，那动静顺着通风管道一路上了九楼，局长在办公室里都听见了。
　　——这媳妇，发烧了还不老实，找我回家打屁股呢是吧！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想脱我裤子就直说
　　楠哥：……穿上穿上……
　　好久没写他俩腻歪了，逗逗贫，祈老师哄南瓜的手段一向清奇~哦对，昨儿那个殁年，我看有人以为是系统里显示死亡信息，不是的，是人死了，写年龄用“殁年”，这是对死者年龄的一种惯用说法，简化“TA死亡时的年龄是XX岁”这样。
　　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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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俩壮劳力跟着当兵的吭哧吭哧搬了将近一个钟头树, 终于疏通了拥堵路段。到赵玫家时已近午饭点，厨房里炖着鸡汤，香气四溢。欧健早晨喝的粥早就消化干净了, 搬树搬得饥肠辘辘，眼下被鸡汤味把馋虫勾起来了, 可再饿也只能不动声色地吞咽口水。
　　罗家楠早晨吃了仨菜包，一上午也没干力气活，这会是一点都不饿，坐客厅沙发上四平八稳的。赵玫的儿子过于活泼, 不时拍一下欧健踢一脚彭宁，罗家楠那他不敢过去，这叔叔看着凶巴巴的，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不好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儿子有点多动症。”
　　赵玫端茶水进客厅, 正看见儿子往彭宁腿上踢了一脚，赶紧道歉。彭宁自然不能和一刚满六岁的熊孩子计较, 故作无所谓地笑笑，心里已经把这小兔崽子揍了十七八遍。这不是他见过最熊的孩子, 之前陪表姐逛超市遇上过一个，也是六七岁的年纪, 捋着货架往下胡撸商品, 导购员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然后家长还不管, 任由孩子满世界撒野，反正胡撸的都是摔不坏的东西。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过去亮了警官证, 告诉那兔崽子, 超市报警了，再不收敛就得带回派出所处理问题。警官证震慑不了孩子但起码能震慑家长，熊家长带着熊孩子灰溜溜地走了，留下满地的凌乱。
　　事实上超市确实报警了，管片儿派出所的民警来了之后听说有人比自己先出警了，还把彭宁查了个底儿掉，因为不乏有那种持假/警官证“行侠仗义”之辈。说他们好吧，冒充国家执法人员首先就犯法了，可说他们坏吧，干的又都是见义勇为的好事。就是别让真警察撞上，不然起码去拘留所吃十五天白菜炖豆腐。
　　“你别忙活了，坐下聊。”
　　罗家楠招呼赵玫。赵玫三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却跟个小姑娘似的，有几分姿色。她说自己以前在游轮上干服务员，经人介绍认识的卓明汉，谈了半年，发现怀孕了就扯了证。赵玫给他们看一家三口曾经的合照，把彭宁脑子里卓明汉的那副“尊容”淡化了些许。没被泡发之前的卓明汉长得挺有模有样，高鼻梁大眼睛，五官立体，是和罗家楠类似的南人北像脸。
　　赵玫说话相当直率：“我啊，当年就看上他长得帅了，虽然离了两回婚还坐过大牢，可身体好啊，又能挣钱，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们说，是这么个道理吧？”
　　罗家楠点了下头表示附和，又问：“后来那个人还有没有再给你打过电话？”
　　“没有，就打了那一个，我还特意去驿站查过，没有明汉寄给我的快递。”
　　“卓明汉最后一次和你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呦，那可早了，春节的时候，他来接孩子回奶奶家过三十儿。”
　　“只接孩子？”
　　“对啊，他前妻在，我不乐意去。”
　　“前妻？哪一个？”
　　“潘欣，第二个，我跟你们说，这卓明汉就是个情圣。”赵玫无奈嗤笑，“我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只要别让我当面撞上，我就可以装什么都不知道。”
　　“撞上什么？”录着音呢，罗家楠自己心里清楚不够，得让证人把话往明白了说。
　　赵玫面露不悦：“还能有什么，奸情呗，他和潘欣一直藕断丝连，真以为我傻啊？”
　　资料显示，潘欣是卓明汉的第二任妻子，两人在婚姻存续期间生了对儿龙凤胎。罗家楠听了稍感诧异：“那他俩既然断不干净，为什么卓明汉不和潘欣复婚而是和你结婚了？”
　　赵玫不屑冷嗤：“嗨，潘欣离婚之后傍上一豁有钱的老头儿，快八十了，就剩色心了，啥也干不了，可她才四十二，警官，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您听过吧？她可不是能守得住活寡的女人。”
　　一旁的欧健听了，默默抬起手，捂住正拿自己当树一样蹭的小男孩的耳朵。接触的证人多了，闻听他人的生活方式如何，他已是波澜不惊，可孩子还小，不该这么早被世俗所浸染。
　　“那你就由着他们胡搞？”罗家楠追问道。如果卓明汉的个人生活混乱，那么情杀也不能完全排除，真相大白之前所有相关人员都有嫌疑。
　　“他之前不是替人担保把船担保没了么，这还不够，差了十多万利息，是潘欣拿钱给他堵的窟窿。”赵玫说着，抬手指了一圈客厅，“这房子是他俩离婚的时候，潘欣给明汉的，她自己也有钱，做了好多年玉石生意，其实当年他俩在一起合伙做生意做的挺好的，但卓汉这人吧有点大男子主义，潘欣也不是软柿子，他俩老吵架，后来还是离了。”
　　罗家楠稍感疑惑，问：“你之前说卓明汉是跑船的，这怎么又和潘欣合伙做生意了？”
　　赵玫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跑船归跑船，潘欣去缅甸进货的时候明汉得跟着啊，缅甸那地方多乱，当街抢劫又是枪又是刀的，明汉蹲过大狱，认识的混混多，每次带几个兄弟过去替潘欣撑门面。”
　　嗯，这倒是合情合理，罗家楠心下了然，不过还是多想了一层：卓明汉曾经因走私文物而坐牢，出狱之后还干跑船的买卖，又经常进出缅甸采购玉石，和前妻离婚之后也还保持着经济上的来往，且数额不低，以上种种叠加在一起……别是沾了毒吧？
　　“你有潘欣电话么？”他琢磨着潘欣那也得走一趟，而且是尽快。
　　“有。”
　　看赵玫拿出手机，彭宁凑上前记录电话号码。这都是欧健传授给他的经验之谈，出门在外别等罗家楠指哪再打哪，必须得有眼力价。记完电话彭宁就躲外面联系潘欣去了，留罗家楠和欧健在屋里继续跟赵玫聊。总的来说赵玫是那种活得太明白的女人，只要男人能把钱拿回家，她就可以对男人在外面的事不闻不问，装聋作哑。从她的生活环境就能看的出来，虽然离了婚也没个正式工作，但网上那种动辄大几千的智能小家电一件都不少，想来离婚的时候卓明汉没少给她留钱。
　　过了大约十分钟，罗家楠手机上收到彭宁发来的微信消息，告诉他潘欣的电话没人接，不过按手机号搜到微信号了，申请添加了好友，看能不能先从微信上接触接触。琢磨着赵玫这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罗家楠示意欧健起身告辞。赵玫留他们吃饭，被罗家楠婉拒了——规定不允许。
　　从赵玫家出来，罗家楠先带徒弟师弟去楼下吃午饭，一人点了一份十五块钱的套餐。欧健吃的兴趣缺缺——还惦记煮得喷香的鸡汤呢，彭宁则边吃边刷手机。
　　看彭宁对着手机一会一傻乐，欧健酸溜溜的：“跟女朋友聊天呐？”
　　“说了不是女朋友。”
　　彭宁下意识的侧过身，避免手机屏幕被看到。窦荳想看新上映的漫威电影，问他有没有时间陪自己去，她出电影票和爆米花钱。彭宁也喜欢看超级英雄类的漫画和电影，有很多有趣的梗可以和窦荳聊，手机里的超英系列表情包都和对方下的一样。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性格上的吸引。其实他有心把彼此的关系拉近一层，可感觉窦荳是把自己当哥们一样处——窦荳让他管自己叫荳哥，称呼他则是宁妹——实在张不开嘴。
　　“不是女朋友你还笑得跟智障似的，别装了，我早已洞察一切。”欧健说着就去掰彭宁的手，闹呗，男孩子和男孩子在一起，不就聊女孩子那点事儿么？
　　“别闹别闹！汤洒了！”
　　正躲欧健的“九阴白骨爪”时，彭宁收到窦荳发来一条消息，点开一看，瞬间心跳飙升——【诶，宁妹，跟你说个事儿，我好像喜欢上个人】
　　【谁……谁啊？】他感觉自己回消息的手都在发抖——不是吧不是吧，要向我表白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满心期待着对方回复【傻瓜，就是你呀】，然而现实却是——【我们餐厅新来的前厅经理，可帅了我告诉你！长得跟吴彦祖似的！】，让他彻底领悟了什么叫“心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此时坐对面的罗家楠忽然抬起头——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碎了的动静。左右看看，感觉是自己出现幻听了。正想催对面那俩别闹了赶紧吃饭，他发现彭宁脸色不对：“咋了你？噎着啦？”
　　“没……没……”
　　连回消息的力气都没了，彭宁一秒丧气，恨不能一脑袋扎汤里淹死才好。多年前做同桌的时候，他就喜欢过性格开朗的窦荳，可那时脸皮薄，张不开嘴。多年后的重逢让他感觉彼此尚有缘分，只可惜……唉，这个看脸的世界。
　　欧健趁机瞄到了他手机上的聊天信息，看完表情一顿，迟疑片刻用口型告知罗家楠“这小子失恋了”。罗家楠并不吃惊，亦无心插手后辈的个人生活，只是看彭宁一脸颓丧样，感觉身为师父还是得安慰安慰：“怎么不吃了？不顺口？要不我上隔壁熟食店给你买只烧鸡？”
　　没等彭宁给反应，欧健点头如啄米，却被大师兄一记眼刀给凶了回去。其实罗家楠也就是说说而已，看彭宁情绪低落到极致那样，别说烧鸡了，就三千多一只那烧鹅塞嘴里估计都咽不下去。
　　“……不用……楠哥……我不……我不饿……不是……我吃……吃饱了……”
　　彭宁语无伦次的，不当着罗家楠和欧健的面哭出来已经用尽了自制力。有的感情，只有在知道自己得不到的刹那才会刻骨，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有及时争取。现在他十分后悔当初没听罗家楠意见，向窦荳直截了当的表明心思，可能不至于让那个什么新来的“前厅吴彦祖”横刀夺爱。
　　眼前渐渐模糊了起来，他使劲抽了下鼻子，想把眼泪憋回去。可那俩大眼珠子实在兜不住满眶的热意，忽的，一抹剔透悬空而落。
　　“你哭啦？”欧健见状顿时有点慌。他知道那滋味，因为曹媛和郭昊轩的事，他回家抱着被子也默默地掉过眼泪。
　　“……不是……我内个……我……我隐形掉了……”
　　近视一千多度，没了眼镜彭宁离瞎子就差一步之遥。两边的隐形都掉出来了，包里又没带备份，框架镜也忘了拿了。于是罗家楠和欧健只好钻桌子底下撅着屁股帮他找隐形眼镜——找着了拿滴眼液泡泡，还能凑活接着戴。
　　周围的食客都跟看耍猴似的看他们钻桌子，罗家楠边打着手机电筒踅摸隐形眼镜边抱怨：“我真特么服了，不行你去做手术吧，我批你一个月的假。”
　　“大师兄别动！你脚边有一个！”欧健一手推住罗家楠的肩膀，一手拈起柔软的镜片——还成，看着不是很脏。
　　又找了五分钟，另一片死活找不着了。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眼睁睁地看着某个东西掉下去却遍寻不见，像是被地板吸走了一样。罗家楠实在懒得给他找了——腰都弯酸了，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问：“就一个行不行？”
　　缓过最难受的劲儿，彭宁说话终于利索点了：“我……我家就在这附近……楠哥，麻烦你待会绕一下，我回去……回去拿副新的。”
　　罗家楠放平眉头：“行，还吃么？不吃走。”
　　彭宁摇摇头：“不吃了。”
　　欧健也钻出桌底：“我也不吃了，走吧。”
　　把车钥匙交给欧健，罗家楠转头去前台结账。正刷二维码呢，忽听“咚！”的一声，转头一看，一句“哎呦我去！”脱口而出——彭宁撞门框上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
　　欧健：……
　　薯片：我没事！我可以！我还行！
　　在龙阳市局，异性恋没前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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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到了彭宁家楼下, 罗家楠担心徒弟看不清路再撞回门框，让欧健跟着一起上去取隐形眼镜。等俩人上楼了，他又发了条微信叮嘱欧健, 彭宁要是自己不说就别提失恋那茬。感情上的事，越说越委屈, 待会还得继续走访，不能让个人情绪影响工作。
　　不一会，欧健自己下来了，说彭宁想蹲个厕所, 让他先回车上。
　　“我知道，他肯定躲卫生间里哭去了。”欧健信誓旦旦的，“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就听他一个劲儿吸溜鼻子，唉，我应该留在上面陪陪他。”
　　罗家楠正低头给陈飞回消息, 闻言不屑道：“行啦，管好你自己得了。”
　　欧健不服气的：“大师兄你真冷血, 你没失过恋么？多难受啊！”
　　“没有。”
　　罗家楠果断否认。等了一会不见欧健接茬，他抬眼看向对方, 眉头皱起：“你那什么眼神？”
　　“这叫不信任的眼神，”欧健竖起二指, 朝自己比划了一下, 又顺着视线的方向指向罗家楠, “我可听唐副队说过, 你卧底把女朋友都卧没了。”
　　——唐二吉你大爷！吃饱了撑的散老子八卦，之前也是, 跟祈铭那瞎逼逼什么玩意, 我前女友身材辣不辣和你丫有特么蛋关系！
　　心里“热情”问候唐喆学, 罗家楠嘴上却是轻飘飘的：“我去卧底之前就跟她说不用等我了，鬼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别耽误人家。”
　　“啊？这么洒脱？”
　　“就这么洒脱。”
　　“……你没哭啊？”
　　“老子天生没泪腺。”
　　“瞎说，那次祈老师进手术室，我看你躲安全通道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哎呦！”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欧健终于老实了。有关祈铭动脑部手术时罗家楠悄悄哭鼻子的事，他倒是没跟任何人提过。估计是祈铭进手术室之前留的那句话，让一直强装镇定的罗家楠扛不住了。
　　祈铭说：“家楠，如果手术过程中出现不可逆的脑损伤，不要试图让我苟延残喘地活着，放手，对我，对你，都是最好的选择。”
　　太理智了，他觉着，但这又很祈铭。作为一名法医，祈铭自是清楚脑部手术的风险有多大，既然下定决心做手术，必然是做好了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可事实上罗家楠并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如果把罗家楠看做跨于深渊之上的吊桥，那祈铭就是拉住吊桥的绳索，一旦绳索断裂，吊桥也将粉身碎骨。他从没见罗家楠哭成那样过，被极度压抑着的巨大担忧，都在手术室大门合拢的一瞬间释放了出来。可惜词汇量有限，他只能用上气不接下气来形容。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彭宁下来了，眼圈微红，发梢湿漉漉的，看起来是哭完才洗过脸。上车之后悄无声息地窝后座上，低头摆弄手机。欧健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彭宁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不由暗搓搓地揣测对方的心态——大概是想回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吧？
　　稍稍调整了下后视镜，罗家楠问：“跟潘欣联系上了没？”
　　“嗯？”彭宁如梦初醒，匆匆点开微信，“哦，她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盯着点，不行就再继续打电话。”
　　“知道了。”
　　交待完徒弟，罗家楠点开车载导航，输入一个地址。这是陈飞刚从技术那拿到的，嫌疑人用卓明汉的手机给赵玫打电话时的位置。让他带人去那附近走访一下，看有没有人能认出卓明汉来。死者其他社会关系的排查由胡文治他们那组人进行，包括其父母和子女。一个大活人消失了十来天却没人报失踪，看来不管是亲人朋友子女还是藕断丝连的前妻，对死者的感情都谈不上深厚。
　　目的地位于郊区，是一处不怎么繁华的街道。路两侧比邻而立四五层的自建楼，底商有几间做五金配件加工和汽修的门面，更多的则是拉着喷有“招租”字样的卷帘门。眼下正值午休时间，街面上看着有些萧条。
　　下车撞上车门，罗家楠前后看了看，决定从离着最近的一家汽修店问起。店里的小工一开始以为他是要洗车，还招呼他往上开，等看到警官证后表情一愣，赶紧钻回店里把老板喊了出来。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精瘦精瘦的，满手油污。一边用浸过汽油的破布擦手，他一边端详欧健出示的证件照，很快就认出了死者：“啊，这人啊，我见过，他租了一处门面房当仓库，呐，就那边那间。”
　　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罗家楠看到一间拉着卷帘门的底商。上面还有两层，每一扇窗户都黑着。老板说那栋楼平时没什么人进出，就一层租出去了，上面都还空着。这边的房子基本都是为了占迁拿补偿盖的，能租出去就收点租金，租不出去就那么放着，房东也不着急。
　　到跟前一看，卷帘门锁着。罗家楠按卷帘门上的电话联系了房东，让对方过来开锁。房东却说没钥匙，锁都是租户自己装的，又说自己在城里，短时间内回不去。挂了电话，罗家楠绕着三层小楼转悠了一圈，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弯腰从地上捡起块石头，退后几步——啪啦！窗玻璃碎了个洞。
　　欧健见怪不怪，只当没看见自家大师兄又毁坏私人财物。彭宁是没心思管师父在干嘛，木呆呆地戳在一边，直到闻到一股怪味才恍然回神：“这什么味道？”
　　罗家楠迎风抽了下鼻子，眉头微皱：“血腥味，这地方八成就是案发现场，老三，给陈队打电话，申请搜查令，薯片儿，你给杜科打个电话，让他派人带着搜查令过来。”
　　等着俩人分别打电话的空当，罗家楠趴到破碎的窗玻璃边，打开微型电筒的强光模式查看内部情况。里面很空旷，四十平米见方的空间，有一半的位置被用来堆放渔网和地笼，还有汽车轮胎外胎和轮机配件。地上有一滩黑色的污渍，看不出是血还是油，污渍旁边有条破烂的裤子，上面沾染了斑斑血迹。这地方估计到晚上八点就静街了，此处又远离其他建筑，卷帘门一拉，确实是个刑讯逼供的好地方。
　　看完内部情况，他打电话通知了辖区派出所。很快便来了两位民警。他们对卓明汉都有点印象，毕竟人长得精神，而且很会拉关系套词，还懂文玩玉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其中一位姓丁的警官说，上个月来例行检查的时候，碰上过卓明汉和另一个人往仓库搬东西，俩人开了一辆微型货车，车牌号记不清了，E打头，隐约记得有2有4。
　　对于如何发现的案发现场，罗家楠的解释是：“赶巧了，来的时候发现窗户破了个洞，我趴边上一闻，嚯！这一股子血腥味。”
　　那俩民警笑而不语，内心想法无比一致——您可真能忽悠，那窗户要是你来之前就破了，血腥味早特么散干净了。
　　差不多等了一个半小时，鉴证的人到了。房东收到警察要搜自家产业的消息也赶回来了。法医办那边派的是周禾，明显是从床上直接拍起来的，头发还跟鸡窝一样。
　　“我们祈老师还烧么？”罗家楠问。
　　“啊？好像不烧了吧……我看他叫我起床的时候挺精神的……”周禾睡眼惺忪的，迷瞪了一路，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对了金钏让我跟你说，钻死者脑袋里的是白鳗苗，白鳗是洄游鱼类，在海里产卵，鳗苗溯洄淡水生长，依鳗苗大小判断，死者被抛尸的地方是淡水水域。”
　　罗家楠立刻拽过派出所民警，问：“你们这附近有河或者渠么？”
　　丁警官朝西边一指：“有，往西五里路，以前那边有家造纸厂，污染重，减排的时候给关了，留了个排污渠，现在基本是赶上下暴雨的时候排排洪使。”
　　“行，麻烦你趟带路。”罗家楠回头踅摸一圈，喊道：“黄智伟！过来！跟我走一趟！”
　　黄智伟朝天翻了个白眼，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挪到罗家楠身边：“大哥，我四十个小时没睡了，要不你换个人呗。”
　　“不换，我就看你这充满智慧的大脑门顺眼，赶紧的，上车，又不用你走着。”
　　连拖带拽给黄智伟塞进车里，罗家楠又喊上欧健跟着一起过去看排污渠。彭宁就算了，一直蹲树底下发呆，看来得给这孩子点儿恢复活力的时间。
　　由丁警官指路，罗家楠载着一车人开到排污渠边上。经过昨天夜里的台风，此时的排污渠水位高涨，目测超过两米深，水色浑浊。一般来说，废用的排污渠水位可低至十几公分甚至完全干涸，抛尸于此很可能会暴露出来。不过丁警官说，半个月前泄了次洪，水位一度涨至两米五，到昨天台风来之前都没降到一米以下。这个时间段抛尸的话，肯定不会被发现，且水流足够强劲到将一百多斤的箱子冲至入海口。
　　为了防止有儿童失足落水，排污渠两侧拉着铁丝护网。沿着铁丝网走了一段，黄智伟发现个破洞，尺寸可容纳一名成年男性进出，装尸体的箱子拖进拖出也没问题。
　　本以为是嫌疑人剪的，却听丁警官说：“哎呀，这怎么还没补上！那些偷捞鳗苗的太烦人了，去年就淹死了一个，今年还来。”
　　脑子里闪过鳗鱼苗在死人头里钻进钻出的画面，罗家楠稍感膈应，皱眉问：“这地方鳗苗很多？”
　　丁警官点头确认：“多，以前不知道，一团一团的还以为是蛇呢，后来有个渔民认出是鳗苗就陆续有人来捞了，捞上来卖给养殖场或者海鲜排挡，现在还少，到了鳗苗大规模溯洄的月份，一晚上能捞两三千块钱。”
　　欧健闻言诧异瞪眼，表情略扭曲：“啊？我在海鲜大排档吃的炸鳗鱼苗，就是从这里头捞的？”
　　“你吃的那个是从海里捞的。”罗家楠一巴掌给师弟推一边去了——吃都吃了，这会计较从哪捞的，晚了！
　　铁网内外杂草丛生，鞋印不易提取。黄智伟蹲地上踅摸了半天也没找见一枚可供提取的鞋印，惆怅地抓抓闪着智慧光芒的大脑门，仰脸问：“诶，罗家楠，你说，凶手知道这有个洞，那会不会也抓过鳗苗？”
　　“嗯，有可能。”
　　说着话，罗家楠回手“啪”的拍上脖子——死蚊子，大白天的就出来吸血，看我帅是不是？
　　“丁警官，麻烦你安排俩人，晚上跟我们欧警官在这蹲守一下，看能不能抓俩捞鳗鱼苗的问问情况。”
　　听罗家楠这么一说，欧健瞬间皮紧，又感欲哭无泪——妈呀！这地方跟原始丛林似的，跟这蹲一晚上，我不得被蚊子抬走啊！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没事，老三，蚊子不一定叮你
　　欧健：为啥？
　　楠哥：因为你没我帅
　　欧健：……我谢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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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留下欧健和黄智伟在排污渠那找线索, 罗家楠又驱车载着丁警官返回仓库。痕检员在仓库里提取到了十四枚鞋印，指纹倒是不多，感觉凶手像是戴了手套。根据鞋底花纹判断, 来自三双不同的鞋。罗家楠给祈铭打电话问死者鞋号，确认四十二码的胶底鞋来自死者。另外两双, 一个四十一，一个四十三，如此看来可能不止一个凶手，而是团伙作案。
　　“死者身高一米七八, 生前体重约一百五，体格强壮，尸检未在死者头部发现钝器伤，也就是说他没有预先失去反抗能力便被捆绑了，只有一个凶手的话, 比较困难。”祈铭认可罗家楠的判断，“死者左手有一道割痕, 考虑是与凶手搏斗争夺凶器时遗留。”
　　“嗯，知道了, 诶对，你还烧不烧？”
　　罗家楠正蹲在地上看杜海威取证。听他问祈铭烧不烧, 杜海威稍稍侧了下头——祈铭发烧了？早知道就不打扰对方, 直接去休息室喊周禾了。
　　“退到三十七度了, 没事。”祈铭声音稍稍一顿, 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 刚那个谁……呃……烧麦下来找了你一趟, 我说你出外勤了, 他说再给你打电话。”
　　“啊？他没给我打电话。”
　　罗家楠说着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明烁的未接来电。烧麦是祈铭给明烁起的外号，因为头回见面是在食堂里，当时明烁正在吃烧麦。前几天看一视频，讲记忆力训练的，他终于知道祈铭起外号的方式源自于何——联想记忆法。
　　“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没什么重要的事吧。”
　　“我给他打，经侦的找我不能没事儿，先挂了啊。”
　　挂了祈铭的电话，罗家楠又给明烁打。那边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没容他打招呼，就听对方直截了当地问：“你们组的彭宁找潘欣干什么？”
　　罗家楠反应了一下，说：“她是我们手头一案子的关联人。”
　　明烁放缓了语气：“潘欣涉嫌集资诈骗，现在已经被我们经侦控制了，她的手机姚威正在取证，告诉彭宁别找她了。”
　　“她在你们手里？那正好，是我要找她问点东西。”
　　“问什么？”
　　“我能问什么啊？肯定是她认识的人死了呗。”
　　听筒里沉寂了一阵，又听明烁说：“她所牵扯的案子，涉案金额高达两亿，有数百人因此倾家荡产，罗副队，从我个人角度出发，如果只是一般的证人询问，我不建议你接触她。”
　　看吧看吧，罗家楠心里逼逼，人精又开始算计了。一旦案件有交叉，各家捂各家的嫌犯证人都捂得死紧。毕竟协助破案有立功之机，对未来量刑的影响不可忽略。集资诈骗，最高无期，潘欣涉案金额高达两亿，百分之百顶格判。他知道明烁打什么算盘，如果潘欣提供的信息有助于重案对凶杀案的侦破，经侦往检察院走卷时必须如实提报，那最后可能就判不了无期，这对于那些倾家荡产的受害者来说绝非好消息。说实在的，谁被骗谁不窝心啊？恨不能骗子死了才好呢。
　　稍作考量，他用打商量的口吻说：“明队，咱讲讲道理哈，我们这死人了，您那还没死人呢吧？凶杀案有最高优先权，这是规——”
　　“已经有受害者自杀了，而且不止一个，罗家楠，祈铭前天出的现场里就有一名死者是因为潘欣这案子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才跳楼的。”明烁的态度十分强硬，“如果你们的侦破方向不是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真的不建议你接触潘欣。”
　　罗家楠没立马接茬，明烁这番话让他想起庄羽来了。庄羽是硬茬子不好磕，有时候明烁加个更字。俩人硬的方向还不太一样，庄羽是缉毒式的底线太高，明烁则是搞金融的那套“你不能动我蛋糕”。
　　得不到回应，明烁继续输出：“哦对了，还有件事，祈钊是祈铭的堂弟吧？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卷这案子里了，但祈钊目前涉嫌的罪名是非吸，且没有造成重大损失，他有很大机会争取到缓刑甚至不予起诉。”
　　咂摸了一番明烁的话外之音，罗家楠问：“明队，您这是拿我们祈老师家亲戚跟我谈条件呢是么？”
　　“我没那个意思，法律也不允许我这样做。”
　　“呦呦呦，别提法律，俗了啊，咱就说人情。”
　　罗家楠听似无所谓地嗤了一声，实则准备撂重话了。上回替明烁取证，吭吭哧哧爬完通风管道回来还挨了顿批，这么大的人情换不来一次让步，他略感窝心：“那小子和祈铭就没亲情，眼里只有我们祈老师的钱，别说判他，毙了我都不心疼！”
　　听他开始犯浑了，明烁不准备硬碰硬，适时缓下语气：“现在是审讯潘欣的关键时刻，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听领导安排。”
　　言外之意是“你去走流程，领导让我交人我就交”，罗家楠自是听得出来。大抵算明烁给他个台阶下，毕竟领导不可能偏心哪一方，至少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偏心眼。这种时候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了，然而话说回来，明烁是真精明，算准了他不能上局长那撒泼打滚的喊“案子查不下去啦！因为明队捂着关联人不让我询问”，脸呢？
　　“三天之后说不定案子都破了，我的速度您知道，没事儿，咱看情况，要三天还破不了，您陪我去看守所提人。”
　　说完就把电话给摁了。今儿必须得把话撂这，别让明烁以为搬出领导他就怂了，不用撒泼打滚他也有的是招儿折磨领导。反正重案是出了名的混不吝，真到该不要脸的时候，他绝不跟自己客气。
　　一旁的杜海威全程跟听，虽然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但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等罗家楠挂了电话，他好心劝道：“罗副队，明队手里的案子都是省厅甚至部里挂牌督办的案子，不能有差池，不然他不好和上面交代。”
　　“您这话说的可偏心眼了啊，谁手里的案子能出差池啊？”罗家楠蹲下身，敲出根烟叼上，没点，要抽得出警戒带外头抽去，“杜科，咱说句实在的，跟明队林队他们这些人精打交道，我罗家楠不是非得耍混蛋不可，但他们那一句话说出来叠着十层隐含意思，一个不留神就被他们带沟里去了！你看今儿这事儿，明烁发现彭宁联系案件关联人却不着急打电话找我，他什么意思啊？不就是耗着我们么？能耗多久耗多久，耗到我们把这人忘了才好呢。”
　　“言重了罗副队，明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杜海威眉眼微弯，马力全开地和起稀泥，“虽然鉴证和经侦交集不多，但我跟明队也算有点私交，工作上他可能刻板了一些，私底下是个非常活泼大度的人，下回你跟杨队他们喝酒可以叫上明队一起交流下感情，他酒量很好。”
　　——可着咱局捋，你一中央空调跟谁没私交啊？夏天靠你散热冬天靠你取暖的。
　　罗家楠心里逼逼，嘴上却是：“是么，能喝多少？”
　　杜海威稍事回忆了一下：“好像是白酒一斤起，啤酒当水喝。”
　　“牛逼，真看不出来。”这话罗家楠是发自内心的称赞。
　　“他以前和银行打交道多，贷款业务之类的，禁令下来之前，说是喝多少批多少。”
　　“合辙他是靠喝酒喝出来的千万年薪啊？”
　　“不，那只是附加技能，业务能力不强在他们那干不下去。”杜海威说着一顿，面露诧异：“等会，千万年薪？谁说的？”
　　罗家楠迟疑了一下，不怎么确定的：“单位里的人都这么说啊……”
　　“不可能，他原来那个公司我知道，执行总裁都——”
　　话说一半，杜海威及时刹住车，指着被勘验灯打亮的位置，硬生生转移了话题：“你看这个位置，有拖拽与滴落混合型血迹，显示死者被凶手从北向南拖拽，这个时候他还没死，血液滴落……”
　　顶着罗家楠探寻的目光，他的语气稍显不自在。知道罗家楠好奇，但不能再往下说了。明烁进公安系统之前待的那家投资公司，是盖寰宇一亲戚的产业，盖寰宇去里面实习时正好被安排在明烁手下，到现在俩人还有联系。单位里的传言是，明烁是因为哥哥的事情才来当警察的，但盖寰宇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依盖寰宇当时的所闻所见，明烁和贺玉清兄弟俩的感情谈不上有多深厚，就算贺玉清死因存疑，明烁也不至于放弃自己辛苦打拼出的一切，跑来当拿死工资的公务员。
　　可具体缘由盖寰宇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明烁离开公司之后，有个叫云乾东的人来了，俩月就挤走了明烁原来的顶头上司，然后大刀阔斧地改革，下季度的业绩直接翻了一番。现在云乾东也不在那家公司干了，盖寰宇说，云乾东是业内非常有名的职业经理人，在一家公司从来不会待超过一年，如果超过一年还没有任何改观，说明这家公司离死不远了。
　　罗家楠是还想打听杜海威没说完的话，可冯晔那边有新发现，一下子就把这茬儿给岔过去了。冯晔在一堆渔网里拣出了一个打火机头，塑料部分已融化变形，像是在火堆里烤炸的，并在渔网上也发现了燃烧过的痕迹。罗家楠弓身闻了闻，转头问杜海威：“你闻闻，杜科，这上面是不是泼过柴油？”
　　杜海威凑上前闻了闻，点头确认：“是，渔网上被泼过柴油。”
　　直起身，罗家楠稍作思考，提出一个可能性：“嫌疑人想毁尸灭迹，把柴油泼在渔网上，用打火机引燃，可是没烧起来。”
　　拉起一条渔网，杜海威观察过后说：“这种渔网的主要原材料为锦纶和涤纶，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尼龙，是极易被引燃的化纤材料，凶手还在上面泼了柴油，罗副队，你这烟头扔下去就能把整栋楼付之一炬。”
　　“……”
　　罗家楠面上一紧，立马把叼在嘴里的烟掐下来揣回兜里。还好没点，不然被杜海威传话传到祈铭那，他又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能有人灭火了？看看底下有没有沙子？”
　　听身后传来幽灵般的动静，众人齐刷刷回头，就看彭宁站在人堆之外，表情木讷地提出想法：“头几年春节的时候，我哥带我们几个亲戚家的孩子去海边放炮，不小心引燃过渔网，还好是在沙滩上，我哥……我哥拿沙子把火灭了。”
　　冯晔闻言立马扒开堆叠的渔网，果然在地上看到了建筑用沙，量还不小。仓库里没有存放沙袋，不过街面上有几栋正在盖的自建房，沙子可能是从谁家工地上拿的，可以问问谁家有丢沙子，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嫌疑人。
　　罗家楠回手胡撸了一把徒弟的头毛，赞道：“行啊小子，给哥长脸。”
　　彭宁干巴巴地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他想明白了，人家不还没开始谈么？豁出去了，找时间约窦荳出来，当面把话说开，不行也无所谓，至少不留遗憾。
　　往物证袋里抓了把沙子样本，罗家楠拽着彭宁到街面上挨家问有没有丢沙子的。一连问了三家都没有，往第四家走的时候，他看徒弟还魂不守舍的，有意帮对方分分心，于是唠起家常：“诶，你哥当时反应够快的啊，还知道拿沙子灭火。”
　　“他是消防员。”
　　“哦，怪不得。”
　　“你见过他。”
　　“啊？”
　　“之前你不是抓了一个跑水塔上的嫌疑人么？消防救援那边是我哥出的任务，他还跟你说了几句话来着。”
　　“呃？哪个是你哥？”罗家楠是记得那天和俩消防员沟通过，不过哪个也没彭宁这么大眼灯似的。
　　亲兄弟，应该长得差不多吧？
　　“彭骁，跟你差不多高，长特帅。”
　　“啊，是那个中队长啊，想起来了，他是你哥？你俩长得可一点都不像。”
　　罗家楠说者无意，彭宁是听者有心，刚舒缓点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是啊，我哥会选，取了我爸妈优点了，我要是有他那么帅，可能……唉……”
　　这怂孩子，罗家楠眉心微皱，果然失恋的人不好劝，说什么都跟往人伤口上撒盐似的。稍稍权衡了一下措辞，他抬手拍上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人生啊，都是一段一段的，相守是偶然，擦肩而过才是常态，就算今儿答应跟你好，明儿可能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就分了，你之前不谈过么？也没长久了不是？”
　　眨巴眨巴眼，彭宁转过头，委屈巴巴的：“楠哥，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和祈老师多好啊，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他经常发消息问我你吃没吃饭睡没睡觉，让我盯着你少抽烟多喝水，还给我发红包让我给你买吃的……一天天的，狗粮照脸拍，我躲都躲不开。”
　　“……”
　　这话说的罗家楠老脸一红，打好腹稿的规劝之语一句也用不上了。可是心里美啊，原来祈铭并不是在身边安插了一个“小间谍”，而是通过彭宁来远程关心他的饮食与休息。
　　“嗨，我们这不算什么，你是没吃过赵政委和陈队的狗粮，那都不是照脸拍而是填鸭似的往里灌，吃吐了算！”
　　——啥玩意！？赵政委和陈队！？他俩……他……
　　隐形眼镜好险又掉出来，彭宁错愕瞪眼，罗家楠不说，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不是吧，重案什么风水？罗家楠吕袁桥陈飞，怎么一个两个……都……都……我去！欧健不会也弯了吧？最近好像对我特别好呢！
　　TBC
　　作者有话说：
　　欧健：？？？？？？？？？【黑人问号脸.JPG】
　　薯片儿：Q口Q季队，接我回反诈吧，我怕折在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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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问到第四家, 有消息了。事主说自家修房子的工地上少了袋沙子，十四号晚上丢的，因为十五号早晨修房子的工人上工时, 清点沙石数量发现少了一袋。这和祈铭之前预估的死者入水时间差不多，十四号晚间到十五号凌晨。知道具体时间就好调监控了, 找相应时间段出现过的车辆或者行人进行排查。
　　今晚罗家楠是不准备加班了，一直连轴转，超人也扛不住。再说祈铭都累病了，必须拖回家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回城路上, 彭宁要在半道儿下车，说是约了人。罗家楠不用问都知道他约的是谁，干脆好人做到底，把徒弟送去了约会地点。到单位都八点半了，回办公室放好东西, 赶紧下楼接祈铭回家。
　　俩人都没吃晚饭，到楼下停好车, 又出来随便吃了点东西才回家。一进家门傻了眼——地板被水泡了，夸张点说, 一片汪洋。检查过后发现是阳光房侧面的窗户没关死，昨夜风大雨大, 用不了半小时屋里就能发洪灾。
　　面对一地狼藉, 祈铭自我反省了一番：“对不起, 是我昨晚走的时候忘记关了。”
　　罗家楠能怪他么？肯定不会：“没事儿没事儿, 那么大风，就是关死了也得渗水, 再说咱这地板选材好, 不怕泡, 内什么，你去楼上歇着，我打扫。”
　　话音未落，祈铭已经蹚水进了卫生间。转头拎了拖把出来给罗家楠，又找来一堆抹布铺到地上吸收积水。知道他有洁癖见不得家里脏乱，罗家楠也顾不上累了，撸胳膊挽袖子，拎起拖把吭哧吭哧干活。
　　幸亏前房东的防水做的好，水没渗到楼下去，不然可热闹了。小区的住户大多是高学历高收入人群，法制意识强，重视个人权益保障，稍微出点状况就得连找物业带报警。好像上回他们家床塌了，复式结构，隔着一层楼能有多大的动静？可楼下邻居还报了个警，闹到派出所的上门询问。隔天李所上班，看到出警回执上罗家楠签的大名，出于关心追了个电话问情况，里外里丢他两回脸。
　　罗家楠负责拖，祈铭则一把一把往桶里拧抹布水，干着干着俩人后背“咚”的撞到一块，同时回头看向对方，不觉相视一笑，大有苦中作乐的意思。一起生活七年了，像今天这种累得半死只想躺平却又不得不干活的情况经历过不少，彼此间的默契是绝不互相埋怨，该解决问题解决问题，吵架最没用。
　　经过近两小时的奋战，地板终于光亮如新。祈铭顺带把边边角角都擦了一遍，踢脚线擦得跟刚装修完一样。原本罗家楠还计划着补缴一下欠了一个多礼拜的公粮，可收拾完屋子累得腰酸背痛，洗完澡往沙发上一瘫，手指头都懒得抬。
　　听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他又手脚并用地爬起，进去帮祈铭吹头发。这回祈铭没主动喊他，知道他累。当镜子里映出罗某人光着上半身的身影时，祈铭欣慰道：“不容易，知道洗完澡穿内裤了。”
　　“还不是上回让我爸我妈给吓的。”
　　一提起这事儿罗家楠就浑身不自在，接过吹风机闷头帮祈铭吹头发。打从被爹妈撞破“好事”，每次回家刘敏娇必给他炖猪腰汤喝。这都不是暗示了，简直是明晃晃地提醒他“年轻归年轻，别造”。牛是越耕越瘦，地是越耕越肥，他琢磨着天底下养儿子的妈可能都一个心态，自己儿子就算弯了也得是“受累”的那一个。唐喆学也是，有段时间都被老妈揣圆呼了，体脂率眼瞅着“蹭蹭”往上飙，后来被林冬嫌弃了，天天扎健身房里甩二斤汗才出来。
　　单就这一点上来说，他自觉比唐二吉幸福得多。祈铭注重自身的形象，却从来不要求他仪表如何，只要别看着跟要饭的似的就行。胖点瘦点无所谓，胡子拉碴一礼拜不换衣服也能凑活过。要跟唐喆学那样按林冬的规矩来，每天拾掇的人五人六，一副随时随地能拉出去拍宣传片的架势，得累死他。
　　吹风机“呜呜”地响着，客厅传来手机铃声。罗家楠本来不想接，可手机锲而不舍地响，无奈只好放下吹风机出去接电话。一看是欧健打来的，他忽然想起给人家扔排污渠那喂蚊子的事，赶紧拔了充电线接起：“咋了老三？”
　　“大大大——大师兄，我我我我蹲——蹲着俩——俩捞鳗鱼苗的——”
　　听动静是牙关打颤，欧健话都说不利索了。台风过后气温骤降，夜里郊区可能得降到十度以下，欧健上面只穿了件短袖，又守着水边，感觉给孩子冻的够呛。
　　“蹲着就带回派出所问话啊。”罗家楠倒是不怎么心疼，这算屁啊，他大冬天跳水里捞嫌疑人的时候，欧健还特么上高中呢。
　　那边持续哆嗦：“你你你——你来不来？”
　　“我不去了，家里被水泡了，正收拾呢，有情况你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哈秋！”
　　隔着好几十里地，罗家楠楞感觉这一喷嚏打自己脸上似的，皱眉摁断通讯。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动静，他回过头，看祈铭只穿了睡衣和内裤奔小吧台倒威士忌，喉结“咕咚”一滚。
　　这是不够累啊……得，欠账还钱，天经地义。
　　—
　　一夜春宵，外面却是秋风扫落叶。气温仿佛降到了深秋时节，所谓二八月乱穿衣，眼下刚过农历八月，上班路上罗家楠看有的人已经穿上薄羽绒服了，他却只穿了件长袖衬衫而已，还得把袖子挽起来。再看祈铭，脸上那光反的比后视镜还亮，神采奕奕的，心情大好，边听音乐边跟着哼哼。
　　所以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祈铭五点半就爬起来做早饭了，由丰盛程度可知对公粮收缴的额度有多满意。罗家楠琢磨着有空得找给祈铭做手术的高田丰问问，为视神经供血的血管离特么脑垂体到底有多近。他懂，那玩意是分泌激素用的，保不齐是动手术的时候给管它那根血管碰了，导致祈铭做完手术跟重回青春期一样，逮着功夫就得骑他。昨儿晚上给他累的，睡着觉直嘟囔“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了。
　　不过年轻就是资本，睡一觉又生龙活虎了。罗家楠进办公室时那走路带风的德行让苗红看了，来了句“看来你昨晚睡得不错啊”。
　　“搂着媳妇当然睡得香了。”罗-一天不吹牛逼能死-家楠自然不会提半夜又被祈铭撵下床的事儿，那一通“军体拳”打的，不知道的得以为祈铭真练过。
　　“嗯，你回家搂媳妇睡觉，把老三扔野地里喂蚊子挨冻，真够狠心的。”苗红主动替欧健拔创。倒霉孩子，冻感冒了，她早晨一来，看欧健桌底下垃圾桶里的卫生纸都快冒出来了，全是擤鼻涕擤的。
　　罗家楠无所谓地哼哼了一声：“师父你这话说的就不符合逻辑，那么冷，哪来的蚊子？”
　　“你以为呢，现在的蚊子连生化武器都扛得住，温度低点怎么了？待会欧健回来你瞅瞅，胳膊上全是包，都连成片了。”
　　“他干嘛去了？”
　　“吃早饭去了。”
　　“老胡来了么？”
　　“也去吃早饭了。”
　　“那成，过一刻钟开晨会。”
　　“陈队还没来呢。”
　　“啊？”
　　罗家楠闻言朝队长办公室探了下头，果然，门开着，里面没人。打电话给陈飞，得知是气温骤降导致赵平生旧伤犯了，半夜进了急诊，现在在医院留观。
　　“唉，人老了，毛病越来越多，都成医院常客了。”
　　难得听陈飞服老——服别人的老——罗家楠不觉跟着心酸了一瞬：“赵政委那是旧伤，医生也没辙，您别着急，踏实陪着，自要不是地球炸了我绝不打扰您，哦对，晚点腾出功夫了我过去看他。”
　　陈飞立拒：“不用不用，这回不重，吸点氧就行，我待会就带他回家。”
　　“回家您也别过来了，好好照顾赵政委。”
　　“我哪会照顾人啊，我要跟家他还得爬起来给我做饭，得了，我还是回去吧。”
　　“……”
　　不会照顾人还这么理直气壮？还得病人爬起来给你做饭？罗家楠强忍白眼。好歹祈铭瞎了那段时间他学会做饭了，好吃不好吃的另说，起码不至于让一瞎子照顾他一全乎人。
　　挂了电话，他把陈飞的话学给苗红，苗红听了也是无奈：“唉，咱这老大啊，上辈子肯定拯救过地球才能摊上老赵同志这么一号，我跟你说，我刚进重案的时候，陈队就跟长在老赵身上似的，除了喘气自己喘，其他全是老赵。”
　　罗家楠斜眼瞄她：“大伟不也这么对你么？所以说啊，懒人必有懒福。”
　　“滚！我哪懒了？”
　　苗红曲腿就要踹他，却被三徒弟一声惊天动地的“哈秋！”打断。罗家楠闻声回头，抬手一指：“去！上法医办要个口罩戴上！别跟办公室里散毒，全倒下谁查案子？”
　　欧健一条腿堪堪跨进办公室，闻言又收了回去，转脸奔法医办借口罩。该说不说，黄智伟是真扛冻，跟水边吹了仨钟头，一点事儿没有，不愧是被智慧光芒护体的男人。之前怀疑凶器也被一并丢进水里了，可水位太高，得等降到一米以下才能下水打捞。夜里蹲着的那俩捞鳗鱼的没问出太多消息，倒是接受了批评教育，发誓以后不会再摸黑下水捞鳗苗了。
　　在楼道里碰上彭宁，欧健捂着鼻子和对方打招呼，发现这小子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开心写在脸上，眼里直放光。
　　“你没事啦？”他瓮声瓮气地问。
　　“嗯？我没事啊，一直没事。”
　　彭宁说话的时候难掩笑意，在欧健看来，要没耳朵挡着那嘴能咧后脑勺上去。
　　“不是你……你昨天……”
　　彭宁开开心心的：“昨天我跟窦荳把话说开了，她说其实根本不是喜欢上别人了，就是想试试我是不是真的心里有她，嘿嘿，从今天起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这样啊，恭喜恭喜……”
　　欧健感冒感得脑瓜子嗡嗡的，还得强忍着不打喷嚏，闻听好消息也只能艰难挤出点笑意。然而那堪称勉强的回应让彭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握住他的手，使劲攥了攥：“就算我交女朋友了，咱俩也还是好兄弟，好哥们，过去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咱们的友情绝对不会变质。”
　　“……”
　　啥啊？欧健莫名其妙——你交女朋友就交呗，跟我这表什么忠心？不对，这是炫耀，赤果果的炫耀！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儿：对不住了兄弟，我坚决不能折在重案
　　欧健：？？？？？？？我也不能折在重案啊！
　　日常一章，让楠哥有公粮可缴，薯片儿有女朋友可谈，老陈老赵有狗粮可撒，欧健……欧健……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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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开晨会时, 胡文治提供了一条有力的走访线索。据一位和卓明汉相识的船工说，卓明汉上次出海好像捞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按规矩, 船上的人见者有份，可也没见同行的人有谁发财, 吃穿用度还是过去那样。倒是卓明汉，又是换最新款的手机又是买金表，据说还在车行订了一辆保时捷，一副大发横财的模样。
　　对此, 老胡同志的想法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真有那么个宝贝，那有可能是同船人发现卓明汉把宝贝私吞了，找他讨要自己应得的那份分红。”
　　“什么宝贝这么值钱？”欧健囔囔地问。
　　苗红想了想, 说：“文物之类的吧，如果是从海里捞上来的, 你看，从咱这往北四十公里的港口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 咱们这的海域是商船的必经之路，如果不幸遇到台风, 很有可能连船带货物都沉到海底, 对了, 前几年不还发现一古船的残骸么。”
　　彭宁插话道：“海里捞上来的文物得是国宝了吧？这个……私自贩卖不是犯法么？”
　　“他以前就犯过这法。”罗家楠屈指敲敲PAD, “你好好瞅瞅，走私文物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干这个他在行, 还有他那前妻, 潘欣，做珠宝玉器买卖的，肯定也顺带手卖古玩，所以我说这事潘欣肯定知道什么，要不是经侦那边卡着，昨儿我就提她去——诶！”
　　一旁的苗红抽手怼他胳膊，示意他别当着自家人吐槽其他部门。从陈飞那开始就到处打，带的底下人动不动伸手就要，人凭什么给你？是你爹是你妈啊？搞部门对立没好处，亏没吃够是怎么着？
　　冷不丁被怼，罗家楠反应了一下，领会了师父的用意，改口道：“当然咱不能指着别人把饭端嘴边喂，文哥，你今天再带人跑跑，把这什么宝贝的事儿弄清楚，哪次出海捞上来的，时间，地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同船的都有谁，诶对，摸着人先别动，昨儿现勘估计作案的有俩人，别回头一个通风报信另一个跑了。”
　　胡文治应道：“知道，不能打草惊蛇。”
　　罗家楠又转向苗红：“师父，晚点等袁桥来了，你带他去卓明汉爸妈那走一趟，儿子发财，爹妈不能一点风声不知道，这块儿就不让文哥跑了。”
　　苗红点了下头：“行，除了他爸妈那，我再去找一趟他第一任前妻。”
　　“老三！老三！”
　　罗家楠一嗓子把弓身躲着擤鼻涕的欧健吓一跳，起猛了，脑袋“哐！”的磕桌板上，动静大到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他。这一下磕的，天旋地转，欧健捂着脑袋缓了足有三分钟才缓过劲儿来，满面痛苦的：“啥指示啊大师兄？”
　　“你留屋里看监控，把案发时间点内出现过的车辆和行人都给扒下来。”
　　实话实说，罗家楠有心把这小子拎英烈墙前头去，让欧风奇好好看看，挺好的种子怎么长出这么颗剌剌秧来。人家受伤都是意外，到欧健这，全特么是事故。他曾经跟陈飞建议过，把欧健调其他部门去历练历练再回重案，可陈飞的想法是，其他部门是能历练，但不会像重案这样，有他，有苗红，有吕袁桥他们这些看似严厉实则宽容的前辈来带欧健。以欧健的资质来看，去别的部门最大的可能是坐冷板凳，保不齐练十年都没在重案练一年有长进。
　　这个罗家楠倒是认可，欧健来了两年了，长进还是挺明显的。刚开始带出去，接触证人话都说不利索，一张嘴就脸红。好容易张开嘴了却磕磕巴巴的，能把他急死。现在油滑多了，化妆侦察能顶个壮劳力用了。摁人的时候也比之前勇得多，该抱腿抱腿该上铐上铐，就是吃东西有点挑嘴，不长肉光抽个儿，面对嫌疑人气势不足。
　　散了会，各忙各的，彭宁见罗家楠端起保温杯喝茶看电脑，完全没有出门的意思，拖着椅子滑到对方旁边，小声问：“楠哥，今天咱干嘛？”
　　罗家楠轻飘飘的：“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等走访的消息啊，你现在出去能干嘛？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罗家楠斜眼瞄向徒弟，发现对方有点熠熠发光，就跟当初自己和祈铭头回过完夜那德行似的，不由眯起眼：“你昨儿晚上回家了么？”
　　“回了啊。”彭宁不明所以，“我不回家我能——”
　　话说一半，意识到对方是在探听自己的隐私，脸上“腾”的一红：“没没没，楠哥，我没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儿，内什么，窦荳她爸妈我都认识，不好……不好……”
　　“不好下手，省得以后去人家家里被打出来是吧？”罗家楠替他把话说完，看徒弟脸上红得快滴血了，坏心眼一笑：“诶，把你那窦荳的电话号码给我。”
　　彭宁一愣，反应过来之前罗家楠说的，要存同事女朋友电话的事，果断报出早已烂熟于胸的手机号。报完还得替自己找补一句，顺带拍师父马屁：“肯定用不上，反正有危险你都顶我前头，嘿嘿，你是我的护身符。”
　　“说人话。”
　　被酸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罗家楠秒挂嫌弃脸，一巴掌呼开明显飘飘然了的徒弟。总的来说还算欣慰，行吧，臭小子出息了，有女朋友了。以前他爷爷就说过，干他们这行的，能结婚一定要早点结，有了牵挂和责任，在外遇执行任务时便会多一份警惕和胆怯。胆怯是好事，对于他们来说，遇到危险胆小一点，起码不会让家人战友看着自己的遗体伤心落泪。英烈墙上挂着的照片里，至少有一半是死于“勇敢”二字，比如曹翰群，比如欧风奇。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勇敢，才能让狡猾的嫌疑人被绳之以法、突遇危险的战友安然无恙。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然而英雄的身后注定泪流成河。罗明哲以前常说的一句话是：“嫌疑人跑了，我们还可以再抓，可警察死了，那就是死了，再多的荣誉嘉奖也换不回他们再握一次爱人的手，再摸一次孩子的头，再为年迈的父母尽一次孝。”
　　回头看看自己这十年的刑警生涯，罗家楠是觉着，能特么活到现在堪称老天爷赏脸，无数次的刀锋舔血皆化险为夷。可能是阎王不喜欢我？他觉着。又或者是因为有了祈铭，有了牵挂和责任，在生死线上挣扎之时，他才能迸发出过人的求生欲。刚彭宁说他是自己的护身符，虽然酸掉人大牙，可细细回味，他倒是挺想把这话添油加醋一下转达给祈铭——你是我的护身符，因为爱你，不愿你伤心，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想起阎王，他又想起了阎穆霆和刑厉。这俩跑其他省去了，协同当地同僚抓捕其他非法人体骨架模型交易的买家。李晓峰被抓之后承认了杀害张子余的犯罪事实，且供述了所有骨架交易信息。他和范何辉一共收了十一副，泡没了一副，卖了十副，其中货、款相讫的是七副，剩下的三副还没交货就被警方收缴了。另外还有件说不上搞笑但令人忍俊的事情，那就是揭发此案的“始作俑者”——刘全，因酒驾造成重大交通事故被收押在看守所待审，刚巧和归案后的李晓峰关一个监室。同屋人交流被抓的因由时，俩人都觉着是对方把自己害进来的，急赤白脸打了一架，结果把劝架的狱友打成中度脑震荡，又一人多背了一条故意伤害。听说刘主任已经递交辞呈了，而刘夫人准备去厅长家门口上吊了。
　　移交物证时高仁曾试图问上面要一副女性骨架模型，教学时好和小骨头有个对比。收到的答复是，没有，别想。这些遗骸都要归还给家属，如果家属不要，那也得由上面统一安排给有需要的部门。等着要人体骨架模型的地方还不少，名单拉出来一尺多长，手头这点都不够分的，根本轮不着高仁，更何况他们已经有小骨头了。原本祈铭是打算从国外再买一副，可经过这案子又打消了念头——别买了，不定来源合法不合法呢。
　　有句野生动物保护公益宣传语怎么说来着？哦对，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胡文治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传闻中捞到宝贝的船舶信息确认了——C79918。船舶所有人叫来勇，现年五十一岁，三十多年的老渔民，十年前贷款买下了这艘小型渔船，开海时捕鱼，禁海时运货。来勇没有犯罪记录，但这条船曾经被海警扣过，具体情况得去海警那边查询。
　　收到消息，罗家楠反手一个电话拽到娄大队那要船舶扣押记录。正吃午饭呢，娄大队把电话给他回了过来：“C79918违规更改船体结构，被巡查的海警发现后扣押了两个月，改回原规格才返还给所有人，哦对了，船主还因为这事被罚了两万块钱。”
　　一边往嘴里填饭，罗家楠一边好奇道：“他改什么了？”
　　“像C79918这种大小的船，按照出厂标准只能有四个货仓，两个活舱两个冷冻舱，但他给改成六个了。”
　　“说白了就是为了多装点货呗，跟大货超载一个意思。”
　　“是的，但这样做很危险，船舶行驶在水上时不能低于吃水线，超规格改建存储空间装载货物会增大自重，这样大大增加了船体破损后的沉船风险。”
　　“明白明白，那……以您的经验来看，他多改出来那俩舱，是为了装鱼还是？”
　　听得罗家楠的疑问，娄大队沉思片刻，反问：“你的意思是，他用这艘船走私货物？”
　　“我哪知道啊，这不问您么？”
　　罗家楠嘿嘿一乐，那吊儿郎当的样让坐在对面的祈铭习惯性皱眉。没法说这孙子，在外面是个人呢，跟单位里怎么都没个正形。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吧，可陈飞也不这样，不知道跟谁学的。
　　那边跟他对着乐：“你是想找个借口，把人拎过来探探口风吧？不提尸块那事，就说船。”
　　罗家楠“啪”的一拍筷子，语气听似严肃的：“娄队，您是明白人。”
　　“但他已经改回来了，我们不能违规执法。”
　　“别这么说啊娄队，我是抓地上跑的，您是抓海里游的，您想找个茬提人还不容易？”
　　“我还想抓天上飞的呢，你啊，就会给别人出难题。”
　　“拜托拜托，结案时限，我这两天被压的觉都睡不着。”
　　祈铭闻言斜楞了他一眼，心说——你睡不着觉？开玩笑，昨儿半夜掉床底下去了也没见你醒啊，还不是我睡着睡着觉着旁边空了，下床把你捡上来的。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还不是被你累的！
　　祈老师：行，我从今天开始清心寡欲
　　楠哥：别介，我还是喜欢你欲求不满的样……诶诶，你吃饭带解剖刀干嘛？
　　祈老师：【小祈飞刀戳戳戳.JPG】
　　祈老师日常捡南瓜，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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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隔天一早, 娄大队给罗家楠打电话，说连人带船都给扣了，让他赶紧过去。因着罗家楠的拜托, 海警方面从昨天就盯上了C79918。台风过后海水浑浊，海水因温差分层, 底层微生物上浮到近海面的位置吸引了大量鱼虾，是捕捞海货的好时机。C79918收网时“巧遇”巡查海警，经查，该船所使用的流网规格违反国家规定, 船只及船上人员被海警依法扣押传讯。
　　类似的情况，来勇被渔政检查时也遇到过，并不惊慌。大不了罚钱嘛，他觉着，这年头能用钱摆平的都不叫事儿。可等了俩小时不见有人来和自己谈罚款的事, 他渐渐坐不住了，不时朝讯问室的窗口张望。见待审人员出现了情绪上的波动, 罗家楠这才带彭宁推门进屋，往审讯台后面一坐, 冲红铜肤色的老渔民呲出一口白牙。
　　海警多穿制服执勤，来勇看进来俩穿便服的, 一时摸不清这二位仁兄的来头。又见其中一个光笑不说话, 他心里更是没底儿, 权衡片刻, 试探着问：“领导，你看今天这事儿, 要不还按上次的规矩, 我交两万——”
　　“干嘛？明目张胆行贿啊？”笑意瞬敛, 罗家楠反手一指墙角的监控，“那可都拍着呢啊。”
　　“不是不是，我交罚款，罚款。”来勇即刻澄清，又解释道：“我这船昨天刚下海，之前避台风一直在避风港停着，才收了一网就被你们抓了，一共也没捞上来多少钱的货，我认罚，认罚还不行么。”
　　罗家楠轻扯了下嘴角，转脸问彭宁：“我刚看他那收缴的渔获里，好像有几只龙虾是吧？那玩意现在市面上多钱一斤？”
　　彭宁一本正经的：“288，超市价。”
　　“对啊，光那几只龙虾就好几千了。”罗家楠掰着手指头给他数，“这还不算你们捞上来的老鼠斑、石头鱼、黄花、虾母、梭子蟹那些，现在海鲜多贵啊，跟吃金子似的，你琢磨琢磨，按市价五倍罚款，得罚你多少钱？”
　　来勇争辩道：“龙虾是地笼捕的，不是流网，那个不能算在罚款里。”
　　“……”
　　毕竟罗家楠是抓地上跑的，海里游的什么规矩不是很清楚，被待审人员质疑专业性，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幸得娄大队及时救场，进屋把两本卷宗往审讯桌上一拍，横眉立目的：“来勇，你已经因捕捞器械违规被渔政的罚过两次了，到我们这是第三次，屡教不改，累犯重罚，明不明白？”
　　面对制服加身的执法人员，来勇顿时矮了一截似的，语气唯唯诺诺：“领导，我也不想违规，问题大鱼都被大型拖网船捞走了，我们……我们跟在人家后面拣点剩的，网眼不密，它……它没货啊……”
　　“没货不会干别的去啊？有手有脚的能饿死？”娄大队重重运了口气，“给子孙后代留点海洋生物吧，我小时候螃蟹一块五一斤，现在都特么一百五了，全让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捞干净了。”
　　来勇张了张嘴，看那样还想狡辩，可被娄大队犀利的眼神一刀，又示弱道：“我买条船不容易，今儿禁海明儿台风的，贷款得还啊，领导，您说个数，我看看……承不承受的起。”
　　罗家楠屈指敲敲桌面，示意他把注意力放自己身上：“罚款的事儿待会你们单聊，我找你是问别的事，来，看看这人你认识不认识？”
　　说着举起卓明汉的照片。只一眼，来勇立刻点头：“认识，他跟我跑过船，咋了？”
　　“你最后一次跟他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呦，那得……得俩多月了吧，开渔之前的事了。”
　　“因为什么事情联系？”
　　“结工钱。”
　　“没别的事？”
　　“……没……没了……”
　　“再好好想想，他跟你跑船的时候，有没有出现过经济纠纷。”
　　“没啊，我——”话说一半，来勇一拍大腿，“嗨！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了，就那破碗的事儿吧？”
　　破碗？罗家楠心里一提，面上却是轻描淡写：“啊，是啊，那破碗是哪来的？”
　　“是老卓钓上来的，那天在海上，中午不知道吃什么，他看底下是礁石区就说拿虾钓石斑，完后钩了这么一破碗上来。”来勇皱眉而笑，脸上写满不屑，“一开始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古董呢，上面又是藤壶又是海葵的，搓干净一看，破的就剩一半了，底托上连个底款都没有，我说给扔回海里，他说拿回去找人鉴定鉴定，要是高仿的也能值点钱，其实这种东西我们一年能捞不少，从来没有一件说值个百八十万的，我搁驾驶台那烟灰缸就是从海里捞上来的，看着有点像天青色，一开始以为多值钱呢，拿去一鉴定，说是咱市明德瓷器厂出的，所以他钓上来那个谁也没当回事，他愿意拿就让他拿走了。”
　　听到“烟灰缸”三个字，罗家楠打裤兜里摸出烟顺桌底下递给彭宁，让他给来勇点一根抽。对于配合调查的人员，他一向态度随和。按照来勇的说法，卓明汉钓上来的“宝贝”压根不是什么值钱货，外面的人也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但事无绝对，也许是这些老渔民看走了眼。卓明汉后面又买手机又买金表还订保时捷的事情，昨天苗红已经跟其父母那落实过了，确有其事，但儿子的钱是哪来的，老两口并不清楚。
　　等来勇吞云吐雾上了，罗家楠问：“那破碗多大，什么样？”
　　“这么大吧，跟吃饭的碗差不多，浅点。”来勇抬起夹烟的手比划了一下，“海里的东西年头长不长，一般是看包的‘壳’厚不厚，海水咸嘛，钙啊镁什么的多，年头久的外头都包着一层‘壳’，扒开还得泡药水脱盐，不然搁陆地上很快就碎了。”
　　“你还挺懂的。”罗家楠适时夸了对方一句。
　　“嗨，毕竟在海上飘了三十多年，我打从十四岁起就跟我爹在海上打渔，也听说过有人捞上来古董的，只是我没那运气碰上真货。”
　　“所以你打眼一看就知道那破碗不值钱？”
　　“这个嘛……主要是釉色太鲜亮了，要是年头够久，扒开外面那层壳之后，里面是乌的。”说到这里，来勇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太确定，“不过我也说不好，毕竟我不是搞那个的，就感觉嘛，也给同船的人看过了，他们都说不像‘旧货’。”
　　“同船几个人，都有谁？”
　　“六个，我，老卓，梭子，方贞，陈貌群，哦，还有老卓的儿子，林卓飞。”
　　罗家楠闻言不动声色的和彭宁交换了下视线。林卓飞是卓明汉和第一任妻子生的长子，原名卓飞，父母离异后改随母姓，在卓前面加了个林。昨天苗红去走访卓明汉第一任妻子时并没有见到林卓飞，他妈说他跟朋友去上海打工了，走了得有差不多一个月的功夫。本来没想着联系林卓飞，但现在听来勇说林卓飞当时也在船上，那么他也算知情人之一，有必要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示意彭宁给来勇拿过纸笔，罗家楠要求道：“这些人的本名，电话号码，都写下来。”
　　来勇依言照办，边写还边试探着问娄大队：“领导……您看我内罚款……”
　　“你刚不说了么，照老规矩办，两万。”
　　本来娄大队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罚款收当然好了，也不算白帮罗家楠一忙。来勇听了，脸上立马皱出朵菊花——早知道这么好说话，我说两千好不好？
　　从海警队出来，彭宁上车后开始挨个给来勇提供的人员打电话，前面四个都顺利约到局里进行询问，可到了林卓飞这，电话关机。将情况告知给罗家楠，他同时提出自己的推测：“会不会是到了上海之后换手机号了？”
　　有这个可能，但从罗家楠的经验出发，手机号码弃用还有其他可能性，比如躲避追踪。打轮拐上主路，他命令道：“待会到局里，你查一下林卓飞的身份证使用轨迹，看看他回没回来过，或者，是不是真的去了上海。”
　　“……”彭宁默默咂摸了一番，稍显诧异的：“不会吧？你怀疑……儿子杀老子？”
　　“还少啊？”
　　“……我反正没碰上过。”
　　“保不齐这回就让你开开眼。”
　　“那……因为什么啊？”
　　罗家楠轻嗤一声：“钱呗，就来勇说那‘破碗’，要真是个值钱货，卓明汉五个儿女仨前妻，还有爹妈兄弟姐妹，你想想得分多少份儿？林卓飞如果想独吞，找人合伙吓唬老爹追问宝贝下落也不是不可能。”
　　彭宁点点头，却也不免感慨：“可那毕竟是他亲爹啊……”
　　“夫妻，父子，母女，兄弟，姐妹，反正你可着能喊得出来的关系捋吧，我都能给你说出为财杀人的真实案件，钱是王八蛋，它就有本事让人疯魔。”罗家楠说着一顿，重重叹息道：“我原来卧底的时候，见多了人为财死，从几亿到几百，人命的轻贱程度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底线，最早和我一起在餐厅后厨打杂的一哥们被人捅死了，我去给他收尸的时候，问办案的警察他怎么死的，他们告诉我，凶手为抢二百块钱，把那哥们捅死了……二百，呵，他未婚妻还怀着孕呢，我把当时身上所有的钱都给她留下了，她说会把孩子生下来，可我后来听说，她生下来就把孩子给卖了，卖了一万也不是八千。”
　　“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彭宁幽幽顺出口气，又想起什么：“诶对了，楠哥，你待会下了高架，到东风路那个口帮我停一下。”
　　“干嘛？”
　　“我买东西。”
　　“啥？”
　　“彩/票。”
　　“……”
　　开着车，罗家楠抽空瞥了徒弟一眼，那眼神跟看见外星人似的：“你还买这玩意？”
　　彭宁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我从大学就开始买了，零花钱都是靠彩/票赚的……我不赌，我只是靠计算概率赚点小钱，我们学校应用数学系有位学长没毕业就买房了，中了个二等奖，一千多万，才花了十五块钱。”
　　“……”
　　妈的，果然知识是第一生产力。罗家楠无奈感慨。不过回想大学被高数折磨的日子，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挣这份钱的本事。祈铭应该行，他琢磨着，打麻将算牌跟特么计算机似的，给林冬高仁黄智伟他们打的，掀桌不玩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我只是算牌而已，又没出千，他们干嘛不跟我玩？
　　楠哥：就是，看他们输不起那样！
　　林冬高仁黄智伟：你一个有信托基金的人赢我们挣工资的，好意思？
　　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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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彭宁追踪了林卓飞的身份证使用轨迹, 正如罗家楠所料，机票火车大巴全无购票信息，可见他压根就没去上海。手机关机, 也没给家里留其他联系方式，整个人宛如凭空消失了一样。罗家楠又和苗红返回头去问林卓飞的妈妈, 最后一次和儿子联系是在什么时候。当妈的也说不清，只说有段时间没和孩子联系了，不行可以去问问他女朋友。
　　从林卓飞家出来，上了车, 苗红问罗家楠：“你说，她会不会是在包庇儿子？”
　　“我觉着不像，你没听她说么，打从林卓飞十六岁辍学之后，他们母子的关系就不太好了。”罗家楠设置好林卓飞女友上班位置的导航, 打轮驶离停车位，“可能和她再婚有关, 有的男孩和继父处不来，就连妈妈也一并疏远了。”
　　“可他还住在继父家里。”
　　“他没个正经工作, 到处打零工，住家里省钱。”
　　苗红沉思片刻, 拿出手机给欧健打电话：“老三, 你把林卓飞十四日和十五日的通讯记录调出来……对, 就按我之前给你那个号码查……嗯, 尽快给我。”
　　等她挂上电话，罗家楠笑问：“师父你可真积极, 还没确认嫌疑人就开始找同伙啦？”
　　“这不为了赶在你和明烁的‘对赌协议’到期之前把案子破了么, 省得你又去方局那撒泼打滚。”苗红不屑冷哼, “都说重案是土匪窝子，咱就匪给他们看看，别以为离了他们咱办不了案子。”
　　罗家楠竖起拇指：“牛逼还是我师父牛逼。”
　　“一边儿去！”
　　把伸到眼前的爪子摁回到方向盘上，苗红偏头笑笑：“诶，听说你那小徒弟搞对象了，啥样的姑娘，你见过么？”
　　“没瞅见真人呢，老三倒是给我看过照片，长得挺喜兴的，说是性格特别开朗。”罗家楠视线微斜，“咋突然关心起我徒弟感情生活了？你以前可不喜欢打听八卦啊师父。”
　　苗红无奈撇嘴：“我现在也不喜欢打听八卦，还不是因为欧健，办公室里就他一个单着的了，昨儿跟我那叽歪半天，自信心严重受挫。”
　　“啊？小田和小钱也有对象啦？
　　“早有了，小钱春节都要结婚了。”
　　“嘿！这帮怂孩子，太拿我这副队长不当干部了，啥也不跟我说。”
　　“人家的直属领导是老胡，这种事跟你说不着，唉，还是老胡家风正啊，再看看我这窝，老大折老二弯，老三死活不脱单。”
　　这话罗家楠不乐意听了：“袁桥咱就不说了，他天生就是弯的，我跟祈老师……师父你摸着良心说，换个人，谁跟他过的下去？”
　　“你怎么不说换个人谁跟你过的下去啊？”苗红毫不留情地怼他，“一天到晚不着家，抽烟喝酒吹牛逼，不弄的跟要饭的似的不知道拾掇自己，还娶媳妇？丈母娘不给你打出去都算对的起你爹妈。”
　　罗家楠听的一愣一愣的，反应了好一会：“不是，师父，你这都跟谁学的？你以前说话可不这样。”
　　“我以前是对你太仁慈了，不好意思批评你。”
　　“是，你好意思直接上手——诶诶！别闹别闹，开车呢。”
　　久违的师慈徒孝，俩人一路斗嘴斗到目的地。下了车，直奔林卓飞女友工作的店面——一家轻奢品牌店，顾客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罗家楠进去之后瞄了眼柜台里陈列的镜架框价签，三千五一副，看得他肉疼。不过祈铭的镜架更贵，之前他以为五六千到头了，直到前些日子陪对方去了趟眼镜店，才知道这玩意居然能卖到十几万。想当年老鹰戴的框架镜也才五位数而已，那他都觉得齁贵齁贵了，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祈铭买的是订制款，完全贴合脸型设计，需要把人脸数据用3D建模，再由设计师一对一进行设计。从下单到出货得等三到六个月。难怪那副眼镜跟长在祈铭脸上似的，为爱鼓掌的时候都不会掉。
　　亭亭玉立的导购笑脸相迎：“先生，女士，下午好，请问想看——”
　　“找人，肖美玉今天上班没？”罗家楠亮出证件。
　　导购微微一愣，反应了一下说：“她在后面的仓库盘点，需要帮你们叫她出来么？”
　　“不用，我们去后面找她，是往这边走么？”
　　“对，那个门后面就是仓库。”
　　顺着导购所指的方向，罗家楠和苗红径直走到仓库前，推门而入。肖美玉正蹲在地上清点包装袋数量，听见动静下意识的回头，秀眉微皱：“不好意思，这是仓库，顾客止步。”
　　“警察，问你点事儿。”
　　罗家楠再次出示证件。看到警官证，肖美玉神情微怔，迟疑片刻站起身，神情略显不自在：“什么事啊？”
　　“林卓飞最近联系你没有。”苗红问。
　　“他上礼拜跟我联系过。”肖美玉点点头，“说工作太忙，不能常常给我打电话。”
　　“他新手机号是多少？”
　　“等会，我找找。”
　　肖美玉拿出手机。等着她翻通讯录的空当，罗家楠问：“他问你要多少钱？”
　　指尖一顿，肖美玉抬起头，年轻俊俏的脸上挂起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怎么知道他问我要钱？”
　　“这个你甭问，就说他问你要多少。”
　　罗家楠心说跑路的都特么一个路数，缺钱就问老婆女友爹妈要，我当然知道了。这也坐实了他的推测，林卓飞很有可能就是杀害卓明汉的嫌疑人之一。
　　“要一万，可我手头没那么多……就从借呗上帮他借了一万出来。”眉心皱得更紧，肖美玉明显不安了起来，“二位警官，他……他没犯什么事吧？”
　　苗红义正言辞地告知她：“我们正在调查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你男友和这案子有牵连，如果他再联系你，你一定要立刻通知我们，还有，不要让他知道警察找过你，否则我们将以涉嫌包庇罪逮捕你。”
　　“——”
　　二十出头的女孩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慌了神，手足无措的，眼泪瞬间涌出：“不会吧……他说他跟朋友去上海挣钱了，还说……还说挣到钱回来就跟我结婚……”
　　罗家楠问：“他这朋友你认识么？”
　　肖美玉先是摇摇头，反应了一下又点点头：“之前，之前我们一起去他朋友的鱼排上吃海鲜，那个人在鱼排帮工，他跟我提过一嘴，说是跟那个人一起去，但是我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哪的鱼排？所有人叫什么名字？”
　　“东临山，他朋友是养龙趸石斑的，叫……叫福子。”
　　罗家楠边在本子上记线索边问：“再看见帮工那人，你能认出来么？”
　　这次肖美玉摇头摇的十分坚定：“我上次也没看见那人正脸，就记着左他胳膊上有道疤。”
　　“什么样的疤？”
　　“烫伤的，从这里开始，一直到手腕。”肖美玉抬手在手肘处比划了一下，“他穿短袖，我就看见那道疤了，应该有挺长年头的样子。”
　　“行，这我电话，你收好。”罗家楠写了张纸条撕下来交给肖美玉，“记住了，只要林卓飞联系你，你必须立刻打电话给我，不管几点，明白？”
　　肖美玉人都傻了，只是茫然地点着头。纸条攥在手里，泪珠噼啪往上砸。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憧憬着男友赚了大钱回来，风风光光娶她过门，眼下一切皆成泡影。
　　罗家楠出来之后给彭宁打电话，让追一下肖美玉给的电话号码。不出所料，这个号码也打不通，且实名制信息有些不对劲——号码所有人的户籍地在青海。依据在反诈工作的经验，彭宁判断这是黑产链条上借用他人身份注册的手机号，追实名制信息没什么用。
　　“不用追了，林卓飞那搭档八成有前科，活儿干这么利索，不像新手。”罗家楠边开车边接电话。先奔东临山，找鱼排主问问，那个胳膊上有烫伤的帮工什么来路。
　　“对了你帮我跟祈老师说一声，晚上我不定几点能回去，让他别等我下班了。”
　　“祈老师去出现场了。”
　　“啊？什么现场？”
　　“不太清楚，陈队他们过去了，好像是凶杀案，我看鉴证的车刚走。”
　　“这样啊，那成，你帮我给他发条消息就行，我开车呢。”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么？”
　　“没了，哦对，你今晚不能走，就跟办公室等着，有需要查的我再给你打电话。”
　　“啊？我约了——”
　　“推了推了，以后加班的时候还多呢，别随便应承约会。”
　　那边直接静音了。挂了电话，罗家楠转头冲苗红抱怨：“底下人不拿我当干部也就算了，咱头儿怎么也这样？你说，出案子不跟我打招呼，他什么意思？”
　　“他怕你累死。”苗红白楞了他一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汪汪！”
　　罗家楠自贬身价学起狗叫，成功逗弯了师父的嘴角。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又听苗红感慨道：“就咱单位这些领导，你质疑谁也不能质疑陈队，他是真拿你当亲儿子待，你受伤，他比你爸还着急，你受委屈，他去督察纪委那掀桌，你有了成绩，他比谁都高兴，那天我们俩聊天提起你，他说‘我要生个儿子能像家楠似的，这辈子算没白活’。”
　　说不感动是假的，罗家楠故意挤了两下眼睛：“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哭吧，我不笑话你。”
　　苗红微笑以对，其实陈飞还有后半句，她给吞了——“但是别让我们爷俩一起工作，要不我能活活给这兔崽子打死”。
　　TBC
　　作者有话说：
　　老赵：【酸溜溜】我就知道，罗家楠是你和罗卫东——
　　陈飞：【炸了】别特么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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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你们要找的这人, 我们平时喊他阿忠，姓……好像是李吧……要不就是赵？”
　　鱼排老板并不清楚目标嫌疑人的真实身份，这是很常见的情况——雇短工不看身份证。他说阿忠是林卓飞介绍来的, 下苗期忙，需要雇短工, 平时不用。阿忠只在鱼排做了不到两个月的工，结完工钱就走了，至于去哪老板也说不上来。手机号意料之中的停用，追实名制信息也没用。
　　立于晃晃悠悠的鱼排围栏上, 罗家楠迎风眯眼望着夕阳下的海面，听似自言自语的：“这人不会是特么网上追逃人员吧？”
　　他在那嘀咕，苗红已经把电话打去办公室，让欧健和彭宁对比下网上追逃人员的体貌特征，看有没有胳膊上带烫伤瘢痕的, 尽可能缩小排查范围。老板说阿忠听口音像是云贵川一带的人，但具体是哪个省的, 他分不清。年龄估摸三十上下，长相很普通, 个子不高，一米七二七三的样子, 推测是现场穿四十一码鞋的嫌疑人。林卓飞个子高, 一米八三, 长得像亲爹, 很容易让人过目不忘。
　　挂了电话，苗红问：“这俩人现在肯定藏起来了, 发协查吧？”
　　“我给陈队打电话。”
　　罗家楠刚把手机拿出来, 鱼池里突然“啪”的扬起一泼水花, 拍湿了他半条裤腿。鱼排老板见状远远提醒他们：“离远点，鱼该喂了，你们的影子映在水面上，会把你们当喂鱼的！”
　　皱眉掸掸裤腿，罗家楠拉着苗红朝远离鱼排的方向而去。惹不起这群石斑，小的都有三十多斤，大的能长到五六十斤，跟平时在市场里买的一比，简直是祖宗辈的。本来还琢磨着买条新鲜的带回去——祈铭爱吃清蒸鱼，可一看那石斑脑袋比自己的还大，他瞬间抛弃了孝顺媳妇的想法。
　　给陈飞打电话，没接，估摸着是在忙。罗家楠又给彭宁打，让先把协查通告拟出来，等老大批了就发。彭宁哼哼唧唧的，显然是耽误了约会不开心，结果被师父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彻底老实了。
　　“兔崽子，让加个班，废话能装一火车皮！”上下鱼排得坐船，都回到车上了，罗家楠还在逼逼徒弟的“不孝”，“师父你说，我刚回来那会，临时让加班，我说过一个‘不’字么？”
　　苗红客观地评价道：“你那会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回家也是自己，你当然没意见了。”
　　话虽如此，但罗家楠仍不服气：“我后来有家属了也没抱怨过吧！”
　　“嗯，没有。”
　　苗红不准备给他嘴里继续递材料。人家的家属，那是家属，罗家楠的……还不如说他是祈铭的家属比较贴切。没有老人孩子的责任，上班下班捆一起，这俩天天都是恋爱期，无法体会其他人那种又要顾工作又要顾家庭、还得费心经营夫妻感情的辛劳。
　　车开出没多远，陈飞的电话回过来了。听完罗家楠的陈述，他确认可以按照目前的调查进展发协查寻找林卓飞和阿忠的下落。罗家楠顺带打听了一下对方正在出的现场，得到的消息是，有名孕妇死在了酒店房间里，死因的话，经祈铭初步判断为“马上风”，也就是剧烈运动导致猝死。报警的是酒店服务员，因房间超时未结账上楼查看，发现孕妇光着死在床上。听服务员说这屋里还应该有个男的，陈飞他们顺着入住登记信息一查，发现不是那孕妇的老公。
　　“怀孕八个月还偷情啊？”
　　听罗家楠一副少见多怪的语气，苗红不由撇嘴。反正她是见过偷情过程中破水直接把孩子生宾馆里的。
　　陈飞语气讳莫的：“不是偷情，是卖/淫/嫖/娼，我拿死者手机怼脸解锁了，翻了下微信聊天记录，这俩人头回见面，谈好价钱五千一次。”
　　“……”
　　好家伙，怼死人脸解锁，这事儿罗家楠估计也就陈飞干的出来。
　　“所以那男的跑了？”
　　“啊，跑了，看监控，跑了快十个钟头了。”陈飞声音一顿，“我让老胡他们去拿人了，估计这会差不多摁着了。”
　　“您说这得以什么罪名抓合适？除了卖/淫/嫖/娼。”
　　“过失致死吧……死者身上没有遭受暴力殴打的痕迹，但祈老师说，死者会出现一段时间的窒息征兆，也就是说有个死亡过程，等于那男的见死不救。”
　　“五千一次可不便宜，嫖孕妇？有这钱他都能找个十八的了。”
　　“看微信聊天内容，这人专门嫖孕妇，死者接的客也都是点名要孕妇的，这是这个月她接的第六单了，上个月还有，上上个月也有，我看她微信有好几个群，都是干这买卖的，所以这案子后续得同步给治安那边，卖/淫/嫖/娼归他们管。”
　　“……”
　　罗家楠听着感觉有点不太舒服，这时电话换手了，祈铭的声音顺着电磁信号传了过来：“这类人群属于有恋孕癖的。”
　　“啊？这正常么？”罗家楠问。
　　“不是极端到只能对孕妇产生X欲的话，正常，繁殖欲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只不过有的人格外明显，而且孕育生命这件事本身就有强烈的性/暗示，会令人产生性/兴奋。”
　　“……行吧，反正我是没机会当爹了。”
　　那边静音了几秒，随后传来祈铭的质疑：“你刚是在抱怨？”
　　罗家楠即刻澄清：“没没没！绝对没有！祈老师你千万别玻璃心，我就随口那么一说，随口那么一说。”
　　“我没功夫玻璃心，你好好开车，挂了。”
　　听到外放的电话中传来“喀”的一声，旁边憋笑的苗红终于忍不住了：“罗家楠，就你这张嘴，祈老师到现在还没给你缝上也是个奇迹。”
　　我怎么了我？罗家楠既迷惑又委屈，随口说一句而已，还认真了。
　　笑够了，苗红抹去眼角的湿意，问：“诶，说正经的，你俩真不打算抱一个？你妈可经常跟我要喜宝和小南瓜的照片。”
　　一提孩子罗家楠就闹心：“抱回去谁养啊？你看我们俩养个鸟还得放法医办，现在全局云养鸟，祈美丽到处吃百家饭，养个孩子总不能也这么弄吧？”
　　“给你妈养啊。”
　　“那不也得管我叫爹么？说是给我妈，我横不能一点不管吧？算了吧，没那当爹的命，也省得操那当爹的心。”
　　“也是，我家那俩现在就跟大伟比跟我亲，老大幼儿园让介绍‘我的妈妈’，老师跟我说，她上台说了一句‘我的妈妈是一名人民警察，勇敢，正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华灯初上，光线打在苗红的脸上，照出满腹的惆怅。感觉旁边气压骤降，罗家楠偏头看了一眼，空下只手握住师父的手，用力攥了攥：“孩子还小嘛，长大点跟你就亲了，毕竟是闺女。”
　　“未必，大伟已经开始上网扒卫生巾的种草视频了，说女儿青春期来之前就要教会她们如何照顾自己。”苗红皱眉而笑，“真的，要不是年龄差在那摆着，我真得信他是老曹转世投胎，比我这当妈的还像妈。”
　　“曹叔当年也这样啊？”罗家楠对曹翰群印象不深，仅限于去办公室找爷爷时的几面之缘。平时陈飞他们也不太提起曹翰群，主要是怕苗红伤心。
　　“是啊，老曹宝贝媛媛宝贝得不得了，生怕孩子受一点委屈，要不当初陈飞瞒着我把媛媛调过来，我能跟他急呢。”
　　“哈，那天陈队是真怂了。”
　　想想苗红追着陈飞绕会议室跑圈的阵仗，罗家楠默默把“曹媛可能谈朋友了”咽回肚子里。还是让曹媛自己跟苗红说的好，都是女人，怎么着也比他好沟通。另外现在苗红对小鲜肉们偏爱有加，一听是郭昊轩，立马点头了也说不一定。
　　“他活该，要不是看在赵平生的面子上，我——”
　　忽的，苗红撤手反拍了把罗家楠的胳膊，朝左前方一抬下巴：“你看那辆银灰色的小货，像不像案发现场出现过的那辆。”
　　重案的都一个毛病，不管走路还是坐车，眼睛满世界踅摸。罗家楠顺着苗红的视线看去，只见一辆小货车正打灯从直行线并入左转弯车道。车非常旧，后车窗周围需要用黄色胶条固定，这和欧健捋的监控里出现过的一辆小货特征一致。监控画面过暗，车牌号看不清，但现在这辆车的罗家楠能看见——E24442。同时他想起丁警官提过一句，案发之前，一辆车牌有E有2有4的小货出现在仓库过。
　　脑子里转着，他手底下打灯并线，硬从直行线挤进左转弯线，给后车司机吓的一脚刹车踩死。紧跟着他又抢了个黄灯，堪堪咬住即将消失在晚高峰车流之中的目标车辆。苗红早已习惯大徒弟的随机应变之举，不管人晃的多厉害，神情依然泰然，甚至能见缝插针地给欧健发照片，让三徒弟赶紧查一下车辆登记信息。
　　一路跟着E24442开到某城中村，它停，罗家楠也打轮靠边停下，远远看着。司机熄火下车，绕到后斗从里面拎出来也不一什么东西，然后转身朝城中村一条僻静的小路走去。与此同时罗家楠和苗红分别下车，默契配合：一个在后面跟着，一个兜了个大圈，从前面拦。天色已黑，路灯灯光黯淡，看不清司机的体貌特征，无法判断是否为嫌疑人，但这车在案发现场出现过，拦住司机问问话总归没毛病。
　　司机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警觉回头，跟在他后面的罗家楠立马刹住腿，一转身，假装接电话：“我到了啊，你在哪？不是这破地方也没个路牌，我特么上哪找你去！”
　　那人盯着罗家楠看了几秒后解除了戒备，转脸刚要继续走，却冷不丁被明晃晃的警官证怼脸：“警察，祖坤，问你点事儿。”
　　欧健刚才把车辆注册信息发过来了，这车几经易手，现在的车辆所有人名叫祖坤，就是驾驶车辆的司机。
　　面对个头儿跟自己差不多的女警官，祖坤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紧跟着感觉身后有股莫名的压迫感，一扭头，发现刚才跟路边打电话那男的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自己。察觉到他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罗家楠凭经验判断，这人身上肯定背着什么事儿，见着警察第一反应是跑。现在的祖坤处于被前后夹击的状态，左边绿化带右边大马路，跑，只能朝马路上跑，但那样做很有可能被疾驶的车辆撞飞。
　　可心虚的人根本顾不上后果，僵持间祖坤忽然朝右一闪，冲着大马路就奔了过去。罗家楠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胳膊，却不想这人力气还挺大，楞是硬生生拽着他往前冲了两步。
　　“家楠！”
　　苗红的惊吼声和尖锐的刹车声同时响起。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早晚有一天得让祈老师拼起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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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 燃烧橡胶的臭味霎时飘散于空气之中。罗家楠来不及闪避近在咫尺的大货，却仍条件反射推了一把祖坤，紧跟着被惯性巨大的满载货车结结实实撞飞, “哐”的砸上前车后备箱又摔落在地。与此同时周围接连响起刹车声，本就密集的车流迅速拥堵, 一时间喇叭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家楠！”
　　苗红一嗓子吼岔了音，飞扑到徒弟身边查看伤势。罗家楠半边身子都疼木了，眼前五彩斑斓脑子里鼓乐齐鸣，可嘴上还是：“追！别让他跑了！”
　　周围已经逐渐聚集起围观的路人和司机, 苗红抬眼穿过人群寻找目标，发现祖坤已经跑到马路对面去了，当场气冲上头，起身拔腿便追，眨眼间缩短了与目标之间的距离。祖坤边跑边频频回头, 眼看那女警玩了命的追自己，只能含着口老血硬逃。可他哪跑的过苗红啊, 苗红的四百米成绩能和省田径队短跑运动员论高下。祖坤堪堪跑了不到一百米便觉背上一紧，随即天旋地转大头朝下, “咚”的被撂翻在地！
　　擒人的同时苗红铐已出手，“咔咔”两下, 再附赠“啪”的一记响亮五指扇——“跑啊！王八蛋艹的！我看你往哪跑！”
　　这一巴掌下去, 祖坤人都懵了, 半边脸瞬间麻木。趁着他反应不过来的空当, 苗红薅着丫后脖领子将人拎起，推着脑袋一把掼到路边的电线杆上, 咬牙切齿的：“我告诉你, 罗警官要是出了事, 我特么拿你给他祭头七！”
　　话音未落，就听远处传来罗家楠的喊声：“没事师父！我没事！”
　　听声音还算洪亮，苗红提着的心总算稍稍归位，气喘吁吁地瞪着祖坤。等罗家楠一瘸一拐地走到身边，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对方的状况，问：“用不用去医院？”
　　面上伤得不重，就是衣服裹得都是土，看上去有点狼狈。
　　“不用不用，没骨折。”罗家楠缩肩弓身忍疼，边说话边“嘶嘶”抽气，撞那一下再摔那一下，现在他还能站着全靠意志力撑着，“诶师父你看这个，他是得跑。”
　　苗红闻言垂眼向下看——罗家楠手里拎着祖坤从车后斗里带下来的袋子。刚祖坤被罗家楠推离大货时，袋子脱手掉落，可他光顾着逃跑，没捡。就着路灯光芒看清袋子里的东西，苗红眉峰一挑，反手照祖坤另外半边脸又是“啪”的一巴掌，厉声喝道：“说！这是什么！？”
　　“师父师父，行了嘿，那么多人看着呢。”没等祖坤说话，罗家楠赶紧出言劝阻，好家伙就算没执法记录仪怼脸拍也别这么嚣张啊。知道是替他出头，可大马路上的，多少得收敛点。
　　——哎呦呦，疼疼疼。
　　祖坤被扇得头晕脑胀，反应了好一会才磕磕巴巴的：“……内……麻……”
　　“什么麻！？”苗红的狮吼功能给人耳膜震穿孔。
　　“……大……大/麻……”
　　“哪来的！？”
　　“自己……自己种的……”
　　这话不像假的，袋子里的大/麻叶还是绿的，只是离了枝干一定时间，看着有些打蔫。凭手上的分量，罗家楠估摸这一袋子烘干之后的出成大概在半斤到六两之间。按分量算，往死了判都行，难怪祖坤玩了命的跑。
　　“哥们儿！哥们儿你没事吧？”
　　大货司机追了过来。刚把罗家楠撞飞，他整个人都吓傻了，后来看人爬起来走了才回过神，赶紧下车过来问问情况：“要不我……我送你去趟医院？”
　　罗家楠立马扎紧带口，故作无所谓的：“不用，你去把车挪开，等交警来了说明情况再走。”
　　“不是你……你真没事啊？”司机紧张到磕巴，从头到脚来回打量，还成，没看见哪出血了。
　　“没事儿，你赶紧挪车去，瞅瞅这路上堵的。”
　　其实现在罗家楠左半边根本不能碰，只是押着人呢，他得强撑着表现出没事的样子。好容易把司机支走，他让苗红把东西和人先带回车上，自己留下给陈飞打电话说明情况，顺带等交警。
　　“大/麻？多少？”陈飞的声音是意外里透着不意外。
　　“成品能出半斤上下吧。”
　　“自己抽的还是？”
　　“没问呢，跟大马路上，待会带回去审。”
　　罗家楠没提自己被车撞那茬，祈铭和陈飞在一起，陈飞知道了祈铭肯定知道，回头又替他担心。刚去卫生间里脱了衣服裤子看了看，肩膀红肿，大腿也搓青了。他琢磨着晚点可能真得去趟医院，拍个片子啥的，骨头肯定没事，主要怕有内出血。之前追林玥那次出车祸，吕袁桥就是面上看着没什么事，实际上内出血很严重，从车里出来人还直着，等交警到了，做着做着笔录突然“咕咚”一下扔地上了，怎么也叫不醒。幸亏救护车就在旁边守着，抢回一条命。
　　不过沾了毒了……这得通知庄羽啊。纠结之余，罗家楠下定决心——这回庄羽要敢截胡，老子必须攒足了劲儿把那二百五十斤的办公桌给丫掀了！
　　—
　　不出罗家楠所料，把祖坤押回局里时，庄羽已经在重案办公室等他们了。这次没等罗家楠开启吐槽模式，苗红先过去把庄羽拉到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看庄羽原本严肃的侧脸惊讶了一瞬，又转头打量了一番罗家楠，撂下句“我待会跟审讯”便离开了重案办公室。
　　头回见庄羽如此“友爱谦让”，罗家楠不免意外，问苗红：“师父你跟他说什么了？”
　　苗红面无表情地添油加醋：“我说为了抓人，你被重卡碾了。”
　　彭宁本来都快睡着了，坐电脑跟前直点头，一听这话忽悠支棱起脑袋，大眼瞪得圆溜溜的，无比震惊：“啊？楠哥你——你被卡车碾了？”
　　“滚蛋！被卡车碾了我特么还能坐这啊？早成斑马线了！”
　　罗家楠呵斥了徒弟一声，又朝苗红皱眉苦笑：“行了师父，别到处散我那点光荣事迹了，回头让祈老师知道了又得闹腾。”
　　“别废话，审完人送你去医院。”苗红才不管他会不会被祈铭念叨，这事儿必须得告诉对方，“薯片儿，去，把留置手续办了，待会我们过去审人。”
　　“哦。”
　　彭宁起身出屋，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诶？师奶怎么也喊我薯片儿了？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我大名叫什么啊！
　　然而纠结归纠结，工作不能马虎。办完手续，彭宁打电话通知罗家楠和苗红，又跑了趟缉毒处办公室请庄羽上来跟审讯。庄羽是觉着彭宁这孩子看着挺踏实的，脑子转得也快，性格也还没沾染重案的“优良传统”，是颗好苗子，于是进监听室后随口问了句“想不想来缉毒发展？”。
　　不巧被刚进屋的罗家楠听见了，当即拉下脸：“诶，庄副处，您这锄头挥的够卖力的啊，我的墙角也挖？”
　　“小彭很有潜力，不然你也不会把他从反诈挖到重案了，人才嘛，谁看着都喜欢。”庄羽始终惦记着苗红说的，罗家楠被卡车碾了的事——当然他不会全信，从重案这帮人嘴里出来的话只能听一半——并不打算触对方的霉头，“再说年轻人需要肯定和鼓励，作为前辈，我有义务帮他建立自信心。”
　　一番话听着就冠冕堂皇，罗家楠一脸不爽，彭宁则是感动不已——真好，庄副处人真好，都没和我共过事却能不吝夸奖，我师父要是有他一半随和就……不，五分之一！再不济十分之一！十分之一也行！
　　大概是被苗红那俩大嘴巴给抽明白了处境，审讯过程中的祖坤十分配合，清晰、坦诚地交待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说大/麻是种在自己家一亲戚包的山头上，那山头原来是种柚子的，但是最近几年柚子不赚钱，听他说正在寻找迎光面的地种东西，便分租了他大约两亩的面积。因着有柚子树的遮挡做保护，麻苗不易被警方的无人机发现，亲戚也不认识大/麻，以为他种的是另外一种经济作物——红麻，平时还帮着他浇水施肥什么的。
　　而种大/麻这件事呢，是卓明汉的主意。祖坤交待说，一开始他也不知道卓明汉要种什么，仅仅是对方拜托自己帮忙寻找向阳迎光的地方，他就给找了。等泡种杀菌时他发现不对劲，早些年他在农科所干过临时工，认得大/麻种子，于是去找卓明汉对峙。卓明汉看瞒不住了才告诉他，是一位西边来的大老板给的种子，说种下去的是草，长出来的是黄金。又说现在他已经是共犯了，报警，大家一起坐牢，保持缄默，将来还可以分一杯羹。
　　“他转头就给了我五千块钱，说是预支的提成……”祖坤说着，抻脖子咽了下唾沫，纠结之情溢于言表，“见着钱，我……我膝盖就软了，又看他大把花钱还订了辆保时捷，想着……想着以后我也能过上这种潇洒日子，就……嗨，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那你今天拿的这些麻叶是准备干嘛的？”罗家楠斜倚着姿势而坐——半拉膀子不能碰，一碰就疼。
　　祖坤如实交代：“老板传信儿给我，说客户要看看品质，我一亲戚开茶叶店的，有电烤箱，我准备明天拿他那去烤一批出来。”
　　“这老板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大名，平时都喊忠哥。”
　　忠哥？罗家楠立马和苗红对视一眼，问：“这人是不是胳膊上有烫伤疤痕？”
　　“对，大半条胳膊都是。”祖坤回手比划了一下，“说是小时候被开水烫的。”
　　我去！罗家楠咬牙皱眉，忍疼换了个姿势和苗红耳语：“师父，看来这阿忠是个毒贩呐，怪不得心狠手辣，能干出分尸沉海的事儿来。”
　　苗红垂眼表示认同：“保不齐他连林卓飞也干掉了，林卓飞外貌特征明显，带在身边容易暴露，而且上礼拜还给女朋友打电话了，这可是逃犯的大忌。”
　　“嗯，不过他们没钱了，所以阿忠冒险联系祖坤，出一批货好换点跑路钱。”
　　正交头接耳着，罗家楠搁桌上的手机催命震起。一看是祈铭打来的，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抬手朝苗红比划了一下，起身去审讯室外面接电话：“喂，我正——”
　　“罗家楠，薯片儿给我发消息说你被卡车碾了！？”
　　祈铭这一嗓子吼的，差点给南瓜瓤震出来。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我的南瓜还拼的起来么！？
　　南瓜：……还成，没碎几块……【转头吼薯片儿：兔崽子你给老子滚过来！】
　　薯片儿：Q口Q，对不起楠哥，我我我我，我还没打完就给发出去了……
　　二百章了，发一波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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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因传了假情报给祈铭, 彭宁被罗家楠结结实实拾掇了一顿，好好一包薯片儿碎得嘁哩喀喳的，吓得躲进反诈办公室不敢出来。朝徒弟发完飙, 罗家楠又去经侦耍了通浑，要求明烁必须立刻马上让他提审潘欣。祖坤明确地交待说, 自己第一次见“忠哥”时，潘欣也在场，一个劲儿地扇呼说“忠哥”是做大生意的人，让他好好跟着干。
　　原本明烁还想坚持坚持, 可庄羽来了，义正言辞地告知对方：“明队，这个‘忠哥’涉嫌多起跨国贩毒走私案，是部里下死命令缉拿的逃犯，潘欣已经落你手里了, 你跟上面有交待，可‘忠哥’要是跑了, 我跟上面就没法交待了。”
　　罗家楠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明队, 庄副处的案子可不比你们的小，你不能让他难做人。”
　　被他俩左右夹击, 明烁有点扛不住了, 一抬手：“稍等, 我给高副局打个电话, 她说没问题，我陪你们去提人。”
　　等明烁出去打电话了, 罗家楠暗搓搓问庄羽：“您这哪来的‘部里下死命令缉拿的逃犯’啊？我怎么不知道？”
　　庄羽视线微斜, 眼里闪过丝诡笑, 语气照旧刻板：“缉毒案的保密级别高，不可能挨个给你们说明。”
　　懂了，这是忽悠明烁呢。罗家楠终于露出了今晚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抹笑意——要说毒贩是计算机成精，那缉毒警就得是CPU成精了，而庄羽这块上面的晶体管得是别人的好几倍。多少还是有点意外，主要平时庄羽给他的印象过于食古不化，尤其是涉及和其他部门沟通合作的问题上，简直了，就差拿把尺子比着规定说话，恨不能连断音都得跟上面的标点符号一致。
　　——看来姓庄的也不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嘛。
　　不一会，明烁回来了，说可以带他们去提人，要求就是自己全程跟听。罗家楠知道他怕什么，怕自己应承潘欣有关立功的事项。其实他觉着明烁担这份心完全没必要，有庄羽在，让嫌疑人倒找警方刑期都有可能。以他所见，这人实在是太能套话了。
　　就像很早之前武薇薇那个案子，他后来二次提审对方时，庄羽也跟着去了。聊着聊着，庄羽突然对武薇薇说：“你男朋友在老家要结婚了，可新娘不是你。”
　　武薇薇当场愣住，继而歇斯底里的：“胡说八道！他根本就不在国内！怎么可能回老家结婚！”
　　“哦？这样啊，那你之前跟我说，你不知道他在哪，是骗我喽？”
　　此话一出，武薇薇瞬间蔫了，当时罗家楠看庄羽面无表情地通知手下：“给武薇薇的案件卷宗上加一条，涉嫌包庇，证据都录下来了。”
　　今天这次提讯，庄羽也得跟着去，毕竟是他要“拿”的嫌疑人。抛开忽悠明烁的部分不谈，按照祖坤的说法，阿忠涉毒是事实，身为缉毒处二把手，庄羽不可能放掉这条送上门的肥鱼。同时他已经安排手下去对比系统内部信息了，范围缩小到涉毒案件，比重案的大海里捞针效率高得多。
　　去看守所的路上，罗家楠简明扼要地向庄羽介绍了一番情况：潘欣，死者卓明汉的第二任妻子，现因涉嫌集资诈骗被刑事拘留，因涉案金额特别巨大且受害人数众多，此案已被部里挂牌督办，所以沟通过程中绝不能出现任何偏差，否则明烁就得自挂缉毒处办公室大门了。
　　听他明里暗里揶揄己，明烁冷笑道：“罗家楠，你放心，我没那么脆弱，出了差错，大不了辞职不干。”
　　罗家楠肩膀一跳一跳的疼，还得硬撑着挤出点笑模样：“要说硬气还得是明队，像我和庄副处这样的，除了警察都不知道干什么好，不像明队你，不干警察了还可以回去继续挣千万年薪。”
　　庄羽没言声，侧头望向副驾车窗外的夜景，摆明了是想保持中立，不跟车上这俩打嘴炮的任何一个同站一阵营。实话说，他不干警察还有很多可干的，跟谭晓光干自媒体都行。以前不知道，帮谭晓光写视频台本时才发现自己还挺有文字天赋。
　　正在开车的明烁打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千万年薪？你给我开啊？罗家楠，都说谣言止于智者，你可好，不光信谣，还传谣。”
　　“我就一俗人嘛，没您二位清高。”罗家楠毫不在意地自我调侃，“当然我会分辨好赖，就像有人说庄副处的夫人是某高层家的大小姐，这话我一点都不信，谁家大小姐能住的惯庄副处那鸽子笼啊。”
　　涉及到自己的隐私问题，庄羽本就偏深的肤色增加了一个色度，同时下意识地交叠双手，遮挡住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正欲岔开话题却听明烁问：“对了，这事儿我也听说过，庄羽，你老婆到底是——”
　　“和我一样，是缉毒警。”庄羽郑重答道，这是他第一次坦然向同事承认自己的私生活，而驱动他坦诚的内因则是为了给心爱的人一个正式的名分——无论职业还是感情，“因所涉任务保密级别非常高，内人不能公开身份，所以你们别问了。”
　　明烁稍感震惊：“哇哦，两口子都是缉毒警，这……所以你们不要孩子？”
　　“对，没法要。”
　　罗家楠附和道：“是没法要，太危险了，我听说庄副处的人头还挺值钱的，一百万还是两百万来着？”
　　“一两百万？”明烁的语气忽然变得阴惨惨的，“罗家楠，你说现在夜黑风高的，咱俩要不要合伙发笔横财？也不枉你们重案的匪徒之名。”
　　意识到明烁确如杜海威所说，私下里挺活泼的，罗家楠捂着肩膀笑得直抖：“我去，明队，您是见过大钱的主，能看得上那仨瓜俩枣？”
　　明烁故作认真状：“苍蝇再小也是肉，我车贷房贷还没还完，我可没信托基金。”
　　“诶诶诶，明队，您把话说明白了啊，这关信托基金什么事？”
　　“没，我只是觉着你牙口挺好。”
　　“对我软饭硬吃，咋着你嫉妒啊？”
　　“我也想软饭硬吃，有跟祈老师差不多的可以给我介绍介绍。”
　　“女的没有，男的倒是有几个。”
　　“我都行，有软饭吃绝不挑嘴。”
　　“明烁！”庄羽实在忍无可忍，出言打断他俩互甩嘴炮的幼稚行径：“别光顾着说话，你已经开过了，去前面掉头。”
　　—
　　提上人，明烁发现潘欣比刚进来时瘦了整整一圈。吃的不顺口是一个原因，另外她养尊处优惯了，到里面什么都得按规矩来，每天还得干活，曾经葱白般的玉指，现如今粗糙得宛如清洁工的手。面对明烁，她显得很紧张，神情动作略拘谨。罗家楠是没和明烁一起审过人，不知道对方审人时是个什么阵仗，不过听林冬说，如果把明烁审人时的态度放到教育孩子上，教出来的个顶个都是反社会。
　　今天的主角不是明烁，而是庄羽和罗家楠。实际上庄羽也是搭头，他牺牲休息时间来此陪审，完全是为了配合罗家楠演圆这出戏。他不会抢罗家楠的案子，至少这一次不会。按理说这哥们现在应该在医院里留院观察，却依然扛着伤痛来看守所审人，他尊重这份执着与职业精神。就像当年的谭晓光，追毒贩追得车都撞废了，照样爬出来把人扑在了高速路中间，直到进医院拍片子才知道肋骨骨折了。
　　当然这事儿他也干过，只不过放自己身上，他认为是职责所在，放别人身上，那便是英勇无畏。用谭晓光的话来说，他是老鸹站在猪身上，光瞧得见猪黑瞧不见自己黑，嗯，话糙理不糙。
　　对于已经处于羁押状态且明确所涉罪名的嫌疑人，罗家楠从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潘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阿忠的男人？胳膊上有烫伤。”
　　潘欣迟疑了两秒，点点头。
　　“怎么认识的？”
　　“我去缅甸进玉石，回来的路上，在火车上认识的。”
　　“你前夫卓明汉当时有没有跟着？”
　　“没有，一到云南老卓就坐飞机回去了，我不坐飞机，我害怕。”
　　回想起赵玫对潘欣有关男女需求的描述，罗家楠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阿忠是你的情夫之一吧？”
　　潘欣神情一震，渐渐地，眉眼间堆起羞愧的细纹：“我们俩……身世差不多，都是幼时丧母，都有一个不争气的爹，还都是家里的老大……他十四岁就出来干工养活弟弟妹妹了，我是十五岁念完初中就没钱上学了……就……他挺理解我的不易的。”
　　“嗯，那阿忠的本名是？”
　　“他说自己叫赵黔忠，不过……”潘欣声音一顿，“我知道这是个假名字，有一次我俩出去过夜，他在酒店前台登记的时候，拿的是另外一张身份证，照片是他的，名字、籍贯、户口所在地全都不一样。”
　　“你为什么要把他介绍给你前夫？”
　　“他说他在云南得罪了某位大人物，回不去了，想在这边发展发展，然后他又不愿意靠我吃饭，我就把他介绍给老卓了……”
　　“卓明汉知不知道你俩什么关系？”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他那人有点大男子主义，爱吃醋，嫉妒心强。”
　　“你知不知道他们俩合伙干的什么买卖？”
　　“不清楚，他们不说，我也不问。”
　　她回答问题的时候，罗家楠一直在观察她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基本能判断出对方撒没撒谎。阿忠，或者说赵黔忠的犯罪事实已然清晰，不需要从潘欣的嘴里撬出答案，他现在需要的是此人的外貌细节和真实身份。
　　“你有阿忠的照片么？”
　　“没有，他从来不拍照。”潘欣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叫素描师过来让你口述画像，你可以么？”
　　“可以。”
　　“好，你等着，我这就叫人过来。”
　　说着，罗家楠抬手示意看监控的明烁，让他协调处理，紧跟着又听潘欣问：“警官，我提供阿忠的素描，算不算立功行为啊？”
　　嗙！
　　旁边庄羽冷不丁拍了把桌子，给罗家楠吓一跳，不由侧目。只听庄羽厉声道：“他是公安部挂牌督办案件的重要嫌疑人，你收容窝藏并提供资金给他，这是严重的包庇行为，你还想讨价还价？我们不追究你相应的刑事责任已经算对你网开一面！”
　　嚯！罗家楠默默在心里鼓起掌，这家伙，举头三尺有监控还抠着俩大眼珠子胡说八道，我以为全局只有我这么干呢。
　　TBC
　　作者有话说：
　　光哥：不对，我说错了，是猪落在老鸹身上……诶？怎么又断网了？
　　庄小猪：【拔网线ING】谁让你内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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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潘欣明显被庄羽震住了, 张了张嘴，没敢再争辩。罗家楠继续问她有关卓明汉捞上来的“宝贝”，对此, 潘欣的说法是：“他跟我提过，说找人鉴定过了, 不值钱。”
　　“这宝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罗家楠问。
　　“建盏，本来以为是曜变天目，但鉴定的师傅说，那花色不是窑变产生的, 是画上去的。”
　　建盏罗家楠知道，喝茶用的杯子，古时曾作为贡品，后因战乱朝代更迭等原因，烧制方法一度失传。上世纪八十年代复刻了制作工艺, 现已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他对这玩意没什么研究，就知道窑变花色好的动辄几十上百万一只, 之前吕袁桥送过他一对，一直搁柜子里搁着。如此说来他回去得问问吕袁桥, 那对儿建盏到底值多少钱，别回头齁老贵的东西搁那落灰。
　　“你刚说那个什么什么天目, 要是真的, 得多少钱？”
　　“按照现世仅存的四件曜变天目价值计算, 两到三亿人民币。”
　　我了个……罗家楠尽可能的保持面无表情, 好家伙上亿了，那是值得为这个捅死个人。话说回来, 既然已经鉴定出不是真品了, 卓明汉的死未必和“宝贝”有关, 或者说阿忠和林卓飞不相信卓明汉的“赝品”说辞，非得眼见为实？
　　“那这个茶盏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我就没见着。”潘欣无奈皱眉，“老卓那人嘴里能跑火车，他说的话，我只能听一半。”
　　“他哪来的钱买金表和保时捷？”
　　提起这事，潘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表是假的，保时捷就交了两万订金，还是我去交的，他说要和阿忠做大生意，得把门面置办起来，提车要等两到三个月，反正到时候他有钱他自己去交，没钱，他得把两万订金还给我，警官，我是念在他过去帮我找人撑门面的份上才给他钱的，不管他和阿忠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你们都不能算我头上。”
　　“你麻烦已经够大了，别管别人了。”罗家楠回手抄起一张尸检照片展示给她，“还有，卓明汉死了，我负责侦办这起案件。”
　　“——”
　　潘欣错愕瞪眼，几秒钟的功夫，豆大的泪珠凌空落下。这是自案发以来，罗家楠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为卓明汉的死而落泪——父母除外。看来潘欣对卓明汉多少还是有感情的，至少比那位赵玫有人情味一些。那女的活的真是太明白了，闻听前夫死讯一点都不伤心，唯一纠结的是孩子抚养费没处要了。
　　偏头在肩上蹭去脸上的泪痕，潘欣抽噎着问：“是……阿忠干的？”
　　和庄羽对视一眼，罗家楠问：“你为什么这么认为？他俩起过冲突？”
　　“嗯，之前有一次，喝酒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吵吵起来了，但是没动手……老卓是那种事儿还没干得先昭告天下的人，阿忠不是，他性格很稳，嗯……不见兔子不撒鹰吧，不过他倒是和林卓飞挺谈的来的，就是老卓的大儿子。”
　　罗家楠拿起林卓飞的照片给她看，示意对方自己知道这人：“他俩怎么认识的？”
　　“通过老卓，林卓飞有时会跟着老卓做事，挣点钱，不过这孩子不是能吃苦的人，打小惯的，跟老卓出了一次海就再也不去了。”
　　见她一直用衣袖抹鼻子，庄羽拿出面巾纸，探身隔着铁栅栏递了一张过去。近距离接触时，他看到潘欣的右臂上有排浅浅的牙印，年头够久，只能模糊地看出个印子。
　　“这是谁咬的？”他问。
　　“老卓的第一任妻子，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他俩还没离婚。”潘欣无奈摇头，“那女的彪悍极了，扑上来就咬我，差点给我咬掉块肉，她还带着儿子女儿一起上门的，当着孩子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贱货、破鞋、千人睡万人骑的婊/子。”
　　“所以，她恨你？”
　　“对，她恨我，恨死我了，老卓入狱之后，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是不容易，可感情没了就是没了，她再闹，老卓的心也回不去了……他俩离婚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让老卓去看孩子，你没看她还给孩子姓都改了么。”
　　罗家楠接下话：“这么说，林卓飞和卓明汉的父子亲情很淡？”
　　潘欣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再次错愕：“老卓的死……和林卓飞有关？不会吧，那孩子……那孩子虽然不上进，但他不至于……不……”
　　抬手打断她的猜测，罗家楠又向她出示了装尸块的箱子照片：“看看，这箱子你见过没？”
　　潘欣探身看了看，下一秒，瘫回到椅子上：“……是阿忠的行李箱。”
　　“你把阿忠曾用过的化名和电话号码，都写下来。”罗家楠递给她纸和笔，“写完在这等着，一会素描师过来画像。”
　　一边低头写字，潘欣一边轻抽鼻息，写完，她用乞求的目光看向两位警官：“我求你们件事行么？”
　　一听这话，隔壁监听的明烁立马通过耳机提醒他俩，绝不能许任何承诺。庄羽没理他这茬，语气温和的：“说吧。”
　　“我想见见孩子们，我知道，从被抓那天起到入狱服刑的这段时间，不能见家人。”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罗家楠不用和明烁商量就能点头。明烁也没提抗议，耳机里一片寂静。法律无外乎人情，潘欣必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相应的代价，可她依然是一位母亲，她有权利爱自己的孩子们。罗家楠相信，等潘欣见完孩子，明烁那边的审讯应再无阻力。
　　从讯问室出来已过午夜时分，罗家楠本来想请庄羽和明烁一起吃顿宵夜，可一想到庄某人那无底洞似的消化系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抽空去趟医院吧，他琢磨着，回头祈铭问起来的时候也好有的交待。
　　拉车门时胳膊使不上劲，罗家楠只能换了一只手，刚坐上后座，忽听明烁问：“诶，罗家楠，你看那是不是祈老师啊？”
　　啥？罗家楠立马从车后座上窜下来，扒着车门往看守所门口看去——果然，光线晦暗的路灯之下，有一抹熟悉的身影独自伫立。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他撞上车门，朝着门口大步而去。
　　此时祈铭也看到了他，见人还能跑能跳的，紧绷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之前看到彭宁发的信息，说罗家楠被卡车碾了，他感觉心脏停跳了一瞬，再回神电话已经拨了出去。根本没过脑子，在潜意识的作用下，必须听到对方的声音才能安心。后来发现都是误会，彭宁没打完字就把消息发出来了，后面还有半句是“不过没什么事的样子，我看他活蹦乱跳的”。人没事就行，具体情况他原本等出完现场回局里亲口问罗家楠，可回来后被告知对方去看守所提审关联人了，于是又转战看守所。到了看守所却不能进监区——他不是在编公职人员，没罗家楠带着他根本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这两天降温了，出来的急，连件外套也没拿，单薄的衬衫早已被秋夜凉风吹透，发丝稍显凌乱。
　　到跟前看他面带倦容的样子，罗家楠心疼道：“你来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啊？”
　　“怕打乱你审讯节奏。”祈铭边说边打量自家这颗多灾多难的南瓜——还好，没碎，“之前你被欧健干扰审讯节奏发了通火儿，我听见了。”
　　罗家楠发过的火太多了，实在想不起来是哪一次，只觉着祈铭大半夜戳看守所外面吹冷风的举动过于苛刻自己：“那我要审一宿，你就跟这等一宿啊？”
　　“嗯。”
　　“……”
　　这下罗家楠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对于一个过于不擅长表达自己内心感受的人来说，祈铭的执拗体现在方方面面，包括对他的感情上。想听对方说句“我爱你”可太难了，但时不常的，祈铭会用行动证明那份融入骨血的爱意有多深沉。此时此刻，千言万语不如一个紧紧的拥抱能表达心情，他张手人把祈铭拥入怀中，却不留神扯痛了伤处，没忍住“嘶”了一声。
　　从那不自然的动作来判断，罗家楠伤到肩膀了，祈铭上手一捋，眉心皱起，语气随之严厉起来：“肿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医院啊？”
　　罗家楠憋着眼泪挤出笑意，一如既往的打哈哈：“没伤着骨头，没事没事。”
　　事实上肿的不光是肩膀，还有膝盖，手肘，横竖都被衣服盖着，祈铭暂时发现不了。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祈铭的柔情似水烟消云散，以命令的口吻要求道：“罗家楠，你被车撞了，我就是来接你去医院的，最起码得做个B超看下腹腔有没有出血。”
　　“去去去，现在就——”
　　话说一半，罗家楠听身后响起鸣笛声，随手拽着祈铭往旁边错了两步。然后眼瞅着明烁的车绝尘而去，招呼都不带打一个的，他顿时眉毛高低错了位：“嘿，这俩没良心的！说跑就跑了！也不知道等等咱俩。”
　　“不麻烦人家了，走，我打车送你去。”
　　正好路边有辆空车驶过，祈铭紧走几步抬手拦住，顺势帮半边膀子使不上劲的罗家楠拽开后座车门。这举动堪称绅士，罗家楠心里一感动，嘴又瓢了：“没事儿媳妇儿，不用跟照顾孕妇似的照顾我，屁大点伤，你看——哎呦！”
　　听他当着出租车司机的面喊“媳妇”，祈铭一巴掌这孙子给塞车里去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的温柔时效性较短，论秒计算2333333
　　楠哥：嗯，还好我是论小时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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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结合多位关联人提供的人像素描, 对比上一个网上追逃人员——赵钱忠，和潘欣说的差一个字。赵钱忠的追逃信息是由云南警方发布的，却不是涉毒, 而是故意伤害。被他打伤的那个倒是个毒贩，眼下已经在服刑了。另外杜海威复勘物证时, 在崩飞的打火机碎片上提取到半枚指纹，经对比，和赵钱忠留在鱼排工具上的一致。证据链完整，作案动机明确, 领导们商议决定，通过媒体公开发布针对赵钱忠和林卓飞的通缉令。
　　通缉令发了不到半天线索就上来了，有位开长途的大巴司机见过他俩。说是俩人半道上的车，没票，直接补的现金。看行车路线, 罗家楠估摸着这俩人是想逃去云南，找个人烟稀少的犄角旮旯避风头, 或者经云南偷渡去缅甸、老挝等地。
　　综合所有信息，陈飞做出判断：“现在他俩手里只有林卓飞女友肖美玉给的那一万, 路途遥远，钱不禁造, 他们沿途不太会住旅店, 很能会在高速休息区或者大巴、火车站的候车室落脚。”
　　苗红说：“先查服务区吧, 大巴站火车站都有执勤的巡警, 他俩不能冒这个风险。”
　　“嗯，苗儿分析的对。”陈飞表示认同, “家楠, 你带欧健袁桥彭宁先奔赵钱忠老家蹲守, 如果中间有消息确定他俩在哪，你们再往过奔。”
　　就看罗家楠顶着张便秘脸，一百八十个不乐意的：“头儿，缉毒那边也要跟着掺和，刚进会议室之前吴天还问我什么时候出发，他要带俩人跟着，算上他们那边这回得去七个人，您说，这哪是追逃啊，整一集体度假。”
　　陈飞倒是感觉听到个好消息：“那正好，咱省俩人，你带彭宁去就行了，欧健和袁桥给我留下。”
　　“……”
　　罗家楠简直要闹了，追逃还得跨部门合作，到那谁说了算？这事儿要搁反黑的行了，他跟杨猛那队人聊得来，悬案的也成，但是和庄羽手底下的……这么多年没少掀人家领导的办公桌，虽然吴天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吧，可真遇上事儿了，能毫无顾忌地把后背交给对方么？
　　问题话不能这么说，他权衡片刻，说：“那要不……我带袁桥去？彭宁给您留下，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他没问题。”
　　没等陈飞说话，彭宁先抗议了：“楠哥，我没去过云南，你带我去呗。”
　　罗家楠瞬间变脸：“滚一边儿去！你当度假啊！还特么挑地方！”
　　眼看彭宁挂起委屈巴巴的表情，吕袁桥插话道：“我尽量不出差吧，奶奶的丧事还没办完，师哥，你就带小彭去吧，多去外面跑跑，历练历练。”
　　“云南警方那边给的消息是，赵钱忠以前当过民兵，有枪械使用经验。”罗家楠说着抬手摁住徒弟的脑瓜顶，左右转转，“瞅瞅，你们瞅瞅，这俩大眼珠子，隐形眼镜说掉就掉，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赵钱忠回到自己的地头上，万一打那个秘密藏宝地摸出个火铳子出来，还不得给这小子打成筛子啊？”
　　坐胡文治旁边的田敏烨一个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同组的钱峰赶紧捅了他一记，提醒他别跟罗家楠似的，想让谁下不来台就让谁下不来台——没那道行。
　　“那我去呗，我2.0的视力。”欧健暗搓搓举手。
　　“是，你就剩眼神好这一项优点了，临场应变能力还不如薯片儿呢。”罗家楠丝毫不给师弟留面子——能带也不带，欧健是特么烈士遗孤，他光荣了也不能让这孩子光荣。
　　这时胡文治发话了：“不行让小钱跟你去吧，他警校出来的，比社招的身手好。”
　　毕竟不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罗家楠稍有迟疑：“啊？不合适吧文哥，小钱——”
　　“我没问题，罗副队。”
　　和罗家楠四目相对，钱峰语气坚定，神情凛然。他在校期间是全优生，以笔试面试皆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市局。一开始在治安那边干了半年，被陈飞挖到重案跟付立新，付立新走之后又跟着胡文治。别人多少都挨过领导的批，唯他独善其身。用陈飞的话来说，要是罗家楠有钱峰这稳重劲儿，早平步青云了。
　　既然本主发话了，罗家楠打消顾虑：“行，那就你跟我去。”
　　“要不我也去吧。”田敏烨插嘴道，“缉毒那边出仨人，咱重案不能落排场是不是？”
　　话音未落，就听罗家楠、陈飞、胡文治异口同声的：“老实待着！”
　　田敏烨立马缩肩假装自己不存在，但那一米九四的个头怎么缩也是巨大的一坨。他是从特警那边调上来的，体格健壮，性格活泼，胆量过人，论身手仅次于罗家楠。美中不足的是偶尔会四肢比脑子快，嘴贱程度也跟罗家楠有一拼，胡文治一天骂他八回不嫌多。
　　一切安排妥当，订票，出发。来不及回家收拾行李了，罗家楠随手从储物柜里敛了身衣服装旅行包里。听说他下午就要出发，祈铭大中午的连饭都没吃，跑去步行街给他买了换洗的内裤袜子，还有镇痛用的巴布膏。罗家楠左肩软组织挫伤，肿得穿衣服都费劲，没膏药呼着，左胳膊抬不起来。
　　“家楠，你看，这样扯一下再贴，贴的牢固。”
　　帮罗家楠换膏药时，祈铭现场教学巴布膏的正确使用方法。之前罗家楠不爱用这种膏药，嫌它卷边，扭了磕了，只认那种味道刺鼻、贴上就揭不下去的传统跌打损伤膏药。在医院看伤时，祈铭要求医生给开的巴布膏，主要是没味道，然后发现罗家楠贴巴布膏时跟贴传统膏药一个手法，揭开直接往上呼，才知为何以前总卷边。
　　肩上一凉，罗家楠稍稍眯了下眼，回手扣住祈铭搭在肩头的手，一如既往的叮嘱道：“我这次不知道得去多少天，别我不在你就没黑没白地泡办公室，该休息休息，尸体搁停尸柜里又跑不了。”
　　拿过衬衫帮他往胳膊上套，祈铭忧心道：“你也注意安全，我听说嫌疑人有枪。”
　　罗家楠澄清道：“没，说枪只是让大家多留个心眼而已，嫌疑人之一当过民兵。”
　　“有刀也危险，枪不好弄，刀好找，你忘了尸块上的伤口了？一把刮鳞刀都能捅那么深，他拿把水果刀就能给你捅穿了。”
　　言语间祈铭的指尖抚过罗家楠背上陈旧的刀疤。在别人看来，这满身的伤疤是值得炫耀的勋章，而对罗家楠来说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但凡有一刀砍中颈动脉，就不会有他俩过去的七年和未来的时光了。
　　“知道知道，我这次带枪过去，上面已经批了。”罗家楠仰头对上祈铭忧心忡忡的视线，油滑一笑，“媳妇儿，放心，我不能让你守——诶！”
　　“说多少次了？不许在单位喊我媳妇！”
　　日常温馨不过五秒，被祈铭一巴掌呼在肩上，疼得已经起立致敬的小南瓜瞬间低头。
　　—
　　下了飞机，与协同抓捕的当地同僚接上头，罗家楠得到消息——赵钱忠已确认逃回老家，但现在躲进山里了，需要组织人手进行搜捕。
　　“就他一个人？”罗家楠问。
　　对方笃定道：“对，没有林卓飞的消息。”
　　——我去，林卓飞不会是被赵钱忠做了吧？
　　罗家楠瞬感纠结。把想法告知吴天，吴天也皱起眉头：“那要照这么说，必须得活捉了，不然林卓飞的下落无处追寻。”
　　“是啊，所以搜捕时必须小心，这人过于心狠手辣。”罗家楠说着回身招呼钱峰和缉毒警员，“诶，你们仨，回头上山搜捕的时候，跟紧了特警，绝对不能单独行动，听到没有！”
　　“是！”
　　三人齐声应答。面对危险度高的嫌疑人，如遇拒捕反抗，或者明确对方持有致命武器的情况下，击毙是最安全的选择。可领导发话了，必须活捉，危险性可预见的成倍增加。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赵钱忠老家，路上本地同僚给罗家楠做了详细的嫌疑人背景信息介绍：赵钱忠，现年三十一岁，父母因吸毒感染艾滋病，早在他上初中时皆已亡故；失去了生活来源的赵钱忠随之辍学，跟随同村叔伯在承包山头上种植天麻；十八岁时报名征兵入伍，因政审没过被刷了下来，退而求其次加入了村里的民兵队，巡查看护山林；二十二岁时谈了个女朋友，本来都要结婚了，却遭遇了一场巨大的人生变故。
　　“他和女友去餐厅吃饭时碰上了一群流氓，流氓调戏女孩，他就和他们干起架了，对方有七个人，他打不过，被那群流氓摁在桌上，整整一盆菌菇火锅汤底都浇到了胳膊上，后来女孩被那群人拖走了，等被找到的时候，身上一片布也没有，法医说，她遭受了轮/奸。”
　　重案队老周探长的普通话有着浓重的当地口音，罗家楠来云南少，听对方说话有些费劲。缉毒的跑的次数多，甚至吴天能用不伦不类的本地话和老周沟通。
　　“然后呢？”钱峰问。
　　“然后就把那群人抓了，但女孩的尸体是从水里捞上来的，缺乏生物检材，更没有目击者，我们只能证明是他们把女孩带走的，但证明不了是他们实施了强/奸。”老周探长无奈地摇摇头，“那伙人里有两个小子家里贼有钱，请的律师杠杠的，这七个小畜生一水的铁嘴钢牙，咬死不认，因为缺乏证据和口供，最后检察院只能以故意伤害赵钱忠的案子来起诉他们。”
　　罗家楠厌恶皱眉：“让我猜猜，赵钱忠后来打的那人，就是这七个人之一？”
　　“对，他下手倍儿狠，直接给丫命根子剁了，还当着那人面喂了狗。”老周探长皱眉而笑，“剩下的六个当时都不在本地，我估计要是在的话，他可能挨个都得剁……他女友的案子是我办的，后来看他上了追逃，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法律是特么双刃剑，半边惩凶缉恶，半边却又帮罪犯豁开条生路。”
　　罗家楠一点都不意外从一位年近半百的老警员嘴里听到这种话。依法办案是不可撼动的准则，对待证据必须严谨，丁点偏差都有可能造成冤假错案。同样的，缺乏证据也极有可能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又听老周探长默默幽幽的：“倒退二十年就好喽，没监控盯着，怎么弄不出口供来？”
　　吴天及时出言打断对方：“诶诶，老周，悠着点嘿，别教坏我们家小孩。”
　　老周探长无所谓地笑笑：“你们缉毒的还用教啊？哦对，听说你们过来，程总队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挪个时间，招待你们吃顿饭。”
　　“先把人抓着再说吃饭的事儿吧。”
　　说着，罗家楠侧头望向车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深秋时节的风景宛如泼墨山水画，厚重的白，浓黑的绿。正值雨季，天空阴沉，似是预兆前路有多凶险。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再受伤我就漏了
　　祈老师：拿膏药糊上
　　明天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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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雨季中的山林比预想的更难攀爬, 尤其对于不熟悉地形的人来说，山路湿滑泥泞，第一天的搜捕行动就有人摔伤了。林海中厚厚的腐殖层下暗藏危机, 蛇、鼠、蜈蚣、蚂蝗、蜘蛛、蚊子，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生物, 一脚下去不定踩上什么，连性格稳重的钱峰发现蚂蝗爬进裤腿时都一惊一乍了一通。
　　“别害怕，钻不进皮肤里去。”
　　一边安抚后辈，罗家楠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烟头把蚂蝗烫下去, 又扯了两根藤蔓，交待对方扎紧裤腿。入山搜捕他有经验，穿着靴子来的，裤腿紧紧扎进靴口，除了蚂蚁什么都爬不进去。即便蚂蚁也厉害, 超过两公分长的兵蚁受惊即咬，蚁酸注入伤口, 宛如烈焰灼烧。要是赶上对蚁酸过敏的可热闹了，因过敏而起的“钱串子”顺皮肤盘曲而上, 痛痒难忍，全身如爬满蚂蚁一般, 蹭树解痒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环顾周围, 雾色浓重, 能见度不足十米。眼下的情况对赵钱忠十分有利, 他熟悉这片林海，完全有能力跟警方打游击。无人机不时从头顶掠过, 巡回搜索。然而那些树龄超过三十年的巨木, 树冠遮天蔽日, 只要赵钱忠不点火、没有烟雾冒出，无人机根本拍不到他。
　　但他可能不点火么？罗家楠稍感疑惑。先不说煮食物，就说这破地方潮的，湿度恨不能百分之百，不下雨衣服都透湿，待俩小时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寒气又重，到了夜里气温能降到五度以下，不点火取暖，扛不住。
　　对此，老周探长的看法是：“他不一定点明火，碳堆暗火就能取暖，老护林员都知道，不能随意在林子里点明火，那样很容易引起山火，赵钱忠巡过几年林，在这种地方生存上个把月不成问题。”
　　一听“个把月”这仨字，年轻人的脸上皆挂起痛苦面具。罗家楠担心他打击军心，岔话道：“老周，要不你回去吧，别跟着往上爬了，你瞅瞅这地上湿的，回头再给你摔出个好歹。”
　　“是，我是不准备跟着往上爬了，到前面那个岔路我就不继续了。”老周探长抬手往前指了指，然而雾太浓，谁也看不清他指的位置是什么情况，“左边是奔黑龙潭，右边是奔白虎岭，你们选选，谁去哪边。”
　　“你们这起地名还挺威武，好家伙，整一龙潭虎穴！”罗家楠稍感皮紧，转头问钱峰：“你想走哪条？”
　　钱峰正低头扎裤腿，听领导点名，笃定道：“副队你定，你选哪条，我跟你走哪条。”
　　罗家楠又转向吴天：“你们选哪条？”
　　“要不抽签吧，长的龙潭，短的虎穴。”吴天回手掰下两根树枝，长短不一，戳齐上半截握进掌中，来回搓了几搓，混淆目标。
　　还好不是三长两短，罗家楠心里逼逼着，顺手抽了一根出来，然后和吴天手里的比较——得，他去虎穴。吴天见状扯了扯嘴角，招呼手下：“走，咱奔龙潭。”
　　目送缉毒处同僚和协同搜捕的特警隐入浓雾，罗家楠分了老周探长一根潮的快要点不着的烟，头对头点上，问：“您以前在这里抓过人么？”
　　“怎么没抓过？这片林子穿过去就是金三角了，十个逃犯有五个往这里钻。”老周探长皱眉而笑，“不过大部分都待不过一礼拜，之前有一个，走着走着迷路了，吃的也没了，只能朝天放信号弹，暴露位置好让警察过去抓他，等抓着人了，好么，脏的跟要饭的似的，衣服都扯成条了。”
　　罗家楠应和着笑笑：“这回要能这么省事就好了。”
　　老周探长摇摇头：“以我对赵钱忠的了解，他就是死在林子里也不会让警察抓着，当年我给他录口供的时候，赶上护士来换药，一掀开纱布，皮连着揭下来了，可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不得不说，这小子忍耐力极强。”
　　“……”
　　现在罗家楠笑不出来了，回想当初吕袁桥烫伤换药、连皮被高仁揭下来的场景，头皮阵阵发紧。在他的印象里，吕袁桥已经属于忍耐力很强的人了，可还是疼得呲牙咧嘴，像赵钱忠那种程度的，他能想到与之齐平的只有林阳了。
　　想谁来谁，忽听耳边响起一阵嗡鸣，罗家楠条件反射一偏头，堪堪躲过一只气势汹汹的马蜂。这玩意看着就让人肝颤，尽管罗家楠没被蜂蛰过，但光听翅膀振动的频率也会凭空而生畏惧之感。上次黄智伟被野蜂蛰了，整个脑袋肿成猪头，他手机里还存着照片，郁闷的时候翻出来看看，舒缓下心情。还有牛虻，飞行时的动静和马蜂极其相近，也挺吓人的，还吸血，叮一口巨疼。
　　以及那些巴掌大的蜘蛛，走着走着冷不丁吊眼前一只，他估计唐喆学要是来了，得哭。
　　—
　　整整一周过去了，搜捕工作并无进展，连嫌疑人在山上的生活痕迹都没有搜寻到。参与搜捕行动的警员和警犬皆疲惫不堪。有人提出赵钱忠并未躲进山林的想法，说提供信息的都是和他一个宗族的亲戚，存在误导警方调查方向的可能性。
　　于是罗家楠决定再去赵钱忠户口所在地的村子走一圈，找人问问情况。武警也来帮着搜山了，比他们效率高得多，他们进去纯属拖人家后腿，等找着生活痕迹再进山也不迟。
　　这两天钱峰闷闷不乐的，昨晚他跟未婚妻打电话的时候，罗家楠着耳朵听了听，推测是准丈母娘在作妖。钱峰家不在本市，结婚得单独准备婚房，可他刚工作没几年，积蓄有限，面对高企的房价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丈母娘的意思是，让他爸妈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凑这边的首付钱，至于老两口，可以先租房住，等退了休回镇上的老房子里养老。
　　比起丈母娘的咄咄逼人，未婚妻倒是很能体谅钱峰的不易，一个劲儿地说：“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是咱俩过日子又不是你俩过日子。”
　　挺好的姑娘，罗家楠觉着，比当妈的明白人事。但另一个事实是，未婚妻家是单亲家庭，丈母娘计划着女儿婚后一起生活，买个房子不用看房东脸色，日子过得踏实，然后把自己手头的房子租出去，贴补小夫妻的房贷。其实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女儿好，钱峰能理解，只是让爸妈卖房子凑首付钱的话，他实在开不了口。
　　借了辆车奔村里，罗家楠就着聊房子的话茬提议道：“要不你跟袁桥那借点钱，先把首付凑齐了，后面慢慢还。”
　　钱峰轻叹了口气，端正的眉眼惆怅皱起：“小洁妈妈看上那套房子，光月供就小两万，我俩工资才多少钱？要再还首付钱，还不起。”
　　“那就买个小点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要跟着我们一起生活，最次也得买个两居室，我看市里最便宜的两居室也得400多万。”
　　“……那就，买郊区的？”
　　“郊区的话小洁上班不方便，她不会开车，交通方便的地方，价钱跟市里差不多。”
　　“……”
　　这问题罗家楠从来没纠结过，主要是祈铭有钱，想在哪买房子就能在哪买房子。之前看他玩命加班，一个月一个月回不了家，祈铭还想过在杜海威住的那栋楼里买个单身公寓，走路到单位也就十分钟。罗家楠没让，房子近了必然会有人借宿，像杜海威那间都快成集体宿舍了。到时候人来人往的，以祈铭的洁癖程度，还不得一天换一床垫？
　　“都说是丈母娘推动了房价，以前我还不信，现在……呵……”钱峰的叹息声再次响起，“副队，有时候我就想，要是跟你和祈老师似的也挺好，至少不用应付丈母娘的各种无理要求。”
　　罗家楠偏头笑笑：“我俩是天注定的缘分，你别瞎琢磨，再说你折的动么？天天对着一大老爷们，全身上下都和自己长一样一样的。”
　　抬眼想了想，钱峰果断摇头，紧跟着又找补了一句：“像祈老师就还好，干净利落，我从来没闻过他身上飘汗味。”
　　罗家楠笑而皱眉：“他一天洗八回澡，洗一回换一套衣服，你没看法医办公室里有他一衣柜么？”
　　钱峰稍感诧异：“哪有那么夸张。”
　　“意会，意会。”罗家楠是没数过祈铭最多的时候一天洗几次澡，以目前的认知来判断，超过五次肯定有。
　　正说着，电话响起，吴天打来的。术业有专攻，他们那组人去摸排大/麻种子的线索，眼下有了点眉目。根据关联人透露的消息，赵钱忠有可能是从一家中药铺买的种子。这家中药铺在镇上开了十几年，说不上妙手回春，但有几付针对丹毒疮脓、虫蚁叮咬之类秘不外传的方子，可以说是药到病除。
　　吴天准备暗访中药铺，问他要不要一起。罗家楠盘算了一下时间，约好下午四点碰头。等他挂上电话，钱峰问：“需要我跟着么？”
　　“你愿意跟就跟，不过说实话，人多了不好办事。”
　　“那我跟缉毒的组员守外围吧。”
　　“嗯，等下午跟吴天他们碰头的时候再定。”
　　这时祈铭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接起就听对方问：“你是外放还是耳机？”
　　“我戴着耳机呢。”罗家楠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要说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了，语气立马贱不喽嗖的：“咋的，想我了？”
　　钱峰闻言哆嗦了一下，默默地抬起手，搓胳膊上乍起的寒栗。
　　“没有，”祈铭断然否认，“刚才布加迪的车主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个晚饭，他说想跟我交个朋友，你说我应该去么？”
　　“去干嘛啊？”眉头倏地拧起，罗家楠倍感不爽，“推了推了，什么人就一起吃饭？诶我先问问你，那人叫什么？”
　　“不记得。”
　　“诶，那就对了。”
　　“可他是我大学校友，他说偶然在网上看到有关我的介绍，而且我们俩还是一个学院的。”
　　罗家楠更不爽了：“那也别瞎联联，别忘了，暗网上还有人等着接单解剖你呢，就这帮海归有一个算一个，你最好都给我离他们远远的。”
　　那边没动静了，显然这通电话不是为了征询他的意见，而是知会他一声。想想祈铭遇见个校友不容易，罗家楠不希望自己听起来太过小气，权衡过后说：“要不，你带林冬一起去？既然那边开的起布加迪，肯定不在乎你多带一人。”
　　“林冬出差了。”
　　“不行带杜海威也成。”
　　“杜老师晚上有课。”
　　“什么课？”
　　“去你母校开讲座。”
　　“……”
　　莫名的，罗家楠有种遭受万点重击的感觉。既然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他思来想去，又祭出一个人选：“那就带二吉吧，他那身手我放心。”
　　“你觉着，林冬出差能不带二吉？”
　　也是，罗家楠心说，这俩跟特么连体婴似的，一天都分不开。没鱼虾也好，他说：“那就带薯片儿吧，我待会给他打电话，算任务。”
　　听筒里传来声轻叹：“……家楠，我觉得你担心过度了，就像你说的，既然人家能开的起布加迪，不至于为了接暗网的单对我下手。”
　　“人类的爱好千奇百怪，你干这么多年法医，也不少见识了，对不？”罗家楠耐心规劝，“我要在我就陪你一起去了，真的，媳——不是，祈老师，您能让我在外面踏踏实实地干活么？”
　　“那算了，我不去了，你也不用给薯片打电话了。”
　　“真听话。”要不是旁边有钱峰在，罗家楠必须得对着听筒“吧唧”一口。
　　“我考虑了你的心情，罗家楠，麻烦你以后能多考虑考虑我的心情。”
　　电话“喀”的挂断，这在罗家楠听来完全就是“祈铭闹脾气了”。细想想好像是他紧张过度，就算祈铭一天到晚跟个AI似的，可内核毕竟是个人，是人就有正常的社交需求，硬拦着不让和校友见面，的确有那么点不近人情。再说祈铭也打电话告诉他了，不管是不是征询他的意见，起码说明人家有考虑到他的心情。
　　打轮靠边停车，他拿起手机给祈铭发了条微信：【想去就去吧，我这就给薯片打电话，还有，你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到家，到点儿我查岗】
　　祈铭秒回了一张图——解剖刀插南瓜上。罗家楠深知不能看图面意思，正常情况下，祈铭发这张图给他，约等于说“我爱你”。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表达爱意的方式总是那么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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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到村里走了一圈, 罗家楠发现留守的大多是老人家，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老支书说，因赵钱忠是网上追逃人员, 派出所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打听情况，大家都知道窝藏他得吃官司, 所以他在村里不可能待的住，往山上逃是唯一的选择。
　　对于赵钱忠的人生轨迹，老支书深表惋惜：“忠娃儿命苦哇，小小年纪没了爹妈, 他爹是以贩养吸，本来都下了大狱了，后来病的要死，监狱不管了，送回家, 没俩月就咽气了，他妈跟他爹一样的病, 比他爹早死半个月，隔房叔伯看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带着弟弟妹妹难过活, 雇他去山上种天麻挖天麻好养活弟弟妹妹，结果那几年行情不好, 赚不到什么钱, 他又想着去当兵谋条出路, 谁知道政审过不去, 我介绍信给他写了三封，可征兵的根本不看那个……再后来好不容易谈个对象, 遭了大难, 胳膊伤成那样却没钱植皮, 出去打工吧也不好找活儿，就又回山上窝着，后来是警察来村里走访，我才知道他把人家命根子剁了，也是，摊上那种事儿，搁谁都窝心。”
　　“您知不知道他从哪来的大/麻种植经验？”
　　悲惨的人生故事罗家楠听得多了，内心已毫无波澜。苦难从来不是犯罪的借口，更何况赵钱忠走了亲爹的老路，贩毒，光这一条就足以抵消他所有的同情心。
　　老支书左右看看，语气讳莫的：“以前就有人种那个，都是散种的，配药用，外头经常有老板进来收，后来上面管的严了全给铲了，忠娃儿在山上那几年，给弟弟妹妹全送到省城去念书了……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总归挖天麻是挣不出那么多来。”
　　罗家楠心下了然，看来赵钱忠隐居于山林的那几年并没闲着，而是暗中种起了大/麻。至于种子来源和出货渠道，想必和下午要去暗访的那家中药铺有关。店铺的所有人信息吴天刚给他发过来了，赵敬法，时年四十四岁，是赵钱忠的隔房堂兄。赵敬法十六岁离家外出闯荡，三十岁那年回到家乡，在镇上开起了一间中药店，主营苗方。赵敬法没有行医资质，但他老婆有。本来生意不温不火，直到帮某位大人物的丈母娘治好了久病不愈的丹毒，店里立刻变得门庭若市起来，据说这两年正在募集资金，准备开家药厂。
　　大/麻本身是一味中药，可用于治疗丹毒、月经不调、疥疮、皮癣等疾病。中药铺进销麻籽麻叶是很正常且不违法的事情，只是用量不会很多，照祖坤那一兜子“样品”的量来看，够包上千付药了，后面还有好几亩地的收成等着交付，买卖再好也不至于需求量如此之大。更何况他还没有相应的种植销售文件，单这一条就够祖坤把牢底坐穿了。
　　问题在于，采购方是和赵钱忠联系的，祖坤作为一个底层“马仔”并不知道真正出钱的是谁，现在只能是推测和赵敬法有关。假设赵敬法是以行医做掩护实则干着贩毒的勾当，那么此人盘踞在此十多年都没有被查处，必然有其稳坐中军帐的本事。也许，也许这件事会牵扯到某些人的利益，而这些人肯定不会让他们这几个“外来的和尚”轻易搅浑那潭死水。
　　思虑至此，罗家楠辞别老支书，到外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吴天打电话：“吴组，你下午的行动，跟这边管缉毒的打过招呼了么？”
　　“没啊，打招呼还叫什么暗访？”吴天语气轻飘，既然那边叫他官称，他也回敬道：“罗副队，你不是怕了吧？”
　　听出点挑衅的意味，罗-一天不吹牛逼能死-家楠嗤笑一声：“艹，老子字典里就没这字儿！”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不？”对方的语气趋于严肃，“如果一切如咱们推测的那般，这要不是有人罩着赵敬法，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您先别着急赌咒发誓，我是来抓杀人犯的，咱别本末倒置行不行？”罗家楠不满地哼唧。就说跨部门追逃会有问题，看吧，“缉毒猫”一闻着鱼腥味就开始干老本行抓起毒贩来了，他倒成陪衬了。
　　“不还没搜着人么？搜着了我一准帮你抓杀人犯。”
　　“您客气，摁人的活儿我自己能干，诶，我先问问，庄副处对这事儿有什么意见？”
　　基于罗家楠对这些缉毒同僚行事作风的了解，有消息不可能藏着掖着，尤其是对上面来说，出了岔子总得有人担责。
　　“他的意见很明确，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嚯，真够冠冕堂皇的。”
　　“领导嘛，说话都一个调调，你那边完事了没？我还用不用等你？”
　　“完事了，我这就去镇上，你找个地方等我和钱峰。”
　　“庆海茶楼，二层，位置正对着赵敬法那间药店。”
　　“得，一会见。”
　　挂了电话，罗家楠招呼钱峰上车。到镇上正赶上饭点儿，于是罗家楠结结实实宰了吴天一顿本地特色美食——菌菇火锅。吴天吓唬他说留神吃完看人说话带字幕，他挑衅似的夹起一块叫不上名字的“红伞伞白杆杆”，扔进嘴里大快朵颐。钱峰性格谨慎，只拣自己认识的蘑菇吃。蘑菇的口感大同小异，但配上蘸料就变得风格各异，有的脆爽有的滑嫩，还有的像在嚼肉，滋味鲜香营养丰富。
　　吃饱喝足，组员们留在店里负责盯外围，罗家楠和吴天俩人对中药铺进行暗访。刚吃饭的时候罗家楠特意喝了点酒，这会红头涨脸的，搭上那一身毫不收敛的匪气，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善茬。这是他有意为之，良善之人进门就找老板要“叶子”飞，百分之百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中药铺从外面看着中规中矩，里面却是暗藏玄机。和普通的中药铺不同，这地方进门看不见药柜而是个人工景观池，逾吨重的大理石球在水流的推动下转个不停，取“财源滚滚，金流不断”之意。景观池后面是紫檀屏风，木色厚重造型别致，打眼一看便知是老物件，没个百十来万买不到的稀罕货。大堂里的陈设也都古香古色，古木大桌正中间的香炉里，一律香篆扶摇直上，平实洁白的香灰之上，一盏龙飞凤舞的“寿”字燃了约莫三分之一。
　　这家店从装潢到陈设，无一不透露出所有人对雅致的追求。等赵敬法出来接待他们时，罗家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哥们岁数不大，打扮倒是老成，头上顶个发髻，下巴一把山羊胡，看着跟个老道似的。
　　扮相超凡脱尘，赵敬法的目光却是矍铄。招呼他们二人落座，稍事打量，平和笑问：“二位，问疾还是问运？”
　　“孕？”罗家楠反应了一下，“您这还管求子啊？”
　　话音未落，他在桌底下被吴天拱了下膝盖，顿时皱眉摆出一脸“我咋了？”的表情。
　　面对二流子似的顾客，赵敬法的态度依然平和，言词间却多了份调侃：“运势的运，当然，求子的方子也有，不过最好是夫妻俩一起来，要是您二位……呵，再妙手回春的大夫也使不上劲啊。”
　　“我有孩子，不求子。”
　　吴天又暗搓搓撞了下罗家楠的膝盖，示意对方上点台面。打从进屋他就发现了，这赵敬法可不是什么山野村夫之流，骨子里必须有点东西。如果对方确实是毒贩，也和他之前经常接触的不太一样，起码文化层次远高于户籍记录上的初中。计划好的说辞得换一套，言行举止更不能掉价。
　　眼角堆起片笑纹，赵敬法阖目点头，又睁开眼，笑盈盈的：“二位是路过本镇吧？看你们的样子，最近这些日子必是劳筋动骨了，来，喝茶，可助舒筋活络。”
　　别说，这人确实有点东西，能看出他们的疲态。罗家楠依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感觉不是茶的味道而是有一股青草香，甜滋滋的，回甘浓郁，口感温润，不禁好奇道：“这什么茶？”
　　“我们叫它神叶，一年只有一季可采，每季出成不足五百斤，使用桂木碳烘焙，纯野生无人工添加。”赵敬法顺势推销起了自家产品，回手朝旁边的檀木架上指去，“看，这是今年刚出的新茶，标重四两，六百一罐，一千零八十两罐，不管是自己喝还是送亲友都很实惠。”
　　看了眼青瓷茶罐上印着手写“神”字的斗方，罗家楠强忍白眼——我看起来很有钱是么？六百才四两，还实惠？不如回去喝我的生普。
　　“我们是听人说，您这有提神补气的方子，所以才来看看。”顺着对方的话茬，吴天故作疲劳状，往椅背上一靠，肩膀随之垮了下去：“您说的没错，我们最近这些日子确实疲于奔波，而且人一过四十这零件就不怎么好使了，早晨起床总感觉浑身酸痛，恨不能给关节上点油。”
　　“哦，那这神叶正好，连喝一周，保你酸痛全消。”赵敬法持续推销，“单药成方的药草极少，神叶便是其一，而且只有我这卖，你们去其他地方任何一家药铺都买不到。”
　　感觉今天不花六百买罐“神叶”出不去了，罗家楠当即一抬手，打断了两个人文绉绉的对话：“一礼拜可太慢了，我就想要那种喝下去立马见效的药，明天还得进山看货，可我这几天累的腿都打不直。”
　　“砒/霜见效快。”赵敬法打趣了一句，见对面二人表情立时紧绷，随意笑笑，“急药是有，但通常都是管重症的，二位这个岁数当是不至于，还是应以调理为主。”
　　“我也不是要治病，就是提个神儿。”罗家楠说着敲出烟，递向赵敬法问对方抽不抽，见赵敬法摆手之后自顾自点上，听似随意地念叨了一声：“这破玩意抽着一点儿劲儿没有，诶，老吴，上回咱在玉兰镇抽那个，你还有么？”
　　吴天配合道：“没了，老庄就给了一小袋。”
　　“艹，那抽完多带劲啊，一天一宿不睡都不困。”
　　一边听着他俩在那说暗语似的嘀咕，赵敬法的视线一边在他们身上来回游走，片刻后试探道：“你们要找的是‘叶子’吧？”
　　罗家楠眼睛一亮，立马抬手一点：“诶嘿！老板明白人。”
　　“滚。”
　　无视两人尴尬的表情，赵敬法语气平静地下了逐客令：“再不走，我报警抓你们。”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不用那么麻烦，跟我这报就行
　　吴天：……你能消停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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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罗家楠和吴天灰头土脸地“滚”出中药铺, 到了街面上，却是相视一笑。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赵敬法一定正站在二楼的窗边观察他们的去向。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 很快会有马仔去他们下榻的宾馆找他们卖货了。另外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会有内部人员扫听是不是有谁在进行秘密的缉毒行动。
　　以上这两种情况, 但凡出现一个就印证了他们的推测。吴天给庄羽打电话汇报情况，得到的回复是，养着，放长线钓大鱼。缉毒的事儿罗家楠不乐意跟着掺和, 只想把赵敬法抓了好将赵钱忠引蛇出洞，可一听庄羽那态度，脸上顿时挂起“你们丫的又拆我台”的不爽。
　　他向庄羽提出抗议：“我纯属给你们缉毒处的做嫁衣呢是吧？”
　　“罗副队，嫌疑人不在我们的地头上，而且他背后还有保护伞, 不连窝端的话，后果你知道。”那晚帮他忽悠明烁的庄羽不见了, 又恢复了如常的刻板，“情况我都听吴天说了, 赵钱忠现在有可能已经潜逃至国境线以外，如果把赵敬法也‘丢’了, 也许你这辈子都抓不到赵钱忠了。”
　　“……”
　　罗家楠攥着吴天的手机原地运气。憋屈不？憋屈。但庄羽说的有道理, 如果上线发现赵敬法暴露了, 那么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是最常见的结果——只有死人不会泄密。
　　不等他叽歪, 庄羽又诚恳道：“还有，你们和赵敬法面对面接触了, 同时你们又在当地开展缉捕工作, 他很有可能通过内部人员得知你们的体貌特征, 你们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我的建议是，你们还是尽早回山上去执行搜捕工作，暂时不要在外面抛头露面了。”
　　好话得看从谁嘴里说出来，罗家楠嗤声道：“我该干什么不需要您费心安排，庄副处，您要担心吴组长安危的话，那就让他带着人回去好了，反正上山搜捕不差他们仨。”
　　“我是在给你提建议，不是下命令，罗家楠，麻烦你分清楚二者的区别。”听语气，庄羽不爽了，“我的人跟你一起行动，我有责任确保他们的安全，开展工作的过程中发现涉毒案件线索，他们必须跟进，这是身为缉毒警的责任，我相信即便吴天他们不跟着走这一趟，你也不会坐视不理，可你得明白，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靠近金三角地区，那里的毒贩和你在城市里所接触到的不可相提并论，他们更残忍，更藐视法律，赵钱忠就是最好的例子，受害者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虽然是打着官腔，可句句在理，罗家楠没道理耍混蛋，只是不甘心被对方压一头：“那要不这样，我跟吴组长他们就此分道扬镳，他和那俩孩子的去向你安排，我接着回山上找人，找不着我就住山上不回去了，省着你瞧见我闹心，成不？”
　　这时吴天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主要是担心这俩再硬碰硬下去，隔着手机都能互掀祖坟了。拿回手机，他对庄羽说：“头儿，是我，我是这么考虑的，抻赵敬法两天，看那边有什么动静，然后我们再回山上……是，您说的没错，有罗副队在，大家的生命安全就有保障……”
　　电话那头，庄羽眉心拧起个问号——我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
　　其实罗家楠也知道庄羽不大可能直接说这种话，但看在吴天的面子上没有戳破。等对方挂了电话，他抬手一拍人家的肩膀，似笑非笑的：“老吴，你这水平，当个组长屈才了。”
　　“嗨，我没庄副处那魄力，说干嘛就干嘛，一点磕不打。”吴天谦虚地笑笑，“好了你也别生气了，他是为了咱们着想，其实这次行动他想跟着来的，实在是走不开。”
　　“领导嘛，都忙。”
　　罗家楠随口应和了一声，转头给钱峰打电话，让对方把车开过来。他中午喝酒了，到明天早晨之前都不能摸车。回了宾馆也不能休息，陈飞还等着跟他开视频会议。
　　接通视频，一听罗家楠说话那动静，再看他红头涨脸的德行，陈飞恼怒道：“你办案呢还敢喝大酒！？”
　　于是罗家楠把暗访中药铺的事儿给老大学了一遍，说完看那边陷入沉默，他默默幽幽地调侃道：“头儿，我算知道庄羽为什么那么硬气了，好家伙隔着好几千里地，别人的老窝他都敢铲，你说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你少跟缉毒的瞎掺和，他们动手的时候不讲武德。”
　　“我这可录着音呢。”
　　“删了删了，少特么攥我的短儿，”陈飞一脸不耐，“诶，武警那边有消息没？”
　　“暂时没有，您也追过逃，这人一进山，那就跟水珠滴进大海一样……我之所以跟着缉毒的掺和也是为了引蛇出洞，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我可能春节都不回去。”
　　罗家楠边说边捧着笔记本电脑仰躺到了床上——还是放平了舒坦。之前在山里转悠了一礼拜，天天和蚂蝗蚊子蚂蚁蜘蛛作伴，他都快成野人了。钱峰是腿上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咬了一口，隆起拳头大的一片红肿，摸着都烫手，一到夜里又疼又痒，根本睡不着觉。
　　视野里出现了枕头，陈飞皱了皱眉，没挑刺，只说：“再追一礼拜，实在不行就回来吧，这边案子堆得忙不过来了。”
　　临近年底是刑事案件高发期，罗家楠也不想跟这干耗着，可抓不住嫌疑人，案子结不了，他自尊心不允许。从警的这些年来，别的就不说了，结案率他绝对能拔头筹。早些年技术手段不行，锁定了嫌疑人可找不到行踪的占比很高，他不愿像爷爷似的，书房里贴满了未被抓捕归案的嫌疑人照片，好容易能回趟家还得先去瞅瞅那帮孙子。现在厅里有个专门负责追逃的部门，成立不到三年，已经追回了十几名逍遥法外多年的犯罪嫌疑人。
　　没接陈飞让回去那话茬，罗家楠岔话道：“您啊，有空去趟缉毒处找庄羽好好聊聊，别拿我当不要钱的壮劳力使唤，我工资又不是他开。”
　　“有本事你和人家平级，他指定不使唤你了。”一提这事儿就又是老生常谈了，陈飞不乐意车轱辘话来回说，摆摆手示意他让自己省点唾沫，“对了我听彭宁说，你让他晚上陪祈老师去吃饭，不能加班了？这是什么人啊，还得单找一人作陪？”
　　“嗨，之前祈老师不剐了一布加迪么？那车主是祈老师的校友，约他去吃饭，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让彭宁跟着一起。”
　　“祈老师的校友？那得多聪明一人啊？”
　　这话听的罗家楠倍觉不爽，忍不住酸溜溜的：“不一定多聪明，国外那些大学您还不知道，钱给够了怎么都进得去，他能开的起布加迪，捐一学籍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你怎么不说人家的布加迪是凭着聪明才智赚来的？”陈飞毫不在意地寒碜他，“知识改变命运，你没本事挣布加迪不代表别人没有。”
　　“说的就跟您有本事挣似的。”
　　“兔崽子，有种你现在打报告申请调职，永远别在老子面前出现，不然揍死你。”
　　“您还别将我，我走祈老师肯定跟着走，到时候看您怎么跟方局交——”
　　正说着，罗家楠听到屋外有人敲门，忽悠一下坐起，匆匆对陈飞说了声“我这来人了”便挂断通讯。来的是老周探长，告诉罗家楠说武警在山上发现了生活痕迹，虽然不能断定就是赵钱忠留下的，但痕迹非常新鲜，值得追踪。一听这话，罗家楠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酒也醒透了浑身上下哪也不疼了，整理好进山的装备立刻出发。到楼底下才想起忘记通知吴天他们了，赶紧追了个电话过去。得知吴天他们人在外面，一时半会赶不回来，只得分头行动。
　　驱车至山脚下，老周探长收到消息——目前嫌疑人被堵在一处地洞里，有枪，已经有只警犬被打伤了，现在训导员不敢轻易放狗进去拖人。
　　虽然罗家楠走到哪都不被警犬待见，但他一贯不忍看那些通人性的小家伙受伤，得知有警犬中枪，顿时咬牙切齿的：“扔催泪/弹，给丫熏出来！”
　　老周探长并不赞同：“怕嫌疑人狗急跳墙啊。”
　　这倒是，罗家楠稍感纠结。既然赵钱忠躲进了只有一个出入口的地洞，说明他已经穷途末路了，手里又有枪，逼急了朝自己搂一竿子可就什么都瞎了。或者干脆来个鱼死网破，自己不活了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看地图，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徒步过去有十多公里的距离，光靠腿脚得爬整整一天。幸而武警那边派了直升机过来，能将他们尽可能的送到离嫌疑人藏身地最近的位置。
　　路上得知警犬是被霰/弹/枪打伤的，但不是制式子弹，而是那种土/制/猎/枪用的散射钢珠。土归土，威力却不容小觑，目标如身处射程范围内较近的位置，骨头被打断都有可能。想来那只警犬凶多吉少了，主要是路途遥远，中枪后难以及时抢救。为了救这只警犬武警长官下令调了救援直升机过来，然而林海茫茫，直升机能降落的位置离事发地着实有段距离。
　　狗难救，人要中枪了一样难救，所以守地洞的武警格外谨慎，赵钱忠不把枪先扔出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子弹分散，防弹衣防的住心口可防不住四肢头脸——打脸上毁容，打眼珠子瞎了，打脑子里变痴呆。
　　刚下直升机，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山风混着水气，温度骤降，呼吸间已见白雾，穿着防风服都冻得齿间咯咯作响。从降落点到藏身处还有将近三个小时的山路，天已经全黑了，看不清路，脚下湿滑，一不留神就摔个狗啃泥。不过罗家楠确信，他们难，躲地洞里的赵钱忠更难。像这种挖在山上、供守林人临时歇脚避雨的地洞他见过，洞口撑死了半米宽，内通道斜于地面，人必须得倒着退进去，因为窝里面根本转不开身。不知道赵钱忠手头还有没有吃喝的储备，要是没有，这鬼天气窝洞里一窝十几二十个钟头，必定又冷又饿又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所以他们无法停歇，必须尽快赶到。
　　雨下了两个小时，终于停了，可路还是一样的难走。一行人打着手电磕磕绊绊地走着，到目的地时已累得气喘吁吁。顾不上歇口气，罗家楠要来扩音器，在武警的指引下朝被藤蔓覆盖隐藏的地洞口高声喊话——
　　“赵钱忠，只要你把枪扔出来，我们保证不朝你开枪！”
　　话音随风而散，没得到任何回应，漆黑的林间只有蛙声和虫鸣声。这让罗家楠不禁怀疑赵钱忠已经死在里面了，想了想，弯腰捡起块石头，瞄着洞口的方向用力掷了过去。
　　石头噗通落地，紧跟着“砰！”的一声枪响，令在场所有人都条件反射抱头俯身躲避子弹。一猛子趴地上裹了一身泥，罗家楠火气顿生，一手摁着钱峰的头，一手举着扩音器大喊：“别特么作死！你丫子弹是有数的！我给你数着呢！打光了老子第一个进去给你丫薅出来！外头有吃有喝有大衣穿，你丫识点好歹！”
　　旁边钱峰脸朝下被摁在泥里，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的泥浆。虽然感激罗家楠危险时刻不忘护着自己的举动，可还是忍不住心里逼逼——长记性，再也不跟他一起出来追逃了。
　　罗家楠喊完话过了得有十分钟，才听地洞的方向传来沙哑的回应：“反正出去也是个死，我还不如死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
　　“死也得死出个爷们样吧？你死那耗子洞里憋屈不憋屈？”罗家楠都有心直接过去给丫薅出来，审人他行，劝人真不是长项。赵平生要在就好了，那嘴，能把死的忽悠活了。
　　言语间忽然心生一计，他继续喊道：“你就不想看看，自己费尽心机想得到的‘宝贝’长什么样？我们已经追着那个茶盏了，别说，搭了两条人命的邪性东西还挺漂亮。”
　　“事到如今，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没听赵钱忠反驳自己的“两条人命”之说，罗家楠确信，林卓飞已经死于对方之手。不知尸骨被遗弃何地，所以必须得把赵钱忠活着弄地洞。
　　“我听你说话有气无力的，是不是饿了？这样，我这有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我放洞口，你自己拿，行不行？”
　　“别过来！过来我就开枪！”
　　“我人不过去，拿根树枝子推过去。”
　　“我不要你们的吃喝，你们一定会下药给我迷过去。”
　　“……”
　　电视剧看多了吧？罗家楠稍感错愕——这特么荒山野岭的，我上哪给你丫找安眠药去？
　　“那我喝一口水，吃一口压缩饼干再给你，行不行？”
　　“别费劲了，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虽然话说的决绝，可罗家楠听出一丝劝降的可能性——赵钱忠让他“别费劲了”，说明这人不是冷血的石头，潜意识里还是有为他人考虑的部分。深思熟虑过后，他决定出卖一下林冬和唐喆学，事到如今也就这对儿王炸能打得出手了：“赵钱忠，我知道你为什么上追逃，你女朋友那事，我可以找人翻案重查，我有俩同事，查悬案一绝，别说没证据，就是没尸体他们也能挖地三尺把尸体刨出来，你可能听说过，有个向日葵案，时隔二十多年，什么人证物证都没了，可他们照样把嫌疑人抓了，还一抓就是仨……”
　　他跟那添油加醋地讲案子，不光洞里的赵钱忠，甚至连旁边的武警特警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听着听着，忽听“嗵”的一声闷响，众人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嫌疑人把枪扔出了洞口。顷刻间长官一声令下，一众全副武装的武警奋勇扑向洞口。
　　从洞里拖出来的赵钱忠已经脏得没个人样了，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被俩武警背手押到罗家楠跟前。四目相对，那双血丝满布的眼里没有即将面临法律制裁的怯懦，反倒是盈满坚定：“你说的，翻案重查。”
　　“是，我说的。”
　　松心之余，罗家楠暗骂自己缺心眼——又给林冬嘴里递材料，这回烧鹅指定是吃不上了。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你许的愿，有本事自己去兑现承诺，拖我们下水干嘛！？
　　南瓜：你大舅哥最近可好？
　　二吉：组长你看这事儿要不咱试试？
　　林冬：【恨铁不成钢.JPG】瞧你那不值钱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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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人抓着了, 罗家楠算是彻底松下口气。到了有手机信号的地方立刻给陈飞打电话报喜信儿，也不管大半夜的人家睡没睡觉，意料之中的被熊了一顿。反正陈飞就这样, 好话也没好语气，跟他认真就输了。
　　给陈飞打完电话, 罗家楠又觉着有什么事儿没干似的，可死活想不起来。等打开微信一看有祈铭十几个未接视频通讯，当即一拍大腿，心说“完蛋, 把查岗那事给忘了”。最后一个未接通讯下还有条语音留言，点开，就听祈铭说：“忙完给我发个消息，不管几点，我要确认你没事。”
　　他立马给对方回了条语音消息过去, 以证自己还是个全乎人。不知道是祈铭压根就没睡，还是又像往常那样为了等他回消息得攥着手机睡觉——这样提示消息来了一震就能震醒——总归是秒回了一个【笑脸】过来。
　　报完平安,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罗家楠懒洋洋歪过头, 问赵钱忠：“诶，你怎么钻地洞里去了？”
　　赵钱忠没言声, 闭着眼, 人随着押运车的行驶微微晃动。罗家楠又喊了他一声, 还是没动静, 凑上前一看，嚯, 睡着了。真够心大的, 罗家楠皱眉搓了把脸, 想想也是，他们追，这哥们就得躲，睡觉必须得支棱着耳朵。以他所见，几乎所有逃犯进看守所第一晚都睡得格外的香，哪怕铺板再硬，同屋人呼噜打得再响，也吵不醒一颗尘埃落定后无比踏实的心。
　　正如所料，赵钱忠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到转天下午才醒。罗家楠着急把人押回去，但吴天他们暂时还不能走，得接着挖赵敬法涉毒的情况，落实证据庄羽那边才好跟上层汇报立案侦办。商定的结果是老周探长那边出俩人协助罗家楠和钱峰押人，毕竟是身负命案的嫌疑人，光俩人跟着，哪边领导都不放心。
　　本来计划的是订机票，一查只有昆明有直飞航班，又改订动车票。因是途径站，车票还挺紧张，五个位置只有两个挨在一起，其他三个分散在各个车厢。对此老周探长表示无所谓，他们只管上车，到车上自然有人帮他们安排挨着的位置。动车要开十七个小时，罗家楠上车之后让钱峰和另外一个小伙子先睡觉，等睡醒了再替他。可等钱峰他们睡醒接班，罗家楠照样睡不踏实，隔几分钟就得睁眼瞄一下和自己铐在一起的赵钱忠，一直扛到下火车见着苗红和吕袁桥，才在车后座上踏实地眯了一觉。
　　人是押回来了，可赵钱忠并不配合审讯，进看守所三天了，还是一句话不说。一开始罗家楠还有耐心跟他耗，山南海北的跟他聊，聊到后面没的可聊了，又开始拍桌子瞪眼。到第四天彻底压不住脾气了，把赵钱忠提进讯问室后第一句话就是：“你跟我这装特么什么孙子？到看守所混吃混喝来了是么！？”
　　审人不怕那耍混装死撒泼打滚的，就恨这不张嘴的。
　　四天了，赵钱忠终于拿正眼瞧了他一回：“你说过，要重查翠翠的案子，你先兑现承诺，我保证如实交代。”
　　“——”
　　这下算给罗家楠狠狠将了一军。说实话，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只要能兵不血刃地抓住嫌疑人，让他摘星星摘月亮他都能答应。就是没想到赵钱忠能拿这事儿拿捏他。旧案重查哪那么容易，没有明确的物证人证，上面绝不会耗费人力物力去翻旧案。
　　没等他编出个像样的借口，赵钱忠又给了他另外一个选择：“你说有同事翻旧案很在行，你让我见见那人，我想先跟他聊聊。”
　　“……”
　　聊你妹啊！罗家楠强忍着不当嫌疑人面皱眉头。这事儿要让林冬知道，别说烧鹅了，以后恐怕连唐喆学的烟都蹭不上。他甚至能想象的出来林冬会拿什么话怼他——
　　“谁许的愿谁实现，你要没那金刚钻少揽瓷器活，罗家楠，我没义务给你当谈判筹码，特别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看他不说话了，赵钱忠轻嗤出声鼻音，又回归装聋作哑的模式，任凭罗家楠磨破了嘴皮子，愣是一个字不再回应。审讯卡壳在罗家楠的职业生涯中不是没遇到过，但哪回也没像这次似的这么下不来台。且说赵钱忠能在不足半人高的地洞里窝着忍着，到了看守所这种好歹算人待的环境之下，憋上个把月绝不在话下。虽然他们常说“人证物证确凿，零口供也能办你丫的”，可真往检察院走卷的时候，嫌疑人口供空白，真丢不起那人，简直就是往姜彬嘴里喂一筷子戳他脊梁骨的材料。
　　从看守所出来，罗家楠阴沉着表情一言不发，那气压低的，让副驾上的彭宁大气都不敢喘。可能是跟的时间太短，反正他是没见过师父如此纠结过。本想发消息问问欧健，可转念一想，别往出散了，不顺心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昨天还听陈飞在办公室里跟罗家楠拍桌来着，拿不下嫌疑人口供，丢的是整个重案的脸。
　　天色已暗，前车陆续亮起了尾灯。正值下班高峰期，吉普刚拐上高架就被堵引桥上了。喇叭声此起彼伏，十分钟挪不出五米，烦得罗家楠“嗙”地捶了把方向盘，当场给彭宁吓一激灵。
　　是时候为师父分忧解难了。彭宁干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楠哥，要不……要不我去找林队说说？”
　　“别去。”罗家楠立拒，眉头拧得死紧，“你别看林冬那人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真到裉节上，他比谁躲的都快。”
　　别这么说我男神嘛，好歹给我留点念想。彭宁心里逼逼，嘴上还得顺着罗家楠的意思：“也是，翻旧案到处得罪人，之前老付那案子不就闹得重案悬案差点打起来？”
　　一句话戳罗家楠肺管子上了，当场发飙，随便找了个茬给彭宁骂得灵魂出窍。彭宁完全不知道，正是因为罗家楠让唐喆学查付立新儿子的案子，才把对方的违规之举牵扯出来的。这事儿就跟梗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想起来就扎得罗家楠浑身难受。
　　骂完不长眼的徒弟，罗家楠心里这通闷火算是撒了个彻底。心里没那么纠结了，脑子也灵光了起来，稍事规划，回手给祈铭打去电话：“诶，祈老师，麻烦你个事儿。”
　　“说。”
　　冷冰冰的应答，让罗家楠感觉和昨晚床上那个不是一个人。不过祈铭一直都这样，提上裤子就翻脸，反正他是习惯了。
　　“你约林冬吃个晚饭呗。”
　　“没空。”
　　“不是你都不问问我要干嘛啊？”
　　“肯定没好事。”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我是你脑子里的血吸虫。”
　　通话外放，彭宁闻言立马偏头翻了个白眼——我去，你俩还让不让人吃晚饭了？
　　“好了不逗贫了，我真有事拜托他，你帮帮忙，约个好点的餐厅。”罗家楠低声下气的，“我请，你跟他说清楚了。”
　　知道他是真遇到难处了，祈铭随之软下语气：“我实在走不开，还有十份DNA样本要检测，明天早晨之前都得出来……嗯，要不这样，我负责约他，你自己去。”
　　“也行，那你订好地方给我发消息。”
　　“就金耀吧，离单位近，你把车放回来再走过去。”
　　心脏忽悠提起，罗家楠肉痛兮兮的：“不是咱能别这么大方么？那地方我们俩进去没一万块钱都出不来，我把话放这儿，一听吃请，他肯定得带上二吉，上回我跟刑厉还有那谁去金耀，仨人吃了一万八呢。”
　　祈铭大大方方的：“你刷信用卡，我还。”
　　虽然媳妇足够深明大义，但罗家楠还是心疼钱：“别了别了，要不就约吃烧鹅那家吧，我离那近。”
　　烧鹅？三千多一只那家？彭宁忽悠一下支棱起耳朵，胃里瞬间空得能敲鼓。听欧健安利过不知道多少回了，简直是馋死人不要命。还想着跨年那天请窦荳去吃，正好可以提前试试味道。
　　然而天不遂人愿，下了高架罗家楠就靠边停车了，让他下车。这让彭宁倍感失落，玻璃心原地发作：“楠哥，为什么不带我啊？我吃的又不多。”
　　“回头我给你打包送家去行么？”罗家楠倒不是心疼他那口烧鹅钱，而是：“你不了解林冬，有些话，他当你面绝对不会说，我不是甩你，真的，我没那么抠门儿。”
　　这话说的，彭宁强忍着不当面吐槽——你不抠门咱办公室就没抠门的人了。
　　—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到餐厅一看只有罗家楠端着一脸职业假笑、祈铭连根头发丝都看不到，林冬意识到自己被这两口子算计了。不客气地说，这顿饭要是罗家楠打电话约的，他根本不会给面子。罗家楠老说他精于算计，其实呢，最会算计的不还是这孙子，妥妥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一听林冬语气不善，唐喆学立马和起稀泥：“嗨，来都来了，楠哥请回客不容易，组长，这面子你得给。”
　　“什么叫我请回客不容易？”罗家楠不乐意听了，“二吉，你摸着良心说，念书的时候，你少跟着我混吃混喝啦？”
　　“省省吧，你俩的良心加一块也没半两重。”林冬抬手示意他俩“少给老子扯那没用的”，又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水单，随意地翻看着：“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替你背锅？”
　　罗家楠嬉皮笑脸的：“言重了林队，哪来的背锅啊？我是给您寻了个立功的大好机会，是这样，这回我去云——”
　　啪！林冬把酒水单扣到桌上，动静不重，却足以堵住罗家楠接下来的忽悠之语，眼神瞬间犀利：“少拣好听的说，罗家楠，就你这张嘴，去干传销能忽悠半个中国，还立功，你给我发奖章是么？我不管你这趟去云南遇到什么疑难杂案，我先把话放这，跨省了，没有案件管辖地发来的协调公文，我不可能直接把手伸过去掏卷宗。”
　　说林冬是人精都耽误人家智商——罗家楠倍感服气——看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人家已经知道我要干嘛了。不过他早就预见到了林冬会这么说，事先想好了应对的策略：“不是，林队，你们悬案是在部里挂牌的，经费也是部里特批的，您人脉广，不就跨个省么，那对您来说，叫事儿么？”
　　“你以为公安部是我家开的？想找谁下道指令就能找谁下道指令？”林冬反唇相讥，同时倾身向前，与罗家楠针锋相对：“有本事你让案件负责人直接给我打电话，起码有个口头意向，否则今天这顿饭只能算你还二吉多年来的烟钱了。”
　　就等林冬这句话呢，罗家楠立马掏出手机给老周探长打了过去，又在林冬稍显错愕的瞪视下，将手机交给对方。打无准备之仗可不是他的作风，既然拉下脸开口求人，那就得做好让对方无法拒绝的规划。刚他打电话探过老周探长的口风了，关于这案子到底能不能翻。事实上老周探长早就想弄那几个小王八蛋了，当即表示“翻呗，查出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不是我的锅，要打申请我帮你走流程！”。这算踏踏实实给他喂了颗定心丸，立马下单了四分之一只烧鹅以表庆祝。
　　旁边唐喆学一边听林冬压着脾气接电话，一边一口接一口的吞咽柠檬水，心里翻来覆去地掀罗家楠祖坟——姓罗的你就毁我吧，今儿这顿饭吃完，组长回家指定得拿我撒气！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今晚洗面奶不保
　　林冬：……阴沟里翻船，居然让祈铭算计了
　　祈老师：？？？？？？？
　　楠哥：媳妇晚上我给你打包烧鹅回去哈！
　　薯片：我呢我呢？Q口Q说好了给我打包的烧鹅，我晚饭都没吃就等这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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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审核完最后一份检测报告, 祈铭用电子触笔签名存档，点击上传。传输进度条缓慢攀爬，幽蓝淡光映亮镜片后疲惫的双眼。听到上传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 想来外面已是天色大亮，值班休息室里的人也该陆续起床了，可以喊南瓜一起去吃早饭。
　　托林冬的“洪福”，赵钱忠和对方谈完后, 连夜向罗家楠一五一十地交待了自己所犯的罪责。根据赵钱忠的交待，卓明汉手里有“宝贝”的消息是林卓飞告诉他的，并且林卓飞十分笃定地表示，爸爸和二妈说“宝贝”不真是在骗自己。受到母亲的影响，林卓飞对潘欣一直有很深的偏见, 在他的印象里，潘欣那人实在太精明了, 而他爸一直在被对方利用。
　　于是林卓飞就找上赵钱忠，想跟对方合伙, 把宝贝从卓明汉手里弄出来。实话说，赵钱忠对“宝贝”兴趣不大, 毕竟林卓飞在他眼里还是个办事不牢的黄毛小子。之所以答应对方一起去堵卓明汉, 是因为卓明汉行事太过招摇, 他想借机敲打此人一番, 以免种大/麻的事走漏了风声。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拷问卓明汉时, 林卓飞把母亲传递给自己的怒火一股脑发泄了出来。先是指责亲爹对家庭不忠, 再抱怨对方不负责任, 和富婆鬼混，自己花天酒地却不知道帮衬帮衬亲生儿子，他给不出女友家要的彩礼钱，去提亲都不好意思进老丈人的家门。卓明汉也跟儿子对着骂，骂他兔崽子没良心，窝囊废没本事，一个大男人娶不上媳妇却只知道怨天尤人，还敢把亲爹绑了，实乃大不孝之举。俩人越呛呛越激动，突然，林卓飞抄起把生锈的刮鳞刀连捅了父亲好几下，捅完看卓明汉整个人抽搐了起来，方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赵钱忠见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抓起从猪队友林卓飞手中掉落的刮鳞刀照着卓明汉后腰补了一刀狠的，当场结果了对方。当时林卓飞整个人都傻了，随后惊慌失措地想要点了渔网把整栋楼连尸体一并烧掉，被赵钱忠发现后结结实实扇了几个大耳帖子，总算清醒了过来，又在对方的命令下跑出去找沙子灭火。
　　不让他毁尸灭迹，赵钱忠考虑的是一旦着了火动静就大了，消防和公安必然得来，尸体身份信息一旦查实，他们俩都跑不了。就在他考虑如何掩人耳目的抛尸之时，又听林卓飞不怕死的打起电话追问“宝贝”的下落，当场涌上连这小王八蛋一起捅死的念头。
　　“财迷心窍，愚蠢至极。”
　　这是赵钱忠对林卓飞的评价。虽然他当时没有干掉林卓飞，但在逃亡的过程中，越来越觉着拖着这么个傻逼无非是自寻死路。杀心既起，只待时机。拿到林卓飞女友打过来的一万块钱后，他趁猪队友睡觉时用皮带勒死了对方，随后将尸体拖到山上掩埋。解决掉拖后腿的累赘，他趁着夜色摸回村里，从老屋里翻出父亲留下的土/制/猎/枪，再次返回山中，寻找机会翻越国境线以躲避追捕。
　　当罗家楠问他为何不及时将卓明汉送医，反倒是狠心补刀时，他说：“我身上背的事儿太多，不杀了他，等着我的只有死路一条……我这一生没什么遗憾，就盼着有朝一日翠翠的案子能翻，她善良，踏实，既不嫌我穷也不嫌我爹妈名声不好，我必须得对她有个交待……我知道贩毒没好下场，我爹当初要不是因为有病直接就毙了，但我没其他途径挣快钱，种大/麻是为了多挣些钱找律师帮我翻案，可前前后后找了九个律师，没一个靠谱的，他们收了钱却不办事，我只能自己去找涉案的人，我让他去举报其他同伙，他不肯，还嘲笑我一个穷种地的别想跟他们斗，我一生气就给丫命根子剁下来喂了狗。”
　　说的都是大实话，事到如今赵钱忠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交待完罪行还不忘夸一夸林冬：“你那个同事，林警官，人真好，我跟他说我可能等不到重审判决下来那一天了，他说，没关系，我会把判决书复印件烧给你。”
　　嗯，这很林冬，罗家楠无奈而笑。赵钱忠罪无可恕，但翠翠的冤屈必得昭雪。尽管和林冬合作得忍对方那张嘴，但他很清楚，此人言出必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什么案子只要林冬肯接，那就算破了一半了。话说回来，好人都让林冬当了，他是又搭钱又搭脸，审着人呢还得被唐喆学信息轰炸，痛斥他今天的做法“根本就是给我和组长下套！”。
　　这肯定是回去没捞着痛快觉睡。活该，罗家楠心说，谁让你腆着个大脸非得凑跟前蹭我烧鹅吃，大爷的，花老子一千八，肉疼。
　　前半场审赵钱忠审到凌晨三点，后半场庄羽他们紧跟着续上。有关赵敬法涉毒一案，赵钱忠是目前最有力的人证，只要他积极配合缉毒处的工作，最后很有可能落个死缓。罗家楠倒是无所谓赵钱忠死不死，反正人已经抓着了，怎么判就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事儿了。
　　拿到口供，他算彻底踏实了，回单位一头扎休息室里睡了过去。祈铭洗完澡上来喊他吃饭，可看他睡得深沉又不忍打扰，轻手轻脚凑上前，帮他把当被子盖的外套重新搭好。
　　外面天色已是大亮，晨风微拂空气清凉，是很适合晨跑的天气。见到有人从身边跑过，正在院子里遛弯的祈美丽扑棱起翅膀，晃晃悠悠跟着跑。它半岁了，羽翼渐丰，再不是刚出壳时的那副“秃毛鸡”模样。靛蓝的复羽基本长成，翅膀上的飞羽暂且不够规格，飞不起来，顶多是跑几步扑棱扑棱，追跑打闹时还撵不上罗家楠。
　　“美丽！”
　　听爸爸喊自己，祈美丽一个急刹车，调转方向朝祈铭跑了过来。该吃早饭了，这种时候它格外听话。之前因为吃太胖被严格限制坚果摄入，局里人便很少有人敢悄摸喂它了，主要是被抓包的话，它“爹”不管三七二十一真发火。
　　迎着祈美丽跑来的方向走了两步，祈铭从兜里掏出颗腰果隔空扔给“儿子”，丝毫不担心会掉到地上——祈美丽接吃的比狗还准。有科学研究表明，鹦鹉训好了比狗聪明，别的鹦鹉祈铭不敢妄下断言，但自家的这只，智商绝不在警犬之下。昨天他在办公室核数据，熬到十一点多的时候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睁眼就见祈美丽扑棱到台子上，鸟喙一点，嵌下了咖啡机的开关。
　　当时他就觉着，这孩子以后肯定比罗家楠管用。
　　—
　　罗家楠八点不到就被苗红晃悠醒了，洗完涮完进办公室，发现桌上摆着早餐，他给祈铭发了个大嘴唇子的图片过去。祈铭没回他，已经睡着了，十点还有技术会，勉强能眯两三个小时。
　　开晨会时，陈飞要求罗家楠尽快安排时间再押着赵钱忠跑一趟云南——林卓飞的尸体得挖出来，作案地点得指认。得知罗家楠还要继续出差，彭宁立马为自己争取了一番：“楠哥，这次带我去吧，行不？”
　　罗家楠无所谓道：“这次去得咱自己开车啊，没高铁动车和飞机坐。”
　　“我行，我负责开车。”
　　斜楞了徒弟一眼，罗家楠问：“让你追那个茶盏的下落，你追着没有？人我可抓回来了，你告诉我东西去哪了？”
　　“……”
　　彭宁顿感矮了一截——虽然坐田敏烨旁边谁都得矮一截——磕磕巴巴的：“还……还没追到……你出差的时候我又去提审了一次潘欣，她说……她说可能被卓明汉随手扔了。”
　　说完看罗家楠一抬手，彭宁立马缩田敏烨背后去了。这大高个儿除了追人跑得快，挡师父巴掌也特别好使。田敏烨见状回手护了他一把，然后冲罗家楠呲出八颗白牙。实话实说，比起刻板谨慎的钱峰，罗家楠更喜欢开朗活泼的田敏烨，这小子挺灵的，胆儿也大，身手上乘，很有他当年的风范。唯一的缺点是比他当初还楞，年轻气盛的，不过问题不大，多吃两次亏就长记性了。
　　可再喜欢也是人家胡文治门下的弟子，再看自家这个怂货，他横眉立目的：“扔了？扔哪了？什么时候扔的？你怎么干的侦查员，这么点儿消息打探不出来！？”
　　并非故意难为彭宁，而是赵钱忠交待，拷问卓明汉时，对方说把那个茶盏寄给赵玫替自己保管了。主要是光听一家之言不死心，准备再找其他“大师”鉴定一番。所以才会有林卓飞打电话问赵玫要东西那一出。据此，罗家楠判断赵玫当时没说实话，东西她收着了，而卓明汉已死，她完全可以独占“宝贝”。
　　得再去赵玫那跑一趟，这回她要能实话实说，那就不追究了。要是还瞪着眼说瞎话，那就得按涉嫌伪证传讯她。之前罗家楠在网上搜了搜那个什么“曜变天目”，果真如潘欣所说，价值连城。只是卓明汉捞到的那个百分之百是赝品，却不想为了一个假货，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了。
　　财、情、仇这三大杀人理由，自古以来都是财排第一位。
　　中午吃饭时他和祈铭提了一嘴继续出差的事情。祈铭倒是习以为常，老生常谈地嘱咐了一番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烟少抽酒少喝、按点吃饭睡觉之类的话就低头回信息去了。看他双手并用、噼里啪啦字打得飞快，罗家楠探头瞄了一眼，忽感遭受重击——靠，这和谁聊天呢，还得用英语聊？
　　“谁啊，聊这么开心，饭都不吃了？”他故作无所谓地问了一声。
　　“Osborn。”祈铭坦率回答，说完感觉对面静音了，抬头看着罗家楠，“就是那个布加迪车主。”
　　罗家楠眉心微拧：“我知道是谁，听薯片儿说了，诶我说你俩都中国人，拿中文聊天不行么？”
　　“他习惯了。”
　　“呵，我就腻味这些假洋鬼子。”罗家楠不屑冷嗤，“你看袁桥，人家打小在外面长大的，也没见动不动从嘴里蹦个英文单词出来。”
　　祈铭不怎么认同道：“袁桥跟我说话的时候经常使用专业英语词汇，他不和你说英语是为了照顾你的自尊心。”
　　一时语塞，罗家楠运了口重气，自嘲道：“得，我没文化行了吧？”
　　祈铭歪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纳闷道：“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您饭都不吃了跟人家咔咔聊，我能高兴么？从杜海威到养猪专业户，现在又冒出个奥斯本，您这移情别恋移得也够快的。
　　心里玩命逼逼，罗家楠却是嘴硬：“没，我没不高兴，你聊你的，我吃饭。”
　　正说着，就看庄羽左手一托盘米饭、右手一托盘菜迎面而来。米饭照旧多得气吞山河，连厨房师傅都说，别人添饭是按勺添，到庄羽那，论锅。到跟前把俩托盘放下，庄-论锅添饭-羽坐到罗家楠对面，语气是少见的平易近人：“根据赵钱忠的供词和吴天他们摸排上来的信息，上面决定对赵敬法立案侦查了，活捉赵钱忠是整个案件的侦办基础，罗家楠，在这件案子上，算你立了一功。”
　　视野里有一半都是白花花的大米饭，罗家楠错开视线，故作高姿态的：“庄副处，立功就不敢当了，麻烦您以后联合办案的时候，别卡我卡那么紧就行。”
　　“我照章办事，从来不以个人的喜恶来要求同事。”
　　说着，庄羽铲了一大勺米饭进嘴。罗家楠一向看他吃饭觉得堵得慌，又看祈铭边发消息边笑，更觉肺管子也一并塞住。正闹心着，忽听一口气干掉半盘米饭的庄羽说：“对了祈老师，养猪专业户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你的好意他心领了，不用给他寄东西。”
　　罗家楠一听，立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你要给他寄什么啊？”
　　祈铭坦然道：“我看他那天在直播时说云台坏了，想送他个带传感器的。”
　　“没必要，一二百块钱的他一样用。”
　　庄羽接了一句，说完感觉好像暴露了什么，即刻收声低头干饭。祈铭是不往多了想，不过这话落在罗家楠的耳朵里则是另外一番感觉——看起来庄羽和这位“养猪专业户”的关系很近嘛，连人家用多少钱的云台都知道。
　　【第十一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竖起我八卦的小天线
　　祈老师：闲的吧你


第十一卷 完结了，这文写了七个月了，我想连着休息两天，周四开第十二卷《恩将仇报》，感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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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铭铭啊, 你丁阿姨约我周日去福利院做义工，你有时间么？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毕竟是你小时候待过的地方。”
　　难得罗家楠祈铭一起回趟家尽孝心，却不得不听老妈在饭桌上旁敲侧击地催他俩抱孩子。祈铭确实在福利院待过一段时间, 然而世易时移，快三十年前的事了, 再说那个时候祈铭完全不适应福利院里的环境，整个人处于严重的自我封闭状态，每天除了看书还是看书，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于那段时期没有过多的感情投入与记忆。所以听刘敏娇拿自己过去的事情做引子，他不得不直截了当地拒绝道：“真没时间，妈，我下周有两场讲座，周末就算能休也要在家准备稿子。”
　　眼瞅着老妈脸上挂起失落的神情, 罗家楠赶紧出言缓和气氛：“没事儿，妈, 到时候我要有空我开车送你和丁阿姨去。”
　　“你啊，少给我开空头支票, 哪回你答应开车送我，到点儿人能出现？”刘敏娇嗔怪道, “福利院不远, 我坐717就能到, 需要司机, 我用你爸就行。”
　　刚闷下一口儿子敬的酒，罗卫东闻言眼一眯：“不是, 媳妇儿, 我周日跟老彭他们约好去钓鱼了, 一大早就走。”
　　刘敏娇质疑道：“老彭仨孙子，大周末的不在家看孩子，跟你出去浪？”
　　“他说带大孙子一起。”
　　罗卫东说完看儿子冲自己直挤眼，忽然意识到不该火上浇油——人家带孙子一起去钓鱼，他能带的只有鱼食。这纯粹是给媳妇嘴里递话，看吧，等罗家楠他们走了，指定又得数落他不上心催小两口抱孩子。话说回来，他对小两口抱不抱孩子的事丝毫没有执念，有了可以帮着带，没有就这样过也挺好，反正不管是老两口还是小两口不指着第三代养老。当然他能理解刘敏娇的执着，一是真喜欢小孩，二是念着现在罗家楠祈铭他们还年轻，等老了，有一个人先走了，剩下的那个不至于太寂寞，逢年过节也有个人好惦记。
　　果然，一听老公的话，刘敏娇开启了滔滔不绝的举例模式，各家孙子孙女的光辉事迹和暖心感人的举动全来了。说句实在话，祈铭根本没耐心听这些，可为了照顾“婆婆”的情绪，必须硬扯着笑脸当听众，还得不时应和一声“哦，这么棒”“是么，好懂事”之类的陪衬话。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仅有的一点情商全用罗家楠他妈身上了，主要老太太真心拿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有点好吃的好用的总得惦记着他，他动手术住院，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他煲汤做饭，后续生活不便还帮他去打扫家里卫生，除了让抱个孩子之外，从不对他和罗家楠提任何要求。
　　好容易挨过这顿饭，祈铭脸都笑僵了，出门后拿到罗家楠给的车钥匙也扯不出一丝笑意。上车扣好安全带，罗家楠瞄了眼祈铭神情疲惫的侧脸，安慰道：“别往心里去，她说她的，你当没听见。”
　　发动汽车，祈铭没立刻开出车位，而是盯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位置默叹了口气：“我知道，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愧疚，严格意义上讲，你妈是在PUA我，当然我没有指责她的意思。”
　　“上纲上线了啊，哪来的PUA啊，当妈的都絮叨，你妈要活着可能比我妈还——”
　　话说一半，罗家楠猛然意识到自己嘴瓢了，赶紧抬手轻轻拍了下脸，赶在祈铭跟自己怄起气之前承认错误：“不是不是，我说错了，该打该打。”
　　祈铭是习惯了某人酒后嘴上缺个把门的，没跟他置气，只说：“我妈不会絮叨，她不是那种用丈夫和孩子衡量自身价值的女人，我是觉着，冲我爸那样一心只念事业和名誉的男人，如果他俩能活到现在，可能已经离婚了。”
　　罗家楠咂摸了几秒，问：“所以你这脾气像你妈？”
　　“不，我像西斯维尔，维克多说的。”
　　“……听起来维克多也挺不容易的……”
　　祈铭闻言侧头瞪他：“你在内涵我？”
　　“没有，绝对没有，”罗家楠顶着副嬉皮笑脸的态度指天发誓，“得祈老师垂青，我罗某人三生有——诶我去！”
　　这一脚油轰的，南瓜头差点磕瘪了。路上俩人照旧大呼小叫了一通，进了家门，罗家楠刚把鞋换上手机就震了起来，一看陈飞打来的，他整个人顿时有点不好：“咋了头儿？我可刚跟我爸喝完酒。”
　　陈飞都替他打算好了：“上火车上睡去，票已经给你订好了，一小时后发车，南站。”
　　一听这么急吼吼的，罗家楠顿时酒醒了一半：“啥事啊？”
　　“去年高速路边的那个抛尸案，嫌疑人DNA对上了，现在人在迟局他们那扣着，你带彭宁过去，就地审讯。”
　　“呦呵，白送上门的啊？那成，我收拾一下就出门。”
　　罗家楠抬腕看了眼表，转头冲祈铭努了下嘴，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上二楼帮他去收拾旅行包。收拾完下来说要送罗家楠去火车站，被对方严辞拒绝——去的时候罗家楠能跟着，回来呢？太不放心祈铭一个人开车了。自打祈铭偷开过一次车还剐了，罗家楠干脆把备用钥匙给了彭宁，另一把恨不能睡觉都揣裤衩里——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幸好人家布加迪车主大度，没让祈铭赔修理费，不然他这车可以直接委付给保险公司了。
　　说起这位开布加迪的土豪，自打对方约祈铭吃过一次饭，罗家楠按着车牌号顺藤摸瓜，把人家祖宗三代捋着查了一遍，连坟里的都没落下。还成，除了齁有钱，没什么特别的，家族成员关联的企业多到他眼花缭乱。
　　土豪的中文姓氏十分少见，问，读作一声，大名问劼礼。问劼礼和他同年生人，但照片看着比他这号天天风吹日晒的细忽多了，说二十五六都成。他去问吕袁桥知不知道这家人，吕袁桥说知道，当初家里的地产公司面临贷款展期困难时，还跟问家借过过桥款。不过对于问劼礼本人，吕袁桥并无了解，只说没听过对方有什么负面消息。
　　总的来说是个清清白白的有钱人，这让罗家楠多少放下点心。祈铭愿意拓展社交圈是好事，他不能硬拦着，就是对方太有钱了，搞得他稍微有那么一丢丢心里压力。俗话说，没钱三分好，有钱七分好，问劼礼请祈铭吃饭那地方他听都没听过。正赶上大闸蟹肥美的时节，一整桌蟹宴，据说用了五十只大闸蟹拆膏拆肉拆粉。当然人家不是为了单请祈铭，同桌的还有几位商界和文化界的大佬，并有两位小明星到场作陪，像是为拓展人脉搞的聚会。那顿饭算是把彭宁吃美了，回来好一通炫耀，害罗家楠被欧健叨叨“有这好事大师兄从来不想着我”。
　　票是动车二等座，没地方放平了睡，罗家楠只能歪椅子上凑活一宿。好在祈铭够贴心，给他包里塞了U形枕。彭宁就惨了，以为是卧铺，啥都没准备，一晚上各种变换姿势，后来罗家楠实在忍不了他在旁边跟条蛆一样的咕涌，掰起扶手让他靠自己身上睡，搞得彭宁受宠若惊的。
　　之所以走的这么着急，是因为案子再不结就得移交悬案组了，这对于重案组来说，面子上过不去。奸/杀案，一具全身赤/裸的女尸被抛于距离高速路约二十米远的荒草丛中，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根据现场勘验，尸体是从坡面上滚下来的，说明嫌疑人的抛尸手法简单粗暴，具有很强的随机性。死者的头面、指纹均被破坏，身上没有任何可供排查的物品和记号。同时事发地刚好是监控盲区，所以他们当时只能大面积排查相应路段所有近远端进出的车辆，却未发现有嫌疑的对象。唯一的线索是遗留在死者体内的男性DNA，可惜的是，系统里没有对应的记录。
　　死者到现在还身份成谜，失踪人口库里对比不上，颅骨复原之后发协查也没消息，看起来她的生死无人挂念。祈铭根据死者的健康状况判断，她很有可能是只“流莺”，也就是那种在路边招揽客人，上车跟着走到哪算哪的妓/女。这类人流动性极大，几乎无固定居所，多数还吸毒，后来尸体的毒理结果就显示其冰/毒阳性。
　　但不管她生前是做什么的，也不该被人像袋垃圾似的抛尸野外。很多时候罗家楠更愿意相信，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她们不会走上这条路。就算是阴了他一道的王馨濛，当年也确实是因为父亲欠了高利贷而被迫下海，只不过她随波逐流了，没能及时抽身。有关王馨濛的事情，他交待老B和荣七去打听了，这俩人一个认识的混混多，一个认识的姑娘多。荣七虽然洗心革面了，但过去的人脉总归还有点，只要不是开口借钱，还是有人愿意坐下来跟他聊聊天的。
　　凌晨六点，火车进站，车厢里的乘客一个个哈欠连天地拖着行李排队等下车。手机震起，罗家楠摸出来一看是祈铭打来的，脑子里那点困劲儿一激灵甩飞：“有案子？”
　　“嗯，刚报上来的，我现在等杜老师他们的车过来接。”
　　祈铭的声音听起来丝毫没有困倦。
　　“死者是福利院的院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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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谁刚才说是入室盗窃引发的凶杀案？脑子扔特么家里没带过来是么！？”
　　刚进警戒带, 祈铭就听见一女高音厉声呵斥下属。耳熟，想不起来声音的主人叫什么，但根据先前打交道的印象, 记得是位行事作风有点像女版罗家楠的分局刑侦队负责人，动不动张嘴就骂人。年纪和苗红差不多, 也是直来直去那么个性子。身材虽然没有苗红那么精瘦干练，却仍能看出勤于锻炼的痕迹，露在衣袖外的小臂上，血管隐隐隆起。
　　呵斥声在祈铭进屋后戛然而止,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艾洁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十度不止：“早，祈老师。”
　　“早。”
　　祈铭礼貌打招呼，不多客套，同在场的刑技确认过勘验进度后, 走向俯卧在客厅地板上的尸体。死者头向南，脚朝北, 身穿睡衣，衣着还算整齐, 没有明显的性/侵害迹象，但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有多处锐器伤。无大血管破裂, 地板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迹, 大部分伤口流出的血液仅能浸透衣料。但现场很乱, 到处都有被翻动的痕迹, 抽屉、柜门大敞遥开的，乍一看很像入室盗窃撞上起夜的女主人而引发的凶杀案。
　　“死者名叫吉美娟, 殁年五十二岁, 现任职福利院行政院长, 于今早五点三十八分被发现死于家中，邻居报的警。”艾洁向刚到场的市局同僚们进行情况介绍，“之所以这么早就有人报警，是因为邻居老太太起来遛狗，路过死者家门口时看到大门开着条缝，稍微多看了一眼，结果一眼就给吓瘫在地上了。”
　　蹲下身，祈铭稍稍扳过死者的肩：“死因是锐器创造成的气管断裂窒息，凶器是……”
　　听他语气稍显犹豫，周禾探头看了一眼，问：“祈老师，有什么异常？”
　　祈铭没立刻说话，而是返回头检查死者手及手臂上的伤口，片刻后眉头稍稍皱起：“凶器是剪刀，刃长超过十五公分，凶手先用剪刀剪断死者的喉管使其窒息，看这些手上和胳膊上的伤口，创缘皮肤收缩，创口哆开大，呈明显的生活反应，也就是说，凶手剪她的时候，她还活着挣扎了一番，这不是一般的凶杀，有显著的虐杀倾向。”
　　艾洁闻言当即表情一顿，眼里明显闪过丝厌恶：“真是个变态，我说什么来着，这就不是入室盗窃引发的凶杀案，现场的凌乱有可能是为了干扰警方判断而故意为之。”
　　“不过她的戒指确实没了。”祈铭抬起死者的左手，指向无名指上明显的戒圈痕迹，“先找找卧室里有没有。”
　　艾洁立刻指挥现场人员去卧室、卫生间等地找戒指。没找到戒指，只找到了一条K金项链，装在一个红绒盒子里，就放在卧室衣柜的抽屉中，且抽屉上连个锁都没有。其他贵重物品，如手表、银行卡等物都和项链放在一起，如果是入室盗窃，凶手不可能不拿走。不过现场没找到现金，对于死者这样年过五十的人来说，即便是走到哪都用手机支付，家里也理应习惯性的备一点现金以便应急。
　　对此，艾洁的看法是：“现金的话，有可能是被凶手顺手牵羊了，贵重物品得拿去典当换钱，容易被追踪，现金不会。”
　　“艾队，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你们可以按着这个时间段调监控，对了，凶器找到没？”趁着艾洁他们找戒指的功夫，祈铭悄悄问了下杜海威这位女版罗家楠的姓名，至少眼下记住对方的姓了。
　　艾洁摇摇头：“还没，厨房倒是有把餐剪，不符合你说的长度，刚让你那个助理做了人血测试，阴性。”
　　祈铭点点头，补充道：“另外死者颞部有一处钝器伤，所以她有可能是先被钝器击倒在地，失去反抗能力，然后被剪刀剪喉，至于打她的凶器，可能是那个——”
　　顺着祈铭所指的方向，艾洁看向电视柜，那上面有个将近三十公分高的水晶奖杯。她走到电视柜旁，扒开正在扫指纹的刑技，蹲下身仔细观察。奖杯呈圆柱形，上粗下窄，有个天使形状的水晶雕塑立于顶端。天使是粘在圆柱底座上的，艾洁抬手轻轻一碰，却不想它“忽”一下掉了下来。
　　“我去！”眼疾手快接住险些摔碎的天使雕塑，艾洁心惊肉跳道：“祈老师你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啊，差点破坏现场。”
　　“……”
　　祈铭没接茬，心说——我以为你看出来它和底座分离了。最先发现天使和底座分离的是杜海威，他看天使脸朝的方向和底座上那溜烫金的“大爱无疆”不是一个方向，上手碰了一下，也差点破坏现场。正好祈铭正在琢磨击打死者颞部的钝器，听杜海威一说，立刻把伤处的痕迹和那个圆柱体进行对比，目测完全吻合。根据断裂方式和天使雕像完好无损的情况判断，凶手是手握天使雕像、用柱状部分击打的死者头部时导致连接处断裂。
　　“这么说，凶手离开之前又给摆了回去？”艾洁拧着眉头琢磨，“嗯，凶手不光是个变态，还有强迫症，可屋里翻这么乱，独独把奖杯复原，这说明……”
　　她暂时还没有头绪，于是背过手满屋溜达，这看看那摸摸，顺带吼两句不长眼的手下。这时胡文治到了，带着睡眼惺忪的钱峰和田敏烨一起。了解完现场情况，胡文治问艾洁：“通知家属了没？”
　　“通知她儿子了，在外地上学，得明天才能赶回来。”
　　“老公？父母？”
　　“父母不在了，听邻居说，死者和老公去年离的婚。”
　　闻听此言，祈铭下意识地瞄了眼死者左手遗留的戒圈痕迹——既已离婚，还戴着戒指？那会不会是……
　　就听艾洁说：“不过邻居说她有个男朋友，不知道名字，等回头问问她同事。”
　　周禾插话道：“男朋友？那戒指可能是对方送的？被摘走的话，凶手会不会和死者男友有关系？情敌之类的？”
　　“你想说凶手是个女的？”艾洁冲他眯眼一笑，“这孩子脑子转的挺快。”
　　被前辈，还是被女前辈夸奖，周禾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嘿嘿，毕竟干了快一年了，怎么着也得有点——”
　　“大米，你告诉我，为什么死者死于窒息，睡裤上却没有失禁的痕迹？”
　　冷不丁被祈铭“咔嚓”来了个随堂考，周禾当场蒙圈。现场无明显性/侵迹象，所以初检没有检查死者下/体，反正回去尸检也要做全套拭子，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窒息死亡会导致失禁这件事。被夸赞的欣喜烟消云散，他瞬间紧张得直冒汗：“内个……内个……因为……因为……她……死亡前……排空……排空了……”
　　“你用猜的啊？”
　　祈铭冷眼以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人家夸一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本职工作还没干好，又想干侦查员的活儿了？干一年？干十年也不能妄自尊大！
　　眼瞅着周禾都快哭出来了，田敏烨及时出言相助：“是啊祈老师，为什么窒息没失禁啊？”
　　祈铭再次蹲下身，稍稍拉开死者的裤腰，给周禾和田敏烨展示纸尿裤样的卫生巾：“死者不是没失禁，而是因为有卫生巾吸收了尿液，阻挡了粪便，看，死者正处于经期。”
　　眼前所见令周-单身狗-禾诧异道：“我以为是内裤呢，还有长这样的卫生巾啊？”
　　“这叫拉拉裤，晚上睡觉时穿，防侧漏的。”田敏烨是有女朋友的人，对此多少有些了解，“前几天不双十一么，我媳妇囤了十箱。”
　　“十箱？得用多久啊？”
　　“用不了多久，她用卫生巾跟吃一样。”
　　“对了，你媳妇还有没有单身的闺蜜，给我介绍一个？”
　　“你啥要求？”
　　“我要求不高，长得漂亮就行，可以的话，照红姐那标准来。”
　　“……你每天洗脸不照镜子是么？”
　　“你啥意思？我不配找个漂亮媳——”
　　“大米！”“小田儿！”
　　祈铭和胡文治吼徒弟的声音同时响起——搁案发现场讨论搞对象的事儿，还想不想干了！？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罗家楠也正在吼嫌疑人：“丁奇，你好好看看！DNA铁证如山！你特么跟我装什么孙子！？”
　　丁奇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话都不敢接了，缩审讯椅上，带着椅子一起抖。这姓丁的是因为嫖/娼被治安拘留，收监后走流程留取的DNA触发了系统的警报。为防出错，本地法医又复检了一回，确认结果无误才通知的陈飞。罗家楠下火车就奔拘留所审人了，结果这孙子死鸭子嘴硬，无论如何都不承认自己杀过人。
　　当时对嫌疑人的画像为长途货、客运司机，年龄三十到四十之间，有□□的习惯。丁奇就是长途货运司机，现年三十三岁，因□□被抓，条条都符合。重点是DNA对上了，这要不是他干的，那就只能是他流落在外的孪生兄弟所为了。问题在于，丁奇是特么独生子，别说孪生兄弟，连亲生兄弟都没有。
　　“我告诉你，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跟这儿不说，那就跟我回市里，到了我的地界上，我看你招不招！”
　　对于这种证据确凿只欠口供的嫌疑人，罗家楠一贯的态度是，老实交代，断头饭还能给顿饱的，胡搅蛮缠，那就等着挨收拾。尤其是强/奸杀人犯，不好好拾掇丫一顿他手都痒痒。反正回去路上没执法记录仪怼脸拍，落他手里算这孙子倒霉！
　　“……没……领导……我真没……”丁奇脸色煞白，哆嗦到磕巴，“……我我我……我冤枉……”
　　罗家楠眼一瞪，凶神恶煞的：“我特么跨了一千公里特意来冤枉你？”
　　“不不不——不是——不是说你——我是说——D——DNA——”说着说着，丁奇眼泪下来了，那委屈到极致的模样倒真不像是在演戏，“不是我——真不是我干的！”
　　“嗙！”的一声拍桌，罗家楠正欲发飙，忽听耳麦里传来“罗副队，你先出来一下”的召唤。说话的是迟晏，辖区公安局一把手，丁奇的事情就是他通报给陈飞的。来之前陈飞特意叮嘱过罗家楠，出门在外收敛着点，尤其是当着迟晏的面。早些年迟晏和陈飞一起在罗明哲手底下干过，后来迟晏申调回老家任职，多年过去，现如今已穿上白衬衫了。据此，罗家楠大概能猜到陈飞叮嘱自己的用意——昔日的同僚平步青云，自己却还是个副处，要是手下人办事出点差池，面子上过不去。
　　留彭宁在讯问室里盯着嫌疑人，罗家楠出屋进隔壁监听室：“有问题啊，迟局？”
　　迟晏态度平和，语气却不容置疑：“事实上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审过他一轮了，以我多年的审讯经验来看，我觉着这案子可能真的有点情况。”
　　稍稍琢磨了一番，罗家楠皱眉问：“您认为DNA检测结果有问题？”
　　“DNA肯定没问题，我敢给我们家法医的专业性打包票，但……”迟晏稍稍一顿，“我看你们的卷宗上写的是，推测死者为卖/淫人员，而且是流动性很强的那种，接触客户范围广，如此说来留DNA的和杀人的，未必是同一个人吧？”
　　“……您的意思是，丁奇嫖过死者，然后死者被另外一个人杀了？”
　　“得考虑这个可能性。”
　　一番话让罗家楠陷入沉思。是有这个可能性，凶手破坏了死者的容貌和指纹，看上去像是有反侦察经验，但又在死者体内留下DNA，如果真那么警惕，至少戴个套？这个疑点他们当时就考虑过了，却没什么太合理的解释，让迟晏这么一说，似乎有那么点儿道理。但有道理归有道理，DNA摆在那，又没别的证据证明死者死于他人之手，所以姓丁的肯定不能放。
　　思虑片刻，他提出质疑：“可丁奇一直说的是，自己没见过死者，他要嫖过不能一点印象没有吧？”
　　“难说，快一年了，他可能见过也忘了，而且这是凶杀案，杀人偿命，他潜意识里会拒绝承认与死者有瓜葛。”不等罗家楠再提问题，迟晏一抬手，“你看他那样，快吓死了，审也审不出有用的东西，这样，先晾晾，你给陈飞打个电话汇报下情况，看他什么意见。”
　　罗家楠嗤笑一声：“陈队指定让我把人押回去审，搁这我施展不开手脚。”
　　迟晏也跟着笑了笑：“不愧是老陈带出来的兵啊，从里到外都跟他一个风格，家楠，你爷爷是我师父，陈飞是我师兄，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查案的，我相信你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可这件案子不光你们有责任，我也有，丁奇的信息是我通报给你们的，万不能出任何差池，不然我可晚节不保了。”
　　罗家楠当即保证：“那不会，迟局您放心，这案子拿回去，肯定我们陈队一手抓。”
　　“他抓？那还不如让赵平生抓呢，老赵办事我更放心。”说完迟晏感觉当着后辈不该这么说，又找补道：“当然了，老陈查案肯定没问题，就是他那个脾气稍微暴了点，丁奇这号怂货真禁不住他那吼骂踹的三板斧。”
　　罗家楠即刻替领导正名：“他现在不轻易踹人了，腰不行。”
　　迟晏诧异道：“他腰怎么了？受伤了？”
　　“呃……嗨，上岁数了呗。”
　　罗家楠干巴巴地扯出个笑——呵，这事儿你得问赵平生，昨儿早晨上班还看陈队扶着腰拖着腿走道儿呢。
　　TBC
　　作者有话说：
　　南瓜：赵老板老当益壮！
　　老赵：【扬眉吐气.JPG】
　　老陈：【咬牙切齿】你丫肺管子不堵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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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正如罗家楠和迟晏所说, 电话里陈飞让把丁奇押回去再审。同时罗家楠也向陈飞说明了迟晏的推测——留DNA的和杀人的，不是同一个人。对此陈飞的看法是，有这个可能, 就像之前把罗家楠折磨得恨不能掐死嫌疑人的富婆被杀案，死者身上验出两套他人DNA, 令警方难以通过DNA证据钉死嫌疑人。但那是嫌疑人为了干扰警方的侦察视线刻意为之，这案子要是有类似的情况，那真是太凑巧了。
　　“嗨，无巧不成书嘛, 您没看丁奇那怂样，都被我吓吐一回了，还死咬着不撒嘴呢。”罗家楠蹲在安全通道的楼梯拐角处，边抽烟边说话：“您啊，赶紧让内勤给我和彭宁订票, 办完手续明儿一早我就给人押回去。”
　　“我待会安排，对了, 迟晏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十分空旷安静，陈飞正开着会呢, 被电话敲出会议室。部门意见征集会，没蛋用, 提的需求基本得不到满足, 还特么必须得参加。与会人员还得轮流发言, 就是没一个说实话的, 不然领导听了不开心。按理说这劳什子的破会应该是罗家楠去参加，陈飞昨儿给忘了, 早晨接了电话就要出门却被赵平生给薅住了, 要不这会他应该在案发现场。
　　罗家楠一愣：“说什么啊？”
　　陈飞轻飘飘的：“没说什么就成。”
　　“哦~~~~~~”
　　罗家楠这一嗓子动静拐了三道弯, 心说——这是担心迟局跟我这抖搂您过去的黑料吧？正好，晚上他请我吃饭，饭桌上再问。
　　“兔崽子你哦什么哦？”
　　“没什么，诶，祈老师给我打电话了，我先切过去了哈。”
　　切到祈铭那条线上，就听对方问：“说话方便么？”
　　“我跟楼道里呢，你说。”
　　“又抽烟。”
　　“没有没有，出来给陈队打电话。”
　　罗家楠条件反射地摁熄烟头，顺势挥挥面前的烟雾，挥完感觉自己多此一举——祈铭又没在眼巴前盯着，我装的哪门子的孝子贤孙？
　　“快到午饭点了，你别一审起人来又不吃饭。”
　　照常叮嘱了一声，祈铭向他简明扼要地进行案件说明。目前有一个情况比较令人头大，艾洁派人去调监控，被物业告知昨晚小区照明用灯检修，外部所有电源全切了，没有案发时间段的监控可供调取。电梯里的监控倒是有，但死者住在三楼，嫌疑人并没有乘坐电梯。
　　“门锁窗户均无被破坏的痕迹，推测是熟人作案。”
　　“谁大半夜的去人家家里啊？”罗家楠提出质疑，“还谁有她家的钥匙？”
　　“这个我不清楚，你得问艾队。”
　　“成，我待会给她打电话，诶你还在现场呢？”
　　“嗯，准备回去尸检了，在等杜老师他们的车。”
　　“那你回去之后先吃饭哈，别光知道嘱咐我。”
　　“知道，我跟杜老师一起吃。”
　　“……”
　　行吧——罗家楠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我就多余说这话。
　　那边似乎是听出他犯小心眼了，遂岔开话题：“你哪天回来？”
　　“明儿就能回去，咋着，刚分开一宿就想——”
　　“喀”的一声，电话挂了。罗家楠对着手机干瞪眼，琢磨了一下忽然有点心虚——我去，这不会又开着外放呢吧？
　　事实上祈铭并没有开外放，长记性，已经吃过两次亏了，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的。旁边有别人在，接罗家楠电话绝不开外放，如果必须要开也得事先跟对方说明。就那张欠缝的嘴，不定什么时候秃噜出一句能让人用脚抠出三室一厅的破话，可不能再给其他人增添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祈老师，车到了，可以搬尸体了。”
　　听到背后传来杜海威的声音，祈铭回过身，招呼周禾找人一起搬尸体。现场虽然凌乱，但依然通过静电吸附成功提取到了凶手的足迹——四十二码的男鞋。所以周禾之前的推测是错的，凶手并非女性。当然女性也有可能穿四十二码的鞋，但绝大部分女性的走路姿态与男性有明显区别，通过鞋底的磨损位置可以判断出来。
　　回去的路上，听周禾念叨自己第一次进行嫌疑人画像就画错了，杜海威耐心解释道：“通常的说法是，男人磨跟，女人磨帮，男性的鞋底磨损主要集中在脚跟和脚掌位置，女性的鞋底磨损则多在鞋底内侧和脚掌位置，这是由骨盆结构、肌肉力量的不同造成的差异。”
　　周禾赞道：“杜老师您真专业。”
　　“理论来源是人类法医学，我们的工作是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杜海威谦虚一笑，转头看祈铭盯着车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有什么想法，祈老师？”
　　祈铭回神道：“我从到现场就在想，我好像见过死者。”
　　关于祈铭不记人脸这事，杜海威多少有点认知。略加思索，给了他一个可能性：“你小时候在福利院待过，死者在那工作二十多年了，从时间交集上讲，你应该是见过她。”
　　他的话让祈铭再次陷入沉思，过了一会，抬腕看了眼表确认时差，随后摸出手机拨通妹妹的电话：“是我，你睡了没……还没啊……不是，没什么紧急情况，是我刚出完现场，死者是福利院的行政院长，我不记得我见没见过她了，想着你在那待的时间久，可能对她有点印象……名字？稍等。”
　　“吉美娟。”杜海威及时出言提醒。
　　“叫吉美娟。”祈铭冲电话复述了一遍，随即错愕道：“啊？你要回——”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就看祈铭脸上挂起丝遗憾：“这样啊……行，我知道了，晚点我帮你订酒店……带杰西卡一起？真的？那太好了，我给她买了两条小裙子，还说给你寄过去来着……啊？文森特也……行，来就来吧，我给你们订家庭房……没有我没不开心，他是杰西卡的爸爸，我不会当孩子的面给他难堪……是，我没别的要求，就别让他管我叫哥了，他跟叔叔一样的年纪……叔叔现在身体还好，祈钊取保候审了……对，律师说在争取免于起诉……好，不多说了，你订好机票发消息给我。”
　　挂断电话，转头对上杜海威探寻的视线，祈铭惋惜道：“死者曾经是祈珍的生活老师，照顾了她十年，她很感激她，听说她去世了，想回来参加她的葬礼。”
　　没等杜海威说话，周禾好奇道：“福利院的生活老师是不是就像妈妈一样？”
　　祈铭点头确认：“对，有的孩子会管生活老师喊妈妈，在福利院，一般是八到十二个孩子组一个‘家庭’，生活老师就负责这些孩子的饮食起居，像妈妈一样照顾他们……所以对于祈珍来说，死者相当于她的第二位母亲，她跟随养父母移居加拿大后还和对方保持了相当长时间的通信。”
　　周禾一脸遗憾的：“啊？那她很伤心吧？”
　　“还好，祈珍是个坚强的姑娘。”
　　杜海威闻言皱眉笑笑：“祈老师，坚强不代表不会悲伤，我觉得你还是该安慰她一下。”
　　“……”
　　安慰人绝非祈铭的长项。他视线微移，在能装得下数万知识点的大脑里检索了半天，只想到“节哀顺变”四个字。要是在祈珍身边就好了，他想，千言万语也抵不上一个拥抱来得有效果。罗家楠就这样，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直接上手抱他。以前他很排斥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和同事朋友搂搂抱抱之类的情况几乎不存在，也就克里斯每次见着他都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其他人都不敢碰他。
　　大部分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刺猬，碰一下，扎手。大亏罗家楠皮糙肉厚，这么多年了愣是没被扎穿，反倒是他胸口处做了个窝。
　　忽听杜海威问：“祈老师，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嗯？没有。”
　　祈铭仓促别开视线——只是想起南瓜而已，我居然笑了，什么时候添的破毛病？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笑就对了，你要想起我来就哭可太不像话了
　　祈老师：……人设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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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回到局里, 祈铭匆匆吃完午饭，开始尸检。早晨就没来得及吃东西，中午再不吃口, 站一下午扛不住。
　　尽管死者衣着完整，并不像是遭受了性/侵, 但常规流程还是要关灯照精/斑，提取死者口腔及下/体的拭子做强/奸测试。这位年过五旬的院长保养得当，皮肤光滑容貌娟丽，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像这种有虐杀倾向的行凶手法, 往往伴随着变态性心理，凶手不一定会对活着的受害者下手，但有可能做出猥/亵尸体的举动。能留下DNA再好不过，或者手印、指纹，然而现场勘验时杜海威就说过, 凶手很有可能戴了手套，让祈铭他们对于找到接触性转移DNA别抱太大希望。
　　照明灯关闭, 紫外灯亮起，高仁被照得像颗白莹莹的汤圆, 只是尺寸比年初的时候小了一号。看来减脂还是有成效的，听吕袁桥说, 高仁是按照练体操时的体能训练计划来锻炼, 回家上下楼都不坐电梯了, 生爬十六楼。最近也看不见他哐哐造奶茶和零食了, 有时候还不去食堂吃，吃吕袁桥按食谱做的减脂餐。
　　今天中午高仁就自带了减脂餐, 周禾凑热闹尝了一口, 感慨道：“真难吃啊。”
　　“好吃的东西都长肉。”
　　自从开始新一波的减脂计划, 高仁已然可以正视过去的自己了。前段时间陪吕袁桥参加奶奶的葬礼，处理老人家后事时见了一圈对方的家庭成员，被某个嘴欠的亲戚调侃来着，气不过，发誓必须重回巅峰时期的体脂率。主要吕袁桥那堆堂表亲们都身价不菲，有钱有闲，吃得讲究，更有大把时间泡健身房找私教，不论长相如何，一个个身材都足够优秀，确有挑剔的底气。吕袁桥看他一天天累得跟狗一样，觉都没功夫睡还要坚持锻炼也是心疼，劝他别搭理那群势利眼，却被埋怨是在拖后腿。
　　那吕袁桥还劝啥啊，全力支持呗，这次高仁没拖着他跟自己一起掉秤已经是真爱了。
　　“祈老师，你看这是什么痕迹？”
　　听得张金钏的疑惑，祈铭轻轻放下死者的手臂，侧头望向对方指的位置——死者的额头。在紫外灯的照射下，隐隐透出星点荧光。荧光点集中在右侧眉骨上方，分布均匀，不是飞溅和滴落的形态，也就是说，不是精/液。
　　稍加考量，祈铭要求道：“换450蓝光，配橙色滤光片。”
　　张金钏应声而动。于更高波长光芒的照射下，星点荧光连接成片，清晰地呈现出嘴唇的痕迹。高仁见过尸体上出现咬痕，吻痕还是第一次见着，不免诧异：“这是……凶手亲吻了死者的额头？”
　　“好变态呦，杀了人还要亲尸体。”周禾故作阴森状，“高老师，等尸检完你去系统里串串案子，这种变态应该不止犯过一起案——”
　　“我经手过的没有。”祈铭不悦打断——又开始干侦查员的活儿了，还安排前辈干活，这么大一负二层装不下你？太飘了。
　　他决定给这孩子上一课：“大米，取尸表接触性DNA。”
　　这在周禾听来都不叫活儿，不就是取个尸表DNA么，有啥难的。等拍完照，他取来两枚无菌棉签，用去离子水喷湿其中的一枚，正要下手忽听祈铭喝道：“你怎么擦呢！？”
　　一瞬间周禾感觉手不听使唤了，猛打一哆嗦，抬起头，心虚地看向祈铭：“我……我横着……横着擦……”
　　答案一出，祈铭的语气更加严厉：“你给我明确地说出，当载体为人体皮肤时，该如何提取嫌疑人接触性DNA！”
　　“拿……拿无菌棉签……棉签……按……干湿两步法提取……”
　　说完却得不到祈铭的回应，周禾立马明白自己给的答案不是对方想要的，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第二个答案。他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视线左右游移，期待张金钏或者高仁帮自己解围。然而张金钏也有点懵，不知道祈铭为何突然发火，遂将目光投向自家师父。
　　“祈老师问的是手法，不是步骤。”高仁挪到周禾旁边的位置，接过他手中的棉签，以极轻的力道贴上唇印一端，轻轻一捻，使棉签以滚动的方式拭过唇印位置，同时语气温和地指导对方：“当载体为人体皮肤时，普通擦拭手法难免沾取死者细胞，需要用力度递增的滚动擦拭方式提取，避免扩增时受害人DNA样本浓度过大、抑制嫌疑人DNA的情况产生。”
　　无形的压力自解剖台对面而来，周禾大气儿都不敢出。不知道自己哪惹着祈铭了，冷不丁挨吼顿，他眼圈直发热，磕磕巴巴的：“谢……谢谢高老师……受……受教了……”
　　将提取完DNA的棉签装进无菌管，高仁一偏头，示意周禾用干棉签进行二次擦拭：“这次力道可以重一点，但也别太重，还滚着擦，你试试。”
　　周禾依言照办，好在这次祈铭没嗷嗷他，只是全程紧盯着他微微发抖的手。不过是滚个唇印的功夫，他贴身的衣服都快湿透了，紧张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本以为自己早被吼皮实了，但事实证明，抗压力依然有待提升。
　　待到尸表检验完成，开灯准备进行解剖时，高仁借口拿器材把周禾拉到解剖室外面，小声说：“你别有情绪啊，我也是这么被吼过来的，刚来法医办的时候，我就是三白一傻——实验白做，解剖白干，书白念，傻戳那不会动。”
　　“我没情绪，我就是不知道自己哪惹着祈老师了。”周禾委屈巴巴的，“高老师，要不，你帮我问问？”
　　高仁皱眉笑笑，心说——不用问，除了专业上的事，我师父绝不会浪费一个字在你身上，你以为你是罗家楠啊，能让我师父从头发丝操心到脚后跟？
　　他这一念叨，远在千里之外的罗家楠忽悠打了个喷嚏。彭宁坐他对面，条件反射往后一闪，问：“你感冒啦？”
　　“没，鼻子突然痒痒，估计谁念叨我呢。”罗家楠皱眉抹了把鼻子，“移交手续办完了么？”
　　咽下嘴里的大米饭，彭宁说：“还差拘留所所长的签字，他出去开会了，说四点钟能回来，晚点我再去他办公室找他一趟。”
　　“嗯，抓紧弄完，刚陈队给我发消息，订的明早7点半的车票。”
　　估摸着祈铭正在尸检，罗家楠点开对方的微信聊天框划了划，到底没发“骚扰”信息。说是七年之痒，可他俩不但没痒痒反倒是更腻呼了。最近也不怎么搞的，老想黏祈铭身上，小南瓜动不动起立致敬。按理说春天这样，正常，可眼下说话就入冬了，万物休憩的时节，咋还蠢蠢欲动？一天天的，造不出孩子也不耽误造孩子的运动，好像有点找回当初俩人刚在一起时候的激情了。
　　——难不成，真是二吉给那补血口服液的功效？
　　关于补血口服液的由来，是他那天去悬案组移交卷宗时正赶上人家那换柜子，看唐喆学拎出一提没开封的口服液说要扔，他就给要过来了。说是过期了，他本来想着拿回去浇陈飞办公室里那盆死活不结果的金桔使，后来一看也没过期太久，随手拆了一瓶尝尝味道。还行，甜滋滋的，就是有点铁锈味。喝完没多会就感觉不知道身上打哪冒出股子邪劲儿，非得使出去才行。正赶上午休，于是拽着祈铭开车钻了一地下停车场，午饭都没吃还折腾了一个小时。
　　晚上回了家，接着折腾。而对于他的超常“表现”，祈铭经过严谨的分析推理，给出了科学的解释：“你上次进医院，检查结果显示你有点贫血，我给你买了蛋白琥珀酸亚铁口服液，你可不喝啊。”
　　罗家楠当场抗议：“内玩意太特么难喝了！”
　　“那行，以后我给你买二吉给的这种……经期补血口服液？”
　　“啥？这玩意是经期喝的？”
　　“你喝之前不看说明书？”
　　“我喝什么不都有你管么？”
　　于是祈铭认真管理了一番，看完外包装说明，语气稍显惊悚的：“罗家楠，这东西已经过期一年多了！”
　　罗家楠不以为意的：“你说的，只要没拆封，过期三年以内都能用。”
　　“这是保健品，不是药！再说也不是所有药过期了还能用！”
　　“别管那个了，来来来，你看小南瓜这精神劲儿，咱再来一次。”
　　“你——”
　　一边吃饭，罗家楠脑子里一边刮着黄色沙尘暴。所以说之前欠缴公粮不是因为年过三十走下坡路了，而是因为贫血。贫血人就没劲儿，虽然他自己不觉着，但身体是诚实的。至于贫血的原因，可以排除器质性病变的隐患，最大的可能是由胃溃疡导致的慢性贫血。之前那两次胃出血都是因为旧伤引发的溃疡，治倒是治了，不过医生说复发的几率很高，毕竟破过一次了。
　　吃的差不多了，彭宁拽过餐巾纸抹抹嘴，小声问：“楠哥，你说这案子要最后查出来真不是丁奇干的，超时羁押他，他是不是可以申请国家赔偿啊？”
　　听到这话，罗家楠脑子里的沙尘暴忽的消散，琢磨了几秒，反问：“他的行政拘留是到哪天？”
　　彭宁记得很清楚：“到三十号。”
　　“那就赶在月底之前查清。”
　　“只剩一礼拜了……”
　　“只剩一天也得查啊。”罗家楠抬起筷子，隔空虚敲了下徒弟的头，语重心长道：“干咱们这行的，别一上来就给自己设置那么多障碍，确定不了是不是他干的就扣着，比起放跑真凶，我宁可背行政诉讼的锅。”
　　“天啊楠哥，你真有魄力。”彭宁绝对是发自内心的仰望，“别人都怕担责任，你倒好，顶着锅跑。”
　　罗家楠无所谓地笑笑，笑过又有些惆怅：“我说正经的，能到咱手里的都是人命，我爷爷跟我说过，干这份工作，不要想着对的起死者对的起家属，那都是场面话，就问对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凭良心做事，错不了。”
　　彭宁那俩大眼睛闪闪发亮的：“老爷子真睿智，可惜我没机会跟他老人家学习了。”
　　“那是，你看陈队，谁都不服，就服我爷爷。”
　　说完罗家楠感觉好像有点把话说窄了，不光罗明哲，陈飞对罗卫东也挺服气的。每次跟他爸一起喝酒，陈飞从来不在酒桌上当他爸面吹牛逼，倒是他爸吹牛逼的时候，说什么陈飞信什么，不许任何人反驳。互相吹捧到旁人都尬得不行了，他俩还兴致盎然的。
　　别说，这老哥俩倒是挺有灵魂伴侣的潜质。
　　TBC
　　作者有话说：
　　老赵：【仰天长叹.JPG】唉~~~~~~~~~~~
　　老陈：酸！酸死你我图一清净！
　　双十一祈老师可能一口气囤了一年份的补血口服液【不是
　　有点想老队长了，找机会让他出出镜【不是闹鬼啊！回忆的方式，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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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眼下正值世界杯期间, 一帮子熬夜看球的，就算头天晚上没值夜班白天也精神萎靡。早晨陈飞进办公室看欧健哈欠连天那德行，路过时顺势“爱抚”了一下对方的后脑勺, 笑眯眯地问：“昨儿晚上看球看到几点啊？”
　　“没有陈队，我没看球。”整个哈欠被拍回去一半, 欧健使劲吞咽了一下，清清嗓子仰脸为自己辩解道：“大师兄让我查嫌疑人案发时的行车记录来着，我捋了一宿。”
　　陈飞背手而立，低头看了眼桌面上写满时间点和地段的复印纸, 问：“发现点什么没？”
　　欧健面露难色：“根据运输公司提供的行车记录，从案发前一周到推断死亡的时间点，嫌疑人并没有驾驶车辆经过相关路段……陈队，这事儿我还没跟大师兄说呢，感觉这次好像真抓错人了。”
　　“……”
　　眉头微蹙, 陈飞心下疑惑道——抓错人？可DNA证据板上钉钉。这丁奇还特么是个独生子，难不成真有个流落在外的孪生兄弟？
　　“把丁奇的家庭成员信息调出来我看一下。”
　　听得老大的吩咐, 欧健立马照办。等家庭信息调出来一看，陈飞眉头皱得更紧——丁父现年八十三, 丁母已去世，如果活着也得八十一了, 减去丁奇的岁数, 算得两口子是四十大几才生的这儿子。
　　——岁数差的有点多啊, 不会是买来的孩子吧？
　　一边琢磨着, 陈飞的记忆随之倒推三十多年，别说, 那段时间还真是拐卖儿童案的高发时段。记得当时有个从内蒙来的事主, 找孩子找到他们这边来了。说是听说有很多内地的孩子被拐卖到沿海发达地区, 一路寻一路打听，到他们这已经是最后一站了，再走就得进海里了。
　　本来这事不归他们管，无凭无据的，上哪找去？但事主是从阿拉善来的，算罗明哲老乡，也是七拐八拐托关系才找到罗明哲诉冤屈。出于同乡之情，罗明哲带对方去步行街的馆子里吃了顿饭，席间听老乡提起有好几个孩子在同一时间段走失，感觉是遇上大型团伙作案了，回办公室就给老家那边的公安局打了个电话问清缘由。
　　那边告诉罗明哲，前些日子是在一个月内丢了八个孩子，在查了，可地广人稀的，羊有数，人没数，有些孩子六七岁了还没上户口，案件调查着实举步维艰。深思熟虑过后，罗明哲让那边发了个协查过来，又拿着协查去找领导，直接就把案子给揽过来了。
　　丢的地方不好找，那就从买的地方下手。那段时间陈飞曹翰群盛桂兰他们上山下乡到处走访，打听哪有突然冒出来的孩子，鞋都不知道磨坏了多少双。他们了解自己脚下的这块土地，重男轻女观念极深，尤其是独生子女政策开始实施之后，有些人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去买儿子。还有那种自己生了一个不够，得再买一个回来才踏实。
　　耗时三个月，总计摸上来七个不是在本地出生的孩子，其中还真有一个是老乡的儿子。但那个时候还没亲子鉴定，你说是你儿子，那不行，得拿出过硬的证据来。买家是肯定不能承认孩子是买的，他们的说法大多是从远房亲戚或者朋友那过继来的。
　　没有证据证词可难不倒罗明哲，他让曹翰群和盛桂兰假扮夫妻，顺藤摸瓜打听买孩子的事。要抓就得人赃并获，在交易当场把人贩子摁住。且说那会盛桂兰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假扮夫妻晚上得和曹翰群睡一个屋里，不乐意。曹翰群没辙，只能人家睡床他打地铺，半夜楞被耗子咬耳朵给咬醒了一遭。原本陈飞还嫉妒他能跟队上的警花睡一个屋里，后来听说他被耗子咬了好一顿幸灾乐祸，德行劲儿大的，被罗明哲照屁股就给了一脚。
　　后来人贩子抓到了，经团伙成员供述，一年不到的功夫，他们总计拐卖了四十多名三到六岁的男童，绝大多数都是从甘陕内蒙等内陆贫困地区拐来的孩子。可这些孩子最终只追回来不到一半，还有一多半下落不明。有些交易不是在买家所在地进行的，人贩子也不清楚买家的真实身份——干这买卖谁还看买家身份证啊？又不打算提供售后服务。
　　接回儿子，老乡对罗明哲感恩戴德，在办公室当场给老爷子跪下了。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那一跪，为的是失而复得的亲生血脉。当时陈飞看着那位抱着幼子嚎啕大哭的父亲，自己也不禁为之动容，心中无限感慨——他们是很贫穷，是没有养父母那般能力给孩子买小人书和玩具，无法带孩子看更广阔的世界、享受更美好的人生，但他们依然尽自己所能的让孩子吃饱穿暖，供孩子读书，在孩子生病时彻夜不眠的看护。他们爱自己的孩子胜过一切，没有任何人能够、也不允许任何人剥夺他们为人父母的权利。
　　“陈队？陈队？”
　　见陈飞不说话光愣神，欧健出声唤回对方的神智。陈飞怔了一怔，屈指扣了下桌面：“等开完晨会，你和袁桥去趟嫌疑人家里，跟他父亲聊聊，探探这丁奇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嗯，我先打个电话联系一下，事由……”欧健顿了顿，试探着问：“说送拘留通知书？”
　　陈飞冷睨了他一眼：“八十三了，你上来就说把人儿子抓了，你不怕老头儿嘎一下抽过去？”
　　“……那……”欧健搔搔后脑勺，眉头要皱不皱的，“那我说啥？”
　　“说政府送温暖，说社区看望独居老人，你随便编个借口不就得了？”
　　“哦，好。”
　　欧健点头应下，突然想起什么，忽悠站起。陈飞见状回手按了把他的肩膀，把屁股刚离开座椅的人摁下，大方道：“没事，你坐着说话我不介意，站着我还嫌你挡光。”
　　“……”
　　难得领导如此体恤，欧健却是一脸的欲哭无泪——我我我……我不是想站着跟您说话，我我我……我想去厕所啊……
　　—
　　火车延误了，原本下午六点就能到，结果苗红和祈铭等到七点半才见罗家楠彭宁押着人下来。一看祈铭也来接站了，罗家楠诧异道：“老三和袁桥呢？”
　　“陈队派他们出去了。”
　　说着话，苗红上下打量了一番手铐被衣服盖住的丁奇，抬手一推：“走，看守所给你备好单间了。”
　　丁奇一脸惊悚状：“看看看看守所？领导——领导我真的冤——”
　　“闭嘴！”罗家楠厉声喝断，“再废话给你罩头套！”
　　想想在电视里看到的押运嫌犯阵仗，丁奇识相闭嘴。惹不起这活土匪，一路上虽说没打没骂，可吃方便面不给叉子，上厕所不给解铐，睡着睡着突然被一把推醒，凶神恶煞的“你丫拿我当枕头啊？！”，惊得他差点尿了裤子。
　　苗红是开罗家楠的车来的，上车换手，她去后座和彭宁看人，方向盘交给罗家楠。罗家楠想着先把祈铭送回家然后再去看守所办羁押手续，却被祈铭拒绝了：“直接去看守所吧，你们办手续，我在车里等你们，别中途拐弯了，昨天出现场的时候我听艾队说，快到年底了，督察到处突击检查，一丁点差错都不能出。”
　　一提督察罗家楠就一脑门子官司，语气自是不佳：“就特么查自己人有本事，我那事儿，说好了出内部公告，多少天了，出特么哪去了！？”
　　忽听后座传来苗红一声轻咳，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当着嫌疑人的面吐槽其他部门，于是话锋一转：“诶对了，祈老师，昨儿那案子，尸检完了？”
　　“嗯，解剖完了。”
　　正说着，祈铭感觉手机在兜里震了震，高仁打来的。接起没几秒，他神情忽然凝重，同时转头命令罗家楠：“靠边停车，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罗家楠忙打灯并线，顶着后车的喇叭声横跨三条车道将车停下。下车撞上车门，他被祈铭拉到离着车大概十来米远的距离，听对方语气凝重的：“高仁刚我跟我说，昨天尸检时提取到的DNA，也符合车上押着的嫌疑人，家楠，你确定他案发时处于被羁押状态吧？”
　　“？？？？？？？？？”
　　罗家楠闻言直犯懵。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吉美娟被杀时，丁奇百分百处于被羁押状态。就算没被羁押，隔着上千公里，丁奇的DNA万不能出现在案发现场才对。
　　回头看看后挡风玻璃上映出的仨后脑勺，罗家楠诧异万分的：“这特么不是活见鬼了么？”
　　祈铭解释道：“不是活见鬼，陈队派袁桥和欧健去走访嫌疑人的父亲了，他怀疑嫌疑人是被拐卖的孩子。”
　　“所以他还真有个流落在外的孪生兄弟？”罗家楠依然深感诧异，同时又冒出另一个想法：“对了，有没有可能是换过骨髓什么的？”
　　“骨髓移植是会改变血液DNA，但精/子的不会改变，否则换完生的孩子就是捐赠者的孩子了。”祈铭声音一顿，问：“他没有捐赠和移植骨髓记录吧？”
　　“应该没吧，我没问。”
　　“我去问他。”
　　眼看祈铭拔腿就走，罗家楠忙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别别，你先别问，他是嫌疑人，问话得录像录音，规矩，媳妇儿，规矩不能乱。”
　　就看祈铭下巴微扬，满不在乎的：“我是医生，我问患者病史，你们那破规矩管不着我。”
　　“……”
　　得——罗家楠瞬感哭笑不得——这是跟我学坏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跟你我学不出好来
　　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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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因着案情峰回路转, 罗家楠他们先把丁奇送进看守所办好手续，再返回局里复检DNA。之前的对比是周禾做的，祈铭怕出错, 坚持自己再做一遍。媳妇加班罗家楠也跟着一起，先去澡堂冲了个澡, 出来又上食堂买了点吃的端去法医办公室，和祈铭一起边吃边等结果。他给彭宁放回家了，孩子归心似箭，刚开始谈恋爱, 正是腻呼的时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听师父说让走，彭宁欢天喜地地拖着行李去找对象了。
　　“我去，这场真特么坑，得多少上天台的？”
　　罗家楠边吃饭边刷手机。以前世界杯的时候, 他还凑热闹买几注玩玩，自打被德国队坑了次狠的, 他发誓再也不买了，看都不看, 啥时候中国队能踢进八分之一再说。大亏这次没凑热闹，他看微信朋友圈里哀嚎遍野的, 只有吕袁桥独善其身, 暗搓搓晒了张赔率一比二百的奖票。
　　——妈的, 真是越有钱, 越有钱。
　　听他逼逼吕袁桥命好，祈铭说：“那张票是高仁打的。”
　　罗家楠稍感诧异：“高仁喜欢看足球？没听他提过。”
　　“别忘了他以前是运动员。”祈铭放下筷子, 端起马克杯喝了口咖啡, “那天我听他跟金钏聊世界杯来着。”
　　罗家楠一拍脑瓜：“哦, 对，我都忘了，诶他练什么的来着？”
　　“体操。”
　　“那他身高还行啊，我记得练体操的个儿都不高。”
　　“他因伤退役之后窜了八公分个儿。”祈铭稍事思考，补充道：“他退役早，赶上了青春期后期补偿性生长的尾巴。”
　　塞嘴里一口大米饭，罗家楠鼓起半边腮帮，边嚼边笑：“所以说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要没受伤，连一米七都长不到。”
　　祈铭并不认同：“他要没受伤可能有机会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也说不一定。”
　　“那他上哪遇见吕袁桥去？”
　　“遇不到袁桥，也会遇到其他人。”
　　这话搁罗家楠听着多少有点不爽：“那要这么说，你遇不上我，还想着跟别人过日子是咋的？”
　　本来他都做好被祈铭怼一顿的准备了，哪知对方认认真真的：“不会，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会和谁共度余生。”
　　嗯，这是向我表白呢，罗家楠秒开心。咽下满嘴的饭菜，他刚想表达一下内心的澎湃，又听祈铭说：“不过刚认识你的时候也没想过，那时候我只觉得你这人有病，能跟你过日子的人也有病。”
　　“呦呦呦，那你岂不是病入膏肓了？”罗家楠倾身靠近祈铭，近到彼此的呼吸相互纠缠，“趁着没人，来，嘴儿一个。”
　　“别闹。”
　　祈铭向后靠去，顺势瞄了眼墙角的摄头。前几天又给罗家楠新买了两箱补血口服液，早晚各一支，给这孙子喝出精神头儿了，逮个机会就得腻歪他，晚上折腾早晨睡醒还得折腾，一眨眼又回到了俩人刚在一起时的状态。
　　公粮超额缴纳，弄得地主家的粮仓快放不下了。
　　“我早就知道那是一摆设了，行了都老夫老妻了，别难为情了。”
　　罗-最近补血补大发了-家楠早已蠢蠢欲动，脑子里的祈铭已经光着了。开车出去钻地下停车场有点不现实，祈铭还得盯机器。实在不行就只能隔壁高腐解剖室了，反正那地方还没“接”过客，用起来心里不膈应。心里美滋滋地计划着，彼此间的热度也越来越高，然而就在嘴唇即将碰触的刹那，身后传来声脆脆的“南瓜”，惊得俩人瞬间拉开尺把宽的距离。
　　扭头瞪向打扰家长好事的熊孩子，罗家楠不爽道：“去去去，出去玩去！没看你爹我忙着呢。”
　　“罗家楠你够了，美丽该睡觉了，不许轰它。”
　　弓身把摇摇晃晃走到跟前的祈美丽抱到腿上，祈铭温柔地胡撸着亮蓝的复羽，撸着撸着忽然发现手上沾了血迹。拉开左边的翅膀一看，原是翅膀下方不知道被什么剐开了一道寸把长的口子。
　　“这特么谁干的？有病吧！欺负只鸟。”罗家楠见状当场黑脸，窜起来就要去调监控。
　　祈铭伸手拦他：“不一定是人为的，可能是美丽又和野猫打架了，前天高仁亲眼看见它跟‘独眼’打了一架。”
　　一听是和野猫打架，罗家楠又坐回到椅子上。只要不是人就行，人的话，谁打美丽他打谁，那是他儿子，欺负儿子就等于欺负老子。
　　话说“独眼”是他们这片的野猫头子，一只体格健壮的杂色狸花猫，右眼虽然瞎了但依然能打遍附近无敌手，身边的母猫恨不能天天换，没事儿就蹲他们单位的围墙上等着警花姐姐们投喂。高仁黄智伟他们曾试图抓“独眼”去做绝育，因为一到春天“独眼”半夜就叫得跟杀人似的，担心惹恼了居民再给“独眼”毒死。
　　然而事实证明，没人能抓得住“独眼”，别说人了，警犬都撵不上。那小子跑起来飞檐走壁的，门口大榕树蹭蹭爬，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然后转头又看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另外一侧的墙头上。其实“独眼”刚来的时候都快死了，右眼不知被何物刺穿，被发现时已烂到生蛆。整只猫又小又瘦，托手上都没分量。猫是杜海威送到法医室的，说是科里的姑娘从停车场里捡的，看还有口气，托他们给治治。
　　接下嘱托，高仁一只一只把蛆从猫眼框里挑出来，冲洗上药，打抗生素，喂羊奶。悉心照顾了一个月，终于把“独眼”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本来都养出感情了，可某天“独眼”突然不见了，找遍附近的大街小巷也没找到，当时高仁还为此消沉了好一阵。时隔半年，一天早晨“独眼”突然出现在单位的围墙上，扬着高傲的下巴，已然长成了膘肥体壮的成年公猫，身边还跟着两只小母猫，大有“衣锦还乡”之姿。
　　高仁试图把它叫下来，可它只看了高仁一眼就跑了。对此，祈铭的看法是：“它天生就该在野外生存，你救了它，有恩于它，但你不能禁锢它的天性。”
　　“独眼”一回来，周围的生态圈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那只被叫做“大局”的猫王不见了，据说某天夜里俩猫掐了一架，“大局”被“独眼”打得灰头土脸的，惨叫声响了半宿。自此便无猫能撼动“独眼”的地位，连野狗也算上，惹急了照样被“独眼”打得屁滚尿流，连警犬看见“独眼”也不会轻易招惹。
　　帮祈铭拿东西给祈美丽的伤口消毒时，罗家楠好奇道：“咱家美丽打独眼，输了赢了？”
　　“不知道，你得问高仁。”
　　祈铭并不在意打架的输赢，他只希望美丽别总受伤。随着年龄的增长，祈美丽雄性动物的领地意识也逐渐萌发，看见院子里落只麻雀它都得追着撵着驱赶人家，好像这地方只能有它一只鸟似的。归根结底是特么谁的崽子随谁，祈铭觉着，罗家楠就有点领地意识过于强烈。
　　罗家楠又转头训儿子：“我告诉你啊，打架不能怂，管他是猫是狗，只要敢招你，你就揍它！打输了别回来见我！”
　　祈美丽翻楞着眼看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然而下一秒它忽然闪电般扭头叨了下祈铭的手，紧跟着又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干，当场愣住。祈铭也被它叨愣了，反应了几秒才抽手看情况。
　　罗家楠同样被眼前的一幕弄楞了神，反应过味来赶紧看祈铭的手——还好，被叨的地方只是破了层皮，没出血。被叨一下有多疼，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顿时劈头盖脸朝祈美丽嚷嚷了起来：“干嘛呀你！敌友不分啊！这给你包扎呢你叨什么人啊！？”
　　祈铭赶紧拦他：“行了家楠，它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我刚才弄疼它了。”
　　让罗家楠一嗓子吼蔫了，祈美丽背过身，讨好地蹭着祈铭被叨的手，小模样委屈巴巴的。祈铭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出于自我保护才攻击的我，我不会怪你。”
　　张了张嘴，祈美丽看起来是想“说”什么，可也只是发出了“嘎”的一声。罗家楠见状蹲下身，脸对脸教祈美丽说“对不起”。目前的情况是，除了“南瓜”祈美丽会说，其他一个字都不会。高仁说要教它把“南瓜”和“傻瓜”连着说，到现在也没教会。所以罗家楠不觉着这鸟智商有多高，可能是比普通的高点，但高点有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收拾东西时，听罗家楠一个劲儿的跟鸟儿子“道歉”，祈铭忍不住皱眉而笑。说到底祈美丽是野生鸟类，攻击性是刻在基因里的，不可能要求它像宠物猫狗那样温顺服从。从平时对待罗家楠的态度来看，祈美丽如果是在野外长大，大概率会像“独眼”那样称霸一方。它会对陌生人张开翅膀，摆出“威吓”的姿态，这是雄鸟争夺领地和配偶时常常出现的姿势。
　　像和野猫打架、驱赶麻雀，都是天性使然。
　　教了半个钟头，罗家楠彻底放弃了，起身搓着蹲麻的腿抱怨道：“这傻儿子，教不会。”
　　“别折腾它了，你看它困的，眼都睁不开了。”
　　把祈美丽抱到垫子上，祈铭只胡撸了两下就看它秒睡了。和野猫打架是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祈美丽现在还不会飞，遇上身手矫健的“独眼”，只能扑棱着翅膀追。以目前的战斗力来讲，祈美丽不可能打赢“独眼”，且短时间内无法超越，身上挂彩怕不是会成为家常便饭。
　　刚安抚好小的，大的又凑上来起腻了。被罗家楠从背后圈住，祈铭感觉有什么东西搁着后腰，不禁皱起眉头：“机器该停了，我得去检测室了。”
　　罗家楠哼哼唧唧的：“你一进去没俩小时出不来，先解决一下我呗？”
　　“解决你？”祈铭顺手抄起把解剖刀，向后一比划，“恫吓”道：“这是我今天为了削铅笔刚换的新刀片，你试试？”
　　罗家楠向后闪了闪，故作义正言辞状：“回头我送你一电动削铅笔刀，老拿解剖刀削，再削着手。”
　　“我习惯用——诶！罗家楠！”
　　感觉双脚离地了，祈铭重心不稳惊呼一声，紧跟着人一横，被拦腰抱起。听见动静，祈美丽扭过头，看了一眼又将头埋回到翅膀下面。
　　人类真是聒噪的生物。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重振雄风，可喜可贺~至于如何重振，请自行脑补233333333
　　周三休息，咱们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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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车马劳顿加超额缴纳公粮, 体能消耗过大，所以即便是休息室人来人往的，罗家楠也踏踏实实一觉睡到天亮。睁眼一看表快七点了, 赶紧爬起来洗漱。昨儿没赶上开案情讨论会，今天得提前补上进度。吉美娟被杀一案, 陈飞指派胡文治他们那组人主调，当然，罗家楠作为副队必须得实时跟进。
　　洗完涮完喊祈铭去吃早饭，往食堂去的路上, 罗家楠看祈美丽蹲墙头上，头朝外屁股朝里，正和外面不知道野猫野狗还是麻雀“吵架”，略感惊讶：“它会飞了？”
　　“它爬树上，然后跳墙头上, 金刚鹦鹉是攀禽，有很强的攀爬能力。”
　　祈铭说着捂嘴打了个哈欠——罗家楠霍霍完他就去睡觉了, 他还得盯机器算数据，熬到凌晨三点才睡, 待会吃完饭得去解剖室冲个冷水澡才能恢复活力。晨风吹拂起发丝，有几根挂到镜框上, 他随手捋到耳后——头发该修了, Tony老师昨天还发信息催他来着。他头发长得很快, 完全违反了“聪明绝顶”的基本常理, 令黄智伟他们那一干发际线日益感人的家伙很是嫉妒。
　　“兔崽子，很有它爹我当年的的风范嘛。”见鸟儿子窜墙上树的, 罗家楠还挺高兴, 抬手抵住唇边打了个响哨召唤对方, “走！跟爸爸去食堂，给你吃好吃的！”
　　祈美丽闻声扑棱下墙头，摇摇摆摆地朝二人走来。架也不吵了，眼下没什么比吃更重要。
　　进食堂给鸟儿子要了份带壳的花生，罗家楠打好饭端到桌上，看着媳妇儿子一起吃自己打的早餐，油然而生一股温馨之感。想起老妈的耳提面命，心思稍微活络了几分，试探着：“诶，祈老师，跟你商量个事儿？”
　　祈铭一手执筷一手发消息，抽空瞥了一眼对面笑得稍显狗腿的罗家楠，警觉道：“别说了，我不想听。”
　　罗家楠一撇嘴：“啧，你看你这态度，太伤人了啊，昨儿晚上你可不这样。”
　　“对我就是提上裤子不认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祈铭音量极低，人多，声大了怕被其他人听见，“罗家楠，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有些事，你不用和我商量，反正我也不会同意。”
　　“……”
　　想法还没说出来就胎死腹中，罗家楠抬胳膊支到桌面上，搓了搓额角，无奈而叹：“祈老师，你看啊，主要是我妈那——”
　　“你换个能给她生孙子孙女的儿媳，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一提抱孩子的事儿祈铭就不可控制的焦虑，语气明显不悦了起来：“罗家楠，从咱俩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我就问过你这个问题，关于你父母那边，你和我不一样，你的长辈仍然在世，他们对的你期望是可预见的，你当时是怎么说的？说一切你来扛，现在又逼着我一起？还有，我就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我知道养一个那样的孩子有多难，你百分百的付出可能也换不回百分之一的回应，等长大了，他一定会去寻找亲生父母，到时需要面临多少烦恼和纠葛，你和你爸妈根本就没经历过！”
　　音量随着情绪不由自主的提高，说完祈铭感觉乱糟糟的食堂里静音了，当即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公共场合和罗家楠起这样的争执。就算不看周围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当场恨不能遁地逃跑。纠结中他抱过祈美丽，起身离开了食堂，留下满桌的凌乱和一脸蒙逼的罗家楠独自承受他人视线的洗礼。
　　饭吃一半被突然抱起，祈美丽不甘的“嘎”声幽怨飘远——父母吵架，孩子遭殃。
　　视线交织成网，网上还有刺，刺得罗家楠脸上有点绷不住了，劈头盖脸吼了一声：“吃你们的饭！看特么我干嘛！？”
　　周围立刻恢复了乱糟糟的氛围，至于聊什么……虽然很多人会羡慕罗家楠和祈铭这种没有负担的日子，但大家心里也都跟明镜似的——没有哪一对夫妻可以毫无烦恼的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老人孩子房子车，不操钱和人的心，仍会被其他的事所困扰。这些年不乏有人给他俩牵领养的线，每次都被罗家楠以“我这种人不适合养孩子，养出来的不是土匪就是混蛋”为由推脱。如今看来根本不是罗家楠的问题，而是祈铭不愿意要，罗家楠那么说只不过是为了替媳妇挡事儿。
　　众人议论纷纷，罗家楠没着耳朵听，也不想听，只泄愤似的往嘴里塞花卷。理解归理解，但今天祈铭实在是太不给他面子了，昨夜的温馨荡然无存，真特么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搁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点开一看，居然是祈铭发来的信息：【对不起，我刚有点失控，我承认，领养孩子的事令我焦虑，给我点时间，我会认真考虑妈的提议】
　　既然祈铭都认错了，罗家楠要再犯浑就没道理了。运了口重气，他给对方回了条【怪我，不该提】过去，放下手机，风卷残云地扫完托盘的餐食，整理好心情回办公室开晨会。
　　别人爱特么说什么说什么去，反正他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
　　距离案发到现在已超过四十八小时，胡文治走访来了大量有关死者社会关系的信息。首先是死者的男友，曾亚宜，现年五十六岁，是儿童医院的一位儿外科大夫。曾亚宜中年丧偶，鳏居多年，于去年接诊福利院送去儿童医院的一名先心病患者时与吉美娟相识，倾心于对方的温柔善良，随即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彼时的吉美娟刚刚因丈夫出轨而离婚，对曾亚宜的示好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态度若即若离，既不给肯定的答复，也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让曾亚宜感觉彼此间还是有可能的。为了增加与吉美娟接触的机会，他利用空余时间免费为福利院的孩子们义诊，组织自己带的研究生去福利院给孩子们过集体生日，自行承担所有的道具与礼物开销。通过近一年的接触，他的坚持与慷慨终于赢得了吉美娟的认可，年初时两人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就在上个月，他刚刚向女友求了婚。
　　得知吉美娟的死讯，曾亚宜泣不成声，原本挺显年轻的那么个人，却像在一瞬间老了十岁，脸上的沧桑感倍增。他不可能有作案时间，因为吉美娟死的时候，他正在手术室里和其他同事抢救一个肠套叠引发肠坏死的幼儿。
　　今天由钱峰负责介绍走访情况，他曾参加过播音培训，在正式场合说话时，声音总是不自觉的带上点播音腔，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曾亚宜说，除了亡妻之外，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像吉美娟那样，让他产生强烈的、想要与对方组成家庭的愿望，只是他儿子不太同意这门婚事，得知父亲要组建新家庭的消息，他春节没回家过年，而是去女朋友家和对方的父母一起过的年。”
　　罗家楠扫了眼平板上曾亚宜儿子的照片，看上去和丁奇没一个基因能对上，但还是问了一句：“这儿子不是领养的吧？”
　　钱峰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胡文治。
　　胡文治接话道：“一看就是亲生的，你看那眼睛，和他爹一模一样。”
　　点点头，罗家楠又问：“丢的那戒指呢？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钱峰回答的上来：“曾亚宜说，吉美娟一直戴的戒指不是他送的那枚，而是慈善总会奖励给有志于为福利事业奉献终身、优秀工作者的嘉奖，材料不值钱，但它代表的荣誉是至高无上的，有照片，你往后翻，罗副队。”
　　有时罗家楠听钱峰说话那腔调会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回手搓了下胳膊，翻看照片时又听对方说：“凶手把这枚戒指取走了，是做战利品还是对其有特殊的意义暂不得而知，我们昨天和死者的儿子交谈时，他说，母亲极为重视那枚戒指，婚戒从不戴，只戴那一枚，通过对死者同事的走访也确认了这一点，那枚戒指对死者来说十分重要。”
　　确实是造型很别致的一枚戒指，戒面无宝石，造型是两枚三叶草各取一半、合抱起来的活圈。看材质像不锈钢的，也可能是银质的，如钱峰所说，戒指本身的材料不值钱，值钱的是其所代表的荣誉。一样米养百样人，有的人重财，有的人重誉，有的人二者皆要。
　　这时吕袁桥风尘仆仆地进屋，见只有他一个人，罗家楠问：“老三呢？”
　　“去法医办送检材了，丁奇他爸老年痴呆，问不出东西，欧健借着帮老头儿擦口水的机会拿到了取样。”
　　吕袁桥绕过罗家楠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弯腰从桌下箱子里掏出听红牛，叩开，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干光。丁奇家在邻省，来回将近八百公里，他们是开夜车赶回来的，眼下是又饿又累又困。好在没白跑一趟，没问出东西但提取到检材了，就是离标准检样差着点距离。
　　那个家，说实在的，有点下不去脚，狭小拥挤，杂物从卧室堆到客厅，地板上的污渍吱嘎吱嘎黏鞋底。他们到了那先去的社区打听情况，得知丁父在十年前就患上了老年痴呆，儿子常年在外跑活儿，家里大部分时间就老头儿一个人。社区派人每礼拜去两次，送点新鲜的菜蛋奶，帮老头做顿饭什么的。按理说是该给老头儿送去养老院，至少有人照顾日常起居，但老头儿很固执，说破大天也不离开家，谁让他走就挥舞着拐杖打谁。
　　用社区工作人员的话来说，老糊涂了，没办法。老头儿把欧健错认成丁奇了，进屋就是一顿吼，骂他不长进，三十多了也不知道踏踏实实娶个媳妇，有点钱就知道往婊/子身上扬。欧健凭白捡顿骂，还得陪着笑脸演人家儿子，见老头骂的口沫横飞的，灵机一动，摸出面巾纸主动给对方擦嘴。
　　“行，算这小子机灵一回。”
　　人不在跟前，罗家楠夸也就夸了，反正吕袁桥会转达。虽然他是大师兄，带也是他带了两年，但欧健明显跟吕袁桥感情更好，有什么小心思小想法的，一般都是和二师兄聊，很少跟他说。他骂欧健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欧健转脸就去找吕袁桥吐苦水，说自己倒是想孝敬大师兄，问题找不到孝敬的点儿。
　　吕袁桥给他指了条明路：“去哄祈老师，你把祈老师哄开心了，大师兄能把你当祖宗供着。”
　　TBC
　　作者有话说：
　　高仁：你哄过祈老师？我怎么不知道
　　袁桥：没有，我把你养活好了，有人分担工作量，祈老师就顺心了
　　楠哥和祈老师基本是离开床就吵架，祈美丽：Q口Q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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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DNA加急检测, 结果证实，丁奇不是丁父的亲生儿子。罗家楠去看守所提审丁奇告知结果时，他震惊到无以复加——
　　“怎么可能！我——从小亲戚就说我跟我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怎么可能不是他亲生的！”
　　——那是亲戚故意说好听的吧？
　　来之前罗家楠又让欧健吕袁桥联系了丁家的亲戚, 然而丁父的兄弟姐妹大多去世，拐了好几道弯终于从丁奇的三姑嘴里问出点东西：兄嫂多年不育, 本想过继兄弟姐妹家的孩子，可那会已经开始实行计划生育了，家家都一个，实在没法给；后来单位改制, 两口子一起下了岗，去外地打了几年工，回来的时候居然带着个快四岁的男孩；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哥哥，这孩子到底是亲生的还是领养的，哥哥一口咬定是和嫂子亲生的。
　　老太太原话是：“奇奇那孩子一看就不是我哥的种, 我还疑心过是嫂子给我哥戴了绿帽，他不好意思承认而已。”
　　戴绿帽的可能性暂不追究, 就看高速公路无名女尸和吉美娟被杀这俩案子中提取到的同版倒模DNA，凶手是丁奇同卵双生的兄弟几乎没跑。当然不排除兄弟俩合伙犯事、混淆警方视线的可能性, 只是看丁奇那怂样不像装出来的，不大可能扛得住迟晏和罗家楠的连番审讯还咬死不认。
　　对着震惊不已、世界观完全坍塌的丁奇, 罗家楠脑子里马力全开, 转着转着, 忽然想起祈铭和自己吵架时说过的话：“从福利院里出来的孩子, 等长大了，他一定会去寻找亲生父母。”
　　如果丁奇的孪生兄弟是和丁奇一起被拐卖的, 随后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流落到了福利院, 那么和吉美娟的联系也就建立起来了。
　　“诶, 诶，别嚎了，先听我说。”罗家楠打了个响指，制止丁奇音调古怪的干嚎，“这些年你有没有接到过奇怪的电话或者信件，内容大概和家庭、手足亲情有关。”
　　“没——我从来没——”
　　断然否认的同时，丁奇忽然想起什么：“呃……去年年底的时候，我接过一个警察的电话，说有什么案子涉及到我了，我问是哪个派出所的，他不说，又问我有没有其他警察联系我，我以为是骗子就给挂了。”
　　罗家楠当即探过身：“具体哪天打的，你还记得么？”
　　“……这个……这……”丁奇抱头苦思，老半天，抬头皱眉：“真……记不起来了……反正就……十二月中上旬的事吧……”
　　无名女尸是在十二月十二日发现的，死亡时间推断为十二月五日，如果凶手知道自己有亲生兄弟，那么很有可能在犯案后联系丁奇，看是否有警察顺藤摸瓜找上门。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是警察联系丁奇，不管怎么说，找到那个电话号码就知道真伪了。他立刻打电话给欧健，让查丁奇去年十二月的通话记录。
　　与此同时丁奇还在纠结，纠结自己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他说以前父亲对自己很好，母亲更是倾心宠爱，养成了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臭毛病，书不好好念爸妈也不责怪。技校毕业后游手好闲了几年，直到母亲去世，父亲查出老年痴呆，他才意识到整个家庭的重担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我是学汽修的，在修理厂干了几年，后来看开大货赚钱，就去干货运司机，我爸那个病，烧钱，他退休金一个月才两千多，吃药，检查，好多医保都不给保的。”丁奇的情绪无处发泄，只能把罗家楠和彭宁当成倾诉对象，“我爸越来越糊涂，经常认不出我来，还爱打人……我念着他以前对我那么好，挣了钱都给他看病使……剩点余钱……吃吃饭抽抽烟，再不就是找找女人……他老说我不争气，不攒钱娶个媳妇踏实过日子，我也想踏实过日子，可那点钱够干嘛的啊？也就找找路边拦车的……”
　　“等会，找路边拦车的？”罗家楠出言打断，“你平时都这么嫖么？”
　　“……”
　　不知道认下来的话会不会加重刑罚，丁奇干吞了口唾沫，迟疑着不肯点头。罗家楠见他这种时候还扭扭捏捏的，翻手“嗙”的拍了把桌子：“问你话呢！聋啦！？”
　　丁奇被吓一激灵，忙道：“是是是是……是找路边拦车的，捎她们一段，给个一二百块钱……有的……有的钱都不用给……带着吃口饭……就行……”
　　于是罗家楠又把无名女尸的复原像展示给他：“你再好好认认，拉没拉过这女的！”
　　人像复原多少都会和本人有些许偏差，丁奇拧着个表情辨认，忽然一拍隔板：“我想起来了！有个女的，戴着口罩拦的车，到下车口罩都没摘，她眼睛，眼睛和画上有点像！”
　　戴着口罩啊，难怪一开始没认出来。罗家楠放缓语气：“从哪上的车？”
　　“呃……呃……”丁奇扬起脸，艰难回忆，“育田？啊不是，白河……也不是……内个……呃……”
　　“日子？大概哪天？”
　　“十二月四日。”这他记得倒是清楚，“那天我妈忌日，我赶不回去，托同事去墓地给我妈烧的纸，刚挂上电话就看见她在车头拦车，差点给她碾了。”
　　——母亲忌日挤不出功夫上坟，却有功夫嫖？什么物件儿！
　　罗家楠暗暗吐槽，同时脑子里唰唰过欧健整理出的车辆行驶记录。十二月五日是推断死亡的日期，他特别关注了一下前后两天的记录，印象里四号那天丁奇是从周鸫站下的高速，隔天又在西甲七站上的高速。这俩站点离抛尸地不算远，却也有一定的距离，因考虑时间点等问题，当时排查的时候被划归到了排查范围之外。
　　稍作考量，他问：“你在什么地方遇到的她？”
　　“刚出镇，在县道上遇到的。”丁奇十分肯定，“我俩在车上办完事，她跟我要了一百二十块就下车了。”
　　罗家楠皱眉：“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她要二百，我讲价讲到一百二……”丁奇缩了缩肩膀，稍显尴尬，“我一闻她身上那味就知道她溜冰……这挺常见的……吸毒吸的牙不行了，才戴口罩接客，我知道她肯定是急用钱，就想着……杀杀价……八十块钱够我两天饭钱了……”
　　行吧，管他一百二还是二百，罗家楠心说，知道死者在什么地方出现过就好办了，拿着画像去走访，兴许有人能认出她来。俩站点是主高速的一条分支上的两个出入口，中间有个镇子，通常来说，死者很可能在镇上有落脚点。如此说来无名女尸体内的DNA很有可能是丁奇留下的，应了迟晏的推测——留DNA的和杀人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事儿必须得刨根问底，罗家楠抬了抬下巴：“你嫖也不知道戴个套啊？不怕得病？”
　　丁奇尬笑：“套……用完了……我就想着……一次……一次不至于吧……之前拘留体检不也没检查出毛病么？”
　　体检是没显示有传染病，但有些病有窗口期，这回没检出来不代表没得。以前丁奇从来没被抓过，因为他从来不去宾馆办事，这次是正好遇上道路临检，交警发现车上的一男一女神色慌张，分开询问后发现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一调查发现是卖/淫/嫖/娼的，直接转治安拘留，然后就有了触发系统警报那一出。
　　罗家楠正色道：“如果这次你能放出去，过仨月再去医院筛查一次传染病四项，以后也别嫖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你才多大？要这岁数落一治不好的病，你亏不亏？”
　　“是是是，我要能出去，我——”丁奇说着打了个磕，表情逐渐凝固：“不是，警官，我没杀人啊！我冤枉！你们必须得放我！”
　　“查明白了自然会放你，没查明白之前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待着！”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能查明白啊？！查来查去就查出一我不是亲生的！”
　　“这不查呢么？你特么跟牙膏似的，不挤不出来，我还上火呢！”
　　罗家楠一点好气儿没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丁奇那孪生兄弟比丁奇聪明的不是一星半点，也不知道娘胎里怎么发育的，抢营养的双胞胎他见过，生出来一大一小，这抢智商的可还行？
　　真特么开了眼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智商是硬伤
　　祈老师：不要妄自菲薄
　　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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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出看守所给陈飞打电话汇报情况, 陈飞的意思是，先小范围发协查，找和丁奇长相相近的人。虽然理论上讲同卵双胞的孪生兄弟应该长得一模一样, 但毕竟生长环境不同，高矮胖瘦, 发型衣着必然有差别。
　　对于到期能不能放丁奇，陈飞表示：“嫌疑人的作案动机不明确，两名受害者，一个是路边揽客的失足妇女, 一个是有社会地位的女慈善家，这俩人八竿子打不着，且作案时间相隔近一年之久，行凶手法也不相同，所以丁奇的嫌疑还没完全排除, 他不是承认自己嫖过死者么？那就先扣着，就算以后他被证明是无辜的去走行政诉讼, 咱也有羁押他的合法理由。”
　　“嗯，这个我知道, 我让他老实待着了。”罗家楠翻手点上根烟，靠着车门抽了一口, “我今儿不回去了, 直接带彭宁去镇上, 看看有没人能认出那具无名女尸。”
　　那边空寂了几秒, 又听陈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你是不是因为和祈老师吵架才不回来的？”
　　罗家楠猛一口被烟呛着，使劲咳了两声说：“我俩没事儿！您甭听那些傻缺嚼舌头。”
　　“啊, 我就说你俩不能有事儿, 刚祈老师还上楼来找你, 说祈珍九点半到，问你晚上回不回来，能不能去机场接她。”
　　“我艹！把这茬给忘了。”罗家楠一怔，“不跟您聊了，我先给祈老师打电话了啊。”
　　挂了电话又给祈铭打：“诶媳妇儿，我晚上回不去了，内什么，要不让二吉帮你去接祈珍？”
　　祈铭无所谓道：“不用了，有人帮忙。”
　　罗家楠又是一愣：“谁啊？”
　　“奥斯本，他约我晚上吃饭，我说得去机场接人，他就说，忙完来接我，然后一起去机场接祈珍。”
　　咔兹，烟被徒手拧灭，罗家楠打牙缝里挤出点动静：“……不是他一身家过亿的大老板，给你当司机？”
　　“不行么？”
　　“可真够凭、亿、近、人哈。”
　　听罗家楠跟那咬文嚼字，耳机里传来声默叹：“你能不能放下对有钱人的偏见，哪怕一会会，我知道你查他来着，他没问题吧？嗯？”
　　“要明面上看着有问题，他早进去了。”罗家楠一百个不服气，“我不是对有钱人有偏见，你自己也干那么久了，见过几个有钱人禁得起查？”
　　“至少我和袁桥都禁得起。”
　　“你俩是不好好打工就得回家继承家业那种，特殊情况，不能以偏概全。”
　　车窗开着，罗家楠打电话的动静彭宁听得一清二楚，虽然不知道祈铭那边说了什么，但他听出来师父不爽了。天知道师母少长了哪根弦儿，这么明显的“不许你跟XX去”都听不出来。
　　也许可能或者……所有基因都为智商服务了？
　　罗家楠稍一琢磨就推理出，自己查问劼礼的事儿是身边的“小间谍”告诉祈铭的，于是罚徒弟当司机挤下班高峰，自己则在副驾上捧着肯德基大快朵颐。因为胃病的缘故，他很少吃油大的东西，今天吃是为了用“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和炸物的香气研磨彭宁饥肠辘辘的神经。
　　彭宁有心抱怨却无力反抗，只能卑微地请求“楠哥给我根薯条呗”，却被罗家楠以“交规规定，开车不许吃东西”为由拒绝。
　　——你开车的时候我少给你喂饭啦！
　　内心无声呐喊，彭宁委屈巴巴地开着车。手机震起，但耳机没电了，他不得不再次请求罗家楠：“楠哥帮我接下电话。”
　　看来电显示为“窦荳”，罗家楠嘴角一扯，接起手机：“喂？我罗家楠，彭宁开车呢……啊，行，我帮你跟他说……哈哈哈哈，别客气别客气，等有空了我请你吃饭……没有没有，彭宁挺能干的，是我们这一壮劳力……啥？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就一普通人，干我们这行的摔摔打打正常……”
　　一顿嗑唠了足有十五分钟，挂上电话，罗家楠空下手塞彭宁一嘴薯条，感慨道：“我的妈呀，你女朋友嘴可真能叭叭，这要搁盛桂兰她们部门，绝对的重点培养对象。”
　　听这话茬，罗家楠是被窦荳哄美了，彭宁心满意足地嚼着薯条：“是，她十分擅长和各色人等打交道，念大学的时候干过校学生会宣传委员。”
　　“大学生？那怎么去餐厅干了？学什么专业的？”
　　“商务英语，专科，嗨，这几年工作不好找，她一边备考翻译资格证一边打工赚钱，那是她亲戚家开的餐厅，她在那管收银。”
　　“嗯，挺不错的姑娘，好好处，等结婚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结婚还早，对了，她让你跟我说什么？”
　　“……”
　　罗家楠脑子一抽，诶，对啊，让我说什么来着？这嗑唠的，把特么正事给忘了。
　　—
　　到地方先去派出所，查流动人口管理记录。不出意外，没有疑似无名女尸的人员登记信息。并且所长一口咬定他们这没卖/淫/女的聚集点，说平时的治安排查工作十分细致，不可能有遗漏。对此罗家楠一笑了之，并没当面指责对方不尽职。基层工作的繁杂程度远高于他们，情况掌握不实和很多因素有关，并不单单是人的责任。
　　不过为了配合同僚工作，所长还是派了俩辅警带他们去镇上走访。一老一少，岁数大的和罗家楠是本家，也姓罗，本地人，以前干联防的，后来做了辅警，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岁数小的姓柴，人如其姓，瘦挑挑的，刚干了不到一年，性格谨慎，只听他们说话，自己一句嘴不插。
　　对于辖区内的情况，老罗警官了如指掌：“所长刚来没多久，对我们这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就咱们现在开的这条街，倒退十年满街都是修理店和饭馆，来来往往的大货全在这歇脚检修，只要饭馆玻璃上贴着‘生猛海鲜’招牌的，就说明有小姐。”
　　罗家楠斜了一眼稍显萧条的街面：“治安的不管啊？”
　　老罗警官淡然一笑：“前几年那次统一清查行动，把管治安的副所长查进去了，街面上一下子清净了，咱也不评判那些是是非非，就说现在这买卖，一个个半死不活的，跟以前的热闹劲天差地别……是，治安是好多了，打架的捅人的卖/淫的贩毒的几乎都看不见了，可罚款也少了，往年咔咔往我们这拨款，这几年要点经费费死了劲了，你们到之前所长刚和分局那边管钱的吵完架，老卡我们，再这样下去警车都没钱烧油了。”
　　听出对方话里话外的抱怨，罗家楠只能应和着笑笑。人随财走，有钱的地方才有人扎堆，而人多了自然会出各种问题。像这种既无旅游开发也没工商制造业的地方，只能倚重服务业来提高收入，从业人员来源庞杂，其中不乏有想挣快钱的，必然会催生出乱象。然而法律就是法律，绝不能为金钱让道，执法者更不能为罪犯保驾护航，一旦初心不再，结局注定身陷囹圄。他相信老罗警官也清楚个中道理，抱怨归抱怨，否则早进去了。
　　行车至几家联排的饭馆前，老罗警官示意罗家楠停车。他说这地方的老板，清查行动之前就在此开饭馆了，对周边的情况知之甚熟，可以问问他们。前头三家都是老板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之类的人看店，面对警方的询问，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到第四家，老罗警官一进去就小声跟罗家楠说：“这老板娘在这开二十多年食杂店了，消息灵通。”
　　罗家楠点头应下，上前亮明身份，询问老板娘是否见过和画像相近的人。看过画像，老板娘表示：“我见过她，去年下半年经常来我这点餐，每次来只点一份素炒米线，八块钱。”
　　罗家楠心里的石头当即落了地：“住哪您知道么？”
　　“呐，对面那栋楼，她买完从不在我这吃，”老板娘朝门外努努嘴，“她一直戴着口罩，不过我见过一次她摘口罩，嘴巴周围全是疱，看着怪瘆人的。”
　　吸毒导致抵抗力下降，容易反反复复起疱疹，戴口罩是为了遮挡引人不悦的外貌，以免耽误生意。罗家楠稍作考量，转头对老罗警官说：“麻烦您和小柴拿着画像去对面那栋楼走访一下，看有没有人认出她来，我跟彭宁在店里等。”
　　“知道，小柴，走。”
　　等老罗警官他们出门，罗家楠继续询问老板娘有关死者的信息。老板娘说没见过谁和死者一起来吃饭，但她记得很清楚，就在去年十二月的时候，也有个警察来走访过死者信息，拿的不是画像而是张身份证。
　　警察？罗家楠和彭宁诧异对视，奇了怪了，这片儿当时没被划归在排查范围内，怎么可能会有警察来走访？还有死者身份证？谁？从哪派的？
　　给彭宁发出去打电话问陈飞，罗家楠继续问：“哪来的警察，说没说？”
　　老板娘皱眉想了想，不怎么确定的：“说是什么……什么重案大队的……”
　　那更不可能了，罗家楠当下警觉，隐隐觉着这“警察”和给丁奇打电话那个，可能是同一个人。会不会这人就是凶手？杀人之后还假扮警察到处打探消息。
　　“您还记着那警察长什么样么？姓什么？穿什么衣服？”
　　“那哪记得住啊，都快一年前的事儿了，姓什么也没说，证件亮一下就收回去了，穿的……哦，和老罗警官他们一样。”
　　我去，胆儿够肥的啊，罗家楠更觉诧异。假扮警察还光天化日穿执勤服招摇过市，就特么不怕被巡警抓了？
　　正琢磨着，忽听门外传来彭宁一声厉吼——
　　“别跑！”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我特么就一眼没看着……
　　薯片：大哥别感慨了赶紧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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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音儿还没落地, 罗家楠转头冲出店外，眼瞧着老罗警官、小柴还有彭宁朝着一小电驴拔足狂追，旋身奔上吉普车, 打火挂档给油门，一气呵成飞速追赶。追上目标超车打轮一脚刹车踩死, “吱”的一声，截住了小电驴的去路。冷不丁横了辆车在前头，小电驴驾驶员躲闪不及，眨眼间连人带车翻到在地。后面追他的仨人接连扑上, 把人结结实实摁在了马路中间。
　　罗家楠推门下车，一边抬手示意后车避让，一边问彭宁：“你们追他干嘛啊？”
　　“我也——我也不知道——看老罗他们——他们追我就追了。”
　　彭宁一脸蒙圈，人跑得呼哧带喘的。忘了手里有备用钥匙了，不然何苦百米冲刺一遭。
　　罗家楠又将目光投向老罗警官。可累死这把老骨头了, 气儿都喘不匀。第一个扑上来的是小柴，看着挺瘦, 劲儿不小，一把就给电驴驾驶员扑得动弹不得。等把人拎起来, 老罗警官使劲咽了口唾沫，气喘吁吁的：“这小子——这小子是死者的同居人, 邻居给我指认的——当时他——他正要下电动车, 一看见——看见警察朝自己来了推车就跑！他跑——跑我不就追么！”
　　“您歇歇, 歇歇。”
　　罗家楠示意彭宁把车开到一边, 以免阻碍交通，然后跟小柴警官俩人就地搜身——是得看见警察就跑, 这驾驶员身上藏着一小袋冰, 看起来是刚从上家那买过来, 准备回家潇洒一番。
　　对于吸毒之事，驾驶员当场承认，于是转脸被押回车上。身份证信息表明，驾驶员名叫孙一鹄。看过死者的画像，孙一鹄承认认识死者，说俩人是毒友，坚决否定彼此间有男女朋友关系。
　　孙一鹄说：“她不是天天住我这，就是有了货了，过来一起飞一口。”
　　“飞完好打一炮，对么？”
　　罗家楠问。冰是兴奋中枢神经的毒品，溜完冰X欲亢奋得散劲儿，所以溜冰多是聚众，溜完身边好有个人可用。单从传播疾病的危害来讲，聚众溜冰不比共用针头小，溜完神志不清，没人有脑子还惦记戴个套。有人说拿冰能戒粉儿，纯属扯淡，一个没戒掉另一个又上了瘾，双倍加速死亡进程。
　　孙一鹄迟疑了片刻，说：“她本来就是卖的，跟我一起飞，她省点钱……我……我不能让她白占便宜。”
　　“呵，人家还占你便宜？”罗家楠嗤出声冷笑，“她本名叫什么？哪的人？”
　　孙一鹄那脑袋跟拨浪鼓似的：“不知道，我是在发廊认识她的，就知道她花名叫小冰，冰清玉洁的冰。”
　　“哪个发廊？”
　　孙一鹄说了一名字，老罗警官一听就知道是哪家，随即将地址告知罗家楠。既然那地方有卖/淫/嫖/娼活动，那就不能明着去走访，罗家楠转脸又给派出所所长打电话，要求组织一次清查活动，要抓就抓现行。所长当即安排人手摸排，确认该场所涉嫌违法后迅速行动，一举抓获了六名嫖/娼人员和八位失足妇女。遗憾的是老板不在，好在有名有姓的也跑不了。
　　罗家楠带彭宁连夜审讯，从主管其他姑娘的卖/淫/女嘴里问出了死者的真实信息：金喜娣，殁年三十一岁，已婚，两个孩子，丈夫前年因吸毒被抓，第二次了，按规定需实行强制戒毒，进了戒毒所。金喜娣溜冰年头不长，是丈夫被抓之后她为图生计出来卖/身时染上的。她说不知道这玩意怎么会那么难戒，想试试，结果一吸上就停不下来了，赚来的钱除了很少一部分寄回家里养活孩子，大部分都被她抽掉了。
　　发廊主管不是第一次被抓，进讯问室后还老神在在的，问罗家楠要了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回答问题：“阿金体质不太好，一抽嘴上就起泡，客人嫌弃，揽不到生意只好去路边拦大货，只要按时交份子钱，老板也不怎么管她。”
　　彭宁问：“她失踪那么久了，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开玩笑，巴不得离你们警察远点呢，还报警？”主管笑喷出口烟，轻描淡写的：“我们这来来去去的姑娘多了，和大货司机看上眼、跟着走的也不是没有，谁没事儿管那闲事啊，家里人都不找。”
　　“她家里人没找过她？”
　　主管晃了晃脑袋：“没，反正我没遇见过，你可以问问我们老板，到这之后身份证都交给老板了。”
　　身份证？罗家楠想起杂食店老板娘说的，那个“警察”是拿着死者身份证前来走访的，可照这女人的说法，金喜娣的身份证应该在发廊老板手里攥着才对。该说不说，能从一违法犯罪人员手里诳出死者身份证，这人扮警察扮的还挺在行！
　　从讯问室里出来，彭宁谨慎地问：“楠哥，你说嫌疑人不会……不会是个真警察吧？”
　　这也是罗家楠所纠结的点。执法者犯法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拥有较强的反侦察意识，熟悉流程和刑侦手段，即使被抓也有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之前彭宁和陈飞确认过了，没派人走访过这一片儿，那名走访金喜娣信息的“警察”到底来自何处，无人知晓。给杂食店老板娘看照片了，认不出来，她说一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没心思花时间去记一个走访的警察长啥样。
　　眼下先把发廊老板抓着是正事，食杂店老板娘认不出嫌疑人，这老板八成能认出来，到时候把丁奇的照片和其他人的混一起让他辨认看看。
　　已是入夜时分，罗家楠决定带彭宁在车上凑活一宿。宾馆倒是有，他不乐意住，拿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破地方的宾馆床单开紫外光照上去得有多花哨。所长邀请他们去值班休息室睡，但今天参加行动的警员人数众多，得有地方休息，罗家楠不好意思和人家抢床。出门在外不像能和单位里一样大大咧咧，装也得装出个人样来。
　　上车调整好座椅靠背，罗家楠半躺在副驾上，打开微信刷祈铭发来的外甥女照片。祈铭说，为了帮自己接人，问劼礼今天没开超跑，而是开了辆奔驰GLS，七人座，空间大。临走还把车留给了文森特和祈珍，说冲祈铭的面子，免押免租。
　　还好问劼礼没把车留给祈铭，要不罗家楠现在就得一脚油奔回去。就当他自尊心作祟好了，但凡有个男的试图接近祈铭，脑子里必得拉响警报。他当然明白人家未必对祈铭有其他想法，事实证明多年来真对祈铭有想法的只有他自己而已，别人要么是出于倾慕祈铭的名望，要么是认可祈铭的专业素养，总而言之都是正常的人际交往。
　　啊，也不是，那条鳗鱼就对祈铭动过脑子来着。不过最近两年好像踏实了不少，没隔三差五再给祈铭打电话扯闲篇了，貌似是有对象了？
　　看时间祈铭肯定睡了，他没回消息，而是打开朋友圈，在祈铭发的外甥女照片下面暗搓搓地点了个赞。看到自家老妈也点了个赞，还留言“好漂亮的小美女，周末带家里来吃饭啊”，膝盖一疼赶紧扣下手机。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忽听后座上传来“嘶”的一声，下意识回头：“怎么了你？”
　　“刚没注意，手上剐了个口子。”彭宁摸黑给他展示掌侧的伤口，“可能是扑孙一鹄的时候蹭小电驴的挡泥板上了。”
　　屁大点口子，罗家楠根本不当回事。可转念一想徒弟毕竟是特招进来的技术型人员，没吃过他们大学四年军事化训练的苦，又起身从手套箱里摸出包消毒纸巾扔向后座，随口叮嘱道：“擦擦，别感染了。”
　　从后视镜里看到彭宁呲牙咧嘴清理伤口的画面，罗家楠嫌弃皱眉，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金贵了，搁陈飞他们那会，肋骨骨折了歇两天不照样跑案子？
　　想起陈飞，他又想起从迟晏那听来的黑历史，一个没忍住，鼻涕差点笑出来。那动静听得彭宁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哪丢人了，上下左右看看，确认裤/裆没扯，不禁疑惑道：“咋了楠哥？”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罗家楠顿时笑得泪眼婆娑。迟晏给他讲陈飞黑历史的时候彭宁正好出去上厕所了，没听着。之前还想着跟徒弟分享，忙忙叨叨的给忘了，正好，眼下夜深人静的，说出来乐呵乐呵——
　　当年陈飞、赵平生和迟晏他们三个一起去追逃，到嫌疑人老家守株待兔。溜溜守了半个月，终于有了嫌疑人的消息，据说是打算去二姨家躲风头，于是他们三个就埋伏在嫌疑人二姨家周围，只要人一冒头就抓。
　　陈飞能打能跑，守后门，赵平生和迟晏守前门。可等了一天一宿人也没出现，就在他们以为情报不实准备撤离时，村头来了辆摩的，突突着朝嫌疑人二姨家的方向驶去。确认目标嫌疑人就坐在摩的后座，假装围观老头儿下棋的赵平生和迟晏开始行动。然而就在他们收拢包围圈的同时，一老头儿突然赖棋了，和对手吵吵了起来，争执声一下就吸引了嫌疑人的注意力。
　　其他人都在看热闹，只有俩面生的男人远离人群朝摩的靠近，嫌疑人瞬间意识到这是警察来抓自己的，当机立断推摩的司机下车，抢过摩的掉头朝村口逃窜。听前面赵平生和迟晏鸣枪示警，陈飞翻墙冲过来一同追赶。可人哪有摩的跑的快啊，身边也没辆车可用，就在赵平生迟晏他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瞅着嫌疑人即将逃之夭夭之际，忽听身后传来陈飞的吼声——“老乡！警察！征用下你的驴！”
　　俩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陈飞骑着只牲口擦身而过，冲摩的狂奔而去。后面还有位老乡扬着鞭子追赶，边追边嚎：“骡子！我的骡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罗家楠绘声绘色的讲述，彭宁笑出猪叫，分不清驴和骡子不是重点，重点是陈飞敢骑：“后——后来呢？追——追上了没有？”
　　“没，迟局说，陈队被驴，啊不是，被骡子掀沟里去了，他和赵政委捞了半天才给陈队捞上来。”
　　罗家楠边笑边擦眼泪。这事儿从来没听赵平生和陈飞提过，想来提起也是丢人。怪不得陈飞特意问迟晏有没有和他说过什么，就这黑历史，他能笑到退休去。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做梦都能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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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梦里看陈飞骑了半宿驴, 日头初升之时，彭宁活活笑醒。吃早饭时又传来个令人开心的消息——发廊老板被摁着了，在其姘头家中。更让人忍俊的是, 老板的藏身之处是被自己媳妇供出来的，警察一上门, 还没开口问那女的就开始声泪俱下的控诉丈夫有多渣，一口气给了四个姘头的住址。
　　跟派出所里等着所长他们押人回来的时候，彭宁边敲电脑边感慨：“四个姘头，真有钱, 搁我都养不起。”
　　“谁说找姘头一定得男的养？你看看那照片，油头粉面的，保不齐是人家富婆养他呢。”
　　听得罗家楠一声冷嗤，彭宁随手点开发廊老板的资料。别说，是长得挺人模狗样的, 比之前被分尸的卓明汉还俊，那张脸让人看着就感觉是老天爷赏饭吃。
　　“还成吧, 没你帅。”抓机会拍了师父把马屁，彭宁暗搓搓瞄了眼罗家楠的表情, 感觉对方心情不错，试探着问：“内个……楠哥……我年底之前……请……请个年假行么……”
　　笑意瞬间凝在眼底, 罗家楠探过身重重拍上徒弟的肩膀, 故作认真状：“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再大声说一遍。”
　　“没……没什么……”
　　这彭宁哪还敢说啊, 好家伙手指头跟铁钳子似的罩在肩上，感觉一个字不对能给他分筋错骨喽！昨儿窦荳给他打电话的主要意思是, 自己喜欢的歌星要去杭州开演唱会, 问他能不能陪着一起去。不强求, 看他时间，仅仅是希望能和男朋友一起旅个游，留下共同的美好回忆。
　　当时他就想，一起旅游那不得睡一屋里么？人家姑娘都这么暗示他了，他要不积极点，还是个男人？可看师父这态度……算了吧，搞不好再给他从屋里一巴掌扇出去。
　　罗家楠满意地撒开手：“没什么就对了，年底是刑事案件高发期，请假？说句难听的，除了老婆生孩子和死爹死妈，甭想！”
　　他是怎么被陈飞压榨过来的，到徒弟这必须继代传承。重案办公室里什么最值钱？假期最值钱。不是不体谅热恋之中的人的心情，他当初只能看着祈铭不能睡，也闹过脾气犯过浑来着。问题放了彭宁一个，吕袁桥放不放？欧健放不放？办公室里其他人放不放？不能因为是自己带的徒弟就特殊照顾，那样还怎么让底下人服气？必须一碗水端平。
　　眼看请假无望，彭宁背过身给窦荳发消息道歉，说年底太忙了，实在挤不出功夫，等过完年轮着休的时候再陪她出去，除了出国，想去哪去哪。很快，窦荳回了消息，特别通情达理地表示，他忙就算了，自己找闺蜜一起去，还嘱咐他出门在外记得添衣服，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大风降温。
　　他回了张感动到泪崩的动图回去，被罗家楠那2.0的鹰眼瞄到了，兜手一拍后脑勺：“别特么卖萌了，赶紧连线，听一下文哥他们的调查进度。”
　　彭宁收起手机，点开电脑上的电话会议软件，呼叫办公室那边。接通后看欧健的大脸晃悠过去，然后是陈飞的声音：“罗家楠上线了没？”
　　罗家楠立刻：“上了上了，您说，我听着。”
　　“我昨天把当时所有协助调查的分组负责人都问了个遍，确定没派过人去那边走访过。”陈飞说话带鼻音，听着好像是有点感冒，要不就是鼻炎犯了。这几天忽冷忽热，单位一堆人犯鼻炎，高仁打喷嚏打的眼睛都睁不开，那鼻涕流的，跟犯了瘾一样。
　　罗家楠说：“他有金喜娣的身份证，但昨儿晚上审问知情人得到的线索是，那身份证应该在发廊老板手里攥着，陈所他们连夜去拿人了，估计再过个把钟头就能押回来。”
　　“行，等你审完再碰，老胡，先介绍一下你们组的调查进度。”
　　今天的调查进度汇报由田敏烨进行，他嘴快，说话噼里啪啦的，容易让人错过重点。胡文治有意练他，开晨会需要发言时俩徒弟轮着来，自己很少说话。
　　田敏烨介绍说，经进一步走访吉美娟的亲朋好友，大部分人都对她赞誉有佳，对她被害一事深感痛惜，唯独有一个例外，就是吉美娟曾经的助理，叫鲁鹏睿。鲁鹏睿现年三十五岁，曾在福利院工作了近十年，后面调任去了街道办事处。一开始接到电话，鲁鹏睿并不愿意接受询问，表示自己已经离开福利院好几年了，有关吉美娟的事情一概不知。但胡文治不相信他的说辞，因为通讯记录显示，在吉美娟被害的前一天，她还和鲁鹏睿通过电话。既然人不来就上门去找，他直接给鲁鹏睿堵在了其所工作的街道办。
　　估计是担心被警察询问影响自己在单位的声誉，鲁鹏睿慌忙把他们带到外面的奶茶店里谈话。对于和吉美娟死前的那通电话，鲁鹏睿含糊其辞，说是对方打错了。
　　“打错了？打错了能有将近二十分钟的通话时长？”胡文治当场戳穿他的谎言，并一语打断其继续辩解的念想：“鲁鹏睿，我们调查的是凶杀案，你是公职人员，该知道做伪证的后果。”
　　面对语气平和但步步紧逼的胡文治，鲁鹏睿纠结许久，终于坦诚了试图隐瞒的事实——他和吉美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从他到福利院工作的第二年就开始了。那时的吉美娟年近四十，结婚多年且育有一子，已是福利院的副院长，而他刚刚大学毕业。并非是吉美娟利用权职潜规则小鲜肉，而是他被这位虽已步入中年，却仍素雅得像一支兰花的女领导所深深吸引。他知道对方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倾慕在心却不敢出口。直到某天去吉美娟的办公室送资料，看到心爱的女人暗自饮泣，只觉自己的心也要碎了，一时冲动便把人拥进怀里。
　　吉美娟当场给了他一记耳光，随后又不停地道歉。等彼此都冷静下来，鲁鹏睿鼓起勇气表明心迹后，吉美娟也向他倾吐了内心的苦楚：被丈夫冷暴力长达十年之久，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使她患上了抑郁症；想离婚又无法面对亲朋好友的质疑，毕竟在外人眼里，他们两口子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佳偶；没有争执，没有家暴，没有出轨，没有一切触及底线的行为，离婚，是她不懂珍惜，是她主动破坏家庭，父母不会理解她，孩子也还小，需要父亲的陪伴。
　　吉美娟给他看自己腕上的烫伤，说是前几天的晚上胃疼得厉害，想要杯热水，便喊分房而睡多年的丈夫帮帮忙。丈夫房间的明明是有亮光的，说明他在看手机，可听到妻子的喊声，亮光倏地暗了下去，毫无回应。她只能自己一点点撑着墙摸去厨房烧水，挨着疼等电热水壶里的水烧开，却因手抖拿不稳杯子而将开水倒到了腕上，她记得自己当时叫的很大声，可丈夫的房间里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彻底崩溃了，跪在厨房里哭了整整一宿。到早晨丈夫起床后看她还蜷缩在厨房里，只是轻描淡写地扔下句“你发够疯了没有？让儿子看到你这个鬼样子，他会怎么想？”。泪已干涸，那一刻，望着灶台边的刀具组，她想到了死，想到杀死这个不知因何缘故一定要折磨自己的男人再自杀。可她终究没有勇气抽出一把刀来，不值得，太不值得了，为了这个冷漠的男人，不值得让儿子背上“母弑父”的标签。
　　从那一天起，鲁鹏睿便下定决心，他要给这个孤独的女人最体贴的关怀和最热烈的感情。尽管吉美娟短时间内不可能离婚，他也不会放弃等待。可是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等待遥遥无期，家里催婚的压力越来越重，他不得不给吉美娟两个选择：一，离婚，他一定不顾世俗眼光，正大光明的娶她；二，放手，彼此都放手，他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吉美娟选择了后者，并动用自己的关系把他调离了福利院。拿到调职通知书的时候，鲁鹏睿才意识到自己十年的等待不过是一场玩笑，坚持更是天真到可笑。这女人看重名誉胜过一切，她无法容忍自己身上出现污点，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和他有任何结果。
　　“我还是离开了，带着满心的不甘和伤痛。”鲁鹏睿无奈而叹，又自嘲一笑，“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在外人眼里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善良，无私，有无人可及的责任心……她真的对自己非常苛刻，多年来她一直坚持捐出一半的工资给福利院的救助基金，一个月都没落下过……可她要的从来就不是钱，她要的是名誉，是他人的赞美和仰望，追求名誉的人比追求金钱的人更偏执，更不可理喻……就说她离婚那事，对外说的是她丈夫出轨，其实呢，是她丈夫发现了我以前写给她的情书，事情暴露了才提出的离婚……说实在的，虽然我瞧不上那男的，但离婚之后他一句有关美娟的坏话都没说过，别人问就说是自己的错，单就这一点来说，我还是挺佩服他的。”
　　胡文治又问他和吉美娟是否还保持着情人关系，他说两人断的很干净，他就快结婚了，不希望再起波澜。至于那通电话，是吉美娟说自己要结婚了，告诉他一声，邀请他带未婚妻一起去参加婚礼。那天吉美娟说着说着就哭了，说对不起他，他也哭了，二十分钟的通话，俩人有十五分钟在对着哭。所以早前接到警方要求他去协助调查的电话，他本能地产生了回避的念头，因为他并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一旦接受询问，必然会影响吉美娟的名誉。
　　等田敏烨做完汇报，胡文治总结道：“对鲁鹏睿的询问，不能说对案件进展有太大的帮助，但从另个一侧面揭示了吉美娟不为人知的一面，结合祈老师他们发现嫌疑人DNA的位置和遗留方式，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凶手可能也和吉美娟产生过感情纠葛。”
　　罗家楠隔着视频通讯认同道：“如果凶手真是丁奇的孪生兄弟，那岁数正和鲁鹏睿相仿，吉美娟很可能不止有一个情人，从丈夫身上得不到的关爱，都从小鲜肉身上找补回来了。”
　　话锋一转，吼欧健：“老三！让你查丁奇的通讯记录有谱了没？”
　　欧健正塞了一嘴的紫薯包，闻言立刻：“有有有！我查到一通从海源分局座机打出来的电话，时间点基本能对上丁奇的供词。”
　　嗯？罗家楠转头和彭宁诧异对视——艹了，还真特么是警察打的。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查自己人身上去了？
　　薯片儿：能让我上铐么，我还没抓过自己人呢Q-Q……
　　楠哥：好事儿啊？滚一边儿待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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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接到罗家楠的电话, 祈铭叮嘱他，别让祈珍知道吉美娟那些本不该被昭告天下的秘密。昨晚陪妹妹聊天提起吉美娟，祈珍哭了好久。真应了杜海威那话, 坚强不代表不会悲伤，吉美娟对祈珍的意义, 比他们能想到的深刻。
　　“祈珍说，自从我离开福利院后，她就像只飘零的小鸟，无处落足, 无依无靠，夜里喊‘妈妈’喊到哭醒，是吉美娟把她抱在怀里，让她闭上眼，想象依偎在妈妈的怀里, 并且此后近百个夜晚她们都是这样度过的。”
　　听出祈铭的声音里有隐隐的自责，罗家楠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你那会也才八岁，无法掌控自己的去留。”
　　“事实上我可以拒绝的, 维克多来接我的时候，问过我, 愿不愿意跟他走, 是我太想离开福利院了, 所以……”耳机中沉寂片刻, 传来声叹息，“他向我保证, 会尽快把祈珍也接走, 但后来我才知道, 他没办法领养祈珍，除非他有一位真正的‘妻子’……我也知道了为何我的到来会引起西斯维尔的不快，不光因为我是领养的孩子，他还担心维克多会为了让我们兄妹团聚，和其他女人假结婚……那段时间维克多很艰难，一方面是对我的承诺，一方面还要顾及西斯维尔的情绪，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大人的世界好难啊，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面对这样的事情，那我宁可不要长大。”
　　一瞬间罗家楠理解了祈铭的执拗，对于孩子的事情。领养一个孩子，尤其是他们这种“特殊”家庭，太难了，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面对，孩子所处的环境既单纯又复杂，不可能用一个“爱”字解决所有。孩子一定会问“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而我没有？”，到时他们能解释的清么？即便和孩子解释清楚了，写作文让写《我的妈妈》的时候，孩子要怎么写？交白卷么？
　　“都过去了，你也别自责了。”人不在跟前，再搜肠刮肚的语言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罗家楠只能拿工作说事儿：“我今儿可能还回不去，待会审完人，我得去趟海源分局，嫌疑人的电话是从那打出来的。”
　　“忙你的，这几天我要陪祈珍和杰西卡。”
　　听祈铭刻意忽略了妹夫文森特，罗家楠忍笑道：“就她俩啊？人家仨大活人呢。”
　　祈铭顿生不悦：“他有手有脚，扔哪也饿不死，罗家楠你够了啊，别人家跟你喝顿大酒称兄道弟你就向着他说话，他娶的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
　　“呦呦呦，我们英明睿智的祈老师也有俗人之心啊？不就大二十岁么，感情是真的不就得了？”
　　“你别忘了他是谁的哥哥。”
　　“……”
　　哦，对，罗家楠在脑子里绕了绕弯：文森特是薇拉的哥哥，而薇拉是林阳的老婆，四舍五入，祈铭也是林阳的大舅哥了，这亲戚套亲戚的，难怪……不是，等会，那二吉不也得管我叫大舅哥？嘿，又多了一份压榨这小子的资本。
　　一想到唐喆学位于食物链底层而自己位于食物链顶层，罗家楠心情格外的好：“古人云，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祈老师，咱大度点哈。”
　　“古人还云过，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父母双亡的是我，罗家楠，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啊？没事了，我就是——”
　　喀的，电话挂断。得，又闹脾气了，罗家楠皱眉搓额——看来公粮交的还不足性啊，瞧这脸子甩的。
　　这边正惆怅着，发廊老板押回来了。宣磊，现年三十八岁，有过一次组织卖/淫罪的前科，因不涉及强迫且提供了多名嫖客的信息减轻刑罚，只判了六年，坐了不到五年牢就出来了。出狱之后换个地方重操旧业，把曾经散落在城镇边边角角的流莺们召集到一起统一管理，别说，还挺有点领导才能。
　　一如罗家楠所料，宣磊是从富婆姘头的别墅里薅出来的，这小子从里到外吃的都是女人饭。他还不知道店里出事了，主要是没人给他通风报信，主管为了争取立功表现，见着警察就把手机交了。因罗家楠赶着去海源分局，跟所长要求先让宣磊辨认走访金喜娣的“警察”。而当宣磊看到PAD上和自己所涉案件无关的十张人员照片，那副滚刀肉的德行立马显现——
　　“呦，让我认人呐，打个电话不得了，至于大动干戈给我抓所里来？”
　　罗家楠脸一抹，声色俱厉的：“少废话，让你认就认！”
　　“不是，领导，认人总得有个说法吧？”宣磊举起戴铐的手，嬉皮笑脸的，“您都把我抓了，打从这一秒起，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得落在讯问记录上，将来判我多少年，那就是凭证。”
　　罗家楠岂能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立功减刑，这孙子是和他讨价还价呢。他当然可以腆着个大脸胡说八道，告诉对方“我会在移交卷宗时在检察院那帮你说好话”，然后转脸就给孙子忘去九霄云外，爱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问题当着徒弟的面，这种方法不利于教学，得让这孙子明白自己的处境，别特么上来就跟他这摆谱，大爷的，就没修行出那道行！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宣磊跟前，看似是在滑PAD界面，实际是借由这个姿势倾身靠近对方的耳侧：“孙子，你老老实实认人，咱俩没事，再敢跟我废一句话，今儿就不审了，我给你办羁押手续，我送你去体检，我看着你进号子，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能让你舒坦了，懂？”
　　这套威胁之语如果是出自彭-大眼萌-宁之口，宣磊绝对不当回事，甚至敢当场对着摄像头大喊“警察威胁我啦！”。可罗家楠看面相就不是个善茬，作为一个蹲过号子吃过牢饭的人，宣磊自是知道如何分辨真威胁和假吓唬。他看的出来，这警察不是仗着身皮就敢跟自己信口开河，一个字说不对，体检时被爆/菊都是轻的。
　　稍事权衡，他嘿嘿一乐，放低姿态道：“不麻烦您了，多大点儿事儿啊……内什么，认谁啊？我这人记人长相可清楚了。”
　　罗家楠屈指敲敲PAD屏幕，心满意足的：“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从你那拿走金喜娣身份证的人。”
　　“阿金啊？哦，我记得我记得，是有个警察来找过我，当时给我吓一跳，以为她拦大货被抓了，把我供出去了。”宣磊呼了口长气，低头仔细辨认，来回看了两遍，坚定地指向丁奇的照片：“就这人，说是市局重案队的，来调查阿金的事情，还要走了她的身份证，说正经的，我一看他就不是个真警察，警察上门走访哪有一个人的，规矩我懂。”
　　罗家楠越听越觉得乱乎：“那你还把金喜娣的身份证给他？”
　　宣磊皱眉而叹：“嗨，我这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阿金本来也不是能给我挣多少钱的姑娘，我就是看她可怜，给她一住处，后来知道她抽那个，我告诉她，抽什么我不管，就一个要求，不许在我店里抽。”
　　难怪金喜娣要去孙一鹄那溜冰。罗家楠笑问：“合辙您还是个善人。”
　　“善人不敢当，就那些女的，一个个的，不是被老公打就是被男朋友坑，到了我这，只要男的敢来上门闹事，我直接揍一顿扔出去，妈了个巴子的，也不问问老子是干嘛的，还整不了那些个瘪三！”
　　“我夸你呐？”
　　眼瞧着宣磊得意忘形起来，罗家楠笑容顿消，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瞪，给宣磊瞪得立时噤声。就死瞧不上这号人，自以为正义，说白了不还是靠女人挣钱。另说那些女的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觉着找到靠山了，其实呢，待到年老色衰挣不出钱了，又会像块破抹布一样被丢弃。
　　嫌疑人在发廊待的时间不长，要到金喜娣的身份证就走了，宣磊没更多的信息好提供，说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就没的可说了。临走之前罗家楠交待所长，到看守所让他给家打个电话，送点衣服存点钱什么的。毕竟提供了嫌疑人线索，不给他减刑好歹也给点特殊照顾。
　　下午到了海源分局，罗家楠带彭宁溜溜翻腾了仨小时，终于确定打给丁奇的那通电话是从档案室打出来的。可档案室的却说没见过这个人，局里也没人和丁奇长得像。结合宣磊的证词，嫌疑人是假警察的可能性更大，那他是怎么溜进来打的这通电话？公安局的门岗又不是摆设。
　　眼下罗家楠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狱，刚到手的线索眼看着断了，没名没姓的也不好发通缉令，去哪找人是个问题。瞪着眼干等协查消息不是个事儿，都靠别人破案他这副队长还干不干了？
　　从档案室里出来，彭宁看罗家楠郁郁寡欢的，话都不敢说一句，只能跟在对方身后无声而行。走着走着突然“哐”的撞上付坚实的背，鼻子一酸眼泪一涌，啪嗒，隐形眼镜掉出来一片。
　　正要蹲地上找，彭宁忽然被罗家楠一把薅过去，指着刚从传达室出来的一辅警问：“瞧见那人没有，转转脑子，有什么思路？”
　　彭宁现在就一半瞎，挡上半边脸才看清罗家楠指给自己的人。本以为是和嫌疑人长得相近，可定睛一看，没一处基因能对上，不由当场皱眉。
　　“没……没思路……”他坦诚相告。
　　“傻小子，公安局里只有正式警察啊？辅警、协警、后勤人员、临时工，那不多了去了！”
　　罗家楠兜手一拍徒弟后脑勺，没使多大劲儿，却还是给另一片隐形拍出来了。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我叫祈老师大舅哥没问题，叫你……嫂子？
　　楠哥：滚蛋！
　　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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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有了思路, 罗家楠带着彭宁马不停蹄地奔向海源区各个执法点儿摸人。可因为跨市了，摸人的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人家不归他们管，又听是来查自己人的, 自然没好脸色给，甚至还得替林冬唐喆学他们背了回锅。
　　有一派出所所长听罗家楠自报完家门, 当场拉下脸来：“你们单位有一悬案组，负责人姓林，是吧？”
　　罗家楠谨慎点头：“是，咋了？”
　　所长那脸色更难看了：“前年那姓林的和姓唐的上我们这翻旧案, 给我师父翻清退了，现在你们又上我们这查杀人凶手，干嘛呀？逮着一只羊玩命薅是怎么着？！”
　　彭宁一听顿时紧张了起来，自家师父什么尿性他太清楚了，被人照脸甩片汤话, 指定不能忍啊！没想到，罗家楠一没生气二没犯浑, 而是客客气气有理有据的：“您有气，我理解, 要我师父被清退了我也得急，可咱就事论事, 嫌疑人是流窜作案, 社会危害性极大, 这是厅里督办的案子, 我要破不了，来的可就是省厅刑侦总队的人了, 到时候稍带手检查一下你们的日常工作, 咱别的不说, 年底了，台账得补多少，您心里有数。”
　　一番话怼得所长哑口无言，虽仍是一脸不忿，但还是叫了位副所长协助他们的工作。副所长姓葛，早些年也干过刑警，快到退二线的年龄了，看面相挺和善那么个人，端着杯浓茶，进屋就给他俩发烟。彭宁不抽烟，婉言谢绝，罗家楠没客气，接过来弹火点上，然后把照片递给对方。
　　干过刑侦的，只要不是那混日子的主，眼都毒。只一眼，葛所长眉心微蹙，咂了口浓茶，遥望窗外凝神微思。片刻后他摸出手机，叫来一年轻的辅警，指着照片问：“超儿，你看看，这人像不像去年和郑中队一起来交接被盗车辆案那个协警？”
　　年轻辅警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一阵，点点头。罗家楠当即眼睛一亮：“你认识？”
　　“不算认识，打过照面，不是我们辖区的，呃……”小超稍事回忆了一番，“去年六月的时候吧，天心区交警二中队的扣了一辆□□，查车架号和我们所接的车辆被盗案对上了，郑中队过来交接材料的时候带着他，我记得是姓……福？还是胡？”
　　姓福的话就对了，罗家楠兴奋得一拍大腿。祈铭说过，福利院有一批孩子改姓福了，自己要不是被维克多收养，就得改叫福铭了。同时他也想捅了当初排查过往车辆时为何没排查出嫌疑人——嫌疑人抛尸时开的是特么警车，自然而然地被排除在外。
　　有了线索，罗家楠一刻不敢耽误，谢过葛所和小超，直奔天心区交警队驻所。到那一查，嫌疑人名叫福建生，可年初已经辞职了，去向不明。根据欧健提供的系统内嫌疑人信息得知，因父母遭遇车祸死亡，福建生六岁进了福利院，十岁时被领养，没过两年又因养父母死于煤气中毒而再次回到福利院，一直在福利院待到成年才离开。
　　彭宁本以为这回可以发通缉令了，可听罗家楠给陈飞打电话却不是那么个意思。罗家楠没要求发针对福建生的通缉令，而是让陈飞去找盛桂兰，发一则通告，就说案件侦破嫌疑人已被缉拿归案，嫌疑人照片放丁奇的。
　　这下给彭宁整不明白了，等罗家楠挂了电话，谨慎提出疑惑：“楠哥，干嘛要发丁奇的照片啊？这不是，不是欺骗群众么？”
　　罗家楠反问：“他哥俩是不是长得一样？”
　　对比了一下电脑上的两张照片，彭宁点头确认。同卵双胞胎，即便是没在同一环境下生长，发型衣着都不同，可长相依然一致。区别在于气质，丁奇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而福建生则有些忧郁，眼里没光。
　　“那就不算欺骗群众，咱也没指名道姓地说嫌疑人叫什么。”罗家楠悉心传授徒弟和嫌疑人打心理战的必要措施：“福建生干过协警，能溜进海源分局的档案室打电话，能假扮办案警员探查金喜娣的信息，悄无声息地杀了两个人还能嫁祸给孪生兄弟，就这智商这缜密的心思，你信不信，通缉令一发，没个三五年摸不上他来？”
　　彭宁顿觉了然：“啊，我明白了，就是说，发通告告诉他，他的孪生兄弟成了替罪羊，让他放松警惕好把他摸上来。”
　　“对，人抓着了才能结案，不然卷宗就得归悬案组了。”
　　“你怕我男神瞧不起你？”
　　“瞧不起我？我——”话说一半，罗家楠皱眉质疑道：“你男神？林冬？”
　　彭宁迟疑着点了下头，随后找补道：“你也是我男神。”
　　“少拍马屁，老子不吃那套。”
　　嘴上不认，但罗家楠心里挺舒坦。不光是被徒弟奉做男神，主要是锁定了嫌疑人，累没白受车后座没白睡，那姓丁的也能放了，不至于担心将来对方因超时羁押向他们索偿。只是暂时还不能回去，得挨个走访福建生以前的同事，了解下此人的为人和社会关系，有助于推测出他可能会在何处落脚。胡文治他们也需同步走访当年和福建生一起长大的孩子，也许福建生会投奔他们中的一个。
　　问了十来个和福建生搭班较多的同事，得到的回馈褒贬不一。有人说他心思细腻，有人说他性格阴郁，有人说他勤奋，也有人说他执拗。但没人说他有暴力倾向，以前执勤时遇到蛮不讲理的事主或违法犯罪人员，福建生从不和对方起冲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曾经带过他的一位老交警说，因上面有政策，像福建生这样的社会抚养人员必须得安置。一开始福建生只是个临时工，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他的学习能力并不差，通过自考拿到了大专文凭，后来内部招聘当上了协警。工作上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不偷奸耍滑，就是不太爱说话，不怎么合群。协警工资低，这么多年来福建生一直住单位提供的集体宿舍，直到辞职才搬走。可能因为居住条件的缘故，三十多了也没谈过女朋友，一直独来独往的。
　　罗家楠问对方是否听福建生提起过亲生父母。老交警回忆了一番，不怎么确定的：“他曾经让我帮他在系统里查过几个人，至于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就不知道了，哦对，他常常上一个寻亲网站，那上面的志愿者们会定期发布一些走失儿童的信息，你们可以问问那的管理员。”
　　要来网址，彭宁立刻输入电脑中查询。联系上管理员后，罗家楠让他问是否有人询问过双胞胎的走失信息，得到的回复是，有，一年多两年前的事了，有个网名叫“黑色星期五”的用户曾咨询过三十年前的双胞胎走失信息。
　　根据浏览、回帖信息追踪到的IP地址确认，“黑色星期五”是在本市内的一家网吧上的网。罗家楠赶过去查询上网登记信息，福建生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赫然在列。所以他找到了亲生父母，知道了自己有个双胞胎哥哥，那他又是怎么找到丁奇的呢？
　　欧健打来的电话给了他答案：“福建生和丁奇不是走失的孩子，他们是被亲生父母卖掉的，他爸妈就是人贩子，一二年被抓的，真够可以的，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
　　福建生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尚在省监服刑。福建生曾给她打过电话，从她嘴里得到了孪生兄弟的下落。不过看起来他并不想认这个兄弟，恰恰相反，有一个同卵双生的兄弟，他犯起案来更容易逃脱追捕。
　　据此，罗家楠和陈飞他们开视频会议时提出自己的判断：“金喜娣被杀是福建生为了留下DNA证据的一个步骤，他调查过丁奇，知道对方有嫖/娼的习惯，杀掉一个和丁奇有染的□□，丁奇的DNA就会被录入警方的系统，一旦丁奇因嫖/娼被抓，录DNA时系统就会报警，这样一来就没人会去追他了，杀吉美娟才是他的最终目的，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杀这个女人而做的铺垫工作，包括他去走访金喜娣的行为，是为了确认杀掉金喜娣后，丁奇暂时没有被警方锁定。”
　　“这小子可真够步步为营的。”陈飞认可他的判断，刚要继续说，忽然一抬头：“祈老师？”
　　“是罗家楠吧？正好，我有些发现要告诉他。”
　　视频通讯中传来祈铭的声音，随后祈铭的脸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罗家楠见状立马摆出二十四孝笑容，可对方无心调情，只是公事公办的告诉他：“我复查了嫌疑人养父母的死亡案卷宗，他们确实是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但同时体内也检出了安眠药的成分，另外现勘报告上写，烟道外侧有散落的烟灰，像是烟道堵塞后从内部疏通过，只是现场没有任何门窗被破坏的痕迹，所以当时排除了他杀。”
　　闻言罗家楠立刻敛起不正经的表情，端正态度：“你的意思是，嫌疑人给养父母下药令他们熟睡，然后堵上烟道，等两人都被熏死再把烟道通开？”
　　“目前来看，有这个可能性。”
　　“我去，那他岂不是十二岁就开始杀人了？”
　　“所以我跟你说孩子不能随便领，即便是没有身体残疾，被遗弃的孩子大部分也会有心理问题。”祈铭说着一顿，“比如我和祈珍，我承认自己有社交障碍，祈珍则是相当缺乏安全感和父爱，不然哪至于找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男人做丈夫？”
　　一听祈铭又开始纠结妹妹和妹夫的事了，罗家楠及时出言劝阻：“行行行，祈老师，家务事咱晚上再说，先说工作，工作。”
　　“你晚上能回来？”
　　“呃……不一定。”
　　“那我没别的事了，你们继续。”
　　说完祈铭就离开了陈飞的办公室。等人出去关上门，陈飞调侃罗家楠：“没那当爹的命就甭操那当爹的心，你啊，踏踏实实跟祈老师俩人过吧。”
　　罗家楠无奈而叹：“这话啊，您跟我妈说去，我巴不得一辈子过二人世界呢。”
　　“正好，周末约了你爸喝酒，嫂子说给做桌好菜。”
　　“就您自己去啊？”
　　罗家楠本意是想问“不带我啊？”，可陈飞压根就没往他这想，反问道：“还有老赵啊，哪回去你家是我自己去的？”
　　“……”
　　行吧，罗家楠心说，反正我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人嫌狗不待见的主，爱带不带，懒得听你们老家伙对着吹牛逼。
　　TBC
　　作者有话说：
　　老赵：【冷笑】只要我能爬的起来就不可能放老陈和你爹单独喝酒
　　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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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通告发了, 但陈飞认为丁奇还不能立刻放，以福建生那缜密的心思来讲，万一溜达去兄弟家确认一下警方是不是真把人抓了, 那就前功尽弃了。目前羁押期限已满，丁奇闹腾着要出去, 看守所一天打仨电话给陈飞问何时能放人。于是陈飞把赵平生发去了看守所，对丁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安抚对方的情绪，劝说其配合警方工作。
　　与此同时, 罗家楠和胡文治他们依旧马不停蹄地接触与福建生有过交集的人员。同事那边他不能去了，通告一发大家都知道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被抓，少不得有好事之人追根溯源，福建生不可能冒这个险。但他总得有个地方落脚，以往福利院的同伴是可能性最大的选择, 可找了七八个人，没一个有他的消息。
　　山穷水尽之时, 祈珍给了一条线索。她记得福建生，虽然当初和自己不是一个“家庭”的, 但经常会被大孩子欺负，总是带着一身的伤。那时的福建生几乎没有朋友, 像这种被领养又复归的孩子, 难免会被另眼相看。大家都笑话他是个灾星, 死了一对儿爹妈不够, 被领养之后养父母还死了。少年们的恶毒单纯而直接，他们都有不幸的经历, 而让某些人比自己还“不幸”, 可以淡化他们本身的伤痛。
　　被请到局里协助调查, 祈珍带来了一张合照，指着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说：“这是福建生的小伴儿，比他小两岁，叫福建华，也是领养之后又被退回来的孩子，他们俩都是被欺负的对象。”
　　“你被欺负过么？”
　　祈铭忧心地问。留妹妹在福利院那十年是他无法弥补的遗憾，只能想尽办法补偿对方。纽约的公寓他不再出租，而是将钥匙交给祈珍，确保对方能有一个固定的居所抚养孩子。罗家楠也是这次和祈珍他们一起吃饭时才知道，两口子孩子都生了居然没在任何一个国家领过结婚证，不过对于老外来说倒是正常。文森特在马赛有套单身公寓，但祈珍现在的工作主要是在加拿大和美国两地，跨个大西洋去马赛生活显然不太现实。而且那房子也小，至少祈-大舅哥-铭看过之后，连满意的边儿都沾不上。
　　还好他没要求文森特立马买房给祈珍，要不罗家楠得笑死——这哪是大舅哥啊，整一丈母娘。
　　祈珍当即否认：“我？没有，我厉害着呢，谁惹我我打谁。”
　　她说得轻巧，可祈铭能感觉的到对方是在安慰自己。他拉过妹妹的手，反复摩挲。祈珍的手并不像大多数女人那样细滑，相反，作为一名战地记者，因常年奔波于战区，她的手不但握过话筒和笔，也握过刀和枪，细小的疤痕交错于关节，左手无名指的指甲已经永远的缺失了。她被武装分子绑架过，拷打过，甚至可能还经历了一些无法启齿的事情。她确实很坚强，那些经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都是轻描淡写的，可坚强的背后是幼时被抛弃的不得已，彼时的她无人可依靠，唯有自己。
　　见祈铭的情绪有些低落，祈珍立刻转移话题：“好啦，哥，别说我了，先帮楠哥破案。”
　　罗家楠正在研究走访记录，听自己被点名，抬脸朝祈珍笑出八颗白牙。他可太喜欢这小姑子了，性格爽朗不做作，待人接物有里有面，上次回来去他家吃饭，把刘敏娇哄的，笑得合不拢嘴。搞的祈铭还有点吃醋，回了家，问他“你妈是不是觉得祈珍更适合你？”，他只能身体力行地阻止对方胡思乱想，溜溜交了一宿公粮。
　　翻了翻走访记录，罗家楠摇摇头：“院方没有给我们福建华的联系方式，他离开福利院之后就没消息了，等会我让欧健查一下。”
　　祈珍提醒道：“他可能改名字了，福利院那些姓福的孩子，大部分成年之后都会选择改名，他们不喜欢这个姓，而且名字起的也土。”
　　罗家楠点头应下，发消息交待欧健筛查曾用名是福建华、现年三十二岁左右的男性信息。不一会，欧健抱着笔记本电脑跑到会谈室，指着屏幕上的证件照说：“应该就是这个人了，他现在叫秦闵，在罗田镇的造船厂工作。”
　　说完欧健才和祈珍打了个招呼，工作第一，尤其罗家楠在场的时候，他要敢先顾着在美女那刷脸，绝得被大师兄一巴掌呼出去。有一说一，这兄妹俩可太会挑基因了，爹妈哪好随哪，并肩站一起就是道风景。
　　看完秦闵的资料，罗家楠决定从侧面接触一下此人。不好直眉瞪眼过去询问，万一福建生去投奔秦闵了，容易打草惊蛇。罗田镇离着不近，开车得五六个小时才能到，而听说罗家楠要去秘密走访，祈珍立刻申请与他同行。
　　知道她是想跟踪采访获取第一手资料，可罗家楠实在不好带小姑子出门办案，不免为难道：“你就别去了吧，你走了杰西卡谁照顾？”
　　“有她爸爸在，我以前也是说走拎着行李包就走了。”祈珍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再说线索是我提供的，你好歹回报我一下？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能保护好自己，我的格斗术是文森特教的。”
　　看祈珍眨巴着和祈铭一模一样的眼睛，罗家楠皱眉笑笑：“你跟你哥简直是一模子里倒出来的，说话那调调都一样，真能强人所难。”
　　“我什么时候强你所难了？”祈铭不乐意了。罗家楠说妹妹像自己，他开心，后半句就多余讲。
　　不等罗家楠张嘴，祈珍客观地评价道：“哥，说句公道话，你有时候确实会强人所难，你习惯以你的标准来衡量他人，然而以我所见，这世界上没几个人能跟你同频，楠哥很能迁就你了。”
　　罗家楠立马找着同盟了，抬手一指：“呐，这你亲妹妹说的啊，我可没说。”
　　听这俩一唱一和的，祈铭冷眼以对：“你是为了能和罗家楠一起办案才偏袒他，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没啊，我不偏袒任何人，文森特也这么觉着。”
　　话音还没落地，祈珍就被罗家楠从椅子上拖了起来。边推祈珍往出走，罗家楠边在心里逼逼：我的姑奶奶诶，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哥死瞧不上你老公，你还给他点眼药水！
　　—
　　向陈飞汇报完情况，罗家楠带上徒弟和小姑子奔了罗田镇。彭宁是第一次见祈珍，实话实说，被惊艳到了。头回近距离接触像祈珍这么漂亮的女人，他不免有点小紧张。绝无非分之想，而是顶级的美貌自带震慑力，简而言之就是漂亮得有攻击性。
　　再一打听，人家都是孩子她妈了，还当过战地记者，更觉震撼，忍不住小嘴一甜：“珍姐，你就是明明可以靠脸吃饭非得靠才华的真实写照。”
　　祈珍不以为意地笑笑，点开手机里一张照片——金发碧眼的军装美人：“你看，这是我闺蜜，她明明有超模的身材和长相，却选择去战场上拼命。”
　　“哇哦，她是什么兵种？”
　　“空降兵，她那个小队十个人，只有她一个女的。”
　　“牛掰。”
　　彭宁顿觉仰望。之前窦荳说过，上大学后本想应征入伍去部队锻炼几年，可惜身高欠那么一点点，体检被刷下来了。当时他就想，幸亏窦荳没去当兵，不然他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混不上，跟欧健一样还是单身狗。
　　这时祈珍的手机响了，文森特打来的。她叽里咕噜说法语，彭宁听不懂，没人跟自己聊天就无聊地刷手机，过了一会忽然探过身问前面开车的罗家楠：“楠哥，咱到那是先去秦闵家里还是单位？”
　　“直接去家门口蹲他，如果福建生投奔他了，总不可能去他单位晃悠。”
　　“哦，那……我用不用现在联系当地管片儿派出所。”
　　“先别打扰人家，等摸到底儿再说。”
　　“那有什么活是我现在能干的？”
　　“你现在可以闭会嘴让我清净清净。”
　　“我这不是怕你开长途犯困么。”
　　“那你过来开来，我上后座睡觉。”
　　彭宁闭嘴不接茬了，向后靠上座椅靠背。最烦开长途，极易犯困，又不能跟罗家楠似的抽烟醒神，一般都是嚼口香糖或者闻风油精。要是欧健在就好了，他俩凑一块能绕着地球聊，几个小时刷的就过去了。
　　到目的地之前，彭宁在车上睡了三觉。第一次是被陈飞的电话吵醒的，第二次是窦荳，第三次是他哥彭骁。彭骁的笔记本电脑蓝屏了，打电话问他怎么修。虽然他已经无数次跟哥哥强调过自己不是学如何修电脑的，可每次遇到电脑出问题，彭骁的第一反应还是找他——亲弟弟，不用白不用。
　　就跟罗家楠似的，电脑一卡就“老三！老三！”。
　　从下午五点蹲到晚上九点，秦闵终于回家了。这四个小时罗家楠他们也没闲着，一直在秦闵家附近转悠，找人辨认福建生的照片。没人说见过福建生，唯一一个对照片有印象的人还是因为看了警方发的通告。不过七点的时候秦闵家的灯亮了，说明有人在，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福建生。
　　这种时候“查煤气表”的该上场了，眼瞅着罗家楠打后备箱里翻出煤气公司的工作服套上，祈珍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下了他的变装过程。
　　放下相机，祈珍叹道：“你装备可真齐全。”
　　“送餐的送快递的电力的自来水公司的，都有。”罗家楠掀开整理箱的盖子，向她展示自己的“装备库”，“待会你就别跟着上去了，人多容易露馅。”
　　祈珍探头看看，提出疑惑：“为什么用煤气公司？不是说你们警察都是‘□□’么？”
　　“我得进屋啊，这钟点去查电、水会让人感觉很奇怪，煤气的话，我可以说有警报，上门排查管道泄露隐患。”说着话，罗家楠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揣进兜里，“我上去了，你们俩在这等着。”
　　其实祈珍很想跟着他上去，亲眼看看他是怎么秘密侦查的，但眼下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在楼下等了约莫一刻钟，罗家楠下来了，表情略诡异，感觉像是刚才被什么膈应着了似的。
　　彭宁问：“怎么样楠哥，人在么？”
　　“不是福建生，是一……”罗家楠权衡了下措辞，反问：“诶对，那种穿着女装直播的男的叫什么来着？”
　　彭宁一下被问懵了，倒是一旁的祈珍立刻反应了过来：“伪娘？”
　　“对对对，伪娘，他屋里有那么一主。”
　　罗家楠边说边搓胳膊，好家伙，那一眼万年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别看我折了，这个我真不行……
　　薯片儿：我也不太行……
　　咱就是说，有的伪娘是真漂亮，我反正自愧不如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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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确认福建生不在秦闵家里, 罗家楠即可正式上门询问。而当秦闵看到刚才的“煤气管道工”朝自己亮出警官证时，脸上并没有特别惊讶的样子。
　　请他们进屋落座，秦闵支开在客厅里直播的“美女”, 又进厨房倒了热茶出来。被支走的那位显然有点不太高兴，撂下句“你们警察不用睡觉啊？”后钻进卧室。刚才罗家楠假扮煤气管道工上门摸排打断了直播, 耽误他PK了，眼下已经输了一局，好像是排名拉低会耽误收入。
　　这是一室一厅的屋子，只有一间卧室, 看上去那位“美女”是秦闵的共枕人。罗家楠并不关心证人的私生活，就是看见超短裙底下还有条“毛裤”稍微有点膈应，都有心劝对方去脱脱。落座后他开门见山地问秦闵，福建生最近有没有和他联系过。
　　“他出事了？”秦闵反问，看罗家楠挂起质疑的表情, 忙解释道：“我看到警方发的通告，那个人长得和建生一模一样, 就知道他可能……他曾经跟我说过，如果他想犯罪的话, 有个现成的替罪羊。”
　　罗家楠问：“福建生是执法队伍中的一员，你不好奇他想犯什么罪？”
　　秦闵欲言又止的, 权衡片刻, 为难道：“他想……想杀一个人, 去当协警就是为了学习系统内部的办案流程, 尽量避免被抓，我劝他别胡思乱想, 他又说是在开玩笑。”
　　“福建生想杀的人是她么？”罗家楠把吉美娟的照片展示给对方。
　　一瞬间, 秦闵的眼中闪过丝惊讶：“吉妈妈？不可能！她以前对建生非常好, 就跟亲妈一样，不，有些亲妈都比不上，建生要杀她岂不是恩将仇报了！”
　　“那他想杀的人是谁？”
　　“这我真不知道……以前有很多人欺负过他，也欺负过我……不过他是那种有什么委屈都压在心里的人，不像我，就会哭。”秦闵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反复地念叨着：“不应该啊……吉妈妈……建生……”
　　对此罗家楠没表态，事实摆在眼前，就算是恩将仇报，总得有个缘由。情杀的可能性最大，福建生知道吉美娟要结婚了，没有像鲁鹏睿那样选择放手，而是选择彻底的“占有”对方。但同时还存在一个疑点，如果说两个人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并且福建生的占有欲强烈到必须杀死对方，那么吉美娟的那个医生未婚夫和鲁鹏睿怎么可能对福建生的存在毫不知情？作为一个男人，当领地受到“侵犯”时，首先要做的是驱赶入侵者，而非把自留地一把火烧了。
　　思索片刻，罗家楠问：“所以他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和吉美娟的联系？”
　　秦闵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吧，他就是在福利院的时候跟吉妈妈回家吃过几次饭，那个时候吉妈妈会轮流带家庭里的孩子回她家吃饭。”
　　“你也去过？”
　　“啊……我……我很少去……就去过……去过一次……”
　　注意到秦闵的眼神开始忽闪了，罗家楠不动声色地用膝盖碰了下彭宁的腿，彭宁心领神会道：“你家卫生间在哪？”
　　秦闵有些诧异地回手一指——就在卧室正对面，那么大个门看不见？瞎啊？
　　等彭宁进了卫生间带上门，罗家楠压低音量：“我问你个事儿，你必须如实作答。”
　　面对一脸严肃的警官，秦闵迟疑着点了下头。
　　“吉美娟带你们回家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举动？”
　　“就是不正常的肢体接触。”
　　罗家楠现在怀疑的是，吉美娟可能“驯化”过这些男孩，就像她用自己悲惨的婚姻生活为由“驯化”鲁鹏睿一样。青春期的男孩很容易被异性所吸引，稍加挑逗便会沉沦，如果吉美娟有着不可告人的癖好，完全可以利用工作的便利对孩子们下手。无人可依靠的孩子要么不敢告发她，要么是觉得自己犯了错，更会三缄其口。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秦闵摇头否认：“没有，吉妈妈是个很正直的人，她不会做出你说的那种事情。”
　　罗家楠穷追不舍：“可刚才你说去她家吃饭的时候，明显打磕了，为什么？”
　　“打磕？我没——我——”
　　秦闵一时语结，下意识地错开与罗家楠相对的视线。僵持间卧室的门开了，那位毛裤“美女”径直朝罗家楠走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稍显责怪：“我在里面都听不下去了，人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他是对着秦闵说的话，罗家楠闻言一抬手：“呦，美女，看来你知道点儿内情啊，来，咱俩唠唠。”
　　一声“美女”给人家喊舒心了，不顾秦闵劝阻的眼神，竹筒倒豆子般的：“就那夫妻俩整一个变态，哪有女的往家给老公划拉小男孩的？老秦打小就让那个什么什么吉妈妈的老公欺负！”说着又命令秦闵：“老秦，你把衣服脱了，让警察同志看看你身上的疤！”
　　他的话让秦闵瞬间面如死灰，喉结不停地滚动。大概是见不得他那副窝囊样，“美女”探身就要去扯他的衣领。秦闵下意识往后一闪，却不想动作幅度过大带翻了板凳，“咕咚”一下坐到了地上。
　　震惊之余罗家楠忙伸手去拉他，顺势阻隔那位泼辣的“美女”：“行了行了，他不愿脱就别逼他了，坐下说，坐下说。”
　　扶起板凳重新坐好，秦闵紧攥着衣领，怯懦道：“我跟你说过……吉妈妈她不知道……不是她的问题……”
　　“美女”气结，恨铁不成钢地数落起秦闵：“你真傻还是假傻啊？你也太小看我们女人了，老公在眼皮子底下偷腥能看不出来！？我告诉你秦闵，你跟警官先生递个眼神我都能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那回事啊，我俩可没递眼神儿。”
　　罗家楠当即澄清。他还真有点欣赏这位腿毛浓重的“美女”了，嘴皮子叭叭的，不愧是干直播打PK的主。话说回来，之前真没往吉美娟前夫那想，只是听鲁鹏睿的描述感觉这人过于冷酷无情，谁知竟是个占孩子便宜的王八蛋。
　　——诶，对了，这前夫呢？好像胡文治他们一直没去走访过，要不就是我听岔了？
　　想到这儿，罗家楠赶紧给胡文治发了条消息，问是否走访过吉美娟的前夫。胡文治回他说，联系了，但没联系上，准备明天去这人单位走一趟。
　　罗家楠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心脏提起的瞬间电话也拨了出去：“文哥，赶紧的，带你那俩徒弟去一趟她前夫家！”
　　“什么情况？”胡文治莫名其妙，不过听动静已经动身出门了。
　　“我刚走访一证人，说那男的嚯嚯过福利院的小男孩，福建生的最终目标可能是他！”
　　“我去！行，先挂了！”
　　放下手机，罗家楠回头看向神情纠结的秦闵，追问对方：“他有没有动过福建生？”
　　机械的点了下头，秦闵垂眼看向地板，双手纠结地搓着。这时卫生间的方向传来声门响，彭宁急匆匆走到罗家楠身边，给他看手机，上面是欧健刚发来的，有关吉美娟前夫的信息：程曦平，现年五十五岁，就职于会计师事务所。
　　他把程曦平的照片拿给秦闵看，秦闵厌恶地别过脸，许久才长叹一声：“建生说过，早晚有一天要做了这混蛋……其实你刚才问我他要杀谁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姓程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吉妈妈，他明明很敬重对方……”
　　对于秦闵的疑惑，罗家楠心里多少有点想法。就像“美女”说的那样，吉美娟不可能不知道丈夫的所作所为，可她重视名誉胜过一切，一旦告发丈夫，她也没办法在福利系统待下去了，甚至还有可能面临刑事处罚。福建生杀害吉美娟，有可能是在报复对方当年的包庇行为。
　　这时旁边的“美女”又发话了：“警官，这不算我们老秦知情不报吧？”
　　罗家楠看了他一眼，问秦闵：“福建生有没有向你明确告知过实施犯罪行为的计划？”
　　秦闵立马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在何处落脚？”
　　秦闵继续摇头：“自从他年初辞职之后就不怎么跟我联系了，我去年跟他借过两万块钱，前段时间手头终于宽裕点了想还给他，可电话打不通了。”
　　“他要是再联系你，立刻通知我。”
　　罗家楠写了个手机号留下。掏不出东西了，留在这也是耽误功夫。现在就等胡文治那边的消息，看程曦平是不是还活着。
　　TBC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楠哥：【笑意难忍】媳妇儿，我跟你说，我今天看见一#￥￥%……%￥￥%
　　祈老师：【冷漠脸】这有什么好笑的？
　　楠哥：【无奈】嗯，小鱼干好笑
　　祈老师：【欣慰】你终于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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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罗家楠的担心被印证了, 程曦平已经死在了家里，且，死状可怖。具体情况胡文治没多描述, 也没遵循重案的传统发照片恶心人，只让罗家楠 “到了看”。而罗家楠他们赶到时, 现场勘验基本结束了，程曦平也被装进了尸袋拖回了法医办。
　　准确点说，不是尸体，是一袋袋肉泥。除了头和四肢, 整个躯干部分的肉都被剃净，连同脏器一起扔进了搅拌机里。满墙满地的血，有喷溅式的，有滴落式的，有拖拽式的, 还有数个清晰的血脚印。由此可见，凶手是在一片血海中完成了自己的“仪式”。吉美娟丢失的那枚戒指套在死者左臂残肢的尾指之上, 得知这一情况，罗家楠轻巧的丢出两个字——嘲讽。
　　程曦平的住所是一间独栋别墅, 周围的邻居最近的也有二十米远，根本不知道在这栋房子里发生了多麽惨绝人寰的事情。胡文治转述给罗家楠祈铭的判断：死亡时间三天左右, 根据现场血迹分布情况来看, 程曦平是在卧室里被抹了脖子, 颈动脉中喷出的血液甚至溅到了天花板上, 他捂着脖子爬了一段，随后被凶手一路拖下楼梯, 到厨房进行切割。
　　“凶手用的是厨房里的刀。”胡文治说, “随手抓一把, 连指纹都没擦，哦对，死者脸上被啐了口唾沫，祈老师说，回去先验那口唾沫的DNA，不出意外的话，和之前那俩案子的一致。”
　　满鼻子的血腥味令罗家楠皱眉眯眼，说不上什么心情的“啧”了一声：“我估计啊，福建生是想用这招把丁奇弄出来，DNA对上了，可指纹对不上，那就结不了案，他不光想嘲讽程曦平，也想嘲讽咱们这些个办案的警员，这家伙，这得攒了多大的怨气啊？还好没给丁奇屈打成招，要不重案这脸可特么丢大发了。”
　　“是啊，要么上面严令刑讯逼供呢，真打出一堆供词，通告都发了再闹这么一出，咱都得提前退休。”胡文治无奈皱眉，“哦对，监控调了，拍着人了，面部不清晰，看身高是福建生。”
　　正说着，忽听地下室方向传来黄智伟诧异的喊声：“哎呦，这怎么有泡尿渍啊？小叶子，打灯打灯。”
　　罗家楠和胡文治对着看看，同时拔腿朝地下室走去。到了下面一片漆黑——刑技照灯不能开照明。这俩看着墙壁上荧光闪闪的尿渍同感诧异——楼上楼下仨卫生间，这程曦平是有什么毛病，非得跟地下室里尿尿？
　　不对，看着尿渍的位置和形态，罗家楠脑子里忽然闪过个念头，转脸呲着荧光闪闪的白牙问胡文治：“程曦平多大岁数来着？”
　　“五十有五，马上五十六了。”
　　“那这不是他尿的。”
　　黄智伟闻言扭头看向罗家楠，同样呲出口荧光色的白牙：“何以见得？”
　　罗家楠蹲下身，抬手比划了一下：“你瞅瞅这泡尿，全尿墙上了，而且地上基本没嘀嗒的痕迹，男的要是到了五十多，尿尿还有这劲头？不分叉就不错了，俗话说的好，小时候能迎风尿三丈，岁数大了顺风尿湿鞋。”
　　“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黄智伟日常吐槽，“到了歪门邪道的地方，数你罗家楠灵。”
　　罗家楠呲着一口小白牙：“咋的你五十五啦？”
　　“我三十五。”
　　“这就顺风尿湿鞋了？”
　　“闭嘴！没看还有女同胞在啊！”
　　黄智伟作势要拿灯拍他，罗家楠出溜一下躲到胡文治身后，却听对方语气凝重的：“这尿渍是小孩子留下的？程曦平屋里有个小男孩？那这孩子哪来的，又到哪去了？”
　　空气瞬间凝固，黑暗之中大家面面相觑。秦闵的证词表明，程曦平是个恋/童/癖，而且是专挑小男孩下手的恋/童/癖，他的地下室里关着个小男孩，这是拐来的孩子还是？
　　静寂片刻，罗家楠反问：“不会是让福建生带走了吧？”
　　胡文治摇摇头：“他离开时的监控我看了，就他一个人，没有孩子。”
　　罗家楠立刻：“再调，看看有没有十来岁的孩子单独进出。”
　　胡文治风一样刮了出去，视力丝毫不受黑暗的影响。不一会，彭宁下来了，蹲到研究尿渍的师父身侧，小声问：“珍姐还在车上呢，要不我先送她回酒店？”
　　罗家楠这才想起车上还有个大活人：“对对，先给她送回去，然后你也别过来了，回局里，调程曦平的通话记录，查最近的走失报案，哦对，还有亲属信息，看看谁家有八到十二岁的小男孩，别回头是他家亲戚的孩子玩闹留下的。”
　　“好。”
　　彭宁领命起身，刚迈出一步又被罗家楠的声音绊住了腿：“到局里跟祈老师说，早饭等我一起吃。”
　　“……”
　　这现场看完你还吃的下饭？彭宁听了嘴角直抽抽，心真大。
　　—
　　“死了三个人了，还有一个是死咱眼皮子底下，嫌疑人的下落居然还没摸到？你们重案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能干干！不能干滚蛋！”
　　正当方岳坤独自在办公室里演练“领导气势”时，办公室门被“哐”的推开，惊得他差点一口唾沫噎着自己。不用回头都知道是罗家楠，除了这兔崽子没人敢这么进他办公室。
　　“方局，发通缉令吧，人证物证齐全了。”
　　罗家楠进屋就给领导下指示，那理直气壮的劲儿，气得方岳坤想抄起烟灰缸给他拽出去。在地下室尿尿的孩子找着了，一直躲在离死者家不远的一处宾馆内，房费居然是福建生给的。孩子说，他是在网上被程曦平以招募电竞人才的名义骗来的，在地下室里被关了两天。三天前的一个晚上，他听见楼上有人说话，可他出不去，想尿尿也没人搭理，只好尿在了屋里。后来听楼上叮叮咣咣的，他没敢出声。挨了差不多三四个钟头，地下室的门开了，有个满身血迹的男人把他放了出去。
　　他一眼就从照片堆里辨认出了福建生，说自己当时吓坏了，以为对方会连他也一起杀了。但福建生并没有这么干，而是给了他一沓现金，让他赶紧回家找爸妈。他害怕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但更担心挨父母的责怪，犹豫着不敢回家，便拿着钱找了个宾馆住下。他也想去报警，可那个男人说自己就是警察，报警没用，谁也抓不到自己，还威胁他如果敢报警就杀他全家。
　　听完罗家楠的汇报，方岳坤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人都已经暴露到这个份上了，还发通缉令？你们找不着？”
　　“这不想省点事么？我可一礼拜没回家了。”
　　罗家楠说着撂屁股就坐到了沙发上，顺手抓了把茶几上的黑皮花生，嘎吱嘎吱嚼了起来。花生是给祈美丽备的，他知道。自打祈美丽会串门了，局长大人的办公室里常备干果。
　　“起来！我让你坐了？！还敢吃我花生！你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眼瞧着局长大人真动气了，罗家楠慢悠悠起身，抖抖裤子上的花生皮，退着往出走：“内什么，要不我再追两天，追不着再发通缉——哎呦！”
　　脚底下被绊了一记，罗家楠眼疾手快撑住门。低头一看，鸟儿子正用责怪的眼神斜楞着自己。见着祈美丽，方岳坤是哪都舒坦了，柔声细气的：“美丽来啦，桌上有花生，自己吃哈。”
　　听得召唤，祈美丽并没有直奔心心念念的黑皮花生，而是发挥攀禽本色爬上办公桌，歪头冲方岳坤卖萌。罗家楠看局长那表情，都快化成滩水了，不由强忍白眼：“方局，您对美丽比我可温柔多了，要不以后让它破案得了。”
　　方岳坤牛眼一瞪：“你滚蛋！美丽不气我，你是天天往死了气我！那能一样么！”
　　祈美丽也跟着起哄，转身冲罗家楠张开翅膀，大有一副“鸟”仗人势的架势。罗家楠看了都纳闷，心说这孩子到底随特么谁了？我跟祈铭都不爱拍领导马屁啊！
　　回到办公室，罗家楠窝进转椅，绞尽脑汁琢磨福建生到底能去哪。正琢磨呢，听徒弟在身后煲起电话粥，不留神听去了一耳朵。窦荳明天的飞机去杭州，走之前想见男朋友一面，可彭宁还有一堆监控没看完，抽不开身，正想方设法的哄。罗家楠是琢磨别回头给人孩子的好事耽误黄了，回手一拍徒弟脑袋：“明儿给你放半天假，送完你女朋友再进办公室。”
　　一瞬间彭宁感恩戴德的：“真的啊楠哥？”
　　“假的。”
　　“——”
　　彭宁立马扯出张濒死脸。见他那要死不活的德行，罗家楠心情终于愉快了点，胡撸着徒弟的头毛：“去吧，逗你呢。”
　　心情大起大落又大起了一番，彭宁决定背着点罗家楠讲电话——天天拿徒弟开涮，为师不正。他前脚出去祈铭后脚就进来了，手里拿着PAD，看样子是尸检报告出来了。罗家楠接过PAD，划了几页，眉梢微挑。那天从现场回来，进解剖室看见付排骨架子——剃得干干净净，扔菜市场也就卖八块钱一斤那种，现在看照片又重温了一遍，感觉中午饭可以省了。
　　“人还没找到？”端起罗家楠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祈铭皱起眉心，“跟你说了无数次这生普黄曲霉素超标，你怎么还喝？”
　　罗家楠即刻澄清：“这不是生普啊，这我从袁桥那顺的水仙。”
　　不是么？祈铭又浅尝了一口，呃，好像是比之前那生普喝着丝滑顺口，回甘中还有淡淡的水仙香气。他平时不怎么喝茶，基本上就是咖啡或者矿泉水，对茶的品鉴能力不高。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你以后少喝袁桥的茶叶，又不是买不起。”
　　“他那也都是别人送的，喝不完。”罗家楠毫不在意，眼下没什么事比福建生的行踪更让他值得动脑子，“诶你说那孙子能去哪啊，祈老师？”
　　祈铭看看他摊在桌上的记录本，明白这是发愁嫌疑人行踪呢，凝思片刻，试着给出自己的想法：“从嫌疑人行为模式分析，我觉得他不像是想要逃跑的样子，现场有目击者、有指纹和DNA，他丝毫不做掩饰，更不在乎自己的样貌被人认出来，他完成了计划和目标，所以……他会不会是在某个地方等着你们去抓他？”
　　“嗯，我也这么觉着，可他到底——”
　　说着罗家楠神情一顿，盯着祈铭看了几秒，说：“你说他是不是去丁奇他爸那了？那老爷子可老年痴呆，分不出真假儿子。”
　　“谁？”祈铭日常不记人名。
　　“就嫌疑人那孪生兄弟。”
　　不多做解释，罗家楠起身奔向陈飞的办公室。不一会俩人前后脚出来，路过端着保温杯的祈铭身边，罗家楠都走过了又退回来两步，笑问：“祈老师，咱俩好久没一起出外勤了，走，约个会去？”
　　TBC
　　作者有话说：
　　老陈：你俩去吧我不去了
　　楠哥：您真上道儿
　　老陈：我踢死你个兔崽子！
　　【PS.林冬：祈美丽见人下菜碟是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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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通常来说, 抓人容易遇到危险，罗家楠轻易不带祈铭去，而这次带祈铭去抓人他是有小心思的。不知道祈珍通过什么渠道的关系找到了盛桂兰那, 要求全程跟拍抓捕过程，并且获得了许可。别的记者罗家楠不了解, 但祈珍那行动力……到时候一把没薅住冲上去了，他怎么弄？真闹出个好歹的，伤了磕了碰了被捅了，祈铭不得埋怨死他？亲哥在场就不一样了, 谁家亲戚谁负责，就不信冲祈铭的力气还薅不住自己的妹妹。
　　路上听罗家楠提起抓捕时的注意事项，祈铭坦诚道：“我还真不一定能拽得住祈珍，她受过正式的专业搏击训练。”
　　罗家楠顿觉牙疼：“拽不住也得拽，别跟季海他们组似的, 跟拍的记者被铁锹拍一脑震荡，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就不该让她跟着。”祈铭同感无奈, 这会儿祈珍在陈飞那辆车上，他可以稍稍抱怨两句：“祈珍的性格过于强势, 她想做的事情必须要做到，你说杰西卡还那么小, 她就把她送去学截拳道了, 那天看孩子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都心疼, 她这当妈的倒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啊？送出去学？为什么不让文森特自己教？”
　　罗家楠稍感诧异。文森特曾在法国外籍军团服役，并且是号称精锐的第二□□团, 那身手他估计单挑林阳胜负概率能到五五开, 自己教不得了, 省得孩子在外面被别人摔摔打打。
　　提起岁数快能给自己当爹的妹夫，祈铭的表情稍有降温，不过听语气倒还算认同对方的观点：“文森特说，要是个男孩子，他自己教也就教了，可女孩子……他舍不得看她哭，你也被你爸训过，他手下留情了么？”
　　还真没，罗家楠心说，跟特警队集训那仨月，知道的我是他儿子，不知道的以为是他仇人的儿子。
　　“是啊，要是个小子，怎么摔打都成，我要有闺女我也舍不——”话说一半，他硬生生就着吐沫给后面的都咽了回去。别提孩子，一提祈铭就炸，跟孩子的话题比起来，聊文森特都显得格外温馨。
　　还好今天祈铭没炸，目测是能跟着一起出来放放风，心情愉快，甚至能顺着罗家楠的话茬往下接：“我准备给福利院捐些钱，成立一个医疗基金，前几天跟着文哥他们走访的时候，我听副院长说，有一些严重腭裂和肢体畸形的孩子在排队等政府的补贴款做手术，钱都紧着先心病之类威胁生命的孩子用了，那些没有生命危险的孩子只能等，但可能到离开福利院也等不到。”
　　胡文治带祈铭去走访了？罗家楠压根不知道这事，没人跟他提起过：“他怎么想起带你去了？”
　　“我在福利院里待过，他以为我会认得几个人，事实上我谁也不记得了。”祈铭自嘲地笑笑，“祈珍就不一样了，那些上点岁数的老员工，她不光名字，连人家的生日甚至家里人的生日都记得。”
　　看来祈家这点情商都留给妹妹了，哥哥是一点儿没捞着。罗家楠暗暗吐槽。不过人无完人，那么聪明的大脑，缺点什么也说得过去，没情商没车技不是啥大问题，反正都他一人受着，少放出去嚯嚯其他人便是。
　　“嗨，她在那待了十年呢，你才几个月？”
　　正替媳妇找台阶下，罗家楠的手机震起，回手点开车载蓝牙外放：“刚从辖区派出所收到的消息，有疑似目标嫌疑人的人员在丁奇家附近出没过。”
　　打电话的是彭宁，听说祈铭也要跟着去，十分识趣地挤到了陈飞那辆车上，这会被胡文治和田敏烨夹在后座正中间。副驾让给祈珍了，里外里就一位女士，大家都很有绅士风度。本来还应该带一位摄像师的，不过盛桂兰只答应了祈珍一个人跟采访，所以祈珍决定，需要影像资料的时候从执法记录仪里截取可以公开的部分。
　　罗家楠并不意外，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跟陈队说叫特警待命吧，争取俩小时之内把人摁了。”
　　“副队，这有现成的特警你不用啊？”
　　听到田敏烨的声音，罗家楠皱眉而笑：“你一没枪二没电棍，不怕嫌疑人拼死反抗送你上墙？”
　　田敏烨信心满满的：“那是绝对不能够，我要能被他送上墙，白瞎你和陈队把我选拔进重案了。”
　　这倒是实话，挑人的时候是罗家楠和陈飞一起去的，陈飞考专业知识，罗家楠考身手。领导没通知田敏烨这俩人是来干嘛的，就选他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突击测试。陈飞那部分基本擦边过，到罗家楠这，一边和田敏烨聊着天，一边捕捉对方最放松的时刻突然出手。田敏烨毕竟是罗卫东钦点的飞鹰队队员，即便是聊着天扯着闲篇，数万次重复训练培养出的反射神经依旧敏捷，被擒住的瞬间掰腕反擒拿，差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考官来个过肩摔。
　　这时胡文治的声音插了进来：“有你这想法的基本都上墙了，你要再这么骄傲下去还是回特警队吧，我带不动你。”
　　一听要把自己退回去，田敏烨立即争辩道：“不是，师父，我没那意思，我不是骄傲，我就是——”
　　“小田儿，以后这话别当着你师父说，他是老思想，听不得年轻人吹牛逼。”罗家楠出言打断田敏烨愈描愈黑的解释，“咱俩唠，不跟他们掺和。”
　　说完胳膊上挨了祈铭一下，意在提醒他别煽风点火。自打田敏烨来了重案，罗家楠可算是找到当年的青春回忆了，一点好儿不教，胡文治训徒弟他还凑过去打岔，真应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老话。当然罗家楠不会放任田敏烨违规犯事，一旦对方行为出格，他骂起来比胡文治嗓门大多了。
　　恩威并施，罗家楠说自己是跟林冬学的。
　　到了地方，通过化妆侦查确认福建生就在丁奇家中，陈飞和罗家楠迅速制定了抓捕计划。由胡文治假扮的社区人员敲开丁家大门，一群人一拥而入，把福建生结结实实摁在了客厅里。中间还有个小插曲，因为福建生正在做饭，拿着刀来开的门，开门时寒光一闪，田敏烨一把给最前头的胡文治扯到身后，一脚踹飞了福建生手里的刀。
　　“你们干嘛打我儿子！放开他！放开他！”
　　眼见“儿子”被一堆陌生人摁倒在地连捆带撅的，丁老爹瞬间不糊涂了，愤然举起拐杖敲田敏烨的头。田敏烨背冲老头儿，冷不丁被拐杖敲了一记，条件反射反手一抓一抽，“咕咚”就给老头儿带倒在地，不由当场傻眼。
　　罗家楠见状立刻：“祈老师！过来看一眼！老头儿摔了！”
　　祈铭闻声而来，刚想检查一下丁老爹的四肢和头部却被对方大力推开。罗家楠当场就火了，扶起祈铭并嚷了一声“我们是警察！你儿子犯法了！”。可老头儿置若罔闻，朝着被众人压在地上的“儿子”爬了两下，抱着孩子的腿，声嘶力竭的：“你们不许抓他！他犯了法，我替他坐牢！杀了人，我替他偿命！”
　　此时还在对抗警方拘捕的福建生忽然卸去了力道，扭头望向老泪纵横的“父亲”，哽咽道：“爸，让我跟他们走吧，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放心。”
　　屋里霎时陷入寂静，只剩丁老爹破风箱般的粗喘。确实，福建生归案，丁奇就能放了，丁老爹不会失去这个买来的“儿子”。他深爱着自己的孩子，尽管并无血缘关系。多年的养育形成了无法割断的纽带，眼见儿子被抓，业已糊涂的脑子里却还残留着保护孩子的意念，只是方式太过偏激。
　　最终还是叫救护车把老人送去了医院，那一下摔得不轻，祈铭现场判断丁老爹的髋部骨折了。这诊断给田敏烨听得大脑一片空白，抢在胡文治前面踢飞菜刀的勇猛荡然无存，回去的路上一句话都没敢说。到了局里，陈飞跟罗家楠和胡文治一起过了三遍执法记录仪，确认这件事纯属意外。本来就是丁老爹袭警在先，上面要敢给比警告更严重的处分，他们一起去找方岳坤讨说法。
　　“也好，让他长长记性，省得以后翻车翻沟里去。”
　　胡文治并不觉得这是多坏的事情，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捅过篓子啊？吃一堑长一智。比如生病这事，从来不进医院的人，等真进医院的时候基本就出不去了。
　　罗家楠是发自内心的同情田敏烨：“您多做做他工作吧，我看给孩子吓得够呛，别以后坐下病了，再扑人的时候畏首畏尾的，容易出事。”
　　“老胡，你啊，现在就带小田儿去医院，看看老头儿的情况，回头上面问起，起码有个好的处理态度。”这种事陈飞有经验，早些年被他撅折的胳膊腿一只手数不过来，“家楠，你带彭宁审人，哦对，把钱峰叫上，让他做记录。”
　　“现在就审？”罗家楠眉梢微挑，“您觉着他能实话实说么？回来的路上连个屁都没放。”
　　“那你说怎么弄？”
　　“先送看守所，让哥俩见一面，福建生能代替丁奇去家里给老头儿尽孝，说明他不是块冰冷的石头。”
　　稍作考量，陈飞点头应下。这回丁奇终于能放了，也省得他们家老赵见天跑看守所做思想工作。为这事赵平生抱怨好几天了，说自己一白衬衫见天替重案的跑腿，人看守所的都笑话他。
　　活该，陈飞心说，有本事你自己一个人过。
　　把福建生从留置室里提出来，罗家楠上下打量了一番，说：“现在送你去看守所，见见你兄弟，等见完了，你想说什么我就听，不想说，那咱就过两天见。”
　　木雕般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福建生抬眼看向罗家楠：“我为什么要见他？”
　　罗家楠皱眉笑笑：“怎么着，拿人当替罪羊还不当面说清楚？不好意思啊？”
　　“……”
　　福建生错开视线，游移片刻，轻巧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个傻瓜，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甭管傻不傻，起码他没杀人，而你杀了仨。”罗家楠竖起三根手指，说完又意识到漏了什么，补充道：“算上你的养父母，是五个。”
　　福建生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凝神思考了片刻，语气不无讽刺：“你们怎么查的案子？我养父母不是我杀的，是程曦平。”
　　“？？？？？？”
　　还有这么一出呐？罗家楠顿感诧异。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这案子要不交给林冬他们去办吧，翻旧案得罪人呐
　　林冬：你还怕得罪人？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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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把别人胃口吊起来了, 福建生却再次陷入沉默，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看得罗家楠牙痒痒。他明白福建生打什么算盘，干过那么些年协警, 熟悉规章制度，深知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发现旧案线索必追必查, 不然事实不清交待不明，检察院那边不收卷，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干警察的。
　　这种时候找场外支援是最优选择，可上楼一问, 嘿，林冬和唐喆学又出差了，打电话过去问，就听林冬理直气壮的：“是你塞我们的案子，我跟二吉正在长途大巴上晃悠, 罗家楠，现在是雨季, 要是泥石流把我俩埋了，我家的猫和狗你给我养好, 听见没有？”
　　“就光猫和狗啊？没点遗产给我继承？喂？林队？林队？”
　　那边咔嚓就给电话摁了，罗家楠自讨一没趣, 只好下楼按原计划行事——押福建生去看守所和丁奇见面, 亲哥俩, 怎么着也能说几句掏心掏肺的话。
　　然而不是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能像林冬林阳、祈铭祈珍之间那样, 天涯海角相隔万里也不耽误手足情深。可能有的人天生就薄情寡义，亦或者少时的经历摧毁了对他人的信任, 比如福建生, 见着丁奇毫不动容, 倒是丁奇看见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哇哇大哭了一通。
　　这让隔壁看监控的彭宁不禁感叹：“虽然是双胞胎，可性格差异也太大了，丁奇比较有人情味，这福建生……楠哥，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反社会人格啊？你看程曦平那骨架子被他剔的，狗都啃不出肉来。”
　　反社会人格倒是不至于，罗家楠觉着，冷血凶残更贴切。基于嫌疑人行为判断，福建生的心理已经扭曲到一定程度了——虐杀吉美娟，扒皮剔骨程曦平，还有那个和他的悲惨经历毫无瓜葛却被弃尸荒野的金喜娣，每杀一个人，福建生的恨意非但没减轻，反而比之前更深了一层。因为他必须要复仇，他眼中的光芒早已被仇恨所覆盖，而代价则是赔上自己的性命。这世上没几个人真的不怕死，只不过当把死亡和仇恨置于天平两端时，总会有人义无反顾地选择复仇。
　　丁奇哭的涕泪齐流，既感慨自己的身世，又为无法团聚的骨肉亲情悲伤：“你干嘛要杀人啊？老话讲，好死不如赖活着，坏人一定会遭到报应的，你何必非得亲自动手。”
　　嘴角勾起丝不屑，福建生淡淡道：“报应？我不给他们报应，谁给？指望老天爷？天打雷劈这件事不会发生在坏人身上，只会发生在雷雨天往高处爬的人身上……丁奇，我去你家住了几天，见过你的养父，实话实说，他是个好人，可他也是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自己偷摸买个孩子回来养，却句句不离让儿子遵纪守法……你让他给养窝囊了，知道么？”
　　丁奇这人属于骂他行，骂他爸，那就得说道说道了：“我从小不缺吃不缺喝，爸妈为了供我上学，六十多了还去给人家打工，他们对我很好，是我自己不争气，跟我爸没关系。”
　　福建生没有再次反驳，只是叮嘱道：“嗯，那你出去之后好好孝顺他，我被抓的时候，他拿拐杖打警察来着，还说要替我偿命。”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可监听他们对话的罗家楠能隐隐听出一丝嫉妒的意味。丁奇确实有让福建生嫉妒的资本，他虽不成器，但生活平淡安逸，不用背负满身的仇恨，不必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更无需置疑自己。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想必父母卖他们的时候是随机发货，如果，如果被丁父买走的是福建生，以他的聪慧程度来设想，生活定是平安幸福。
　　丁奇诧异道：“啥？他打警察了？”
　　福建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上眼药”：“然后又被警察打了，好像胯骨骨折了也不是怎么的，现在在医院。”
　　“骨——骨折？！”
　　丁奇闻言忽悠一下从椅子上窜起。老话讲，老年人最怕胯骨骨折，一旦下不来床就没几天活头了，尽管老爹越来越糊涂，可那毕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一想到老爹可能命不久矣，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转身猛捶单向镜，面孔瞬间狰狞：“谁打的我爸！？出来！”
　　“闹什么闹！？坐回去！”通过话筒罗家楠厉声呵斥，就知道家属得闹腾，看吧，田敏烨的警告处分八成躲不掉了。
　　可丁奇毫不顺从，甚至回身抄起折叠椅砸向单向镜，边砸边骂国粹。隔着层玻璃，罗家楠看着他那近乎狰狞的面孔，忽觉这对同卵双生的兄弟其实丝毫没有偏差，只是经历不同而已。如果把福建生和丁奇调换一下，那么今天被铐在椅子上的就是丁奇了。
　　招呼人把失控的丁奇拉出来，罗家楠摘下耳机进到隔壁的房间，双手撑于桌面，冲福建生眯出略带危险的笑意：“你行啊，让你跟你兄弟聊会天，你还得惦记着给我们添堵，福建生，你好歹在警察堆里混了十来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规矩不用我多解释，保不齐你知道的讯问策略比我还多，所以咱俩别绕圈子，你利索的撂，我保证你开庭之前过的舒舒服服的。”
　　“我还真抓过杀人犯，罗警官。”福建生并没有直接给出回应，而是自顾自地讲起曾经的辉煌履历：“有次查酒驾，我看一司机神色慌张，但吹酒精检测仪的数值正常，就让他下车开后备箱，你猜怎么着？”
　　罗家楠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后备箱里有尸体？”
　　“尸体倒是没有，但我发现盖备胎的毡布下有血迹，显然是他清理了上面却没注意到有血渗到下面去了……”福建生的眼里挂上笑意，“我以酒精测试仪没电为借口让他去巡逻车上再吹一次，他一上去就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后来分局刑侦队的技术过来，确认毛毡下面的血迹是人血，轻轻松松地破了个家暴渣男杀妻抛尸的案子。”
　　竖起拇指，罗家楠给予肯定的同时问道：“那个时候你还想杀人么？亲眼看到一个杀人犯被绳之以法。”
　　“……”
　　福建生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毫无怯意：“是的，我想，我必须让辜负过我信任的人付出代价，我隐忍多年只为争取一个机会，吉美娟和鲁鹏睿的奸情是我告诉程曦平的，我就是要他们俩离婚，我要让他们分开，然后挨个干掉他们。”
　　很好，开始交待了，看来这人吃软不吃硬。罗家楠稍作判断，抬手招呼隔壁的彭宁和钱峰过来记录供词，随后弯腰扶起被丁奇砸得有些变形的折叠椅，撂屁股坐下，心平气和地与嫌疑人对话：“程曦平咱先放放，我去过你那小伴儿家，他都跟我说了，姓程的就一变态人渣，可吉美娟呢？福利院的人都说她对你特别好，甚至连你的养父母也是她费尽心思经过层层筛选才挑定的。”
　　一瞬间，福建生的脸上彷如蒙上层冰霜，眉心厌恶皱起：“层层筛选？别逗了，她只是为了让我远离程曦平而已，你知道么，程曦平向她提议收养我之后，她转脸去就帮我办领养手续了……她给我找的那是什么养父母啊？两口子都是赌徒，上了牌桌就不知道下来，我特么一整天一整天的吃不上饭，他们领养我不过是为了拿点国家的补贴款，我还得给他们作牛作马、被当奴隶一样使唤！”
　　说着一撸袖子，露出臂上骇人的疤：“看清楚，这是那男的赌输了钱，拿我撒气的时候给我一把摁炉子上烫的！伤口感染化脓，我烧了整整五天却没人带我去医院，后来是程曦平借口家访来看我，发现我都快臭了才把我送去医院……没几天那对狗男女就死了，我知道是他杀了他们，因为他拿走了我的家门钥匙，回来还跟我说‘我帮了你，咱俩扯平了’。”
　　养父母的死真相大白，罗家楠稍稍消化了一番，叹道：“看来他对你还挺好。”
　　“好？代价就是到我回到福利院之后还得继续当他的发泄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福建生苦笑，眼中却凝着血，“这种畸形的关系一直持续到我十四岁，就一个暑假的功夫，我变声了，也开始长胡子了，这让他失去了兴趣，转而又盯上了建华……建华胆子小，只知道哭，可我很清楚程曦平最讨厌人哭了，当初我只要一哭他就打我，建华被他打的遍体鳞伤，可有老师问起，吉美娟就说建华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摔的，她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毫无底线地包庇那个禽兽，罗警官，你说，她、该、不、该、死？”
　　罗家楠直言以对：“这事儿归法律管，你在福利院的时候，不敢说，我理解，但你离开之后完全可以举报他们。”
　　“证据呢？”福建生反问，“你干多少年刑警了？不知道证据链闭合的重要性？他们都是有名望有地位的人，我们只不过是福利院里一群被父母抛弃的孩子，空口白牙的，谁会相信我们？”
　　“……”
　　感觉旁边射来彭宁诧异的注视，罗家楠咬牙忍耐——孙子，你行，当我徒弟面寒碜我，妈的，为了口供，老子忍！
　　俗话说，忍字头上一把刀，近三小时的审讯下来，罗家楠被伶牙俐齿的福建生捅了不知道多少“刀”。这大概是他从警多年来最窝囊的一次审讯，毕竟对面坐的是特么和自己警龄差不多的主，有些问题他都不用问，福建生能自问自答。
　　好在他不白窝囊，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福建生毫无隐瞒。终于核实完杀害三位受害者的细节，罗家楠长吁口气，抬腕看了眼表——快凌晨两点了，表示今天可以先到这，等过两天汇整好资料再来查漏补缺。
　　“行，我也踏踏实实睡两天，你跟管教交待一声，这两天给我算病假。”
　　“？？？？？？？？？？”
　　罗家楠终于忍无可忍，心说不看看这什么地方！轮的着你丫发号施令？当即气沉丹田，正要吼对方一句“拎拎清楚自己的处境！”，忽觉重心一偏——咔嚓！被丁奇敲变形的折叠椅寿终正寝，再承受不住哪怕一丝压力，随着重压支撑点呛然崩裂！
　　眼瞅着自家师父生生把看守所椅子坐塌了，旁边彭宁一个没忍住，笑出声猪叫。
　　【第十二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恼羞成怒】臭小子你敢笑话我！？明儿假没了！
　　薯片儿：Q口Q师父！我亲生的师父！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各人都得有点各人的黑历史嘛~
　　本卷完结，下一卷《管中恶魔》，敬请期待，周三休息，周四见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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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传传传！快传！”
　　“射门！射！艹！这都能偏！”
　　“犯规犯规！裁判吹啊倒是！”
　　“我靠又越位！”
　　世界杯战事激烈, 镇海夜市各店家延长营业时间，为聚众看球的食客们提供通宵达旦的美食服务。进球了，一片欢呼, 踢歪了，嘘声四起, 裁判偏心？那可太好了，正愁没处发泄呢，骂！
　　沉浸在此起彼伏的激情喊声中，罗家楠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一群学警为了看世界杯, 冒着违规记过的风险翻墙跑去网吧，宵夜是泡面啤酒辣条火腿肠，满嘴廉价的科技与狠活却吃得喷香，中场休息时还能抓功夫来把CS。能带女朋友一起看球、女朋友还懂球的，绝对是众人羡慕的焦点。少不得有那蠢蠢欲动挖墙角的, 被人家男朋友发现了，三两句话擦枪走火, 还得打上一架。
　　“家楠，来, 咱俩喝一个。”
　　说话的是曾经睡在罗家楠上铺的兄弟，毛剑鑫, 毕业之后进了派出所, 一直干到现在。虽然是和罗家楠一样的岁数, 可毛剑鑫明显有了发福的趋势, 以前的地阁方圆脸现如今大了不止一圈。他将其归咎于基层工作过于繁杂，完全没时间锻炼, 宵夜还吃的油。
　　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一个, 罗家楠仰脸灌下所剩不多的啤酒。今天是同寝会, 毕业后各奔东西的八个人难得重新聚首，正赶上世界杯，便约定在老B店里包张桌子，边看球边喝酒忆往昔——
　　同寝的八个人按生日排行，罗家楠最小，行八；老大薛岚，性格稳重成绩优异，博士毕业后当了律师；老二宋毅真，念书的时候笔杆子就玩得特好，可光顾着谈恋爱了，联考都没过，毕业没干警察而是去了北京闯荡，现在是一家知名新媒体公司做文案总监，据说打造了很多网红号。
　　老三那林，来自呼伦贝尔大草原，毕业回了原籍干刑侦，已是分局刑侦队的副大队长；老四齐爱国，典型的书呆子，当年从不跟着他们“违法乱纪”，是个跟女同学说句话脸都红的主，罗家楠十分纳闷他后来是怎么娶到系花的，不过人家留校任教还评上副教授了，钻研学术很有一手；老五周坚，将近两米的个头，熊一样的体格，性格倒挺内向，头回进公共浴室洗澡，他穿着衣服进的，后来被罗家楠他们几个混小子起哄给人扒了，看见前胸后背浓密的护心毛当场傻眼——这得多旺盛的雄性激素啊！毕业去了国安系统，可具体干什么的他从来不说。
　　老六高鹄，当年跟罗家楠一样的混，他们寝室之所以没拿到过流动红旗，全拜这俩孙子所赐，可人家现如今是刑庭的法官了，罗家楠头回去法院碰上高鹄主审案子，看对方故作严肃那样，作证时差点笑场；老七就是毛剑鑫了，他自嘲是寝室里混得最惨的一个，要官儿没官儿要钱没钱，一天天的，守着派出所那一亩三分地也立不出功来，只能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
　　听他叨叨自己混的惨，罗家楠诚心劝导：“平安是福，你看你，家里拆迁分了三套房，孩子也俩了，老婆又贴心，知足吧啊。”
　　毛剑鑫扯扯嘴角：“房子是我爸的，又不在我名下，我还得天天防着他被电诈的给骗了，或者哪天突发奇想娶个比我还小的后妈回来，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你爸不都快七十了么，还那么风流？”
　　罗家楠皱眉而笑。记得念书的时候毛剑鑫爹妈闹离婚，毛妈为了抓老公出轨的证据，出资给他们寝室的去跟踪调查毛爸，活学活用课堂上的知识。后来证据是攒了一麻袋，可谁也不敢给毛妈拿过去，最后被毛剑鑫扔学校后院的焚烧炉里去了。他是觉着，既然过不下去了那就好聚好散，别闹得人尽皆知的，他爸不要脸，他还得要脸呢。
　　“你没看我爸现在呢，人都佝偻了，还天天吃完晚饭撂下饭碗就奔楼下跳交谊舞。”毛剑鑫无奈摇头，“跟家半死不活，上个厕所都担心他使劲儿大了断气儿，可一瞅见漂亮女的他精神抖擞的，瞅那样能一口气活过我！”
　　“不是你爸——哈哈哈哈——可真是老当益壮！”罗家楠被逗得直咳嗽，重重一把拍上毛剑鑫的背，呛咳两声道：“咳——内什么，你好好供着你家老爷子吧啊，保不齐哪天娶个富婆回来，你就可以提前退休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没人形，旁边周坚看他手机一个劲儿的震，提醒他：“家楠，你电话。”
　　罗家楠一看来电显示是祈铭赶紧接起，清了清嗓子问：“咋了媳妇儿？有案子？”
　　“没案子，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马上十二点了。”
　　“看完这场球就回去，明儿不休息么？我晚点哈。”
　　“喝了多少？”
　　“就一瓶啤酒，不信你问老B。”
　　祈铭才不会去问，蛇鼠一窝的东西，有一回罗家楠喝的都走不出直线了，老B还抠着俩大眼珠子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楞说罗家楠只喝了一听啤酒。他回去就抽了罗家楠一管子血，坚持拿证据说话——每百毫升血液酒精含量128毫克，一听啤酒能干到这数？等罗家楠第二天在储物室里醒来，迷茫地看着臂窝里青紫的痕迹，还以为自己被家暴了。后来被检测单拍到脸上才知是祈铭抽血弄得，不用问，肯定是一针没找着血管，要不就是扎穿了。
　　背景音太过嘈杂，祈铭说了一句他没听清楚，起身走到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接电话：“你刚说什么？”
　　“我说，用不用我开车去接你。”
　　罗家楠一梗，口不对心的：“……你睡觉吧，累一天了，明天还得去讲座。”
　　祈铭的语气瞬间降温：“那你别回来打扰我休息了，回单位睡去。”
　　“干嘛呀这是，别耍脾气，后天上班我让你开哈。”
　　说着看大屏幕里的球门被一记漂亮的“世界波”攻破，罗家楠当即兴奋地吼了一嗓子“好球！”。反正不是中国队在场上，谁进球他都高兴。
　　冷不丁被震了耳朵，祈铭那边空寂了一阵才问：“几比几了？”
　　“一比零，上半场都跟那逛街呢。”视线一扫，罗家楠注意到接连成片的餐桌堆里有个人探头探脑的，很像是扒手行窃前寻找目标的状态，赶紧跟祈铭说：“我先挂了啊，你赶紧睡觉。”
　　“别再喝了，早点回来”的叮嘱只传输了一半，罗家楠摁断手机回到桌前，敲敲那林的背：“三哥，你瞅那人，我看着像个扒手。”
　　那林干过三年反扒，认扒手一眼一个准，闻言顺着罗家楠所指的方向看去，斟酌片刻：“等他动手的，捉贼捉赃。”
　　毛剑鑫也跟着过来凑热闹：“哪个哪个？”
　　罗家楠朝远处灯光晦暗的方向抬抬下巴：“就内个，戴帽子的。”
　　仔细观察了一番目标嫌疑人，毛剑鑫跃跃欲试的：“给我抓吧，马上年底了，我冲个先进。”
　　“你都喝特么多少了？回头再让那孙子给你撂地上。”罗家楠是无所谓评不评先进，反正年年有他提名年年都被某些人给抹下来。不就五百块钱一张纸么？爱特么评得上评不上。
　　“三瓶，这才哪到哪啊？要不我现在给你走个直线测试？”
　　说着毛剑鑫站起身，笔直地走了几步。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让毛剑鑫去抓贼，正好，跑几步消耗消耗热量，裤腰带都快喝崩了。念书的时候毛剑鑫就爱出风头，罗家楠知道他的性格，可今天毕竟喝酒了，而且这帮贼身上不定揣着什么家伙，挺开心的日子别再进回医院。
　　“没事儿让他去吧，我去给他做后援。”
　　言语间周坚撑桌起身，罗家楠见状赶紧比划着让他坐下：“五哥您这个头儿可太扎眼了，干不了反扒，是吧三哥？”
　　那林抿嘴笑笑，认同点头：“是啊，体貌特征突出容易吸引嫌疑人注意力，家楠，还是你去吧，好好配合，给剑鑫个表现的机会。”
　　来镇海吃宵夜的大多喝酒，警惕性弱防范意识低，堪称扒手的天堂，运气好的一晚上能摸个二十部手机。罗家楠在这里抓过的扒手已经超过两位数了，这种事儿搁他根本不算功劳，但对于毛剑鑫来说，确实是可以拿出去吹个一年半载的牛逼。稍作考量，他和毛剑鑫商量好抓捕策略，分头朝目标嫌疑人包抄了过去。来不及通知管片派出所同僚了，那个疑似扒手的家伙已经盯上了一位喝得红头涨脸的白领，在其附近来来回回转悠好几圈了。
　　酒意正酣，被扒手盯上的猎物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身畔，仍全神贯注于大屏幕上的战况。同桌人的注意力也全在赛场上你来我往的进攻防守中，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个黑影正伺机作案。
　　突然一记快如闪电的出手，白领放在桌上的新款手机已然不见了踪影。隔着三张桌子，罗家楠迅速递了毛剑鑫一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地跟上了匆匆隐入黑暗的扒手。通常来说，扒手会把赃物扔进草丛或者不起眼的角落里，等人少了再来取，或者交给同伙带离现场，避免被当场捉赃。毛剑鑫需要赶在他丢赃物之前把人摁住，情急之下步子迈得大了点儿，与本该和他合归一处缉捕嫌疑人的罗家楠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时不远处迎着目标嫌疑人走来的、同样戴着棒球帽的男人让罗家楠突然意识到什么——艹，这特么是个绊子！
　　绊子就是扒手的同伙，来接货换手的。一对一，凭毛剑鑫的身手，即便发福了也不一定处于下风，可二对一……四肢快过大脑，罗家楠拔腿便往过冲。此时那个换手接货的同伙已和扒手擦身而过，毛剑鑫明明白白地看到，那部价格不菲的手机悄然落入了同伙的口袋，当即大吼一声：“警察！站住！”
　　同伙离他不过咫尺之遥，听闻“警察”二字顿时目露凶光，快步而上大力将毛剑鑫搡倒在地。扒手趁机飞奔而去，毛剑鑫顾不上追，只能死拖着同伙大喊：“家楠！追前头那个！”
　　罗家楠那速度一般人真跑不过，跑了不到五十米扒手便被当头摁倒在地。今天出来没带铐，罗家楠撅着扒手的胳膊往回押人，却见刚才毛剑鑫倒地的位置围拢了一大帮人，隐隐还听到有人喊“叫救护车啊”的声音，顿时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如藤蔓般包裹。
　　待到分开人群挤进去，他被眼前的景象轰的大脑一片空白，窒息感瞬间锁住咽喉——那林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地托着毛剑鑫的上半身，周坚和高鹄压着扒手的同伙，眼中溢出血光，其他几个同寝的不是在喊就是在打电话，而毛剑鑫，一柄尖刀直直捅入毛剑鑫的胸口。
　　TBC
　　作者有话说：
　　嗯……有些事发生的就是那么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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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哎呦！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道儿啊！”
　　与躲闪不及的患者家属撞了个满怀, 祈铭匆匆道了声“对不起”，冲进急诊大厅找寻罗家楠的身影。凌晨三点还没见罗家楠回来，他打电话问对方今天到底还回不回家。可接电话的不是罗家楠, 而是个带着东北口音的陌生男人，对方告诉他说, 出了点儿事儿，罗家楠现在在医大附属二院。
　　他当时以为是罗家楠出事了，瞬间耳鸣。之前那通电话，挂电话时罗家楠的语气明显仓促了起来, 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以他对对方的了解，不是看见贼了就是看见网上追逃人员了。现场抓捕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成为市局特聘法医的七年来，他已经检验过数具因突发状况而壮烈牺牲的警员遗体了。
　　听电话那头没声了，那林适时地补充了一句：“你是祈铭吧？家楠没事, 只是他现在不想说话，又怕有临时任务就把手机给我了, 让我替他接电话。”
　　一听不是罗家楠壮烈了，祈铭揪紧的心脏顿时归位, 腿一软，“咕咚”坐回到床上, 缓了好一会才嗓音干涩地问：“那……谁出事了？”
　　“我们宿舍老七, 毛剑鑫, 你认识。”
　　说宿舍老七祈铭知道, 跟罗家楠一起参加过对方的婚礼，就是一如既往的不记名字。但现在他记住了——那林悲痛地告诉他, 毛剑鑫因抢救无效, 已于凌晨两点十一分宣告死亡。于是他赶来了医院, 尽管他也无力回天，可罗家楠已经难过到话也不想说了，这种时候他必须陪在对方身边。
　　急诊大厅里没寻到罗家楠的身影，祈铭再次拨打电话，却听到熟悉的铃声在背后响起。那林见过祈铭的照片——罗家楠在宿舍群里秀过不止一次，所以祈铭一进急诊大厅他就认出了对方。不过祈铭不认识他，看过毕业照也脸盲，转身面对面站定，疑惑道：“您是？”
　　“那林，刚是我接的电话。”说着话，那林将罗家楠的手机交还给祈铭，眯着微红的眼，叹道：“他在安全通道里呢，你过去看看他吧，我还得跟大哥二哥他们处理剑鑫的事情。”
　　接过手机，祈铭轻道了声“谢”，转身朝安全通道门走去。推门进去却没看到罗家楠，稍作考虑，他顺着安全通道往下走了两层，果然在地下停车场和安全通道之间的紧急避险处找到了对方。
　　罗家楠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挫败气息。从来没见过爱人颓废成现在这个样子，祈铭一时间倍感心酸。蹲到抱膝而坐的人跟前，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将目光呆滞的人紧紧抱进怀里。渐渐的，肩头蔓延开一片热意，没有嚎啕的宣泄，有的只是压抑到极致的悲伤。
　　“都赖我……”
　　许久，耳边才响起喉间的颤抖，祈铭更用力地紧了紧胳膊。虽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会问的，至少现在不会问。这无边无际的悲伤不会因为一两句安慰而减轻，此时此刻罗家楠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倾诉，说什么，他听着便是。
　　“……怎么跟他媳妇交待啊……”浓重鼻音里裹着无尽的懊悔，“他家老二才……才八个月大……”
　　情绪实在压抑不住了，无声的流泪变成断续的抽泣。听着愈加急促的抽吸声，祈铭担心罗家楠呼吸过度，撤身捧住他的脸，命令道：“家楠，看我，看着我，深呼吸，深呼吸。”
　　视野一片模糊，罗家楠每眨一下眼，泪水都会大颗涌出。救护车到的时候毛剑鑫已经没有呼吸了，要不是周坚和那林死死抱住他，他得把那扒手同伙的脑袋捶进路面。一台手机能判多久？就他妈为这么点儿东西，一条警察的命没了！他悔死了，后悔不该多看那扒手一眼，后悔不该让毛剑鑫冲在前面，后悔没先去制服同伙而是选择追扒手！
　　刚毛剑鑫所里的领导来了，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骂他们重案的高高在上脱离基层，根本不知道现在的犯罪分子能有多穷凶极恶！可他能不知道么？他当然知道。每天每天都在与犯罪分子周旋、勾心斗角，满身的伤病不都是拜那群家伙所赐？只不过他很幸运，死神的镰刀架在头顶过却终归没有挥下，他还有命和同寝室友喝酒吹牛逼，看世界杯骂裁判，而毛剑鑫已经没机会再亲亲孩子的脸，哄一哄因自己晚归而闹脾气的老婆。
　　看罗家楠的呼吸怎么也平稳不下来，祈铭干脆跪到地上，将对方再次拥进怀里，牢牢撑住颤抖的肩。他感觉的到，这个坚强到毫无破绽的男人濒临崩溃，只是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所以罗家楠才会缩到这个深更半夜无人经过的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包裹在名为隐忍的茧内。
　　“家楠，难过就大声哭出来，这么憋着……我怕你胃受不了……”
　　悲伤是会传染的，言语间祈铭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他希望罗家楠能像往常那样，不爽了糟心了就喊就骂，把情绪发泄出来远比憋在心里要好的多。胃是情绪的晴雨表，罗家楠的胃已经出过两次血了，如今承受了这样一次灭顶之痛，极有可能再度出血。
　　突然他被罗家楠一把推开，还没来得及反应忽见对方嘶吼着重重一拳凿上水泥墙壁，当场心惊肉跳了一瞬，扑过去死死抱住罗家楠的胳膊：“别这样家楠！会骨折的！”
　　“……放开我……”
　　声音自齿缝里挤出，悲伤之余罗家楠还有满腔的愤怒无处宣泄，又是一拳凿上墙。重击之下，关节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混着墙灰，盈满紧握的指缝。祈铭拼尽全力制约他的动作，实在拉不住了索性从背后箍住，双手反扣牢牢锁住肌肉暴起的双臂。这招是罗家楠教的，可以制服比自己更高大有力的对手，前提是对方不会反擒拿。
　　而罗家楠会，完全可以挣脱祈铭的禁锢，但余光里闪过的一抹红让他忽然清醒了一瞬——为了阻止他捶墙自残的行为，祈铭那修剪圆钝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顷刻间他卸去周身的力道，带着几乎精疲力竭的祈铭一同跌坐在地，垂头重重粗喘。
　　背上叠加的心跳和胸腔里的同样剧烈，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靠着，静静地沉浸在悲伤与担忧之中，任由时间流逝。
　　—
　　毛剑鑫的后事由所里出人处理，也会有人去通知他妻子这份噩耗，那几个眼睁睁看着对方出事的同寝兄弟完全被排除在外。虽然这件事怪不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头上，可就算别人不怪他们，他们也无法不自责。
　　齐爱国说，看到毛剑鑫被搡倒的瞬间，他们几个全都站起来往过奔了，也喊毛剑鑫撒手来着。可毛剑鑫被凶手拖拽了几步扔不肯撒手，紧跟着一柄尖刀就朝着他胸口而去，他用左手挡了一下，右手还拽着凶手的外套，如果他两只手都用上了，可能不至于被捅中胸口。也许是毛剑鑫担心凶手冲入人群误伤群众，被捅中胸腔依然死拽着凶手不撒手。
　　凶手的身份信息也调出来了，李某柱，时年四十二岁，是一名身负命案的网上追逃人员。难怪他会持刀行凶，故意杀人在逃，被抓就是个死。冷静下来之后，罗家楠满脑子转的都是怎么合法合规的拆了那个王八蛋操的玩意。而高鹄则表示，这案子必须自己主审，绝不能放凶手回前案案发地，就是跟那边法院的打一架也得把案子拿到手。
　　薛岚和宋毅真见别的忙帮不上，各去自动提款机取了两万块钱，委托毛剑鑫的同事转交给对方的妻子。他们七个都不敢去见毛妻，不是怕挨骂，是怕听到声嘶力竭的哀嚎，把自己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心再次扯碎。
　　把罗家楠从人堆里喊出来，宋毅真暗搓搓问：“家楠，像剑鑫这种情况，局里能补偿多少？”
　　“看情况，如果评上英烈了，老婆孩子都有保障了……如果是因公的话是按工作年限补偿月工资……具体我不清楚，没评过。”罗家楠其实无心和他讨论这些，不过宋毅真一向是他们几个人里活得最现实的一个，问这种问题倒是很符合对方的性格。
　　“那他这一个月工资……有多少？”
　　“跟你比肯定差远了。”罗家楠说着一抬手，示意对方终止这个话题，“你们先回去吧，天都亮了，我在这等会方局，他说要过来看看。”
　　宋毅真皱眉点点头，又说：“你也回去吧，别熬着了，人都走了，咱想想办法怎么把他老婆孩子照顾好才是正事。”
　　“我离着近，我以后多走动走动，还有四哥五哥，亏待不了他们母子。”
　　经过一夜的煎熬，罗家楠此时已是心力交瘁，说话嗓子里跟剌把刀一样。祈铭认为他可能是揍凶手时吼太大声把声带震破了，让他尽量少说话，否则落下后遗症以后说话就不是烟嗓而是公鸭嗓了。
　　“保重，我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北京，哪天开追悼会提前通知我，我一定赶回来。”
　　拍拍罗家楠的肩，宋毅真转头朝正在和所长沟通的薛岚走去。罗家楠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颓然坐到急诊大厅的塑料凳上。祈铭下午还有讲座，他让人家先回去了，一宿没睡，光搂着他来着，手还抠的血肉模糊，弄得他很是愧疚。
　　一瓶矿泉水递到眼前，他抬起脸，见徒弟眨巴着大眼立在跟前，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祈老师打电话让我过来陪陪你，他不放心你。”彭宁边说边把刚买的早餐也一并递上，“祈老师说，压力大的时候，喝点牛奶吃点甜食有助于缓解紧张的神经，我给你买了牛奶和豆沙包，你多少吃点儿。”
　　事实上罗家楠连水都喝不下去，更别提牛奶和豆沙包了，遂不耐地摆了摆手：“你自己吃吧，我现在就想闭会眼。”
　　彭宁立刻坐到他旁边的塑料凳上，自觉打直了背：“来，靠着我睡。”
　　嚯，真孝顺啊。罗家楠心里稍稍舒坦了一丝丝，刚把脑袋歪徒弟肩上，手机响了起来，掏出来却发现没电话呼入，反应了一下又摸出另一部手机——毛剑鑫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医生把随身物品交给他了，他顺手揣兜里然后就忘了这茬了。
　　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他犹豫片刻后接起：“喂？”
　　可能是声音不对，那边空寂了几秒，随后传来试探的询问：“毛警官？”
　　罗家楠反问：“你谁啊？”
　　“我是李海轩，上礼拜去你们那报过案，你接待的我，是这样，我昨晚又听见那个奇怪的声音了，从管道里发出来的，你现在有空么？能不能来我家看看？”
　　TBC
　　作者有话说：
　　EMMM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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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派出所民警杂事多, 有的人家里闹个耗子恨不能都报警，罗家楠一听是水管异响，没往心里去, 直言道：“我是他同事，毛警官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你要有问题直接去所里吧，别再打这个号码了。”
　　“不是不是，他上次跟我说的，再听见一定要联系他。”那边明显有点不知所措了, “警官先生，要不……要不您来看看？我这人……我这人社恐……我我我……我平时不太出门的……”
　　“我没功夫，我现在——”
　　正说着，就看毛剑鑫的遗体被推了出来，罗家楠鼻子一酸, 眼泪又差点不争气掉下。他实在是不想再说话了，干脆把手机丢给彭宁, 起身朝轮床而去。其他几位室友也一起围拢过去，争相推上轮床。去往太平间的路途漫长而又短暂, 几个人都没说话，直到看着工作人员把遗体接走, 太平间的大门在面前缓缓合拢, 才听齐爱国抽着鼻子说：“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我就不该给他打电话, 他还是特意跟别人换班过来的……”
　　“行了四哥，别说了, 赖我, 全赖我。”
　　罗家楠打断对方, 退后两步倚墙滑坐到地板上，木呆呆地仰望天花。以前听陈飞讲述亲眼目睹战友倒下的过往，他为之惋惜也同感悲伤，现如今亲身经历过了，才知那种痛苦有如刀锋般锐利。此时此刻他彻底理解林冬的痛了，他们七个送一个，而林冬是一个送七个，那种无法名状的悲伤会永久地烙在心里，活一天，记一天。即便是时间会冲淡一切，但这份痛也会像甲盖边缘的倒刺，在不经意的剐蹭间冒出鲜血、狠狠扎一记心脏。
　　那林想把他拉起来，但被周坚拦了一把，于是干脆坐到旁边，伸过胳膊揽住对方的肩膀。比起罗家楠他更自责，昨晚的聚会是为他办的，其他人就算不在这座城市工作，不管工作出差还是旅游，一年两年的总会来一趟，而他则是毕业十年后第一次回来，就连在北京工作的宋毅真也是为了凑齐一屋人特意被叫回来的。
　　“你们先走吧，我陪家楠在这待会。”
　　人多就感觉气氛格外压抑，等照在头上的阴影渐渐散去，那林紧了紧胳膊，语气故作调侃的：“夜里还没哭够啊？我看你们祈老师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聊点别的，舒缓下心情。作为同窗同屋四年的老友，他深知罗家楠看上去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比其他人都更重情重义。毕业后各奔东西，同屋的八个人里只有毛剑鑫和罗家楠交集最多，感情也最深。
　　罗家楠回手捂住脸，自嘲道：“除了我爷爷奶奶去世，我还真没这么哭过……妈的眼都有点睁不开了……”
　　那林的眼睛也哭肿了，让罗家楠一提，同觉眼皮发沉。或者是一夜未眠的缘故，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闭上眼缓解视疲劳，他问：“你跟祈老师的事，家里同意？”
　　“嗯，他爸妈不在了，我爸妈都不是矫情人。”罗家楠抽抽鼻子。其实不太想聊自己的事情，但这种时候说话比不说话要舒坦点。通道里寒意逼人，皮肤上的寒栗层叠而起，仿佛“太平间”三个字自带降温效果。
　　“真幸运。”那林沉声感慨，“我有个徒弟，我一直不知道他有对象，去年有两公婆来我们单位闹，我才知道他有个男朋友……那俩人是他男朋友的父母，说自己儿子死活不结婚都是我徒弟闹的，要求领导替他们做主……出了这事儿我徒弟在单位也待不下去了，调职去了更偏远的地方，年初的时候我收到消息，他被偷猎黄羊的给打死了……更恶心的是，他男朋友，不，应该说是前男友了，前男友的父亲还到我们单位来发儿子的喜糖，我特么咬牙强忍着才没给那孙子一脚踹出去。”
　　“……”
　　罗家楠无言以对，扭头看向那林挂着泪痕的脸侧，忽然发现对方比寝室的其他人更显沧桑。相由心生，心里压着的悲和苦，都在脸上表现出来了。正要说点什么，那林的手机响了，是他们以前的系主任打来的。那林这次回来是作为优秀校友受邀参加校庆的，原本安排了十分钟的演讲，以亲身经历为那些即将走进司法系统的学弟学妹们传授经验。
　　“对不起啊李主任，突然出了点儿事儿……嗯……把我的演讲砍了吧，麻烦您帮我和校长政委他们打声招呼……啊？您知道啦……对，是因为剑鑫的事……不不不，我现在讲不出来，您别难为我了……好，我知道，谢谢您的理解。”
　　挂上电话，那林回手抹了把鼻子，对上罗家楠疑惑的视线，无奈摇头：“李主任想让我把剑鑫的事做个现场陈述，说这样既能燃起学警们的血性，也能用事实教育他们危险无处不在，我没答应。”
　　“甭搭理丫的，打咱们上学那会起这老李就特么知道耍嘴皮子。”罗家楠不屑冷嗤，“毕业就留校了，从没下过一线，他知道什么是危险啊？”
　　“人家是做学问的，说话一套套的，跟咱这种只知道埋头干活、连个PPT都做不好的不一样。”
　　“我现在PPT都让我徒弟做。”
　　说曹操曹操到，彭宁推门进来，瞧见罗家楠后如释重负的：“楠哥你在这啊，我都快把医院找遍了。”到了跟前伸手把罗家楠和那林拽起来，彭宁眨巴着大眼问：“这位是？”
　　“我大学室友，那队，三哥，这我徒弟，彭宁。”罗家楠简单替他俩介绍。
　　彭宁礼貌冲那林点头：“那队。”
　　那林也冲他点了下头，低头看对方攥着个眼熟的手机，反应了一下问：“这是剑鑫的手机吧？”
　　“嗯，刚接了一群众电话，说水管有异响。”彭宁把手机递给罗家楠，皱眉抱怨：“这人跟我掰扯了半个小时，非说管道里闹鬼。”
　　“狗屁！闹他大爷！”
　　“闹鬼”俩字可算捅了罗家楠肺管子了，也不瞧瞧什么地方，太平间，嫌里面躺着的帅哥美女们睡太踏实了是怎么着？然而经过那林一番拉家常似的疏导，他被上铺兄弟之死打击到僵化的脑子稍稍能转得动了，不由多了个心眼——按照毛剑鑫的行事作风，如果只是疑心病想象出来的“闹鬼”事件，没必要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对方才是，这明显是发现问题并开始调查的节奏。
　　又问：“聊了半个钟头，除了闹鬼还说什么了？”
　　彭宁眉头微皱：“抱怨邻居和物业公司，他说去找派出所也是无奈之举，这异响已经持续半年了，断断续续的，他去找邻居问，邻居说什么也没听到，找物业，物业的说他们这群业主欠了七八年的物业费，出问题别找物业……楠哥你说，就这还社恐呐？逮谁跟谁聊，到我说必须挂电话了，他才想起问一句我姓什么。”
　　罗家楠无心谈笑，挪视线看向那林，询问对方的意见。那林不清楚前因后果，不好直接发表意见，只说：“把手机给他们所长吧，再把情况跟人家交代一下，谁的辖区谁负责。”
　　目前也只能这么办了，罗家楠深表认同，跟所长说清楚，给那位“社恐型话唠”做个回访便是。
　　在医院守到中午，毛剑鑫的遗孀侯颖被两位女警搀扶到了太平间。罗家楠见过侯颖两次，一次是在两人的婚礼上，一次是在老大的满月酒上，还算聊得来，可这一次见面却连打个招呼、说句“节哀顺便”都异常艰难。侯颖本就是那种牛奶白肤色的人，眼下更是面色惨白，连嘴唇都血色尽失。她和毛剑鑫算青梅竹马，俩人从小学就是同学，初高中也都是一个学校，后来毛剑鑫考了警校，她去学了法律，现在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法务。
　　最难承受的无非是生离死别，尤其是几个小时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阴阳两隔了。进了通道，看到自动门上晦暗的“太平间”灯牌，侯颖忽然往下一坠，幸亏被两名女警及时架住才没跌坐在地。泪已干涸，人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原本乌黑油亮的发丝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掳走了所有光泽，纷乱于脸侧与肩头。
　　喉结滚了几滚，罗家楠机械挪动步子迎上前，望着侯颖空洞的眼，无措道：“嫂子，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七哥……我……我很抱歉……”
　　侯颖僵硬地挪过视线，直直盯着罗家楠的双眼，通红的眼眶里几乎溢出血来，却不知道是对天还是对人嘶吼：“他昨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还好好的！”
　　“——”
　　此时此刻罗家楠甚至希望侯颖能打自己一顿，那样他心里还好过点。可这个个子娇小的女人甚至连自己站着的力气都没了，更别说拿眼前的人发泄满腔悲痛。随后那林也上前表达自己的歉意，但他和侯颖连面都没见过，全然陌生的人更无法帮对方纾解丧夫之痛。加上彭宁，三个大男人手足无措地守着悲伤到几乎无法呼吸的侯颖，好在一旁的女警大姐有经验，一边搓侯颖的手一边安抚她的情绪，好说歹说把人劝进了太平间里。
　　里面温度更低，罗家楠一进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又觉后脑一跳一跳的疼，下意识地回手按了按。结果一按之下感觉一股难以名状的酸疼感直冲颅顶，瞬间皱起眉头。头皮疼，浑身止不住的起寒栗，按他为数不多的生病经验来看，怕是发烧了。
　　不过眼下不是管自己的时候，他再难受也得忍着陪侯颖与毛剑鑫告别完。毛剑鑫的遗体还没进柜子，因为进去后毛发会因水分的蒸发凝结而结霜，有的家属不忍看到那副遗容，停在温度较低的告别室可以减缓尸体腐败进程。看到丈夫毫无生气的面孔，侯颖再也无法克制悲伤，猛地挣脱搀扶自己的女警，扑到丈夫身上嚎啕大哭。
　　这样的场景不管是那林还是罗家楠都见过无数次，而这一次和以前带家属认尸完全不同，他们也是“家属”，受到侯颖的影响，干涸的眼眶再次蓄满泪水。而彭宁，尽管他不认识毛剑鑫，可悲伤是会传染的，他本身共情能力又很强，旁边人都哭，他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难以接受丈夫的突然离世，侯颖久久不肯离开，然而告别室里不适合活人常待，众人连哄带劝，足足折腾了两个小时才从里面出来。一到外面罗家楠忽感天旋地转，走着走着踉跄了一步，幸亏那林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胳膊，同时诧异瞪眼——
　　“家楠！你怎么这么烫啊？”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
　　薯片儿：师父发烧了！赶紧给师娘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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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四十一度, 自打成年罗家楠从来没烧到这么高过，就算当年被林阳捅进ICU，术后继发感染也才烧到三九度七。一开始他还强撑着不去看病, 后来那林听他开始说胡话了，一把给人扛起来扛到了急诊。到急诊就被大夫扣下了, 甭废话，挂水退烧，观察室里待着去。
　　作为安插在罗家楠身边的卧底，彭宁及时将消息通知给了祈铭, 可祈铭直到讲座结束才看手机，赶到医院时已经快九点了。此时的罗家楠已烧得晕七素八满嘴胡话，强力抗生素打下去也只退了一度不到，还是四十度的高烧。医生说看验血结果是细菌感染，咽部红肿化脓, 烧这么高怕转肺炎，所幸肺部目前暂时未见阴影, 要求家属二十四小时陪床。
　　听完医生的诊断，祈铭忽然想起罗家楠早晨说嗓子疼的事, 看来不是声带被震破了，而是扁桃体发炎所致。他小时候经常感冒发烧, 爸爸早早就带他去把扁桃体勾了, 好处是不会因为扁桃体发炎而高烧, 坏处是每年流感季都得中回招。以前从没见罗家楠这么烧过, 看着平时铁打一样的家伙如今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像个小孩子那样哼唧这疼那疼的，心疼有余却也无计可施。医生开的用药单他看过了, 针对罗家楠目前的状况已经算是最好的给药方案, 换药极有可能使对方体内的细菌产生耐药性, 以后再因细菌性感染发烧，普通的抗生素就不管用了。
　　干烧不出汗，罗家楠的嘴唇很快就因高热蒸发水分而裂出了血口子。祈铭守在床边，耐心地帮他用棉签擦拭，每隔半个小时喂一次水。被单外的胳膊滚烫滚烫的，在他旁边就像守着个火炉子。然而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接到了高仁的电话，说西城高速出城方向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身上有不明原因形成的伤痕，交警队报市局请求技术支持。
　　彭宁已经被支回去休息了，面对工作和爱人，祈铭犹豫片刻决定选择后者：“你带金钏去吧，罗家楠现在还烧到四十度，医生要求家属二十四小时陪床，我走不开。”
　　高仁诧异道：“四十度？什么原因？”
　　“细菌感染，扁桃体发炎化脓。”
　　“嗯，最近他也是太累了，没事儿，你踏实守着他吧，我去就行。”
　　“到现场如果有问题给我打视频。”
　　挂断电话，祈铭握住罗家楠滚烫的手，无声默叹。累是一方面，心情是主要原因，毛剑鑫的死对罗家楠打击太大了，这人又是什么事儿都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主，没再吐回血真是老天保佑。
　　“……铭……祈铭……”
　　听罗家楠迷迷糊糊喊自己，祈铭忙倾身靠近对方的耳侧：“我在呢，要干嘛？喝水还是上厕所？”
　　“……锁……门锁……”
　　因着口齿过于含混，祈铭仔细辨认了一阵才意识到他在说门锁。这是晚归或者无法回家时，罗家楠必须叮嘱他的事情——检查门锁和警报系统，确保他睡觉时不会有人偷偷潜入。一瞬间祈铭忽觉鼻酸，都病成什么样了还惦记着他的安全问题，这世上除了罗家楠之外，大概再找不出第二个人如此待他。
　　“咱们在医院呢，你发烧了，睡吧，我就在这看着你。”
　　说完祈铭感觉手被紧紧握住，烫人的热意随着血管的搏动一路攀爬至心头。左右看看，确认病患和家属都睡着了，他靠上前，轻轻在那滚烫的额头落下一吻。谁承想罗南瓜被亲一下额头居然不知足，迷迷瞪瞪地撅起嘴索吻。这让祈铭心头刚刚凝起的感动荡然无存——烧得都糊涂了还不忘犯贱，嫌左右两边的大爷大妈睡太踏实了是么！？
　　一不做二不休，他抄起体温计“啪”的怼罗家楠嘴里去了——有嘴别闲着，试表！
　　到早晨罗家楠还烧到三十九度，祈铭只得给刘敏娇打电话，让老两口来照顾儿子，因为他必须得回单位了。在现场的时候高仁没打扰他，因为不想他既操心罗家楠又惦记案子，等尸体拉回去一解剖，发现死者胃内有两根人类的手指，震惊过后赶紧向他汇报了这一情况。
　　得等老两口到了祈铭才能走，看完高仁发来的照片，他回复了条语音消息：【这是男性左手食指和中指】
　　两根手指几乎齐根咬断，辨认不难，但因为胃酸的浸泡，指纹已模糊不清，根据消化程度判断，这两根手指被咬下到死者死亡，约有三个小时左右。
　　高仁回他：【大米刚把毒品筛查做了，可/卡/因阳性】
　　【可/卡/因致幻，她可能是在幻觉中袭击了某人，对了，她身上的伤什么情况？】
　　【主要是捆绑、手铐留下的淤痕，还有，她大腿内侧有个烙印】
　　【烙印？发过来我看看】
　　等高仁把照片发过来，祈铭低头盯着手机全神贯注地研究，竟连刘敏娇和罗卫东进屋都没注意到，直到听刘敏娇喊自己的名字才恍然回神，起身促声道：“妈，爸，你们来了。”
　　“忙你的去吧，家楠有我们就行。”
　　见儿子烧得打蔫，刘敏娇心疼不已，也顾不上念叨祈铭只盯着手机不管病人了。不过她心里明白，祈铭看手机入神不是因为玩儿或者刷视频，只有看论文和案件信息时才会心无旁骛。
　　“那就拜托你们了，我先回单位。”
　　和二老点头致意，祈铭抓起外套匆匆离开病房。正值早高峰，医院门口更不好打车，叫车软件前面还排着四十多号人，他只好选择坐地铁。可一下地铁站，看着蛛网般的地铁线路图他不免有点懵，多少年没坐过地铁了，离市局最近的那站叫什么名字他都没印象。好在有导航，输入目的地，系统自会引导如何选择路线及换乘站点。
　　地铁里人挨人，进门被挤进去，下车被挤下来。狼尾都快被挤散了，好容易挨到最后一站，祈铭下车之后竟有种虚脱之感。回想当初，从罗家楠第一天给他当司机开始，他就再没坐过公共交通工具了，难得摸把车也全靠导航指引。如果是导航上都没有的路，还有罗家楠凭方向感指路。不光是辨认方向，除去某些过于专业的问题，似乎什么事都可以从罗家楠那得到答案。
　　——我好像……有时候过于依赖他了。
　　一边自我反省，祈铭一边掏手机刷二维码出站。然而常放手机的口袋里空了，他顿时心脏一提，下意识的摸遍所有口袋——
　　靠！手机被偷了！
　　—
　　“祈老师你放心，我就是把地铁铁轨一根根掀了，也得给偷你手机的家伙揪出来。”
　　“你有病啊掀铁轨？有那闲工夫不如调监控。”
　　听说祈铭手机在地铁里被偷了，彭宁和欧健俩人争先表决心，誓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帮他把手机找回来。虽然祈铭已经报警了，但公共交通工具上丢的手机，如果不是现场抓一正着，找回来的概率很低，拖结案率后腿的有八成是这些琐碎的盗窃案。就算找着了可能也得一年半载之后，保不齐新款都已经出来了。
　　谁丢手机都闹心，祈铭也不例外，无关钱，重点是存里面的东西，即便面对热心肠的同事，语气仍稍显不耐：“不用了，你们本来就忙，不必为我这点小事操心。”
　　热脸贴了冷屁股，欧健和彭宁互相看看，不知该如何继续。祈铭也没多说什么，换下衣服出屋奔了解剖室。尸体还没缝合，等着他去查漏补缺。那块烙痕发炎溃烂，凭照片辨认不出形状，还是得亲眼判断。
　　解剖室里只有高仁在，张金钏和周禾都各忙各的去了，穿戴整齐进到隔间，祈铭隔着口罩闻到一股异样的臭味，不觉皱眉——不是尸臭，而是……
　　高仁看他眼神微凝，大概猜到他在疑惑何事，朝一旁装胃容物的托盘抬了抬下巴：“死者生前吃过榴莲。”
　　原来如此，祈铭暗暗吁了口气，简直是生化武器，这还戴着口罩呢都差点被熏出去。不过又是榴莲又是可/卡/因，看来死者生前即便是处于被拘禁状态，日子过的也还算“逍遥”。这两样东西都不便宜，他见过遭遇拘禁的受害者被喂猫粮狗粮的，毒品倒是常见，用来控制受害者，榴莲可是头一回。
　　先检查死者腕部和踝部的捆绑痕迹，于放大镜下可见淤痕中密布细小的纹理，祈铭稍作判断，说：“她生前被铐过，这是包有皮革的手铐留下的痕迹。”
　　“B/D/S/M？”高仁好奇了一声。非法拘禁的话，一般是用普通手铐，这种裹了皮子的，多用于有特殊性癖的夫妻、情侣和交易场所。结合死者腿部的烙痕，玩得花的可能性比较大。
　　祈铭表示认同：“嗯，死者身份确认了没？”
　　“确认了，叶雅仪，二十四岁，外来人员，无固定职业，袁桥和红姐他们去走访死者社会关系了。”
　　“强/奸测试？”
　　“阴性。”
　　点点头，祈铭挪过放大镜，仔细观察死者腿部的烙印。烙痕周围已红肿溃烂，稍一碰触即会涌出组织液，是新近烙下的，时间不超过三天。看上去像是串英文字母，第一个是X，后面看上去还有三四个字母，全因皮肤肿胀而难以辨认。他向高仁伸出手，高仁心领神会地递了把解剖刀过去。
　　仔细割下那层肿胀的皮肤，暴露烙痕下方的脂肪组织，被烤焦的脂肪上模糊呈现出棕色的字母形状——XVIII。
　　不是个单词啊。高仁纳闷道：“这什么啊？”
　　祈铭沉默片刻：“……十八。”
　　“嗯？”
　　“罗马数字的十八。”
　　“罗马数字我只能认到十二。”高仁恍然，“现在谁还用这玩意计数啊？”
　　“很多，机械编号、钟表制造、某些历史事件的名称，比如一战二战。”
　　“所以烙这个痕迹的是个钟表匠？”
　　“有可能。”
　　祈铭随口应道。死因明确，现在要查的是，死者为什么大半夜会疯跑到大街上被车撞死，跑出来之前身处何地，是否被非法拘禁了，还有，那两根手指来自何人。
　　余光瞄到高仁摘了手套点手机，祈铭问：“你干嘛呢？”
　　“给袁桥发消息，告诉他刚刚的发现。”
　　通常尸检有发现，祈铭会让身边的助手通知罗家楠，不过今天显然不行，那家伙还烧得跟刚出锅的灌汤包一样，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对方休息。
　　给吕袁桥发完消息，高仁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罗家楠：“诶对了，师父，罗家楠好点没？谁在医院照顾他？”
　　“还三十九度，他爸妈过去了。”
　　听着祈铭有点气儿不顺，高仁思量片刻谨慎发问：“不是什么大毛病吧？”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且死不了呢。”
　　看高仁用手机，祈铭又想起自己手机被盗的事了，心情一时烦躁，说话不由“罗腔罗调”的。
　　TBC
　　作者有话说：
　　咱就是说，现在这个环境，让楠哥也陪大家烧烧，内啥，如果某天我突然断更了，不是坑了，而是极有可能“咩”了
　　祝福大家咩了的早日康复，没咩的苟住，咩过的不复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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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祈铭的烦躁情绪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接警警员打办公室座机电话, 通知他去认领手机才多云转晴。到那得知彭宁欧健俩人中午饭没吃而是跑去调了地铁监控，自熙攘的人群中锁定了目标嫌疑人，通报给反扒的去抓现行, 并于收缴赃物时找到了祈铭的手机。按理说还有流程要走才能领回被盗物品，但祈铭的工作性质特殊, 资料一旦丢失会影响工作进度，所以那边给开了绿色通道，确认无误签完字就可以把东西领走了。
　　为表感谢，祈铭特意去步行街给彭宁和欧健一人买了一件新外套, 在店里就把价签剪了。店员劝他别剪，衣不差寸，鞋不差厘，万一大了小了，没价签不好换。然而别看认人脸费劲, 可目测骨架宽度三维维度、穿多少码的衣服，祈铭比卖衣服的店员准得多, 自信不会买大买小。事实正是如此，两件衣服都非常合体, 上身即有韩剧里的欧巴气质——一分钱一分货，要让俩孩子看见价签绝能梗了。给欧健和彭宁美的, 穿着满世界炫耀, 结果回来一人挨了陈飞一记大逼兜。
　　人前骂他俩不务正业, 转头陈飞冲赵平生牛逼哄哄的：“瞧见没有, 咱重案后继有人了，这事儿要搁反扒, 一个月都不定能找回来。”
　　——人家那是有侦破规划, 要抓就抓团伙, 抓一个够干嘛使的？
　　心里逼逼，赵平生嘴上马屁拍得倒是响：“那是，有你做榜样，小的们差不了。”
　　朝夕相处了三十多年，陈飞一耳朵就能听出是真情还是假意，白楞了老赵同志一眼：“别寒碜我啊，话说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赵-老不要脸-平生信誓旦旦：“此心昭昭，日月可鉴，不能再真诚。”
　　“闭嘴吧你，我牙都倒了。”陈飞在自己办公室里不好跟赵平生叽歪，免得让外面公共办公区的同事听去，到时人设不保，“诶对，待会跟我去趟医院，看看家楠。”
　　“还烧呐？”
　　赵平生其实不太愿意去。甭问，罗卫东肯定在，上次陪这俩一起喝酒喝堵的肺管子还没彻底疏通呢，再让他看见俩人“眉来眼去”的，保不齐得早走二十年。算他小人之心好了，有时候他觉着陈飞就是故意的，明知他看罗卫东堵得慌，还非往跟前凑。而且这人吧还特么双标，上个月他老同学聚会，回来陈飞翻他手机里的照片，一眼就认出坐他边上的陆迪了，当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他挎你胳膊干嘛？老伴儿死了上你找第二春来了？”，也不问问自己这么些年被罗卫东拍了多少回大腿！
　　“刚听祈老师说退下来了，三十七度多。”陈飞哪知道老赵同志在一秒钟之内绕着地球吐槽了多少圈，云淡风轻的：“没事儿，傻小子睡冷炕全凭火力壮，他这岁数病了不叫病，就说上次吐血那阵仗，多吓人啊？三天不就活蹦乱跳了。”
　　“紧随你，爱逞强。”赵平生无奈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回手带上屋门，压低声音：“毛剑鑫那事儿啊，下午领导们开了个会讨论来着……老陈，这话我就跟你说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家楠。”
　　一听对方这话茬就不是好消息，陈飞皱眉问：“是不是认定因公牺牲悬了？
　　赵平生垂眼默认：“他是酒后执法，会影响判断力和反应能力，有人拿这个说事儿来着，我觉着有点悬。”
　　陈飞气冲上头，瞬间开启咆哮模式：“废特么什么话！他可以不管啊，一破手机能值多少钱！？嫌疑人持刀行凶就特么让丫上人堆里捅去！MLGB的，一帮喘着气的跟那编排个死人，他们丫的也真好意思！”
　　“小点声！我的祖宗！”
　　赵平生赶紧上手捂他的嘴，好家伙，这事儿要传到罗家楠耳朵里，那不得往拆了办公大楼的架势闹啊？本来就内疚得不行，要是毛剑鑫评不上因公牺牲，他估计罗家楠得打去厅里。
　　一把扒开捂在嘴上的手，陈飞指着赵平生的鼻子，咬牙切齿的：“老赵啊老赵，你是官儿越大脊梁骨越软，当初咱俩一起帮老曹争烈士认定那劲头哪去了？你不挺能说的么？搞政工那三寸不烂之舌呢？”
　　“你跟我较什么劲呐？”冷不丁挨顿埋怨，赵平生倍感委屈，“又不是我拦着挡着不让评！”
　　“那到底是谁拦着挡着？”
　　“是——”
　　嘴刚张开，赵平生条件反射又闭上。差点着了陈飞的道儿，吵架话赶话，好悬把应该保密的与会人员发言信息秃噜出来。有时候真拿陈飞没辙，那点心眼子全使他身上来了。摆明了的事儿，为了避免罗家楠日后犯浑，谁拦着，陈-土匪头子-飞就能找谁拍桌去。反正是快退休的人了，不怕得罪人。
　　得不到答案，陈飞自知诡计被识破，一甩脸子推门而出。外面个个儿都支棱着耳朵听领导吵架，见门开了赶紧各归其位，假装无事发生。等陈飞气冲冲离开办公室，赵平生才从队长办公室里出来，环顾一圈办公室内的警员们，端起领导架子，严肃命令道：“不管你们刚才听见什么，谁也不许和罗家楠说，听见没有？”
　　谁也不敢点头，全当没听见得了，领导要的就是这效果。
　　—
　　取完手机又回单位加了会班，祈铭到医院时已近九点。罗家楠被挪进内科病区了，很幸运地混了个单人间。晚上又烧到三十九度了，不把炎症彻底消下去，医生不放他走。让祈铭稍感意外的是，守在病房里的不是罗卫东和刘敏娇，而是夏勇辉。
　　与此同时，罗家楠正在病床上扯着磨砂质感的嗓音朝手机嗷嗷：“没监控就调临近路段过往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录像，我特么就不信死者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什么？男朋友？谁男朋友？死者的？跟哪呢？失联——失联就去查近期拘留记录！保不齐在他妈哪押着呢！别跟我废话，现在才九点，找着在哪赶紧过去问话！”
　　他全神贯注吼欧健，没注意祈铭进屋。和祈铭打一照面，夏勇辉忙站起身：“祈老师，你来啦，那我先走了。”
　　祈铭无心留他，眯了下眼算打过招呼。可罗家楠抬手示意夏勇辉稍等，骂了几句匆匆挂断电话，回手拿过桌上的保温桶递过去：“小夏，这鸡汤你带回去给韩承业喝吧，我真喝不完了，搁这一宿肯定坏。”
　　“行，那你好好休息，祈老师，再见。”
　　目送夏勇辉抱着保温桶匆匆离去的背影，祈铭视线微移，问：“他怎么来了？”
　　罗家楠嗓子哑的厉害，可看媳妇浑身散发着不爽的气息，还是费劲巴拉地解释道：“韩——咳！韩承业不是在这的眼科工作么，下午去急诊的时候瞧见我了，就给小夏叫来了，不是我让他来的啊，我住院没发朋友圈。”
　　他说他的，祈铭自顾自脱下外套搭到床头，进卫生间里洗手消毒。出来坐到床边，伸手从果篮里掏出个橙子，边剥边问：“小夏还特意给你带了鸡汤？”
　　罗家楠坚决否认：“对面餐厅打的，他哪有功夫做饭啊，下了班就过来了。”
　　“是么，餐厅还附赠保温桶？”
　　祈铭说着，“嚓”的扯下块橙皮，活似屠户揭猪皮那劲头。对于夏勇辉这个人，他始终喜欢不起来，不是因为对方喜欢过罗家楠，而是他本能的抵触和心眼多的人打交道。虽然说认识的人里，是个人心眼都比他多，但多的方向不一样，夏勇辉明显是把老爹那套官场的生存之道学得明明白白。
　　眼珠一转，罗家楠随意道：“这是医院，超市什么没有？”
　　正当他为自己毫无破绽的逻辑而得意，却听祈铭淡淡道：“那保温桶是他们检察院发的，袁桥也有个一模一样的，这段时间高仁经常带饭用……罗家楠，我不介意你和小夏做朋友，我只希望你别总是以己度人，我没你那么小心眼。”
　　“是是是，我们祈老师为人大度，宰相肚里能撑船。”
　　“再嘴贱我噎死你信不信？”
　　把一整个剥好的橙子怼进罗家楠嘴里，祈铭拽出纸巾擦擦手，掏出手机划拉着：“我早晨回去的时候，手机在地铁里被偷了，不过欧健和薯片儿帮我找回来了。”
　　“啊？谁这么不开眼偷你手机？”
　　罗家楠顺势咬了口橙子，好吃，多汁又香甜。果篮是陈飞送来的，让他补充维生素使。当时他爸还在，他妈已经回家休息去了。陈飞说是来看他的，可待了没五分钟就和罗卫东聊得热火朝天，完全给他忘在了一边，以至于他都烧到三十九度了也没人给递杯水。等夏勇辉来了，这老哥俩一看有人管他了，又一齐去外面吃饭了。没多会赵平生也来了，进病房没瞅见陈飞，再一听是和罗卫东吃饭去了，坐都没坐，拔腿就走。
　　这让罗家楠深感纳闷——不说来看我的么，怎么都去找我爹了？
　　“不知道是谁偷的，反正找回来了，为表感谢，我给他俩一人买了件外套。”祈铭调出照片给罗家楠看，自信满满的：“穿着挺帅气的，是吧？他俩身高不同但可以穿一样的尺码，欧健太瘦了，你记得提醒他一下，平时要多补充蛋白质，还要加强力量训练。”
　　“嗯，明儿他来我跟他说。”罗家楠一不敢问价钱，二来稍感尴尬——好看是好看，问题同款同色，看着跟特么情侣装似的，回头再让其他部门的误会我们重案一窝gay。
　　掰了块橙子递给祈铭，他岔开话题：“尸检完事了？”
　　嘴里塞着橙子，祈铭含糊道：“我下午给你发的照片你看了吧？尸体大腿内侧的编号，你有什么想法？”
　　“我都烧糊涂了，能有什么想法？这不刚欧健打电话让我给骂一顿，我不在，活儿都特么不会干了。”
　　抬手试了下他颈侧的温度，祈铭点点头：“那就早点休息，我刚问护士站借了行军床，说过会送来。”
　　罗家楠眼神一飘：“要啥行军床啊，咱俩睡一张床不得了？”
　　“医院规定不允许。”
　　“大晚上灯一关，谁看的见啊。”
　　“我看你还是不糊涂。”祈铭歪头看着他，双眼危险眯起，“罗家楠，别招我，你发着烧呢，不想变木乃伊就老老实实睡觉。”
　　“咋的你还吸阳气啊？诶我去！”
　　一如既往的，大南瓜嘴贱，小南瓜挨打。
　　TBC
　　作者有话说：
　　这章醋味有点重~
　　内啥，因家人陆续生病忙于照顾，所以这周休息两天哈，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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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结结实实烧了两天半, 罗家楠的汗是出了一层又一层，床单上都睡出人形了，这烧才算彻底退下去。下午彭宁和欧健来找他汇报走访情况, 找着死者叶雅仪的男友曾丞了，确实在拘留所里, 原因是酒驾。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因酒驾被处罚了，吊销了机动车驾驶证，见着欧健和彭宁，死皮赖脸地求他们帮“说说话”好给驾照拿回来。两人自然不理会他这茬, 喝的时候挺痛快，进来知道怂了，早干嘛去了？
　　听闻女友被车撞死，曾丞当场傻眼，转头哭得稀里哗啦。得知撞叶雅仪那司机是醉驾, 因引发重大交通事故已被刑事拘留，曾丞更是嚎得捶胸顿足。平静下来之后,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有关叶雅仪的情况：叶雅仪原是舞蹈演员兼平面模特，可外形条件不够出类拔萃, 年龄越来越大却一直赚不到什么钱；某天叶雅仪看到网上有招募直播培训就去报名参加了，到曾丞进拘留所前俩人已经有将近三个月左右没见过面；据说是封闭培训, 不能出来, 手机什么的也不能常用。
　　“曾丞最后一次联系叶雅仪是在本月八号, 打的语音通讯, 叶雅仪的情绪听起来不是很好，有点蔫蔫的, 说培训项目太多, 累的。”彭宁边翻记录本边汇报, “他否认叶雅仪有吸毒史，说女友虽然是混半个时尚圈的，但一直洁身自好，从不沾染那些‘坏’东西。”
　　罗家楠琢磨了一会，问：“培训地点说没说？”
　　欧健委屈巴巴的：“说是在锦华山庄，我俩去走访过了，可那地方安保十分严格，我们说不出去哪门哪户，没搜查证保安都不让我们进去。”
　　嘭！罗家楠抄枕头砸向欧健，恨铁不成钢的：“不让进不会翻墙啊？老子白特么带你俩！”
　　俩菜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言声。锦华山庄是高档别墅区，住户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罗家楠带着他们打死不敢违规。倒是想过跟着装修队的一起混进去，可蹲了一个下午，一个装修队都没蹲着。再说事发地和锦华山庄离着有十多公里远，以叶雅仪当时的状态，不可能徒步走那么远。
　　房间里静音了一阵，又听罗家楠问：“死者胃里那两根手指头是谁的，摸着了没？”
　　彭宁接话道：“这事吕哥他们查呢，早晨听他们的简报是还没摸着，案发附近五公里内的医疗机构都走遍了，没有类似的外伤伤者去治疗。”
　　罗家楠闻言皱起眉头。这就有点离谱了，手指断了两根，不去治疗，感染了最次也是截肢，拖大发了就是华佗扁鹊再世也救不了。
　　为防一问三不知惹罗家楠发飙，欧健赶紧把有进展的部分进行汇报：“哦对，大师兄，你之前不说让调周围路段车辆的行车记录仪么，调着几辆的，就是……我俩还没来得及看。”
　　罗家楠瞪他：“那还不滚回去看？跟我这泡着干嘛？等我请你俩吃晚饭啊？”
　　到底没得着好脸，欧健和彭宁灰头土脸“滚”出病房。到楼底下正碰上刘敏娇来送饭，俩人热情打招呼，被阿姨当面夸了一顿年轻有为，开开心心回去加班。
　　进了病房，刘敏娇将保温桶放到小餐桌上，边拧盖子边念叨儿子：“你又骂人了吧？我刚看见小欧和小彭了，脸上一点朝气都没有。”
　　罗家楠哼哼唧唧的：“他俩属蝙蝠的，不到半夜精神不起来。”
　　“你啊，跟陈飞越来越像了。”刘敏娇皱眉而笑，“嘴上不饶人，好心也被当驴肝肺，来，先喝碗汤，鱼腥草炖乌鸡，消炎的。”
　　“……”
　　“鱼腥草”仨字差点给罗家楠劝退到隔壁病房去，当即皱起脸：“妈，我不吃鱼腥草。”
　　“我知道你不吃，可这次啊一点儿味儿都没有，你试试，是祈铭给我的方法，他说，用这个方法炖，哄你喝了好几次鱼腥草煲的汤了。”
　　“？？？？？？？？？？？”
　　罗家楠一脸诧异，心说——还有这么一出？那以后要骗我吃点啥喝点啥的，我岂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呸呸呸！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他强迫自己喝了一口，别说，还真是除了鸡汤味啥怪味没有，而碗底明晃晃地沉着几根鱼腥草。印象里祈铭不太会煲汤，之前煲的鱼腥草鸡汤，给他呛的，刚进家门就原地向后转了。短时间内厨艺突飞猛进，这是得了谁的真传了？
　　——【杜老师教我的】
　　收到罗家楠的疑问，祈铭如实回复。该说不说，罗家楠一天到晚嫌弃杜海威这个那个，却不知暗地里得了人家多少恩惠。罗家楠旧伤多，一到阴雨天就这疼那酸的，可吃止疼药容易上瘾于是选择咬牙忍着。见罗家楠忍疼忍得呲牙咧嘴，他便去找有国家级健身教练的杜海威讨教，学了套立竿见影的推拿按摩手法，舒服得南瓜瓜直哼唧。
　　恰好南瓜发消息，他随口告知了新发现：【对了，关于死者胃内的手指，经过质谱方式鉴定，确认残留组织细胞核和细胞质中的蛋白质产生了聚集沉淀】
　　罗家楠：【麻烦您用我能看懂的文字重新解释一遍？】
　　【你吃饭呢？】
　　【啊，是啊】
　　【吃完给我打电话】
　　【没事儿你说吧，没啥能恶心着我，我连鱼腥草都吃了】
　　【……】
　　难得的，祈铭发了串省略号过来而不是立刻反驳他。等了几秒，那边发来条消息，罗家楠正在啃鸡爪子，一看祈铭发来的内容差点没噎死——
　　【死者胃里的手指是经过烹饪的，直白点说，她吃人了】
　　TBC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特殊时期，家人陆续咩了只有我还苟着【天选做饭人】，现在又得照顾家人又得上班，存稿彻底用光了，请假到年底，1月1日恢复更新【前提是我不中招】，敬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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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除了鱼腥草不吃, 罗家楠也就剩人不吃了。这顿饭是俩戒都破了，一个是嘴破，一个是眼睛破。只是看着祈铭发来的文字都让他食欲尽失, 不过为了照顾老妈的情绪，他还是硬逼着自己干光了碗里的汤。剩一只爪子实在啃不动了, 正好让老妈带回去给老爹下酒用。
　　父慈子孝，父慈子孝。
　　终于熬到老妈收拾东西走人，他急吼吼给祈铭打去视频：“吃人？你确定？”
　　“我确定，”祈铭的语气如常平淡, 全然没有半点不适，“因为胃酸的作用，一开始没看出来，后来镜检残留组织的细胞涂片时，我发现细胞膜破裂就让高仁做了个质谱, 确认细胞内蛋白质变性，当然, 强酸会使蛋白质变性，但消化有一个过程, 除非完全变成食糜，不然总该有部分组织的细胞还是完整的, 所以, 死者胃内的手指, 我判断是经过高温烹煮过的。”
　　“……”
　　心理上的不适令罗家楠本已消失的反胃感再次涌上, 忍了忍，问：“也就是说, 她不是袭击了某个人, 而是吃掉了某个死人的一部分。”
　　祈铭歪头看着屏幕：“我说中文你听不懂？”
　　“我在整理思路。”罗家楠尬笑——这媳妇, 没谁了，一点儿不给别人留消化余地。
　　啊，别提消化，反胃。
　　看他病得美颜相机都盖不住黑眼圈，祈铭软下语气：“还烧么？”
　　“不烧了，三十六度三，不能再正常。”
　　“你的基础体温是三十六度七，三十六度三低了，我待会得给你管床医生打电话，告诉他给你减药。”
　　“祖宗，咱放过大夫吧，行么？”
　　罗家楠就差对着屏幕现场跪拜了，好家伙，这几天他的管床医生得从病房门窗户那先张望张望、看祈铭不在才进屋查房。祈铭太较真了，用夏勇辉的话来说，现在全二院都知道，有个患者的用药单必须经过家属审核。一开始管床医生嫌祈铭事儿多，爱答不理的，可当祈铭把罗家楠入院前后两次血检数值一字不差地背出来、告诉他必须调整用药剂量后，这大夫再看见祈铭就跟见着鬼一样。这事儿是韩承业告诉夏勇辉的，夏勇辉其实也纳闷，按理说祈铭的临床经验远不及这些管床大夫丰富，却每每都能把负责罗家楠的大夫说得哑口无言，哪来的底气？
　　他转头给高仁打电话，高仁表示：“祈老师手里有上千份患者病历和诊疗手记，他爸留下的，我看过一些，说真的，祈东翔极其重视患者的检查数据，擅长从细微的数值变化中发现问题，单就这一点，说祈东翔是神医也不为过，可惜啊，星辰过早陨落。”
　　这让夏勇辉同感惋惜。不过对于人类肉眼可见的星辰，其最璀璨的刹那，是成为流星穿透大气层坠落之际。盛极必衰，任何事，任何人，达到巅峰之后必将走向衰落。所以他不愿意听从父亲安排按部就班地前行，随心但不所欲，不断突破自己的上限，多一些选择，多看一些人生路上的风景。
　　那天来看罗家楠，聊起工作，他说检察院似乎不太适合自己，干什么都得看领导脸色行事。要是专业上的事也就罢了，像之前在祈铭手底下做实习生的时候，除了专业问题祈铭概不会难为他，然而现在的工作却仿佛除了专业问题什么都是问题。韩承业劝他回医院，可他不想再跟不讲理的患者、家属和医闹纠缠了，目前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先苟着，走一步看一步。
　　“我都想去做兽医了，真的，跟动物打交道比和人简单得多，以前想做法医也是因为法医和死人打交道，真干上了才知道，一具尸体会被N多活人瞩目，还有活体伤情鉴定，自从我开始负责故意伤害案的伤残鉴定复检，数不清有多少人递话让我‘手下留情’或者‘写重点’。”
　　说这话的时候，夏勇辉脸上挂着十足的无奈：“之前有一案子，伤者的舅舅也不姑父是我们院退休一老领导，一句话递到我们主任那，本来定的是轻伤二级，等出复检报告的时候成一级了，我还得硬着头皮签字。”
　　虽然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但罗家楠还是多问了一句：“依据是什么？”
　　“伤者是鼓膜穿孔继发感染导致听力中度受损，确实可以按轻伤一级定，但感染是因为他自己不遵医嘱，鼓膜穿孔还没好利索就跑去潜水闹的，这和打他的人没关系，近因原则，对吧？”
　　“是这么个理儿。”
　　“我跟主任掰扯这事来着，主任却说，谁让他动手来着？就算伤者没游泳，洗个澡耳朵进水感染了不也得赖他？”
　　这种事要掰扯起来就没完没了了，罗家楠非常能理解夏勇辉的无奈。前任法医室负责人韩定江从事司法鉴定工作已有二十年之久，早先祈铭还没来的时候，类似的情况罗家楠听对方说过一些。人是社会性动物，绝大多数人都没办法在模棱两可的事情上撅熟人面子，但祈铭不管那些，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反正不怕得罪人。
　　回到眼前的案子上，叶雅仪吃了被烹饪过的死人手指，而且是整根吞下，正常人会引起呕吐反射，可她还是吃下去了，考虑和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有关。毒理检出了可/卡/因，在其强烈的致幻作用下，她可能连自己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据此推断，这百分之百是有人“投喂”的结果。那么这个人是谁呢？被叶雅仪吃的人又是怎么死的？被害？还是……
　　“诶，媳——”
　　“我开着外放呢。”
　　被祈铭瞬间打断，罗家楠立马改口：“祈老师，我没查过吃人的案子，你在美国的时候接过没？”
　　“接过，邪/教组织，并牵出了一个跨国人口贩卖集团。”
　　“买人过来吃啊？”
　　“是的，八岁以下的男童和女童，根据主犯的供述，这些孩子都是从GDP排名倒数的国家诱拐、绑架来的，主要是亚裔和南美裔，非裔的不要，组织成员称那些孩子为‘PIG’，吃他们是为了帮他们净化灵魂，好让灵魂进入圣殿。”
　　——真特么残忍，变态至极！
　　胃里一阵翻腾，罗家楠强忍着趋于皱起的眉头：“怎么发现的？”
　　“邪/教组织成员聚集在犹他州的一个农场里，农场所有人就是邪/教头目，叫雅各布，那个农场本来是养猪的，因经营不善濒临破产，雅各布便以传播‘福音’之名在网上募集捐款，两年的时间招募了大约八十名信徒，其中有一名信徒是被父母带过去的，印象里是叫苏珊，十岁，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她发现馅饼里有颗人的牙齿，随后意识到自己吃的是人肉，便借着和其他成年信徒去镇上采购生活用品的机会跑进了当地警局，举报了雅各布。”
　　祈铭顿了顿，赞道：“是个非常勇敢聪明的女孩子，不过她的父母深受雅各布荼毒，事情被曝光后签署了放弃抚养权的文件，把她扔进了儿童福利系统。”
　　“跟着这样的父母还不如不跟。”罗家楠冷嗤，“那一共有多少孩子遭到毒手？”
　　“现场挖掘出的骸骨有七十副，但我估计实际遇害人数远比这个数量要高，截至案发，雅各布已经带着信徒共同生活了五年之久……”祈铭无奈而叹，“拼那七十副骸骨是个大工程，我带着四个实习生干了整整一个月，并且骨DNA鉴定结果没对上任何一个失踪人口信息，那七十个孩子的父母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了。”
　　隔着屏幕罗家楠没法给对方一个拥抱，只能说：“不想了啊，先顾眼前这个，DNA有对上么？”
　　“熟透了，无法提取有效DNA。”
　　“这样啊，那还是得追死者从哪跑出来的。”
　　“还没找到？我听欧健说，他今天和薯片不是去走访了？”
　　“别提了，那俩怂孩子，小区大门都没进去。”
　　“什么小区？”
　　“锦华山庄，安保太严格，说不出去哪门哪户又没搜查令，保安不放他们进去。”
　　眼瞅着祈铭挪了下视线，罗家楠意识到他可能认识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不过连吕-土豪-袁桥在锦华山庄都没熟人，祈铭怎么会……啊，难不成是？
　　紧跟着祈铭就给了他答案：“奥斯本在那有套房子，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我就知道！
　　“这样啊，那就麻烦你联系他一下，啊，告诉我门牌号就行。”
　　听出罗家楠的语气不情不愿的，祈铭拿起手机出屋哄他。随着画面的晃动，罗家楠看他走出办公室，在楼道里找了个光线暗淡的角落站定，业已消失的寒栗之感再次涌上：“不是我说你要不就戴耳机吧，你瞅瞅你后面，我老感觉你背后会冒出个人来。”
　　回头看了一眼停尸间的门，祈铭淡笑：“别害怕，你说话小点声，不会有‘人’被你吵醒。”
　　随即罗家楠下意识地放低了音量：“我不是害怕，我就是——”
　　“你就是怕我着凉，我知道。”偶尔祈铭也能情商在线个几秒，特别是前几天见识过罗家楠伤心欲绝的样子，他迫切地希望对方能恢复到以往那种自负到堪称没心没肺的状态，“这是楼道里信号最好的位置，你没发现每次我都站这和你视频？”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有特殊爱好呢。”
　　“我的特殊爱好只有你。”
　　嘿，这话给罗家楠烧的，体温瞬间又有上升的趋势。
　　TBC
　　作者有话说：
　　过节了，也让楠哥高兴高兴，就是祈老师情商要一直这么在线的话，南瓜怕不是要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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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给祈铭当了十分钟特殊爱好, 挂上视频通讯，罗家楠随手往下滑列表，想着找欧健问下进度。不经意见看到许久没人发消息的宿舍群里多了条新消息, 点开，是薛岚转进群里的宋毅真公众号下的一篇悼文。宋毅真不愧是靠笔头吃饭的人, 仅用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便出篇洋洋洒洒万字悼文，字里行间并不沉重，可那些逗趣的过往、搁现在看能让人尬到用脚抠出栋别墅的沙雕发言，仍是烫热了罗家楠的眼眶。
　　死亡于他来说并不遥远, 他亲历过生死线上的挣扎，然而除了家中的亲属，他从未真正失去过心理距离如此之近的人。不能想，一想起来心脏就拧着疼。所以即便发烧烧得看人都重影，他还是把睡眠之外的一切时间都用在了思考案件之上, 以免心头空下来使悲思趁虚而入。
　　稍稍平复下心情给欧健发消息，罗家楠正打着字, 听见有人敲门，抬眼就瞧见荣七在门口那冲自己笑。荣七左一提果篮右一箱牛奶的, 看的他恨不能一脚给人踹出去：“净拎这没用的东西，你瞅瞅我这屋里还摆的下么！？”
　　荣七乐呵呵的：“我倒想直接给你钱, 不是没那理儿么。”
　　“滚蛋, 咒我死呐！”嘴上不客气, 实际上罗家楠还是挺开心对方来看自己, 探身拽过把椅子，“坐, 喝什么？矿泉水红牛脉动全有。”
　　“不喝不喝, 刚吃完饭上来的。”
　　放下东西, 荣七坐到椅子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罗家楠，歉意道：“我是听老B说你病了，赶紧过来瞅你一眼，最近我也忙，没顾得上联系你。”
　　他做完白内障手术了，找韩承业给做的。恢复得挺好，眼清目明的，人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见他没穿快递员的工作服而是换了身稍显廉价的西装，罗家楠好奇道：“你现在不送快递啦？”
　　“不了，找了个新工作。”说着，荣七打西装外套内衬兜里摸出张名片，递给罗家楠，“做旅行社地接，这行当我熟门熟路，老板也是以前的朋友，愿意给我个机会。”
　　看着名片上“如家安旅”的公司名头，罗家楠眉梢微挑：“你们这旅行社不是专坑老年团的吧？”
　　荣七面上一尬，干扯出丝笑：“嗨，没什么坑不坑的，确实是老年团多，但是买不买东西是旅客的自由，我们不强迫。”
　　点点头，罗家楠将名片放到床头柜上，好心提醒他：“现在反黑那边盯旅行团地接的强迫交易盯得紧，你别特么刚出来又进去。”
　　“不能不能，我的服务深受游客好——”
　　正说着，电话响起，罗家楠听荣七接起来一顿嘘寒问暖，末了还用男朋友哄女友的语气说了句“多喝热水，早睡觉啊”，不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等对方挂上电话，他皱着脸问：“你谈对象了？”
　　荣七一本正经的：“不是对象，是我带过的团里的一个阿姨，孩子都不在身边，老伴儿也去世了，这不没事儿就给我打电话闲聊两句，人老了容易寂寞。”
　　罗家楠闻言脸更皱：“我怎么听你这意思，奔着傍孤寡老太太去了？”
　　荣七当即摆手：“不不不，这老太太都七十多了，要六十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你这辈子就特么非吃女人饭不可是么？”
　　罗家楠气笑。平心而论，荣七长得门庭宽阔眉眼周正，打眼看上去很有男人味，至少当年在他们那搓人里也算排得上号的主。加之跟女人堆里泡久了，深谙女性心理，土味情话随口就来，渣暖渣暖的，勾搭女人很有一套。
　　荣七无所谓地撇撇嘴：“嗨，我都这岁数了，一穷二白还坐过牢，年轻的能愿意跟我踏实过？真有大姐不嫌弃，再白给我俩孩子喊爹，我干嘛不接着？不能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
　　得，别人的日子罗家楠不想掺和，好赖自己带着，只要不违法犯罪，他就不操那份闲心。
　　“对了我让你扫听那事怎么样了？有眉目没？”
　　话题突然转换，荣七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点点头：“我找着以前和王馨濛一起混的小姐妹了，朱盈盈，你还记得那姑娘么？脖子上有指甲盖大的个胎记。”
　　“记得，铁狗的马子。”
　　“对，就她，”荣七皱了皱眉，“朱盈盈跟我说，王馨濛找她借过钱，一直没还，不止姐妹的，还有网贷，欠了大几十万……好像是王馨濛交了个男朋友，贼不靠谱，赌还是干嘛的，有段时间她借钱特别频繁，借不到就哭天喊地寻死觅活。”
　　默默在脑海里检索了一遍王馨濛的社会关系名单，罗家楠问：“她男朋友是不是叫李俊孝？”
　　“对，是叫李俊孝。”
　　荣七的确认让罗家楠眉弓微压。这李俊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查过此人，长相属于老天爷赏饭吃那种，做过鸭，被行拘过，一直没个正经职业，不过看上去不怎么缺钱花的样子。一开始他以为李俊孝是王馨濛的“客户”，没深究，可照荣七的说法，这俩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即便依照经验来判断，王馨濛很可能只是李俊孝的提款机之一，但显然她所付出的情感筹码远重于对方。
　　——难不成是这俩人合伙搞我玩仙人跳？或者是王馨濛遭遇了类似杀猪盘的诈骗陷阱，为了给“男友”筹钱，想从我身上榨出点油水来？
　　稍作考量，罗家楠压低嗓音问：“你知道李俊孝住哪么？”
　　荣七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罗家楠又问：“你开车来的还是？”
　　“我现在开老板的一辆旧车。”
　　“走，带我去找趟李俊孝。”
　　“？？？？？？”
　　荣七诧异瞪眼：“你要干嘛啊？这还病着呢！”
　　“早好利索了，走走走，今儿晚上不瞧见那孙子我睡不踏实。”
　　不给荣七反驳的机会，罗家楠翻身下床的同时，残留的病容一扫而光。
　　—
　　半路上被祈铭夺命连环CALL，罗家楠磨蹭许久才接起电话。果不其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罗家楠，你跑哪去了？到医院看见张空床吓得我差点跑去太平间找你！”
　　医生说不用陪床了，罗家楠没想着祈铭能来，殊不知媳妇大人加完班又跑医院来了。到底是瞎话来的比谁都快，他故作镇定的：“内什么，老七来看我了，我俩出来走走，透透气。”
　　老七？当下祈铭脑子里的“老七”仅限于已经故去的毛剑鑫，一瞬间以为罗家楠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觉，顿时不敢吼对方了，转而小心翼翼的：“你和老七一起？在哪？”
　　罗家楠满脑子光顾着怎么编瞎话了，完全没腾出心思分析祈铭为啥会突然出现语气转换：“就医院附近，我溜达溜达就回去，内啥，媳妇儿，你也别跟病房里耗着了，现在流感高发期，你又没扁桃体挡病毒，别再给你传染了。”
　　“我去找你，正好给你带了件外套，外面风大。”
　　“嗯？不用不用，真不用，我热乎着呢。”
　　“你就说你在哪，站着别动，我过去找你。”
　　祈铭的语气完全不容置疑，这让罗家楠不觉紧张了起来，正当他飞速调动脑细胞试图找个借口搪塞祈铭时，就听一旁开车的荣七出言解围：“嫂子您别担心，我开车带楠哥遛弯呢，一会就回去。”
　　听筒里传来的陌生声音令祈铭静音了一瞬，不是因为那声“嫂子”而是确认不是自己也出现了幻觉。
　　“这人谁啊？”
　　“老七啊，就找韩承业动白内障手术那个。”
　　“……他啊……”
　　“啊，我刚不跟说和老七出来遛弯么。”罗家楠也是诧异，“你以为是谁？”
　　“没谁，你俩别跑太远，早点回来。”
　　说完祈铭就把电话挂了。罗家楠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转头问荣七：“还多远？”
　　“一刻钟左右。”荣七顿了顿，“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别让嫂子担心，我帮你去找李俊孝。”
　　罗家楠无所谓道：“没事儿，他习惯了。”
　　“唉，警嫂不容易啊。”
　　“……”
　　“警嫂”俩字差点让罗家楠笑出声。想起之前省厅组织开有功之臣的家属慰问会，他名列其中，让祈铭去，被坚定拒绝。后来是刘敏娇去的，回来给他们看合影，罗家楠十分庆幸祈铭没去，不然夹在一堆警嫂警妈里接受众人的“敬仰”，回来不拆了他都新鲜。
　　方岳坤刚来当局长那会曾找他谈过一次话，大意是他的选择自己并不介意，但出门在外别太张扬，在局里你罗家楠代表你个人，出去就是代表全局了，自己人能容你，外人可没那个义务。这在罗家楠看来已经是领导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要搁其他地方，他九成九会被边缘化到干不下去自己走人，更罔提还能升任副队长。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方岳坤大概也不是冲他，主要还是祈铭大方，啪啪砸钱添置设备。正所谓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预算卡那么严，虽然不至于像陈飞他们年轻那会办案经费动辄捉襟见肘，但有人送钱总归是好事，至少不用方岳坤跑去财政那求爷爷告奶奶看人家脸色。
　　正跟车上晃悠着，手机又震了起来。一看还是祈铭打来的，罗家楠心虚了一瞬，接起就听对方厉声质问道：“你这弯儿遛哪去了？我刚让薯片儿定位你手机号，离医院都二十多公里了！”
　　“……”
　　彭宁你小子行，一点儿眼力价都没有——罗家楠不禁磨了磨后槽牙——看老子出院不扒了你个兔崽子的皮！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儿：【瑟瑟发抖语无伦次】我我我我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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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从祈铭的第二通电话打过来, 到抵达目的地这一刻钟的功夫里，罗家楠至少撒了二十个谎来解释自己的行踪。荣七跟旁边听的是一愣一愣的，好家伙, 怪不得卧底三年都没被人发现，妥妥的天赋型选手。
　　其实祈铭很少主动定位罗家楠的手机号, 这属于个人隐私，他不会轻易越界，只有实在找不到人或者过分担心对方的情况下才会出此下策。但凡罗家楠能听个话好好养病，他万不至于大晚上的去找彭-小间谍-宁, 横竖不是自己的手下，使唤起来没那么心安理得。
　　至于彭宁，眼下只能用脚跨阴阳两界来形容，甘蔗没有两头甜，这头拍了师母马屁, 那头必然坑师父。罗家楠戴着耳机，一边给祈铭编瞎话一边发微信骂徒弟, 把彭宁骂的，一串接一串的发大眼萌仔汹涌哭泣表情图。欧健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笑呵呵地叮嘱他多穿两件衣服——等罗家楠回来肯定扒他皮。
　　到了李俊孝家楼底下，罗家楠已经像攒了一肚子气的青蛙一样鼓胀, 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老子特么现在有股邪火没处散”的气息。这让荣七觉着, 姓李的最好识相点, 问什么照实说, 不然罗家楠这股邪火指定得散那孙子身上。
　　楼面上对应门牌号的窗户亮着灯，说明人在。罗家楠阴沉着脸, 黑旋风似的卷上楼, 到门口举拳就砸。砸了半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一女的，蛇精脸，性感的丝质红色吊带，开完门就倚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烦的：“你可超时了啊，信不信我投诉你？”
　　一听对方把自己当成送外卖的了，罗家楠更是没好语气：“你看我拿外卖了么？”
　　那女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要皱不皱的：“那你是干嘛的？大半夜捶门，我报警告你扰民！”
　　“我讨债的，李俊孝在不在？”
　　眼下的罗家楠不用化妆就能演土匪头子，跟在身后的荣七也端出早年混道上时的架子，一时间气势逼人。而女人一听是讨债的，神情明显心虚了一瞬，刚刚盛气凌人的语气顿时变得磕磕巴巴的：“没没没——他没在——哎呦！你们怎么私闯民宅啊！”
　　罗家楠听她胡扯？一抬手推门进去，把正从客厅往卧室溜的李俊孝逮了个正着。荣七紧随其后，回脚踹上门，又抬手一指那女的示意其噤声。进屋才知道屋里不止俩人，还有一男一女，显然那俩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看闯入者面相不善，愣是没一个敢言声的。
　　给那一男两女轰进卧室，罗家楠揪着李俊孝的衣领子给丫扔到客厅沙发上，居高临下地压制对方。李俊孝不认识他，说明在王馨濛背后出谋划策的不是此人。而对付李俊孝这号人他简直太熟门熟路了，不用问，肯定屁股上有屎，就是给丫开了瓢丫也不敢报警。
　　李俊孝是欠了钱，可来的是哪路神仙他不知道，被扔到沙发上之后还故作镇定的：“兄弟，你们是替——”
　　罗家楠厉声喝断：“甭废话，今儿就要你一句话，有钱没钱！？没钱就跟我们走！”
　　李俊孝忙去摸手机：“有有有，微信里有两千，刚——”
　　“去你妈的！两千？打发叫花子呢！”
　　劈手夺下手机扔给荣七，罗家楠弓身压低视平线，怼脸吓唬这个脸上还带妆的夜场小白脸：“我告诉你，今儿你要不把欠的利息都付清了，我们哥俩回去没法跟老板交代，或者，带你根手指头回去也行。”
　　“别别别！千万别！”李俊孝忙把手背到身后，仿佛慢一秒就会被眼前的活阎王给剁了，“我我我——我真就只有两千，这还是刚从网贷套出来的——二位大哥，要不你们回去跟忠哥说说，再容我一礼——啊不是，三天，三天！”
　　“忠哥是谁？我不认识。”罗家楠不确定对方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干嘛，总之见招拆招，这小子百分百不止欠一笔外债。
　　李俊孝嘴角一抽：“啊？不是忠哥啊……那……那就是成哥？”
　　这时荣七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别猜了，哪个哥你也惹不起，来，现在就打电话借钱，你不打我可以帮你打。”
　　说着把手机又递还给了李俊孝。李俊孝迟疑着不肯接，被罗家楠狠推了一把脑袋之后瞬间醒悟，忙接过手机翻通讯录。一连打了六个电话，一分钱都没借到，到第七个却死活打不通。而这一通电话罗家楠明明白白地看到，呼出号码显示的是“王馨濛”。眼见电话打不通，李俊孝又改发微信消息。看来李俊孝并不知道王馨濛已经死了，债主上门还想着问对方要钱。
　　“你小子人缘可特么够差的啊。”罗家楠嘲讽了一声。
　　额头急出一层薄汗，李俊孝慌乱道：“不是，我跟她好久没联系了，可能换……换手机号了……”
　　“你俩什么关系？”
　　“她……她是我前女友。”
　　“跟前女友借钱，你丫还特么是男人么？”
　　眼瞅着罗家楠扬起巴掌，李俊孝瞬间抱头缩成一团，那副胆小如鼠的样子看得罗家楠感觉抽丫的都脏了自己的手，末了只是抬脚踢了下对方的拖鞋：“起来，我不打你，我也认识一叫王馨濛的，你看是不是你前女友？”
　　李俊孝迟疑着露出半张脸，看过罗家楠手机上的照片，谨慎答道：“对，就是她。”
　　“那你别找她了，她死了。”
　　“？？？？？？？？？？？？？”
　　李俊孝闻言忽悠一下坐起，一把抓住罗家楠的腕子，双目圆睁，惊恐之情溢于言表：“死——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害了。”
　　“害——谁——谁干的？”
　　“不知道，这你得去问警察。”
　　“……”
　　呼吸瞬间急促，李俊孝肢体僵硬神情惶恐，眨眼的频率陡然上升。这副反应让罗家楠意识到，关于王馨濛的死，李俊孝有相关猜测，遂压低声音：“你知道谁要弄死她？”
　　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李俊孝磕磕巴巴的：“我不……不确定……不过……可能……可能和一个警察有关……”
　　“警察？”罗家楠故作惊讶状，“她一坐台小姐和警察有什么瓜葛？”
　　“她手里有一警察的把柄，之前还说能靠这事儿挣点钱……后来就没消息了……”李俊孝那张原本称得上俊俏的脸，此时已经皱得像揉搓过后的宣纸，“我其实……我其实挺担心她的……但是吧……有的事牵扯上警察……我也不敢……不敢找她……”
　　“于是她就变成了你前女友？”
　　“……”
　　见李俊孝不说话，荣七冷嗤道：“你丫可真怂。”
　　“不是，大哥，她一坐台的，我能跟她——跟她——哎呦！”
　　“啪”的一大嘴巴结结实实抡到脸上，罗家楠硬生生把李俊孝从沙发抽滚到了地上。就见不得这种窝囊废，吃女人的用女人的，还嫌弃女人混迹风尘，抽丫一嘴巴算轻的，顺带撒撒心里这通邪火！
　　挨了一巴掌，李俊孝彻底怂了，眼泪啪嗒啪嗒直掉，可不敢言声更不敢反抗。在罗家楠的示意下，荣七蹲下身，语气听似和善的：“事实上王馨濛也欠我们钱，你跟我说说，她有警察的什么把柄，那警察又姓甚名谁，这样我们也好有地方回收成本，说不定连你那份也能摊平。”
　　捂着业已肿起的腮帮，李俊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哥我真不清楚，她没跟我细说，还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连我都会有危险……我不想惹警察，他们下手都黑着呢……”
　　“哐！”的又挨了罗家楠一脚，李俊孝顿时被踹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哪里得罪了对方。不过踹就踹了，踹完罗家楠跟没事儿人似的往沙发上一坐，感觉坐什么东西上了，回手摸出来一盒烟。烟盒是万宝路的，可里面的烟没有过滤嘴，他敲出一根顺鼻子底下一闻，眉头忽的皱起——味儿不对，加大/麻油了 。
　　将烟扔给荣七，罗家楠得到对方与自己一致的眼神判断后问李俊孝：“这烟哪来的？”
　　李俊孝愣了愣，回手朝屋里一指，说是刚被轰进卧室那男的带来的。行，罗家楠心说，没白折腾一圈，还特么抓个毒贩。当然这事儿不能他出面解决，得找缉毒的来办。不过白给庄羽送人头他心里不痛快，琢磨了一下，决定等完事去趟辖区派出所。
　　荣七摸出自己的烟递过去，罗家楠点上后朝李俊孝的脸呼出一口，呛得对方直咳嗽：“知不知道王馨濛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这问题李俊孝会答：“说是有人发了她一视频，让她辨认里面的人是不是她以前的相好。”
　　“咳——”
　　这下轮到罗家楠呛咳了——相好的？狗屁！老子连她手指头都没碰过！
　　“咳咳——什么视频？”
　　“打架的，好像……好像是在镇海夜市？我没看过那视频，她不给我看。”
　　“谁给她的？”
　　“好像是她上班那地方的人。”
　　“她在哪上班？”
　　罗家楠闻言有些诧异——之前没查出王馨濛有固定上班地点，像她这种有老客户的风尘女，通常来说无需被妈妈桑盘剥。
　　“四……四海会所？”李俊孝琢磨了一下，“嗯，对，是叫四海会所。”
　　四海会所？罗家楠感觉这名字似曾相识。回手给欧健发去消息，让他赶紧查一下工商注册信息。不一会，欧健发来了四海会所的工商注册信息，其法人代表的名字看得罗家楠赫然瞪圆了眼——
　　徐安安？鸵鸟烧烤店的老板娘？寇英当年求而不得的电视台主持人？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之前的冤屈终于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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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罗家楠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了徐安安。他和这女人一点交集也没有, 当年寇英是追求过徐安安，可送礼递话的事儿都是戴豪办的，彼时的他尚不够格替大老板跑这种腿。转念一想, 概不能因为李俊孝的只言片语就断定是徐安安给他下套，王馨濛接触的人里保不齐有被他送进去的, 偶然刷到他露脸的视频认出他来了，伺机报复。
　　正纠结着，彭宁的电话打了过来，说在行车记录仪里有所发现。当着李俊孝的面罗家楠不能暴露警察身份, 敷衍了几句便招呼荣七出屋。见他俩不讨债了拔腿就走，李俊孝心里却是没了底儿，追出屋外问：“二位大哥，钱的事……”
　　“给你三天，准备二十万。”
　　荣七随口甩了他一句。李俊孝闻言顿时面如死灰, 低声下气地乞求道：“别啊，三天二十万, 我抢也抢不来这么多——大哥！大哥你们别走啊！”
　　电梯门呛然合拢，轿厢里的两人皱眉相视, 荣七问：“知道谁干的了？”
　　罗家楠摇摇头，沉思片刻：“这事你别管了, 待会把我送回局里就行。”
　　“回局里啊？嫂子不还在医院等你么？”
　　“……”
　　对啊, 祈铭还在医院呢, 罗家楠顿感皮紧了一瞬。又想起还有大/麻油的事儿得通知派出所, 注定得耽搁段时间，琢磨今儿这顿骂指定是躲不过了, 干脆主动给祈铭发消息承认错误, 以免见面被削顿狠的。
　　消息发过去, 祈铭就回了仨字：【我等你】
　　这是计较都懒得和他计较了，罗家楠心知肚明。在一起的这些年，向来只有他冲祈铭编瞎话的份儿，祈铭是从来不会对他说谎的——照顾他自尊心的那种不算。虽然他是以不希望对方为自己担心为出发点，可谎言就是谎言，说完总归会心虚。亏欠感在一句句谎言中不断积累，每每看到祈铭表现出无力和自己计较的情绪，他都会深感愧疚。
　　真就是苗红那句话：“除了祈老师，谁能跟你过的下去？”
　　去完派出所交待清楚情况，罗家楠出来后赶紧给彭宁回电话。彭宁说，有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拍到叶雅仪了，她是从一辆轿车里出来跑到马路上的。
　　“车牌号拍着没？”
　　“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没拍到，我还在调周边监控。”
　　“抓紧追。”
　　“知道……呃……楠哥……内什么……祈老师让我定位你手机号的事……”
　　罗家楠本来都快忘了这茬了，听对方提起当即凶神恶煞的：“胆儿肥的你！胳膊肘朝外拐！他让你跳河你去不去！？”
　　“不……不能……”彭宁委屈得不行，这俩活祖宗他谁也得罪不起，夹心饼干太难了。
　　“再有下次你就给老子滚蛋！”
　　气哼哼地摁断电话，罗家楠斜了一眼憋笑的荣七，皱眉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和以前一样，吼人还是那么凶。”荣七不憋着了，肆意而笑，“刚知道你是卧底的时候，我只觉得你演的好，现在看来你就是这种人。”
　　“对我就这种人，谁也不惯着。”
　　“除了你媳妇儿。”
　　“……”
　　一句话给罗家楠噎静音了，没的可解释，事实即是如此。人与人相处总得有个平衡点，照他这脾气，不惯着，媳妇儿早跑了。
　　“有机会介绍嫂子给我认识吧，我也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女人能把你治了。”
　　说完感觉旁边的气息微沉，荣七猛然意识到自己过界了，闭嘴掏车钥匙开锁，本本分分做司机。罗家楠用他归用他，但不代表两人还能做朋友，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有。之前跟老B聊起关于罗家楠的为人处世之道，老B说，别看罗家楠平日里大大咧咧逮谁给谁白活，实际上想听他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可太难了。
　　就像当年的“王平”，荣七默默回忆了一番，也是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思深重，否则万不能从强敌环伺之境全身而退。那个时候他就觉着“王平”与众不同，下手虽狠却从不恃强凌弱，听说或是亲历一些悲惨的事情，眼中总会隐隐透出丝悲悯。他一直认为，寇英重用“王平”并不单单是对方救过自己的命，像寇英那种人精中的人精，不可能对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委以重任，而是因为在“王平”身上看到了临危不惧应变敏锐的过人之处。
　　栽在这样的人手里，寇英服不服气他不知道，至少他自己服气。
　　—
　　进病房之前罗家楠使劲扇呼了一通衣服上的烟味，偷溜出去已经够祈铭记他一大过了，再让对方闻着烟味，呵，少说也得去储物室跟阿强睡一礼拜。
　　做贼似的推开病房门，他探头进去，看祈铭正盘腿坐在病床上用电脑，稍稍松懈下紧绷的神经。工作状态下的祈铭一般没心思削他，赶上篇好论文的话，直接无视他都有可能。不过今天祈铭没看论文，而是在和妹妹外甥女视频，听见门响，眼皮一抬，瞪得罗家楠心虚而笑。
　　“他回来了，先不说了，你们早休息。”
　　扣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祈铭朝病床旁的椅子一指：“坐下，咱俩聊聊。”
　　“几点了还聊，我困了，洗洗睡吧啊。”
　　罗家楠试图耍赖，可祈铭不上套：“罗家楠，我再跟你说一次，坐下。”
　　罗家楠只得乖乖坐下，看祈铭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自己也不敢嬉皮笑脸了。挨骂就挨骂吧，这么些年挨过的骂能写出套书。
　　重重运了口气，祈铭开启有理有据、让人难以反驳的说教模式：“现在十点，罗家楠，昨天的这个时候你还烧到三十九度呢，别以为退了烧就没事了，那天跟你一起躺急诊观察室的，有一个因为心肌炎进ICU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罗家楠心里逼逼，头点的倒是诚恳。他要争辩几句祈铭还能继续输出，上来就老老实实听训还真让祈铭有点意外，事先准备好的训话稿用不上了，只得缓下语气问：“有什么线索不能安排其他人去跟进，非要你自己去追？”
　　“不是手头的案子，是之前诬陷我强/奸那女的，王馨濛，老七找着她前男友了，我过去问问情况。”罗家楠实话实说，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绝不隐瞒，“这是我个人的事，不好安排其他人去。”
　　“……”
　　原来如此，祈铭默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一直压着罗家楠，依着对方的脾气，不追根究底决不罢休。督察那边说给通告，可到现在连个影儿也看不见，自己再不上点心，这黑锅不知道要背到什么时候去。他更清楚罗家楠不是受不了委屈的人，事实上这个男人所受过的委屈，可能绝大多数人都受不起，包括他在内。但被诬陷强/奸的委屈是万不能受的，毕竟罗家楠是那种“你质疑我什么都成，就是不能质疑我人格”的人。
　　理解归理解，他还是得表明自己的态度：“那也没必要非得今晚去，等你好利索了，出了院再去不也一样？”
　　“职业病，没辙，眼前堆不住活儿。”罗家楠皱眉苦笑，拉过祈铭的手搁在掌心揉搓，“行了媳妇儿，知道你是心疼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说了，早点休息，你这些天也够累的。”
　　“我人不累，心累。”
　　屋里没别人，让罗家楠搓手也就搓了，祈铭无意收回。他享受肢体接触带来的慰藉感，从心理学层面来讲，人类在婴儿时期会本能地追寻母亲的体温，因为优质的触觉刺激意味着安全、平静的环境。这种感觉会深深刻印在大脑中，直到成年也依然会因他人体温的传递而产生慰藉感。而那些自襁褓中就被父母遗弃，或者婴儿期很少被抱、与母亲过早分床的孩子长大之后往往会存在心理问题，严重的还会出现反社会人格。
　　像食人狮案里的简依涵就是如此，为写论文祈铭与他进行过谈话。他说因为自己是私生子，从小很少得到母亲的关爱，印象里母亲抱他的次数用一个巴掌就能数的完。他的彬彬有礼纯粹是演出来的，实际上他对他人的态度丝毫不在乎，称赞与批评完全无法引起他内心的喜悦与耻辱。但他会感到愤怒，当事情不受自己控制的时候。压断弟弟的手和打死亲生父亲都是如此，他不喜欢有人挡在自己前面，或者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感觉。
　　恍然回神，祈铭发现罗家楠的手已经钻到自己衣服里面去了，眉心一皱：“你要干嘛？”
　　“……干点该干的。”
　　罗家楠是觉着眼下的状况无需过多解释，而祈铭则后悔没带把解剖刀过来：“这是医院病房。”
　　“你又不是没在病房里和我——哎呦！”
　　一巴掌被推开，罗家楠故作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后欺身上前将祈铭仰面压到病床上。正往下拽裤子欲行不轨，忽听身后传来声门响，当即心头一惊——坏了！忘锁门了！
　　俩人迅速分开，本以为是夜班护士来查房，回头却见是荣七立在门口，满脸的错愕。一时间气氛尴尬到极限，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左看看，右看看，荣七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把拎在手里的外套放到床尾，干咽了口唾沫说：“楠哥，你衣服落我车上了，内啥，你们忙哈，我先走了。”
　　说完赶紧脚底抹油开溜，并不忘把门带上。到病区门口冷不丁听走廊上传来“嗷”的一嗓子，明显是罗家楠那烟嗓嚎出来的。
　　TBC
　　作者有话说：
　　南瓜今晚要进ICU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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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早晨见罗家楠顶着俩熊猫眼进办公室, 苗红深感诧异：“在医院还捞不着踏实觉睡啊？”
　　“睡什么啊？昨儿夜里彭宁和欧健去提人了，我跟了半宿审讯。”
　　拖着生无可恋的步子，罗家楠进屋一屁股坐到吕袁桥的转椅上。不检点的场面让外人撞见导致祈铭羞耻心爆炸, 折腾他折腾到凌晨两点，刚说闭会眼, 徒弟电话又打过来了。找着载叶雅仪的那辆车了，确定事发当天的司机就是车主，问他要不要立刻提人。
　　罗家楠心说那还等什么啊，提呗！于是大半夜的就给人提回来了, 搁审讯室里一问，却仅仅是个“捡尸”的。司机交待，那天晚上他开车路过粮库西街时，看到路边的绿化带里趴着个人，下车查看发现是个神志不清的女人, 细看长得颇有姿色遂动了色心，连拖带拽弄上车后座。因家有悍妻, 他决定找个没人的地方玩场车震，中途停下来去便利店买保险套, 买完出来却发现那女的已经跑了。
　　彭宁问这算强/奸未遂么？答案是算不上。罗家楠翻来覆去地问细节以判断对方说没说谎，一审就是四个钟头, 到最后那司机都快跪下求他让自己睡会觉了。对于这种色胆包天的杂碎, 即便法律惩罚不了他罗家楠也不会让他舒坦了, 嘱咐彭宁照羁押时限来, 到时候了再通知家属过来领人，必须跟家属把事由都交待清楚喽！
　　——不说家有悍妻么？不让你丫的脸被抓花了老子不姓罗！
　　听他说完, 苗红厌恶皱眉：“缺德玩意儿。”
　　仰靠上座椅靠背, 罗家楠冲着天花嘴角坏坏一勾：“让他媳妇治他, 我听彭宁说，他媳妇一米八的个儿，瞅着得有二百斤，这一巴掌下去，不给丫抽转圈都新鲜……待会开完会去粮库西街那转转，以叶雅仪当时的状态跑不远，之前待的地方指定就在那附近。”
　　苗红点点头：“我带袁桥去吧，你歇歇。”
　　“我是得歇歇了，昨儿晚上祈铭——”
　　话说一半，罗家楠及时刹车。丢人的事儿就别往出散了，让祈铭折腾的，小南瓜现在还哆嗦呢。
　　苗红是没心思探他隐私，回手拿过走访记录本往他腿上一拍：“我跟袁桥把锦华山庄的每一个住户都走遍了，根本没有人见过叶雅仪，也没有曾丞说的什么培训基地。”
　　罗家楠边翻边问：“你俩怎么进去的？”
　　“祈老师给介绍那土豪带我们进去的。”提起问劼礼，苗红的眉眼舒展开来，“那人啊，言谈举止特别有涵养，真的，听他说话如沐春风。”
　　罗家楠牙根一酸：“比杜海威还能讨你欢心？”
　　苗红眉梢一扬：“不相伯仲。”
　　“成，我待会就跟大伟打小报——哎呦！师父你手可越来越重了啊！”
　　被苗红照胳膊来了一下，罗家楠正呲牙咧嘴地搓着，就看祈铭端着早饭进屋。他大半夜跑回来审人，祈铭也干脆跟着一起回了局里。约好七点半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到点儿还不见罗家楠下来，祈铭主动去食堂帮他打了份早餐回来。鸭血粉丝汤配油酥烧饼，食堂最近出了不少新菜品，搞得好多人都不跟家吃早饭了，饿着肚子也得来单位解决。
　　“早，祈老师。”苗红笑呵呵打招呼，丝毫没有打了罗-祈铭所有物-家楠的亏心。
　　祈铭礼貌回道：“早，红姐，吃早饭没？用不用帮你去打一份？”
　　“谢谢，大伟昨晚值班，我刚跟他一起吃了。”
　　罗家楠看只有自己的一份，问祈铭：“你吃了没？”
　　“刚和杜老师一起在食堂吃的。”
　　“……”
　　问劼礼那酸劲儿还没过去，罗家楠闻言磨磨后槽牙——切，一眼没盯住又找杜海威去了。
　　祈铭当然不知道他俩刚才在聊什么，放下早餐，偏头扫了眼罗家楠手里的记录本，问：“红姐，昨天我朋友帮上忙了吧？”
　　苗红眉开眼笑的：“那肯定，替我谢谢他哈，真热情，陪着我们挨家走不说，完事儿还请我和袁桥吃饭。”
　　“嚯，他可真闲。”
　　听着罗家楠那酸溜溜的哼唧，祈铭都有心拿油条给这孙子嘴塞上，夜里没练服是不是？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他叮嘱道：“对了罗家楠，你出院手续还没办，开完晨会记得回趟医院把手续办了，医保卡在住院处押着，你别忘了拿。”
　　秃噜进嘴里一口饱含汤汁的香滑粉丝，罗家楠鼓着腮帮问：“押金收据在哪？”
　　“床头柜的抽屉里，押金是你三哥交的，四千，你记得把钱还给人家。”
　　“唉我去，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这就还他。”
　　罗家楠赶紧撂下饭碗摸出手机给那林转钱，却被系统提示余额不足，还被苗红看见了，顿觉尴尬。微信支付绑的是祈铭给他发零花钱的卡，到月底基本就是两位数余额，一着急给忘了。
　　苗红都快笑岔气了：“祈老师你家教可真严。”
　　就看祈铭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当场用网银APP给罗家楠的卡上转了一万过去——别的面子给不给两说，钱的面子，要多少，有多少。
　　—
　　开完会，罗家楠回医院之前决定先去趟地下二层，和祈美丽交流交流感情，几天不见这孩子还怪想的。见着罗家楠，祈美丽看似兴奋地张了张翅膀，转头就去追盛桂兰给新买的电动玩具老鼠了，一副义务已尽的模样。
　　同样是几天不见，高仁的变化令罗家楠格外惊讶——白大褂裹着的不是汤圆了：“你瘦多少斤了？”
　　“十五斤。”
　　“多长时间？”
　　“一礼拜。”
　　“牛逼。”
　　听他那副少见多怪的语气，高仁不以为意的：“这不算最快的，我以前参加比赛的时候，三天能甩十斤水膘。”
　　罗家楠竖起拇指：“保持住，这样下去你再有半个月就能瘦回刚到法医室报道的状态了。”
　　旁边祈铭默默计算了两秒，以客观的口吻评价道：“还有四十斤，半个月不可能。”
　　罗家楠闻言一脸震惊的：“你之前都胖到一百八啦？那不和文哥一样的分量。”
　　“一百八怎么了？又没吃你家大米！”
　　高仁快被这俩人挤兑哭了。本来今天该他轮休的，想着攒到春节好一口气休半个月就又爬起来上班了，早知道会被祈铭出卖体重巅峰数值，还不如蒙头补觉呢！
　　好在屋里还有个高情商的张金钏，及时出言化解眼前的尴尬：“其实高老师不用减太瘦，一百四左右就可以，我老丈人去年做的结肠癌手术，幸亏他胖，肿瘤被脂肪层包裹住了完全没扩散，给他主刀的普外主任也说，关键时刻脂肪能救命。”
　　“金钏说的没错，以健康为前提，胖瘦无所谓。”
　　祈铭完全没有揭了高仁疮疤的自觉，在他的概念中，男人的体重并不是秘密，就算女人的也不是，一切都要以健康为前提。念书时他做过有关厌食症的课题研究，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患者明明已经瘦到皮包骨了，却还会因为心理障碍而拒绝进食，反反复复入院治疗，直到灯枯油竭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要说现在的主流审美也有问题，不但女人得白幼瘦，连男的也得一拃宽的腰，按照网上的说法，他都得再减十斤才符合标准。像罗家楠现在这样他都觉得瘦了，俩人刚在一起的时候罗家楠的体重是一百六，肌肉厚实手感上乘，眼下不足一百五，住几天院又瘦了几斤，勉强能过一百四，摸着明显没以前那么好“RUA”。
　　头些年胸围还能跟唐喆学论高下，现在？别自取其辱了。
　　嚯嚯完高仁，罗家楠刚要走却被祈铭叫住，让他稍等自己一会。得去趟检察院，姜彬发消息过来说有份卷宗里的专家证词过于专业，需要他过去给领导们进行解释说明。这种事常常会遇到，所谓隔行如隔山，即便是经手再多的案子，搞法律的也不如干法医的专精。
　　俩人坐电梯上来，在大厅里看到毛剑鑫的所长于大海正和赵平生说话，罗家楠愣了一瞬，随即迎上前主动打招呼。虽被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过但他不记仇，比起这位痛失爱将的所长，他更想骂自己。
　　见罗家楠过来了，赵平生的表情紧张了一瞬，转头招呼于大海去自己办公室里说话。可于大海情绪有些激动，楞没给赵平生面子，一甩手愤然道：“不给剑鑫算因公的话，赵政委，您说，让我怎么和他家人交代！？”
　　这话听得罗家楠脑子里“嗡”的一轰，疾步上前追问缘由。祈铭想薅他却一把没薅住，只能紧走了几步跟上。眼下罗家楠根本顾不得考虑上下级关系，直眉瞪眼质问赵平生：“什么情况？剑鑫评不了因公！？”
　　怕什么来什么，赵平生情急之下端起领导架子，厉声喝止罗家楠可能出现的失态之举：“家楠，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该干嘛干嘛去。”
　　一听这话就是有问题啊，罗家楠当场气炸，抽手一指英烈墙，让路过的人都好好看看玻璃罩后面那一张张业已逝去的面孔：“赵政委，我可在场呢，没一个人来问问我当时的情况就下决定了？这特么谁拍的板儿！？”
　　“罗家楠！你少跟我这犯浑！”
　　赵平生一嗓子把陈飞都从办公室里吼出来了。极少见老赵同志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火，陈飞一看眼前的阵仗，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赶忙上前拖拽劝说全身都呈紧绷之态的罗家楠。此时此刻罗家楠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毛剑鑫死了，为保护人民群众的财产和生命而死，却上不了英烈墙，凭什么！？
　　眼瞧着罗家楠猛地往前一冲把陈飞拽一趔趄，赵平生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扶住失去重心的老伴儿，劈头盖脸冲罗家楠吼道：“你要干嘛！？轮不着你公安局里耍混蛋！”
　　“——”
　　仅存的理智让罗家楠双拳紧握，心里的火简直要从眼里迸出。与赵平生对峙片刻，他臂上一绷，“哐！”的一拳重重砸上英烈墙的玻璃罩，随着一阵脆响，蛛网状的裂痕模糊了玻璃罩后的一切。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呆了，自建局以来，从未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径。
　　看罗家楠转身拔腿就走，祈铭冲震惊到无以言表的赵平生和陈飞撂下句“告诉贾处，我赔”便追了出去。
　　TBC
　　作者有话说：
　　EMMMMMMMMM，到底还是祈老师财大气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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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家楠！家楠你别开车了！”
　　担心罗家楠憋着气开车出危险, 祈铭一路追到停车场，及时把人拦在了车旁。可拦住了却不知道该如何规劝，罗家楠气到发抖, 被攥着的手上青筋暴起。其实不用赵平生明说他也大概知道因为什么——酒后执法，以前有过先例, 但是人还活着，不能评功也就不能评功了。他确实担心过这一点来着，可又觉着上面不会那么绝情，毕竟毛剑鑫死了, 再大的规矩还能大过人命！？
　　突然间他被祈铭紧紧抱住，用几乎揉进骨头里的力道。暴怒的情绪在爱人体温的熨烫下稍稍冷静了些许，他紧紧闭上眼，任由怒气逼出的泪水自眼角滑落。路过的人探头探脑，而祈铭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目光。是他定的规矩, 在单位里不许搂搂抱抱和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可此时此刻他只能用这种方法使罗家楠冷静下来。
　　“家楠！家楠！”
　　陈飞也追了出来。他不怪罗家楠和自己犯浑, 赵平生同样不会计较。类似的事情他经历过，只不过没砸英烈墙罩子而是砸的齐耀祖办公室柜门玻璃。那时候他和赵平生还没在一起, 他前脚砸完局长办公室，老赵同志后脚就买了块新的换上, 处理方式倒是和今天祈铭的“告诉贾处, 我赔”如出一辙。话说回来, 罗家楠的行为太出格了, 当着那么老些人砸英烈墙的玻璃罩，祈铭就是赔两层也挽回不了局面, 估计用不了半个小时就得被督察叫走。
　　到了该护犊子的时候了, 陈飞顾不上照顾祈铭错身松开罗家楠时的尴尬之情, 把车钥匙从罗家楠手里掰出来，交给祈铭：“送他回医院，有人找茬我顶着。”
　　“麻烦你了，陈队。”
　　祈铭匆匆道谢，拽开车门硬把罗家楠推进去，自己转身上了驾驶座。眼瞅着车屁股“咕噔”往后错了一下，站在车边的陈飞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同时有些后悔让祈铭摸方向盘。开出车位后祈铭刹住车，降下车窗，冲面色有些紧张的陈飞说：“陈队，我现在得去检察院，罗家楠我先带着，过两小时您让薯片儿过去接他。”
　　“知道了，忙你的。”
　　陈飞挥挥手，目送吉普车晃晃悠悠开出单位院门。转头刚要往回走，却看赵平生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当即沉下脸：“老赵，我说你怎么回事？罗家楠什么狗脾气你不知道啊？毛剑鑫的事非当他面说？”
　　“不是我说的，是于大海。”赵平生也是一脑门子官司，今天这事简直可以称之为职业生涯的污点，“我刚一进办公楼就被于大海拦大厅里了，不知道他听谁说的，毛剑鑫评因公可能有问题，非得跟我这要个保证，这不罗家楠过来了听一正着，炸了。”
　　陈飞闭眼运了口气，又睁开眼：“那他人呢？”
　　赵平生朝远处一辆刚刚启动的车抬了抬下巴：“呐，一看捅篓子了，跑了。”
　　“我艹这特么没轻没重的老东西——”
　　眼瞅着陈飞一撸袖子摆出副干架的姿态，赵平生忙顺毛胡撸：“你别掺和了，督察内务处要是找茬，我来解决，不过家楠肯定得停职，就先一礼拜吧，正好让他休息休息。”
　　“滚蛋！都停职了叫解决问题？”逮不着始作俑者撒气，陈飞全冲赵平生来了，“我可告诉你，今儿这事儿绝不能落家楠档案里，你要处理不好，打从今天开始别特么回家！”
　　要不是有眼镜挡着，赵平生眼珠子能瞪出来：“有你这么护犊子的么？把我也垫进去了！我不回家我住哪去？”
　　“睡你自己办公室，不有床么？”
　　“老贾前天让大伟他们几个把我那屋床搬走了。”
　　陈飞一愣，有几天没去老赵同志的办公室了，完全不知道床被搬走了：“他有病啊？为什么搬你床？”
　　“……”
　　还能因为什么？赵平生心说，嫌我费床单呗。
　　老家伙们想着如何善后，年轻人则是八卦传得飞起，不到半个小时，连检察院的都知道罗家楠把市局英烈墙砸了。见着祈铭，姜彬一脸好奇地询问前因后果，却被对方以“我当时不在场”为由给搪塞了过去。不过进会议室之前祈铭还是去法医办公室找了一趟夏勇辉，拜托对方“如果现在不忙的话，去车上劝劝罗家楠”。他实在没别人可找了，再不喜欢夏勇辉也得承认，对方劝人的段位比他高得多。窝心窝到家了，路上罗家楠一句话都没说，要搁以前他摸方向盘的时候，不逼逼一路绝无可能。
　　五分钟之前夏勇辉才听说了罗家楠的“壮举”，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却不过分惊讶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甭管什么事儿，肯定是气急了。转头见祈铭来找自己，还说罗家楠就在车上让自己去劝倒是格外的出乎意料。之前他还在市局实习的时候，食堂打饭排队和罗家楠站一前一后，祈铭还得插中间把他俩隔开，明晃晃地宣誓主权，赶上吃饺子都不用沾醋。
　　到停车场转悠一圈没找着吉普车，夏勇辉又不好打扰正在给领导们“上课”的祈铭，只能给罗家楠打电话。电话响了许久那边才接起，声音冷淡到极致：“有事？”
　　“你去哪了？”
　　“路上，有事说。”
　　“祈老师让我帮着劝劝你。”
　　“甭劝，你知道我什么脾气。”
　　“也是，不过你还是回来为好，要不待会祈老师出来看不见你该着急了。”
　　“……”
　　那边没动静，过了一会传来声门响。这让夏勇辉意识到罗家楠并没有在开车，于是放心大胆地劝道：“我听说你把你们单位英烈墙砸了，到底因为什么事啊？”
　　“不是砸英烈墙，是砸了外面的玻璃罩，我想给我兄弟弄个位置，他应得的位置。”
　　“……谁啊？”
　　“你不认识。”
　　稍作联想，夏勇辉试探道：“毛剑鑫吧？我听说他的事了，你俩很熟？”
　　“他是我大学上铺的兄弟，十多年的交情了。”
　　罗家楠确实没在开车，他只是把车开出了检察院，停到路边。在院里看着那些身穿制服的人走来走去，他憋得慌。这些人被身上的制服框住了，他也一样，还有毛剑鑫，死得死得符合规定，不然连英烈墙上的一席之地都挣不到。
　　“嗯，那确实该砸。”夏勇辉表示认同。劝人这种事首先得接受对方的观点，才能让对方有耐心听自己说话。像祈铭那样上来就“你别怎么怎么着”的，说难听点有火上浇油之嫌。
　　“不过……督察没找你茬？”
　　刚下车买了包烟，罗家楠狠吸一口，负气之语随着烟雾一同喷出：“爱特么找不找！逼急了老子连他们丫的一起砸！”
　　“牛逼，你要真不想干了，帮我砸一次我们主任的办公桌成不？有偿服务，你开价，我绝不还价。”
　　一句话楞给罗家楠逗乐了：“行了你，少拿我开涮，真干的不痛快就回市局，祈铭不嫌实习生多。”
　　“不可能，我现在是正式编，绝不回去当碎催。”听对方情绪稍有好转，夏勇辉缓下语气：“罗家楠，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发泄出来是好事，窝着容易窝出病来，但是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人，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不可能太过随心所欲……祈老师是真的很担心你，他多介意我你不是不知道，就这样他还主动找我来劝你，你再不痛快也该考虑下他的心情。”
　　“……”
　　听筒里只有重重的呼吸声，夏勇辉等了一会，又说：“抽完烟就回来吧，他那会开不了多久，也就半个小时四十分钟的事。”
　　听人劝吃饱饭，罗家楠缓出口气：“没事儿，我给他发个消息，告诉他我跟外头等……诶，不好意思，我这进来个电话，等下给你回过去。”
　　“不用回了，忙你的。”
　　把电话线路切到彭宁那边，罗家楠问：“干嘛？”
　　彭宁小心翼翼的：“陈队让我过去接你，你在哪呢？”
　　“检察院门口这条街上。”
　　“啊？我就在检察院门口，没看见——哦哦哦，瞧见了，等着我这就过去。”
　　不一会，彭宁拽开副驾车门，和罗家楠对视片刻，语气依旧小心翼翼的：“楠哥，你没事吧？”
　　罗家楠无所谓道：“我能有什么事啊？”
　　“手没破？”
　　“擦破点皮，那玻璃防爆的。”
　　“哦……内什么……我送你去医院办出院手续吧。”
　　“先等会祈老师，他跟里头上课呢。”
　　罗家楠边说边给祈铭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目前的位置。必须承认，夏勇辉有劝人的天赋，几分钟的通话而已，他现在感觉胸口没那么堵了。难怪祈铭那么介意夏勇辉，就这张嘴要搁言情剧里，绝对是茶里茶气的典范。
　　正如夏勇辉所说，约莫半个小时的功夫，祈铭出来了，上车后执意要先陪罗家楠去医院办手续。事实上罗家楠的手机快被管床医生打爆了，一个招呼不打就溜出院，用药单都下了，护士找他都找疯了。到了医院，罗家楠让彭宁把屋里的东西给医生和护士们分分算赔礼道歉，再拎一些给未来的岳父母送过去。搞得彭宁特别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办完杂事找地方吃午饭，吃完罗家楠并不打算回单位。陈飞给他发消息了，让他今天干脆就在外面晃荡，督察堵在重案办公室门口，得容赵平生点功夫斡旋一番。祈铭必须得回去，办公室还有好多活儿，耽误不起。
　　送祈铭打上车，彭宁转头问：“楠哥，现在咱去哪？”
　　罗家楠稍一琢磨，说：“去粮库西街走访。”
　　“红姐和吕哥不是去了么？”
　　“多大块地方呢，光他俩走的过来么？甭废话，上车。”
　　师父的话就是圣旨，彭宁赶紧拉开车门钻进副驾。想了想感觉有什么不对，又下来绕到驾驶座那边：“还是我开吧，楠哥。”
　　刚才就是彭宁开的，罗家楠缓过劲儿来后可不敢让祈铭再开了，从局里到检察院那一路没出事故已然值得庆祝。而他目前的状态也不适合开车，早晨那股气顶的，到现在手还哆嗦。好在陈飞向他保证过了，毛剑鑫的事目前还没最后下结论，赵平生一定会帮忙争取，尽最大的努力让逝去的同僚走得心安。
　　一路驱车至粮库西街，罗家楠先找苗红和吕袁桥碰了个面，划分好走访区域，然后带彭宁走街串巷地摸排。粮库西街在老城区，房子大多年代久远，甚至有一些是殖民时代的建筑物，彭宁很少来这边，看什么都新鲜，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然而从下午两点走到晚上八点，走得彭宁腿肚子直转筋，可看罗家楠还没有收兵的意思，自己也不敢主动提。
　　终于听到罗家楠说“走完这个单元就先回去休息”，彭宁暗暗松了口气。明天腿肯定得肿，自从干上警察还没这么磨过鞋底子，今天算是领教了。抬手叩响二零三号的房门，听屋里传来声“谁啊”的询问，彭宁扯着稍显干哑的嗓音回道：“警察，反诈宣传。”
　　门开，门缝里露出半张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脸，且听对方不耐烦道：“天天都来宣传反诈，骗子还天天给我打电话，我看你们才像骗子！”
　　彭宁刚想说话，忽觉耳边一阵劲风扫过——罗家楠扬手推住门，硬生生把里面的人逼退了两步，同时皱眉问：“你是李海轩？”
　　他听出来了，这是那个给毛剑鑫手机打过电话的话唠型社恐。
　　TBC
　　作者有话说：
　　我装了反诈APP，但是还是天天接骗子电话，提醒我包裹涉疫被卡，要我提供各种信息，我：我们这都阳过一轮了，你们丫的信息也太滞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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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经罗家楠提醒, 彭宁也记起了李海轩，冲对方抬手一比划：“之前你打电话给毛警官说水管有怪声，是我们接的。”
　　李海轩愣了愣, 眼神游移片刻，挪开点距离将二人让进屋内。罗家楠进屋先看他手机, 没反诈APP，赶紧下一个，凑人头，然后让他辨认叶雅仪的照片。可惜他没见过叶雅仪, 邻居长啥样他都不清楚。
　　“我内个……我……我是自由职业，在家干活……平时不……不怎么出门……”电话里滔滔不绝，可面对面的时候，李海轩紧张兮兮的，说话直打磕巴, “反正……反正你们来都来了……不然帮我看看……看看水管？”
　　盯着那张神情拘谨的脸看了几秒，罗家楠问：“哪的管子？”
　　“卫生间, 卫生间。”李海轩回身带他们往卫生间去，“不过这几天……没什么动静了……嗯……我还想着……要不要跟毛警官说一声……”
　　罗家楠正撑着门框往里看, 闻言闭了闭眼，沉声道：“以后别给他打电话了, 他不干了。”
　　“啊？不干了……那他——哎呦！”
　　冷不丁被捅咕了一下, 李海轩皱起脸, 不明所以地看向彭宁。彭宁无声地比了个“他牺牲了”的口型, 毫不意外地看到对方的表情瞬间错愕。早晨听说罗家楠把英烈墙的玻璃罩砸了时，他窒息了一瞬, 想着这回完蛋了, 师父九成九得被停职。不过看陈飞和赵平生忙上忙下的替罗家楠“擦屁股”, 又觉着这事有缓和的余地。
　　他不认识毛剑鑫，对对方的牺牲深感遗憾却不至于太过悲痛，然而得知有可能评不上因公，内心不免凄然。连命都搭上了还这么难，想想自己也是相同的职业，保不齐什么时候出个意外挂了，万一也评不上，家里要怎么办？孑然一身的时候还好说，可等结了婚有了娃，家里的顶梁柱走了，老婆孩子日后的生活如何保障？指望那点抚恤金？根本不够还几个月房贷的。
　　他正黯然神伤，忽听罗家楠问：“哪根管子？”
　　李海轩探头指了指：“这根，下水管。”
　　罗家楠蹲下身，伸手敲了敲洗手池下的水管：“什么样的声音？”
　　“嘎啦嘎啦的，哦对，我录下来了，等下我找……找找。”
　　等着李海轩翻录音的空当，罗家楠四下观察了一番。装修风格看着是九十年代初的，十分老旧，卫生间地面铺的是水泥，没做干湿分离，洗手池下也没有做柜子，水管尽数裸露，金属材质而非PVC，锈迹斑斑。进来之前看整栋楼的外观是七十年代风格，那么上下水的标准必然和现在的建筑不同，具体细节他不甚了解，不过总归是一个门洞走一根管子，这里的有动静，横竖脱不开楼上楼下的邻居作妖。
　　不一会，李海轩把录音翻腾了出来，外放给罗家楠和彭宁听。莫名的，那动静听得罗家楠周身起了层寒栗：吱吱嘎嘎的，好像是有谁在管子里面挠。
　　“之前……之前总是半夜响，怪……怪瘆人的。”李海轩的语气稍显惊悚，“断断续续响了半年，一开始偶尔……偶尔有……后来有一段……天天……天天有……我找物业……物业说除非我让这栋楼的业主把物业费都……都交齐了才会管……我实在……实在没办法了……就去报……报警了……”
　　一时半会闹不清这动静是怎么一回事，罗家楠和彭宁交换了下眼神，问：“其他邻居有听见么？”
　　“没……没问过……”
　　也是，罗家楠心说，社恐患者，不该指望他能左邻右舍的问。反正待会还要继续走访，顺带问一嘴便是。而听说他们这就要走了，李海轩无措道：“你们不……不管了？”
　　彭宁直白道：“不是不响了么？兴许是耗子，天冷了搬家了就不挠了。”
　　“不是！绝对不是耗子！”李海轩瞬间激动了起来，结果更磕巴了：“有天晚上我听——听见管子响了，就就就——就壮着胆子敲——敲了敲，然后那边——那边也——也回应似的敲——敲了两下，就跟——就跟有个人在里里里——里面一样——给我吓吓吓——吓坏了！”
　　还有回应？这让罗家楠和彭宁同感诧异。水管最粗的位置也就碗口直径，横竖不可能有人钻里面去。再说了楼里住那么多人，水流不断，里面不管有什么也得被淹死。
　　抬手示意对方冷静，罗家楠耐着性子安抚道：“你别一惊一乍的，我待会问问你邻居有谁听到了，最近没响过，是吧？”
　　李海轩点点头。
　　“最后一次响是什么时候？”
　　“呃……我想想……”李海轩仰脸望天花，“哦对，就给毛……啊不是，给你打电话的那天夜里。”
　　“十八号凌晨？”
　　“嗯嗯。”
　　“知道了，彭宁，记下他电话，有消息了通知他。”
　　记下李海轩的联系方式，两人离开了二零三室。继续走访时问了问，却没有一户听到李海轩录下的那种声音。罗家楠觉着有点奇怪，便要求进屋看看，发现其他人家里的卫生间洗手池都做了柜子，水管包在柜子里而非裸露在外，有的还换成了PVC管，声音传导力远低于金属管，那种只有夜深人静才能听到的细微响动实难被捕捉到。
　　不过水管里的动静不是重点，重点是叶雅仪。到了六零二，屋主看过叶雅仪的照片，表示自己曾经见过她。闻言，疲惫不堪的彭宁瞬间支棱了起来，追问道：“在哪见过？”
　　“网上。”屋主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看上去有点邋遢，睡衣前襟遍布油渍，“我关注的一个女主播长得跟她挺像。”
　　“……”
　　彭宁又立刻泄了气。美颜一开妈不认，网上像的搁现实里肯定差着十万八千里。不过罗家楠并不这么认为，让屋主把女主播的账号调出来，赶巧正直播呢，进直播间一看，顿时有种活见鬼的感觉——这女主播长得和叶雅仪还真挺像，跟双胞胎似的。
　　可叶雅仪是独生女，罗家楠十分肯定。忽然他想起祈铭曾说过，念大学时，同学中曾流行过一阵“寻找陌生双胞胎”的游戏。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个理论，说世界上会有八个人的长相几乎完全一样。当然这种相像只会发生在相同人种之间，像祈铭当时身边的亚裔很少，所以他没跟着掺和，不过同学里倒是有人找到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他听了之后跟祈铭开玩笑，说“一个你就够我受了，再来七个我得上墙”，结果不知道捅着祈铭哪根肺管子了，被轰去储物室和阿强睡了一宿。
　　女主播的账号显示同城，罗家楠交待彭宁后台私信对方一下，尽快碰面聊一聊。正常来说，叶雅仪的死不太可能和这位女主播有关，但不排除有粉丝错把叶雅仪当成女主播实施拘禁的可能性。就说三月份那案子，受害者跨越数万公里来见“榜一大哥”，却魂断在偶然路过的强/奸犯手里。还有那个“捡尸”的，见色起意，叶雅仪要不是自己跑了，不死也难逃劫数。
　　依照多年的职业经验来看，预谋犯罪的是少数，激情犯罪占比更重。
　　从楼里出来，就在彭宁以为终于可以回去撂倒休息时，肩上忽然重重挨了罗家楠一把：“帮哥查个人。”
　　心肝脾肺肾一齐颤抖了一瞬，彭宁摆出“要死不活”脸：“查谁啊？啥时候查？”
　　罗家楠轻飘飘的：“徐安安，我跟你说过的，就那前女主持，有空查，我不着急。”
　　“……”
　　如果罗家楠说“不着急”，彭宁就真不着急了，那结果可想而知，这话的潜在含义是“今晚加个班吧，乖”。之前有一次，罗家楠说“不着急”，他转脸去睡大头觉了，等早晨起来罗家楠问他要资料，拿不出来，好家伙这顿削，魂飞魄散的。
　　既有前车之鉴，彭宁乖巧道：“那我不回家了，回局里，内网好查资料。”
　　“该睡睡你的，我真不着急。”
　　罗家楠嘴上客气，心里则是“嗯，兔崽子有点眼力价”。转头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还有，以后不管谁让你定位我手机号，只要不是工作上的事，不许应，定位程序是给你家装的啊？”
　　——给你家装的还差不多！
　　那冠冕堂皇的劲儿让彭宁敢怒不敢言——师母安排的活儿，我敢不应么？你都不敢忤逆他，指望我？这种时候倒瞧得起我了哈！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儿：55555日常想回反诈Q口Q
　　话说，楠哥到底是捅了祈老师哪根肺管子？
　　PS.那个八人理论可能有点夸张，但一个我见过，和我长得很像很像的陌生人，我哥师父的女儿，我看照片时还纳闷我啥时候和他一起去过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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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时间还不算太晚, 罗家楠让彭宁开车回去，自己则沿着夜幕下的街道慢慢溜达。目的地是毛剑鑫工作的派出所，离着不远, 过去看看。毛剑鑫毕业于刑侦专业，却没能像他一样刚毕业就干刑侦, 除去部分客观因素外，主观“背景”差异不可忽视。虽然罗明哲一辈子不求人，从不利用手中的权利和关系网给家人谋实惠，但数十年刑侦战线上积累下的功劳多少还是荫及了子孙。这一点罗家楠承认, 要不是看在爷爷的份上，当年陈飞赵平生他们不可能委他以重任。
　　诚然，机会总是偏好有准备的人，但他并不是当时唯一的人选。归来后他才听陈飞说，甄选卧底之时, 上面发下来了十几个人的资料，其中不乏功勋卓著的前辈和成绩优异的学长。比起其他人,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根正苗红，家里三代单传从警, 觉悟高耐腐蚀。事实证明他没丢爷爷的脸，三年的忍辱负重和刀锋行走换来了法律的尊严, 曾经嚣张一时的犯罪集团被连根拔除, 上层动荡换血, 基层的执法环境也得到了相应的改善, 至少这十年来再没听说哪个警察执法时被黑恶分子打断腿或者打破脑袋的事情发生。
　　付出得到了相应的回报，尽管他的一等功等了五年才评下来, 但总归是拿到了正式的认可。站在领奖台上, 他望着下面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心里没有过多的欣喜而是五味陈杂。在这些人里，有很多默默奉献十几二十年却连个人三等功都混不上，年轻如他却能拿到绝大多数同僚一辈子也拿不到的奖励，不可能没人嫉妒。不是没有翻车的，载誉归来，鲜花与掌声还没享受多久便被举报违规违纪甚至违法犯罪，前一天还被尊为英雄大肆宣传，转头便是镣铐加身，锒铛入狱。
　　所以他可以浑，可以不顾他人对自己私生活的非议，可以违规违到局长破口大骂，但绝不能出现任何人格上的污点。王馨濛的举报就像一块锐利的楔子，狠狠刺进了旁人对他的信任之中。凡听说过这件事的人必然会对他的过往加以揣测，且善意的恐怕不多。
　　这就是人性，避无可避。比起人之初性本善，他更认可人之初性本恶的主张。善是社会规则约束下产生的道德感，卧底三年他见识了无数击穿底线的事情，为钱、为权、为色、为欲，人性到底可以阴暗到何种程度。
　　清冷的夜风吹不散心头的阴霾，到了毛剑鑫工作的派出所门口，望着灯火通明的接待大厅，罗家楠重重释出口浊气。临近十一点，前来报案的人寥寥无几，辖区以居民区为主而非商业区，警情不至于太过纷杂。有一个是超市小老板，赶上店里醉汉闹事，闹到了派出所。另外有一对小夫妻，罗家楠着耳朵听了听，好像是因为面积问题拒绝补缴尾款，疑似被开发商雇人在装修中的新房里抹满了大便。
　　分管刑侦的赵副所长从办案区出来，看罗家楠跟大厅里游魂似的晃荡，赶忙上前招呼：“罗警官，你怎么来了？”
　　“在附近走访，离着近，过来看一眼剑鑫工作过的地方。”
　　罗家楠说着，偏头看向墙上的警员信息栏。毛剑鑫的照片还没取下去，以他那副扔人堆里捡不出来的长相，混在其他同僚的照片里并不显眼，然而此时看着却让人心酸。
　　顺着罗家楠的目光，赵副所长注意到了那张照片，赶紧招呼一刚撂下电话的辅警：“小张，去，把剑鑫的照片取下来，搁那让大家看见了，心里不好受。”
　　“先别撤，让他再跟上面待几天。”
　　心头揪痛了一瞬，言语间罗家楠已带上了鼻音。这张照片确实该撤下来，然后张贴到市局的英烈墙上，可现在评因公的事情悬而未定，他不希望兄弟的遗像蒙尘。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亲手把毛剑鑫的照片贴上英烈墙，就贴在罗明哲旁边，那位置本来是他让陈飞给自己留的。为这事陈飞还削了他一顿，让他滚蛋，滚的越远越好。
　　看出他情绪有些低落，赵副所长没坚持，转头把他带进办公区。坐到毛剑鑫的办公桌前，罗家楠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桌面上的物品，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最左边的角落里有盆文竹，看上去疏于照料，枝干隐隐泛黄。文竹旁边是保温杯，单位发的那种，杯面上“东港分局”的字样已在无数次的摩擦下模糊得难以辨认。中间的电脑屏幕边上贴着即时贴，记录案件进度和备忘提醒。右边是灰蓝色的文件栏，挤得满满当当，竖着放不下了，横着摞起三十多公分的厚度。键盘用到字母都磨秃了，空格键上贴着粉红色的花朵贴纸，想来是毛剑鑫的大女儿毛盈盈贴上去的。
　　毛剑鑫属于早婚那挂，大学刚毕业就急吼吼地和侯颖领证了，婚礼却拖到女儿出生后才办。听说侯颖曾当着一众亲朋吐槽老公，责怪毛剑鑫只顾自己痛快，害她大着肚子过法考。那恩爱秀的，别有一番风味。
　　隔断上贴着全家福照片，大女儿毛盈盈七岁，小儿子毛简简八个月。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如今支离破碎，想起侯颖在太平间里撕心裂肺的嚎啕，罗家楠的眼眶又阵阵发紧。之前和祈铭商量过了，拿二十万给侯颖，这是他买房买车后剩余的存款数额。潜意识里他总觉着是自己害死毛剑鑫的，如果当时他搭把手先把李某柱摁下，可能毛剑鑫现在还活着。
　　拉开桌下柜最上面的抽屉，满满一抽屉工作日志。毛剑鑫有写日记的习惯，工作后因为时间缘故变得断断续续。一个崭新的日志本只用了不到三页，罗家楠看他在日记里吐槽分局某领导事儿逼，不由皱眉憋笑。看来大家都一样，日常拿领导开涮解压。放下这本，又拿起本旧的，不知不觉间从十一点看到了凌晨一点。周围人声渐消，直到被赵副所长一巴掌重重拍到肩上，罗家楠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对着日记中的某一页发了好久的呆。
　　递他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赵副所长劝道：“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我要今儿就趴剑鑫办公桌上睡了，您不会轰我吧？”罗家楠硬扯出丝笑意，同时举杯表示感谢。
　　赵副所长眉心微皱，脸上挂起不赞同的神情。他年长罗家楠几岁，也算是年轻有为，这不是他第一次送走同僚了，早已学会自我开导：“我知道你俩感情好，可人已经不在了，你得面对现实。”
　　“道理我都懂，就是这儿——”罗家楠回手捶了把心窝处，“它疼啊。”
　　“要不我帮你揉揉？”
　　“免了，我谢谢您。”
　　调侃两句，罗家楠的情绪没之前那么沉重了，顺嘴将话题往工作上转：“对了，我师父说，您这边安排人帮着走访来着，有什么消息没？”
　　“目前没有，走访过的住户和商铺工作人员都没见过死者。”既然聊上了工作，赵副所长干脆拖过把椅子坐到旁边，无视墙上“禁止吸烟”的警告，分了罗家楠一支烟，头对头点上，说：“考虑死者体内有可/卡/因成分，我下午把辖区内记录在册的吸毒人员捋了一遍，除了俩死的，都重点摸了一遍，也没发现，不过实话实说，他们大部分都是玩冰啊粉儿啊叶子之类的，吸这个的还真没碰上过。”
　　“混着玩儿的，赶上什么玩儿什么呗。”罗家楠稍一琢磨，“哦对，资料呢？”
　　“给苗警官了。”
　　“行，我白天找她要。”
　　“还有一事儿，你知道就行。”赵副所长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旁听彼此间的对话，压低声音：“庄副处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了问这案子，多的我没说，就说正帮你们摸排呢。”
　　——庄羽我顶你个肺哦，手伸得够长啊！介尼玛谁给他漏的消息！？
　　罗家楠闻言立刻在心里掀了老庄家的祖坟。办公桌是掀不动了，实木的，二百五十斤，快顶俩祈铭了。甭问，又琢磨抢案子呢这是。话说最近缉毒的是不是有点闲？沾毒就往上凑，地球缺了你姓庄的不会转、市局缺了你姓庄的没人干活是怎么着？
　　本来经过赵钱忠的案子，罗家楠对庄羽的行事作风稍稍有所改观，眼下是一秒回到解放前：“他要再给你打电话，让他直接找我来，做贼似的扫听小道消息，有特么什么大病。”
　　就冲你这态度，人家能直接打给你么，闲的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赵副所长默默吐槽。早就听说罗家楠和庄羽不对付，以前合作办案跟重案缉毒同时有交集的时候少，没求证过，今儿算坐实了传言。不过案子一向是抢来抢去的，这属于上层部门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基层的管好自己手里这摊事儿就行。
　　感觉一句没骂痛快，罗家楠还想吐槽两句，可电话响了，祈铭打来的，问他还回不回家睡觉。一看表都一点多了，罗家楠表示今天就不折腾了，早晨局里见，一起吃早餐。
　　当着赵副所长的面他不好腻歪，于是起身走出办公区，到走廊上接电话：“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醒一觉了，看床空着半边，感觉你可能也没睡。”祈铭的声音顿了顿，“你又抽烟呢？”
　　嚯，烟味顺着电磁信号飘过去了是怎么的？罗家楠立刻否认：“没没没，我没抽。”
　　“少蒙我，你刚呼吸的频率不对。”
　　“哪有，你接着睡吧，乖。”
　　来不及心疼还有半根烟没抽完，罗家楠条件反射掐灭烟头——好家伙听呼吸频率判断我抽没抽烟？这洞察力，堪称变态。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的洞察力一向变态~
　　抹大便那个是我之前去派出所办事时碰到的，真特么艹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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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最后罗家楠还是在毛剑鑫的桌子上趴了一宿, 赵副所长也没轰他。两天一宿没睡，罗家楠这一觉梦境接连不断，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知是哪位好心的警花给盖了件外套在背上, 他睡醒后闻到外套衣领上有擦脸油的香味。
　　原谅他只会用擦脸油来形容女性护肤品，具体分型从来就没闹明白过, 什么肌底液保湿霜润肤乳精华水的，除了须后水，其他带香味的一概没用过。就算是须后水，还是和祈铭住一起后看对方用才悄摸往脸上拍过几次。苗红说他从里糙到外, 他回人家“你一个从来不化妆的女人好意思说我糙？”，随即狠狠感受了一把人间真实。然后一起抽烟时他向唐喆学描述师父的“残暴”，旁边林冬听见了，默默幽幽的CUE他“你啊，没那直男命, 却得了直男的病”。
　　派出所外面是单行线，罗家楠得走一段, 到路边才能打到车。司机一听他说去市局，随口开了句玩笑话：“咋着兄弟, 去自首啊？”
　　“炸公安局大楼去。”
　　罗家楠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实际上他现在的样子和逃犯真有一拼，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阴沉的倦容和血丝未退的眼, 还有那一脑袋睡乱的头毛, 他不禁自嘲一笑。警容不整啊, 回去让盛桂兰看见又得挨骂。都说重案出来的女人不好惹, 这话搁别人那是道听途说，搁他身上就是真实的人生经历, 刻骨铭心那种。
　　开着开着, 他感觉路有点不对, 问司机：“怎么不走高架？”
　　“早高峰，堵。”一扫之前的热情随性，司机这会看着直眉瞪眼的，表情还有点紧绷，“你信我还是信导航？”
　　“啊，信你，你们开出租的走那路导航上都没有。”
　　头几天罗家楠才刷到过一视频，重庆那边一出租司机，高峰期带乘客钻车库进电梯，半小时的路程五分钟就抵达了。分享给祈铭，让看看人家那驾驶技术，结果招祈铭跟他闹了通别扭。
　　又晃悠了约莫十分钟，这路是越开越不对劲，罗家楠不觉警惕了起来。不过想想光天化日的，自己一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横不至于被打劫，遂强迫自己压下职业本能，耐着性子问：“师傅，您这路开反了吧？”
　　没想到司机充耳不闻，还一脚油门狠加了把车速，罗家楠当即被惯性压得往后一撞，正要说脏话忽然车“吱嘎”一声猛地刹住。再看司机，逃命似的冲下车，一路飞奔至街对面的东港分局。那家伙，都跑顺拐了，让罗家楠十分纳闷这运动状态下是怎么产生的位移。
　　——有病吧这人？
　　搞得一头雾水，等了一会不见司机回来，他推门下车，扯着嗓子朝那边吼了一声：“你干嘛去了？车不要啦！？”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同僚，七八个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出分局大院奔出租车呼啦啦冲了过来。到跟前二话不说，一拥而上嘁哩喀喳一顿撅，全然是副缉捕犯罪嫌疑人的阵仗。
　　见是同僚罗家楠根本没设防，冷不丁被摁地上，脸朝下还撅胳膊上铐的，当场破口大骂：“干嘛呢你们！艹你妈放开老子！”
　　这时人群外传来声急促的询问：“是这个不是？说要炸公安局大楼的！？”
　　听见耳熟的嗓音，罗家楠强扭过头，拼尽力量对抗压制脑后的力道：“尤队！让他们放开我！我他妈开玩笑的！”
　　“？？？”
　　尤队闻声疾步而来，看清被压在地上的人是罗家楠，赶紧招呼众人放开他。把人扶起来，尤队边拍他衣服上的土边尬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这咱市局重案的罗副队，正好，大家认认脸。”
　　刚才下重手撅人的小伙子们面面相觑，都是下半年新入职的特警，没一个认识罗家楠的。重喘了几口粗气，罗家楠转头瞪向街对面朝“缉捕现场”探头探脑的出租司机，没好气道：“我说去市局，他问我是不是自首，我特么就撂丫一句炸公安局大楼，这傻逼玩意儿还特么当真了！”
　　“误会，误会，消消气，内谁，小凡，去，给罗副队拿瓶水来冲冲脸上的土。”
　　此时此刻尤队打死不能承认人是他派过来的。刚正跟食堂吃早餐呢，接到门卫的电话，说一出租车司机报案，有个男的扬言要炸公安局大楼。正好对面坐的是特警中队长，他随口让对方叫些新来的小伙子们“练练手”，吓唬吓唬这号嘴上漏风的“傻逼”。
　　结果……就闹成这样了。
　　流言音速传播，罗家楠人还没到单位，他被东港分局特警当“恐怖分子”缉拿一事却已传开。前脚进办公室后脚就被督察拎走了，甭废话，连昨天砸英烈墙玻璃罩的事儿一并算账，禁闭室里待着醒醒脑子去！
　　听说罗家楠又双叒叕被关禁闭了，祈铭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去找陈飞问缘由。得知是罗家楠嘴上没把门闹出的误会，顿感无语——也好，禁闭室里睡一天去，就当补觉了。
　　从队长办公室里出来，祈铭看彭宁对着电脑哈欠连天的，关心了一句：“昨晚又熬夜加班了？”
　　好歹是自己的眼线，不能光用人家，不用的时候也得有点情感关怀。
　　彭宁无可奈何的：“是啊，楠哥让查个人，这不还没来得及跟他汇报他就被关禁闭了。”
　　扫了眼电脑屏幕，祈铭看到徐安安的照片，是个女人，漂亮女人，问：“案件关联人？”
　　“呃……算是吧。”
　　彭宁含糊了一声。这是罗家楠交待他办的事情，祈铭知不知道、知道多少有待商榷，要传话不能从他嘴里传，怎么着也得罗家楠自己去和祈铭沟通，这点情商他还有。
　　“算是？”比起学计算机的彭宁，祈铭脑子里0和1的界线更为清晰，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怎么回事？
　　彭宁继续打马虎眼：“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楠哥交待让查的，等他出来您问他吧。”
　　通常来说，不管罗家楠查谁，祈铭一概不关心，需要技术支持的时候才上。可今天看着照片上那美艳绝伦的女人，他莫名有种不爽的感觉。顶级容貌自带攻击性，这女人长得都不能说是老天爷赏饭吃了，根本就是来祸害男人的，即便淡泊如他也感受到了近乎魔性的吸引力。
　　“你觉着她漂亮么？”问完祈铭忽然觉着自己不该问，可话已出口，想收回却来不及了。
　　彭宁直言道：“当然，这要不漂亮就没美女了。”
　　“哦。”
　　哦？彭宁稍稍错了下眼珠，感觉祈铭那声应答里似乎叠着好几层含义。不敢问，虽然给人家当眼线，却不代表他能像罗家楠似的，在祈铭面前可以肆无忌惮，想说啥说啥。
　　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祈铭下楼去负一层的禁闭室看罗家楠。可守门的实习警说，上面交代不许任何人“探监”，否则关禁闭就没有意义了。他自然不会跟一实习警较劲，又不是自己手底下的，难为人家没道理，隔着道铁门叮嘱了罗家楠一声“踏实睡会，中午给你送饭”便返回了办公室。
　　实际上罗家楠睡不着，跟硬板床上躺着瞪水泥天花板。刚被督察拎走之前，听欧健汇报情况汇报了一半，说那个翻版叶雅仪女主播的事情。约好了下午见面聊，眼下他肯定去不了了，然后吕袁桥苗红还在外面跑，又得俩菜鸟搭伙，不知道问不问得出东西。
　　平心而论，这两年欧健的问询能力越来越精进了，基本上细枝末节的地方都能问到。一份问询记录少则六七页纸，多则二三十页。动辄刨根问底，比如人家祖宗三代姓甚名谁，搞过几个对象，每个前任叫什么、分手时有没有结仇都得记录在案。而彭宁可能因为之前是技术岗位，问询功夫差点意思，有时候问三五个问题就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只能瞪着俩大眼听他问问题。当然彭宁也有其优势，到了求证真伪的时候，上技术手段确实比磨嘴皮子管用。
　　另说祈铭犯疑心病也不是没有道理，直觉这玩意很玄妙。目前罗家楠心里确实揣着俩女人，一个是叶雅仪，另一个就是徐安安。叶雅仪死前被囚于何处必须调查清楚，结案时限已进入倒计时。而徐安安，他承认，这女人让尚且年轻冲动的自己心猿意马过。现在当然没想法了，尤其是一想到她和王馨濛举报自己的事可能有瓜葛，他更觉反感。
　　有的美是天女下凡，有的美则是为祸人间。他听戴豪说过，寇英对徐安安可谓是心心念念，可即便寇英能一手遮天，却还是不敢明着挑衅徐安安当时的男友。具体那男的多有背景他不清楚，总归是寇英都惹不起的主。
　　眼下是想干活也干不了了，不管公事还是私事。关禁闭嘛，对于他和陈飞这号没心没肺的人来说，不过是换张不怎么舒服的床睡觉。禁闭室里安静到悄无声息，唯有耳鸣声令人烦躁。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左手置于章门穴揉搓，右手平置于身侧，调整呼吸，尽可能放空思绪。这是爷爷教的方法，降肝火，平心绪。罗明哲曾立志学医，当兵时读过不少中医典籍，可后来阴差阳错地干了刑侦。对于自己未能实现杏林之志，老爷子的看法是，医不了人之疾，那就医社会之疾，都一样。后来还想让罗卫东考军医大，结果儿子跑新疆修铁路去了，考军医大这事直接吹了。再看罗家楠，更不是学医的那块料，老爷子干脆断了这份念想。
　　不过罗家楠觉着自己挺争气的，虽然没当成医生吧，可给爷爷娶了个法医孙媳妇呀！
　　TBC
　　作者有话说：
　　罗明哲：……不知道这算是我坟头冒青烟还是坟头蹦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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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关禁闭二十四小时打底, 到隔天早晨罗家楠才被放出来。三天没刮胡子洗澡换衣服，看着跟刚从拘留所里出来的一样，胡子拉碴面带油光的。觉倒是睡得饱,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炯炯有神。祈铭给他拿了刮胡刀和换洗衣服，轰进澡堂洗洗涮涮。从澡堂里出来, 罗家楠进大厅时发现英烈墙玻璃罩已经换好了，毫无瑕疵的新玻璃，一丢丢划痕也没，光滑得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为堵贾迎春的嘴, 祈-不差钱-铭当天下午就找人来安装上了防爆型硅酸盐吸收玻璃。这种材质的玻璃对紫外线阻隔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可有效延缓照片黄化的过程。安装时听工人说这种玻璃隔热性能绝佳，整楼安装可以节省百分之三十的电费，老贾同志的脸上明明白白地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祈铭结完帐，转头看贾迎春瞅新玻璃罩跟瞅亲闺女似的眼神, 心领神会道：“贾处，要换全楼玻璃么？换的话, 我出钱。”
　　“啊？不用不用，工程太大, 耽误功夫。”
　　虽然贾迎春管局里钱比管自家钱手还紧、一天到晚抠抠唆唆的，但骨气还是有的。祈铭又不是白大方, 不就是想让他放罗家楠一马么？姓方的已经拿人家手短了, 他可不能同流合污, 以免最后落得个晚节不保。他倒是能理解罗家楠的愤怒之处, 这事儿搁他身上也舒坦不了，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祈老师, 你出钱换块玻璃上去, 罗家楠也不能说砸了白砸, 啊，这个检讨还是要写的，一定要深刻，要实实在在地反省自己的错误，要在工作会上认真宣读，诚恳接受批评教育，不然都跟他似的，动辄拿公家财产撒气，撒完一点惩罚没有，方局还干不干了？”
　　拿方岳坤说事是贾迎春的一贯作风，祈铭假装只听懂字面意思，应和着点头。不过既然贾迎春发话了，他还是趁罗家楠关禁闭的功夫帮对方写了一万字的检讨。二十分钟的事儿，以前写过的复制粘贴，把关键词换一下，剩下的都是模板，交上去完全可以跟前面的几份玩“大家来找茬”。说不上糊弄，要罗家楠真错了，他一定摁头让对方好好检讨，可毛剑鑫这事？他完全可以体谅那份无处宣泄的愤怒。就像当年父母被杀的案子，他要的仅仅是“凶手是谁”的答案么？不，更重要的是为父母澄清名誉。
　　话说回来，虽然玻璃祈铭出钱换了，但罗家楠的款还得照罚。经领导讨论研究决定，罚一万，分三个月扣除绩效——这已经是赵平生能替对方争取到的、最大限度的从宽处理政策。
　　对此陈飞还算满意，再没提让老赵同志睡办公室的事。
　　开晨会时彭宁和欧健分别报告昨天的调查进展。罗家楠在禁闭室睡大头觉，他俩不能闲着，根据之前走访来的线索，两人去见了和叶雅仪长得活似双胞胎的女主播。女主播叫姚静依，和叶雅仪完全没有任何交集，不过长得确实很像，也说明她上播时没开太大的美颜。对于叶雅仪她提供不了多少信息，但叶雅仪之前去参加的那个培训机构，她倒是十分清楚，因为她也参加过那里的培训。
　　培训机构不在锦华山庄，而是在金华山庄，一字之差，相隔却有四十公里远。确如曾丞所说，封闭式培训，手机都不能用，培训完了看考核成绩签约。以姚静依当时的成绩，只能签三类主播，这意味着公司提供的流量投入十分有限。可干主播，除了全勤底薪外，剩下的全靠提成，她干了一个月，只结了六千多块钱工资。看着那些一天能享受公司几万甚至十几万流量支持的一类主播，她直觉自己在那干不出头来，于是便跳槽到了男友的公司。现在干得还不错，一个月少说能带出二三百万的货，收入也是水涨船高。
　　面对彭宁提出的，有关粉丝方面的问题，姚静依如是说：“我是带货主播，不是靠聊天挣打赏的情感主播，我没有疯狂的粉丝。”
　　事实正是如此，而且姚静依带的多是女性用品，直播间男性用户数据极少，且停留时长普遍低于五秒，也就是说看一眼就划走的那种。像提供线索的那位大叔，看女主播卖卫生巾还能看得津津有味实属奇葩。
　　至于数据是怎么来的，那就得问彭宁了。
　　追疯狂粉丝这条路行不通，欧健又问她有没有和谁起过纠纷、有过不愉快，前男友之类的，或者金钱上的瓜葛。
　　“她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瞬，但还是坚定地说没有。”欧健汇报道，“我追着问，她却说该上播了，得去熟悉产品，把我和宁妹轰出来了。”
　　罗家楠听了斜楞了三师弟一眼——咋回事？欧健也跟着窦荳管彭宁叫宁妹了？是我老了？体会不到年轻人的语言乐趣？
　　“那你俩就这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彭宁就等他这句呢，立马挺直了腰板：“没有，我俩又去茶水间守她同事了，问了几个，真问出点东西。”
　　罗家楠直眉瞪眼看着他——自己说，等我问呐？
　　要说了解罗家楠还得是欧健，一瞅大师兄眼神不对，赶紧接话：“她同事说，有个女的去公司闹过姚静依，非要拽她走。”
　　眼神一定，罗家楠连珠炮似的：“这女的多大岁数？叫什么？长什么样？跟姚静依什么关系？哪天去闹的？为什么事闹？”
　　“四五十岁吧……叫……呃……长什么样也……”欧健答不上来，暗搓搓捅咕了一下彭宁，意为“该你上了”。
　　问题彭宁也答不上来，上半年的事，这眼瞅着都要过元旦了。再说没确定叶雅仪的死和姚静依有关系，他们暂时不能向证人透露案件信息，所以能获得的内容有限。
　　啪！罗家楠扬手把记录本扔欧健身上，恨铁不成钢的：“让你俩去走访，瞅瞅你俩都走访回来什么东西？一点儿有用的没有！净特么耽误功夫！”
　　“也不算耽误功夫吧，金华山庄不也去了么？来，小欧，给说说培训机构的情况。”
　　陈飞日常护犊子，罗家楠骂欧健彭宁的话，当年罗明哲就这么骂他的。所以说，什么老的什么小的，基因在那摆着呢。他是觉着彭宁和欧健已经比当年的自己强了，又不偷奸耍滑，让出去跑就真踏踏实实跑了。而罗家楠自身能力强，耐心有限，容易看后辈干活不顺眼。
　　受到老大的庇护，欧健重新树立了自信，侃侃而谈：“培训机构那边的说法是，叶雅仪还差一个月的培训时长却不辞而别了，行李什么的都没拿。”
　　罗家楠眉头一皱：“那他们为什么不找？”
　　“找回来得退培训押金，”欧健抿嘴耸了下肩，“押金两万。”
　　我艹，罗家楠心说，就为两万块钱，一大活人不见了都不知道报警！
　　“她具体是哪天离开的？”
　　“上个月十九号。”
　　“也就是说，从失踪之日算起到被车撞死，叶雅仪整整消失了一个月之久……”罗家楠边叨叨边整理思绪，“父母男友不知道，是因为叶雅仪告诉他们是封闭培训，联系不上不奇怪，而培训机构不报警，是为了省两万块钱押金。”
　　欧健和彭宁一齐点头表示认可。
　　“那拐走她的人看来还真了解她的情况，日子一到就给她放出来了。”罗家楠将视线投向陈飞，“头儿，我觉着还是得从培训机构那下手查，嫌疑人对叶雅仪所处的环境和人际关系相当熟悉。”
　　陈飞凝神思考了片刻，问：“她失踪那天是去干嘛了？”
　　彭宁答道：“自由活动日，学员可以出门采买些生活用品，她是和几个培训学员一起去的超市，在超市楼上吃的饭，吃完饭说想看场电影再回去，然后就没回去。”
　　“这些学员也没想着报警？”
　　“说跟主管反应了，主管让她们别管闲事。”
　　“那就查查这培训机构，把进出过的人员都摸一遍，超市、电影院附近的监控都调一遍，还有那个不让报警的主管，拎回来过过堂。”
　　陈飞认同罗家楠的观点，嫌疑人对叶雅仪的动向十分清楚。而且人失踪了不报警，未必是两万块钱的事情，说不准是什么黑产的上下游人员，在一众学员中物色目标然后来个里应外合。遇事得多考虑几种可能性，像林冬他们之前破的那个组织未成年卖/淫案，受害者绝大部分都是揣着明星梦踏入深渊的。
　　开完会，罗家楠把彭宁拎去安全通道陪自己抽烟。可彭宁不抽烟，知道罗家楠拎谁也轮不着拎自己，找个没人的犄角旮旯，必然是为了徐安安的事情。他查了，然而这女人回国也就不到一年，系统内能查到的资料乏善可陈，外面的他还没来得及伸手。
　　那些存在彭宁手机里为数不多的资料，罗家楠划楞两下基本就看完了，叹息似的呼出口烟：“看着倒挺干净。”
　　“越干净越可疑么不是？”
　　彭宁暗搓搓接了一声。又想起昨天查徐安安时被祈铭看见了，琢磨着得告诉师父一声：“对了楠哥，昨天祈老师看我查她，问我她漂不漂亮来着。”
　　“哈？”
　　罗家楠做梦也想不到，祈铭会对女人漂不漂亮感兴趣——咋的看人漂亮有想法了这是？不应该啊，在我媳妇眼里，除了我不都是骨头架子么？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一向蜜汁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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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等着彭宁约证人来局里问话的空当, 罗家楠跑去法医办磨叽祈铭，主要目的是得搞清楚，从来没对女人动过心的主是不是突然开窍了。曾经他问过祈铭, 关于主流女星的长相觉着哪个漂亮，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看看对方的审美是不是和自己在同一个三维空间。可祈铭一看照片就开始挑哪哪哪整过，把一场闲聊活生生搞成整形专业现场教学。
　　“肌肉皮肤依骨而生，骨像和皮相是分不开的，一看骨像就知道她注定长不出那个形状的眼睛和鼻梁。”祈铭直起来比罗家楠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是五官不按骨头长，颅骨复原师的工作便无科学依据。”
　　嗯，罗家楠暗暗吐槽，别说颅骨复原师了，要五官不按骨头长, 你也没法拿着骷髅头到处给人家认亲戚。打那之后他不再试图探寻祈铭的主观意识和自己有多少区别，脑回路不一样, 沟通起来有难度。
　　今天听罗家楠问自己“你咋突然问彭宁XXX漂不漂亮”的时候，祈铭当场卡壳了一瞬, 努力回忆了一番才想起对方问的是谁。可是该怎么回答呢？说“我觉得这女人美得勾魂摄魄，想知道你和她有没有过瓜葛”？不, 这不是他该问出口的话, 他和罗家楠之间一向是不问过去, 他是没的可问, 而罗家楠则有三年的时光不能提及。
　　“她没有整过形，我感觉那种浑然天成的美比较罕见。”说完祈铭感觉有点愈描愈黑, 又找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 随口问问而已, 你和她很熟？”
　　罗家楠坦言道：“不我俩不熟，是查王馨濛的事查到她了，我以前倒是见过她，但是没有任何交集。”
　　不熟啊，那就好。祈铭瞬间放下心，既是案件关联人，他相信罗某人不会因为对方长得漂亮就被猪油蒙了心。他的情绪变化被罗家楠洞悉到了，面部微表情难以掩饰，遂弓身小声问：“咋的，怕我被狐狸精勾走了？”
　　“没。”祈铭拒不承认。
　　“我可担心你被勾走了，还问人家漂亮不漂亮。”罗家楠故作酸溜溜的，“她啊，叫徐安安，是当初寇英红了心想追求的女人，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
　　闻言祈铭再次发挥联想记忆法——寇英红了心想追？那就叫她红心火龙果好了，简称火龙果。
　　“那你查到什么了？”
　　“暂时还没，这不忙活叶雅仪的案子么，薯片儿没功夫查她。”
　　“注意着点，督察又盯上你了，小心被抓到把柄。”
　　“啊，我知道。”这时罗家楠注意到祈铭桌上多了个小摆件，看上去像是水晶质地，形似牛角。他随手拿起来看了看，问：“这干什么用的？”
　　“置笔架。”
　　“你买的？”
　　“奥斯本送我的，这是他在拍卖会上拍的，来自十五世纪的古董。”
　　“？？？？”
　　罗家楠都有心给这玩意摔了，要不是看在古董的份上，他还没混蛋到和承载历史的文物过不去。把大写的“不开心”挂到脸上，他皱眉问：“你俩啥时候又见面了？”
　　“昨晚，他去步行街办事，顺道喊我一起吃晚饭。”祈铭一脸正直，反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昨天才知道，他是金耀的股东，这个置笔架和那台中古钢琴是在同一场拍卖会上拍的。”
　　你可真行——罗家楠牙根泛酸——我特么关禁闭，你跑去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还随随便便接受人家送的礼物！礼物还特么贼鸡儿贵重！不是，等会，金耀的股东？一顿饭吃林阳一万八的金耀？妈的这奥斯本到底多有钱？
　　知道罗家楠得叽歪，祈铭及时解释道：“本来我不想要，无功不受禄，不过后来听他说，拍卖行介绍这个置笔架是达芬奇曾用过的，所以——”
　　罗家楠一抬手，稍显不耐的：“行行行，甭解释了，你喜欢就收着，诶，这玩意没辐射吧？”
　　祈铭诧异反问：“水晶的哪来的辐射？”
　　“那谁知道啊，万一呢，好几百年前的东西，真的假的你也分辨不出来。”
　　“你能不能大方点？”
　　说完祈铭意识到旁边还有其他人在，瞪了罗家楠一眼，把置笔架从他手中拿了回来，重新摆到桌上。他自己对收藏古董并无太大兴趣，以前倒是看西斯维尔拍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什么匈奴人的箭头、法老墓里的灯油架、十字军的战斧、维京时期的牛角杯……真的假的有待商榷，反正西斯维尔只享受拥有的乐趣。会有追求者投其所好，比如某位拥有男爵还是什么头衔的英国大叔，每年都会在西斯维尔生日的时候送来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以上种种维克多当然不乐意看到了，也和眼前罗家楠一样，质疑西斯维尔为何要接受礼物。西斯维尔的主张是，接受别人的礼物是一种礼貌，哪怕收下来扔储藏室也不该冷冰冰地拒绝。而维克多则认为，送礼的人本就居心叵测，接受了礼物就等于接受了对方的心意，最起码给对方留下了幻想的空间。反正俩人为这种事没少闹过别扭，但基本上维克多没一次能吵赢西斯维尔。
　　俩人曾闹过分手，那段时间祈铭是跟着西斯维尔过的，因为维克多申请调职去了南美洲。明明他是维克多领养回来的孩子，可作为父亲，西斯维尔显然更称职。后来祈铭还听到了几乎所有孩子都听到过的问题——不管是逗着玩还是真实的询问——“如果我和XXX分开了，你跟谁？”。
　　他的选择是，去住校。因为不管选择跟谁都会伤到另一方的心，共享抚养权似乎才是最优解。他不清楚他们为何要分开，那是大人之间的问题，小孩子不该做选择。
　　不过维克多还是回来了，在离开了长达九个月之后，整个人又黑又瘦，身上还多了许多道疤痕。从两人的对话中，他拼凑出了维克多过去九个月的经历：为追踪一个贩卖人体器官的团伙，维克多与搭档深入哥伦比亚治安最糟糕的地区进行调查；那里没有法律，只有毒贩人贩和各种武装势力，他们在当地遭遇了袭击，险些丧命。也许是经历了分离与生死，维克多不再纠结和西斯维尔之间到底该如何相处，西斯维尔也不再因任性而挑战爱人的底线。反正自此之后祈铭很少见他俩吵架了，顶多是为做烧烤的时候放什么调料，或者出席某些重要场合该穿哪款西装而争执几句。
　　回归眼前，罗家楠又找茬和祈美丽吵架去了，一人一鸟，驴唇不对马嘴的，吵得还挺起劲——
　　“别招我啊！再招我揪你尾巴毛！”
　　“呱呱呱呱呱！”
　　“嘿！说不听你是吧，有种别跑！”
　　“南瓜！南瓜！”
　　“诶诶诶！又叨我扣子！”
　　“傻瓜！傻瓜！”
　　高仁到底没教会祈美丽把“南瓜”和“傻瓜”连在一起说，不过祈美丽多学了一个指代词——叫南瓜和叫傻瓜，都是叫同一个爹。“爸爸”这词儿也没学会，但是它会模仿罗家楠的嗓音喊“祈铭！祈铭！”，总的来说还算聪明。
　　正闹着，吕袁桥的电话打了过来，罗家楠一把攥住鸟嘴，人为制造安静环境：“啥事？说。”
　　“尸检时发现死者胃内有榴莲，所以我跟红姐走了下粮库西街附近的水果摊，有家水果店的老板说，之前有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经常在他这买榴莲，说是儿子爱吃。”吕袁桥说着，顿了顿，“最近一次是在十七号，就是叶雅仪死的前一天，老板记得很清楚，之后那大姐再没来买过榴莲。”
　　五十来岁的大姐？罗家楠眯眼凝思。欧健彭宁他们去走访时，问到有个四五十岁的大姐去姚静依公司闹过，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店里有监控么？”
　　“洗了。”
　　“才几天就洗了？”
　　“监控录像是云储存在设备公司那，按安装日期算，一个月一洗，前天正好满一个月。”
　　“……调周边监控，让水果店老板认认。”
　　“红姐去调了。”
　　“嗯，认出来给我发过来，我再带老三去趟姚静依的公司。”
　　挂上电话，罗家楠猛然想起自己还攥着祈美丽的嘴，赶紧撒开。祈美丽哪曾受过这等委屈，转头扑棱着翅膀去找祈铭告状。可它那翅膀张开快一米宽了，且力道十足，眼瞅着桌上的东西被鸟翅扇到地上，罗家楠条件反射往前一扑，正正好接住悬空而落的置笔架。
　　心惊肉跳了一瞬，他直起身冲祈美丽嚷嚷：“瞅瞅！差点给古董摔了！你能老实待会不能！？”
　　祈美丽被吼得一缩脖子，转脸把脑袋埋在了翅膀下面——闯了祸必须得把脑袋藏起来，不然该挨祈铭爸爸弹脑奔儿了。祈铭的心脏同样悬了一瞬，见古董安然无恙，缓出口气，教训道：“美丽，你是大孩子了，得学会稳重。”
　　听不听得懂另说，该教训的时候必须教训。祈美丽确实有点惯得不成样子，尤其是赶上方岳坤或者盛桂兰他们给撑腰的时候，一副鸟仗人势的模样。
　　罗家楠掂了掂水晶置笔架，征询祈铭的意见：“齁老贵的东西别放法医办了，回头再让美丽扑棱下去，要不搁我那吧。”
　　“行，你拿上去吧。”祈铭表示认可，“我订了玻璃罩，过两天到。”
　　嗯，还挺宝贝。罗家楠又酸了一瞬。多少钱就不问了，问了更心塞。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别问，问了你也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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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夕阳透过重案办公室的窗玻璃落下, 所及之处，物品皆镀上层橙红。罗家楠的办公区域正陷在这片橙红之中，他手上摆弄号着称达芬奇用过的置笔架, 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人员信息，凝神而思：李修兰, 女，五十一岁，曾在某三甲医院血液科任护士长，获得过市级先进工作者称号, 现已退休。
　　这女人就是常去水果摊买榴莲、到姚静依公司闹过的那位。下午带欧健又去走访了一次姚静依，并给对方看了吕袁桥苗红他们截取的照片。在罗家楠的追问下，姚静承认对方是自己前男友的母亲，说李修兰之所以来公司找她，目的是为了劝她和儿子重修旧好。
　　“那个妈宝男, 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了。”提起前男友和前男友的妈，姚静依满面的无奈, 语气倍显嫌弃：“一个大男人，什么都得听妈妈的也就罢了, 我去他家过夜，睡着睡着觉, 他妈门也不敲就进屋了, 大半夜吓得我差点报警, 问就说是儿子睡觉踢被子, 要给儿子盖被子。”
　　比这奇葩的母子关系罗家楠倒是见识过，之前付立新还在的时候, 提起有个老同学, 结婚后夫妻俩睡觉, 婆婆必须睡他们脚底下，儿媳妇让她换个地方睡觉，老太太撒泼打滚哭天喊地要死要活，最终以离婚收场，男的再没娶过，年过五十还独自守着老妈生活。还有就是前几年抓过的一个杀人犯，三十的人了，睡觉妈妈必须得抱着睡，好不容易谈个女朋友，当妈的横加阻拦，结果这男的一气之下给自己亲妈杀了，杀完亲妈又后悔，觉得全是女朋友的错，转脸又把女朋友给杀了。
　　这些妈妈共同的特点之一是早年丧夫且没有再婚，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拉扯儿子长大成人。人生全部的重心都放在儿子身上了，当出现另外一个女人分享成果之时，产生了严重的心里不平衡。李修兰的丈夫去在儿子不到一岁的时候因意外死亡，可以想象这对李修兰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转而将无处寄托的爱全部给了幼子。而这种畸形的母子关系大多无解，即便是有心理医生介入效果也不大，几个小时的对话无法改变数十年来形成的固定思维模式。
　　罗家楠问她：“之前我同事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明说？”
　　视线游移了一瞬，姚静依吭吭哧哧的：“就感觉……没说的必要吧，他俩也不是什么坏人……”
　　“你收了李修兰四十万，当然不好说她的坏话。”罗家楠毫不在意地点破对方试图隐瞒的部分，“姚静依，去年六月，你以购买公司内部股票为名向李修兰要了四十万，然后转头就拿着钱付了你现在居住的单身公寓的首付，严格意义上讲这算诈骗了，你，明不明白？”
　　姚静依神情一震，急切道：“我跟她说过，公司政策发生变化，不让入职一年以内的新员工买内部股了，她就让我拿钱付婚房首付来着。”
　　一旁的欧健把手机屏幕立到她眼前，展示一份民事起诉书的内容：“可你买完房就跟梵季明分手了，然后被李修兰告了，到现在也没把房款退给人家，李修兰来找你也不是要你和她儿子重修旧好，而是问你要那四十万。”
　　“法院还没判呢，我干嘛要退？”别开视线，姚静依面露不甘，“我一开始是想跟梵季明结婚来着，要不是他那个妈，我至于分手么！李修兰就是变态，爱儿子爱到变态！”
　　罗家楠低头笑笑，又一秒抹去笑脸，义正言辞的：“你是去年五月入职的这家公司，之前欧警官他们来的时候，你说过你是跳槽到‘男朋友的公司’，可你和梵季明分手是在去年七月的事，他也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姚静依，你脚踏两条船的事我管不着，我管的是凶杀案，现在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死了，死前遭人囚禁，胃里还有人类的残肢，我们要破案，你少跟我这兜圈子。”
　　“——”
　　一番话让姚静依面色“唰”的惨白，僵持几秒，她突然弓身吐在了桌下。许是中午没吃饭，她仅仅呕了几口胃酸出来。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令人不悦的味道，罗家楠皱眉往后错了下转椅，避免被呕吐物溅脏鞋裤。倒霉如欧健，离的近，鞋子和裤腿不可避免的飞溅上了秽物，膈应得自己也跟着犯恶心。
　　稀里哗啦一顿吐，姚静依是妆也花了衣服也脏了，又喊人打扫卫生又去卫生间清理自己，回来顶着哭肿的眼睛，声音气若游丝：“……跟我没关系……警官……我没……没伤害过任何人……”
　　罗家楠抬手示意她放平心态：“没说跟你有关系，但问题我们现在找不到李修兰和梵季明这俩人了，他们原来住的那套房子已经卖掉了，你好好想想，他们有可能去哪。”
　　“不知道……我真的不……”姚静依边说边哭，泪珠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啪往下掉，一副让人“我见犹怜”的模样，“梵季明有一个叔叔和一个姑姑……可自从他爸爸死后，李修兰就不怎么……不怎么跟他们来往了……她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好像也没亲戚在这边……”
　　“粮库西街这地方，你听李修兰或者梵季明提过没？”
　　李修兰和梵季明的家庭关系已经捋过了，姚静依说的罗家楠都知道。既然李修兰曾长时间出现在粮库西街附近，那么她大概率就在那附近居住，可捋着派出所的常驻人口记录找，并没发现这母子俩的任何信息。现在赵副所长又派人接着下去重新趟地皮了，看是不是有人租给他们房子住但没有上报派出所备案。问题那片儿区域涵盖十二万人口，全走下来不定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视线迷茫了一阵，姚静依摇摇头：“没……我没听他们提过……”
　　“好好想想，不是粮库西街那一片的也行，他们有没有提过还在其他地方有落脚处。”
　　然而姚静依的脑子里满是“人类的残肢”，各种血腥恐怖画面充斥，一时半会真想不起有用的信息。她倒是承认梵季明和自己纠缠过，不甘心分手，可万万没想到这母子俩会合谋绑架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女人。其实关于这个问题，罗家楠也稍有疑惑，虽然嫌疑暂定在李修兰和梵季明身上，可不管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既已走了法律途径为何还要实施绑架？重点是没绑架本主而是绑架了一个替代品。
　　为钱？为情？为哪个也不该牵扯上无辜的叶雅仪才对。
　　所以他回办公室之后，一直对着李修兰的系统信息页琢磨。他有个直觉，如果怀疑方向没错，那么主导绑架的是当妈的而非儿子。妈宝型男人通常缺乏主见，遇事优柔寡断，不太可能实施缜密、有预谋的犯罪，因为依赖母亲依赖惯了，心理上无法独立。另外还有一点可疑之处，梵季明的手机号欠费停机了将近两个月，最后一次有人给他打电话是李修兰的手机号，而近期李修兰的手机号也无呼入呼出记录，中午彭宁拨打时已处于停机状态。这要不是躲避追查，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缘由能让这对母子连手机都不敢用，毕竟法院那还打着官司呢，四十万不要了？
　　拿起手边母子俩的通讯记录单，他一个个捋着看，捋着捋着发现有一个电信189号段的号码被梵季明多次呼叫，数了数，有二十八次，且相隔时间很有规律，基本上每隔三到四天就呼出一次。机主信息显示人在河北，按其名下另一个手机号打过去，对方却说自己压根就没开过电信的号码，一直用的是移动的手机号，有且只有这一个手机号。
　　据此可推断，电信号是盗用他人身份信息注册的号码，那么问题来了，什么人需要用到非实名制的号码？答案就在身后。罗家楠联系手机号注册人时，庄羽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后面，以至于当他感觉头顶沉沉的、回身看时活生生吓了一跳——
　　“我去！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庄羽没言声，抬手朝门口一指，示意他出去说话。撂下电话跟对方出屋，罗家楠进安全通道站定，自顾自敲出烟叼上：“咋了？”
　　烟雾自眼前飘过，庄羽面无表情的：“你刚打的那个189的号码，我们上技术了。”
　　一句话罗家楠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是毒贩用的手机号。据此可以判断，梵季明吸/毒，叶雅仪体内的可/卡/因也是从189手里买的。然后这189还被庄羽他们缉毒处盯上了，所以一打电话人家就追踪到了他头上。这让他怀疑自己怕不是撞了什么邪，赵钱忠那案子的关联人卡明烁手里，这叶雅仪的案件关联人又卡到了庄羽手里，再再之前还被林冬他们截过胡。
　　呸！想想都觉着晦气。
　　“他不会接陌生号码的，你别白费力气。”收网在即，庄羽能透露给罗家楠的信息不多，按理说他可以不管的，但他担心的是，以罗家楠的行动派作风，搞不好会把缉毒处的抓捕计划搅和黄了，“还有，你别去找他，打草惊蛇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您要不主动说，我都不知道这是个毒贩，我联系案件关联人，没毛病。”
　　罗家楠丝毫不在乎对方的威胁之语，不过庄羽既已明说，他肯定不会头铁朝南墙上撞。另外从赵副所长那边听来的小道消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既然庄羽自己送上门：“对了庄副处，您早就知道我们追谁呢吧，这都不说打声招呼？”
　　意识到自己扫听消息的事儿传到罗家楠耳朵里去了，庄羽毫无愧色且坚决否认：“我不知道，我是看祈铭提报到系统内的毒/品信息和我们正在追的案子物证相吻合才会多嘴问一句。”
　　罗家楠偏头嗤出口烟：“那您干嘛不直接来问我？”
　　“我听说毛剑鑫的事搞得你很不开心，还把英烈墙砸了，感觉不便打扰，所以去联系了赵所。”有理有据的回复，但见罗家楠面色有异，庄羽还是缓下语气：“我带三组时和毛剑鑫一起办过案子，他是把好手，我已经交待周小山他们把办案经过重新整理成书面材料交给上面了，重点突出毛剑鑫的办案能力和职业责任心，希望能对他评因公有点帮助。”
　　庄羽此番对毛剑鑫的认可与帮助着实令罗家楠始料未及，心头瞬间涌起丝暖意。一直以来庄羽给他的感觉就像台机器，一切都照章办事，喜怒不形于色。很少看到这人笑，发火也多是演戏，前一秒横眉立目，转脸却无事发生。至于替同僚争功劳，尤其是没过多交集的同僚还真没见识过，不落井下石就算好事了不是么？
　　可再不喜欢庄羽，他也分得清好歹，当即敛起吊儿郎当的德行，正色道：“那我替他谢谢你了。”
　　“应该的，每一位付出生命的同僚都值得我们敬佩。”庄羽眼睫微垂，表示自己接受对方的谢意，“好了，不多说了，我得回办公室了。”
　　“啊，您忙。”
　　目送庄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罗家楠掐下烟头摁灭，刚要走忽觉有什么不对——不是，等会，光顾着感动了，189的事儿还没说明白呢！姓庄的你行，又特么照瘸了忽悠我！
　　TBC
　　作者有话说：
　　光哥：你这才哪到哪啊，庄小猪忽悠得我都得坐轮椅了~
　　庄小猪：【拔网线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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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死者腿部的烙痕, 你考虑过是如何形成的没有？”
　　听罗家楠抱怨了一刻钟庄-大忽悠-羽，祈铭实在听不下去了，主动岔开话题。罗家楠跟犯罪分子斗心眼子一绝, 但要说到办公室政治，局里也就林冬能和庄羽相提并论, 没事非给自己找什么不痛快？
　　慷慨陈词被打断，罗家楠表情一顿：“啊？烙痕啊，我还真没想法。”
　　一旁的高仁插话道：“友情提示，那得是上千度的高温才能烙下的痕迹。”
　　“杜科也没想法？”
　　专业方面罗家楠还是认可杜海威的, 通常来说，现场有什么痕迹遗留，杜海威要不知道基本就没人能猜出来了。毕竟是活的搜索引擎，有的问题，问百度都不如问杜海威快。像祈铭被绑架那次, 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掉了枚扣子，杜海威一眼就认出是贝母扣了, 而其他人还以为是塑料的。
　　“没问过他，等会, 我叫他下来。”说着高仁抄起座机听筒，不等罗家楠阻拦, 已然拨通了杜海威的内线电话：“喂, 杜老师, 罗副队有问题要请教你, 可否拨冗一叙？”
　　——我有问题请教他？明明是你要问的好吧！
　　罗家楠秒憋气。
　　不一会，杜海威下来了。看他西装革履、阵阵冷香扑面而来、头发还拿发蜡抓过造型, 一副即将出席正式场合的打扮, 罗家楠不觉诧异：“杜科你下班要干嘛去？”
　　“哦, 有个饭局要参加。”杜海威随口应道，“什么问题？”
　　高仁递过尸检报告，翻到照片部分：“这个，死者腿上的烙痕，罗副队想不出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只听高仁喊“罗副队”仨字，杜海威就知道这是故意挤兑罗家楠，不觉嘴角挂上丝笑意。一直以来他都很羡慕罗家楠在人际关系方面的“造诣”，虽然常常是被黑的最惨的那个，可这也是感情好的表现，什么玩笑都能开，没有隔阂。哥们朋友遍地，想找谁不过一个电话的事儿。于他则是另一番光景，看着面上都过得去，肯深交的却是少之又少。连祈铭也算上，没有林冬在场，祈铭甚至不会跟他单独吃饭，彼此间的友情可能连塑料的程度也达不到，撑死了是张纸。
　　接过尸检报告，杜海威认真观察照片上的烙痕。如果不是高仁打电话，他这会已经离开单位了——盖寰宇的亲妈邬婕来了，一定要约他吃顿饭。至于盖寰宇在地球的哪个角落不重要，邬婕就没想当儿子的面和他谈话。具体要谈什么不得而知，但肯定不会出现摔张支票让他离开自己儿子的剧情。
　　从客观层面来说，像邬婕这样早年丧夫自己又特别要强的女性，很难不把儿子养叛逆了。曾经她给尚且年少的盖寰宇定下多达上百条的规矩，作息时间表精确到秒，一杯牛奶分多少口喝完都有数。光听盖寰宇的形容，让杜海威这种极度自律的人都感到窒息。以至于住校摆脱母亲视线后的盖寰宇犹如脱缰的野马，再也不肯受哪怕一条规矩的约束，没闯下弥天大祸多多少少算是他的功劳。
　　半边脑子转着可能面临的谈判场面，半边脑子考虑工作，杜海威看完后对罗家楠说：“我看这个记号像罗马数字的十八，有可能是某台机器序号的一部分，或者老式金属管道的编号。”
　　金属管道？罗家楠瞬间想起李继海说的，有人敲管子那事。难不成叶雅仪是被囚禁在那栋楼的某个地方，敲管子求救？不对，敲管子的声音半年前就开始了，叶雅仪失踪不过月余，时间对不上。
　　看他面露疑惑，杜海威又问：“有什么想法，罗副队？”
　　“哦，我想起之前走访的时候，有个住户说，半夜听见水管有动静，不过时间不太对，那动静半年前就有了。”
　　“什么水管？”
　　“卫生间下水管。”
　　“下水管不该出现上千度的高温。”
　　提供完必要信息，杜海威看了眼时间，表示自己必须得走了——守时是对他人的尊重，暂且不考虑对方是不是奔着让自己难堪来的。
　　等楼道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罗家楠终于能吐槽了：“打扮这么光鲜，他是要去见某国元首？”
　　祈铭说：“杜老师出席正式场合一向这么光鲜。”
　　“还喷香水？”
　　“是的，这是礼节。”
　　“哈，高知分子的繁文缛节。”罗家楠不屑撇嘴，“我看林冬也这样，还给二吉带的也唧唧歪歪的，那天他居然问我为什么T恤不烫平了再穿，真逗，老子都特么三天没睡觉了，哪来的工夫烫T恤？他给我烫啊！”
　　这话祈铭不爱听了：“罗家楠，你每次回家换的衣服，都是我一件件烫好的，即便是更衣柜里的那些替换用的，也是我烫好了放进去的，至于你怎么揉搓的我可不知道。”
　　高仁闻言摸出饭卡去吃晚饭，自觉躲开这俩秀恩爱的。当然祈铭并不认为自己是在秀恩爱，他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越是这种无意识的秀，对其他人的杀伤力越大。
　　别说对其他人杀伤力大，对罗家楠更大。想想衣柜里随手拿出一件皆是熨烫妥帖，连袜子都算上，他忽然意识到祈铭对自己的照顾比亲妈还无微不至，于是趁着办公室没人赶紧表忠心：“我没揉搓，就有时候塞东西不注意挤着了，我可真不是不珍惜你的劳动成果啊。”
　　祈铭白楞了他一眼，没接他这茬而是换了个话题：“对了，你让我存的二十万，我存好了，开的建设银行的卡，密码是你生日，你看什么时候给你七嫂拿过去？”
　　“不着急，等她缓过这劲儿的，现在给她她可能不会要。”垂手撑住桌面，罗家楠弓身与祈铭额头相抵，“媳妇儿，谢谢你啊，这么大笔钱说给就给。”
　　“我其实是想再添三十万，存五十万给她，但我预约只预约了取二十万，现场临时提提不出来。”祈铭并非邀功，照例陈述事实，“家楠，只要能让你心里好过点，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出钱给他的两个孩子建教育基金，金额你定。”
　　“不用了，嫂子肯定不会答应，他家拆迁还分了三套房呢，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地段，但日子不至于难过。”
　　“那就好，你也别太自责，不管评不评得上因公，你也别去跟领导犯浑，你被关禁闭了不知道，赵政委在督察那替你求情的时候有多低声下气……大家都理解你的心情，你自己得知道轻重。”
　　“……”
　　闭眼默叹，罗家楠“嗯”出声鼻音。闹也闹了砸也砸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反正他都做了，至于结果如何，尽人事听天命吧。想来连庄羽他们都伸出援手为毛剑鑫评因公出力，那些刻板守则的人总该掂量掂量轻重，别回头犯了众怒。
　　抬手抚过爱人的眉眼，祈铭轻声问：“饿不饿？到晚饭点了。”
　　偏头在对方的掌心印下一吻，罗家楠稍稍往后错开点距离，望着镜片后满含关切的双眼：“我还行，中午吃的晚，你要饿我陪你去吃。”
　　“不想吃食堂。”
　　“那你想吃啥？”
　　“昨晚和奥斯本去吃的那家，有道——”
　　话说一半，祈铭看罗家楠眯起眼，意识到自己捅了对方肺管子了，话锋一转：“去喝粥也行，就你最喜欢的那家，喝粥养胃。”
　　罗家楠心里清楚，祈铭这是想和自己分享美食，遂大方道：“你晚上不吃肉，粥店里没什么你能吃的，走，想吃啥我都陪你。”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印度菜，全素不说还一堆糊糊。而祈铭特意要跟他分享的那道汤，喝起来酸不溜丢的，闻着吧还有点臭。服务员一水的印度人，满嘴咖喱味儿英语，他到底没听明白那道汤叫什么，就感觉像是在喝泔水。
　　一顿饭罗家楠吃了个半饱，不过祈铭高兴比什么都强。说好了吃完走走就没开车，反正离单位不远。出来感觉外面起风了，有点凉，他拉过祈铭的手揣进外套兜里。可能是长期接触消毒剂的缘故，祈铭的指端微循环不太好，到了冬天手总是凉凉的，在外面走的时候，只要人不多，他都会把对方的手揣兜里捂着。且习惯性的让祈铭走自己右侧，靠里的位置，避免车辆和行人的剐蹭。
　　走着走着，罗家楠忽然感觉兜里的手向后拖了一下，遂顿住脚步，问：“看什么呢？”
　　“那是杜老师吧？”
　　祈铭朝右手边一家餐厅的大落地窗抬了抬下巴。罗家楠循声看去，隔着扇玻璃只看到个背影，确实是杜海威没错。坐杜海威对面的是个女人，隔着玻璃上的装饰贴纸看不清脸，但从对方笔直的坐姿判断，定是位气质端庄优雅的女性。
　　罗家楠弓身从装饰贴纸的缝隙里往过瞅，不免好奇道：“这女的谁啊？”
　　不说正式场合么？就俩人的场合能有多正式？相亲？
　　“不知道，可能是他亲戚？走吧。”祈铭无心八卦，只是看到杜海威，让罗家楠确认下自己的判断。
　　罗家楠又抬眼看了看餐厅招牌，有黑珍珠评级的地方，主营牛排，估摸着人均至少四位数。什么亲戚这么大手笔？刚那顿半饱的印度菜也才花了他五百而已。
　　——诶，不是，这哪来的心态？五百块钱够我一礼拜生活费了。
　　细一琢磨，罗家楠觉着，应该是那天祈铭当苗红面转的一万块钱给了自己奢侈的底气。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竖起我八卦的小天线
　　祈老师：【默默摁下那两根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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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暮色已深, 罗家楠和祈铭一路溜达回单位取车，刚坐进车里打着火，手机催命响起。赵副所长打来的, 说摸排工作有了进展，让罗家楠赶紧过去一趟。而祈铭一听案子有了进展, 立刻跟长在副驾上一样，无论罗家楠怎么说也得跟着一起加班，说急了，撂下句“我今天晚上就想跟你待一起, 行不行？”。
　　行，太行了。一瞬间罗家楠十分想搂着媳妇使劲嘬一口。按理说祈铭不是黏人的性格，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依赖总会让他心痒痒。前段时间因贫血导致中气不足——这是祈铭的推测，未经仪器检查考证——亏待枕边人了，为了挽回面子, 他最近逮着机会就得补上，被祈铭吐槽说“烧润滑油也能开出百公里时速的, 怕不是只有你这辆南瓜车”。
　　他感觉这是对自己莫大的肯定。
　　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要搁平时赶晚高峰段开车, 从出市局大院到目的地罗家楠能骂一路，就跟全天底下只有他一个合格司机似的。今天就不一样了, 放着歌还跟着哼哼, 在不在调儿上另说, 词儿是背得挺溜索。
　　见南瓜同志一扫先前的阴沉情绪, 祈铭也跟着松了口气。还是林冬给的建议有效，因为毛剑鑫的事情, 他给林冬打了电话, 征询对方自己能为罗家楠做点什么。别的人他不清楚, 林冬可是实打实地背负着七条同僚生命的重压，这种事只能找有经验的人问。林冬告诉他，什么都不用做，陪伴即可。过了一开始只想一个人找地方缩着的阶段，就该害怕安静了，周遭越是安静耳鸣越厉，总有股莫名的焦躁感无处发泄，这种时候身边有个可以畅所欲言的人会好很多。
　　想起林冬孤守地下二层悬案组办公室的那段日子，祈铭问：“可那个时候你身边谁也没有，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靠一身正气。”听筒里传来笑的气音，“行啊祈老师，会关心人了，有长进。”
　　祈铭反驳道：“我一直会关心人。”
　　“不你只会关心罗家楠，你连别人的名字和长相都记不住。”
　　“我记住你名字了。”
　　“是啊，花了半年，而这半年你平均一天至少见我一面。”
　　“……你在抱怨？”
　　“对我就是在抱怨，谢天谢地你终于听出来了。”
　　对于彼此间比塑料硬度高不到哪去的友情，林冬素来颇有微词，只是从来没当祈铭面说过，因为说了九成九会被当成耳边风。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讲，当祈铭知道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是他亲哥却依然没有疏离、记恨他的态度上看，足以让他容忍对方性格上的一切瑕疵——反正不用一起过日子，谁的锅谁背。
　　他间歇性佩服罗家楠，尤其是赶上祈铭暴露出AI属性的时候，搁正常人早翻车了，姓罗的居然甘之如饴。
　　由于派出所前面是单行道，路窄，不好停车，罗家楠只能收起电动后视镜，擦着墙边将车塞进车位。结果副驾开不开门了，祈铭只好爬到驾驶座那边下车，不巧外套兜被挡把挂住，一个寸劲儿，身形不稳“噗通”一下把罗家楠扑倒在地。好巧不巧膝盖正顶小南瓜上，给罗家楠疼的，“嗷”一嗓子嚎出半个派出所的人。
　　这是份堪称惊心动魄的陪伴。
　　所里人大部分没见过祈铭，但市局特聘法医的名声早已成为传说。听闻“传说”真人到场，几位年轻民警在所长办公室外探头探脑，有一个想跟祈铭合影，被祈铭以“我平时不拍照”为由拒绝。罗家楠是没功夫拿自家媳妇邀买人心了，这案子前前后后拖了快一礼拜，再没个准谱方岳坤指定得削他。
　　线索是位姓张的警官发现的，赵副所长让他直接汇报:“通过摸排，我们确认李修兰曾居住于雅林苑7号楼2单元302室，这地方原来是护校教职工宿舍，房改房时卖给学校老师和对口医院的大夫了，目前李修兰是302室的租户，租约两年，她住了不到一年。”
　　“她儿子梵季明呢？”罗家楠问。
　　“周围的住户说，一直只有李修兰自己住在那，那户型是个一居室，不过他们已经好几天没看见李修兰进出了，我下午跟老李以查居住证为由上门走访，敲门没人开，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现在老李带另一个人在那附近蹲守。”
　　张警官说完端起保温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余光瞄到祈铭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感觉有点别扭，迟疑片刻放下杯子善意冲对方一笑。按说出于礼貌祈铭也应该回笑或者点下头，但他没有，仍是神情凝重地望着对方。
　　罗家楠正和赵副所长商讨下一步的侦察行动，忽听祈铭问：“你最近有没有感觉爬楼时很吃力？”
　　“啊？我？”张警官一愣，见众人齐刷刷将目光集中到自己脸上，尬笑一声，“嗨，我这个……胖嘛，爬楼难免气喘吁吁的，以前我可不这样啊，我以前是消防武警，都是来了派出所之后熬夜熬出来的，不信你问我们赵所。”
　　祈铭压根就没往赵所那看，而是再一次重复了问题：“我是问你最近有没有明显感觉到行动吃力？稍微运动后便会气喘、心跳加剧。”
　　别人不了解祈铭的用意，罗家楠可是门清——这绝对是看出问题来了，于是暂时中断有关工作的讨论，对张警官说：“您照实说，我们祈老师不光是法医，疾病诊断方面也是高手。”
　　张警官犹豫着点点头：“好像是有点，今天爬三楼就给我累得呼哧带喘的，本来该我蹲守的，这不老李看我喘得厉害，让我回来汇报情况来了。”
　　祈铭继续问：“最近有没有因细菌感染发烧过？”
　　张警官愕然瞪眼：“还真有，上个月。”
　　“你别在这待着了，赶紧去医院，挂心内急诊。”祈铭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你面色黯淡，双颊紫红，唇色发绀，这在医学上被称为二尖瓣面容，刚问你有没有因为细菌感染发烧，你说有，我判断可能是链球菌感染后引起的急性免疫反应，造成二尖瓣狭窄或闭锁不全导致，做心脏彩超可以进行明确的诊断。”
　　一番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赵副所长立刻站起身，招呼门外探头探脑的年轻人：“小陈，小付，赶紧的，带老张去医院看看。”
　　“不是我没——赵所，我没事儿！”
　　被俩小年轻一左一右拽起来的老张同志一头雾水，好端端的怎么冒出个二尖瓣容貌来了？等会，这二尖瓣在哪？心内？心脏病？
　　隔窗目送载着张警官的车远去，赵副所长回身看向祈铭，语气不无惊讶：“祈老师，你这眼睛带X光啊？”
　　“只是初步诊断，防患于未然，我真心希望自己误诊。”
　　祈铭的语气平淡如常，这种问题上他不怕犯错，实际上错了才好。真要是链球菌感染引起的风湿性二尖瓣狭窄，老张同志的警务生涯即可宣告原地终结。发病早期积极治疗，好生保养，还有机会活到预期寿命。这些年经他手尸检过的、过劳死在执勤岗位上的警务人员，八成以上是因心脏问题导致，最年轻的才二十六岁，如果能早发现早治疗，完全可以避免父母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虽然罗家楠不止一次见识过祈铭的专业性，但每次经历都会由衷地为对方感到骄傲。专科医生有这样的能力不足为奇，天天就看这个，但祈铭是法医，日复一日的和死人打交道，却依然能见缝插针的利用为数不多的空余时间学习、钻研临床病例，精进诊断技术，挽救生命。
　　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让祈铭瞬间成了“众矢之的”，隔两分钟就得来个人求医问诊，搞得所长办公室里跟菜市场一样热闹。到后面罗家楠和赵副所长都被挤出屋了，没辙，只能跑派出所后院找个犄角旮旯，一边抽烟一边继续聊案子。罗家楠倾向于进李修兰的房子把边边角角都抹一遍，找到叶雅仪的DNA就算板上钉钉，不怕抓到人之后没证据。而赵副所长则担心，万一没找到叶雅仪的DNA不好跟领导交代，先确定叶雅仪是否曾被囚禁于那套房子里为上。
　　“甭担心，我去申请搜查令。”罗家楠已然盘算好给领导打电话该说什么了，“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这母子俩的下落，得尽快追着。”
　　赵副所长眉头一皱：“你怀疑他们畏罪自杀？”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您想啊，现在除了男女厕所哪没监控？就这样楞找不着他俩，我怎么琢磨怎么觉着不对。”
　　“那行，我这做好准备，搜查令一下来就开锁进去。”
　　“得，等我电话。”
　　掷下烟头踩熄，罗家楠回身朝二楼的所长办公室窗户喊道：“祈铭！别看病了！咱得走了！”
　　不到五分钟，祈铭从一楼走廊推拉窗那探出半个身子：“你又抽烟。”
　　“赵所给我的啊！”罗家楠立马甩锅。
　　被祈铭用埋怨的眼神看着，赵副所长尬笑道：“内什么，祈老师，麻烦您帮我看看我有什么毛病？”
　　“少抽烟，你会更健康。”说着祈铭又刀了一眼罗家楠，“不说要走？你还不进来？”
　　“走走走，这就走。”罗家楠满脸堆笑，“听见了吧赵所，你挺健康的，烟就别抽了啊，听我媳——咳，听我们祈老师的没亏吃。”
　　幸亏他舌头倒腾的快，要不当着外人面喊“媳妇”，绝能被祈铭一巴掌呼墙上去当照片。小南瓜还隐隐作痛，再来一下子今晚急诊见了。
　　TBC
　　作者有话说：
　　小南瓜：时刻准备离家出走……
　　楠哥：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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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这一次的搜查令比以往的难申请, 主要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李修兰母子对叶雅仪实施了非法□□。法制办提出，贸然闯入的话，万一没搜到东西可能会有被投诉的风险, 让重案的再多提交些证据上来。罗家楠是压根不想理会那些谨慎到耽误事的建议，直接跟领导拍桌子, 搜不出东西拿他是问。
　　前前后后折腾了四个小时，临近午夜搜查令终于批下来了。罗家楠带上彭宁欧健，祈铭带了周禾，还有鉴证的曹媛和冯晔他们, 一并赶赴嫌疑人租住的房屋。路上冯晔他们聊天，说听到有人念叨罗家楠独断专行刚愎自用，祈铭只当没听见。依他来看，罗家楠办案一向是证据加直觉，根据不同情况比例会有所偏差。总的来说还是要以证据为重, 即便是间接证据，只要善加利用就一定能找到钉死嫌疑人的直接证据。
　　今天罗家楠之所以着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申请搜查令, 主要是因为李修兰和梵季明母子俩人间蒸发了。亲属、同事、朋友那全都去问了，还有房东, 已经超过半个月没人和他们联系过。以及叶雅仪胃里的两根手指，罗家楠认为有可能属于梵季明, 这样一想, 梵季明也许已经死亡, 那么爱子情深的李修兰则很有可能心灰意冷, 放跑叶雅仪后畏罪自杀。
　　于众人抵达之前，赵副所长已经命人将房屋门锁打开、拉好警戒带。罗家楠他们到那一看, 三十平米不到的大通间, 屋里窗明几净, 陈设过分简单。右边是床，床前是沙发、电视柜和衣柜，衣柜顶上横着个行李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拽得连条皱痕也没有。厨卫倒是齐全，卫生间门把手上落了层薄灰，显然有日子没人住过了。厨房窄得两个人得错身而过，一台蓝绿色的老款立式冰箱还通着电。
　　拉开冰箱冷藏室的门，祈铭眉心倏地皱起：“罗家楠！过来！”
　　召唤兽应声而来，眼前所见令罗家楠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后转头吼周禾：“大米！过来帮祈老师取证！”
　　一个传一个，周禾拎着箱子挤进厨房，只一眼，噔噔噔连退三步。结果一个没留神撞曹媛背上了，害人家“咕咚”一下跪到了地上。还好相机拿手里没摔着，气得曹媛回手就拍了周禾一把，然后她也愣住了——冰箱冷藏室里有一条腿，人类的小腿。
　　“我的个——”
　　冯晔上前想把曹媛拽起来，不幸也目睹了一切。他是眯缝眼，可现在眉毛挑得快逼近发际线了，俩眼珠子恨不能瞪出来。满满一冷藏室的尸块，打从他参加工作到现在还未亲眼见识过。
　　随后彭宁和欧健也挤过来看热闹，罗家楠见彭宁脸色骤变，猛推了欧健一把并朝外一指：“给他拎警戒带外头吐去！”
　　要说未雨绸缪还得是大师兄，欧健深感佩服，刚把彭宁拖出警戒带这孩子就吐得翻江倒海，那真是，晚上吃的什么的都能看出来。
　　除了冷藏室，整个冷冻室里也塞满了脏器，可能塞进去的时候还很柔软，彼此间能挤一挤，冻上之后毫无间隙，往出清肉块成了一项大工程。最后共清出来二十七块人类肢体残肢，缺少头和左手。尸块分割细致，断离位置自关节或软骨处切开，用保鲜膜包裹，除冷冻的脏器外皆出现了轻微的腐败，散发出一种带着塑料味道的臭味。
　　蹲下身点了点尸块右肘窝处的针眼，罗家楠问祈铭：“这应该是梵季明没跑了吧？你瞅瞅这针眼，注射吸毒，离死不远喽。”
　　“回去尸检完了再给你答案。”
　　单膝跪在防水布上，祈铭的视线逐一在尸块上梭巡。脏器还都冻得硬邦邦的，他无法通过直观的观察来判断死者是否死于吸毒过量。眼下能确定的是，分割尸体的人有医学或者屠宰背景，而李修兰曾是护士，那么眼前的“盛景”想必是出自于她之手。另外祈铭想不通的是，既然她那么爱儿子，为何会在儿子死后没有上报死亡，没有注销户口，没有让他入土为安，而是切出将近三十块存于冰箱，并烹饪成菜喂食给一个毫无瓜葛的女人。
　　难不成，儿子是她亲手杀死的？
　　“所以得找着她问啊。”
　　在罗家楠的预想中，梵季明已经死亡，眼前的情况虽然震撼但没脱离直觉。分尸案经历过一些，但分这么碎的实属罕见。算上头和左手，一共二十九块，二十九……
　　他忽然想起在系统里看过的信息，低声叨叨了一句：“梵季明今年二十九岁。”
　　“一年一块？”祈铭问。
　　也许？罗家楠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目前他更关心的是李修兰的下落，刚把屋里边边角角都照遍了，没有人血遗留的痕迹，没有叶雅仪那种亚麻色的长发遗留，所以叶雅仪不是被囚禁在这个房间里的，李修兰定然还有其他可使用的房屋没被发现。
　　正琢磨着，赵副所长绕过摊在防水布上的尸块站到他旁边，小声说：“刚跟房东联系了，她是李修兰念护校时的老师，说李修兰念书那会，在这栋楼的地下室里住过半年，学校没宿舍了，把防空地下室改成了临时宿舍。”
　　“现在那地下室还能用？”
　　罗家楠稍感诧异，这种建于六七十年代的老楼确实都有防空地下室规划，后来由于经常发生幼童迷路死在地下室、流浪人员随意居住造成安全隐患的情况，两千年左右出规定全都封死了。他进楼门洞的时候特意扫了一眼地下室门，封条还贴着呢，锁都锈死了。
　　“这栋楼的用不了了，但隔壁那栋的能用。”赵副所长言之凿凿，“这片规划的是三栋楼共用一套污水管线，这是7号楼，总管在隔壁8号楼那栋地下，检修的话需要下去，不过物业费总收不上来，物业公司就不怎么管了，除非市政污水处理那边接到报修，不然没人管。”
　　“走，上隔壁看看去。”
　　说着，罗家楠一把薅过吐红了眼圈的彭宁。到楼下一看，嘿，八号楼就是李海轩住的那栋楼，前两天他才来过。走了三个门洞，通往地下室的门都锁着，到了四单元发现门是虚掩着的，罗家楠亮起强光手电，顺着阴暗的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地下室阴冷潮湿，挑高超过两层楼，脚步声空旷回荡，行于其中令人寒栗层起。通道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全靠手电照明，墙上并列排布着三条粗壮的管道，走到一处拐弯点，罗家楠让彭宁往管子上打光线，观察到接口处有串字符，打头的是XVI。
　　十六。嘴里默念着数字，罗家楠朝后一抬手，止住旁人的步伐：“闻见什么了没？”
　　赵副所长轻抽了下鼻息，皱眉道：“好像有股子臭味。”
　　“是尸臭。”
　　罗家楠闭了闭眼，将垂下的电筒笔直朝前执起。四下黑暗，不知道下一秒光柱的尽头会出现什么，也许是一具尸体，也许是……
　　“妈呀！”
　　彭宁一嗓子嚎出罗家楠一激灵，冲徒弟劈头盖脸地嗷嗷：“看见什么了叫的跟鬼一样！老子特么心脏差点让你吓停了！”
　　彭宁惊魂未定的：“有有有——有老老老——老鼠！刚从我脚上爬过去了！”
　　我尼玛——
　　一瞬间罗家楠恨得牙根痒痒，又不好当着赵副所长的面打孩子，遂将怒气全都发泄到了旁边的房门上，猛一把推开——老鼠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丢特么老子的——
　　“我艹！”
　　光柱尽头煞白的人脸吓得罗家楠也嗷一嗓子喊了出来。
　　TBC
　　作者有话说：
　　薯片：师父你还好？
　　楠哥：……不许告诉你师母
　　赵副所长：罗副队你那一嗓子吓死宝宝了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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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把罗家楠吓得颜面尽失的正是李修兰。被发现时李修兰一息尚存, 紧急送往医院救治。同时找到的还有梵季明的头，被奄奄一息的李修兰抱在怀里，中度腐烂, 好在还能认出来。
　　而发现李修兰的房间就是用来囚禁叶雅仪的地方，罗家楠在房间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女士包, 里面有她的身份证件。地面上还有一些散落的针管，墙上有很多抓痕，有根管子上挂着副皮革包裹的手铐。祈铭下来后跟他说，在尸块右腕上也发现了皮革纹理的勒痕, 考虑梵季明可能也被关在这里过一段时间，因为吸毒，母亲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帮他戒毒。
　　至于叶雅仪腿上的烙痕，曹媛发现了出处——一块金属管道残片，上面有XVIII打头的字样。残片熏得乌黑, 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也许这是李修兰用来制服叶雅仪的手段,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使得烈火煅烧过的金属残片在女孩腿上留下可怕的印记。
　　这些都要等李修兰清醒之后再问, 不过关于楼上那位说管子里闹鬼的住户李海轩，罗家楠倒是能给出答案了。穿屋而过的一根管线正是李海轩所住单元的下水管, 梵季明毒瘾发作必会挣扎, 振动声便随着管线传了上去。而回应李海轩敲击管道之举的应该是叶雅仪, 她发出了求救信号, 可李海轩只当是管子里闹鬼。
　　罗家楠想起毛剑鑫贴在电脑屏幕上备忘便签，其中一张写着, 找物业带着去看下水管道总管。当时没往李海轩那块想, 现在忆起只觉无尽的惋惜——毛剑鑫是有想法查的, 可尚未来得及探寻真相便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因严重营养不良和脱水导致多器官衰竭，李修兰被送进ICU病房，三天后才恍恍惚惚睁开了眼。利用这三天的时间，祈铭确认了尸块的身份信息，是梵季明无误。另外通过苗红他们的走访，在一家奶茶店的监控录像里找到了李修兰诱拐叶雅仪的证据。罗家楠则在缉毒处的协助下，成功抓捕了为李修兰提供违禁药品的拆家——一个在网上卖氯/氮/平的孙子。
　　氯/氮/平俗称听话水、□□药，搀在水、饮料中服用后会让人昏睡并在清醒后产生逆行性失忆。根据苗红他们收集到的监控录像来看，叶雅仪是被李修兰搀扶上出租车的。通过走访司机得知，李修兰自称是叶雅仪的母亲，说女儿喝酒喝醉了，喊她来接。不知她何时给叶雅仪下的药，有可能是在电影院漆黑的环境里，可惜电影院的监控记录并没有拍到李修兰尾随叶雅仪进入放映厅。
　　考虑到李修兰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直到五天后罗家楠才和苗红去对她进行讯问。看的出来，李修兰的情绪极其低落，且不打算配合警方工作，从罗家楠他们进屋起就一直双目紧闭，对任何问题都不理不睬。
　　好在罗家楠是有备而来，他拿出张照片，递到李修兰眼前，低声道：“我家法医把你儿子拼起来的，除了左手，烧的时候可以整个地烧，骨灰你看是花钱寄存还是撒了？”
　　李修兰闻言整个人一震，许久，缓缓睁开紧闭的眼。望着儿子恢复如初的尸身，泪水接连不断地滴下。她憔悴得过分：心衰导致浮肿，撕扯医用胶带很容易就将皮肤扯破，脸上有好几道绽着鲜肉的口子；皮肤因肝衰导致微微泛黄，眼球也是黄的；看上去是一头黑发，可那是染的，新生的发根一片雪白。
　　这案子很可能走不到公诉流程了，主治大夫说，以目前的状态来判断，李修兰很难脱离生命危险。尿检检出了可/卡/因成分，所以脏器衰竭不光是因为营养失调和脱水，还有毒品的作用，可能是她想用一针毒品解脱自己，能活着被警方找到堪称奇迹。
　　她已经不太能说出成句的话了，大部分问题只能靠眨眼来回答。她也不知道叶雅仪已死，她确实放了那姑娘，却没想到对方还是死于非命。对此她表现出了懊悔的情绪，在苗红的引导下，艰难地交待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因早年丧夫，李修兰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梵季明拉扯成人，本以为儿子大学毕业可以享享清福了，可谁知梵季明又被狐朋狗友带得染上了毒品。作为一贯宠溺儿子的母亲，李修兰非但没把他送进戒毒所，还为了供儿子吸毒将唯一的房子卖掉。她为了方便上下班，和卖家说好还租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以至于长达五年的时间亲戚朋友都不知道那套房子已经易主了。
　　有段时间梵季明似乎真的戒掉了毒品，不但找了个正经的班上还谈了个女朋友，李修兰便天真的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姚静依人长得漂亮嘴巴也甜，梵季明喜欢得不得了，女友的任何条件都会满足。后来姚静依跟他要四十万，他就逼着妈妈拿出来，李修兰不肯给，说那四十万他们最后的存项，他们俩要是能结婚的话，还得指着那笔钱付婚房首付。
　　可她毕竟是连儿子吸毒都默认的溺爱型妈妈，禁不住梵季明三番五次的闹，还是把钱取给了姚静依。却不想这完全是一场骗局，拿到钱不出一个月，姚静依便和梵季明提了分手。她去找姚静依要钱，说对方如果不还钱的话就去报警，姚静依却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不想你儿子吸毒的事被发现，就去报警好了。
　　此时此刻李修兰才明白，母子俩从一开始就被这女人拿捏得死死的。无法报警她只好选择走民事诉讼要钱，尽管可能会拖很久，但至少还有点希望。然而另一个事实是，梵季明并没有戒毒，甚至变本加厉地从吸食变成了注射。护士出身的李修兰在儿子身上发现针眼后，立刻意识到必须得逼他戒毒了，但不能送戒毒所，因为那样会使梵季明社会性死亡。于是她退了房子的租约，拿着房东退还的租金，以十分低廉的价格租下了老师空置的房子。凭借对周边环境的熟悉，她把儿子锁进防空地下室长达数月，直到确定儿子戒除毒瘾才把人放了出来。
　　可无论她怎么做，该来的还是会来。就在两个月前，本该已经“戒除毒瘾”的梵季明死在了出租屋的床上。毒品过量会导致整个尸体泛出不正常的青色，看着格外瘆人，可李修兰没有任何恐惧，她完全不肯面对儿子死亡的事实，木呆呆地守着尸体过了三天。三天后她把尸体分割成和梵季明年龄相等的二十九块，一块块塞进冰箱，转头去网上联系曾经卖过儿子货的拆家，从其手中购买了氯/氮/平。
　　她要报复把她害到家破人亡的姚静依。然而姚静依从不独自一人，进有同事出有男友，她实在没有下手的机会。叶雅仪是偶然进入到她的视线的，一次超市的偶遇，她望着那副与姚静依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面孔，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伤害不了姚静依，那就伤害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无辜的叶雅仪完全不知道暗处有双眼睛盯上了自己，她开开心心地吃饭逛街，开开心心地去看电影。看电影途中去上了趟厕所，随票赠送的饮料就放在座位扶手的杯槽里。回来竟然看着看着睡着了，再睁眼发现自己全身都置于黑暗之中，惊恐之下拼命拖拽腕上的铐子，声嘶力竭地呼喊求救。可防空地下室隔音甚佳，她的喊声全然被淹没在了黑暗里，仅有的一次回应却被当成是闹鬼，还吓得李海轩再不敢碰那根下水管。
　　一开始李修兰并不知道该拿叶雅仪怎么办，她完全是出于丧子之痛需要找一个发泄口而跨过了法律的界线。但叶雅仪太能闹了，她担心早晚有一天会被对方喊来人，便拿出儿子剩下的毒品，用生理盐水兑成有效成分极微量的注射液注射给了叶雅仪。然而可/卡/因是兴奋剂，注射完毒品的叶雅仪更加癫狂，李修兰压制不住她，只能用烧红的金属片烙向叶雅仪的大腿，以这种方式压制对方的疯狂。
　　囚禁叶雅仪的这段日子，她只是看着对方的惨状心里就会有种满足感，仿佛姚静依真的被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她不给叶雅仪做饭，只给水和榴莲，榴莲高糖高热量，富含多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基本可以满足人体的日常需要。而且这是梵季明生前最爱吃的水果，她每次去买都对摊主说“是给我儿子买的，我儿子爱吃”，就好像梵季明还活着一样。
　　她时常会打开冰箱看看儿子被分割成块的尸体。她承认，她不光恨姚静依，更恨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爱恨两极反复拉扯着她的神经，她一会觉得自己该去自首，一会又去地下室怒气冲冲地殴打叶雅仪，打完回来对着尸块默默流泪，安慰“儿子”说“妈帮你出气了”。她依稀感觉自己是疯了，被接连而来的打击压垮了精神，无论是分尸还是囚禁叶雅仪，都不是正常人能做得出的事情。
　　给叶雅仪喂食梵季明的手，是因为有一天叶雅仪苦苦哀求她，说“阿姨我想吃肉了，能给我口肉吃么”，她想起那满满一冰箱的存项，遂煮了只手给叶雅仪。神智清醒时的叶雅仪自然不肯吃人肉，于是李修兰就把最后一点毒品兑成注射液给她打了进去，又掰着她的嘴强迫她吞咽。
　　药性发作的叶雅仪理智全失，癫狂的模样却敲醒了一直浑浑噩噩的李修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趁着脑海中那一丝清明尚存，她放走了叶雅仪。尔后她回到家里，从冰箱里取出出儿子的头后再次返回地下室，将针管里剩下的半管药水全部注射到了自己的血管中，带着满心的不甘与悔恨，于黑暗中静待死亡的降临。
　　医生说，再晚几个小时李修兰就没救了，如果不是罗家楠的坚持，她必然会死在地下室里，而叶雅仪的所经历的一切也将无人知晓。可罗家楠不这么认为，他觉着，如果毛剑鑫还在的话，首先发现李修兰的一定是对方，亦能顺理成章的查清案件全貌。然斯人已逝，一切的如果都只能是如果，他能做的仅仅是将结案报告复印一份，在坟前烧给对方，好让毛剑鑫泉下有知，自己的备忘没有白做。
　　录完口供，罗家楠急吼吼往回赶，苗红看他把车开到飞起，诧异道：“赶着投胎啊你？”
　　一脚油门抢了个左转黄灯，回正油门后罗家楠才腾出脑子回答师父的问题：“八点在金耀有个商务典礼，我好不容易搞到的入场券。”
　　“和祈老师去约会？”
　　“不是，见个人。”
　　“谁啊？”
　　“你不认识。”
　　罗家楠要去见的人是徐安安，多亏彭宁这个技术流，把徐安安一个月之内的日程表全都扒下来了。要说徐安安可太神龙见首不见尾了，想见她一面比见厅长还难，一个月就没几天在国内待着。错过今晚，罗家楠再想和她面对面接触就得等春节之后了。这事儿他和祈铭交待了，毕竟参加商界名流汇聚的典礼得盛装出席，为此还特意买了身价格不菲的新行头，别回头祈铭以为他背着自己去会老情人。另说入场券是吕袁桥帮着搞到的，真土豪的人脉可不是闹着玩的。
　　到单位把记录本和录音往陈飞桌上一拍，罗家楠顾不上老大在身后骂街转头奔了法医办。西装在祈铭那，衬衫领带皮鞋什么的都给配好了，还有祈铭贡献的表和袖扣，从头到脚加起来得大六位数，要搁平时让他这么穿，道儿都不会走了。
　　“真不用我陪你去？”
　　一边帮罗家楠打领带，祈铭一边做最后一次试探。按理说，大庭广众的，徐安安不可能对罗家楠造成任何威胁，就是一想到罗家楠要绕着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转，他莫名有点不爽。
　　对，他记住徐安安的脸了，刻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用，我应该不会跟她正面接触，就先探探底儿。”说着罗家楠一皱眉，“诶，祈老师，咱能别勒这么紧么？跟上吊绳似的。”
　　祈铭依言松了松领带结，又挖出一坨从杜海威那借来的发蜡，于掌心搓开，把罗家楠那头桀骜支棱着的毛寸抓出点造型感，省得看面相跟土匪似的：“对了，我问过杜老师了，那天和他一起吃饭的是小盖的妈妈，不是相亲。”
　　“啥玩意？你去问他了？当面问？”曾经罗家楠以为自己不会再被“祈言祈语”震惊到，如今看来是他肤浅了。
　　“嗯，当面问总比到处打听八卦来得对人家尊重。”
　　“……”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罗家楠一时半会找不出合适的措辞来形容自己的感受。所以说是人都有八卦之心，即便AI如祈铭也不例外，就是这个方式方法……好吧，除了祈铭可能也没人能干出和当事人面对面扫听八卦的事儿了。
　　拾掇好罗家楠，祈铭退后两步端详自己的“作品”，感觉挺是那么回事。必须承认的是，罗家楠有让人侧目的资本，人到了一定岁数之后看的就不是容貌而是气质了，无论男女。像罗家楠这样终日与犯罪分子勾心斗角的，往那一戳就透着股子犀利之感，使旁人轻易不敢冒犯。
　　“七点半了，我先走了啊，你早点下班回家。”
　　套上外套，对镜理好衣领，罗家楠回头“吧唧”亲了口祈铭，紧跟着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祈铭被亲愣了，原地呆立——屋里不光他俩，显然罗家楠忘了假装自己不存在、一直没发出过半点响动的周禾！
　　【第十三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大米：Q口Q我我我我不在我不在！
　　祈老师：【怒气值UPUP】罗家楠你完了！
　　狗粮搀毒了这是……
　　周二休息，周三见，第十四卷 【金耀凶案】，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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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紧赶慢赶, 罗家楠还是迟到了五分钟。金耀从门口开始一路鲜花红毯，二楼可容纳三十张十人桌的主厅里座无虚席，整个会场布置得金光璀璨, 一名听嗓音便知是专业主持人的年轻男子正在演讲台上夸夸其谈，下面掌声阵起。摄像机共架设了四个机位, 摄影满场窜，放眼望去，每一位来宾都是盛装出席，唯有主桌上的几位大咖, 衣着看似休闲，面相皆是气度不凡之姿。服务员一水的红旗袍黑高跟，溜着墙边站成笔直的一排，妆容统一气质相似，一看就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罗家楠的位置在最角落的一张桌上, 他从侧门溜进去，丝毫不会打扰到任何人。到桌边对上名牌, 他撂屁股坐下，还没坐稳便听旁边传来个憨厚的嗓音：“先生在哪高就啊？”
　　“啊？我啊, 公安局。”罗家楠循声侧头，见是个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的眼镜男, 客套着点了下头：“您呢？”
　　对方笑出一口白牙, 不光嗓音, 面相看上去也有点憨厚：“我是民宗局的, 敝姓乐，音乐的乐, 叫我小乐就行。”
　　民宗局？罗家楠反应了一下, 哦, 对，是民族与宗教事务局。他没和这单位的人打过交道，听对方自报的家门不免有点好奇：“你们单位怎么也派人来出席商务晚会？”
　　“这桌和旁边那桌都是机关和事业单位人员。”小乐同志压低嗓音，“那桌是处级以上干部，咱这桌的最高是正科。”
　　在体制内待久了，罗家楠早已习惯这种唯官职论的座位安排，并不怎么在意的：“哦，我副科。”
　　“我也是我也是。”小乐应和着点头，“本来该我们一副局长来的，临时有事就把我派来了，可我谁都不认识。”
　　“吃就完了，回去又不用交报告。”
　　罗家楠是混不吝，本来嘛，带嘴来的，也不花他钱。视线在人群中梭巡，三百多号人十几秒就扫了个遍，没见着徐安安。倒是看见一绝对不想在局里碰上的人——雷-我很贵-智敏，就在主桌旁的那张桌上，想必是对主办者相当有用的人才会坐那么靠前的位置。
　　一旁的小乐安静了几秒，似乎是在寻找话题。忽然罗家楠听对方略带惊讶的：“你表不错啊，劳力士，这得好几万吧？”
　　“嗨，我管朋友借的，我没来过这种高端场合，怕掉价。”
　　罗家楠闻言下意识的一缩腕子，将价值四十万的表藏于衣袖之下。出席正式场合戴运动腕表不搭衣服，他让祈铭从家里给拿块机械表来，结果人老人家“啪”的拍他一块劳力士满天星，满表盘都是钻的那种。这块表是西斯维尔送给祈铭的成人礼礼物，出厂年限跟罗家楠岁数差不多，保存完好表盘光亮如新。祈铭几乎不戴，嫌钻太多，看着过于壕气，不符合自己的气质，是西斯维尔特别喜欢这种奢华感浓重的款式。
　　作为出身豪门的贵族子弟，西斯维尔从不认为艺术家就该清高，因为艺术本就是个烧钱的行当。找西斯维尔作曲，底价一百万美金，上不封顶。他要去旅行，到处寻找灵感，为了聆听大自然的声音，他可以在非洲稀树草原上当三个月“野人”，也可以去北极住爱斯基摩人的冰屋，或者在亚马逊雨林里与当地土著共同生活。去这些地方需要消耗不菲的金钱，动辄租个飞机、游艇什么的，还有向导，有些带保镖服务的向导一天就要好几千美金。这让罗家楠不禁想起林阳，连龙先带阿里瓦，他和唐喆学一起被林阳保护过两次，这要算起人头费来……妈的，好贵。
　　不过听祈铭说，西斯维尔年轻的时候落魄过一阵子，也是在那时认识的维克多。貌似是因为卷入一起案件西斯维尔被维克多抓了，然后西斯维尔还跑了，把维克多坑得体无完肤，完后又被维克多抓回来了，有点不打不相识的意思。祈铭听到的是两个版本的故事，维克多版和西斯维尔版，前因后果完全不一样，以他对俩人的了解来看，还是维克多说的更可信一些。
　　说起这俩人，罗家楠也曾好奇过谁上谁下的问题，祈铭听完直皱眉头，回他一句“我没那个好奇心把脑袋伸进养父卧室去，我的青春期是遇见你之后才出现的”。结果给罗家楠打了鸡血了，一晚上都没消停。
　　正跟小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罗家楠的余光里飘进一抹火红。徐安安来了，一瞬间罗家楠恍如重回昨日，回到那个嘈杂的舞池，回到第一次见徐安安的夜晚。可想起自己被栽赃陷害的事，他很快又回归了现实，定睛观察对方：徐安安一袭拖地露背红裙，容貌身形皆不见岁月的痕迹；黑发端庄挽起，妆容隆重，眉眼依旧勾魂摄魄；她的左臂挽着位白发老者，踏着热烈的掌声缓步入席，高贵得如同女王。
　　待徐安安与白发老者入座，主持人以开玩笑的语气道：“徐女士，您作为主办方却姗姗来迟，不上来给各位宾客致个歉？”
　　接过一旁递来的话筒，徐安安端坐在位置上，含笑道：“均老年岁已高，行动不如在座的各位自如，少不得耽误些时间，我替他在这里向各位道个歉，另外今天这场晚宴是为了庆祝均老荣归故里，为祖国的建设尽一份绵薄之力，各位，不要拘谨，尽情享受。”
　　周围又响起一片掌声，罗家楠也跟着拍了两下巴掌，随后偏头问：“诶，你知道那老头儿是谁么？”
　　小乐低声道：“听说是一海外归侨，带着好多好多钱回来的，我们领导给我下任务了，让今天说什么也得拉点捐款回去。”
　　嗯？还要拉捐款？罗家楠心说还好方局不知道我来这，不然八成也得给我派任务。以往局里有什么捐款任务，祈铭都会连罗家楠那份一起出了，达不到目标的还负责补齐，要不方岳坤连他们跟办公室里养鸟都不带叽歪的，骂罗家楠之前还得先自我演练一番，怕万一说重了祈铭该不高兴了。
　　呵，还不是冲钱的面子，就是这么现实。
　　听小乐这话茬似乎是知道点内幕，罗家楠拿出走访线索的劲头探听消息：“那这个均老和那女的，什么关系？”
　　“干爹和干女儿？”小乐的语气不是很确定，“我来的早，在外面等候区吃点心的时候听旁边人提了一嘴。”
　　干爹和干女儿？怕不是情妇吧？罗家楠照例多想了一层。他悄摸拿出手机，隔着十来张桌子拍下徐安安和均老的照片。动作之隐秘，连坐他旁边的小乐都没发现他在拍什么。他琢磨一会可以找雷智敏套套词，人家是专司服务高端人群的知名大律师，指定知道点旁人不知道的东西。
　　又听主持人白活了约莫一刻钟，宴会才算正式开始。这一刻钟的功夫，罗家楠大致搞明白了“均老”的发迹史：此人出身本地小渔村，家境贫穷，十五六岁时便被人贩子拉做“猪仔”卖到南洋，二十一岁跟船到了澳洲，在一间农场工作；农场老板也是个华裔，看他勤劳能干便把女儿嫁给了他；他一边工作一边念书，考上当地最有名气的农业研究所，此后的四十年间，他将农场的生意扩大到食品加工和作物基因研究领域，公司名下拥有多个种类的作物基因知识产权；他还涉足了矿业和远洋运输业，本市码头收发的集装箱里，每五个中就有一个是为他赚钱的。
　　“要说这赚钱啊，还得看国内。”夹起一筷子酱牛肉片塞嘴里，小乐鼓起半边腮帮，“早知道我当年大学就不学什么行政管理了，学商多好，我有个高中同学在基金公司，年终奖七位数。”
　　对此罗家楠无法发表意见，反正认识的那几个土豪里，不是原本家里有钱就是自己特别有商业头脑，不是说学什么就一定能挣钱的。专业和学历仅仅是块敲门砖，后续发展的好不好，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就像彭宁那学长，学数学的，靠研究彩/票发财，这上哪说理去？
　　随着菜品陆续上桌，大厅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络，见有些人开始串桌找相熟的人打招呼、介绍关系了，罗家楠顺手抄起装着红酒的高脚杯，一路绕过十多张桌子站到了雷智敏的背后。
　　雷智敏刚和某位集团副总喝完打招呼酒，忽然感觉背后莫名有股压迫感，顺势回头，见是罗家楠，面上稍稍流露出一丝惊讶：“罗警官？”
　　“好久不见啊，雷大讼。”罗家楠端出职业假笑，“满屋子人我也就认识你了，过来跟你喝一杯。”
　　“咱俩就……算了吧。”
　　老实说雷智敏压根没想到能在这种场合见到罗家楠——官职不够，身家更不够，也没有把酒量消耗在对方身上的意愿。这屋里少说有几十口子人得喝，一人一口，他能不能站着走出宴会大厅都有待商榷。回头让姜彬知道了又得跟他叽歪——酒量不行还逞能，活该你吐得找不着北。
　　敬酒不吃？罗家楠摆出副不依不饶的态度：“您可从我们祈老师那挣了八十万呢，这杯酒不喝可太不给面子了。”
　　听他提起这事，雷智敏凝思片刻站起身，示意他找个清净点的地方说话。毕竟是姜彬给拉的线，按规矩他俩连在公开场合一起吃饭都不行，让旁人听去了对姜彬影响不好。以前他俩为这事没少起过争执，反正姜彬一不顺心了就拿他当初离开检察院的事儿捅他肺管子，说什么要是他不走，何至于俩人现在跟做贼的似的，收快递都不敢写同一个地址，生怕被有心人瞧出端倪。
　　俩人从宴会厅里出来，到吸烟区站定，雷智敏掏出“金龙”分了他一支，以烟代酒给面子：“祈钊的案子，我看完卷宗感觉无罪辩护问题不大就交给我律所同事做了，他收费比我低得多，这事儿姜彬没告诉你？”
　　“没，我一直以为是你弄的。”罗家楠摇摇头，“所以最后怎么判的？”
　　雷智敏一手执烟，一手插在裤兜里，仰望可以映出人影的天花：“还没开庭，先办了取保候审，如果他没有对我同事隐瞒任何事实的话，应该是不用再进去了。”
　　“啊，挺好。”
　　罗家楠一脸无所谓状。其实祈钊坐不坐牢他一点不心疼，就担心祈钊真坐牢了楚凝再来烦祈铭。虽然对祈铭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可重点在于给谁花，祈钊他们那一家子根本就不是拿祈铭当亲戚，而是当自动提款机了。话说回来，祈钊的媳妇严雅馨还算有里有面，前些日子拎了东西来家里看祈铭，意在表达感激之情。她对祈钊可谓是情深意重，为了救老公，把娘家陪嫁的房子都抵押出去了，说俩人从初中就是同学，在一起将近二十年，不求富贵，只求安稳。
　　用严雅馨的话来说，祈钊也是为了给她和孩子优渥的生活才会那么拼。在国外的时候，祈钊因为生意做的好挤兑了当地人，被当地人雇□□绑了，打越洋电话过来要赎金，急得他们一家子六神无主。后来是拐着弯的找到驻地领事馆出面，才算把祈钊完完整整地换回来。可祈钊的生意却遭受了重创，到港的货物因未及时缴纳船舶停泊费而被船长低价处理了，一下子欠了近千万的货款。考虑到当地经商环境恶劣，于是祈钊决定就此回国发展，可他离开得太久，不清楚国内的法律还有好多坑不知道，这次进去是被熟人给骗了，到被抓才知道自己涉嫌非吸。
　　如果祈钊一开始就把事情说清楚，祈铭不会那么反感。罗家楠估计祈钊是因为面子问题所以不提自己被绑架过的事情，男人嘛，总不好上来就倾诉委屈，那是软弱无能的表现。祈铭也被绑架过，还是两次，但他从来不说自己有多害怕，绝口不提这件事对自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更没有动不动就找罗家楠求安慰求抱抱。
　　从这一点上来讲，俩堂兄弟还挺有相似之处。
　　一根烟眼看着抽完了，雷智敏摁熄烟头，正欲转身离开却被罗家楠一把拦住：“对了，雷大讼，问你打听个事儿。”
　　雷智敏默然相视，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想回答”。作为律师，遵守保密协议是第一职业守则，他也因此习惯在生活中不传任何人的八卦。所有八卦都是从姜彬那听来的，比如罗家楠和祈铭的事，那嘴，叭叭起来他都插不上话。当然，涉及到双方都参与的案件，姜彬的嘴又跟被电烙铁焊死了一样，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罗家楠可不管对方摆什么眼神，厚脸皮如他就没有张不开的嘴：“这徐安安，你跟她有业务上的往来么？”
　　“有，”这问题雷智敏能答，“不过仅限于法律法规的咨询，我没有为她打过官司。”
　　罗家楠看似没心没肺一笑：“那您一刑辩律师，有什么法可跟她普的？”
　　“很多，经济类的法律法规我同样熟悉。”雷智敏一秒法律精英气势上身，侃侃而谈：“如《反不正当竞争法》、《招标投标法》、《外商投资法》、《保险法》、《证券法》等，另外《刑法》中有关经济类犯罪的法规法条也是重点，作为多家合资、外商独资企业的法人代表，她得清楚做事的时候要规避掉哪些问题才不至于把自己送进去。”
　　不等罗家楠说话，雷智敏又话锋一转：“她是我的客户，严格意义上讲，我不该跟你讨论有关她的话题，罗警官，如果她涉及到某个案件了，只要你有正式的传唤手续，我保证陪她到场接受询问。”
　　有你在，还用她张嘴？罗家楠强忍白眼。真不是他有职业偏见，就这帮刑辩律师，有一个算一个，警方怎么费尽心思的往里送，他们就怎么费尽心思的往出捞。程序正义必然重要，可特么犯罪分子不讲武德，警察凭什么和颜悦色？一看行政复议的通知他就想打人——都特么是无辜的，合辙我们警察吃饱了撑的栽赃陷害你们玩？
　　见他神情复杂，雷智敏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假装接电话转身往回走，走着走着忽听一声遥远却清晰的尖叫——
　　“来人啊！杀人啦！”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妈的老子还说再吃顿金耀呢……
　　一个没搂住，粗长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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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整个酒店大堂以及二楼宴会厅外围的人员全部听到了尖叫声, 可一时反应不过来声音是从哪个位置传来的，遂全部定在原地。人在遇到突发事件时需要给大脑思考对策的时间，雷智敏在检察院工作期间接受过突发事件处理训练, 迅速判断出声音是从一楼大堂里传来的。而就在他回过神扒住二楼护栏朝下看时，却见明明和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罗家楠正从视野中狂奔而过。
　　——他这是……跳下去的？
　　诧异之余雷智敏也拔腿奔向楼梯, 沿着环形台阶一路跑了下去。听说过罗家楠猛，今天算亲眼见识了，大厅挑高九米，二楼走廊到一楼有六米的落差, 谁跳谁不得做顿心里建设？
　　到了一楼大厅，眼前所见更令他震惊——一名满身是血的男子跌跌撞撞扑到迎面而来的罗家楠身上，鲜血大口喷出，瞬间染红了罗家楠那身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酒店保安也迅速围拢过来，帮着罗家楠接住那名已然命在旦夕的男子。喊叫声应该是从电梯口那名跌坐在地的女子口中发出的, 她面色煞白惊恐至极，抖得珍珠耳坠来回晃荡。
　　围观的人不断聚拢, 罗家楠跪在地上，边脱外套压制伤口边扯起烟嗓大喊：“打电话叫120！别特么光看热闹！”
　　“我打了。”
　　雷智敏应了一声, 同时疾步上前查看伤者情况。男人右胸有处开放性创口，看样子是锐器伤, 出血量并不大, 但呛咳出的血量惊人, 且呼吸困难面色苍白, 像是伤到肺部大血管了。听罗家楠自报家门是警察，他突然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 双眼瞪得滚圆, 看上去想要说点什么, 却只能张着嘴急促倒气。
　　很快酒店的保安队长带着大批保安赶了过来，见状立刻命人维持现场秩序并封锁酒店各个出入口。十多分钟后救护车赶到，但此时的男人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拖走也不知道救不救的回来。刚罗家楠看到男人的瞬间，那日毛剑鑫被刺遇害的画面仿佛重现于眼前，呼吸间满是血腥味，想都没想就迎了过去。直到单位的同事们赶到现场，他才从一片茫然中回过神来。
　　“罗家楠！”分开众人挤到罗家楠身边，祈铭一脸震惊地检查染血的爱人：“你受伤了！？”
　　“没……我没事儿……你让我缓缓，缓缓……”
　　倒退了几步靠到墙上，罗家楠冷静下来才发现后背的衣料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腻腻，冷飕飕的。祈铭见状下意识地想扶他，却看对方一抽胳膊刻意躲开自己的手，不觉纳闷：“家楠？”
　　“有血，你先把手套戴上。”
　　血液能传播多种疾病，尸检时要是不慎有血液沾到皮肤上，祈铭得消好几遍毒，洗澡能刷掉层皮。罗家楠担心的是，自己已经被喷成个血葫芦了，不能再让祈铭跟着膈应。
　　意识到他在照顾自己的感受，祈铭的视线柔软了一瞬。本来之前当周禾面被罗家楠亲一口后，他在办公室里低气压快俩小时了，吓得周禾气都不敢喘了。结果听说罗家楠出来正撞上凶案现场，到跟前一看对方满身是血，那些拆人的画面顿时被抛诸脑后。他回身问高仁要了手套戴上，然后扶住看似有些脱力的罗家楠：“现场什么情况？”
　　“具体不清楚，就一男的，右胸被刺伤了，从电梯里出来，给外面的人吓了一跳。”
　　说着，罗家楠侧头望向电梯的方向。那个被吓瘫的女人还蜷缩在角落里，哭得稀里哗啦，谁都拽不起来。血迹一路从电梯口蔓延至男人倒下的位置，墙上还有扶着行走时拖出的一行涂抹型血迹。
　　“右胸？什么位置？”
　　人，或者说尸体不在眼前，祈铭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罗家楠想了想，抬手在右胸中间偏上的位置点了一下。
　　“右肺动脉。”祈铭说，“锐器伤及肺动脉，可在极短时间内形成创伤性血气胸，压迫肺部及心脏，呼吸衰竭导致迅速死亡。”
　　“啊，是，急救医生也这么说的，救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罗家楠随手在衣服上抹了把掌心的血，反正已经嚯嚯成这样了，衣服祈铭指定不会让他留，人的话，大不了回去多消几遍毒。表上也沾了血，但他估计祈铭不会败家到把表一起扔了，大概率是拆成零件全扔酒精里泡着。
　　祈铭确实不关心那些身外之物如何，只要罗家楠没受伤就万事大吉：“你歇会，我先跟陈队袁桥他们去看案发现场。”
　　罗家楠眼里一亮：“几楼？”
　　“不知道，他们在前台查入住信息。”
　　“查着跟我说一声，我也上去看看。”
　　祈铭并不赞同他的决定，同时忧心道：“刚伤者喷血的时候，有没有溅到你眼睛里？”
　　病毒大多侵犯黏膜，喷眼睛里会提升染病的概率。当然要提血样回去做传染病检查，可有些病处于窗口期查不出来，比如艾滋病病毒和丙肝病毒。祈铭一向担心罗家楠抓人的时候见血，尤其是两边都见血的情况，毕竟抓的净是些黄赌毒一个不落的人间败类，患病概率远大于普通人群。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罗家楠还没碰上过像之前唐喆学经历的那种情况——被艾滋病患者咬出血，或者像庄羽他们缉毒处四组组长那样，抓毒贩时被针头扎了。
　　罗家楠即刻否认：“没有没有，都喷我身上了。”
　　“那就好。”
　　祈铭松了口气，刚想再嘱咐两句，就听吕袁桥在身后喊：“祈老师，查着了，1219，你去不去？”
　　“马上。”回头应了一声，祈铭抬手按住意图一起上楼的罗家楠，“你老实待着，让高仁帮你先把手上消完毒再上去。”
　　媳妇大人发话，罗家楠只能遵从，不然回去没好果子吃。别说祈铭了，陈飞都没第一时间来揪他问情况，可见大家都知道他短时间面临两次几乎相同的场面，心态必然无法淡定。另外目击者众多，不缺他一个，迟点再问一样。
　　祈铭前脚上楼，后脚高仁过来带罗家楠去卫生间消毒。血了呼啦的，衣服也毁了，看得高仁直皱眉头。条件有限没法全身都弄，只能先把手上的血迹弄干净，省得蹭的哪哪都是血。
　　等罗家楠洗干净手，高仁举起酒精喷壶唰唰喷他，边喷边叨叨：“这凶手可真够胆肥的，在金耀里行凶，那不就等于在公安局大门口杀人？”
　　罗家楠的眼里流露出赞同的神情。两地直线距离步行十五分钟，高仁说在公安局门口杀人不算夸张。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其实稍有疑问，金耀的安保系统非常严格，电梯没有门卡根本动不了，还得是去哪层楼刷哪层楼，如果说凶手和伤者住同一楼层倒是有可能，但排查范围那么小，不等于是把自己往警方枪口上送一样？
　　或者像当初的林阳那样，伪装成酒店服务人员，伺机作案？可总得一击毙命吧？留伤者口气跑出来求救，万一活下来了不也是把自己往枪口上送？
　　脑子里正转着谜团，揣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朝旁边一努嘴，让高仁帮忙接电话，开外放。祈铭打来的，告诉他说1219号客房里没有血迹亦无打斗痕迹，整齐干净，跟没住过人一样。
　　虽然思绪稍显混乱，但罗家楠还是凭直觉给出了一个可能性：“让袁桥欧健他们去地下停车场看看，人可能是坐电梯从那上来的。”
　　只有那个还在筛糠的女人知道电梯是上是下，可眼下一句话也问不出来，有调监控那功夫不如让人下楼跑趟腿儿快。
　　挂上电话，高仁佩服道：“你脑子转的可真快。”
　　“您都认识我七年了，才知道我脑子转得快啊？”罗家楠不满地哼哼着，“你啊，一天到晚眼睛里除了我二师弟就没别人了。”
　　听他有心情开玩笑了，高仁放下心，却仍是故作不悦状，和他对着甩嘴炮：“少给我扣帽子，只要打过照面的我都记得住人家的名字和长相，要说我师父一天到晚眼里只有你，那是实话。”
　　“你师父眼里必须只有我——诶！”冷不丁被高仁照脸喷了记酒精，罗家楠迅速躲闪，同时不满地嗷嗷着：“干嘛呀你！那玩意杀眼里多疼啊！”
　　高仁端出副公报私仇的语气：“我小心眼，我记仇，谁让你把袁桥的年假申请驳回了，我们俩都订好去哈尔滨看冰灯的机票了。”
　　啊？这事啊。罗家楠心虚了一瞬。吕袁桥提前一个月打报告，申请春节后休年假，并主动提出春节前三天自己都可以值班。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只要节假日吕袁桥一值班就得出人命案，不值班的时候风平浪静。所以他直接驳回了对方的申请，不是冲年假，是冲值班的提议。
　　说到底是手滑了，但他死不认账。而欧健一听二师兄的年假申请都被驳回了，立马吓得撤回了邮件。好歹吕袁桥是有“家室”的人，这都申请不下来，他一母单的去要年假，不明摆着找骂么。
　　罗家楠琢磨了几秒，决定卖高仁一面子——不怕被喷酒精，怕这包子脸在祈铭那给自己上眼药：“内什么，要不你让袁桥再发一次，我悄悄给他批了，对外别说是休年假，就说请事假。”
　　高仁诧异道：“请什么事假？”
　　罗家楠暗搓搓的：“他还有什么亲戚可以死一死的？”
　　高仁闻言再次举起喷壶：“罗家楠你有病吧？大过年的咒人亲戚死？”
　　话音未落，卫生间门被推开，雷智敏探头进来看了看，见罗家楠笔直条顺的站着，吁出口气：“罗警官，有事找你，出来说话？”
　　卫生间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罗家楠拽了一堆擦手用的纸巾，抹干手上的水和衣服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转头走了出去。到走廊上面对面站定，雷智敏正色道：“酒店管理方已经委托我做这次事件的对接人，你们警方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需要取证案发现场以外的地方，或者询问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酒店人员，请备齐手续。”
　　“？？？？？？？？？？？”
　　一瞬间罗家楠气得想笑，真特么够速度的啊，这就找律师来挡驾了——他们还八字没一撇呢，人家鳖字都写完了。
　　“你是目击证人，该回避吧？”
　　雷智敏坦然道：“没有利益冲突的目击证人，无需回避，如果你有任何问题，可以现在给你们局法制办的打电话咨询。”
　　“我懂法，雷大讼，”罗家楠毫不退让，“但今天我也把话撂这，凶手等于是搁我眼皮子底下捅人，我想提谁，就提谁！想查哪，就查哪！”
　　作为和罗家楠打过多次交道的人，雷智敏自然清楚对方有多难缠，刚那一跳也确实令他钦佩。不过钦佩归钦佩，他更是绝非被唬两句就不知该如何接话的菜鸟：“罗警官，友情提示，这件事还没立案。”
　　“我一会就把立案通知书发你！”
　　撂下话，罗家楠扭头就走，一秒钟也不想多待。待会得给姜彬打个电话，他琢磨着。金耀的客户可谓权贵云集，出了恶性案件，酒店管理层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一旦短时间内锁不定嫌犯、警方扩大侦察范围必然是他们不想看到的局面。虽然他一向不爽检察院在侦察阶段提前介入案件，可既然那边已经派出顶级律师来迎战了，那他们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纵观整个检察院，能把雷智敏怼得一愣一愣的，除了姜彬无作他选。
　　TBC
　　作者有话说：
　　姜彬：小声说，我才是该回避那个
　　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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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接到祈铭的电话, 听说在停车场发现出事地点了，罗家楠转脸奔安全通道。电梯没房卡进去就跟进了棺材一样，挪不动地方, 没想到安全通道的门也特么得持卡才能刷开。不得已，他喊来个保安给自己带路。祈铭他们上下都有保安带着, 保安手里有万能卡，去哪都能刷。
　　地下停车场共四层，出事地点在负三层D区，距离电梯井有将近四十米的距离。血迹一路蜿蜒, 以滴落状为主，越接近出事地点越少。据此罗家楠判断，凶手就是想在停车场里解决掉受害者，却没想到对方意志力惊人，肺动脉被捅漏了还能强撑着进电梯上楼求救。想当初他被林阳捅那一下, 还没伤及主要血管呢，仅仅几分钟的内出血血量也足以让他意识模糊。
　　啊, 不能想，一想就特么肺管子疼。
　　从第一滴血滴落的位置判断, 受害者驾驶的是一辆宝马X3，车门锁着, 只能先在外围取证。站在车屁股后面环顾四周, 罗家楠一个摄像头也没看到, 遂转头问保安：“你们这停车场里没装监控？”
　　保安抿着嘴摇摇头, 看起来上面有交待，该说不该说的, 一个字也不许说。牛逼, 罗家楠暗骂了一声, 这特么隐私保护的，连犯罪嫌疑人的一起保护了。话说回来，面上看不见摄像头不代表隐藏的地方没有，对于金耀的经营者来说，保护客户隐私是一方面，但安保措施绝不能松懈，不然这么多年连一起小偷小摸的案件都没发生过，怎么可能？
　　思虑至此，罗家楠扯开嗓子招呼：“袁桥！袁桥！”
　　吕袁桥闻声而来，到跟前看大师兄还穿着血衣，问：“要不要让办公室的人给你拿身干净衣服过来换上？”
　　“不用，没彻底消毒呢，穿干净的也是毁。”罗家楠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二师弟往边上走两步，完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地方管事儿的，有你认识的人没？”
　　吕袁桥一向不会让他失望：“我认识客户部经理，还有餐厅主厨，我妈请朋友吃饭叫她过去做过饭。”
　　罗家楠满意点头：“一会找一屋，都叫过去，我跟他们聊聊。”
　　“你可能问不出东西。”吕袁桥决定先给他泼盆凉水，“他们入职时都签过协议，任何涉及到酒店内部的事情，绝不允许向外人透露，我的建议是，先看停车场监控吧，不管嫌疑人是走着来的还是开车来的，总得留下影像。”
　　罗家楠抬手绕了个圈：“你瞅瞅这周围哪特么有监控摄头？”
　　吕袁桥愣了一瞬，抬脸看看，反问：“出入口总得有吧？”
　　罗家楠又转头问保安：“出入口有摄像头么？”
　　保安继续摇头。
　　不可能！和罗家楠一样，吕袁桥也不信这么大片地方连一个摄像头都不装，遂义正言辞地警告保安：“故意隐瞒案件线索，涉嫌妨害公务甚至伪证罪，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保安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新来的，不知道。”
　　“那把你们队长叫过来。”吕袁桥压着脾气要求道。曾经他自认是个好脾气的人，可现在被案子磨的，赶上搓火的人或事，也容易一点就炸。
　　保安想了想，撤下别在腰间的步话机呼叫队长，告诉对方警察要求他到下面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到目前为止除了一个大堂经理对接警员外，连一个管事的都没露面。那保安队长也不知道哪去了，伤者被救护车拖走之后罗家楠再没瞧见他人。
　　磨叽了大约二十分钟保安队长才下来，他自我介绍姓万，说自己刚才一直在组织人手保护现场和安抚客人，所以姗姗来迟。此人四十来岁的模样，身板精壮眼神犀利，面上挂着习武之人常见的硬朗。被问及隐藏摄像头的事情，他迟疑了一瞬，随后抬手指向烟雾探测器的位置：“每个探测器里都安装了隐藏摄头，警官，我可以提供给你们事发时段的监控录像，但，请给我正式的手续，我得和总经理打招呼。”
　　罗家楠没好气的：“让他直接跟我谈。”
　　万队长坦然道：“他出国考察了。”
　　“二把手呢？”
　　“去成都开会了。”
　　“还有比你级别高的，会喘气的半个小时之内能叫到眼前么？”
　　“有一位行政副总，稍等，我给他打个电话。”
　　眼见万队长走出一段距离去打电话，罗家楠磨着后槽牙挤出点动静：“瞧见了吧，跟特么这地方查案子，阻碍重重，刚雷智敏给我来一下马威，告诉我说，想要任何资料询问任何人，得通过他。”
　　这倒是在吕袁桥意料之中的事情。金耀不比其他星级酒店，来者非富即贵，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客人的隐私比任何事都重要。刚他们上楼去查伤者的房间，随行的仨保安跟看贼似的看他们，还不许他们大声喧哗，生怕他们惊扰到其他住店客人。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封锁消息严密，不用担心会有媒体大肆渲染——警察都这么费劲，更甭提记者了。
　　挂上电话，万队长回到他们跟前，说：“李总正在赶来的路上，这样，你们先勘察这片区域，等他到了我立刻通知你。”
　　罗家楠根本不乐意等：“犯罪嫌疑人说不定还在酒店里头，其他客人的安全你怎么保证？”
　　万队长目光迥然，毫不退让：“我在每个楼层都加派了人手，一定可以保证客人的安全。”
　　“刚倒我怀里那个可不是这么说的。”罗家楠拎了拎衣领，语气咄咄逼人：“万队长，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意外的话，你可饭碗不保了，值当的么？为了一个即将炒你鱿鱼的东家恪守规矩？”
　　“在其职，谋其事。”面对挑拨离间，万队长的语气坚定依旧，“只要东家一天不开我，我就是金耀正式的安保负责人，罗警官，我明白你想尽快抓住犯罪嫌疑人的心情，实不相瞒，我也曾是一名刑警，刚听队里人说，听见呼救声，是你第一个从二楼围栏处跳下奔向伤者的，对此我表示由衷的敬佩。”
　　“……”
　　干嘛呢干嘛呢，这怎么还夸上了？罗家楠感觉对方有点要来软的，正琢磨对策呢，忽听身后传来祈铭的质疑：“你从二楼围栏跳下来？那至少有六米高！”
　　坏菜！罗家楠后背一紧，立马给吕袁桥使眼色让他把祈铭带一边去。然而祈铭情商虽低却不至于不分场合训斥罗家楠，表达完担忧之情便继续投入到现勘工作中去。刚正和杜海威分析讨论凶手行凶的过程，耳朵里突然飘进来一句“是你第一个从二楼围栏处跳下”，早已被罗家楠各种作死之举磨穿了的神经骤然报警，没控制住嘴而已。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得默念林冬教的那句话——横竖是自己选的，总不能打死。
　　就在罗家楠磨叽保安队长之时，楼上陈飞他们正展开对目击者的询问工作。事发时在酒店内的人一个都不许走，餐厅里开会的那三百多号人全部滞留。不满之情像瘟疫般传播，陈飞一边给询问对象做笔录一边接电话，净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领导打来的，点名道姓让他放人。弄得他简直不胜其烦，好在赵平生及时赶到，他立马把手机扔给对方——爱他妈谁谁！老子不接了！
　　拿到陈飞的手机，赵平生看着通讯记录里一长串红彤彤的未接来电，果断关机。反正方岳坤他们找不着陈飞肯定会打给自己，不能让陈飞办着案子还分心。老家伙不比年轻的时候了，每天睡醒得先缓一阵才能下床洗漱，躺几个小时再起来，浑身骨头都嘎嘎响。再被一堆电话追着，身累加心累，别人不心疼他可心疼。
　　问完手头的目击者，陈飞看赵平生慈眉善目地和前台小姑娘聊天，故意使劲咳了一声。老赵同志闻声回头，看他瞪着自己赶紧往过走。刚跟前台那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伤者名叫舒元贞，时年三十二岁，在金耀办理入住不足一周，车是租来的，说是来这边出差，住商务行政楼层，每天早出晚归，但不管回来多晚，都得去健身房锻炼一个小时才回屋休息。另外三天前他带过一个女人回来，四十上下的年纪，身份不详，晚上来的，早晨和舒元贞一起去餐厅吃的早饭。
　　舒元贞的身份陈飞已经了解过了，相关信息由胡文治他们那组人负责。不过这个女人的事他确实不清楚，光顾着问现场情况，还没来得及往前追。所以说赵平生不是纯跟小姑娘聊天，扫听线索才是真实目的。这是赵平生在重案与他搭档多年留下的默契，一个管眼前的，一个管外围，有些时候真正能指引侦破方向的线索全靠老赵同志及时掌握。
　　罗明哲曾说过，陈飞能闯，赵平生能守，他们俩人搭档再好不过。不过自打俩人确认关系后，老爷子又有意无意地拆他们，问就是“心态和以前不一样了，工作中容易被私心影响判断力”。对此陈飞倒是无所谓，反正跟谁搭档都一样，而赵平生却因此和师父闹了段时间脾气，后来被陈飞熊了一顿才彻底老实。
　　听闻舒元贞带回过一个女人，陈飞提出假设：“招/嫖？”
　　“舒元贞才三十二岁，找一四十多的女人，谁嫖谁？”赵平生直接否定，“也许是客户或者情人什么的。”
　　“要是情人就好办了，惹上有夫之妇，被人老公发现后咔嚓。”
　　见陈飞比划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赵平生皱眉笑笑，按下对方的手：“先等家楠他们那边的消息吧，我刚听袁桥上来说，查监控不是很顺利，阻碍重重。”
　　“这不和咱以前一样么？”陈飞不屑冷嗤，“查特么老鹰名下的那些个酒店、娱乐场所，哪个能痛快让咱看监控？能进那地方的都特么比咱腰杆子硬，你看吧，这才刚开始，等后面开始提人问话了，绝逼更费劲。”
　　赵平生认同点头，不过也不完全认同：“未必比我腰杆子硬吧？”
　　“你一破政委，真以为自己多大的官儿啊？出了单位谁特么认识你？”陈飞嘲讽了一句，想想又觉着有什么不对——他家老赵的话，不能光听字面意思——顿时老脸“唰”的一黑，“诶诶诶，大庭广众的，你那爪子，注意点影响！”
　　“哦。”
　　赵平生依言撤回爪子——嗨，习惯了，抓着就不想松开。
　　TBC
　　作者有话说：
　　老赵：话里有话.JPG
　　陈年狗粮，啪啪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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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比起生死未卜的伤者, 金耀管理层显然更在乎自家名誉和对客人隐私保护的承诺：调监控，可以，拿正式的书面手续来。给罗家楠气的, 把染血的西装上衣一脱，“啪”的甩到李副总脚下——
　　“人特么倒我眼前！你跟我要手续？你瞅瞅我这一身的血！有办手续耽误的功夫, 嫌疑人都特么抓着了！”
　　李副总面相亲切，饶是罗家楠当面犯浑，依旧四平八稳的：“罗警官，所有出入口都已经封锁了, 人要是在，肯定跑不了。”
　　“跑不了，特么的狗急跳墙再捅死几个，你担责！？”
　　“我们的安保人员训练有素，即便是面对持枪歹徒也有——”
　　“少跟我说这个！”罗家楠厉声喝断对方, 抽手一指——暴脾气上来压都压不住，“我们干警察的全都训练有素, 还特么平均一天死一个！告诉你，我们的人要在这里出了事儿, 老子拿你祭头七！”
　　被人指着鼻子骂，李副总有点挂不住了, 面上显露出一丝愠色, 然而不等他发作, 一旁陪同的雷智敏开了口：“罗警官, 你刚才的言语涉及威胁，我可以投诉你。”
　　“你去啊！方局就在楼下！赵政委和陈队都在！用不用我打电话帮你把督察喊来！？”罗家楠在乎投诉？呸！干他妈这么多年警察, 还没遇上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涉事场所管理方, 敢情被喷一身血的不是他们！什么物件！艹！
　　雷智敏当然不惯着他, 抄起手机就往方岳坤那打。莫说他和罗家楠没私交，就算有，当着客户的面也不能丢面子。以前听姜彬说，罗家楠是狗脾气，急了逮谁咬谁，他还只当听个乐子，今儿算他妈开了眼了。他估计也就是自己在跟前镇着，不然这活土匪能上手揪李副总的衣领！
　　不一会，方岳坤上来了，问清缘由后劈头盖脸骂了罗家楠一顿，把人轰去楼道上面壁反省。然而骂归骂，实际上他比罗家楠还不爽金耀管理层的态度。刚在楼底下听陈飞和赵平生形容过了，有多少电话打过来逼着他们放人，老头儿已经攒了一肚子的火气，这还有人往枪口上撞！
　　轰走罗家楠，方岳坤一扫先前替“人民群众”拔创的态度，端出公安局局长的气势，厉声质问雷智敏：“雷律，他们不懂法，你也不懂？这种恶性案件谁耽搁的起？我现在就要看监控，谁敢阻拦，我就按涉嫌妨害公务抓谁！”
　　“……”
　　面对罗家楠一个小小的重案组二把手，雷智敏可以造次，但面对局长大人，他必须得掂量掂量轻重。这是真正的大佬，得罪不起更没处投诉，投诉了也没人接。偏头和面色纠结的李副总耳语了几句，他抬手示意方岳坤不必恼火：“我明白，方局，这就安排人带你们去看监控，不过李总有个要求——把罗警官撤出这个案子，您知道，他刚威胁我的委托人来着，那不是一个思维清晰、理智在线的警员该说出口的话，当然，可能和刚刚的遭遇有关，考虑到他目前的心理状况，我们认为，他不适合处理本案。”
　　——去你妈的思维清晰理智在线！命令老子办事，你们还没修行出那个道行！
　　方岳坤牛眼一瞪，明目张胆地护犊子：“撤谁出案子是我的决定，轮不着别人发话！”
　　说完不等那俩人再给出任何意见，转头奔向办公室门口，拽开大门气吞山河一声吼：“罗家楠！带你的人调监控去！谁拦铐谁！”
　　“收到！”
　　罗家楠压根就没面壁思过而是出来歇气了——给领导面子，皮糙肉厚如他挨几句骂根本不叫事儿。这不刚把烟叼上就闻听大老板发号施令，赶紧掐下烟揣进兜里，朝方岳坤嬉皮笑脸了一瞬，大步流星奔向电梯间。
　　“回来！”前一秒还在护犊子，眼下方岳坤看那贱不喽嗖的德行又十分想掐死他，“齁老贵的西装不要啦！？”
　　“送他们了！”
　　声音是从电梯里飘出来的，罗家楠问万队长要了张万能卡，想去哪都能去。其实万队长人还不错，挺配合他工作的，作为一名曾经的刑警，十分清楚这是分秒必争的时刻。只是受制于公司制度，他不能明目张胆地违背管理层意愿。
　　得了大老板的命令，罗家楠喊上吕袁桥欧健和彭宁一起去撸监控。彭宁下班就走了，刚被欧健打电话敲过来，还没来得及了解案情，一头的雾水。再看罗家楠衬衫上大片的血迹登时有些腿软，听说是别人的血才缓出口气。
　　等着调取事发时段监控的空当，欧健暗搓搓问彭宁：“你不说今晚陪窦荳去看午夜首映么？就这么鸽了人家了？不闹情绪？”
　　“她习惯了。”
　　你废什么话啊——彭宁撂他一白眼——不是你打电话给我薅过来的啊？今晚这个电话来的真特么不是时候，电影凌晨两点半才结束，窦荳也说了自己不用回家，言外之意，懂的都懂。他为此特意调休到明天白天并提前订好了酒店，早早回家洗澡换上干净衣服，正要出门赴约却接到了欧健的电话，好险当场脑淤血。幸而窦荳一如既往的通情达理，接到放自己鸽子的电话不吵不闹，还照旧叮嘱他“注意安全”。女友语气里的失落彭宁自然听的出来，却一时想不出如何安慰、补偿对方，没法许承诺，鬼知道什么时候又有突发案件。
　　——我当初为什么要红了心的考警察？这份工作完全没有个人时间可言！有多少感情经得起这么消耗！我要娶不上老婆可咋办呐！
　　彭宁一脸的生无可恋，欧健倒是挺开心的：“没事儿，加班熬夜我都陪着你。”
　　不稀罕！彭宁根本就懒得搭茬。他现在都有心思劝窦荳考市局的编制了，等翻译证考下来，报涉外警务处或者宣传部门，做个内勤什么的，至少俩人能天天见面呀！忽听罗家楠说了一声“往前倒五秒”，他侧目相视——还是我师父睿智，找个法医，恋爱在单位里就能谈了。
　　罗家楠是不清楚徒弟脑子里转着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知道也没心思管。正对着宝马X3的摄头拍到嫌疑人行凶的全过程了，但没拍着人脸，嫌疑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进画面的监控和出画面的监控有，再往后追，没了！这人万不能人间蒸发了才对。
　　他特意检查了一下监控的时间，没问题，对的上，不是剪辑或者替换过的。另外一种可能性是，监控有死角，嫌疑人清楚死角的位置，行凶时避无可避，但只要离开这个摄头的范围就可以来去自如。他打电话给万队长，让对方拿地下车库的平面图来，标出所有监控死角。负责调监控的保安说，车位是全监控覆盖的，嫌疑人要躲进车里的话肯定能拍到。
　　可能是还要向上级报告，万队长又拖了十多分钟才把平面图拿来。他熟悉整栋建筑的监控分布，仅用了半分钟不到就把平面图上的监控死角全部标注了出来。而看他如此娴熟地标记各个死角区域，罗家楠心头划过一丝异样之感，随即不动声色地递了吕袁桥一眼神。吕袁桥见状立刻从桌边绕到万队长身后，阻断其与监控室屋门之间的通道，同时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度给欧健打了个手势，让他做好应变的准备。
　　欧健跟他俩跟得久，一个动作便知其意，立马抬胳膊肘捅了下彭宁。彭宁还在烦恼怎么哄窦荳的事——虽然人家可能根本用不着哄——冷不丁被捅一下有点莫名其妙，疑问脱口而出：“你捅我干嘛？”
　　——艹你个兔崽子！
　　罗家楠心脏忽悠提起，差点抬脚给彭宁踹出去。与此同时万队长迅速抬头，稍作观察便发现屋里的警员呈三角包围状态，不觉皱起眉头：“罗副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没没，没什么意思，站累了，换换位置。”
　　罗家楠赶紧打哈哈。然而很难瞒过对方就是了，都是干过刑警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抓捕时用什么配合战术。没错，他怀疑万队长是凶手，如此熟悉监控死角，不是下过功夫去记去验证的内部人员，办不到。而且祈铭说，凶手没捅心脏而是照着肺上扎，考虑此人对人体解剖有一定的了解。捅心脏出血量大，正面行凶容易沾染血迹，而捅肺出血量很小，扎完就跑不至于被喷一身血。监控也证实了这一点，凶手迎着舒元贞而去，近身闪电一击随后转身便跑，前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行凶用的刀具是被舒元贞自己拔出来的，落在了去往电梯间的路上——他要不拔还能多挺几分钟。
　　以及监控拍到的凶手体貌特征，体格强壮，身高一米八往上；看其行为，沉着冷静出手迅速，有攻击他人的经验——以上种种特征都符合万队长。
　　果然，万队长沉下语气：“你怀疑我？”
　　“……”
　　既然人家把话递到嘴边了，罗家楠干脆不装了：“事发时间段，你在哪？有谁能给你作证？”
　　他没带枪，但吕袁桥带了，彭宁和欧健都没领枪的资格，所以他得让万队长一直保持面对自己的姿势，好给在他背后的吕袁桥留下制服嫌疑人的机会。当然，前提是必须确定万队长有重大作案嫌疑。
　　“我在后厨检查抽油烟机管道，厨师长余姐可以给我作证。”语气不佳，但万队长神情坦然，“你现在就可以去问她。”
　　“大晚上的检查抽油烟机管道？”
　　“明天白天有消防检查，我必须确保所有地方都符合消防规定，烟道是最容易存污纳垢的地方，火灾隐患也最大，消防查的很严，一张罚单十万起，另外今天有晚宴，我只能等宴会厅最后一道菜上完，烟道冷却之后才能检查。”
　　说着一顿，万队长张开手，示意身前背后的人自己没有逃脱的意图：“吕警官，你不用拿枪，打一发子弹要写多少报告，你知道的，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枪”这个字眼刺激了在场的其他保安，一时间呼啦啦站起，看样子是打定主意维护老大。这些个保安个个人高马大，真要打起来他们四个指定得吃亏，罗家楠见状一抬手，厉声道：“坐下！都坐下！”
　　“听罗副队的，别闹事。”万队长出言安抚下属，“小郑，你给余姐打电话，叫她来监控室一趟，当面和罗副队讲清楚。”
　　“别动！我自己找人去问。”
　　罗家楠挪胳膊指向郑姓保安，意在警告他不准接触任何通讯工具——避免串供，随后拿出手机给陈飞打电话告知目前的情况。事发后所有酒店人员都没放，那个余姐还在后厨，陈飞现在就能去问。不光问万队长当时在哪，干嘛，还得问清楚怎么查的，查了哪些地方，俩人之间有什么样的对话，然后反馈给罗家楠，再由罗家楠用相同的问题对万队长进行询问，两边的供词严丝合缝才能排除嫌疑。
　　等他挂了电话，又听万队长轻飘飘的：“行啊罗副队，脑子转得够快的，这就开始描绘嫌疑人画像了。”
　　罗家楠没搭茬，在排除万队长的嫌疑之前，他不准备和对方有进一步的感情交流。错了没关系，他可以当面道歉，但要是对了……呵，回去先特么抽自家的大眼贼一顿！
　　TBC
　　作者有话说：
　　彭·大眼贼·宁：Q口Q大过年的不好打孩子啊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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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彭宁这顿暴揍算是挂上了, 暂不追究。经过罗家楠和陈飞的两头敲，基本排除了万队长的嫌疑。根据厨师长余姐的供词确认，从案发前五分钟开始万队长就进后厨了, 他俩一直在检查烟道和煤气管道，为明天的消防检查做准备。
　　对于陈飞刨根问底地追万队长的行踪, 余姐自是听出了言外之意，主动为其人格做担保：“陈警官，我说句心里话，你们怀疑谁也不该怀疑万队长, 他那个人啊，特别正直，他辞职之前是干反黑的，身边环境不太好，您也干这行的, 您明白……为了躲开那些纠缠他的人，他举家搬到这里, 没户口没积分，孩子到现在还是借读生, 老婆以前也是体制内的，就为他, 也辞职了, 到这边工作还不好找, 一直在超市打零工, 他干到这份上不容易，你们可千万不能冤枉他。”
　　陈飞当然明白。反黑会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 如果上面干净还好说, 不干净的话, 底下人活儿没法干，头铁硬刚，保不齐还得被诬陷进去，可不想同流合污的话就只能辞职。不过人嘛，说也只会说好事，片面之词听听便罢。他向余姐保证，绝不会为了结案而冤枉任何人。余姐听后挺开心的，问他加班到现在饿不饿，可以做自己最拿手的扬州炒饭给他。
　　实话实说，陈飞还真饿了，光顾着开会晚饭都没吃。反正悄摸跟后厨吃也没人瞧见，正好尝尝五星级酒店主厨的手艺。余姐做事十分麻利，喷灶一开，几分钟的功夫，一盘喷香诱人的扬州炒饭就出锅了：米粒颗颗分明，虾仁香滑脆嫩，鸡蛋焦香，豌豆胡萝卜软糯香甜，火腿丁咸香有嚼劲。
　　他边吃边听余姐跟自己拉家常，得知对方目前是离异单身状态，有个女儿在西班牙读大学。饭吃一半，赵平生进来找他，看他吃得喜笑颜开的，又听余姐问“陈警官你没结过婚啊？以后也不准备找个老伴儿么？”，当场恨不能再给陈飞添盘饺子。刚还纳闷来着，光看见苗红没瞧见陈飞，想着这俩不一起去询问证人了么？哦，敢情是老东西跟后厨窝着不走了！
　　——瞅瞅，一盘炒饭给你乐的，我特么给你做了三十多年炒饭也没见你跟我乐这么眉飞色舞！
　　连拉带拽给陈飞拖出后厨，赵平生掏出手帕帮他擦嘴上的油，边擦数落：“你可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什么情况？方局脚底下都溜出火星子了你还敢偷着吃宵夜！”
　　“我饿！我晚饭都没吃！”陈飞理直气壮的，“再说这不是等家楠那边的消息么！我抓工夫吃口饭怎么了？又不用你花钱。”
　　赵-醋厂总工-平生眉毛一拧：“你想吃，我可以上外面的大排档去给你买，我还能怕给你花钱是怎么着！？”
　　翻出根牙签叼上，陈飞眉梢一挑：“五星级酒店主厨的手艺，大排档能比么？我听袁桥说，他妈请余厨师长去家里做顿饭，开价两万，一盘炒饭至少省你五千，你可烧高香吧啊！”
　　“——”
　　要不是身处案发现场，赵平生真得撅吧撅吧给陈飞塞车里，拖回去“家法”伺候——好吃？好吃你跟人回家吃去！没瞧见人家都开始扫听你准不准备找老伴儿了么！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的，跟你置不完的闲气！
　　俩人正大眼瞪大眼的瞪着，赵平生手机响了。方局打来的，要求他安排人，先把宴会厅里那些本就住在金耀酒店的人放回房间。
　　赵平生不满道：“三百多号人，这还没做完笔录呢。”
　　方岳坤也没什么好语气：“做完的先让他们走，哦对，那个均老，市委那边打电话特意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了，年纪大了，千万别出差错。”
　　赵平生忍住白眼：“重要投资商？”
　　“新机场他占股百分之十。”
　　“嚯，那不得几十个亿？”
　　“知道就好，冲钱的面子也得把人给我照顾好了。”
　　稍一琢磨，赵平生试探着：“他不会还承诺给咱局捐款吧？”
　　方岳坤义正言辞的：“归国华侨为家乡法制建设添砖加瓦不求回报，如此觉悟情怀，我没理由拒绝。”
　　赵平生冷“呵”了一声：“您膝盖可真软。”
　　“三千万，我可以坐下说话。”
　　“行，您踏实坐着，我去办事。”
　　挂上电话，赵平生看着一脸求知欲旺盛的陈飞，闷喘了口气：“老方，让把那个均老照顾好了，他答应给咱单位捐三千万。”
　　这和陈飞的猜测差不多：“哈，那正好，老方可以买新的信息化综合平台系统了，他不一直嚷嚷着要升级？对了，有什么附加条件没？”
　　赵平生撇下嘴角：“据说没。”
　　“觉悟这么高？”陈飞诧异瞪眼。
　　“咱捐不起，咱也不操那闲心，有事儿让他姓方的自己担着去。”赵平生耸了下肩膀，言语间流露出事不关己的态度，随后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我看均老身边一直跟着一女的，核查身份信息叫徐安安，你听着耳熟不？”
　　陈飞点点头：“我知道她，以前东胜电视台的主持人，咱们查老鹰的时候不还牵扯上她了么？那会怀疑她替老鹰往境外洗钱，可没证据，她人又不在国内，经侦那边查来查去也没个结果。”
　　赵平生又勾起嘴角：“她现在回来了，你觉着，用不用旧案重启？”
　　“咋着，还想临退休之前帮国家追笔巨款回来？”陈飞皱眉而笑，“消停点儿吧，别一听人家给局里捐钱你就手痒痒，忘了上回插手人经侦的案子，高丽怎么给你穿小鞋来着？回头她又让你去翻账本，还不把你那俩老眼看瞎了？”
　　赵平生借机表衷心：“瞎了我也忘不掉你的模样。”
　　“——”
　　活脱被酸出满身鸡皮疙瘩，陈飞肩膀一缩，冷不丁打了个寒战——酸秀才酸秀才，说的就特么是赵平生这张嘴，臭不要脸的老东西，贾迎春真没骂错你。
　　安顿好均老，俩人再次返回宴会大厅。还有二百多口子人没问过话，他们这边一共二十来号人，这要都问完了得问到明天的这个时候去。还好方岳坤及时调派了人手前来支援，局里人陆续被叫到现场，刑侦处但凡能爬起来的全来的，其中也包括悬案组的五名成员。唯一一个缺勤的是得过白血病的文英杰，像这种临时加班的情况，只要不是极度缺人手，林冬一般不通知他。骨髓移植后的五年内是复发高风险期，过度劳累也有可能是复发的诱因，全局上下就这么一个会人像复原的宝贝疙瘩，别人想借用还得先看林冬的脸色。
　　“陈队，赵政委。”
　　见着陈飞他们，林冬迎上前打招呼。他和唐喆学刚下飞机，在机场高速上接到的电话，风尘仆仆地赶来。罗家楠拜托他们查的案子基本上解决了，当地警方会全力抓捕那几个逍遥法外多年的畜生。他本来计划着明天去看守所和赵钱忠见上一面，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不过看眼前的阵仗，这次会面怕不是要拖到年后。
　　简单介绍了下案情，陈飞把做过的笔录递给他几份，以便快速抓住重点。一目十行地过完那些资料，林冬提议道：“这么问太慢，陈队，赵政委，我看宴会厅有多媒体设备，这样，问他们会务部借一下投影仪，把笔录问题做成问卷，投影到大屏幕上，让在场的人按问题写回答，这样省时省力，大家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好主意。”陈飞立赞，“不愧是你，林队。”
　　赵平生迟疑道：“办法是个好办法，不过这么做的话，一定会有人胡写乱划拉，那就没用了。”
　　针对赵平生的顾虑，林冬已有相应的对策：“我知道，所以必须把所有人的身份信息落实在每一份笔录上，带身份证的复印身份证，就把回答写在复印纸背面，没带的让派出所的现场核对，有身份证做背书，我相信绝大部分人不会胡乱作答。”
　　“看见没，老赵，什么叫人才，这就叫人才。”陈飞吃美了，心情愉悦，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陈队，我先去做事了，二吉，走。”
　　林冬可没心思听夸，刚在路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冷不丁被敲过来加班，他的心情实在美丽不起来。拜罗家楠所赐，每天忙得灰头土脸，半个月没滚过洗面奶，内分泌都特么快失常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我再接罗家楠甩的锅，二吉就是狗！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我一句对白没有怎么我成狗了！
　　冬哥：嗯？
　　二吉：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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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沿着万队长给出的监控死角路线勘察, 杜海威带人奋战了两小时后给罗家楠打来电话，告诉他有效脚印指纹暂未提取到。更让人头疼的是，地下停车场并不仅仅只针对金耀酒店一栋楼, 而是一大片建筑群共用，互相之间有人防工程连通, 也就是说嫌疑人可以去往任意一栋建筑物的出口。这监控调起来可就是项大工程了，必须得缩小排查范围。罗家楠对着图纸搓脑门，右眼皮噔噔直跳。
　　坏消息接踵而来——舒元贞死了。尽管金耀的管理层要求全力救治，可人到医院时血压都没了, 急救医生也是回天乏术。吕袁桥紧急联系家属取得了尸检的许可，根据监控录像显示，中刀后死者和凶手之间有过一瞬间的撕扯，也许，也许能从其手上提取到沾在凶手衣物上的脱落细胞。
　　跟陈飞他们讨论案情时, 罗家楠提出，舒元贞肯定认识凶手, 倒在自己怀里时舒元贞看起来试图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根据现有的线索判断, 此人必然对酒店的监控系统十分熟悉，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需要根据体貌特征逐一排查现有或者曾经在此工作过的男性员工。
　　一边翻看收集上来的证词笔录, 林冬一边支着耳朵听重案的讨论案情。按理说这事轮不着他操心, 加完班就可以回去滚洗面奶了, 唐喆学也催了他不止一次。然而惯性使然，如此大胆且缜密的行凶手法, 极大的挑起了他的胜负欲, 不看出点端倪感觉着实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
　　对此唐喆学的态度是, 你乐意受累我可以陪你，但咱办公室那还有一堆案子待查呢，手下人先放回去休息，不然白天没精神上班。挑挑拣拣，林冬选择留下秧客麟，把其他人轰回去休息，包括唐喆学。案件涉及人员众多信息庞杂，多一个网络猎手可以节省不少时间，至于唐二吉，累那么多天了，再不休息胸肌该缩水了。
　　听着听着，他突然抬手打断罗家楠的案情分析发言：“三天前舒元贞带过一个女人回来，是吧？”
　　烟嗓戛然而止，过了两秒，又听罗家楠问：“对，您有什么发现？”
　　“这个女的，孙菲旻，八成就是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林冬说着，将手里的证词放到桌上，“身份证照片和大堂监控录像拍到的体貌特征有一定重叠，年龄相似，四十四岁，而且你们看这个问题——你是否认识舒元贞？她落笔时犹豫了一下，这儿，看，‘不’字第一笔的横，前头翘起，像不像写认识的‘认’字第一笔那个点。”
　　仅凭一份笔录就判断出关联人身份的事，林冬不是第一次干了，在场的人都对他的推理能力有着深刻的认知，所以为什么他办案快呢——答案是很少兜圈子。
　　拿过笔录，罗家楠对着身份证照片和截取的大堂监控照片对比了一番，嗯，有点整的妈不认了，不知道姓林的打哪看出来的体貌特征有一定重叠。录像是刚截出来的，而录完口供的人都已经放了，现在得让这个孙菲旻再到局里接受询问，或者上门走访。
　　“我带欧健追她。”苗红主动请缨。
　　“那就辛苦师父了。”罗家楠最爱苗红的一点就是，干活从来不用领导废话，“老三，老三，醒醒！干活了！”
　　欧健正犯困，意识处于游离状态，冷不丁听大师兄吼自己，条件反射窜起，傻乎乎地问：“嗯？干嘛？我开车么？”
　　罗家楠照头摔他张复印纸：“睡糊涂了你？开狗屁！去，把这女的背景信息先调出来。”
　　“秧子，你也去，尽量多找些资料。”
　　林冬轻飘飘地给组员下命令。他一向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极少让手下人白做工。既然来了何不分一杯羹？马上到年终评核了，多给自家孩子寻个立功的机会。
　　一听他那话罗家楠就知道用意为何，不过人家刚帮忙解决了一口大锅，他不能不识好歹。要搁平常指定得叽歪两句，慰问一下唐二吉的大舅哥之类的，今天嘛……算了，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实际上秧客麟能干的彭宁差不多都能干，虽然彭宁总谦虚自己不如秧客麟技术好，但从上官芸菲这种专业人士的角度评判，这俩网络猎手的能力旗鼓相当，区别在于秧客麟手更快，解决同样的问题用时比彭宁短。
　　然后是有关内部人员的信息排查，现有资料都拷回来了，彭宁正在按已有的方向进行筛查。新监控系统安装后到案发这段时间离职的员工信息，得等白天金耀酒店人事部的上班了才能拿到。酒店内部分工明确，各部门之间还有单独的保密协议，已经封存的离职人员资料只有人事部主管有调取权限。
　　现场勘验的情况是，在宝马X3后座发现了死者的手包，考虑可能是下车时忘记拿了，或者是上楼拿个东西立刻又下来的情况。包里面有几百块现金，两部手机，一个笔记本，一串钥匙和三张银行卡，还有一些名片和会员卡之类的杂物。能确定的是，凶手并非为财而来，死者的腕表如果是真货，少说值个几万块，而凶手行凶时没有任何抢夺的动作，直接上来捅一刀就走。
　　凶器为一把小号的西餐雕刻刀，刃长十五厘米，刃宽仅一点五厘米，刀身经过二次打磨，上下都有锋利的刀刃，直刺且在力道足够大的情况下，可迅速切断受害者的肌肉筋腱血管，甚至有可能割断肋骨。舒元贞就死在这把看似秀气却致命的武器之下，等祈铭解剖后便知凶手当时的刀刃刺得有多深。
　　目前能搜集到的线索也就这么多，尸体得等家属去医院看完了才能签字转移，生熬着没意义，散了会，罗家楠转头奔法医办拖祈铭去休息室睡觉。他消完毒衣服也都换了，染血的衣物被祈铭尽数丢弃进医疗垃圾桶。还有表和袖扣，祈铭嫌弃不已却也不能败家到都扔了，只能先搁酒精里泡着，回头等有空了再把表送去专卖店好好清理一番。
　　其实光是扔衣服就够让罗家楠心头滴血的，可没办法，谁让媳妇膈应呢？也就他是一大活人没法扔，不然祈铭能连他一起塞医疗垃圾桶里。刚他去冲澡——解剖室里的冷水澡——时祈铭拿消毒剂从头到脚呲了他三遍，呲完还是一脸的嫌弃，甚至试图游说他把头发都剃了。
　　不可能！罗家楠心说，人在头发在，除非跟那次被林阳打进ICU似的，需要开瓢不得已才剃头。其实他头发没多长，三公分的毛寸而已，剃完个把月也就长起来了，可秃了感觉别扭。
　　“我可以借你假发套用。”祈铭说死不去休息室躺那千人睡万人滚的破床，照旧跟罗家楠俩人挤沙发，“我之前戴的那个，你应该也可以用。”
　　“行啦，我头发上没沾血。”
　　罗家楠上半身陷在沙发里，大长腿支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撸着半靠在怀里的祈铭的胳膊。那次祈铭动手术把脑瓜剃得锃亮，头皮上的疤痕过于显眼，出来进去的引人侧目，遂让罗家楠给自己买了个假发套。假发套罗家楠戴过，化妆侦察时的常用道具之一，看网上卖的贵，于是让乔大伟去后勤仓库里翻腾出来一个。然后祈铭那段时间眼睛看不见，完全不知道罗家楠给自己整了个什么缺心少肺的发型，头回戴着进办公室，把高仁笑的，就差满地打滚了。
　　凭良心说，不是假发套的问题，是气质不符，杜海威形容说看祈铭背影以为自己前面走了个老道。祈铭一听就跟罗家楠急了，罗家楠委屈的不行，以前又不是没见过祈铭梳团子头，看着挺正常的，这怎么戴个假发套成道友了？
　　结果自然是祈-我有信托基金-铭自己花大价钱订做了一顶。
　　“呛咳出的血雾微粒极其细小，肉眼看不到。”
　　听祈铭依旧试图用专业知识说服自己，罗家楠干脆把脑袋伸过去：“那你闻闻，我头上有血腥味么？”
　　祈铭稍稍仰起头，闻了闻罗家楠鬓角的位置：“暂时没闻到。”
　　“诶诶诶，别往我耳朵里吹气。”罗家楠偏头怪笑一声，“痒痒。”
　　办公室里除了他俩没喘气的，祈美丽又跑女警休息室去蹭床了。祈铭眨巴眨巴眼，视线逐渐下移——呵，小南瓜越来越不禁逗了。
　　TBC
　　作者有话说：
　　小南瓜：我要禁逗你更不乐意Q-Q
　　过节不休息，部分章节会字数少一点，见谅，记得回帖领红包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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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咚咚咚, 三声敲击车窗的动静惊醒了熟睡中的罗家楠。他条件反射地用盖在身上的外套把祈铭一裹，随后爬起来降下车窗，冲外面一脸鄙夷的林冬尴尬一笑：“咋了林队, 有急事啊？”
　　林冬视线一飘，瞄到后座上被罗家楠极力遮挡的乌黑发丝, 用“我就知道”的语气调侃道：“罗副队，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
　　“啊？几点了？”
　　罗家楠条件反射一抬胳膊，反应过来表被祈铭扔酒精里泡着了, 又回手摸手机，结果手机也不在兜里，只能偏头看仪表盘——六点四十……诶我去，不是特么的晚上六点四十了吧？
　　他探头出来看太阳，日出东方, 还好还好，是早晨。虽然阴天, 但厚重的云层之上太阳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见，方位没问题。
　　“你俩可真能忙里偷闲, 要不要再睡会？”林冬笑里藏刀的——妈的老子放着洗面奶不滚帮你们重案的加班加点，你倒好, 跑特么车里躲清闲来了！
　　此时被罗家楠挡在身后的祈铭也被吵醒, 但听到林冬的声音非但没起来打招呼, 反而更往外套底下缩了缩。这种时候只能当自己不存在, 不然就冲林冬那张嘴，现场挤兑他们一本章回体小说没问题。之前局里组织去温泉镇度周末, 可以带家属的那种, 他和罗家楠睡林冬唐喆学他们隔壁, 半夜被敲墙不说，早晨起来吃早餐，林冬故意挤到他旁边的位置，用是个人就能听出来的不善语气问他“祈老师，你们屋昨晚闹耗子了是么？怎么叮叮咣咣的？”，然后唐喆学还故作惊讶的“那耗子特大个儿吧？是不是得有楠哥那么大？”。
　　给他臊的，恨不能当场丧偶。
　　比起祈铭一碰就破的小薄脸皮，罗家楠那脸皮厚得子弹都打不透，被当面调侃丝毫不觉尴尬：“有事儿您说，我醒透了。”
　　“这份资料你看一下，是秧子从舒元贞手机里扒下来的。”将PAD递给罗家楠，林冬恢复到工作状态的认真语气：“聊天记录显示他可能在帮人洗钱，我跟上面申请让经侦那边派人来参加专案组了，具体情况等下开会的时候宁夕会进行说明。”
　　“洗钱？成，我先看看。”
　　接过PAD，罗家楠回手放到副驾上，余光瞄到正在充电的手机，赶紧拔下来——好家伙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林冬打的。他给关静音了，怪不得听不见。昨儿半夜小南瓜被祈铭逗起来了，又不好在法医办公室里折腾，于是摸黑上车。完事儿懒得回去了——主要是外面太冷——就跟车后座上睡了，没想到能被林冬逮一正着。
　　——不过……他怎么知道我跟祈铭在车上？
　　有些问题罗家楠连问都不用问，光看他那表情林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了找你，我调监控来着。”
　　“啥？你去调监控了？我——咦~~~~~~~~~~~~~~”
　　后半句陡然变调——被祈铭照着大腿根儿最软的那块肉狠拧了一把，疼得罗家楠差点咬着舌头。可他不敢抱怨，这一把绝对算轻的，要照上次当着他爸妈面遛鸟那劲头来一下子，小南瓜至少一礼拜抬不起头。妥妥的恼羞成怒，估计待会等林冬走了，祈铭还得给他来套组合拳。
　　一串怪声听得林冬强忍笑意，留给罗家楠一个“你保重”的眼神转身朝食堂走去。天空虽然阴沉，可那步伐轻快的背影却熠熠放光。和出来遛早的祈美丽错身而过，他笑容可掬的：“走，美丽，我给你刷夏威夷果吃。”
　　谁给吃的谁就是好人。祈美丽闻言立马调转方向，摇摇摆摆地跟在林冬身后。按道理说，它满十个月了，飞羽基本长齐该会飞了，可到现在为止也只能扑棱几下。为此张金钏特意去请教了学校研究鸟类的教授，得到的答复是，人工饲养的幼鸟缺乏亲鸟的训练，需要有个推出鸟巢的过程才能学会飞翔。然后罗家楠给它抱到三楼缉毒处办公室顺窗户往下扔，本意是模仿亲鸟推雏鸟出巢，谁承想差点给孩子摔死，还好挂了下窗户没摔骨折，气得它一礼拜没理南瓜。
　　于是张金钏又去请教教授，教授说生推属于拔苗助长了，雏鸟有亲鸟的飞行方式可以模仿，你罗家楠怎么起榜样作用？自己先从三楼跳一个试试？比较合适的方式是带到动物园去让它看看别的鸟怎么飞，有金刚鹦鹉最好，没有的话其他大型鸟类也可以。
　　可一直腾不出功夫带祈美丽去动物园，所以高仁就给它放鸟类纪录片，让它照视频里学。问题在于，人能区分视频里的鸟在不在眼前，祈美丽不太行，一看电脑屏幕上出现别的鸟就哐哐啄，好像平时在院子里驱赶麻雀一样，生生给高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啄漏了液。
　　高仁转头就讹罗家楠赔了自己一台新的。
　　吃饱喝足，祈美丽继续满院子遛弯，遛满两公里爬树上墙头，蹲在上面等独眼。一开始它俩打的厉害，可不知从何时起建立了跨越物种的友谊，每天傍晚和清晨祈美丽都要在墙头上等独眼过来一起玩。
　　罗家楠挨完祈铭的拾掇去洗漱，出来奔食堂吃早饭正看祈美丽往墙外跳，赶紧拔腿往出追。祈美丽轻易不往院外跑，大概在它六个月的时候自己跑出去过一次，差点被车碾了，幸得门卫眼尖冲过去救下它。打那起它非常抗拒离开市局大院，如果不是放车里带出去而是抱着往出走，它会死命的挣蹦。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楞能自己主动往出跳？
　　追出院外，罗家楠看祈美丽沿着绿化带一路摇摇摆摆往前走，当即扯起烟嗓大喊：“美丽！干嘛去？回来！”
　　祈美丽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晃悠着前行。眼瞅着叫不住它，罗家楠紧走几步跟上，却猛然发现独眼就在前面，边走还边回头冲祈美丽“喵喵”。奇了怪了嘿，这俩孩子要干嘛去？顶着一头雾水，罗家楠从单位院墙外一路跟到后面的居民区。独眼当爸爸了，他记得，前段时间身边经常跟着两只小猫崽。不知道妈妈是哪只，小猫崽的花色都和独眼不一样，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独眼亲生的。不过就算是亲生的，公猫也不会管幼崽，看来独眼还挺有担当。
　　独眼走着走着拐进一个门洞，祈美丽也跟了上去，当然后面还跟着罗家楠。从门洞一直上了天台，独眼走到一个盖着几块玻纤板的位置，蹲坐下来，冲祈美丽和罗家楠“喵喵”个不停。罗家楠上前掀开玻纤板，不禁眉头一皱——两只幼小的猫仔，已经死亡，浑浊的眼球不甘地瞪着，瘦小的身体软塌塌的，呈现出干瘪的状态，口鼻处已见苍蝇产下的卵。死因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这么小的猫崽着实脆弱，光是那些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毒，都随时可能会要了它们的命。
　　其实罗家楠已经猜测到会看见什么了，不管是人还是猫，死亡后的尸臭味很接近。独眼的叫声听起来有些悲伤，罗家楠猜测它可能是想向朋友倾诉骨肉分离之苦，所以特意把祈美丽叫到这里。祈美丽尚且缺乏对死亡的认知，见着小猫崽还低头用嘴巴拱了拱。可惜小猫崽们已经不会动了，而且不知道感染了什么病毒，罗家楠怕祈美丽也染上赶紧上手把它抱起。鸟类和哺乳类动物有多种共患疾病，祈美丽自小在人类生存的环境里长大，对自然界的病毒抵抗力不强，真染上病了很可能会挂掉。
　　他给张金钏打电话，让带点东西过来把小猫崽们找个地方埋了。生命的逝去总会让人伤感，天空又阴沉沉的，仿佛憋着一场悲伤的雨。但独眼还会有新的猫崽，春天一到，猫咪们的恋爱季节即会开始，一个轮回接续又一个轮回。
　　不多时，张金钏和周禾都来了，带着铲子和一个鞋盒。按理说烧了最好，避免病毒扩散，可眼下没那个条件，于是他们把猫崽的尸体装进鞋盒，撒上消毒粉，下楼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挖了个半米左右的坑，将猫崽们掩埋在树根附近。独眼一直静静地看着人类做事，丝毫没有阻拦的意图，仿佛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在帮自己处理幼崽的尸体。
　　拍上最后一铲子土，周禾直起身，说：“我看像饿死的。”
　　“嗯，我看也像。”张金钏表示赞同，毕竟是法医实习生，不管是他还是周禾，见着尸体首先会从专业角度进行分析，“刚收尸体的时候，我发现猫崽极度消瘦，肌肉明显萎缩，皮下脂肪几乎消失，解剖镜检的话，应该可见心肌部分肌纤维断裂、间质血管扩张淤血、胶质细胞增生、肾小管上皮细胞脱落坏死还有——”
　　“行了行了，埋完就得了，您别现场展示复印机功能了，祈老师又不在眼前。”
　　周禾作势要捂他的嘴，被嫌弃躲开。罗家楠抱着祈美丽盯着坟墓看了一会，听似自言自语的：“那猫妈妈呢？不喂孩子？”
　　周禾接话道：“上礼拜隔壁街有只猫被车轧死了，可能是猫妈妈，这么小的猫崽断奶几天就会饿死。”
　　“啊？”罗家楠看向独眼的眼神有些同情，“兄弟，你这日子过的，家破人亡了啊？”
　　用仅剩的左眼斜楞了罗家楠一眼，独眼转身“蹭蹭蹭”爬上树，居高临下地冲他凶狠“喵”了一嗓子。背毛乍起尾巴直竖，好像他再多说一句，立马能冲下来抓花他的脸。
　　嘿我这暴脾气——罗家楠深感被撅了面子——人嫌狗不待见也就得了，连猫都凶我，我招谁惹谁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林冬：呵，除了祈铭，你看谁待见你？
　　楠哥：林队你要这么说，我可就去嚯嚯二吉了啊，他招人待见么不是？
　　林冬：……【跟土匪没理可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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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埋完猫崽回来, 张金钏和周禾被高仁数落了一顿，说他俩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出去，上午要去医院拖遗体, 人都跑了可还行？后来听他俩解释说是去埋独眼的幼崽，高仁立马不叽歪了, 郑重其事地道了歉，表示自己应该先问清缘由。罗家楠本来还想做下和事佬，看高仁如此坦率感觉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放下祈美丽就准备走。马上要开案情分析会, 估摸着大老板们已经到会议室了。
　　人都出去了又返回来，问高仁：“祈老师呢？”
　　“刚接了老韩的电话，去医院了。”高仁也想起来忘给罗家楠带话的事，“说是有个孕妇遭受了殴打，胎死腹中, 老韩叫他过去一起做死因鉴定，定的早晨八点做引产手术, 引下来得立刻解剖。”
　　“家暴？”罗家楠心说这特么什么日子，怎么净是小生命出事？
　　高仁耸肩：“貌似是和外人起了纠纷, 被踹了一脚也不怎么的，具体情况我不了解。”
　　“那一会开会你们法医室谁去做报告？”
　　“还没尸检呢怎么做报告？”高仁瞪起眼, 回手指向办公桌上那厚厚一摞卷宗, “别催命了大哥, 你看看我这堆了多少活？昨晚我师父不是说了么, 凶手对人体解剖学有一定的了解，下刀位置准确, 考虑从事过相关军、警、医疗类职业, 目前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
　　“不是我催命, 是上头。”
　　罗家楠竖起手指朝天花一指。大部队从金耀撤回来之前，方岳坤把他和陈飞还有赵平生叫到一包间里开小会，明确告知他们，这案子上面非常重视，总队会派人下来一同跟进。且因为案发地点的关系，要求他们一定要谨慎办理，要查谁之前必须先跟上面通个气。在罗家楠看来，这比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草更操蛋，等于人还没起先拿大铁链子给捆床板上了，就这还查案？腿都迈不开，查个屁！
　　然而抱怨归抱怨，消极怠工的话，他一定会被陈飞照死了收拾。陈飞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甚至比他现在所面临的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个时候寇英可谓是只手遮天，稍微牵扯上一点跟其有利害关系的案子，查起来可以说举步维艰。尤其是罗明哲病逝之后的那几年，没了八面玲珑的老爷子坐镇，加之陈飞人缘不佳导致重案组处处受挤兑。幸得上有齐耀祖下有赵平生帮着与各方势力斡旋，才让陈飞能安稳撑到罗家楠卧底归来，一举铲掉以寇英为首的黑恶势力集团。
　　过去的事情，罗家楠都是听亲爹零散提起才多少有些了解，陈飞断不会亲口说的——锅比谁都多，说了也是丢自己的脸。只有一次，喝多了脑子有点糊，搭着罗家楠的肩膀情真意切的：“家楠啊，还好你活着回来了，不然我陈飞活着无颜面对你爸，死了无颜面对你爷爷，有段日子我天天做梦梦见你被人砍得满身血，给我吓的，一醒一身汗，不信你问老赵。”
　　那会罗家楠还不了解赵平生和陈飞什么关系，十分纳闷陈飞“一醒一身汗”的情况赵平生为啥会知道。慢慢的他发现队长和副队的关系不一般，后来从苗红口中得到了印证。虽不反感但多少感觉有些诧异，总嚼着这俩看哪个也不像能给人当媳妇的主。再后来偶然听到赵平生打电话喊“老婆”，给他惊的，有段日子不敢正眼看陈飞。
　　过去的乐子想起来笑笑也就罢了，眼前的案子才是重点。罗家楠得去医院和家属碰面，到会议室里刷过存在感，叫上彭宁下楼跟高仁他们一起搭车去医院。昨儿夜里该碰的都碰，今天早晨的会是为了给大领导们做报告，有陈飞林冬他们在就行。
　　有关死者涉嫌帮他人洗钱的事情，吃早饭时罗家楠过了遍林冬给的资料，是有那么点意思。根据背景信息显示，舒元贞是经济学硕士，海归，目前供职于一家金融机构，岗位是高级客户经理。他的两部手机，一部是私人使用的，一部由公司配备。公司配备的那部全是工作信息，无可疑之处，但私人手机上的内容却格外值得关注。显然舒元贞在正职之外还有副业，聊天记录里频繁出现资金走向信息。
　　出来之前他和经侦处的宁夕沟通了几句，基本确认林冬的判断。宁夕是明烁的副手，学审计的，和罗家楠一样的年纪，不过人家是研究生，警龄刚满五年，已参与侦破过多起经济犯罪大案。有传言说，她是副局长兼经侦处一把手高丽的外甥女，然而系统内的亲属关系并不支持这一传言。倒不是罗家楠自己八卦去查的，而是抽烟闲聊时听唐喆学提起过。悬案组就是个八卦集中营，虽然他们自己平时不传八卦，可知道的内幕比谁都多。尤其是林冬，那真是，谁屁股上长颗痦子都门儿清。
　　宁夕认为，根据秧客麟扒下来的资料，舒元贞至少从三年前开始就已经涉及了洗钱这一违法行业。他的私人手机里存了许多拍卖行的拍品信息，还有虚拟货币交易、贵金属交易、境外银行和赌场的网络APP，这都是洗钱的“钱耗子”会用到的东西。洗钱的人不会说自己洗钱，行话叫“跑U”，这词在多达数万条的聊天记录里仅仅出现过两次，还都不是舒元贞自己说的，是林冬让秧客麟扒资料时特意定的关键词才捕捉到“客户”的疏忽。
　　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宁夕给出自己的猜测：“钱耗子被杀，有可能是黑吃黑了，黑钱被坑事主不可能报警，所以被卷款跑路的事情时有发生，干这行的想要长久，得比银行还讲信誉。”
　　洗钱的手段罗家楠有一定认知，但对行业内的潜规则不太了解：“三年算长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以说刚从初级步入中级阶段，可以操作大额资金交易了。”宁夕说话的劲儿和明烁差不多，听着带钱响，“大几千万甚至上亿。”
　　动辄上亿，罗家楠听了一顿心塞：“那这案子你们明队是不是也打算分一杯羹？”
　　“他说听领导安排。”
　　宁夕眯眼一笑。她是那种小家碧玉的长相，笑起来甜甜的，看似性格温和，十分具有欺骗性。罗家楠可是见识过这姐姐的勇猛，参加专案组和宁夕搭档化妆侦察，犯罪嫌疑人觉察出不对劲想跑，没等他出手就看宁夕把高跟鞋一甩，赤足狂奔，几步就给对方踹躺下了。据说宁夕的老公是位作家，不知道那副书生身板禁不禁得起媳妇一脚。
　　和彭宁交待了一番前因后果，罗家楠闭眼窝座椅里养神。夜里小南瓜被祈铭逗得精神抖擞，统共睡了没俩小时，抓工夫补个觉。作为反诈出身的彭宁对洗钱行业了解颇深，给孩子点时间转转脑子，保不齐能提出什么有效的调查方向。
　　堵车堵了四十分钟才到医院，下车后罗家楠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带彭宁去见连夜赶来的家属。来的是舒元贞的妹妹，舒寍，音同宁，取平安之意。罗家楠以前根本没见过这字儿，还好徒弟事先做好了功课，不然得当面露怯。陪舒寍一起来的是她男朋友，张肃，人如其名，天生一张严肃脸。
　　舒寍认完尸后一直在哭，暂时无法回答警方的问题。张肃和舒元贞是同事，对于舒元贞的工作和个人生活十分了解，由他代替舒寍接受警方的询问。张肃说舒元贞业务能力很强，工作认真头脑灵活，深受领导重用，缺点的话，就是在感情方面有点渣。舒元贞出国前就有女友，可出国后又在那边谈了一个，回来之后还跟客户纠缠不清，两个月前刚和交往十二年的女友彻底分手。
　　有感情纠葛？罗家楠心说，那就不能排除情杀，遂问：“谁甩的谁啊？”
　　“是李芯提的分手。”张肃说着一顿，偏头看了眼舒寍，确认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压低嗓音：“不过李芯一直那样，动不动提分手，元贞跟我提过，说已经疲了，要不是因为念在大学时李芯意外怀孕打过个孩子，他早就提分手了。”
　　点点头，罗家楠继续问：“后来他俩还有什么纠缠没有？”
　　张肃犹豫了几秒：“这个……元贞没说过，他把刚买的公寓过户给李芯了，作为对对方的补偿，所以我估计断的挺干净的……之前李芯来我们公司闹过，当时元贞正在谈客户，被搅和黄了，当众给了李芯一巴掌，我感觉是这件事让李芯下定决心和他断的。”
　　“你有李芯的照片么？”罗家楠就没在舒元贞的私人手机上看到有关女友的半点信息，想来是彻底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
　　“我没有，寍寍手机里可能有，她俩经常一起出去逛街街拍。”说着，张肃沉沉叹了口气，“她俩处的还不错，认识十二年，已经像姐妹一样了，因为元贞和李芯分手的事，她跟她哥怄了好长时间的气……兄妹俩最后一次见面不欢而散，来的路上寍寍还跟我说，要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她真不该对哥哥说那么戳心窝子的话。”
　　想起苗红说过的“渣男必遭天谴”，罗家楠淡淡道：“人生总有遗憾，内什么，麻烦你帮我把她手机拿过来。”
　　话音未落，忽听走廊上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一声熟悉的嗓音——“诶！你怎么打人啊！？”。这不老韩么？反应过来祈铭是来这家医院做尸检，罗家楠立马把记录本往彭宁手里一塞，转头奔出屋外。彭宁愣了两秒也追了出去。
　　走廊尽头俨然乱成一锅粥，数名医护人员和家属纠缠在一起互相推搡，有个发色花白的女人正揪着韩定江的白大褂衣领，声嘶力竭地喊着“我孙子就是被他们踢死的！怎么能说跟他们没关系！？”，旁边的人拽都拽不开。实际上每个白大褂都自顾不暇，人太多，他们一双手得挡人家两三双。
　　看不清祈铭在哪，罗家楠大步冲上前，一边扒人一边吼：“干什么呢！？不许打架！我是警察！有问题跟我——”
　　还没喊完他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挨打的不是老韩，是祈铭，眼镜掉了不说，脸侧还有明晃晃的一道血印子！
　　TBC
　　作者有话说：
　　南瓜，要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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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都特么给老子住手！”
　　一声暴吼瞬间震住了现场的混乱。罗家楠一把拽过祈铭护到身后, 又劈手拽开揪老韩衣领的女人，紧攥对方的腕子，横眉立目质问道：“你打的！？”
　　指尖的殷红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罗家楠不可能因为一道抓伤就去欧打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即便是伤在祈铭脸上。可实在是气不过, 一时间手上力道没拿捏好，攥得女人“哎呦呦”直叫。此时周围被他一嗓子震住的家属们不干了，大喊着“警察打人啦”又一窝蜂往他们身上扑。
　　一手攥着女人，一手护着祈铭和韩定江, 罗家楠暂时腾不出手来阻挡，当即被逼得连连退后。眼瞅着离自己最近的一男的举拳往过招呼，他条件反射抬腿踹向对方。然而没等两人有任何肢体接触，那男的却忽悠一下腾空而起，眨眼间被一记利落的绊摔撂倒在地。冷不丁摔一人在跟前, 罗家楠愣了一瞬，又看彭宁压上去撅胳膊上铐,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忽感欣慰——行吧, 孩子长大了，能顶个人用了。
　　医院的保安及时赶到分开两拨人。对面骂声不绝, 还嚷嚷着要告罗家楠和彭宁。罗家楠无心理会, 一门心思顾祈铭脸上的伤。还行, 伤的不深, 是那女的美甲做得太硬，抓挠时不慎留下, 目测不会留疤。彭宁在墙角寻到了祈铭的眼镜, 幸亏没被踩了, 镜架和镜片都完好无损。听说十几万一副，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不多时派出所的也来了，挨个问情况。韩定江说，胎儿引产下来确定死亡就立刻在手术室里做了解剖，无骨折无脏器血管破裂，胎盘组织正常，无外力打击痕迹，后面发现脑、肺、胰腺等器官已出现自溶，说明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早于孕妇被踢的时间点。他们尸检时需要录音，被引产的孕妇听到了，出来告诉了家属，家属就把他们堵在了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打祈铭的是孕妇的婆婆，派出所的一调她个人信息，发现其有过诈骗前科，决定带回去好好调查一番——如果确认她在此之前就知道孙子已经胎死儿媳腹中了还去问打人者索赔，涉嫌诈骗。
　　被彭宁撂倒铐上的那个是孕妇的老公，因寻衅滋事被拘留过，正好搓一堆儿带回去，母子俩有个伴儿。至于那名引产的孕妇，考虑到其身体原因，派出所留了两名警员对其进行询问。其他人批评教育一顿就可以放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可罗家楠看着祈铭脸上的抓伤却是心有不甘，恨不能跟去派出所踹那男的两脚——揍不了当妈的，揍儿子也行。
　　等祈铭从清创室里消完毒出来，他使劲吹了吹伤口，问：“她抓你你怎么不知道躲啊？”
　　“她要抓的是老韩，我挡了一下。”
　　言语间祈铭稍稍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大庭广众的，注意影响。左右环顾了一圈，又问：“老韩呢？”
　　“去派出所做笔录了，待会你也得去，等我一会，我问完死者家属陪你一起过去。”
　　“遗体拉回去了？”
　　“嗯，高仁他们拉回去了。”
　　一秒切换回工作状态，祈铭摸出手机打给高仁：“先把尸表检查做了，解剖等我回去……不用进柜子，我待不了多久，这边基本完事了……嗯，我会带胎儿遗体回去，还要做组织学检验明确死亡时间……没有，我没事，被抓了一下而已……行，那就回去再说。”
　　挂上电话看罗家楠还在一旁眼巴巴地守着自己，祈铭抬手轰他：“去干你的活儿，不用管我，我知道派出所在哪。”
　　罗家楠还是磨蹭着不肯走。他自己豁道口子，没事儿，缝几针得了，祈铭受伤可不行，更何况是伤在脸上！那大血道子抓的，跟抓他心脏上一样！
　　不过他不走也不行了，彭宁打电话过来催，说舒元贞的遗体已经拖走，舒寍和张肃准备回酒店休息了。紧跟着苗红那边也给了消息，和舒元贞一起回过酒店的孙菲旻不见了，需要调派人手查找其行踪。
　　“去忙吧，我没事。”
　　看罗家楠那表情阴晴圆缺来回变，祈铭知道他是又想顾工作又想顾自己。其实没那个必要，只是被抓了一把破点皮而已，倒是罗家楠自己，回回受伤都得进急诊。都说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也不指望经过今天这事罗家楠能体谅自己曾经担过的心、以后少作死。
　　权衡片刻，罗家楠无奈道：“那我先过去了啊，你待会还得回医院是吧？就在刚才那走廊上等我。”
　　“你一做问询笔录就是几个钟头，不要为了我压缩工作质量，我能照顾好自己。”念在夜里小南瓜的优秀表现上，祈铭完全可以“善解人意”一回，省得罗家楠老说他床上床下两个人。
　　——啊，不对，昨儿夜里不是床，是车后座。
　　—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询问，罗家楠确认舒寍张肃二人都不知道舒元贞的“兼职”业务。而有关李芯的问题，舒寍说，历经十二年的蹉跎，李芯确实不甘心就此和舒元贞分手，但万不至于买/凶/杀/人才对，再说她得了套价值两百多万的房子，天底下没几个人愿意和钱过不去。
　　李芯的嫌疑暂时排除，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她不该清楚舒元贞的动向。这次出差是公司安排的，舒元贞也是头天晚上才接到通知，走得十分匆忙。而现场调查说明凶手对周边环境极其熟悉，是常驻本地的人，尾随其来此行凶的可能性极低。
　　还是得考虑黑吃黑被报复的情况，凶手行动迅速计划缜密，必然事先在金耀的停车场里踩过点。宝马X3是舒元贞入住后通过酒店的服务系统租用的，在停车场里有个固定的车位，罗家楠和陈飞商量，让安排人手过舒元贞入住之后的停车场监控，看是否有人反复出现在那个监控摄头的范围内过。这是耗功夫的活儿，安排下去不能干等着，还得从其他方面下手，比如那个突然消失的孙菲旻，目前看来是个十分值得怀疑的对象。
　　“孙菲旻，女，四十四岁，本省人，大专学历，已婚，与丈夫孟焱共同经营高档烟酒茶礼生意，在市内有六家连锁店面，名下有三套房产，一辆捷豹XEL和一辆MINICOOPER，她的手机现在打不通，家里和店面都去找了，今天没人看到她，她丈夫在广州出差，也不清楚她的行踪。”
　　听完苗红带回来的信息，罗家楠盯着孙菲旻的照片陷入沉思。从身份证照片上看，孙菲旻相貌普通，后面整得有点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到了身份证必须得换的程度。他努力回忆在宴会现场时的画面，毕竟孙菲旻在受邀之列，看能不能想起她和谁有过互动。只是当时人太多，他不可能对每一张脸记忆深刻。
　　一时半会没有头绪，他问苗红：“社会关系查了么？她丈夫有没有说她可能去哪？”
　　“给了几个电话号码，欧健都打了，一概不知，其他社会关系还没来得及查。”苗红摊了摊手，“追机票火车票大巴票信息也没动静，银行卡身份证无使用轨迹，手机的最后信号定位点是在她家附近，后面就关机了。”
　　窝进转椅，罗家楠抱臂于胸，低头阖目整理思绪。舒元贞死了，和他有过亲密接触的女人也失踪了，两件事之间必然有关联。会是丈夫发现妻子与年轻男人之间的奸情，挨个诛杀泄愤么？或者是这俩人合伙黑吃黑，先后被事主做掉了？再不然，主谋就是孙菲旻，找人干掉舒元贞后独吞黑钱？
　　听完师父的几个猜测，彭宁犹豫道：“她没必要这么干吧？我看她也挺有钱的啊，两辆车三套房六家店，我要有这好日子我太知足了，哪至于铤而走险去杀人呐。”
　　欧健也跟着小声逼逼：“有一辆车一套房一家店我就知足。”
　　吕袁桥屈指敲敲桌面，吸引俩孩子的注意力到自己身上：“做生意得撑门面，大多是人前光鲜，人后欠了一屁股两肋的债，货款、人工、车贷房贷、店面租金、借款利息，就孙菲旻这个规模的生意，一个月最少三十万的挑费，再加上平时过日子什么的，一年没个四百万纯利润根本扛不住。”
　　“……”
　　彭宁和欧健茫然对视，同感傻眼。每天一睁眼就倒欠一万块外债，搁他俩得抑郁到跳楼。老话讲，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果然还是生意人懂生意人，像吕袁桥就很清楚里面的门道，他俩被人卖了还得替人家数钱。
　　安慰性地胡撸了一把彭宁的头毛，吕袁桥转向罗家楠：“师哥，就我上次给你拿的茶叶，号称一泡十万，你喝着感觉有什么特别的没？”
　　罗家楠正低头抿生普，闻言差点喷二师弟一脸：“十万？你看你师哥我拆拆能卖十万不？”
　　“不必妄自菲薄，我要价一百万，祈老师肯定不会还价。”吕袁桥调侃了一句，随即正色道：“烟酒茶都是洗钱的利器，必然价格虚高，一进一出，来路不明的钱就洗白白了，师哥，我认为你的想法，大方向是正确的，孙菲旻参与了洗钱，她有六家店，左手卖右手收，从中赚取佣金。”
　　罗家楠满脑子转的都是自己喝完十万块一泡的茶后，把茶叶扔哪去了的事，早知道那么贵就不扔了，拿回去煮个茶叶蛋也好啊！实话实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除了比平时喝的回甘浓郁一些，可也没浓出九万九千九百九的差价来啊！
　　“师哥，师哥？”眼瞅着罗家楠俩眼发直，吕袁桥抬手“啪”的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啊？哦，以后喝就喝了，别告诉我多少钱，我特么烧的慌。”罗家楠回手搓搓胸口，虽然走神但对方的话还是听进去了：“那照你刚才说的，孙菲旻是怕被人发现自己参与了洗钱，藏起来躲风头去了？”
　　“有这个可能。”吕袁桥点头确认，“我等下去调高速出入口的监控录像，她有两辆车，盯着这两辆车找。”
　　“行，你把老三带上，师父晚上得回家哄孩子。”
　　苗红听了，递罗家楠一“你真孝顺”的微笑。其实呢，哄孩子是乔大伟的事，她负责哄好乔大伟就行了。
　　汇整完一天的工作信息，罗家楠拿上PAD，拉着彭宁去找方岳坤汇报工作。陈飞和赵平生去厅里开会了，走之前特意打电话叮嘱他，走访完了赶紧和大老板通个气，这案子上面盯得很紧，别让老方同志落下进度。还缺胡文治他们组的信息，有关金耀离职员工的信息排查，可老胡同志在案件走访阶段一向是干到晚上八九点才回来，如果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情况，明天早晨再汇报不迟。毕竟局长也是个人嘛，也得吃饭睡觉不是？
　　出电梯到局长办公室门口，见大门紧闭，罗家楠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召唤就拧把手直接进去。反正方岳坤已经见怪不怪了，大不了呲得他两句。可刚一推开门，他忽然定在原地，屋里有俩，不，仨人——算上方岳坤。
　　见罗家楠又不等招呼就进屋，还是当着外人的面，方岳坤顿时沉下脸：“罗家楠，我叫你进来了么？”
　　“啊？我听错了？我以为您叫了。”
　　罗家楠一反嬉皮笑脸的常态，话对着方岳坤说，眼睛却一直盯在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雷智敏，还有……问劼礼。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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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姓问的来干什么？
　　心头划过丝疑惑, 罗家楠假装没事人一样径直进屋，目不斜视的：“呦，方局, 有客人呐。”
　　跟在后面彭宁都没敢言声，一脚跨进门里一脚还在门外, 一副进退皆可的模样。跟了罗家楠段时间，他的感受是——放弃在领导眼前刷印象分的可能性，不跟着一起背锅就算师父爱我！
　　瞅这师徒俩一个装傻一个油滑的德行，方岳坤硬生生压下口气, 骂人的话暂时憋了回去，平心静气给他介绍在场的二位：“罗家楠，雷律师你认识，这位是问劼礼先生，他是金耀的股东, 也是董事会成员。”
　　雷智敏客套点头，而听到方岳坤介绍自己, 问劼礼则礼貌起身，向罗家楠伸出手：“这位就是罗警官吧？你好, 久仰大名。”
　　“你好。”
　　罗家楠侧过身，随意握了下问劼礼的手, 力道堪称敷衍。虽然假装不认识不在意, 但实际上已经上下把人家打量了三个来回。眼前的问劼礼和照片给人的感觉有很大区别, 可能是证件照年份上的差异, 照片看着更年轻，本人则相当有气场, 经过的风浪都刻在了眼睛里。个头和他差不多, 体格稍壮, 西装肩部随着手臂的动作稍稍绷起。这算第一次正式打照面，罗家楠对此人的印象不好不坏，反正只要这孙子不打祈铭的主意，他俩就没事。
　　“你来的正好，我刚要叫你上来。”方岳坤抬手示意他坐下，等人撂下屁股，说：“问先生和雷律师代表金耀的董事会而来，此次案件金耀的股东和管理层都非常重视，希望警方能够尽快破案，他们会全力支持，罗家楠，你是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有什么要求你现在就可以提。”
　　——我特么调个监控都费劲，现在假惺惺地让我提要求？狗不狗？呸！别侮辱狗！
　　心里掀人家祖坟，罗家楠面上云淡风轻的：“要求就还是老三样嘛，人，设备，办案经费，都备齐了，时间我负责抢。”
　　屋里的气氛瞬间尴尬，方岳坤简直是咬牙忍着才没拿烟灰缸给这兔崽子砸出去——我艹你大爷的，有点儿里外行不行？这当着外人呢你他妈跟我提这些！？
　　就看雷智敏竖起右手食指：“一百万，方局，金耀董事会决议，为侦破此案提供一百万激励奖金，其中八十万用于办案开销，二十万用于奖励为案件作出突出贡献的警员，请贵局务必专款专用，款项将于四十八小时之内以转账支票支付，相关文件我明天上午十点前会让助手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干嘛干嘛，拿钱砸人啊？罗家楠正要叽歪，却见方岳坤刚还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人也眼瞅着容光焕发起来：“我们警方的原则是，凶案必破，不管有没有激励奖金，干警们都会全力以赴地侦破案件，当然，金耀管理层能体谅办案人员的不易，用最实际的行动给予支持，可极大的鼓舞士气，我代表全体参与案件的干警表示感谢。”
　　我滴个乖乖！罗家楠很少见方大老板如此见风使舵过，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辞藻来表达心情——是，人家上赶着送钱，不要是傻子，可金耀管理层昨儿夜里怎么难为咱们的，您都忘了？
　　余光瞥见罗家楠嘴角直抽抽，方岳坤甩了他一个“有话给老子憋着！”的瞪视——大丈夫能伸能屈，不是你罗家楠嫌弃高温补贴按气温定金额的时候啦？一个个累得跟特么三孙子似的，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家里家外就跟没这人一样，有奖金拿，起码回家能少挨点数落！你敢把这事给老子搅和黄了，老子拿他妈鞋底子给你转着圈抽出去！
　　以上“对话”经由视线交流完成。基于对领导的尊重，罗家楠到底是没犯德行，咬着牙赔笑，直到把雷智敏和问劼礼送出局长办公室。
　　关上门，罗家楠“蹭蹭蹭”窜到方岳坤的办公桌前，挪屁股往办公桌上一坐，皮笑肉不笑的：“方局，一百万就给您哄美啦？您这立场也太不坚定了！”
　　方岳坤抱臂而视，丝毫不感到掉价：“你给我一百万，我可以纡尊降贵哄哄你。”
　　“不带这么寒碜人的啊，我一月工资多少您不知道？”罗家楠倍感不忿，“再说了，我们祈老师捐了多少设备？不止一个一百万了吧？怎么没见您哄过我一句话！”
　　方岳坤不以为意的：“那是祈老师捐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罗家楠喉间一梗：“不是我——他——他那是冲我面子！”
　　“你徒弟还在这呢啊，说话注意点影响。”
　　被点到名字，彭宁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别过脸无声呐喊——我不在我不在我不在。和罗家楠这种一个人吃饱、媳妇还能给添个菜的主不一样，他基本就靠工资收入过活，听雷智敏说有二十万是用来奖励对案件有突出贡献的办案人员，禁不住心思微动。出大力是不太可能了，那么多前辈顶着轮不着自己秀技术，但努努力找个重要突破口，争取分点奖金带窦荳出去玩一趟，或者情人节送对钻石耳钉也挺好不是？
　　陪伴注定欠缺，至少物质上给予些安慰。
　　回头看了眼不知道琢磨什么的彭宁，罗家楠运了口气，把PAD往大老板跟前一递：“您看看吧，这是目前的调查进展，死者舒元贞带回酒店那女的，孙菲旻，失联了，红姐袁桥欧健负责追她这条线，胡文治那组排查酒店工作人员信息，我跟彭宁继续摸死者社会关系。”
　　自打提倡无纸化办公开始，方岳坤的眼睛看PAD都快看瞎了，字体调最大还是重影。戴上老花镜，他费劲巴拉地翻着调查信息，边看边念叨：“舒元贞涉嫌洗钱，我上午开会的时候听宁夕和林冬汇报过了，准备让经侦那边派俩人过来参加专案组，处理经济类犯罪他们更专业一些。”
　　“您是老大，您说了算。”对此罗家楠并无异议，让谁来都行，只要不跟庄羽搭伙他就能痛快喘气。
　　视线自镜框上缘飘出，方岳坤不悦呲的了一声：“下去！这么大个屋子没你坐的地方啊？”
　　罗家楠立马挪开屁股立正站直。习惯了，一直这么没大没小。然而他现在是有徒弟的人了，行为该收敛得收敛，别带坏了小的。不过转念一想，又觉着彭宁不大可能有自己这份德行劲儿，人家是好苗子，哪像他，上梁不正下梁歪，打小就没跟陈飞学出好来。
　　静候大老板审查工作的空当，手机震起，一看是祈铭打的，他随手给摁了，发了条微信消息说自己在局长办公室，有事等会说。那边回他说问劼礼来局里了，邀请自己吃晚饭，问他能不能准点下班，可以的话就回绝对方。罗家楠一连回了十个“能”过去。本来对问劼礼的印象还不算坏，这下彻底位于谷底了。
　　——逮着个机会就往上贴，当我们祈老师没家属？
　　正闹心着，忽听方岳坤问：“死者的这个前女友李芯，排除嫌疑了？”
　　“啊，暂时排除了。”罗家楠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下一秒却感觉有什么不对，视线僵硬了一瞬，即刻调整语气：“舒元贞和她分手时给了她一套房子做补偿，她跟死者妹妹的关系很亲密，属于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因感情纠纷而杀人的可能性很低。”
　　“……”
　　方岳坤定定地看着他，心说，兔崽子，长行市了哈，敢当着徒弟面甩我脸子？
　　办公桌那片区域打雷下雨，彭宁在沙发上如坐针毡，满地板踅摸有没有可以钻进去的地缝。就不该来——他紧张且无助地想着——我不想当师父不给大老板面子的见证人啊！
　　—
　　从方岳坤那屋出来，罗家楠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坐电梯奔了地下二层。昨天晚上那么费劲，他都没说让祈铭联系下问劼礼拉关系套词，就是不想祈铭欠对方人情。结果人家今天就上门怼脸砸钱来了，虽然不是砸他一个人，但实话实说，还是不爽。
　　重案不像缉毒反诈反黑经侦，能动不动收缴数百上千万甚至过亿的非法所得和赃款，或者像治安交通那样，收罚款收到手软，唯一管够的是尸体。尽管偶有财大气粗的涉事方给点破案激励奖金什么的，但金额通常不超过六位数，像金耀这种一下子拍出七位数的实属凤毛麟角。这不昨儿方岳坤还冲雷智敏吹胡子瞪眼的，今天就慈眉善目了，他妈的钱可真是王八蛋。
　　“从尸体上提取到他人DNA了么？”
　　翻着尸检初检报告，罗家楠用余光瞄向祈铭。明面上是问尸检的情况，其实是想探听祈铭对问劼礼代表金耀董事会捐钱一事的态度。得找机会把话题往这上引，直眉瞪眼地问，祈铭一定又会说他小心眼。
　　祈铭的注意力基本都在电脑屏幕上，没注意罗家楠什么眼神：“指缝里没发现血迹和皮肤残留，不过还是做了取证，吃完晚饭高仁会加班试着分离看看。”
　　“啊，那就辛苦他了。”罗家楠顿了顿，试探着问：“内什么，你知道问劼礼干嘛来了么？”
　　祈铭抬起脸：“谁？”
　　“奥斯本。”罗家楠吁出口气——行，到现在连人家中文名都不记得，看来印象不够深刻。估计是实在不知道该起什么外号了，对于祈铭来说，问劼礼那仨字怎么联想都和食物沾不上边。
　　“我知道，他来捐钱。”祈铭将视线挪回电脑屏幕，看似漠不关心，只是简单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好事，大家可以拿奖金了。”
　　祈铭越是无所谓罗家楠越顺心，泔水汤也愿意喝：“拿了奖金我再请你去吃那家印度菜。”
　　“你想吃我一会就可以请你。”
　　“我请你，甭管印度菜泰国菜日料法式大餐还是烧鹅，你想吃什么都成。”
　　“罗家楠！少当我面提吃！”
　　最近减肥减的，高仁十分介意听到“吃”这个字眼。进屋就听罗家楠报菜系，心情瞬间郁闷。成效是肉眼可见，情绪也是越来越不受控，可又不甘心放弃，时隔五年，绷绷腹肌终于又能隐隐约约看到人鱼线了！还是吕袁桥情商高，他胖，人家说摸起来有吸附感，出点肌肉轮廓了，又说弹性十足，总而言之，啥样都好！
　　心情好，罗家楠决定出顿血：“想吃带你一起。”
　　高仁甩他一白眼：“发财了你？”
　　“金耀董事会捐了一百万，破案就能拿奖金。”
　　“有钱，任性。”
　　“白给他们干活啊？”
　　“你不是为人民服务么？”
　　“我不介意接受服务对象的打赏。”
　　“那你不如开个直播，穿少点，一天挣个三五千的没问题。”
　　“我用不着牺牲色相，就露俩眼睛都有人哐哐给我砸钱你信不信？”
　　“……”
　　高仁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二字。不光高仁，连祈美丽都听不下去了，从小骨头的肩上扑棱下来，摇摇摆摆走出屋外。该吃晚饭了，去食堂逛一圈，卖卖萌，看有没有人给刷夏威夷果或者花生吃。野外生存的紫兰金刚鹦鹉以棕榈果为主要食物，可局里一棵棕榈树都没有，就算有，果子也不能吃，市内种植的绿化植物都会定期打药。
　　目送祈美丽的尾巴梢儿消失在门口，罗家楠调侃道：“诶，你儿子又自己出去找饭辙了。”
　　祈铭认同点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嚯！您还穷？”
　　“我说你，我没让它叫爸爸，是你让它叫的。”
　　可它也没叫啊，罗家楠默默吐槽。早知道养这么个白眼狼，一开始就不该建立跨物种的亲子关系。徒有当爹之名没有当爹之实，一天天的，除了“南瓜”和“傻瓜”，还会说什么？呸！啥也不是！
　　关闭文档，祈铭抬手推了他一下：“行了你别在这泡着了，上去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诶！”
　　可算能消停一晚上了，罗家楠美滋滋地计划着睡觉前的几个小时如何分配。结果刚出法医办公室，没走几步就接到吕袁桥的电话：“师哥，出城方向的高速收费站拍着孙菲旻了，我跟欧健现在准备去追她，你去不去？”
　　“……那就去呗……”
　　挂上电话，罗家楠回头望向法医办公室，对着门口晃动的人影无奈而叹——抱歉了媳妇儿，今儿晚上又得加班。
　　TBC
　　作者有话说：
　　小南瓜：没事我早就习惯见缝插针了Q-Q
　　大南瓜：……学点好……
　　今天再发一天红包包吧，祝各位开工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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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星夜兼程地追出去四百多公里, 罗家楠他们在即将出省的某高速休息区截住了孙菲旻。真-不白跑一趟，从MINICOOPER的后备箱里查获了装着六大袋现金的旅行包，清点确认共计七百八十三万。欧健头回见这么多钞票一口气堆成小山包, 负责监督临时叫来的银行工作人员清点金额时，整个人直犯楞。
　　“啪”的, 后脑勺挨了一记。手感过分熟悉，回头对上罗家楠怒目相视的眼，欧健委屈巴巴的：“大师兄……你……你打我干嘛？”
　　“计数！别特么光盯着钱！又不是你的！”
　　验钞机过钱的响动萦绕耳边，整个房间里充满钞票的气息。这场面罗家楠经历过, 当年被寇英带上公海赌船“开眼界”的时候，他比欧健岁数还小，所以他非常清楚三师弟现下的感觉。几百万，说起来只是一串数字，可当数字化作实打实的现金堆在眼前, 震撼不可谓不大，能丝毫不动心不联想不侧目的, 那得是天生的圣人。
　　执行卧底任务前的集训期间，陈飞曾让赵平生拎了一箱子过来,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二十摞百元大钞。当时罗家楠看着那堆钱, 开玩笑的问：“这是干嘛呀？提前发任务经费？”
　　“甭废话, 数, ”陈飞严肃要求他, “一张张数。”
　　罗家楠莫名其妙，可还是按陈飞的要求拆开扎钞纸, 一沓沓地数。他没受过专业的点钞训练, 二十万数了半个多小时才数完, 且感觉手指头有要抽筋的趋势。结果数完一遍陈飞又让他数了一遍，到第三遍他实在有点数不动了，愁眉苦脸地问：“陈叔，您让我数钱干嘛啊？我是去卧底不是去当银行柜员。”
　　陈飞淡然一笑，问：“你数的时候，是不是在想，这钱要是我的，我该怎么怎么花？”
　　罗家楠顿感愕然——没错，确实动过这心思。彼时的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块钱，有二十万的话，可以拿去付个首付买套离单位近点的房，这样就不用加完班还去挤集体宿舍了。
　　看着年轻后生迷茫的表情，赵平生语重心长道：“家楠啊，你陈叔的意思是，等你真正开始接触寇英的团伙成员之后，所面临的诱惑将远大于这些，如果你有私心，哪怕是一瞬间的动摇，也有可能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你，明白么？”
　　“……明白……”罗家楠郑重点头。
　　“你只是认为你明白了。”陈飞一语击破他脆弱的承诺，“这仅仅是二十万，要是二百万，两千万呢？就算你过了钱的关，可还有美人关，还有兄弟义气，酒色财气，关关难过，关关要命，家楠，送你去执行任务，不是因为你爷爷是我和老赵的领导，是因为我们相信你骨子里的正义感，当你进入到与以往生活截然不同的环境，声色犬马的生活会击碎你的世界观价值观，你一定会有所动摇并为之纠结，你会挣扎，会自我质疑，你不用急着给我和老赵承诺，我只希望，当你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想想你在警徽下立过的誓言。”
　　从那一刻起，他不再轻易许下承诺。说明白只是心理层面上的明白，大道理谁都懂，只有身处其中摸爬滚打过，才能以火炼真金。此后的日子里，他确实迷茫过也纠结过，慢慢的，他终于明白了陈飞赵平生他们对自己说过的话，寇英之所以能目无法纪大肆敛财，其关键点就在于掌控了他人的欲望，不管是为自己卖命的马仔还是勾结的权贵。只不过层次不同需求不同，但归根结底都绕不开酒色财气四个字。
　　他喜欢看《无间道》，不是因为它拍的有多真实，电影嘛，总要有强烈的戏剧冲突才能引人入胜，而是因为梁朝伟所饰演的陈永仁在与刘德华饰演的刘建明最后对决之时，说的那句“我是警察”。
　　我是警察，就是靠这四个字，支撑他度过黎明前漫长的黑暗。
　　一如既往的，被大师兄熊了之后，欧健就去找二师兄求抱抱求安慰。吕袁桥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几百万而已，要是几千万他还能表现出点惊讶之情。看老三一脸委屈的凑到跟前，安慰地拍拍对方的肩膀，承诺加完班回去请他吃烧鹅。
　　等银行工作人员开始扎捆整理赃款了，吕袁桥走到罗家楠身边，问：“师哥，孙菲旻是跟这审还是押回去审？”
　　从被拦截下来到现在，孙菲旻一直在装傻。她说根本不知道后备箱里有这么多钱，那些旅行袋她见都没见过。问她准备去哪，她说要去山西看爸妈，爸妈跟着弟弟弟妹他们生活，她好久没去了，这次出门是临时起意。
　　罗家楠捂嘴打了个哈欠：“提回去审，刚陈队给我打电话了，他要跟。”
　　“回去谁开？”
　　刚来的路上罗家楠一路狂飙，也就是大半夜的路上没啥车，油门踩下去不带松的，时速一百八，给欧健吓的，跟后座上直嗷嗷。平时罗家楠老吐槽祈铭开车吓人，其实俩人半斤八两，真让祈铭开，时速从来没过过八十。
　　当然，起步停车还八十也怪吓人的。
　　“让老三开吧，我眯会，特么的昨儿夜里就——”话说一半，罗家楠就着哈欠把话咽了下去。缺觉？活该！谁让他不禁逗呢。
　　吕袁桥识趣一笑，并不追问。大早晨的林冬满楼找罗家楠，进休息室挨个扒楞给他扒楞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提了一嘴“不行您去调监控吧，他车还在肯定人没出去”，没想到林冬真去调了监控，还把罗家楠祈铭给堵车上了。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其实大家都能相互理解，十天半个月不着家的，又没占用公共场所，跟自己车里折腾别人也管不着。当初罗家楠说什么也要买SUV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的意图——空间大，禁折腾呗。像祈铭的身高搁他那帕萨特后座上是折腾不开，但高仁没问题，柔软度够，越是狭小的空间越能发挥优势。不过最近高仁减肥减的，对啥都兴趣缺缺，就看吃播起劲。好不容易能一起回趟家，他都睡醒一觉了，高仁还在那捧着手机看吃播，俩眼被手机屏幕映得绿莹莹的。
　　路上眯了一觉，罗家楠下车后容光焕发的，主要是收缴了一大笔来路不明的赃款回来，顿觉腰杆子硬了。谁说干重案的只会花钱不会挣钱，这不就来买卖了？欧健看他走路的姿势都和平时不一样，昂首挺胸的，就差拿透明塑料袋拎两兜子钱去贾迎春面前耀武扬威了。
　　讯问女嫌疑人需要有女警在场，考虑到案件性质，陈飞没安排苗红上而是叫来了宁夕。宁夕不必临时抱佛脚，昨天接到进专案组的命令后立刻拿着手续去了趟税务，把孙菲旻名下公司近三年的税务记录刮了个遍，今天抱着成箱的资料进审讯室。现在罗家楠知道那天宁夕甩了鞋就追的猛劲儿是哪来的了——搬账本搬出来的力气。
　　按陈飞的要求，宁夕主审，罗家楠在旁边当陪衬。宣读完嫌疑人权益，宁夕当头质问道：“孙菲旻，你六家店去年一年的进项税抵扣才五十四万，你怎么干出来的一千四百万营业额？你有那么多货卖么？”
　　没想到警方上来不是追问现金而是公司账目问题，孙菲旻当即一愣，装傻也装不利索了：“有些货……是……是私人藏品……他们没票的……我收过来……收过来再卖出去……具体怎么报的账，我……我不清楚……我是委托……委托财务公司做账的……”
　　“那财务公司没告诉你，这样做会涉嫌非法经营？”宁夕步步紧逼，“别以为税务稽查不抽查你就能蒙混过关，告诉你，我是干经侦的，到我手里的账，就没有查不出的问题！”
　　一瞬间罗家楠感觉这姐姐的气场坐着都有两米八，差点吹出声赞赏的口哨。苗红神鬼不惧，那是见天看尸体看出来的，可宁夕一个翻账本的还有这气势，着实令他侧目。
　　心虚之处被一语击破，孙菲旻当场怂了，开始上演哭哭啼啼那一套：“我真的不知道，账上的事情都是我老公在管，我只负责销售……干我们这行的都这样，收货卖货……怎么就涉嫌非法经营了？”
　　宁夕不着急接话，而是端起保温杯喝水，给足她表演的空间。言多必失，只要开了口，随时都能揪到漏洞。孙菲旻边哭边诉苦，越说越委屈，什么爸妈重男轻女把家产都留给弟弟、自己为了争口气不让爸妈看轻、这么多年多不容易的话都出来了。倒不是打感情牌，而是避重就轻，话题越扯越远。
　　听她说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钱让他们闭嘴”时，宁夕“咚”的顿下保温杯，问：“所以你这次回去，带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现金让他们闭嘴？”
　　“——”
　　孙菲旻一怔，显然脑子里没转过这根弦来，一时半会接不上话。罗家楠见状立刻出示她在金耀接受群体询问时留下的笔录，以及和舒元贞同进同出酒店大堂的证据：“这是你第一次对警方撒谎，已涉嫌伪证，还要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么？”
　　“……”
　　整形过度的大眼愕然瞪起，孙菲旻紧张到语无伦次：“……我不是……我没……我……我真的……我害怕……他死……死了……我不敢……不敢承认……”
　　“对，他死了，所以你必须逃。”罗家楠斩钉截铁的，“你知道，下一个有可能就是你。”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挣钱了挣钱了！
　　老贾：【不屑.JPG】切，这点钱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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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孙菲旻肩头一震, 抽噎声戛然而止。见她情绪变化异常迅速，罗家楠明白自己踩到点子上了，给宁夕比了个手势, 示意接下来由自己进行审讯。
　　“孙菲旻，从你车里搜出来那七百八十三万, 到底什么来路？”
　　“……”
　　视线左右游移，孙菲旻屏息片刻，破罐破摔似的：“你们警察不是手眼通天么？自己查啊。”
　　“甭跟我废话！”罗家楠瞪起眼，“你老公在广州那边也被采取强制措施了, 我们有另外一组人正在进行视频讯问，这种案子就是谁先秃噜谁判的短，你们之间的感情到底值不值得他为你背黑锅，你心里有数。”
　　根据孙菲旻夜宿舒元贞酒店房间的情况，罗家楠判断孙菲旻和丈夫的婚姻关系并不牢固。其实那男的压根就没被采取强制措施, 罗家楠是想诈诈她，夫妻共同经营, 即便男的不知道老婆出轨，钱和货心里总得有数, 账上频繁进出大额资金不可能毫不知情。
　　果不其然，孙菲旻被诈住了, 不怎么有底气的：“我们就是帮别人收个货, 跑个流水, 那七百多万……七百多万……是帮舒元贞走了几块老茶饼和几瓶年份酒……他说是朋友的藏品, 让帮忙寻买家的，都是跟我老公谈的, 我不知道已经卖出去了。”
　　听她还在跟自己兜圈子, 罗家楠不耐皱眉：“全是现金交易？”
　　“基本上吧……”
　　“怕被税务盯上？是不是？”
　　“不是, 我——”一抬眼对上审讯者们洞穿人心的视线，孙菲旻表情一梗，万般无奈的：“警官，实话告诉你们吧，那天在金耀接受询问时，我一看出事儿的是元贞，吓坏了……那七百八十三万应该是今天给他的，钱我备好了，可他人没了，这钱我也不知道该给谁，又怕放在家里惹祸上身，只能……只能带着钱跑了……”
　　听起来不像是瞎话，但细节过于模糊，于是罗家楠追问道：“所有的货、款，都是经舒元贞之手与你交易？再无第三人知情？”
　　孙菲旻急切道：“我老公知道，其实一开始是他先认识的元贞，三年前他们一起参加茶叶协会举办的评奖典礼时认识的，有段时间元贞只要来这边出差就会到我们店里泡茶聊天，一来二去熟悉了，问我们能不能帮他的朋友走走货，大货……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同行里有人用烟酒茶礼帮别人洗钱，我一直没敢碰，可我老公觉着这是个赚钱的机会，而且元贞就是干金融的，对税务方面很精通，说账上绝对不会出问题，所以……唉……”
　　“所以你就被他拖下水了？”
　　“没办法，钱难赚啊……自从出了八项规定，三公消费骤减，我们烟酒茶礼的买卖也跟着半死不活的……普通人有几个舍得买几千一斤的茶叶，几万一条的烟和十几万一瓶的酒啊？公家钱花起来又不心疼。”
　　“我也是公家人，我心疼。”罗家楠都有心把贾迎春叫来给这姐姐上一课，让对方见识见识贾老抠花起公家钱来有多抠搜，“行了你别给我上廉政教育课了，说舒元贞，你们俩怎么回事？”
　　孙菲旻坦然道：“我们俩没事。”
　　“没事儿？没事儿你大半夜跟他去酒店？”罗家楠再次拎起酒店大堂监控截屏照片，“一待待一宿？纯盖棉被聊大天儿？”
　　“那天他喝酒了，我帮他把车开回去，然后太晚了，我家那位置又偏僻，他担心我打车遇上坏人，就留我在他房间睡一晚。”言语间孙菲旻的表情略显纠结，语气似有不甘：“其实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有想法，可谁知道他还挺绅士，睡的沙发，特意给前台打电话多要了一床被子，不信你去酒店查。”
　　“……”
　　嗯？罗家楠转头和宁夕碰了下眼神，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虑——这俩没奸情？渣男浪子回头了？
　　—
　　“大概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死者很可能存在X起障碍，尸检时我发现他患上了前列腺癌，早期，但也会影响X功能，准确结果要等高仁做完组织切片的病理才能确定。”
　　开案情分析会时，罗家楠提到从孙菲旻那问及的情况，祈铭以法医的角度给出了答案。此案死因明确，锐器损伤至肺动脉破裂、呼吸衰竭而死，死者身患何种疾病并不影响案件调查，要不是听罗家楠提起他原本不打算特意说明。而光听“前列腺癌”这四个字，足以令在场的男性个个神情紧绷。别说癌了，但凡能影响X功能的病都会让他们心里敲鼓。会议性质随之发生了改变，众人纷纷跑偏，不讨论案情而是开始七嘴八舌的问祈铭前列腺癌有什么症状。
　　耳边仿佛多了群苍蝇，祈铭不耐道：“你们要是担心的话，可以去医院男科做一次内检，医生两分钟之内就能做出判断，问我我也没办法给你们答案，症状因人而异，有的人是……”
　　接下来的话，是搁电视里得被“哔——”掉的那种，或者发网上一串“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的。祈铭是就事论事，从医者角度出发严谨阐述，不过看某些人的神情，罗家楠感觉他们对号入座了，不觉好笑。
　　屈指敲敲桌面，他出声制止了现场的混乱：“行了行了，都消停消停，以后找我们祈老师看病付挂号费啊，专家级特需门诊，一个号三百，哪能天天扶贫给你们义诊。”
　　周围响起一片嘘声，紧跟着又听祈铭补刀道：“我不是专科医生，临床经验不够丰富，只有解剖后可以准确判断。”
　　一听这话大家彻底消停了，好家伙都动刀了，凑活活着吧。
　　轮到胡文治他们组汇报情况，照旧由钱峰进行说明。根据现场监控视频所拍到的嫌疑人体貌特征和法医对嫌疑人职业的判断，他们筛查了金耀酒店一年内的在职及离职人员。因为新监控系统刚换了一年，在此之前离职的可以排除。其中有两个人值得怀疑，一个叫孔何熙，一个叫昌秦。
　　孔何熙现年三十四岁，参过军，退伍后去了一家专门招聘退伍军人的保安公司，这家公司和金耀有长期劳务合约，所以孔何熙属于第三方派遣人员。昌秦现年二十九岁，既没当过兵也没干过警察，更无医疗相关背景，但这小子是武术学校出来的，有过硬的身手。之所以把他拎出来，是因为他离职时和酒店有劳资纠纷，砸过人事经理的办公室，涉嫌寻衅滋事而被行政拘留了五天。
　　等钱峰汇报完毕，胡文治补充道：“目前作案动机不明，所以我们考虑，如果凶手意在报复，抹黑酒店声誉，舒元贞被随机选中杀害也是有可能的。”
　　“嗯，这倒是个方向。”陈飞表示认同，“你有没有问过酒店管理人员，他们是否接到过威胁？”
　　胡文治点点头：“我跟万队长聊了聊，他说，昌秦从拘留所出来后曾回过酒店，讨要补偿款，但他是被开除的，不该给补偿，然后他就撂下狠话，说，要让那些有钱却抠门的人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因为什么开除？”
　　“私自开客人的车出去，被客人发现了，投诉到酒店，酒店方查实情况后就把他给开了。”
　　“他开车干嘛去？”
　　“装逼呗，客人租的是辆法拉利，他那会正好谈了个女朋友，为了在女朋友面前炫富，就趁帮客人泊车时把车开出去了。”
　　“万队长对此人的评价如何？”
　　“小肚鸡肠，贪慕虚荣。”
　　“……”
　　沉思片刻，陈飞偏头和赵平生耳语了几句，又问：“那现在这个昌秦在哪？”
　　“在一家KTV上班，小田和小钱去问过，已经三天没见着人了，也没请假。”
　　“嗯，抓紧追一下行踪，看有没有作案时间。”陈飞顿了顿，又问：“孔何熙什么情况，因为什么离职？”
　　“他是自己辞职的，向保安公司递的辞职信，具体原因没说。”说着，胡文治让钱峰把PPT退回到孔何熙的照片页，“万队长说，看背影是有点像孔何熙，可没拍到正脸他也不能确定，不过他对孔何熙的评价还挺好，说此人踏实勤奋，吃苦耐劳，就是性格有点闷，什么话都放在心里，在金耀工作了好几年也没交到朋友，跟他一起劳务派遣的那几个人也都不太了解他。”
　　“孔何熙现在在哪？”
　　“还没查到，他辞职后就和以前的同事全都断了联系。”
　　“也追着查一下，俗话说，蔫人出豹子。”
　　“嗯，好。”
　　等他俩沟通完，罗家楠问：“头儿，洗钱这条线还追不追？”
　　“方局的意思是，洗钱的事儿交给明烁宁夕他们去查。”陈飞知道，此话一出，罗家楠肯定得叽歪，于是赶在对方开口之前找补道：“方局也说了，那七百八十三万记咱重案头上，人家经侦的不抢功劳。”
　　罗家楠不忿道：“哪跟哪啊就抢功劳，我是怕被抢功劳的人么？”
　　周围鸦雀无声，众人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是”。这让罗家楠稍感下不来台，咳了一声说：“咳，内什么，我不是怕他们抢功劳，主要这是凶杀案，他们经侦的有几个抓过杀人犯？回头真要是这条线上出的问题，他们镇得住场子么？明烁是怎么被乌鸦坑的，您没忘吧？”
　　“呦，明烁被坑了？什么时候的事？”
　　忽听门口传来声疑问，罗家楠转过头，诧异道：“姜检，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么？说雷智敏跑你们单位哐哐砸钱，让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告他行贿。”
　　难得的，姜彬一身便装，看着比穿检察官制服时没那么锋芒毕露了，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噎人。走到罗家楠旁边，他抬手示意对方给自己让个座儿。罗家楠转头把欧健轰开，拽过座椅给姜彬，语气略显尴尬的：“我那是开玩笑的，就算举报行贿也不能找你，得找你们检察院反贪局的不是？再说了，他是拿钱砸方局，我这么忠于领导的下属，怎么可能背后捅刀。”
　　陈飞嗤了一声：“是，你不捅刀，你让领导背锅。”
　　“诶，头儿——”
　　“你先闭嘴。”
　　打断罗家楠，姜彬转脸对陈飞正色道：“陈队，我正在休年假，临时接到领导电话让过来了解下情况，这案子检察院会提前介入，已经定了。”
　　休年假？真有闲功夫。陈飞心里逼逼，面上却是淡定：“那行，让罗家楠给你做简报。”
　　“怎么又是我？”
　　罗家楠不乐意了。本打算中午带祈铭去步行街吃新开的茶餐厅，听曹媛说的，那家店的豉油鸡做得特别好吃。
　　“你是副队，你不上谁上？”陈飞虎目一瞪，“去，正好该吃午饭了，带姜讼去食堂，把目前掌握的情况都交待清楚。”
　　姜彬不满道：“陈队，不是我挑，你们局食堂太难吃了。”
　　“那就一起去步行街吧，罗家楠刚才说中午去吃茶餐厅，让他请你。”
　　祈铭对姜彬的印象还不错。审判杀害祈东翔夫妇的主谋时，是姜彬做公诉人，他旁听下来感觉此人对父母被杀一案投入了大量的心血，许多细节之处他都不记得了，姜彬却能倒背如流。虽然但是，目前还记不住对方的名字，提起来只能以生姜指代。
　　一旁的罗家楠闷住口气，仰脸看天花——服了，一个月就给我那么点零花钱，还逮谁请谁，败家媳妇！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家楠，要不要给你做下检查？一分钟的事儿
　　南瓜：【惊】不了不了，我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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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整顿饭下来罗家楠根本没能和姜彬说上几句话, 对方一直在接电话。看来检察官也和他们一样，休年假仅仅是换个地方办公。貌似是对某案被告之一的定性问题有分歧，姜彬坚持该被告在案件中的行为应当被认定为帮助犯, 辩护律师则着重于此人受到过胁迫的前情，应定为胁从犯。虽然罗家楠没过法考, 但二者之间的区别他还是清楚的，如果被定性为帮助犯，可因其在案件中所起的作用从重量刑，而胁从犯则有很大的几率获得缓刑, 作为辩护律师自然要想方设法地为当事人争取最大的利益。
　　“你别跟我扯那没用的，他受到威胁是之前的事情，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姜彬接电话也不耽误吃饭，吞咽间歇嘴皮子依旧锋利如刀：“……什么玩意？内心恐惧？你什么时候考心理咨询师认证了我怎么不知道？八年前被恐吓一句‘我要杀你全家’，八年后才吓得他帮对方实施非法拘禁？这反射弧得从白垩纪开始算长度吧？我再说一遍, 我休年假呢，你有问题整理成书面材料递交我办公室, 和我助手预约面谈时间，别以为叫声师兄我就能给你开一三米高的后门……什么？别别别, 千万别拿我爸说事，他到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过年不回家！”
　　对面罗家楠一个没憋住, 一口柠檬水“噗嗤”笑喷了出来, 结果被祈铭嫌弃了, 扯了五张餐巾纸糊他脸上。知道姜彬说话百无禁忌, 却不知道对方狠起来连亲爹都拉下水。姜老怎么着也算省政法系统的泰斗，若知儿子人后如此拿自己开涮, 怕不是得用拐杖敲姜彬的脑袋。
　　挂上电话, 姜彬斜楞着笑得没人形的罗家楠, 阴阳怪气的：“有句话说的好，别看现在笑得欢，小心秋后拉清单，罗家楠，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栽我手里，我绝对从严从重法办，谁求情都不管用。”
　　“对！必须依法处置！”罗家楠豪气接茬，同时嘴角坏笑着勾起：“不过姜检，我这人没别的大优点，就好遵个纪守个法什么的，你要想等我犯事儿那可有的等了，对了，我也送你一句话——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姜彬嗤声道：“你看祈老师的表情，他都不信。”
　　罗家楠转头看向祈铭，而祈铭则一脸莫名其妙——我啥表情？我没表情啊。
　　姜彬抬抬手：“行了别看他了，你接着说，金耀那边怎么着？不配合警方工作？”
　　罗家楠耸肩：“事发当天是不太配合，谁知道隔天雷智敏就带着金耀一股东上我们单位哐哐砸钱来了，积极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那感觉。”
　　“……”
　　以姜彬对雷智敏的了解，这应该是对方为了修复金耀管理层与公安部门间关系所提的建议，除了出色的辩护外，此人还十分擅长进行危机公关。这些年他亲眼看着雷智敏从籍籍无名走向功成名就，实话实说，担过心，毕竟常年游走于灰色地带，很难说有朝一日会不会踩上红线。可那人却始终表现得游刃有余，仿佛他的担心是空穴来风，而一旦扯上信任与不信任的问题，彼此间的火药味会甚于法庭上的针锋相对。
　　他怪雷智敏把钱看得太重，雷智敏则认为他从来没过过苦日子、不知道钱对大多数人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他说你当年要是坚持，现在也出人头地了，雷智敏却笑他在体系里待久了，根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竞争有多残酷。谁也说不服谁，吵过，闹过，分分合合十多年，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去年情人节那天，他刚下庭就接到雷智敏的电话，约他去老地方吃饭。到那一看，雷智敏开了辆新买的蓝色阿斯顿马丁V8，说自己陪朋友去选车的时候，感觉这辆车特别符合他的气质，属于一眼入魂，想到今天是情人节就顺手买下送他做礼物。当时都给他气笑了，因为俩人半个月之前刚大吵一架，各自撂下狠话绝不复合，这才几天就开了一辆足以让纪检监察反贪盯上他的车来送礼了？
　　老死不相往来是不太可能了，但就像林冬说的，他俩不是分手就是正在分手的路上。雷智敏不是“我要我觉得”的霸总，他更不是心地善良单纯无辜的前台小妹，个性都强又都不太懂得向对方妥协，所以只能以这种堪称突兀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并不善于表达的内心想法。
　　类似的事儿他也干过，没这么夸张罢了，毕竟凭检察官的薪水可进不去阿斯顿马丁的4S店，不过雷智敏常用的香水他还买得起。
　　深思熟虑过后，他给出自己的看法：“金耀是顶级酒店，以保护客人隐私和财产安全为重，客人死在酒店必然有损企业形象，他们一开始不配合调查，担心的是酒店内部出问题，怕酒店被警方封了，后来发现不是自己的事儿，当然要修复与警方的关系，一百万而已，别太当回事，金耀大厅里那台中古钢琴都不止一百万。”
　　“一百万我当然不当回事了，”罗家楠口不对心的，“就是他们找雷智敏做代表，我膈应，你是没看那天晚上雷智敏怎么跟我尥蹶子呢，那家伙，比方局管的还宽。”
　　能想象，姜彬眉梢微挑。单从维护委托人权益的能力来说，雷智敏要排第二就没人排第一了，他们检察院的人提起雷智敏都皱眉头。但凡碰上那哥们做辩护人的案子，法律意见书必如雪片一般，能把检察官办公室埋上。究其原因，是因为能供刑辩律师发挥的地方主要在审查起诉阶段，到庭审阶段基本就是木已成舟了，到了法庭上判无罪的可能性极低，不予起诉才是每位刑辩律师的究极目标。当然有些犯罪事实明确、证据无懈可击的案子，雷智敏也不会头铁硬刚，可他依然会揪一切可能揪的问题来给检察官添堵，包括但不限于流程、罪名、时限、证据合法性等。总而言之一句话，凡是有他搀一脚的案子，就千万祈祷不要出现任何纰漏。
　　罗家楠就吃过雷智敏的亏，那个富婆被杀案，差点以为抓错人了。得知嫌疑人被取保候审，他难得的失眠了一晚。真抓错人，处分事小，脸丢不起。所以从心底里讲，他挺腻味雷智敏的，可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专业性，而且帮付立新辩护的时候雷智敏一分钱没收，刷新了他对对方“一切向钱看”的认知。
　　听罗家楠三句话不离雷啥啥的，祈-对人情世故毫不在意-铭放下手机，加入到谈话中：“酒店出人命案，请最好的律师做代表无可厚非，我是假日的股东，如果假日酒店里出了人命案，我也同意花大钱请好律师来维护酒店的利益。”
　　罗家楠并不怎么认同的撇了撇嘴：“诶，祈老师，咱就事论事啊，你当初在假日里被邵辰绑走，那边可没派律师团来怼警方，人家全力配合，还免费提供房间食品和饮料来着，你再瞅瞅金耀，矿泉水给一瓶了？”
　　邵辰的事是扎在祈铭心头的一根刺，被罗家楠提起当即拉下脸，起身朝餐厅外走去。此时罗家楠也意识到自己嘴瓢了，愣了两秒赶紧伸手去拽祈铭，却不想被大力甩开，于是起身追出店外。没一会，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垮着个肩坐到被晾在位子上的姜彬对面，自嘲道：“嗨，我特么也是缺心眼，非提这事干嘛。”
　　“我没走是因为你还没结账。”
　　姜彬并不打算对罗家楠是否缺心眼发表意见。早听说祈铭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是没想到当着外人的面能如此不给罗家楠留面子，然后罗家楠还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换做他的话，两辆V8也哄不回来。
　　邵辰的案子是姜彬做的公诉人，本来那边是要请雷智敏做辩护的，但雷智敏看完卷宗后表示“干不了”。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这案子接下来，一旦帮邵辰争取到轻判，那就把罗家楠、林冬、重案组甚至整个公安局都得罪死了，毕竟牵扯到祈铭，以往的案子无法相提并论。
　　一审判十年，邵辰上诉了，现在处于二审阶段。姜彬倒是不担心会改判，事实清晰证据确凿，只要祈铭别大发恻隐之心，又跑去出具谅解书就行。双重人格的案子有过无罪先例，但那是在被告于实施犯罪的过程中缺乏是非判断力的前提下做出的判决，比如另一人格处于幼儿时期或者完全丧失行为控制能力。像邵辰这种情况，即便处于邵玉的人格状态中仍有明确的是非判断力，能清醒实施误导警方判断的计划，法官不可能给予无罪判决。
　　等罗家楠扫码结完帐，姜彬秉承“吃人家嘴短”的原则说了句公道话：“我看祈老师这性格……呵，你也挺不容易的。”
　　“嗨，主要是邵辰这事儿吧……内啥，祈铭没什么朋友，就这么一个能交心的还差点给他害了，他过不去这坎儿……”维护祈铭就是维护自己的面子，这点道理罗家楠还懂，那些没事闲的到处说媳妇坏话的男的在他看来就是个傻逼，“真的，他平时不这样，你跟他接触多了就知道了。”
　　——我知道，林冬跟我说过你俩的事儿，你不还被祈铭气吐过一回血么？
　　心里嗷嗷吐槽，姜彬脸上笑容依旧。是真爱无疑了，下回雷智敏再跟他吵架，想想罗家楠，还有啥不能忍的？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唉，自己娶的媳妇，跪着也得过完下半辈子……
　　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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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一顿饭吃的罗家楠是伤钱又伤面子, 回单位也没立刻下楼去哄媳妇。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祈铭正窝着气呢，楞往跟前贴纯属找骂, 搁那晾一会，到下班之前他自己就能想开了。以前他还搜搜“吵架冷战后如何哄媳妇”, 后来发现网上说的那些搁祈铭身上屁用没有，还不如身体力行交份公粮来的实际。
　　老话讲，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十分有道理, 就看有没有执行力了。
　　进办公室差点和彭宁撞个满怀，罗家楠一闪身撑住门框，扭头骂道：“火烧屁股啦？！跑特么什么跑！”
　　彭宁边跑边嚷嚷：“楠哥我请两个小时假！”
　　罗家楠这火“腾”的窜起——请假？还特么一堆活儿呢，说声“请假”老子就能给你批？公安局就特么没假！然而不等他伸手薅人，彭宁已经一溜烟跑出了办公楼大门。罗家楠刚吃完饭懒得追, 回过身几步跨到窗边，推拉窗“砰”的一推, 探头吼道：“去特么哪啊你！？滚回来！”
　　听出师父话音里的怒意，彭宁一个急刹, 回过身边退边急切地解释道：“内什么！窦荳！窦荳在餐厅被客人打了！我——我去派出所看一眼！就一眼！完事我马上回来！”
　　——我艹，谁这么不开眼, 作死呐！大眼萌谈个女朋友容易么, 哪来的瘪三？！
　　罗家楠立马敛起凶相, 掏出车钥匙隔空扔向徒弟：“开我车去, 下午甭来了，给人姑娘送回家, 好好陪陪, 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给我打电话, 要请律师还是要人手，咱有的是。”
　　“谢谢楠哥！”
　　扬手接住车钥匙，彭宁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然而心里着急，脚下一凌乱，转身的同时左腿绊右腿，“噗通”一下跌倒在地。路过的同僚见状纷纷上前搀扶，大中午的刚吃完饭血糖上升，本来一个个哈欠连天，这会全笑精神了。罗家楠因为刚好立在窗边被殃及了池鱼，和出糗的彭宁一起接受同僚们视线的洗礼，顿觉颜面扫地。
　　妈的这徒弟可以扔了。
　　“当师父就是个受累不讨好的活儿，你才知道啊。”
　　听罗家楠跟自己抱怨，苗红悠哉淡笑，端出过来人的语气：“你看你们仨，除了袁桥稍微省点心，你跟欧健快把我脸皮糊得比城墙拐弯厚了，刀枪不入。”
　　“师父你脸皮本来也没多薄啊——诶！”照旧挨了一巴掌，罗家楠揉着胳膊往搓转椅——忘了，应该在攻击范围之外开嘲讽技能，“再说老三一直是我带，你就挂个师父名儿而已，哪回丢脸不是我跟着一起丢，你光去那看热闹的。”
　　哐！座椅扶手狠挨了一脚，给罗家楠生生踹离了工位。大意了，罗家楠惊魂未定地搓着胸口——躲开胳膊没躲开腿，好家伙要不是我手撤的快，这一脚过来还不得骨裂啊！
　　田敏烨进屋正好目睹“案发全过程”，笑着调侃道：“副队，您不说话，第三次世界大战打不起来。”
　　“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罗家楠回敬道，“上午开会提那俩人，查的怎么样了？”
　　“胡哥带钱峰去走访昌秦的社会关系了，留我在办公室里查孔何熙，尽快确认行踪。”
　　“嘿，你说文哥怎么想的，老带小钱出去，把你这么个大个儿扔电脑前窝着。”
　　罗家楠不是很理解胡文治的用意：论身手，钱峰虽然警校科班出身，但怎么也比不过从特警队挑上来的田敏烨；论追人，田敏烨一米九四的大个儿，腿长的，穿裤子四尺的裤长还吊脚，除了职业短跑运动员，谁跑的过他？
　　这好苗子要搁他手里，得天天拴裤腰带上拉出去秀。
　　苗红则深表认同：“我理解老胡的规划，小钱好静，就让他多动动，小田好动，就得搁屋里磨磨性子，我带你的时候要有老胡这份心思，咱陈队和方局能少吃几箱速效救心。”
　　“晚了，定型了，改不了了，你可以写份检讨给方局，深刻反省下自己的失误。”
　　横竖离着远，苗红伸腿也够不着自己，罗家楠可以肆无忌惮的嘴贱。然而还是肤浅了，话音未落，一大厚本工作日志擦着脸皮飞过，“当”的拽到墙上。这是故意瞄歪了，要真想打他，苗红从不失手——副队怎么了？就是你罗家楠干到局长，老娘也照揍不误！
　　瞅这师徒俩根不正苗歪的，田敏烨笑笑没说话，坐到位置上，开电脑继续查资料。查着查着感觉身后贴了股气息过来，转头一看，罗家楠瞪眼看向电脑屏幕，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干活。这让他稍感紧张，一时间放鼠标上的手不知道该怎么点了。
　　注意到他频频侧头看自己，罗家楠随意道：“干你的，甭管我，我就瞅瞅。”
　　“不是您……您这么瞅着……我……我紧张……”
　　其实罗家楠看了一会感觉孩子走弯路了，不去查孔何熙出现过的地点、接触过的人之类的线索，而是找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想提点意见。但田敏烨毕竟是跟胡文治的，不像欧健或者彭宁，教也轮不着他教，遂挪开视线：“啊，那我不瞅了，你抓紧忙活，过半小时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一听能出去跑，田敏烨顿时精神了起来，可也只兴奋了零点几秒，“那……胡哥那……”
　　“我跟他说。”
　　说着罗家楠摸出手机，噼里啪啦给胡文治发消息。要不是彭宁那边突发状况，他犯不着挖老胡同志的墙脚。那天当着舒元贞妹妹舒寍的面，他感觉张肃好像有些话没说太明白，约了对方今天下午单独谈谈。走访证人通常不是一过性的，尤其是和死者关系密切的证人，妹夫和大舅子未必无话不谈，但有同事关系加成的妹夫和大舅子不一定，里外都是一家人。
　　很快，胡文治给他回了消息，就仨字——【随便用】。
　　半小时后，田敏烨屁颠颠地跟着罗家楠出了门。车让彭宁开走了，罗家楠懒得去后勤办手续领车，出门直接打了辆出租。田敏烨个儿太高，扔前座，座椅挪得快贴后座上了，不然搁不下那两条大长腿。除了特警用车“剑齿虎”，他最喜欢的就是林冬那辆“霸天虎”，空间大，坐进去不局促，外形霸气操作系统也便捷，唯一的缺点是价格太令人望尘莫及。
　　听他狠狠羡慕唐喆学能天天开“霸天虎”，罗家楠边划拉手机跟祈铭那犯贱边无所谓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学学我，从来不羡慕别人，没心没肺长命百岁。”
　　“那是因为您的生活已经足够令人羡慕了。”田敏烨不怎么赞同的，“虽然可能有一些流言蜚语吧，但不影响您和祈老师的感情，也不影响您的工作。”
　　“你不在乎，它就不能影响。”
　　罗家楠说着，牙疼似的皱了下眉——祈铭回消息了，一堆寒光闪闪的解剖刀图片。解剖刀的数量代表祈铭的心情指数，一把是“滚”，两把是“我有点不开心”，三把是“别找骂”，四把及以上……再犯贱今晚别回家了。
　　“诶对，我听红姐说，你谈对象了，啥时候结婚？”
　　自己感情触礁，听听别人的也好，同病相怜还能顺顺心。
　　一扫出门时的兴高采烈，田敏烨瞬间消沉：“嗨，别提了，上礼拜分了。”
　　“哈？因为什么？”
　　“她被调去丹麦的总公司了，过完春节就走，让我也一起去，在那边找份工作陪着她，我能找什么工作啊？语言都不通。”
　　“……那怎么……跟国内等不成？”
　　“我看她那意思，是想在那边定居……不怪她，她也不小了，跟我耗不起。”
　　“多大？”
　　“三十五。”
　　“比你大八岁？”
　　罗家楠深感诧异，以前没聊过，不知道。用苗红她们那些警花的话来说，田敏烨算年下小狼狗。对，唐喆学也算，跟林冬差六岁。他自己的话……三岁算有年龄差么？不觉着，见天风吹日晒的，他看着比祈铭岁数还大呢。
　　“七岁，我过了年就二十八了，”田敏烨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以前同事都说我傍了个富婆，但刚认识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公司高管年薪百万，就以为她是搞研究的……她长得也显小，看着跟我岁数差不多。”
　　对象怎么选，罗家楠没有可发表的意见，就直觉感情不该轻言放弃：“要是真心喜欢就好好沟通，现在都回国发展，你看我们祈老师不就回来了，根儿在这呢，何必去外面看老外的脸色。”
　　田敏烨无奈而叹：“人各有志，我其实已经妥协很多了，她想丁克，我答应，她不愿意和我爸妈同住，我答应，她有很多很多想法，我能满足的都尽量满足，但出去……我还是更喜欢我现在的工作。”
　　这时出租司机插了句嘴：“大兄弟，你这么年轻还怕找不到对象？女人就不能惯着！越惯越没边儿！”
　　结果刚说完老婆电话就打进来了，他戴耳机接电话，听不到那边说什么，但听他一个劲儿的“是是是”“好好好”“你定你定”，要不是开着车得点头哈腰那样，罗家楠和田敏烨都憋笑憋得有点艰难——话说得豪横，敢情也是个妻管严。
　　原本舒寍张肃是该住金耀的，那边免费提供行政层套间给死者家属以表歉意。但舒寍不愿意住，说没有安全感，于是帮他们在另一家酒店订了房间，一切费用由金耀买单。舒寍已经和父母说了哥哥的事情了，老两口不日即会赶来。民事赔偿指定少不了，罗家楠听张肃说，舒家准备和金耀打官司，目前列出来的各项补偿金累计一千八百多万。
　　人活的现实点，没毛病。罗家楠并不反感舒家的诉求，就感觉一千八百多万有点高了，不过参考舒元贞的收入——合法收入——这个价码似乎不算离谱。张肃说，他们公司的薪酬结构十分复杂，其中业绩奖金占大头，头一年拿三十万，第二年业绩好拿三百万的也有。这两年行业不太景气，所以舒元贞的收入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高，还被李芯搅黄了一单大生意又赔了一套房子出去，手头应该挺紧张的。
　　难怪舒元贞要搞副业，罗家楠心说。
　　约谈的地点在酒店咖啡厅，舒寍在楼上客房睡觉，张肃可以畅所欲言了。对于舒元贞帮人洗钱的事，他其实有所察觉，只是不好当着舒寍的面说。
　　“干我们这行的，接触的有钱人多，大忽悠多，骗子也多。”张肃低头搅着咖啡，浓白奶液把咖啡染出醇厚的颜色，“元贞是带着资源入的行，领导挺看重他的，优质客户大多紧着他，但他……怎么说呢，嗯，有点浮躁，高谈阔论行，真脚踏实地做事还是差点意思，搞得我们一组人跟着他擦屁股……我是组里的分析员，天天和数字打交道，有些事看多了比较敏感，那天他的记录本落在公司了，让我帮他送去家里，我随手翻了翻，有几个公司客户的名字底下列些金额，还有汇率和账户信息，像是在做境内外对敲……我去问他，他让我别管，叮嘱我别让寍寍知道，所以那天当着寍寍的面，我什么都没说。”
　　说着抬起头，凝满困惑的眼里透着一丝丝恐惧：“他不是……不是因为这事被杀的吧……”
　　“目前还在调查中，你说的记录本是不是这个？”
　　罗家楠展示物证照片。张肃看了点点头：“对，就这个，他喜欢封皮，有年头了，好像是二战时期的，他在国外留学时淘到的，里面的本子用完就换。”
　　“还有别的本子？在哪？”
　　罗家楠稍感惊讶，同时又有一点点的幸灾乐祸——还好洗钱这条线归明烁他们，要不又得出差。这种时候他不说方岳坤偏心眼了，改谈术业有专攻。
　　“嗯，他家里有个保险柜，用完的本子都锁在里面。”
　　“行，我让我们同事去取。”
　　罗家楠美滋滋地给宁夕发消息，提醒对方可以拾掇拾掇安排出差了，意料之中的收到个大白眼。发完消息看到有条欧健的未读信息，点开，是舒元贞来本地出差后所有通过电话的联系人信息。他截去号码和身份证号等个人隐私信息部分，交给张肃挨个辨认姓名，看哪些是公司客户或者同事，哪些不是。
　　张肃认认真真分辨，看着看着，顿住视线：“……江池？这是我们对手公司的人。”
　　罗家楠问：“那也算同行吧，同行联系，正常么？”
　　“同行联系是正常，但江池……”张肃皱起眉头，“他跟元贞死不对付，抢过客户还动过手，嗯……准确点来说，争风吃醋？他俩是为同一个富商遗孀打架。”
　　抢富婆？倒是很符合舒元贞的人设。罗家楠又看了一下欧健发来的信息，确认这个电话是舒元贞打给江池的，并且江池接电话时就在本地。他递了田敏烨一眼神，田敏烨立刻心领神会地起身出去打电话。出来跑就是比在办公室里蹲电脑前头敲键盘爽，有线索立刻跟进。
　　过了一会，田敏烨回来了，和罗家楠耳语道：“我假装送外卖的给江池打电话核对地址，他就在本地，金辰商务中心C座8层。”
　　“好样的。”
　　罗家楠深感满意，就说这好苗子得搁他手里，瞧瞧，顶大用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我有个想法……
　　彭-大眼萌-宁：【突然兴奋】师父你不想带我了？
　　楠哥：【笑得不怀好意】我想把你送特警队去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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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江池, 现年三十六岁，研究生学历，半年前在本市办理的居住证, 名下有一套位于东港新区昌富花园的公寓。”
　　刚从酒店出来罗家楠就接到彭宁的电话，说窦荳那边没事了, 问他在哪，可以开车过去接他。罗家楠和田敏烨在路边等，等待期间让办公室那边抓功夫查了下江池的信息。通过社保信息查询，目前江池在本市工作, 公司地点位于金辰商务中心C座8层，就是之前田敏烨给他打电话报的那个地址。
　　“昌富啊，那地方不便宜。”
　　罗家楠嘀咕了一声，回手在垃圾桶上摁熄烟头。隐隐记得听唐喆学提过一嘴，前年的事了, 那会已经均价八万多一平米。那时候唐喆学想换房，看上昌富了, 在那住，上班到单位一条快速路, 中间就一个红绿灯，交通极其便利。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作罢, 目前还和林冬以及猫儿子狗崽子住他爹单位分的老房子里。
　　田敏烨嘴里叼着烟, 不以为意的：“搞金融的嘛, 高收入群体。”
　　“行, 过去问问，诶, 把烟掐了, 车来了。”
　　迎着缓缓驶近的车招招手, 罗家楠等车停稳后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看彭宁表情有点绷着，问：“怎么回事？那兔崽子吃错药了？为什么打你媳妇？”
　　彭宁咬牙挤出点动静：“有一男的吃完饭用□□结账，被窦荳发现了，要扣款报警，他就抢，窦荳不给，他急了，薅窦荳头发扇她耳光来着。”
　　“我去！这特么不得照死里拾掇一顿？”后座上田敏烨屁股还没坐稳，听闻同事女友被打，义愤填膺地表示：“身份证号给我，我去吓唬吓唬这孙子。”
　　彭宁对着后视镜扯了下嘴角：“谢了哥们，但不用了，已经行政拘留了，他不是第一次用□□被发现，之前还干过，派出所的跟我说，会追着往下查，如果发现累计金额达刑罚线就转刑事拘留。”
　　罗家楠的重点则是：“他□□从哪买的？”
　　“网上，我出来之前东湖分局刑侦队的已经到了，说，这案子小不了。”
　　“东湖？史玉光？”
　　“没看见史队，是大齐和……”彭宁皱眉想了想，“一女警，我不认识，没说名字，就点头打了个招呼。”
　　“是不是一米七多，鼻子长特挺那个？”
　　“嗯，楠哥你认识啊？”
　　“认识，她是淼淼闺蜜，苏曼娟，我们都叫她娟子。”
　　听罗家楠提起王月淼，田敏烨立马来精神了，探身道：“对了对了，罗副队，跟你打听个事儿，淼淼有男朋友么？”
　　罗家楠反应了一下：“她已经结婚了，你不知道？”
　　“结婚了？啥时候的事儿？”
　　田敏烨顿时摆出张诧异脸。同为特警，虽然不在一个片区，但相对来说还算熟悉。去年选拔飞鹰队成员时王月淼也报名参加来着，他们一起集训过，感觉挺聊得来。不过那个时候他有女朋友，没非分之想，现在回归单身了……可特么人家都结婚了，想了也白想。
　　“好像是头十一领的证，谈了有十来年了吧，该结了。”
　　“那她保密工作做的还挺好，同事没一个知道她结婚的。”
　　“别说你们了，我这亲哥都没见过她老公长啥样。”罗家楠嗤声一笑，“藏着掖着的，一天到晚跟特务接头似的。”
　　田敏烨稍感诧异：“她老公干嘛的啊？”
　　“好像是国家机关单位人员，具体干什么的不知道，诶对，你把江池公司地址给彭宁，设下导航。”
　　罗家楠及时岔开话题。实际情况是，淼淼的老公是某驻外大使馆的大使保镖，常年不在国内。俩人是大学同学，刚毕业没多久那男的就出去了，一直是异地恋，去年男方申调回国才算得以团聚。不怪淼淼保密工作做的好，男朋友的工作具有很强的保密性质，她当然不能在外面乱说。直到俩人领了证去和干妈干爹报喜，罗家楠才从刘敏娇嘴里得知一切。而且到现在为止他都没见过那男的一面，就听老妈说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和淼淼很有夫妻相。
　　设好导航，彭宁问田敏烨：“你不是有女朋友么？还惦记淼淼干嘛？”
　　“分了啊，没分我能惦记别的女的么。”田敏烨解释道，“诶对，要不你看看你媳妇她们单位有没有合适的小姑娘，帮我介绍介绍。”
　　“刚分就找，你咋这么着急？”
　　“我家同辈的就剩我一个单着的了，过春节的时候家族聚会，我一个人多尴尬？”
　　“你可以租一女朋友，现在流行这个。”
　　“不介，万一人家真看上我，趁我喝多了给我办了我找谁哭去？”
　　“你是长得丑，想得美。”
　　“呸！我长得比你帅多了。”
　　“你也就个头比我高点而已，要说长得帅，还得看我师父。”
　　一旁罗家楠勾勾嘴角，表示“马屁收到”，继续低头刷手机。男孩子们的话题总是围绕着女孩子，念书的时候，开学进新学妹，但凡模样出众一点的，姓甚名谁宿舍几号哪个院系哪个班的，用不了俩小时全能摸排清楚。被指导员知道了，骂他们“学的那点东西全特么用在泡妹子上了！考试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用功！”。
　　当时他们宿舍老二宋毅真头铁怼了指导员一句“我们这叫提前实习”，给指导员气的，罚这孙子刷了一下午教学楼男厕所。而作为曾经的“摸排工作”积极参与者，罗家楠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多年后会折在男人手里。
　　嗨，都特么是命。
　　听俩兔崽子聊姑娘聊了一路，到江池公司楼下时已近下班点，罗家楠没提前打招呼，直接上楼让前台给江池叫出来，就地谈话。见警察找上门，江池显得有些紧张，这让罗家楠怀疑他可能也有份参与洗钱，说不定孙菲旻那七百八十三万就是要给他的。
　　根据明烁他们经侦调查洗钱案件的经验，孙菲旻说的是实话，她就是一个最最初级的洗钱工具人，和舒元贞单线联系，舒元贞背后的一切她都一无所知。但不管知多知少，她牢饭是吃定了，她老公也被广州警方控制了，看来明烁他们最近得不少出差。
　　“舒元贞找我干嘛？”重复了一下罗家楠的问题，江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知道我跳槽到这边来了，打电话要我介绍高档点的会所，说要带客户去谈事。”
　　听语气不像现编的，罗家楠点点头，又问：“可我听说你俩关系不太好？他怎么还会主动给你打电话？”
　　“是打架那事吧？嗨，那是我俩提前商量好的，配合着演出戏。”江池皱了皱眉，语气稍显尴尬：“……裴姐是我的客户，一直不肯签合同，然后那天我和元贞一起吃饭聊起这事，他说可以帮我个忙，让裴姐对我更信任，不过提成佣金得分他一半……然后他就去接触裴姐了，大献殷勤，带裴姐去吃饭之前提前给我发消息，上演一出‘偶遇’，让我当场吃醋发脾气假装动个手啥的，体现下男子气概，果然裴姐第二天就签合同了……”
　　旁边田敏烨和彭宁听了，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鄙夷”二字。不管男的女的，凡是欺骗人家感情的，都下作。可这又算不上诈骗，他们是为了签订公司出具的委托投资合约上演“苦肉计”，只能说《孙子兵法》学太好了。
　　低头写写画画了一阵，罗家楠抬起脸，直视江池的眼睛：“除此之外，你俩还有过其他什么合作没有？”
　　江池迟疑了一下：“……没……没什么……哦，对了，他让我帮他开个美股投资账户，说年前大概有八百万左右的资金要进去，不过这几天一直没动静，账户我都帮他开好了。”
　　看来这是给那七百八十三万找去处啊，通过股票资金账户合理合法地转移出境。不过美股的话，人民币肯定不能直接用，外汇管控很严，具体政策罗家楠只知道一个人一年五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不过几十万，近八百万的资金注进去会出问题。
　　“美股投资账户？他自己不能开？”
　　“我们公司的合作券商比较便捷，资金入账后可以直接转成锚定美元的数字货币，即币股交易。”说着话，江池的眼神左右游移，“不过不是他自己的身份信息，这个……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反正有佣金收，帮他办也就办了……”
　　这合法么？罗家楠心存疑惑。果然是术业有专攻，看来还是得找经侦，一直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再往下他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借口出去上厕所，他找了个背人的地方给明烁打电话问情况。
　　“币股交易目前没有明确的法规禁止，有些券商就钻了这个漏洞，使用数字货币购买美股，投资者下单时并不是真正的购买股票，实际上是买的是和投资平台签署的‘差价合约’，平台会根据合约约定实时同步买入卖出股票，确保每一股‘差价合约’的背后都有真实的股票交易，当然，这只是在平台方守规矩的前提之下，如果平台方自己开‘外盘’糊弄投资者，那就是诈骗了，严重的还有卷款跑路的。”
　　明烁的解释，罗家楠只听懂了一半，不过够用了。就是这玩意国家没出明文法规禁止，但只要往深了查，肯定有不合规的地方存在。如江池刚才说的，开户信息都不是舒元贞本人的，那资金来源申报更别指望了。
　　“我刚走访了一关联人，他说舒元贞让他开个美股投资数字货币账户，这是准备把钱洗出去呢吧？”
　　“有可能，也有可能他就是想钱生钱，哦对了，你刚说这人，叫什么，哪找的？”
　　一听话茬就是想跟进的节奏，罗家楠轻笑一声：“咋着明队，又跑我这捡漏来了？”
　　“我手头有一案子，可能存在买/凶/杀人的情况，查完钱的部分，我准备移交给重案，不白占你便宜。”明烁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等价交换呗。
　　“又是没尸体没证人没头绪的案子？明队，您要暗恋我就直说，不必一次次制造机会。”
　　“我的通话都是录音的，信不信我放给祈铭？”
　　“……”
　　妈的真特么没法跟人精交流，处处是坑，玩笑都开不起。罗家楠抬手胡撸了一把脸，无可奈何道：“内什么，这录音多少钱？你开价，我绝不还价。”
　　“想抓我一敲诈勒索现行？”听筒里传来声轻笑，“友情提示，我可是过了法考才来当警察的，想给我下套，你还年轻。”
　　罗家楠比明烁岁数小是事实，对此他毫无异议：“得，惹不起我躲得起，关联人信息我等会让彭宁发你，你追着查查吧，估摸着不禁查。”
　　“谢了，我正开会呢，不聊了。”
　　“回见了您呐。”
　　挂上电话，罗家楠返回会客室，就舒元贞的社会关系继续对江池进行询问。然而问来问去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点，看来今天这趟纯属给经侦帮忙，自家买卖白干。但，贼不走空，出来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于他来说感觉这一天白过了。想起胡文治交待田敏烨查孔何熙的行踪，从江池公司出来，他找了个咖啡厅进去泡着，让彭宁帮着田敏烨现场追踪。
　　喝咖啡喝到心慌，彭宁那终于出了结果——查到孔何熙的租住地址了，菜场街19号4单元601。这地方罗家楠熟，爷爷分的那套福利房就在菜场街，那有个警务系统的家属院，他在那出生的，住到十四岁才搬进老爹买的房子里。很多老邻居也都不住那了，房子老破旧，一天天的不是电没了就是水停了，他之前就因为施工队修下水管道把楼修裂了不得已才住到祈铭那去。优势是离单位近，所以回归正常生活之后他就搬到那边去自己住了一段时间。
　　现在那套房子已经交了，补差价买了新的福利房，说好去年交房，结果快到明年了，还没动静。去贾迎春那问，没想到老贾同志让他自己去威胁开发商，反正重案是出了名的土匪窝子，别浪费才华。
　　跟车后座上秃噜着热干面，田敏烨兴致勃勃的：“罗副队，走一趟不？”
　　“我问下文哥的意思。”
　　罗家楠一手执烟一手发消息给胡文治，派到人家手里的线索，他给蹚了，不打声招呼说不过去。下午胡文治和钱峰去找昌秦，抓了这小子一非法拘禁的现行，目前正在派出所处理问题。昌秦离开金耀后找了好几份工作都没干长，嫌钱少，后来在KTV里上班结识了几个社会闲散人员，其中一个是为贷款公司讨债的，见他有身手有体格便把他拉入了伙。
　　今天这事儿是为了讨一笔拖欠了两年的款项，他们这边三个人把事主叫到昌秦家里，逼着事主现场打电话给亲戚朋友借钱还债。胡文治到那敲半天敲不开门，但听到里面有动静，于是让钱峰假装惊慌失措地大喊“着火了着火了”，把人从里面惊了出来。
　　昌秦刚一开门就被胡文治薅出来摁地上了，里面的同伙听到动静非但不帮忙反而试图逃跑。然而昌秦家住九楼，跳，没法跳，跑，门口堵俩警察。眼见无处可逃，其中一个抱起花盆要砸钱峰，被钱峰一记侧踹撂倒在地，另一个冲过来抱胡文治的腰试图摔他，可老胡同志腰粗，那人一把没抱实在，反倒被胡文治撅胳膊压墙上“哎呦”个不停。
　　打电话听胡文治讲述事情经过时，田敏烨十分惋惜自己没在场，他要去了还用师父师兄动手？自己一个人就能给那仨孙子干了！
　　对于罗家楠提出带田敏烨跑线索的事情，胡文治云淡风轻的表示：“你们去吧，就是留神着点，别跟我似的撞上个现行。”
　　罗家楠笑着呼出口烟：“那还真不是我能定的，就希望这孔何熙是个遵纪守法的主。”
　　“行，我得进办案区了，有情况及时沟通。”
　　“等会，陈队说，晚上九点开会，你回的来么？”
　　“又九点？他不睡觉啊？”
　　——赵老板比你闹心，没看一过九点电话就催命似的往陈队手机上拽？
　　罗家楠默默吐槽。安抚了两句，挂上电话转头冲田敏烨抬抬下巴：“吃完没，吃完把垃圾扔了，准备走了。”
　　田敏烨立马把剩下的热干面都胡撸进嘴里，收拾好打包盒下车扔垃圾。赶上下班高峰，主城区堵得水泄不通，到菜场街都快八点了，罗家楠下车先给陈飞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可能九点前回不去，让他开会别等。
　　从外面看，屋里有灯光，说明人在，可拉着窗帘看不真切。无法事先联系是因为彭宁没查到孔何熙名下有手机号，这一点让罗家楠心存疑惑。按理说现如今这个社会，没手机寸步难行，所以孔何熙绝不是没有手机号，而是没用自己的名字买。那为什么要用他人身份信息买手机号呢？不是作奸犯科之人，用得着如此费劲么？
　　老楼没电梯，爬上六楼，罗家楠抬手叩响六零一的房门。里面立刻传来了应答声和脚步声，但过了足有两分钟才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孔何熙本人，眼神警惕，门只开了条缝，罗家楠见状背过手给彭宁和田敏烨打了个“注意突发情况”的手势。
　　“警察，有个情况想和你了解一下。”
　　出示过证件，罗家楠顺手推门，一下没推动，不由皱起眉头。孔何熙丝毫没有让他们进屋的意图，牢牢把着门，神情愈加警惕：“什么情况？”
　　“能进去说么？”罗家楠加重手上的力道，可大门依旧纹丝不动，看来孔何熙力气不小，和他暗中较劲。
　　孔何熙明确拒绝道：“我分不出警官证的真假，我不会让陌生人进我的屋子。”
　　视线越过孔何熙的肩头从门缝往里飘，罗家楠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壶茶水和两个杯子，显然刚才屋里不止孔何熙一个人。念及胡文治他们下午的遭遇和查不到孔何熙名下电话的情况，他直觉今天这门要是不进去，晚上觉都睡不好。
　　稍作考量，他问：“你屋里还有其他人在？”
　　“没有。”
　　“那桌上怎么有两个茶杯？”
　　“——”
　　孔何熙一愣。趁着他分神的空当，罗家楠用力一推，大门豁然洞开。孔何熙被推得倒退了两步，见罗家楠顺势挤进屋内，想阻拦却被紧随其后的田敏烨一把拽住了胳膊。罗家楠进屋直奔卫生间——哪哪都亮着灯，就卫生间是黑的，明显是避免人影被灯光投到门上。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反锁了，罗家楠一把没拽开，更坚定了里面藏着人的念头，当即捶门吼道：“出来！警察！”
　　里面没动静，孔何熙却喊了起来：“你干嘛？你这是非法闯入！”
　　罗家楠根本没搭理，而是再次要求里面的人立刻出来。等了半分钟不见回应，他退后半步，抬腿照着把手位置“哐！”的就是一脚！孔何熙见状往前一冲，却不想攥在臂上的力道过大，一把就给他薅回原地，当即双拳紧握，转头与田敏烨怒目相视。
　　守在门口的彭宁都看傻了——这这这，这违规了吧？
　　卫生间门不禁踹，罗家楠这一脚直接给门框踹崩了，要照门玻璃踹肯定稀碎。门开，客厅灯光直穿进去打亮条缝，而眼前所见让罗家楠原地呆愣，震惊不已——
　　“五哥？你怎么在这？”
　　就看周坚那脸臭的，快赶上螺蛳粉了。
　　TBC
　　作者有话说：
　　周坚：罗家楠啊罗家楠，今儿这事儿我要捅你们单位去，你禁闭关定了
　　南瓜：……那您倒是吱个声啊！
　　哇哦，这章快6000字，好久没这么粗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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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正式谈话开始之前, 周坚要求田敏烨和彭宁先行离开，事实上连罗家楠这个级别的都不该了解周坚为何在此。周坚在国安工作，所负责的案子保密级别远高于他, 听到有人突然敲门，躲起来就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换个人指定不敢直接踹门给他薅出来, 但罗家楠……嗨，念书的时候就知道这孙子什么奏行了。
　　具体情况周坚确实没怎么说，只告诉罗家楠，不要再追孔何熙这条线了, 他不会是凶手，自己能作证。也会找自家领导给他们局领导打电话，让高层和高层去沟通。事到如今罗家楠自然不好追问，只是凭经验推测，孔何熙不是周坚的线人就是同事。像金耀那种权贵云集的地方, 是实打实的情报聚集地，还有许多老外进出, 属于国安的重点监督之处。好在周坚是自家人，不会把他硬闯踹门的事抖搂出去, 要是不熟的不认识的，估计得投诉到他停职。
　　不过如此一来, 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全部中断, 昌秦、孔何熙、江池, 这仨都摘干净了, 没作案时间没犯罪意图，要不就是有人做人格担保, 杀害舒元贞的凶手依旧成谜。拿不出像样的线索, 罗家楠都不好意思回去开会, 下了楼不着急走，就窝车里抽烟。倒是把彭宁放了，窦荳那边受了惊吓，怎么着也得让男朋友去安慰安慰。听说单位领导还不错，给了一礼拜假和一千块钱奖金，嘉奖窦荳认真负责对待工作且勇于和犯罪分子做斗争。
　　感觉罗家楠情绪不佳，田敏烨不敢主动接茬，一直闷头刷手机。胡文治也有跑不出线索闷头抽烟不言声的时候，他习惯了，这种时候千万别说话，不定那句话捅人肺管子上了劈头盖脸挨顿骂。
　　手机震起，罗家楠瞄了眼来电人，戴上耳机接电话：“啊，我还在外头呢……不回去了，你早点睡……不用，不用给我带早饭……啊？我没不高兴啊……嗨，刚撞上五哥了，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没没，他没动手，动手你得去医院接我了……”
　　这一听就是祈铭打来的，罗家楠通话期间，田敏烨全程保持静音。他算新人，只比彭宁早进队半年，对于罗家楠和祈铭的事并不太了解，就知道人家是两口子。说不好奇的假的，问胡文治，胡文治说不知道前因后果，可他跟其他人也不熟，不好到处八卦。总的来说，除了祈铭脾气有点个色、罗家楠动不动犯个贱啥的，看上去和普通两口子没太大区别。
　　这不罗家楠又报喜不报忧了，刚周坚不是没动手，薅罗家楠跟薅自家孩子似的。他不知道那俩人认识，眼见罗家楠吃亏冲上去就要揍那熊男，幸亏彭宁见过周坚，眼疾手快把他拽住，不然今晚可热闹了。当然周坚原本就不准备揍罗家楠，薅他是为了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动作幅度大了点，那也是被罗家楠气的。正如罗家楠所说，周坚要动了手，那就急诊见了——这是念书时被五哥收拾出来的惨痛经验。
　　腻歪了足有一刻钟，罗家楠的电话才算挂上，随后发动汽车。没线索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回案发现场再转悠一圈，找找灵感。破案有时候和创作一样，没头绪不能干坐着，重回现场，四下踅摸踅摸，说不定看到什么灵光一现立马抓着重点了。
　　离着单位还一个街口，田敏烨看罗家楠一打轮左转了，问：“副队，咱要去哪？”
　　罗家楠目不斜视的：“去趟金耀。”
　　“复勘现场？”
　　“嗯，挺灵啊小子。”
　　“嘿嘿，跟我师父学的。”
　　“这是侦查员的基本思路，把现场研究透了，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比如？”
　　“比如凶手出现在监控视频里之前，藏身何处，行凶完毕后会从哪条路逃走，中途是否有垃圾箱，作案工具、服装是否被顺手丢弃。”
　　“啊，对，案发后胡哥带我跟钱峰捋着地下停车场各个出口走了一宿，见垃圾箱就翻。”田敏烨委屈地扁扁嘴，“到早晨五点多的时候，有一打扫卫生的大姐见我跟那翻垃圾箱还凶我来着，说这是她的地盘，所有废品都归她捡。”
　　刚还情绪低落，眼下罗家楠突然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我以前也碰上过，被误会是抢买卖的，我就问她，大姐，您看我穿这样像捡废品的么，大姐倍儿不屑的甩我一句——王永庆还在自己公司里回收旧报纸和饮料瓶呢！你跟他比比？”
　　田敏烨一脸懵逼的：“……王永庆是谁？”
　　“曾经的台湾省首富，去世十多年了。”
　　罗家楠算了算时间，感觉田敏烨这岁数不知道王永庆，正常，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念书的时候他也不太清楚外面的世界啥样，一个是信息来源少，再一个就是社交圈狭窄，里外里只认识那么点人，大家的眼界都差不多。更没有公众号短视频，哪像现在，打开手机足不出户就能环游世界纵贯古今。
　　田敏烨拿手机搜了搜这位曾经的首富，不禁惊讶道：“哇哦，这么有钱还回收废品，图啥？”
　　“见不得有价值的物品被丢弃？积少成多嘛。”
　　“嗯，打明儿开始我也串办公室回收饮料瓶，说不定能一年攒出辆车。”
　　罗家楠嗤声道：“省省吧，咱单位的饮料瓶轮不着你收，早就有人占山头了。”
　　“谁？”
　　“后勤老贾，让打扫卫生的大姐们收集起来定期卖掉，得的钱逢年过节给大姐们发福利，诶，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真抢不过她们，人家有贾处长当靠山！”
　　“……”
　　原来单位内部就有“黑/恶/势力”的存在呐——田敏烨默默吐槽——想赚点外块还得先买通老贾。
　　今儿晚上的矿泉水瓶是不用孝敬贾老抠了，进了地下停车场，罗家楠停好车，把扔在车后座的空矿泉水敛了半垃圾袋，让田敏烨找地方扔了，自己徒步前往负三层。来访车辆只能停负一层，负二是月租区，负三负四才是员工和住店旅客停车区，区域划分明确，地方太大，随便停的话，容易找不到车。
　　先前根据现场勘验得出的结论，凶手非常熟悉这里的一切，所以一开始才会把目标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安保人员。罗家楠相信胡文治的能力，感觉应该不会漏筛，目前看来可能是最初定的方向有问题。
　　走着走着，路过一处办公室样的房间，他探头进去看了看，地方挺大，目测有四十来个平方。六张白色的桌子，十来把折叠椅。上面放着电脑和文件盒，靠墙一排柜子，有放工具的，也有放文件的。
　　正观察着，忽听角落里传来质问声：“你是干嘛的？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罗家楠回手亮出工作证，反问：“这里是干嘛的？”
　　角落里走出个中年男人，矮矮壮壮的，皱眉打量了一番贸然闯入的陌生人，说：“这是工程部办公室，门上写着呢。”
　　罗家楠又回头看了眼大门，能开一百八十度那种，门牌冲墙，拉开才看到“工程部”三个字。案发地点在负三层D区，这是负一层B区，那天他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和金耀管理层及雷智敏勾心斗角了，没发现还有这么个地方。
　　工程部啊……那对整个酒店的监控系统应该熟悉，毕竟布线和电路维修什么的，都归他们管。转头看看身穿工作服的矮壮男人，罗家楠摸出烟，客气分与对方一支。
　　男人一看是硬金叶，点上悠哉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语气见缓：“你是来问前天那案子的吧？这两天来过好几拨人了，我们部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至少被问了三遍。”
　　“案发时有几个人值班？”不管前面的人问了什么，罗家楠都得按自己的思路再来一遍。
　　“三个，我，老李，老刘，我们仨常年值夜班。”
　　“您怎么称呼？”
　　“我姓薛。”
　　“薛师傅，案发时你们三个都在干嘛？在这屋里么？”
　　“我在十九楼，有间客房的中央空调面板坏了，叫我上去检修，老李在和老刘去检查线路了，这不隔天有消防检查么。”
　　冲烟的面子，薛师傅又把回答了三遍以上的问题再次重复了一遍。事发后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听说出人命了，赶紧下来看情况，可现场已经拉上警戒带了，进不去，只能在外面探头探脑。
　　罗家楠掏出记录本，边写边继续问：“没人在办公室，这屋锁门么？”
　　“一般得锁，有些工具挺值钱的，丢了我们得自己赔。”薛师傅朝靠墙的架子偏了下头，“我们回来之后第一时间清点了工具，没丢。”
　　罗家楠追问道：“一般得锁，那么那天是锁了还是没锁？”
　　“……”
　　薛师傅皱了皱眉：“应该是锁了，不过我不是最后一个出屋的，你得问老刘或者老李。”
　　“他们俩今晚值班么？”
　　“值，巡查去了，我打电话给他们叫下来哈。”
　　等了一会，刘师傅李师傅陆续回到办公室，和薛师傅的说辞基本一致，都说那天锁门了。但问谁是最后一个出的门，他们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拒不承认自己是最后一个出的门。罗家楠稍一琢磨，大概猜到他们为何互相推脱——规定是人走门落锁，最后一个走的要是没锁门，被上面知道了会受到处罚。
　　“你们再好好想想，我四处看看。”
　　罗家楠说着，转过身满屋溜达，这看看那摸摸，四下踅摸。仨人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凑一起嘀嘀咕咕——“这警察看咱屋干嘛？”“不会是杀人犯进来过吧？”“老刘你到底锁没锁门？”“我不是最后一个走的啊，老李，那天你比我上去的晚！”。
　　走到挂满工作服的一字挂钩前，罗家楠一件件翻看，发现胸前都绣着人名，转头问：“你们的工作服，个人穿个人的，不会穿混？”
　　薛师傅说：“不一定，要赶上衣服洗了没干，谁的干净先穿谁的，公司规定，工作服不能见油污，可我们天天干维修，有时候一天两件不够换。”
　　罗家楠稍一琢磨，又问：“有没有人丢工作服？”
　　三个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刘师傅说：“没吧，没听说谁丢工作服了……不过我们衣服都是送洗衣房洗，反正不是挂在这就是在洗衣房。”
　　“你们部门一共多少个人？”
　　“十二个。”
　　“每人两件工作服？”
　　“对。”
　　罗家楠数了数挂在墙上的，九件，算上刘李薛三位师傅身上的，这里共计十二件。那么洗衣房也应该有十二件才对，他立刻给田敏烨打电话，让他去洗衣房看看，那边是不是有十二件工作服待洗。从案发到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却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既然凶手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于众目睽睽之下人间蒸发，那就得考虑此人变装的可能性。
　　不一会，田敏烨把电话回了过来，说衣服已经转上了，不过洗衣房的接收记录上写的是十二件，等转完从桶里捞出来，他一件件数。行，够细致，罗家楠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满心盘算着怎么挖胡文治的墙角。彭宁是百分百不舍得换出去，那小技术，黑起内网都杠杠的，欧健嘛……最近越来越当个人使了，也舍不得，实在不行只能牺牲吕袁桥了，毕竟是成品，不用教，拿来换田敏烨算倒找胡文治半个壮劳力。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胡文治只是面上不争不抢，实际上那手攥得比贾迎春还紧。别说漏人了，让他漏一分钱试试？
　　等着田敏烨给消息的空当，罗家楠离开工程部办公室继续往下溜达，干耗着不是他的作风，虽然在屋里有椅子坐有茶泡有烟抽还有零食吃，但他不是出来享受的。干刑侦就得嘴勤腿勤眼勤，线索不会从天而降，必须靠人力去挖掘。他爷爷就是这么教育陈飞的，陈飞转过头来再这么教育他，他也继续沿用这个标准来要求师弟和徒弟，如此往复，一代代传承下去。
　　走到负三层C区，一辆造型惹眼的超跑吸引了他的目光。此处豪车云集，过百万的车隔几个车位就是一辆，然而即便如此，那辆黑黄相间的兰博基尼也格外乍眼。买不起看看总不要钱，罗家楠四下环顾一圈，见无人路过，悄摸摸凑了过去。有钱人确实潇洒，想买啥就买啥，他并不羡慕，只是看到好车发自内心的喜欢而已。喜欢不代表必须拥有，他要真想要，祈铭一定会给他买，问题买了他也没处开，保不齐还得被督察纪检他们拎走——正愁没地方揪你丫小辫子呢！
　　眼前的这辆670是已经停售的老款车型，但新得像刚出厂的一样，车头光亮得能映出人脸，足见车漆的品质和上漆工艺有多高端。在寇英手底下的时候，他开过另外一款兰博基尼，四百多万，最喜欢的是那辆车上抬式开启的剪刀门，霸气十足，感觉就算穿睡衣开，下来的时候也是全世界最靓的仔。
　　不过那是过去的他了，现在？给辆布加迪都——我艹！
　　车尾处漆黑一团的人影吓得他差点蹦起来，当场脱口而出：“谁啊你？躲这干嘛？”
　　那人闻声侧头，四目相对，罗家楠神情一怔——姓问的？大半夜的不睡觉，跟停车场里窝着干啥？喝多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我今天也许就不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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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逆着光, 问劼礼看清来人的脸后迟疑片刻站起身，朝罗家楠伸出手，礼貌依旧且听上去滴酒未沾：“晚上好, 罗警官，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了。”
　　心里揣着九九八十一问, 但罗家楠故作平静状，如常敷衍地握了握对方的手：“啊，你跟这儿窝着干嘛呢？”
　　“心烦，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
　　问劼礼不好意思地一笑, 同时下意识的偏过头，似是在躲避对面之人探寻的视线。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情绪变化，却猛地触动了罗家楠的某根神经，瞬间将思绪拉回到多年前的记忆中——
　　“我说二少爷，您跟这儿窝着干嘛呢？你爸找你一晚上了。”
　　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将蜷缩在车库角落的少年遮挡严实, 意料之中的毫无回应。蹲下身，罗家楠拍上少年的肩, 用力握了握，语气跟哄小孩似的：“行了别跟你爸怄气了, 他有他的难处。”
　　少年固执地别过头，赌气道：“既然不认我, 干嘛要生我？”
　　“他没不认你, 不就是让你在外面别提自己是谁儿子么, 他是怕你被人绑了害了。”
　　如果面对的是成年人的话, 罗家楠大可以给支烟，或者拉着一起去喝顿大酒, 心里有什么不舒服, 就着酒和烟骂个痛快。问题寇金刑才刚满十六岁, 以上两样都不能沾。他知道这孩子委屈在哪，在学校被欺负了不能报老爹名号，学校叫家长过去处理问题，亲爹也不露面。人家那边一个个都有老爸撑腰，他呢，甚至连名字里都不能出现“寇”字，入学档案上写的是“金刑”。
　　凭心而论，寇英从不偏心任何一个儿子，不管是原配生的还是情人生的，给的房子配的车都是同一个规格，但对外他只承认长子寇金鹏，寇金刑的存在仅有寇英身边几个心腹知晓，其中就包括“王平”。“王平”早晚要把寇英及其同伙送进牢里，对此罗家楠丝毫没有愧疚感，但唯独寇金刑这孩子，他多少感觉辜负了对方的信任。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喜欢上了哪个女孩子，自己有了什么小秘密，寇金刑都会和他分享，因为他是对方能接触到的、除同学外年龄最相近的人。而寇英身边知晓他存在的其他人，都是叔叔阿姨辈的，毫无共同语言。
　　晃了晃寇金刑的肩膀，见对方还是不理不睬的，罗家楠换上副在外面犯浑耍横的语气：“甭闹心，谁特么打的你，名字给我，明儿我挨个收拾去！妈的欺负我们家二少爷，给他们丫脸了！”
　　寇金刑闻言转过头，撇下挂着淤青的嘴角：“老头儿不说不许把事闹大？你敢不听他的命令？”
　　“我替你忍不下这口气，那几个兔崽子算什么东西？敢动你，老子绝不能饶了他们。”见寇金刑终于愿意和自己平心静气的对话了，罗家楠松了口气，顺势拽着对方的胳膊把人拉起，“其实你爸也生气，别看他冲你发火，可那不是真的嫌你窝囊，他是没办法，最近有人老在他背后捅刀，他得低调，不然要照他以前的脾气，打你那几个兔崽子不进ICU都新鲜。”
　　寇金刑眼神一暗：“所以我爸他……真的违法犯罪了？”
　　“……”
　　这话问得罗家楠一愣，犹豫片刻后违心道：“没有，就是竞争对手嫌他碍事，想方设法要铲了他。”
　　“阿平，你真的不擅长说谎。”寇金刑倒反过来安慰他了，语气随之凝重起来：“我不小了，很多事，我心里有数……那天我妈和我爸吵架，我都听见了……她让他早点走，他不肯，说能整他的人还没生出来……阿平，你跟我说实话，我爸他……是不是杀过人？”
　　——是，有好几个人直接或者间接的死在你爸手里，我亲眼见到他撞死了一个无辜的路人，还让戴豪做了替罪羊。
　　默默咽下真实的想法，罗家楠轻巧摇头：“没那事，你爸撑死了就是偷税漏税之类的问题，前几天税务稽查进驻公司了，他正闹心这事呢，所以今天才会对你发火，你别瞎想。”
　　“那他……没贩毒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这个罗家楠说的是实话，寇英所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唯独不沾毒，还下了死命令——谁敢往他场子里串货，甭废话，扔海里喂鱼。曾经有个集团的老人，跟寇英是拜把子兄弟的交情，就因为用自己手里的渠道帮毒贩走了批货，连老婆带孩子全被处决了。寇英做事一向是斩草除根，绝不会留下隐患，所以他就是自己死都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否则一家人全别活。
　　寇金刑对罪名的认知有限，想来想去感觉也没其他好判死刑的了，释出口气说：“那就好，万一哪天他真被抓了，我还能去牢里看他。”
　　“盼点好。”罗家楠用力捶了他肩膀一下，故作责怪状，“你好好念书，回头出国考个MBA什么玩意儿的回来，震震那帮没文化的老家伙。”
　　寇金刑被他逗笑了：“你还知道MBA呐？”
　　“我好歹初中毕业啊！”
　　“对，我看你写字挺好看的，练过？”
　　写字？罗家楠心头一跳：“你什么时候看我写字了？”
　　“就那天你去学校帮我送东西，门卫让你签来访人员信息和事由，我看你那字写的，比我们语文老师都好看。”
　　“……”
　　我艹这小子观察力够细致的。罗家楠的神经紧绷了一瞬，随即扯扯嘴角干巴一笑：“嗨，小时候被我奶奶逼着练过几年硬笔书法，实话实说，我也就这笔字能拿的出手了。”
　　“我爸说，字写的好看的人，都非常有耐性。”言语间寇金刑的视线变得有些锐利，但少年人的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你是个急脾气，我也不知道是他说的不对，还是——”
　　“金刑！”
　　听到寇英的声音自远处传来，罗家楠立刻抬手示意寇金刑噤声，随后转身喊道：“老板！我找着二少爷了！等会他就过去！”
　　喊完又叮嘱寇金刑：“待会可别跟你爸呛呛了啊，挺大个小伙子了，有点担当，吃完饭我教你几招，回头他们再敢跟你动手，照死了楔！”
　　寇金刑眉头一皱：“真打死怎么办？”
　　罗家楠轻巧道：“甭担心，真打死我替你顶罪。”
　　视线凝固了一瞬，片刻后寇金刑垂眼轻笑：“阿平，谢谢，你比我亲哥对我还好。”
　　“……”
　　猝不及防的认可让罗家楠耳根子瞬间发烫，又不免心生愧疚。眼前的少年注定家破人亡，而促使一切发生的，将会是他。当然寇英是罪有应得，只能说寇金刑投错了胎，终将背负着父亲的阴影度过余生。还好现代法治社会不讲株连九族了，否则这个手上一滴血也没沾过、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暗恋的女孩喜欢其他男孩的少年，也会因父辈的罪恶人头落地。
　　重重拍上对方的肩膀，他郑重叮嘱道：“行了，赶紧吃饭去吧，吃完来健身房找我，我教你怎么打架。”
　　“你吃饭了没？”
　　现实与回忆重叠，罗家楠猝然回神，意识到问劼礼正和自己客套，随口道：“吃了，你呢？”
　　问劼礼淡然一笑：“我还没吃晚饭，想着你要是也没吃的话，我请你，最近你们一定很辛苦吧？这么晚还出来跑现场。”
　　“还成吧，就随便看看。”感觉对方有点打探的意思，罗家楠刻意岔开话题：“内什么，你送祈老师那个笔架，多少钱？我给你。”
　　问劼礼一愣：“为什么你要给我钱？”
　　罗家楠义正言辞的：“公职人员不能接受贵重礼物，已经收了那就只能等价退还。”
　　“可他不是你们系统内的人吧？我问过他。”问劼礼一顿，“而且我刚才是问，为什么是你给我钱？”
　　听他把重音咬在“你”上，罗家楠梗了一瞬，琢磨祈铭可能没跟问劼礼说过他俩的事，赶紧搜肠刮肚了一番：“我们祈老师那人啊，对人情世故之类的事情不太上心，说多了吧他还不乐意听，这不年底要自纠自查么，我担心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劼礼说：“不过我和祈铭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瓜葛，有人找茬的话，可以让对方来找我质证，钱就不必了，反正你也——”
　　话说一半，他清了下嗓子，话锋一转：“实在不行就让他退给我吧，别给你们找麻烦。”
　　“那成，我回去跟他说一声。”罗家楠皮笑肉不笑的。知道问劼礼要说什么，不就是给不起么？
　　正说着，手机震起，田敏烨打来的——数过工作服了，还真差一件。线索上来了必须立刻跟进，罗家楠顾不上玻璃心，告辞走人。目送那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问劼礼嘴角的笑意瞬间消散，平和的眼神蒙上阴鸷之感。兰博基尼的剪刀门缓缓升起，他坐进驾驶座，静待车门关闭后拿出手机，回拨通讯录里最上方的未接来电——
　　“刚碰上姓罗的了，不方便接电话，现在就我自己在车里，你说……”蓦地，眉峰立起——“别跟我废话！我是看他岁数大喊他声均老！他真当自己是前辈了！在特么我的地头上见血，招来那么多警察，他想干嘛？向我宣战？”
　　不等那边解释，又咄咄逼人的：“徐安安，你记着谁才是你的主子，别本末倒置了！还有，替我转告姓均的，那块地我要定了！再敢给我玩手段，我让他包着成人纸尿裤了却残生！”
　　说完“砰”的将手机砸上挡风玻璃，力道虽大，却也只在韧度极佳的玻璃上留下浅浅一个白点。
　　TBC
　　作者有话说：
　　EMMMMMMMMMM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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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隐隐听到远处传来声闷响, 罗家楠下意识的顿住脚步，回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然而地下停车场里寂静得令人窒息，似乎刚刚是他产生了幻听。与此同时手机又催命震起, 他放弃探寻声音来源的念头，边接电话边赶去与田敏烨汇合。田敏烨查到, 缺少的工作服属于一位名叫周光启的维修工，此人因老婆生孩子请了一礼拜的假，所以丢工作服的事情并没有及时被发现。而洗衣房那边负责收脏衣服的人则承认，去工程部收衣服的时候压根就没一件件数, 只是随手填了个数字而已，毕竟每天差不多都是这个送洗数量。一锅进一锅出，横竖没人会偷维修工的工作服。
　　可这次就是有人偷了，田敏烨和罗家楠打电话联系了一圈工程部的人，无人承认自己带了工作服回家。罗家楠又给欧健打电话, 问案发当天的监控里是否有穿维修工作服的人出现过，欧健说有, 但记不清是在哪个视频文件里了，还得返回头重看一遍。于是罗家楠顺手抓了田敏烨当壮劳力——走, 回单位过监控去。
　　田敏烨是感觉这事儿不能自己一个人“抢功劳”，给钱峰打电话, 把钱峰喊回了办公室。欧健想打电话喊彭宁过来同甘共苦, 结果被罗家楠兜了记后脑勺, 赶紧放下电话麻溜干活去了。
　　几个人溜溜撸了一宿监控, 到了破晓时分，已经看花眼的钱峰终于在某个公安探头下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灰色身影。追着往下调另外一个监控摄头的影像, 只见那个身穿维修工作服的人上了辆黑色的轿车, 可镜头拉近后却发现该车并未悬挂牌照。
　　除去体貌特征接近凶手, 这辆无牌照的车也证明此人有重大作案嫌疑，罗家楠一个电话给陈飞从床上敲了起来，兴冲冲的：“头儿！贼着人了！”
　　“哪发现的？”
　　听筒里除了陈飞急切的询问还有叮咣一阵响，可能是摸黑起来碰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之类的物件，紧跟着罗家楠就听赵平生迷迷糊糊的：“哎呦老陈你悠着点儿，我这心脏都快被你吓——诶诶，裤子！把裤子穿上！”
　　“……”
　　此时此刻罗家楠十分庆幸自己没开外放，不然老大的脸要丢出大气层了。等陈飞赶过来的空当，罗家楠让其他人继续调监控，追那辆无牌车的去向。虽然作案动机目前尚不明朗，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凶。也许胡文治说的对，舒元贞是被随机选中的，凶手的目的是败坏金耀的声誉。发生这件事后金耀的入住率暴跌，当天晚上就有很多客人离开了酒店。之前进地下车库前他瞄了眼楼层窗户，发现以往接连成片的灯光如今仅剩星点，可时间还不到九点，不该如此萧条。
　　可能问劼礼大晚上的缩车库里就是在头疼这件事？他顺势揣摩了一番——有钱人的烦恼怕不是要以亿记。又想起徐安安，本来那天应该趁着案发接触一下对方，可整个晚上他都被金耀管理层搞得头大，完全没顾得上。金耀的支票到账了，不知道那位均老许的三千万何时兑现，听陈飞说，那天晚上给方岳坤乐的，嘴都合不拢，这两天却不怎么提这茬了。
　　追着人屁股后头要？嘿，局长大人怕是拉不下这脸。
　　轮番调了一圈监控，欧健小心翼翼地告诉罗家楠：“大师兄，车追丢了，这段道路没监控。”
　　常有的事，罗家楠虽感失望却也另有办法：“先把车辆信息整理出来，等袁桥来了你俩跑趟交通队，他们能找着。”
　　“好。”
　　欧健领命行事。旁边钱峰扛不住了，“咕咚”一下脸砸键盘，结果磕一下又清醒了，直起身猛搓额头。再看田敏烨，眼皮就差拿火柴棍支上了，坐位子上频频点头。都连轴转二十四小时了，罗家楠自己也疲惫不堪，可好不容易追到了线索，这种时候绝不能掉链子。
　　不一会，陈飞到了，赵平生也跟着一起。看完所有挑出来的视频，赵平生惋惜道：“没一个拍着正脸的。”
　　“找着车就找着人了。”罗家楠信誓旦旦，“追龙先那次连个鬼影都没拍着，不照样给丫堵了。”
　　紧跟着被陈飞瞪了一眼，他立马收声。抓龙先那次林阳也在，这事儿他和陈飞交过底，可赵平生不知道。林阳曾试图狙杀陈飞，赵平生便因此记恨上了林阳，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林阳没死，否则……用陈飞的话来说，赵某人那心眼，窄起来连病毒都过不去。
　　此时赵平生的关注点还在电脑屏幕上，丝毫没注意到陈飞和罗家楠之间的小动作，看着看着，他让欧健暂停，随后指着屏幕右上方的落地玻璃说：“你们看，这有家麦当劳，麦当劳二十四小时营业，可能有营业员看到过嫌疑人的正脸或者侧脸，又或者他们的监控可能拍到。”
　　“哇，还是赵政委眼毒。”
　　听欧健马屁拍得“啪啪”响，罗家楠回手赏了他一记“爱的抚摸”——兔崽子不学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陈飞倒是乐意听别人夸老赵同志，欧健那马屁就跟拍他脸上似的：“你们赵政委打年轻的时候眼就毒，以前哪有监控啊，还不都靠一双眼？裕丰湖沉尸案听过没？那就是老赵破的。”
　　这案子罗家楠知道，学习爷爷经手的卷宗时看过。不过欧健钱峰田敏烨他们不了解，一听有旧案讲，打哈欠的不打了，犯困的也不点头了，个个支棱起耳朵，眼里闪烁出求知欲旺盛的光芒。而赵平生听陈飞准备替自己吹牛逼了，老脸一热，赶紧拦他：“行了行了，哪百年的事儿了，不提了不提了。”
　　“得让孩子们知道知道以前干刑侦多不容易。”陈飞哪管赵平生脸皮薄厚——当然在他眼里这人脸皮就没薄过——侃侃而谈：“是九二年的案子，环卫清淤，打裕丰湖里勾出一具绑着石头的尸体，法医鉴定说刚沉下去不足十二小时，然后我们就开始在周边摸排，确认死者身份信息，走到一居民楼底下，老赵抬眼一扫，发现有个阳台上晾着条泳裤，拉着我就奔那家去了，结果这案子好玩了，死者身份还没确定呢，凶手先被抓着了，从发现尸体算起没超过俩小时，那是你们赵政委人生中的第一个个人三等功，诶，也就小田儿你这岁数的事儿。”
　　“牛，我还没拿过个人三等功呢。”田敏烨诚心称赞。
　　“赶巧的事儿。”赵平生暗搓搓扒楞陈飞，让他嘴上有点把门的，“那个年代的侦查员个个眼都毒，就我们老队长，家楠他爷爷，中午出去吃个饭还能顺手抓个强/奸犯。”
　　这事儿罗家楠真没听过，不觉好奇：“咋回事？”
　　陈飞接话道：“那人坐你爷爷旁边，你爷爷看他手背上有三道抓痕，随口问了一句‘和老婆打架啦？’，结果那人唰一下把手藏起来了，你爷爷看他神色慌张感觉肯定有问题，于是把人‘请’回单位，一顿中午饭的功夫，审出个入室强/奸案来，那会受害者还没决定报案呢。”
　　“我去，牛逼。”田敏烨竖起拇指，“怪不得罗副队这么厉害，基因在那摆着呢。”
　　罗家楠笑着骂道：“边儿待着去！拍我马屁我也不会给你涨工资。”
　　“好了好了，不闲扯了，言归正传。”赵平生屈指叩响桌面，示意大家别跑偏，“老陈，你白天安排人去麦当劳走访一下，我待会就给你出手续，把监控调回来，还有周边几家店的，也一起调了。”
　　陈飞点点头，吩咐道：“去，都抓紧睡俩小时，八点开会。”
　　老大发话让休息，众人刚被旧案吊起来的精神头“唰”的散去，一个接一个的打起哈欠。打哈欠这事儿传染，看他们哈欠连天的，陈飞也忍不住打了一个。挤去眼中的液体，他偏头看向赵平生，见对方又开始反复过监控了，不觉嘴角一勾：“老贱骨头，当官不过瘾，想回一线了？”
　　回头看看四周，确认屋里没别人了，赵平生空下左手抓住陈飞的手，轻轻按到腿上，柔声道：“我就没想过跟你分开，可我都这岁数了，不能总占着位置，家楠一时半会当不了一把手，放二把手的位置上历练历练，将来上头提他也好提。”
　　“是，他要能干重案一把手，我早打报告退了。”一边拍着老赵同志的腿，陈飞一边无奈而叹：“都是报应啊，当年我怎么霍霍他爷爷，现在他就怎么霍霍我。”
　　赵平生眯眼看他：“实话实说，有些地方，家楠比你省心。”
　　陈飞一秒变脸：“滚！不乐意操心你自己过去！”
　　“不可能，我骨灰都得跟你装一个盒里。”
　　“买俩能花多少钱？抠的你，赶上贾迎春了！”
　　“诶对，老贾说给我换张新床，到现在还没给呢，不行明儿我得找他去。”
　　“要点老脸！有追屁股后头跟人要床的？”
　　“不是我正常休息怎么不能要了？想什么呢你？”
　　“我——去去去！爪子拿开！”
　　老东西在屋里打情骂俏，欧健在外面听得手足无措。他手机忘拿了，走一半又返回来取手机，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老两口跟那唧唧歪歪，打死不敢往里迈腿。
　　老天爷啊，给我个对象吧——欧健无声呐喊——这一天天的，狗粮整盆往脸上呼，白天吃罗家楠祈铭的，夜里吃陈飞赵平生的，日子没法过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红姐：哎呀老大折老二弯，老三死活不脱单，看来我这组风水不好
　　欧健：要不……我去文哥那组？
　　老胡：别来！别坏我风水！
　　老家伙们的狗粮总是吃不腻呢，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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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南瓜, 南瓜，南瓜，南瓜。”
　　耳边一阵鸟语, 罗家楠呼着满鼻子消毒水味迷迷瞪瞪睁开眼。祈美丽站他胸口上，歪头卖萌, 接近成鸟的分量有点压人了，不提供“叫醒服务”也能给他憋醒。缓了几秒醒神，他抓过放在沙发扶手上充电的手机看时间——六点四十，妈的才睡了一个来小时。
　　“你真是我亲儿子。”罗家楠“郑重”道谢, “让你七点半叫我，你瞅瞅现在才几点！？”
　　“呱~”
　　表达完不满，祈美丽不忿地斜楞着他。它才不管几点，反正不会看表，饿了就得找人给弄饭吃。刚出去溜达一圈, 没寻着熟人，于是屁颠颠跑回法医办公室, 喊南瓜起来带自己去吃饭。它分的清谁是饲主谁是哄自己玩的，抱紧“爸爸”们的大腿才有长期饭票使。
　　既已被弄醒, 罗家楠不打算继续睡了，起来抻了个懒腰, 去祈铭的柜子里取出自己的洗漱用品, 到卫生间去打理门面。祈美丽跟在后面, 亦步亦趋的, 等他拧开水龙头立马扑棱上池子，探过头“呱唧呱唧”叨水。罗家楠见状赶紧巴拉开它的嘴, 叼着牙刷含糊斥道：“别喝生水！忘了上次拉肚子差点拉死你！”
　　“呱~”
　　再次表达了不满, 祈美丽抖了抖滴在头上的水珠, 伸出只爪爪抓水流。它喜欢玩水，天生的习性，曾经有一次跳食堂汤桶里去了，当时是高仁带它去吃饭，吓的“嗷”一嗓子赶紧给孩子捞出来。幸亏汤不烫，要不直接褪毛。
　　刷牙洗脸刮胡子，拾掇妥当，罗家楠收好洗漱用品，把祈美丽往胳膊底下一夹，带去食堂吃早饭。到食堂打好饭，四下踅摸了一圈，看林冬唐喆学对面空着位置，带上儿子过去凑热闹。林冬正低头看手机，冷不丁面前多双鸟爪，抬头看向罗家楠，问：“昨儿没回去？”
　　“没，熬了一宿。”把花生拆包撒到桌上，罗家楠怼祈美丽一空托盘，“磕完的皮儿扔这里，别满世界扬。”
　　祈美丽“呱~”了一声表示收到，又伸出翅膀，依次蹭蹭林冬和唐喆学的手打招呼，然后才低头叼起花生大快朵颐，并不忘把皮磕到空托盘里。
　　林冬见状不禁莞尔：“这孩子真懂事。”
　　“那是，不看谁养的。”
　　罗家楠一句话就把功劳全揽过去了，其实规矩都是祈铭教的，带也是高仁张金钏周禾轮着带，他纯粹是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当然说他一点责任不负也冤枉他，有次祈美丽大半夜突发抽搐，眼瞅着要不行了，周禾赶紧去休息室喊他。他当时熬了四十八小时没睡，刚躺下，一听祈美丽病了立马窜起，抱孩子直奔宠物医院。可宠物医院当晚值夜班的大夫不会治鹦鹉，于是他又改奔农科所开的动物医院，上蹿下跳找大夫，终于找着一位专门治疗鸟类疾病的老教授。幸得老教授妙手回春，一剂药便将祈美丽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早晨祈铭到单位听周禾说大半夜罗家楠带孩子去医院了，赶紧给罗家楠打电话，得知祈美丽已脱离危险但仍需留院观察，后怕之余一个劲儿埋怨对方没及时通知自己。而罗家楠是心疼他连轴转，想让他能睡个整觉，再说鸟病了叫法医也没用，还是得找专科大夫。后来罗家楠发现，自打养了祈美丽，俩人互相埋怨的次数比以前多多了，不禁质疑提出“孩子是夫妻之间的润滑剂”这话的人到底养没养过孩子。
　　“来，美丽，这个给你吃。”
　　唐喆学剥了颗水煮蛋，自己吃蛋白，蛋黄给祈美丽。他看过祈铭在食堂喂祈美丽吃蛋黄，不然不敢瞎喂，真喂出点毛病可没处寻只紫兰金刚鹦鹉赔祈铭。
　　和祈美丽逗了一会，林冬问罗家楠：“金耀那案子，进展如何。”
　　咽下嘴里的东西，罗家楠低声道：“追着嫌疑人了，待会开完晨会我带人去走访。”
　　“作案动机？”
　　罗家楠摇摇头。
　　“随机选择？报复社会？”唐喆学倍感疑惑。指定不是劫财，他都听林冬说了，死者的财物没有丢失。
　　“说报复金耀还差不多，昨儿晚上我回去复勘现场，看那楼黑的，没几个人住了。”
　　“买卖大了是容易被人盯上，可这种手段……”林冬喃喃自语，“有点过激了，而且很容易被抓。”
　　“嗨，抓着人就一切真相大白了，反正——”
　　话说一半，罗家楠掏出手机接电话。接完匆匆起身，饭也来不及吃了，叮嘱唐喆学待会帮忙把祈美丽带回法医办便一阵风似的刮出食堂。唐喆学看看还在低头磕花生的祈美丽，又看看林冬，问：“你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特别的，不窥全貌，慎言是非曲直。”
　　林冬惯于给自己留余地，不是全程跟进的案子，一般不随意发表意见，只是隐隐有个感觉——这案子可能最后要落到悬案组来。
　　—
　　忙活一上午，罗家楠和彭宁从麦当劳带回了监控，并从中截取到了当日犯罪嫌疑人的侧面影像。吕袁桥和欧健那边追车也追出了线索，经交通队确认，嫌疑人所驾驶的车辆属于某租车公司，车牌应该是自己摘下去的，避免短时间内被警方锁定。车是在APP上的下的单，但租车公司提供的租赁人身份信息和麦当劳拍到的对不上，下单的是位女性且年过六十，极有可能是从黑产购买的账号。
　　负责交车的业务员说，来接车的是个男的，还车的也是那男的。给他看麦当劳监控截图，他说就是这人，并配合悬案组的文英杰给出了嫌疑人正面素描。罗家楠又拿着素描去金耀问，看有没有人见过这人。根据其对金耀的熟悉程度判断，嫌疑人必然事先踩过点，偌大个酒店不可能没人见过他。
　　有个保安说见过，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天他巡查时发现此人在非吸烟区抽烟，上前劝离过。
　　“他应该是酒店的客人，我请他离开非吸烟区后，他刷卡坐电梯上楼了。”
　　罗家楠顿感欣喜，客人就好查了：“具体日期？”
　　“8号。”
　　“去几楼？”
　　“那个我没注意。”
　　这个倒是无所谓，有文英杰的人像素描和保安给的日期，按金耀入住登记信息查就行。随后罗家楠带彭宁去前台调旅客入住信息，却被大堂经理阻拦了，理由是金耀的客户信息不能随便泄露，必须有针对调取该项证据的询证函才能让他们查。好在离单位近，罗家楠立马把彭宁发回去办手续。
　　不到半小时，纸质文件到手，大堂经理看过后再无异议，并安排两位前台协助他们查找嫌疑人信息。然而从月初翻到月末，数百人的记录中并无一张脸和嫌疑人素描对得上。这可奇了怪了，有卡，却没办理入住登记，那卡是哪来的？住金耀的客人能随随便便把房卡交给其他人？还是酒店管理上的疏漏？
　　被警方质疑管理流程，大堂经理顿感不悦，端出一副人格被侮辱的语气：“我们酒店的管理素来严格，为保护客人隐私和人身财产安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房卡必须按人头发放，登记时可使用身份证、护照、台胞证或者港澳内地通行证，总之，一证一卡。”
　　“那这人怎么上的十六层？”罗家楠把刚到手的电梯监控展示给对方，“十六层是行政间吧？我看一晚上八千到一万二的价格，就这么随便进？”
　　面对证据，经理一时语塞，纠结片刻后走出段距离打电话。为保护贵客的“隐私”，行政间楼层的通道没有安装监控，出电梯就不知道这人奔哪屋去了。实在不行罗家楠只能按日期挨个去问住那层的旅客了，可这些能住的起万把块一晚酒店房间的人，乐不乐意接受警方的询问有待商榷。没有明确的涉案证据，他们也只能要求对方配合调查，不能强制。
　　等着经理打电话的空当，罗家楠让前台把八号那天住在十六层的旅客信息全给自己调出来。一共二十四间房，办理入住的二十二间，其中有六间当天中午退房的可以排除，因为嫌疑人是下午三点多上的电梯。
　　名单很快拉了出来，一眼扫过去，罗家楠眉峰微动，嘴角不自觉勾起——1612号房，入住旅客姓名，徐安安。
　　这真是天赐的好机会，他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涨。正愁找不着借口接触这女的，成，第一个询问的就她了！
　　TBC
　　作者有话说：
　　EMMMMMMMM~~~~~~~我啥也不说咧
　　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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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像徐安安就属于那号询问之前需要和上面打招呼, 然后人家就能有备而来的主。罗家楠并不意外徐安安和雷智敏同时在场，更不意外自家徒弟和师弟见着绝色美人眼珠子不知道往哪放。毕竟当年的他没比这俩好到哪去，被那顶级之美所震撼, 心思外露到被戴豪调侃。以他贫瘠的词汇来形容，徐安安美得不可方物, 就像老天爷把该给别人开的窗全怼她身上了一样。妆容精致，整张脸全是原装货，丝毫没有整形的痕迹——至少他看不出来整没整过。
　　在桌子底下各踢了彭宁和欧健一人一脚，罗家楠正色道：“徐小姐, 麻烦你，说明一下八号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的行程。”
　　“我在酒店休息。”徐安安嗓音清灵语速适中，让人听着就舒服，不愧是干过主持的专业人士。
　　“就你自己？”
　　“对。”
　　罗家楠随手翻了下资料：“为什么不住家里而是住酒店？我看你在本地有房产。”
　　未待徐安安开口，雷智敏出言阻拦：“徐小姐的居住地点为个人偏好, 和本案无关，罗警官, 换个问题。”
　　“哈，随便聊聊, 徐小姐不是嫌疑人，我也不是在审讯, 雷律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罗家楠端出职业假笑, 双目炯然, 直视徐安安的眼睛, “嫌疑人在你居住的楼层出现过，考虑到此人的危险性, 徐小姐, 我希望你能直言不讳, 协助警方尽早破案，要知道，警察不是你的敌人。”
　　听他重重咬上“敌人”二字，徐安安眼神微移，片刻后含笑道：“罗警官，住酒店是因为我的房子在装修，不信你可以去实地考察。”
　　“不用，我信。”罗家楠眯眼笑笑，“你刚说在房间里休息，那是睡觉还是？”
　　“冥想。”
　　“有没有听到吸引你注意力的声音？”
　　“没有，金耀的隔音做得很好，我在房间里根本听不到走廊或者隔壁的声音。”
　　“所以这一个小时里，你完全沉浸在个人的世界里，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是的。”
　　“那这通三点五十四分打到你房间的电话，你也没听见？”
　　说着，罗家楠向她出示酒店提供的客房通讯记录。既要问话，自然不能毫无准备，知道徐安安会带雷智敏来，更要准备周全。此时雷智敏疑惑侧目，显然徐安安事先没和他沟通过这一细节。
　　但徐安安面无异色：“我听到了，我没接，如果有人有事找我，不会打客房电话而是打我手机。”
　　“这通电话是从四海会所打来的，那是你名下的店面？”
　　“是的，四海是为了让朋友客户们有个安静的聚会场所而建。”
　　罗家楠点点头，指尖轻叩，看似犹豫了一番，从另一本卷宗里抽出张照片：“那你认不认识这人？王馨濛，她在四海工作。”
　　眼见罗家楠醉翁之意不在酒，叫徐安安来接受询问并不是针对金耀凶案的嫌疑人却另有目的，雷智敏抬手制止徐安安作答并严肃质问：“罗警官，你到底在调查什么案件？四海会所是徐小姐的私人产业，其下并未发生过任何刑事案件，甚至连卫生罚单都被没开过，你这种时候提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员让她辨认，不怕我投诉你滥用职权？”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罗家楠眼神一沉，正欲开怼忽听门口传来姜彬的阴阳怪气：“干嘛呢干嘛呢？欺负我们罗警官不懂法是不是？《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收集、调取证据，有关单位和个人应当如实提供，罗警官查什么案子用不着告诉你的委托人即可进行询问，这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利。”
　　虽然上来就被姜彬贬低“不懂法”，可罗家楠一点都不生气，听那刀片嘴一顿叭叭心里还贼痛快。再看雷智敏，头都没回，坐那干运气。他运气的点不在姜彬刚刚说了什么，而是对方什么都没跟他说。以他所见，这肯定不是姜彬闲的没事自己跑公安局来替罗家楠出头，怎么说也是休年假呢，看来是检察院提前介入了，并为此案派出了最精英的人选。
　　看姜彬进屋，欧健十分有眼力价地让出自己的座位，让姜大检察官挨着自家大师兄坐。这是最强后援，法阵一开，叠加的BUFF让罗家楠脸上直放光。其实姜彬就是罗家楠叫来的，被对方在电话里嗷嗷了一顿，说自己正准备去泡温泉，晚上还有烤全羊吃，结果他这电话一来全特么毁了。
　　从容落座，姜彬惯常轻松一笑：“唠，接着唠，不用管我，我就一旁听。”
　　徐安安不太清楚此人的来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觉来者不善，遂偏头和雷智敏耳语了几句。不知雷智敏说了什么，但见徐安安眼神一凝，看向姜彬的视线里多了丝抗拒。有检察官坐镇，雷智敏的作用被大幅削弱，这就意味着罗家楠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她都得回答，并且，不能撒谎。
　　稍作权衡，徐安安坦诚道：“我知道她，她在四海干过服务员。”
　　“干过？”罗家楠问。
　　徐安安又和雷智敏低声交流了一会，回答道：“有人投诉王馨濛利用工作便利对客人提供有偿服务，于是我查了她的微信聊天记录，确认投诉为实情后就把她开了。”
　　雷智敏适时补充：“有偿服务不是发生在四海会所之内，在此之前我的委托人毫不知情，不用为此负任何责任，如有必要，我稍后可以提供相关证据。”
　　姜彬哼了一声：“别紧张，没人指控你的委托人提供卖/淫场所。”
　　雷智敏当即回怼：“姜检，维护委托人的利益是律师的本职工作，任何可能对委托人产生不利影响的证词，我都需要做出法律层面的解释，你嫌我话多可以不听。”
　　“咳！”
　　眼瞅着战事一触即发，罗家楠生挤出声咳嗽，强行打断二人的针锋相对。果然王炸不好随便用，喧宾夺主了不是？放任这俩人怼下去，他手里的仨四带俩A别想打出去了。旁边的欧健和彭宁都不敢吱声，神仙打架，看热闹也得躲远点，以免被误伤。
　　压下那两张学法的伶牙俐齿嘴，罗家楠探身向前：“你什么时候开除的她？”
　　徐安安如实作答：“七月中旬的事情。”
　　七月中，罗家楠默默盘算了一番。王馨濛举报他是七月初的事情，也就是说，事发时王馨濛还在四海会所工作。一个小小的服务员敢头铁诬陷在职人民警察，可能性不大。王馨濛在四海会所能接触到的自然是高端人群，这些人里有没有当年因寇英之事殃及池鱼的，很难说，有可能是从视频里认出他来后，指使王馨濛给他下绊子。而徐安安没有因寇英的事被连累，别说恨他了，就算他当面承认自己是“王平”，徐安安都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印象。
　　所以，他要求道：“我需要与王馨濛产生过有偿服务交易的会员名单，烦请徐小姐提供。”
　　“拿针对该案的正式询证函来，否则免谈。”
　　不等徐安安张嘴，雷智敏当场拒绝。与此同时罗家楠感觉裤腿被拽了一把，侧头看向姜彬，见对方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跟老子出去说话”。
　　于是一个借口尿遁一个假装接电话，俩人前后脚出屋。到安全通道里站定，姜彬伸出右手食指狠戳了罗家楠的左胸两下，低声斥道：“你脑子有包吧？王馨濛那事连立案都没立，你居然敢当着雷智敏的面问徐安安要会员名单？找他喷死你呢是么？”
　　额角绷起青筋，罗家楠不服气道：“这事儿拖了快特么半年了，我好容易逮着徐安安，当然得想方设法拿资料！”
　　“那你动动脑子想点别的办法！别特么让我陪你耍猴戏！”姜彬简直有心就地挖坑给罗家楠埋上，再拿铲子使劲拍两把土，“我今天来是为了金耀的案子，我不是你的律师，你也没给我钱，我没义务为你解决私人恩怨！”
　　“我特么不是为了自己去卧的底！轮到我摊上事儿了，谁特么帮我！？”
　　一声怒吼饱含多少委屈和心酸，除了罗家楠自己无人知晓。当质疑声铺天盖地袭来之时，他只能靠自己的肩膀扛起那如山的重压，还得强撑笑脸故作轻松。唯一的安慰是祈铭的信任，当然不能否认林冬唐喆学陈飞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一切，可那些证明不了他的清白。
　　姜彬一怔，满腹的怒意随之消散。当年寇英的案子，他是公诉方主力，翻开卷宗，一条条血淋淋罪状看得心惊肉跳。有卧底被揪出来过，但没有可怖的死状，因为被发现的都已经人间蒸发了，无迹可寻。所以罗家楠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态去执行的任务，一旦被发现必遭灭门之灾，能重新行走在日光之下堪称万幸。
　　可英雄不好当，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任由他人品评。一旦某处出现块小小的阴影，旁人不会说灯坏了，只会说是他自己不够通透，禁不起审视。有关罗家楠的风言风语，他听到过很多，单说王馨濛那事，身边有些人评价讨论时总会加一句“我说什么来着？哪有干干净净的卧底”之类的话。
　　深吸一口气，姜彬缓下语气：“你啊，别跟雷智敏硬碰硬了，也别想趁着金耀这案子能浑水摸鱼，他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别的我帮不上你，我只能告诉你，当年审结寇英的案子时把徐安安漏出去了，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她帮寇英抽逃资金去境外……不过以我对人性的了解，有数亿资金在手，她可能不太会只安心做一个‘保管人’，你看她现在混的多风生水起，初始资本哪来的，不值得追一追？”
　　翻账本绝不是罗家楠的长项，换明烁行。不过这倒是他头回听说徐安安和寇英之间还有金钱瓜葛，看来这女人远比他印象里的道行更深。结束任务后他就没再跟进案件了，后续调查又牵扯到了谁或者什么事情，他并不清楚。擒贼先擒王，树倒猢狲散，大的捏住了，底下的小鬼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世易时移，十年光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亦会让一个人的境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的小鬼很可能已在黄泉路上执掌生死。就像寇英活着的时候，金山还没那么嚣张，寇英一死，金山的贩毒网络迅速扩张，等金山没了，那些平日里上不得台面的家伙纷纷露头，虽不成气候，但在多方的明争暗斗之下，一家独大仅仅是时间问题。
　　世人鲜少不贪恋权与利，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虽然绝大部分人不是天生的坏种，但环境的影响是客观存在的。旧势力消亡，必然有新势力补充进来，总会有人为了大笔的金钱铤而走险。
　　看他一言不发凝神沉思，姜彬继续劝道：“沉住气，那三年你都忍过来了，现在小日子过得多滋润，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罗家楠眉弓一压：“那三年我是在粪坑里游泳，这是有人把屎盆子照我脑袋上扣！”
　　“有区别么？横竖都是裹一身埋汰。”姜彬幽幽叹出口气，“你看林冬，背了多大一口锅，不也挺过来了？真金不怕火炼，你罗家楠坦坦荡荡的，谁能拿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就听林冬的声音从头顶上飘下：“老姜，说我什么呢？”
　　姜彬一愣，反问：“你跟哪呢？”
　　“三楼，刚跟缉毒的开完会，出来抽根烟正听见你点我名字。”言语间人已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走了下来。到他俩跟前站定，林冬左右看看，轻巧道：“让我猜猜，是不是雷智敏来踢场子了？”
　　在他看来，姜彬和雷智敏就跟两条磁铁一样，有案子往一块吸，过日子互相排斥。他是靠分辨姜彬发的朋友圈动态来判断两个人的关系正处于何种状态，要是姜彬频繁发专业内容，那肯定是在一起，要是好几天没动静，十有八/九是又闹分手了。
　　姜彬抬手一指罗家楠：“何止踢场子，就差把他摁地上摩擦了。”
　　“我那是不跟他计较！”罗家楠一脸的不忿。然而真计较不动，这帮学法的，法条张嘴就来，虽说他拿的也是法学学士学位，但……真不是一个量级的。
　　祈铭正好路过，透过门玻璃看安全通道里挤了仨人，其中还有罗家楠，推门探头进来，打量了一圈，问：“罗家楠，我刚在会谈室里看到雷公蛋和火龙果了，他们来干嘛？”
　　“还能干嘛，接受询问。”
　　“哦，那没事了，你忙。”
　　说完祈铭就走了，多一个字废话没有。姜彬看看林冬，一脸诧异的：“他说谁呢？”
　　“雷智敏和……”林冬还真不知道“火龙果”指的是谁，遂看向罗家楠。
　　罗家楠嘴一撇：“徐安安，是这样，姜检，我们祈老师不记人名，一概以外号代指，不然记不住。”
　　雷公蛋是啥玩意？徐安安哪里长得像火龙果？姜彬百思不得其解，却也禁不住好奇：“那他管我叫什么？”
　　“啊？这我还真没注意，应该就姜检吧。”
　　罗家楠违心道。祈铭管姜彬叫生姜，他怕照实说惹对方不高兴，回头再窜出颗葱来。林冬也不知道祈铭拿什么指代姜彬，没听对方提起过，不过照南瓜、冬瓜、大米、烧麦这些吃的来看，估摸着最次也得是个调味品。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我没管局长叫方月饼是表示尊重
　　继续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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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就在罗家楠他们对徐安安进行询问的同时, 另外几位居住于同楼层的旅客也在接受其他警员的询问。虽然都是需要报备上级才能去面谈的“大人物”，但基本上没人像徐安安这样还要带律师的，相对来说询问过程还算轻松, 而轻松的代价是没挖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唯一能肯定的是，嫌疑人不住在金耀, 那张门卡是某位旅客给他的。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罗家楠对着一摞毫无营养的问询记录抓头皮时，胡文治那边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经走访，有一家洗浴中心的服务员认出了嫌疑人画像, 说这个人曾在他们那住过一晚。
　　去洗浴中心消费不用查身份证，给钱就能有地方洗澡睡觉吃自助。有些身上背着事儿的人会选择洗浴中心做临时落脚点，对于他们来说，在这里比住酒店安全。一听有嫌疑人的消息了，姜彬立马跟着罗家楠上了车, 这让罗家楠很是不解——
　　“咋的姜检，您这提前介入还要介入摸排走访？”
　　姜彬理直气壮的：“我的温泉之旅和烤全羊都泡汤了, 晚上你得请我吃饭。”
　　“你不介意窝车上吃盒饭就行。”
　　既然人家姜大检察官都能纡尊降贵，罗家楠当然无所谓了, 撞上车门一脚油奔了洗浴中心。到那的时候胡文治他们正在调监控，这次清清楚楚拍到了嫌疑人的正脸, 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年纪, 和文英杰提供的画像极为接近。看监控时罗家楠注意到嫌疑人手里拎着个黑色的旅行包, 看上去沉甸甸的, 挺有分量，不觉心头一跳——要跑路吧这是？
　　一边研究监控视频里的嫌疑人, 他一边问彭宁：“火车站机场长途车站那边的协查有消息了没？”
　　彭宁抿嘴摇摇头, 又看看欧健。欧健赶紧翻手机, 翻完也不敢吱声。虽说现如今监控遍地，但人海茫茫，从人口近千万的城市里挑出个人来实属难事。目前掌握到的嫌疑人信息太少，无法确定身份，搁系统里也不好对比。人脸识别倒是挂上了，只是需要时间。
　　“他出门去哪了？”罗家楠问提供线索的服务员。
　　服务员想了想，说：“打了辆车。”
　　“几点？”
　　“八点以前，我八点交接班，他在那之前走的。”
　　罗家楠一偏头，彭宁立刻转身打电话调道路监控，查找嫌疑人乘坐的出租车。一番追查，确认嫌疑人乘坐的出租车牌号为BQ7980，联系司机进行询问，被告知此人当天的目的地是机场。
　　一听“机场”俩字，罗家楠心头涌上丝不好的预感，到机场再调监控，发现此人进的是国际航班安检口，顿感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嫌疑人身份倒是明确了，李乾义，持护照办理的出境手续，当日所乘坐的是由菲律宾航空承运的PR931次航班，目的地，悉尼。
　　看到李乾义所乘航班的目的地，姜彬强压下口吐芬芳的冲动，促声吐了个“完蛋”的音节出来。再看罗家楠的脸，拧得能挤出水来，欧健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既然已经确定了嫌疑人，不能引渡回来么？”
　　“死刑不引渡。”姜彬偏头与他耳语，“这是我国和澳方签署的引渡条约上的规定，如果想引渡李乾义，那我国司法机关就要做出不判死刑或者判了死刑不执行的承诺。”
　　“……”
　　那还引渡个什么劲儿啊？欧健默默吐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人要是在国内被抓，板钉板死刑。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现，比如行凶是受人指使，李乾义把幕后主使人供出来，那就可以避免死刑。然而李乾义等于有了免死金牌，供不供出同伙结果其实都一样。退一步讲，如果李乾义是拿人钱财□□，主使人已经把退路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得不说这个局设得真好。
　　“那……咋办啊？”欧健不敢问罗家楠，看人老人家那表情，感觉一句话不对能当场给他抽出去。
　　“发通缉令，等他回来探亲喽，只要一入境就能抓。”
　　这就是典型的钻法律的空子，姜彬面上无所谓，实则内心波涛汹涌。红通上一堆引渡不回来的，不是受制于引渡条款的规定就是没签引渡条款，再不然就是被请求方的司法机关百般刁难。有时为了能将嫌疑人成功引渡回国，他们不得不做出妥协，要么清减罪名，要么签署一堆得昧着良心才能签下字的协议。
　　然而比起姜彬，罗家楠更闹心——好容易追着嫌疑人了，妈的跑了！回去怎么跟上头交待？！
　　突然脑海里划过事发当天听到的一个细节，他轰然起身，转头对姜彬说：“出事那天我在金耀参加一个典礼，主角叫均老，澳大利亚归侨，徐安安陪着他进来的，现在李乾义跑是往澳大利亚跑，你说这仨人会不会有什么瓜葛？”
　　纷杂的思绪瞬间从脑海中抽离，姜彬问：“有实质证据么？”
　　“找！挖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罗家楠斩钉截铁地答道。
　　—
　　意料之中的，嫌疑人出境的消息一报上去，罗家楠结结实实挨了顿削。然木已成舟，便是方岳坤把他顺九楼扔下去也没用。总结下来就是一开始追错了线索，耽误了功夫，给李乾义留下充分的出逃时间，这个责任陈飞领了，陪着罗家楠一起听训挨骂。
　　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陈飞推着罗家楠去卫生间洗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罗家楠说要查均老和徐安安，方岳坤感觉那本就飘渺不定的三千万这回肯定要打水漂，骂得那叫一个口吐芬芳。不光骂手下人办案不力，连着金耀一起骂，反正今晚骂完明儿他还得去上级领导那领顿骂，提前把情绪发泄出来。
　　“甭丧气，既然追着人了，抓不抓的回来就不是咱该操心的事了。”
　　就着哗哗的水声，陈飞故作轻松地奉劝罗家楠。这种憋屈事他以前遇上的太多了，尤其是和寇英有关的案子，嫌疑人不是踪迹全无就是早早跑路，费劲巴拉查一溜够，最后还得归为悬案。那些所谓的高智商犯罪在刑侦经验和技术面前不堪一击，真正难搞的是这些有资源有背景有路子的家伙，办事之前就把退路都谋划好了，只要行凶的人不归案，主谋就能高枕无忧。
　　“我没丧气，我就是累了，诶头儿你——”
　　见陈飞直接伸手掏自己的兜摸烟，罗家楠梗了梗，无可奈何的：“我说您客气点儿行么？”
　　“我跟你客气不着。”叼上烟，陈飞搓燃火机，深吸一口后幽幽呼出，“你啊，还是年轻，遇上点事儿甭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不是每个案子的嫌疑人都能及时归案，像我，手里二十多个没归案的嫌疑人呢，这不前些日子上头要求我整理资料，报去省厅刑侦局追逃处。”
　　“啊？”罗家楠顿住伸向烟盒的手，眼珠一错，不怎么有底气的：“那这……不是照着您脸啪啪扇大嘴巴？”
　　“滚蛋！”
　　老头儿虚踹了一脚，毫无悬念被躲过。快到退休年龄了，那些个经手的案件里没归案的嫌疑人，每一个都是陈飞的心头刺。本想着利用为数不多的时间翻翻旧案，和林冬他们悬案组精诚合作一把，退休之前能抓几个算几个。可现在上头要交资料，彻底断了他自己解决的可能性，搞得他肺管子比老赵同志的还堵。
　　话说回来，不带着点遗憾退休的刑警，反正他是没见过。落在悬案组的每份卷宗都是压在老刑警们心头的一块石头，有些历经三代师徒都未能破解的谜题，如今依然沉睡于落满灰尘的文件箱里。打从悬案组成立，短短几个月内就被贾迎春列为市局最费纸的部门，重点监督，因为林冬经常会给已经故去的老警员烧结案报告。
　　将烟盒隔空扔给罗家楠，陈飞问：“你准备查均辰和徐安安了？”
　　均辰就是均老，出去之前叫均福，后来改名叫均辰，罗家楠回来就让彭宁给查了。敲出根烟，他背身靠上洗手池台子边缘，低头搓燃火机：“嗯，姜彬跟我说，当年徐安安涉嫌帮寇英抽逃资金出境，但没证据所以抓不了她，我估摸着她现在还是走老路子，您想，她那四海会所，还有那鸵鸟烧烤店，哪个不是为了结交权贵所设？那帮人肯定有洗钱的需求，然后舒元贞生前的副业是替人洗钱，以上种种都攒到一块，是不是得有点故事？”
　　“洗钱这条线不是已经交给经侦去办了？”陈飞提醒他，“你别手伸太长，明烁绝非善类，到时候发现你在背地里鼓捣，他肯定不能让你舒坦了。”
　　罗家楠轻巧嗤出口烟：“他查他的，我查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看着一脸混不吝的兔崽子，陈飞不觉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时候他也是这么一副豹肝虎胆，老子的案子就得老子自己查，爱尼玛谁谁！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还好有赵平生跟后面收拾烂摊子擦屁股。但罗家楠身后没有这么一位处事圆滑的军师，指望祈铭替他维护人际关系？算了吧，还不如让罗家楠自己破罐破摔。
　　想谁谁来，罗家楠电话震起，祈铭打的，问他忙没忙完，可不可以一起回家。挂上电话，罗家楠掐灭烟头，拧开水龙头掬起捧水漱口除烟味。最近这几天连轴转，祈铭已有微词，逮着他抽烟不免又要说教一番。他的计划是，回家往床上一扔，缴足公粮，然后趁彼此身心愉悦之时把还问劼礼笔架的事提一嘴。金耀肯定有问题，从那天在孔何熙家里碰上周坚便能窥知一二，他就是从那时起坚定了必须让祈铭与问劼礼撇清关系的决心。另说问劼礼这人给他的感觉有点怪，虽然说不上哪怪，还没腾出脑子仔细琢磨，但保持距离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陈飞也抽完了最后一口，扔掉烟头，叮嘱罗家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白天再忙活。”
　　“啊，我不忙活了，有彭宁欧健他们呢，让他俩去查李乾义的资料。”罗家楠直起身，抹了把脸上水，顺手甩去水珠，“您也早点回去休息，我刚看赵政委在局长办公室外面探头探脑的。”
　　“……”
　　老东西——陈飞一秒脸黑——老子的脸全他妈被你丢光了！
　　【第十四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EMMMMMM，不是所有案子都能圆满结束，各种情况都想写一写，就是委屈楠哥了~
　　好了，第十四卷 完结，第十五卷【死亡俱乐部】，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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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夜幕之下, 被称作“金融街”的白棋大道两侧，一栋栋写字楼灯火通明。比邻而立的硕大霓虹招牌溢满金钱的光芒，恒通财富、盛仟金融、富业信托、步升投资……这里并非市中心, 却是全市最昂贵的地段，在那些写字楼里工作的人被称为“金领”, 高收入高学历高消费，连带地下商业广场超商的草莓卖的都比外面贵好几倍。
　　就在半小时前，有个刚下班的女投资顾问拎着论颗卖的草莓从楼里出来，一边和男友通电话一边走向路边的网约车, 正走着，“啪叽”一下，眼前拍了个人，当场吓得花容失色，连草莓带手机一起扔了出去。
　　向维护现场秩序的警员出示过工作证, 罗家楠弯腰钻进警戒带，入眼便是被踩烂的草莓, 皱了皱眉，又将目光转向迎面而来的彭宁：“死者身份调查清楚了没？”
　　“清楚了, 李志超，男, 殁年三十四岁, 就职于金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说着, 彭宁示意罗家楠抬头往上看。只见楼面上“金海投资”的巨大灯箱广告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高度, 而死者正是从挂着自家公司广告的这栋楼上一跃而下的。接到出警通知时罗家楠正在回家的路上，离案发地不远, 调转车头奔了过来。祈铭也在车上, 正好, 一起加班。
　　根据现场情况初步判定是自杀，没砸着路人实属幸运。昨儿也接报了一起跳楼案，有一身患抑郁症的老爷子，打七楼跳下来，给底下正往绿化带浇水的保洁员砸一正着，现在俩人一起躺ICU里当病友。在高坠案件中，他杀伪装为自杀或者意外的，比其他类型的案件要高得多，就像之前那个坠楼的女童案。即便是再显而易见的现场也得谨慎对待，比如眼前这个，在死者身上发现了遗书，就得拿回去做字迹对比，刑技也要勘验现场，法医照旧做解剖，以确认死者生前没有遭受过暴力胁迫或者其他致死原因。近些年要求越来越严格，就算交通意外也得做全套尸检，避免漏判他杀案件，大有累死法医的节奏。
　　罗家楠听高仁说，交通队法医办曾给他发过邀请，试图挖祈铭的墙角。这让他不免感慨为啥没人挖陈飞的墙角，结果陈飞怼他说“挖别人那叫挖墙角，挖你？那不就等于拿着锄头照地雷凿？作死呢！”。
　　算了，罗家楠想，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么些年就没见陈飞有任何调动的可能性。
　　眼下还不到八点，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媒体人员也蜂拥而至，周遭一片混乱。问完目前掌握到的信息，罗家楠让彭宁帮着去维护下秩序，然后晃悠到祈铭旁边，蹲下身，“嘶”了一声：“我去，这特么脸先着地了？”
　　祈铭看了他一眼，没言声——确实是脸先着地。尸身相对完整，四肢诡异扭曲，右腿胫骨、腓骨刺出。头摔得比较惨，脸朝下，像是被拍进地面里一部分，整个颅骨只剩不到三分之二的厚度，像个倒扣着的汤碗。血流的倒是不多，伴有脑浆迸出。衣着基本整齐，鞋摔丢了一只，右脚，露出和裤子同色系的灰袜。
　　这时彭宁递来步话机，里面传出黄智伟的声音：“找着坠落地点了，天台。”
　　站起身，罗家楠仰脸朝楼顶看去。目测超过三十层高，这要跳下来就后悔了，高低得难过个几秒。
　　“有什么发现？”他问。
　　黄智伟不耐烦道：“有几组脚印，正取证呢，待会再跟你说。”
　　祈铭插话道：“小黄，你在上面找一下死者的手机，我在尸体上没找到，刚问现场的警员，楼下没有。”
　　“好的祈老师，收到祈老师。”
　　听那边故作可爱状，罗家楠翻出个白眼以表不屑。自打被祈铭发邪火骂过一通，黄智伟再跟祈铭说话，乖巧得腻味人。虽然祈铭平时以冷静著称，但真情绪化起来也够别人喝一壶的，以前罗家楠给谁说谁还不信，非得落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家楠，帮我打下手机电筒。”
　　听祈铭要求自己，罗家楠把步话机递还给彭宁，调出手机电筒，顺祈铭手指的方向照去。实习生们还没到，高仁跟吕袁桥一起休年假去了，这会正在豪华游艇上醉生梦死，法医助理的活得他兼职。
　　只见死者的左掌心里有一串模糊的签字笔痕迹。费劲巴拉的辨认了一番，罗家楠只认出前面两个字——“我是”，后面的实在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祈铭也看不出来，只能等拖回去尸检的时候再做处理。跳楼自杀的人在跳下来之前会紧张，会出现不由自主的握拳等动作，坠落过程中也会因失重状态而导致身体产生应激反应，短时间内大量排汗，掌心又是极易出汗的部位，字迹很容易模糊掉。
　　每一具非正常死亡的尸体都让人叹息，一边帮祈铭做尸检初检，罗家楠一边感慨：“唉，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用死来解决，想开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那你为什么一直追着火龙果不放？”祈铭目不斜视，声音压得很低，以免被旁人听去，“被举报的事情不是已经封卷了？”
　　自打金耀那起凶杀案给了罗家楠和徐安安正面接触的机会，这哥哥就跟中了邪似的，贼上人家了。还跟家里的储物间立了块白板，上面贴着徐安安的照片，写满了人家的社会关系和背景资料。他并不介意罗家楠研究目标对象，但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执着过，没事儿就对着美女照片不错眼珠的看。
　　他希望罗家楠能放下，往前看，不要陷在过去的事情里。一天到晚嚷嚷着“身正不怕影子歪”的人不正是罗家楠自己么？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再说上面也给说法了，确认为不实举报，旁人愿意议论叫他们议论便是，横竖少不了一斤肉。
　　昨晚听罗家楠跟彭宁打电话叨叨调查徐安安的事，他随口说了一句“我从来不知道你是完美主义者”，却不想捅罗家楠肺管子了，冲他嚷嚷“不是你被诬陷强/奸少站着说话不腰疼！”。知道罗家楠委屈，问题当事人已死，所有关于徐安安的信息来源都不是通过正当渠道正当手段，为私事大动干戈，这要让督察知道了，不又得拿小本本给罗家楠记上一笔？
　　听祈铭的语气，罗家楠琢磨这是还在记恨昨晚的事情，轻咳了一声掩饰心虚：“嗨，我内个……我就是窝心，妈的拼死拼活没人记着，给点八卦无数人就着下饭使。”
　　尽管不愿说教，但祈铭还是忍不住念叨他：“那你别老让薯片儿替你违规取证了，之前他找过我，委婉的表达了担忧，他跟你不一样，你有陈队赵政委方局他们护着，他呢，一个新人，没资历没背景，督察撸不动你，还撸不动他？”
　　这兔崽子，罗家楠闻言斜楞了在旁边打电话的彭宁一眼，又上我媳妇这打我小报告。不过转念一想，感觉祈铭貌似成熟了一点点，起码知道职场潜规则了，嗯，有进步。
　　“我护着他还不够？”
　　“你要是有林冬的手腕，可能能护的住。”
　　“嚯，不带这么比的啊，他那长的就不是一人脑子。”
　　“我怎么一来就听见你说我坏话啊罗家楠？”
　　人虽声至，言语间林冬已经蹲到了祈铭旁边。四目相对，罗家楠当场头皮一紧，尬笑道：“呦，林队您怎么来了？”
　　林冬冷笑：“查案子，走访对象正好在这栋楼里，听说有人跳楼了，下来看一眼。”
　　“这么晚还工作，太敬业了，年底评先进没您真不公平。”
　　听罗家楠马屁照驴蹄子上拍，林冬轻飘飘的：“我这辈子都不会领任何个人功劳和嘉奖了，你不知道？”
　　罗家楠一愣——这还真不知道。
　　“怎么个意思？”
　　“这是组长回归正式岗位的条件之一，到退休为止，案子破再多，成绩再突出，组织上也不给予任何个人奖励。”唐喆学弓身撑住罗家楠的肩膀，探头看了看，表情稍显惊悚的：“嚯!这脸先着地吧？”
　　感觉头发都被压塌了，罗家楠嫌弃撇嘴：“去，别拿你胸搁我头上。”
　　被林冬斜楞了一眼，唐喆学识趣退后。他的D罩杯洗面奶是组长大人的私人财产，哪怕被别人看看都是损失，要不是警员守则在那卡着，能给他胸上纹上“林冬”俩字。另外最近蛋白补的好像有点多，早晨穿衬衫感觉胸口扣子紧了。
　　“楠哥，内个，现在要不要去死者公司走访？”彭宁过来看见林冬和唐喆学，稍感诧异，却仍然礼貌问好：“晚上好，林队，唐副队。”
　　林冬含笑点头。他对这孩子的印象还不错，有里有面，虽然都是程序猿出身，但比起他们组那只存在感极弱的秧客麟，彭宁显然更容易沟通。
　　“去，二吉，拿手机给我们祈老师照着。”
　　罗家楠说着撑膝站起，把位置空出来让给唐喆学。送上门的壮劳力，不用白不用。金耀那案子因嫌疑人暂不能归案，上面要求他们转给悬案组做后续跟进，重案则空出精力搞新案。他一点也不想交，直觉使然，深挖下去肯定有故事。可胳膊拧不过大腿，经侦分走了半杯羹，剩下半杯，让悬案连杯子一起端走了。
　　所以他最近怎么可能气儿顺？于公于私都特么不痛快，每天看见欧健就想抽两把掌撒撒气。
　　TBC
　　作者有话说：
　　欧健：？？？？？？？怎么了我干啥了就要一天挨两巴掌？
　　高仁：哈，你们干活，我休息几天哈~
　　内啥，我把卷头改了一下，换成【死亡俱乐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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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金海投资里还有十几位员工在加班, 听闻有同事跳楼，皆感震惊，接受警方询问时一个个都磕磕巴巴、心神不宁的。只有一个人例外, 金海投资的人事经理，薛洁, 谈话过程中格外淡定，面无惶恐之态。罗家楠和苗红一同对她进行的询问，苗红今天难得正点下班，接到彭宁的电话时正和乔大伟一起带孩子在餐厅吃饭, 一看离着不远，扔下老公孩子就过来了。
　　在薛洁的印象里，李志超是个外向开朗的人，任职于公司法务部，十分擅长与各色人等打交道, 甚至连主管业务部的副总都曾想把他挖到自己的部门。公司内部没有人对李志超不满，他是那种能记得每一个同事生日、并在其生日时赠送一份价格不高却一定是精挑细选的礼物的人。
　　有关李志超的个人背景信息, 薛洁沉思片刻，组织好语言：“志超家境不太好, 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念书时靠助学贷款, 他很努力, 一路读到研究生, 在律所干了五年, 通过猎头招聘到我们公司，主要负责并购业务的法务工作, 业务能力强, 办事严谨, 他有个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感情很稳定，他女友上班的公司就在马路对面，两个人中午经常一起吃午饭。”
　　这听起来不像有自杀倾向的人，罗家楠和苗红对视一眼，继续问：“今天他有什么特殊表现没？比如情绪异常焦躁，坐立不安之类的。”
　　薛洁摇摇头：“我白天出去办事了，这个我不清楚。”
　　“再之前呢？”
　　“工作上我跟他接触不多，你问问审计部的韩静敬，他们俩关系最好，做项目尽职调查时他俩一直是搭档。”
　　“接触不多，可听你刚才说的，我看挺了解他的。”
　　面对罗家楠提出的质疑，薛洁坦然道：“我是人事部经理，所有员工的个人履历、家庭关系我都能倒背如流，我有个原则，不在公司交朋友，这样当我不得不当面通知某个人被解雇时，我不会感到过分的为难。”
　　原来如此，罗家楠认可点头。怪不得听闻李志超的死讯这姐姐还能如此淡定，原是心理足够强大。像这样的人他们单位也有，财务处处长，经常和贾迎春沆瀣一气卡他们报销，背地里没少挨他们的骂。就连方岳坤到兄弟单位去观摩完新设备新技术，回来想花点钱添置，还得看他俩脸色喘气。
　　说句题外话，均老提的那三千万根本就是张空头支票，气得方岳坤指天发誓再也不信商人的嘴了。还好有金耀的一百万聊以慰藉，不过罗家楠他们一分钱也没领着，人没归案，奖金别想。要是能出国追逃就好了，顺带旅个游，可惜上面根本不批行动申请。案子之所以能落去悬案，上面看重的是林冬以前在对外警务处与国际刑警组织、各国领事馆合作的经验，最基础的一点就是，人家和老外沟通不用带翻译。
　　眼下韩静敬不在公司，人家正点下班回家了，在没有明确的他杀嫌疑前，没必要叫回来接受询问。还有十几个人没问，先把手头的活儿干完。还有李志超的女友，钱雅雯，这个必须得通知到了。刚彭宁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没人接，说迟些再联系。而李志超的母亲，罗家楠让欧健去上门通知，重案的惯例，死亡案件，只要死者有近亲属在本市的，必须当面告知。这是罗明哲成为队长后定下的规矩，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们中的一个，至亲之人遭遇不测，绝不会想在电话里听到消息。那种打击、无助、绝望、天都塌了的感觉，清楚地写在每一个受害者的至亲眼中。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干重案，看尽人间惨剧，所以内心一定要有温度，否则终有一日会被黑暗吞噬。”
　　话虽如此，但欧健最怵的就是上门通知死亡消息。他不是没温度，而是太热乎了，且泪腺发达眼窝过浅，家属一哭他也跟着抹眼泪，凡接待家属他那眼睛必得肿成桃儿。据此陈飞认定欧健适合干政工，随赵平生了，特能共情。
　　和欧健相比，祈铭则是另一个极端，十分缺乏共情能力，正常人都能听懂的笑话根本逗不笑他，同理，能让正常人哭出来的事情祈铭往往无动于衷。那天一起看讲导盲犬的电影《小Q》，看到后面罗家楠都哭成狗了，祈铭依旧一脸淡定地抽面巾纸给他。然而祈铭并不缺乏同情心，慈善捐款一年比一年多，对于无法被电影感动，他觉着可能是因为隔着电视屏幕没有真实感。
　　目前来说，能让祈铭有真实感的就是那具摔得得从地上揭起来的尸体。高坠尸体外表看着完整，实则里面都摔烂了，一动就七窍流血。并且因为多处粉碎性骨折还不好抬，软趴趴的像个空面口袋。彭宁被临时叫下去帮忙，回来人直发愣，看那样似乎是大受震撼。
　　整整喝了一瓶水压惊，彭宁小声和罗家楠念叨：“天台离地面一百多米，我往下看都眼晕，他居然敢跳！”
　　“真逼到那份上，不敢也得敢了。”
　　罗家楠轻嗤一声，故作不在乎状。谁不怕啊？之前追嫌疑人爬水塔，离地面三十多米高他都爬得腿抖，可没办法，他不上让谁上？真摔死一个更要他命。
　　“对了楠哥，我刚去便利店买水，听售货员说，下午死者在他们那买了一包烟，可死者没有抽烟的习惯，售货员还问他是不是招待客户用，他说不是，就自己抽的。”
　　罗家楠琢磨了几秒，问：“那他买打火机了么？不抽烟的人通常不会有打火机储备。”
　　“……”
　　这个彭宁真没想着问，他就不抽烟，想不起来烟和打火机是对儿CP。罗家楠是老烟枪，没祈铭勒着一天能干两包，出差坐飞机过安检，最多的一次包里照出五个打火机。为此安检员过了三次机器，确保里面再无火种才给他放过去。
　　“我再去问问。”
　　“不用问了，他没买。”
　　罗家楠一把薅住徒弟，转头朝李志超的工位抬了抬下巴。一包未拆封的万宝路暴珠款香烟置于文件盒旁，感觉是买回来搁那就没动过的样子。也许是死前想尝试一次没尝试过的事物？彭宁默默思考着。如此来说，李志超有99.99%可能性是自杀，因为大部分自杀的人在付诸行动前都会有一些反常的举动。只不过有的举动在别人看来是稀松平常，比如买包烟，买瓶酒，吃一顿平时不舍得吃的大餐，穿一件平时不好意穿的衣服，或者，和许久不联系的人发条消息聊聊近况，甚至是整理干净自己的房间或者办公桌，这样做的意义实际上在和自己、和世界、和熟悉的一切告别。但就是因为太过稀松平常所以往往被忽略掉，让周边的人错失挽救生命的机会。
　　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呆，彭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电脑得搬回去查查吧？”
　　“这台电脑是公司财物，得拿搜查证来才能搬走。”罗家楠开始教徒弟做事，“你去问问公司领导，如果他们同意现场打开看看就没问题。”
　　“好。”
　　彭宁屁颠颠跑走，过了一会，回来告知罗家楠：“公司领导不同意，说电脑里有商业机密文件，必须得拿搜查证才能开。”
　　公司电脑一般可看性不大，对此罗家楠并无所谓道：“那就等等吧，如果确定有他杀嫌疑再申请搜查令，诶对，死者手机找着没？”
　　彭宁又联系黄智伟，那边说没找到，天台上除了土就是烟头，鞋印除了死者的都不是今天留下的，暂时没提取有价值的线索。收到消息，罗家楠就手翻了翻李志超的办公桌，也没看到手机。天台没有，办公桌没有，楼下也没有，那手机能去哪了？
　　稍一琢磨，罗家楠起身招呼彭宁：“走，跟哥调个监控去。”
　　李志超坠楼的位置正对着一家茶餐厅，罗家楠刚到现场就注意到门口有个监控探头。进茶餐厅说明来意，老板很配合，现场给调取了监控录像。在镜头里看到死者坠楼触地的瞬间，老板周身一抖，条件反射闭上眼。可彭宁和罗家楠不能闭眼，不但不能闭，还得反复看那数分之一秒内发生的惨剧画面，寻找死者手机的踪迹。
　　“停停停！”来重案半年，看了数以T计的监控视频，彭宁算看出心得了，捕捉细微之处的能力直追师父，探身往屏幕右下角一指，“这儿！这个黑影，是不是手机摔出去了？”
　　罗家楠弓身眯眼细辨，飞太快，慢放到极限也看不清是什么。但起码有个方向可供追寻，罗家楠立刻联系现场的警员，以坠地点为圆心，寻找半径三十米范围，重点寻找三到六点钟方向区域。
　　跟在罗家楠身后走出监控室，彭宁忽然嘀咕了一声：“二十三米。”
　　“啥？”罗家楠没听清。
　　彭宁解释道：“死者坠地时，冲力转化为作用于手机上的作用力，考虑不同品牌款式手机的重量，死者的手机最远能产生二十三米的位移，哦对，如果出现落地弹起的情况导致延伸位移，还可以再加——”
　　罗家楠的脑袋“嗡”的就大了，赶紧抬手阻止这颗计算机脑袋的飞速旋转：“行行行，半径三十米够了是吧？”
　　“嗯嗯。”
　　彭宁认可点头。罗家楠的三十米来自于经验，他的二十三米是经过精密计算。垂直作用的力不会导致物体横向或者斜向飞出，所以触地时手机和地面必然有个夹角θ，如果师父愿意听，他可以找张纸把计算过程清楚列出来。
　　但看罗家楠那满面嫌弃的样，感觉跟力学有仇似的，不提也罢。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我不是跟力学有仇，我特么是跟数学有仇！
　　大眼萌：数学多好玩啊~
　　楠哥：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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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 死者的手机飞到路边的垃圾桶里了。本来大家找得都快放弃了，是林冬往垃圾桶里丢纸巾时随意一瞥看到了手机。神奇的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只有屏幕裂了, 还能开机。开屏画面是死者李志超和一个女人的合照，推测是其女友钱雅雯。但没有密码, 暂时进不去，罗家楠让曹媛先收到物证袋里，归档记录，回去再取证。
　　“诶, 媛媛，死者遗书给我看一眼。”
　　曹媛闻言把已收进物证袋的遗书从箱子里翻出来交给罗家楠。举起那封薄薄的遗书，罗家楠对光阅读。寥寥不足百字，透露出的情绪十分低落：“世界很大，但我来不及去看了, 背负了太多期望以至于步履沉重，是时候停下歇歇了,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没有任何对亲人的交代, 更没有一丝留恋, 甚至有一半的内容都来自摘抄。如果单看这封便条样的遗书, 罗家楠直接就能判定为自杀。到目前为止, 祈铭没发现尸体上有明显的、非高坠导致的伤痕，亦无中毒、死后移尸等迹象。无尸斑显现, 尸温降幅也符合坠落时间点。
　　兜里电话震起, 苗红打来的, 说查着李志超上天台的电梯监控了，七点二十三分，此前、此后的一小时内皆无人上下天台。坠落的时间点是七点五十五分，所以说李志超在天台徘徊了半个小时左右才下定决心“振臂高飞”。说实话半小时还算短的，就罗家楠这些年经手的案子来看，大部分人会在送自己上路之前犹豫几个甚至几十个小时。自杀的人其实也怕死，但至少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除死之外再无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是个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林冬不知何时站到了身侧，从他手里顺走遗书，看了看，轻叹一声：“如果那个时候有人打个电话给他，他可能就不会死了。”
　　他的语气不是同情和怜悯，而是感同身受，罗家楠听的出来。想想林冬摆在办公桌上的战友合照，他心里满不是滋味，这是扛过来了才能看故人之照，自打毛剑鑫出事之后，他连手机里存的对方的照片都不敢翻出来。撕心裂肺啥样他没经历过，但阴雨天犯旧伤时那种由内向外的痛，就是他参加追悼会看毛剑鑫遗照时的感觉。
　　“是不是有人给你打过电话？”他故作随意地问。
　　林冬视线微凝，意识到罗家楠在旁敲侧击地问自己是否试图自杀过，苦笑了一下：“没有，那个时候谁都不敢沾我，怎么可能有人给我打电话？”
　　罗家楠深感震惊，知道林冬难，却没想到会孤独至绝境：“一个人都没有？”
　　“也不是一个人都没，骗子偶尔还会想起我来。”林冬无奈挑眉，“有一次接到个骗子电话，我那时大概……有一百多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过了，嗯，对，一周左右，于是我就跟对方聊了一会，主要是看看自己的语言功能是否退化，没想到骗子被我聊哭了，说自己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干诈骗了。”
　　“……”
　　这家伙，上哪说理去？罗家楠无言以对。人精就是人精，摔得再狠也不耽误搞业绩。他琢磨着必须得抓空把欧健彭宁送悬案组培训培训，平时那俩孩子给案件关联人打电话，经常被对方当成骗子。彭宁还好点，欧健一着急就结巴了，越结巴越可疑，好几次都是吕袁桥救场才成功约到谈话对象。
　　“组长！该走了！”
　　听唐喆学远远喊自己，林冬将装有遗书的物证袋交还给罗家楠，点头致意后离开。望着那曾经孤寂到毫无光彩、如今却在路灯光芒笼罩下散发着柔柔暖意的背影，罗家楠怅然呼出口气——祈铭说的对，和林冬比起来，我受那点委屈算个屁啊，非特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与此同时警戒带外传来一阵骚动，就听有个女的焦急大喊：“让我进去！我是他女朋友！是警察打电话通知我来的！”
　　罗家楠循声转头，看见一披头散发的女的，穿着睡衣和维持秩序的警员争执。他招呼彭宁迎着往过走了几步，问：“钱雅雯是不是？”
　　钱雅雯立刻转过身，拖着哭腔喊道：“是我，我是志超的女朋友，刚有个姓彭的警官给我打电话说志超出事了，让我来他公司楼下！”
　　抬手示意同僚放她进来，罗家楠确认是手机开机壁纸上的女人后将她请到一边。钱雅雯焦急万分，不停朝四周张望：“志超呢？他人呢？”
　　“在车上，已经收敛了。”
　　彭宁沉声告知。打了十几个电话才接通，听对方说在洗澡，他没上来就告诉钱雅雯有关李志超的死讯，只说她男朋友出了点事，让她来现场配合调查。看上去出来的够急的，穿着单薄的睡衣和拖鞋，只攥了个手机，头发还是湿的。俗话说二八月乱穿衣，这几天又降温了，看钱雅雯冻得脸发白嘴唇发紫，他赶紧脱下冬装外套搭到对方肩上。这件外套是刚和鉴证那边借的，罗家楠发他上天台跟进度，正所谓高处不胜寒，风如刀割，差点没给他吹傻了。
　　钱雅雯表情一定，眼中写满不可置信：“收……收敛……他死……死了？”
　　同时腿一软，“咕咚”坐到了地上，视线随之呆滞。有的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哭不出来，主要原因是不肯面对事实，或者是打击太大，头脑一片空白。罗家楠见状立刻上手把人搀起来，又喊来曹媛帮忙扶到救护车上。一百多米摔下来，救护车到的时候都死透了，随车医生见多了大场面，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多事，毕竟后面是法医的活。
　　本来想让钱雅雯辨认下遗书字迹，可这姐姐跟个木雕一样，毫无生气，罗家楠只能在旁边等她缓过劲儿再说。待了有七八分钟，她突然回过神来了，“哇”一嗓子嚎哭出声，生生吓曹媛一哆嗦。哭起来再停可就难了，从嚎哭到啜泣，再到不知又想起什么，复又嚎啕，反反复复五六次，钱雅雯哭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算见缓。
　　抽泣中她艰难发问：“志超……志超怎么……怎么死的？是车……车祸么？”
　　“高坠。”罗家楠抬手朝上一指。
　　哭声静止了一瞬，紧跟着再次响起：“他怎么——怎么会摔下来？他们办——办公室是全——全封闭的啊！”
　　“不是从办公室那层摔下来的，是天台。”说着，罗家楠把物证袋递给她，“你看看，这是不是李志超的字。”
　　手抖得无法执物，钱雅雯哽咽着看向警官展示给自己的遗书，许久，绝望道：“是他的字……他……他自己跳……自杀？”
　　“目前还在调查中。”没有百分百肯定的结论，罗家楠不能轻易断言，同时耐心询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是否服用精神方面的药物？有没有遇到难以承受的事情？”
　　“……”
　　视线游移了一阵，钱雅雯低下头，轻道：“……没有……都没有……他没有精神类的疾病，工作也很顺利，家里……他妈妈谈了个新男友，都准备结婚了……”
　　“感情方面？你们俩之间有没有问题？”
　　眼见钱雅雯用力揪住冬装外套将自己裹紧，罗家楠感觉问对了问题。当人下意识的用衣物包裹自己，客观因素是冷，而主观因素是安全感缺失的表现，放在钱雅雯身上就是可能正在编瞎话。
　　“说实话。”他稍稍施加给对方一点压力，这种时候人很脆弱，最容易打破心理防线，“这是警方的正式询问。”
　　“我没有……是他……他胡思乱想……”哭腔再起，钱雅雯的语气从伤心转变为委屈，语速也比之前快了许多：“他认为我和我主管之间有事儿，可我俩真的没有，就是普通同事关系！我们俩一起出差是公司的安排！酒店住一个房间是因为没有空房了！那天住的是标间，我俩各睡各的！”
　　通常来说，这种说辞罗家楠根本不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事儿？可能性极低。酒店没房间可以换一个，总不可能其他酒店也全都爆满。如果男士足够绅士，自己出去到洗浴中心躺一宿躺椅也不该和女下属睡一个屋里。跟苗红一起出差要赶上这种事，他宁可去睡火车站，绝不能让师父名誉受损。住宿报销除了发/票还需要附宾馆水单，那上面几号房住的谁写得明明白白，回头负责报销的人一看，一个房间俩人睡？那可热闹了，没事儿也得整出点故事来。
　　感情纠葛确实会让人想不开，但不了解李志超的为人，罗家楠不好多嘴。递了彭宁一眼神，示意对方给钱雅雯拿瓶水。彭宁跑到鉴证车那边取了瓶矿泉水回来，拧开瓶盖递到钱雅雯手边。可钱雅雯的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握不住矿泉水水瓶，没接，继续磕磕绊绊地为自己辩解。
　　祈铭过来把罗家楠叫到一边，低声说：“刚搬尸体的时候，薯片儿把死者的衬衫扯开了，我发现死者腰腹部有一些红斑，像是二期梅毒疹，也有可能是玫瑰糠疹，这两种病的皮肤表现很接近。”
　　罗家楠眼睛一眯，哼唧着挤出点动静：“死者女友刚说，死者怀疑她和上司有染……要是梅毒的话，可能是被她传染的？”
　　此话一出，祈铭的视线瞬间犀利，转头直冲钱雅雯而去。罗家楠反应了零点一秒，意识到他这是又要医者之心了，赶紧上手薅人，结果一把没薅住，眼瞅着祈铭瞬移似的到了钱雅雯跟前，郑重其事要求道：“这位女士，麻烦你把衣领掀开一点，我看看你的背部皮肤。”
　　钱雅雯先是一怔，用难以理解的眼神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帅哥，继而断然拒绝：“你要干嘛？大庭广众耍流氓？”
　　祈铭一板一眼的：“我是法医，现在怀疑你男友身患梅毒，我需要看下你的皮肤，如果也有斑疹说明极有可能是二期梅毒，那样你需要尽快去医院就医，并且要做传染病四项检查，因为患有梅毒的同时也有可能感染艾滋病、丙肝和疱疹等性传播疾病。”
　　“你才有病！你们全家都有病！”
　　不怪钱雅雯恼羞成怒，罗家楠跟旁边听着都替她丢人，丝毫不想责怪对方的口不择言。没法说祈铭，又好心办坏事，如此隐私的事情就不能委婉点，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说也成啊！
　　担心钱雅雯急了上手抓祈铭一把，他暗搓搓挤进两人之间，同时在心里默念——还好有我，不然我媳妇得孤独终老。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你有时候过于自信了
　　楠哥：DEI！就这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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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技术们勘验完毕, 先行带遗体跟车回单位，等罗家楠他们把该问的人都问完、该调的资料都调好，时间已近午夜。基本能判定为自杀了, 但因为案件发生在公共场所影响面广，转天就得发通告, 必须谨慎对待。祈铭决定连夜尸检，新鲜的好切，要是进过柜子的还得化冻。罗家楠是媳妇不回家他也不回了，到单位就拉着黄智伟他们去步行街吃宵夜。
　　上官芸菲怀孕了, 大喜之事，于情于理黄智伟都得请好哥儿几个搓一顿。择日不如撞日，罗家楠压根不理会他嗷嗷着要回家陪老婆，错过今天不定哪天才能吃上这顿喜宴。天冷就想吃点热乎的，可附近没火锅店, 罗家楠一琢磨，走, 吃剁椒鱼头去，那玩意辣乎乎的, 吃完身上暖和。步行街上有家开了十多年的湘菜馆，因祈铭的口味比较清淡, 他好久没去过了, 正好趁机解解馋。鉴证那边四个, 重案这边四个, 一行人浩浩荡荡奔了湘菜馆。
　　曹媛也在受邀之列，虽然她很想回去睡觉, 不过因为有苗红在便接受了邀请。结果到了餐厅才发现自己肤浅了, 刚撂下屁股就听苗红招呼老板：“来！给上两箱雪津！”
　　论箱喝？曹媛当场凌乱。回过神拽拽罗家楠的衣袖, 小声询问对方自己是否可以不喝酒。罗家楠立马让老板给上了盒椰汁。对于他和苗红来说，喝啤酒就跟喝水差不多，可曹媛不一样，乖乖女一个，得重点照顾。
　　彭宁酒量也不行，想浑水摸鱼和曹媛一起喝椰汁，刚把手伸过去就被罗家楠狠拍了一下，只好苦着脸往杯子里倒啤酒。要是窦荳来就好了，他想，那丫头能喝，天生自带酒量，一起出去吃饭都是窦荳喝啤酒他喝饮料。黄智伟是有酒胆没酒量，两瓶啤酒下肚连路都走不直了。欧健还成，有时候加完班出来吃宵夜，还能陪罗家楠喝口白的。再就是冯晔和于凯东，黄智伟的“左膀右臂”，他俩都属于那种有人请客吃饭喝酒，别人出钱他们出命的主，来者不拒。
　　一口气干掉杯啤酒，罗家楠畅爽打了个酒嗝，转头问正在翻菜单的黄智伟：“诶对了，我刚下车的时候看反黑他们那屋灯还亮着，要不要问问杨队他们来不来？”
　　“别叫了，杨猛他们最近在忙一个窝案，十几个嫌疑人轮番审，没功夫摸鱼。”
　　苗红夹起粒花生米扔嘴里，边嚼边制止罗家楠慷他人之慨的行径。先不说得花多少钱，狠宰即将当爹的同事是市局的传统。主要是人家餐厅十二点关门，他们卡着点儿进来的，厨师都下班了，这桌菜需要老板亲自下厨。八个人怎么着也得四冷六热，外带一盆汤，要是再叫反黑的那几个壮汉过来，老板得变哪吒才忙得过来——三头六臂。
　　“哎呦你给我省点钱吧，以后要买纸尿裤和奶粉咧。”黄智伟嘴上不乐意，实则炫耀之情溢于言表，“要是生一个还好，生双胞胎的话，我得再多打一份工才养得活老婆孩子。”
　　罗家楠扑哧一乐，讽刺道：“做梦吧你！还双胞胎？你丫祖上有那根蒿子么？”
　　“我丈母娘和菲菲大姨是双胞胎，她表姐也生的双胞胎。”黄智伟认认真真地给罗家楠科普，“女方家族有双胞胎史，会遗传的呀。”
　　“正好，黄哥，你要生俩可以分罗副队一个。”
　　冯晔在一旁起哄，不想桌底下被踩了一脚，立马扭头看向于凯东。于凯东给了他一个“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眼神，又跟没事人似的，转头帮苗红拆包餐具的塑料套。全单位都知道罗家楠他妈想抱孙子，但问题在于……祈铭那关不好过，听说曾有热心人拿着待收养的孩子照片去找罗家楠和祈铭推荐，没想到被祈铭气得嗷嗷的。
　　因着冯晔的口无遮拦，桌上的气氛瞬间尴尬，黄智伟见状及时出言化解：“生八个也不给，我的崽，除了我之外，绝不能喊任何人爹。”
　　曹媛也跟着和稀泥：“哎呀我饿了，你们别聊了，快点菜，晚饭都没吃。”
　　“黄儿，给我妹点一红糖糍粑，上次她说没吃够。”
　　罗家楠并不想跟冯晔计较，本就是无心之语，这点玩笑要都开不起他别混了。还好祈铭没来，要不准保撂脸子走人。说句心里话，自打养了祈美丽，他是越来越认同祈铭的观念了——他俩就不适合养孩子。祈美丽可以自己出去找饭票，孩子不行，就算小时候有他妈他爸帮着带，大了呢？上学之后怎么办？光看胡文治天天应付学校班级群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条事项都替对方头大，让他给孩子画小报做手工写PPT发言稿检查作业？别逗了，不在作业本上画个凶案现勘图出来算他善良。
　　既然做好了出血的准备，黄智伟干脆一咬牙点了十个菜，因为还要给祈铭和张金钏打包宵夜回去。周禾回学校准备答辩的事去了，高仁休假，就俩人忙活，罗家楠心疼媳妇，张金钏则属于蹭了祈铭的光。不过他们来太晚了，许多原材料已经用完，老板反反复复出来说抱歉，十个菜统共换了八个，好在罗家楠心心念念的剁椒鱼头和曹媛没吃够的红糖糍粑还有。
　　待菜品陆续上桌，罗家楠逐一拍照给高仁发送过去，也不管人家睡没睡。以往出来聚餐，高仁一向是有约必赴，少吃一顿都跟丢钱似的，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减脂有所收敛，却又让罗家楠逮着一乐子——发聚餐照片给对方，然后收获各种气急败坏的表情包。
　　果然高仁没睡，照片才发了三张，那边就跟他杠上了。不过今天不是气急败坏的表情包而是各色料理的照片，还有各种香槟酒葡萄酒。装酒的杯子都是水晶杯，装菜的盘子都是爱马仕，一串照片下来，不说菜到底好吃不好吃，光看卖相便觉奢华之感溢出屏幕。听吕袁桥说，这个游艇会一年只举办两次，一次五天四夜，所以高仁撒泼打滚也得把年假申请下来。费用多少罗家楠没敢问，问了也去不起，就觉着高仁前面减的估计这几天全能给造回来。
　　他把手机拿给苗红看，故作酸溜溜的：“你瞅瞅人家这日子过的，这才叫生活，咱这只能叫生存。”
　　“就这么活着我乐意。”苗红一副无所谓状，“挣多少花多少，我睡得踏实。”
　　曹媛偏头看看，顿时一脸惊讶的：“哇，这盘子是爱马仕的，一定很贵吧？”
　　“指定不便宜。”
　　罗家楠撇了撇嘴。盘子多少钱不清楚，反正杯子是够贵的。祈铭有两个爱马仕的咖啡杯，之前他还拿其中一个喝茶来着。某天注意到杯底的LOGO，问祈铭价钱，一听小两千一个赶紧刷出来烘干、拿塑料膜封上搁小吧台的酒柜里供了起来，转头在网上订了个印着南瓜头图案的马克杯给祈铭。
　　收到他送的杯子，祈铭看看柜子里的爱马仕，又看看手里的南瓜头，为难道：“摔了那俩我不心疼，可摔了这个……感觉像把你弄死一样。”
　　当时给罗家楠感动的，交了一晚上公粮。情话不用好听，反正从祈铭嘴里也说不出好听的话来，能说到这份上已经不容易了，要求不能太高。
　　“仁哥有福气，袁桥对他真好。”
　　听曹媛小声羡慕高仁，罗家楠想起许久没管过的八卦，稍作权衡，和对方耳语道：“郭昊轩要是对你不好，跟哥说，哥抽丫的去。”
　　曹媛表情一怔，紧跟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一直以为这事儿没人知道，可转念一想，不看看自己在什么单位工作，就不可能有个人隐私。犹豫了一会，她小声说：“没有，他对我挺好的，就是太忙了……不能……不能经常见面。”
　　得，看来俩人的事儿实锤了，欧健彻底没戏。罗家楠本意是诈她一诈，还真给实情诈出来了。不过谈恋爱未必一定能结婚，指不定哪天换人了，他做哥哥的也不好管太宽，不如当个坚实的后盾实在：“他可是混娱乐圈的，你自己多留意，需要查他行踪的话，找彭宁，就说我要求的。”
　　“不用，真的不用，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说着，曹媛端起杯子喝了口椰汁，掩饰尴尬，“再说……再说我们俩也没到那一步，就……先处处看……他的经纪人要求他不能公开恋情，楠哥，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别跟别人说。”
　　虽然还有很多想叮嘱的话，但罗家楠看看满桌推杯换盏的同事，还是坚定地表示：“明白，你哥我这人优点不多，除了帅就是嘴紧了。”
　　“……”
　　你还有一个优点，脸皮够厚。曹媛默默吐槽。要说局里最帅的当属唐喆学，身高长相体格均无可挑剔，可从来没听过人家到处自夸长得帅。文英杰也好看，就是有一点点病弱像，林冬也行，虽有白发可不显老。还有祈铭，素颜都可以去演偶像剧，郭昊轩曾跟她提过，想请祈铭在自己的电影里做特邀演出。罗家楠虽然也算得上帅气，但那股子土匪劲儿全写脸上了，至少不是能让她心动的类型，一定要按长相排名的话，这大哥连市局前三都挤不进去，自信心倒是能拔头筹。
　　说明一下，不是她给的排名，是警花们的综合意见汇整。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骄傲.JPG】全系列除了我媳妇我最帅！不接受任何反驳！
　　日常一章，预想了一个正文完结后二师兄和包子仁的番外，这里带一笔~
　　啊对，今天情人节，楠哥祈老师发爱心红包，记得回帖领呦~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274章 
　　收到罗家楠带回来的宵夜, 张金钏十分有眼力价地捧着饭盒去隔壁高腐解剖室吃饭。做不到看罗家楠跟祈铭那犯贱时心如止水，主要是他多少对同性关系有那么一点点介意，直白点说, 就是有心理阴影。
　　念本科的时候，同寝有个舍友特别喜欢黏着他, 吃饭上课打球做实验形影不离。一开始他没觉着有什么特别的，谁都有要好的哥们儿，天天挂一起无可厚非。大二临放寒假前，舍友邀请他一起短途旅行, 虽然他不太想去，但对方的热情让他不好意思拒绝。
　　本来说好了去四个人，可到了车站发现就他们俩，舍友说那俩人都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只剩彼此同行。一路上舍友的兴奋劲儿让他感觉有点别扭，但别扭在哪又说不出来。到景点拍照, 舍友拍了一堆和他脸贴脸抱着的照片，搞得他浑身不自在。晚上, 正在熟睡的他忽然被异样的触感惊醒，翻身坐起却发现舍友摸到自己床上来了, 当场给了对方一拳。
　　开学后对方申请换了宿舍, 上课碰上, 再无任何交流。他并不歧视这类人, 只是从生理上无法接受，那一拳打得很重, 重到他的手都受伤了。他承认自己当时害怕了, 出手揍人实乃惊恐中的本能反应。大概是自己平时的言词举动让对方误会了什么, 他琢磨着，也想过道歉，却始终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开口。
　　后来在“大舅哥”的引荐下，他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差不多是一见钟情的样子。再后来妻子怀孕，他到处发喜糖，发到昔日的舍友面前，却不想对方当着他的面全扔进了垃圾桶里。舍友说，我曾经暗示过你，你没有否认，所以我才会以为你也喜欢我，张金钏，你没必要来我面前炫耀，我已经被你伤得很深了。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此次感觉到自己被人恨着。这种感觉令他异常纠结，好几次夜里做噩梦都梦到舍友绑架了妻子，惊醒后大汗淋漓，心跳重如擂鼓，白天则食欲减退精神萎靡。为此他瞒着所有人偷偷去看了心理科，包括妻子在内，被医生告知是男性妊娠伴随综合征导致的焦虑症恐慌发作，等孩子出生就好了。
　　确如医生所言，孩子出生后他确实没再做过噩梦了，整个人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只是偶尔想起舍友，还是会产生莫名的消沉感。当初申请来市局法医办实习，他调研有关祈铭的背景信息时听说了对方的个人感情问题，打过退堂鼓。但祈铭的履历过于辉煌，所发表的论文在业界着实有分量，权衡再三，他决定和妻子聊聊，把压在心底的话都倾诉出来。
　　当得知丈夫还有这么一段“孽缘”，妻子并没有做出评价，只是劝他说：“我认为，一个人的公德不该以私德来评价，再说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被批评的事情，性取向绝大部分是天生的，金钏，以我对你的了解，错过了如此优秀的导师才是会让你抱憾终身的事情。”
　　那一刻他终感释然，毅然决然地投出了简历。结果到了法医办才发现掉贼窝里了，还好有个周禾做缓冲。问题那单身狗不争气，他妻子给介绍了好几个闺蜜同学，无一例外的没有第二顿饭。不是说周禾不好，其实小伙子条件挺不错的，自己博士在读，家里是中产之家，外在内在都属上乘。就是这个话唠劲儿吧，姑娘们着实招架不住，而且唠还唠不到点子上，看人姑娘画个红嘴唇，不厌其烦地叨叨这一口菜裹下去得吃了多少化学元素，多耽误食欲啊。对此高仁的评价是“化学生的耿直”，单就这一点上来说，和祈铭半斤八两，天造地设的师徒。
　　正当张金钏在隔壁高腐解剖室摈弃杂念一心干饭之时，祈铭的耿直劲儿又犯了，挑剔罗家楠给他打包的菜：蒜蓉粉丝娃娃菜，嫌油大；凉拌海带丝，太辣；蟹黄豆腐，嚯！吃出条刷碗用的钢丝来。
　　要是搁情商正常的人，对象惦记着送饭，就算挑剔也不该当面说，大不了少吃两口。不过罗家楠已经习惯了，祈铭一天不勺叨他，他还浑身别扭。眼下他酒劲儿上头，支着脸冲祈铭傻笑，甭管对方说什么都“是是是”“好好好”“下次我注意”之类的糊弄话。
　　吃了半盒实在不想吃了，祈铭清理完垃圾收拾好桌子，挪动鼠标向他展示尸表照片。扒光了之后的尸体看着更惨烈，尤其是那张脸，直接拍进颅腔里去了，血了呼啦的一片，给罗家楠看得直反胃。
　　就听他不满的哼唧着：“不是媳妇儿，大半夜你给我看这个，不怕我做噩梦啊？”
　　“你没那么脆弱。”一张张翻着照片，祈铭语气平淡依旧，“镜下暗视野观察未见梅毒螺旋体，我让金钏采血做血清抗体检测了，另外死者掌心的字迹我复原不出来，明天等杜老师上班让他帮忙弄。”
　　“那你待会能睡觉了不？”
　　罗家楠边说边手欠了一把，故意攥响坚果外包装袋，熟悉的动静惹得站在小骨头肩上睡觉的祈美丽忽悠一下睁开眼。发现是南瓜在故意捉弄自己，它不满的“嘎”了一声，继续埋头睡觉。
　　“睡不了，还没解剖，体表损伤太多，测量拍照记录费时间，就我和金钏两个人，你又不帮忙。”祈铭当场替“儿子”拔创，回手拍了下罗家楠的腿，拍出“哎呦”一声装模作样的叫唤。
　　呲牙咧嘴地搓着腿，罗家楠惯常忽略了对方的抱怨，诚心奉劝：“都摔成贴画了，搁那又跑不了，睡醒了再干活，听话。”
　　祈铭歪头看着他，轻巧道：“你去解剖我就睡觉。”
　　罗家楠撇下嘴角：“我要有你那两把刷子，一刀从下巴划到肚脐眼还不破坏任何器官，方局得给我供起来。”
　　“准确的说法是，自下颌下缘正中起刀，向下沿颈、胸、腹正中线绕脐左侧至耻骨联合上缘，这是直线切法。”一旦涉及到专业问题，祈铭从不含糊其辞，“尸体多处骨折脏器破裂，内出血相当严重，腹腔里面必然一团糟，处理起来费时费力，我不熬夜加班，恐怕到明天这个时候也干不完。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老实待着，别给我添乱。”
　　“那我去睡觉了啊。”
　　“几点叫你？”
　　“不用，我定闹钟。”
　　说着罗家楠摸出手机，眯着被酒精泡涨的眼调出闹钟界面。里面一长串时间设定，全是临时抓工夫窝哪睡会时设下的。选了选，他把七点三十五那个点到开启状态，再一琢磨，又关了换成七点四十五那个。多睡一会是一会，有时睡五分钟也能扛一天。
　　看他精挑细选闹钟时间点，祈铭稍感心疼了一瞬，问：“你在这屋睡？”
　　罗家楠牙疼似的：“啧，就跟这屋睡吧，休息室从特么四点就开始响闹钟，我可跟他们折腾不起。”
　　“我给你找条毯子。”
　　“不用，我盖外套睡就成。”
　　“那你赶紧睡，我回解剖室了。”
　　“诶诶诶，不给个晚安吻就走啊？”伸手拽住业已起身的爱人，罗家楠借酒撒疯耍起赖，“亲一个，反正没人。”
　　啪！一巴掌呼上脑袋，差点没给他从转椅上推下去。要说罗家楠这脑袋就跟租来的似的，苗红扇完陈飞扇，陈飞扇完还有祈铭，虽说下手都不重，但他不要面子的嘛？瞧瞧，祈美丽听见动静都睁眼了。
　　一夜无事，罗家楠一觉睡到闹钟响起。今天没被祈美丽叨醒，看来是孩子出去遛早时寻着饭票了，这会应该正在食堂里大快朵颐。洗漱完毕去解剖室看了一眼，貌似是开始收尾了，他看张金钏正在准备缝合工具。
　　敲敲玻璃隔断，等祈铭回过头，罗家楠问：“吃早饭么？”
　　“不吃了，洗完澡我要睡会。”祈铭的嗓音略显干涩，神情也稍显疲惫，“体表检查和解剖均未发现高坠之外的致命伤，你做简报时可以说初步判定为自杀，最终结果要等毒理检测报告出来。”
　　意料之中的事情，罗家楠点点头，又问：“你不跟着开会啊？”
　　“我要先洗澡。”
　　“好吧好吧，那你忙。”罗家楠识趣退后，并不忘叮嘱张金钏：“小钏钏，多干点儿哈，看给我们祈老师累的，眼都睁不开了。”
　　“知道，罗副队。”
　　张金钏乖巧应下。虽说他是主攻法医昆虫学的实习生，其实什么活都得干，绝不敢偷奸耍滑。祈铭眼里揉不得沙子，投机取巧的人在法医办里毫无立足之地。之前有具复杂刀伤的尸体，解剖结束后祈铭让周禾缝合的时候顺带把伤口都缝上，有些伤口看着很浅周禾就没管，等祈铭睡醒过来检查工作，发现死者腿上的刀口还豁着，当场把周禾骂到灵魂出窍。
　　妥善对待死者是祈铭的一贯原则，除了不能修复李志超这样严重的面部损伤，其他大部分该归入殓师干的活儿他都给替了。不单单是医者仁心，面对死亡他有着旁人难以共情的敬畏，用罗家楠的话来说，就是该给活人留的情商全用死人身上了。
　　从解剖室出来，罗家楠踩着办公楼大厅八点的报时声进办公室，刚进去就看陈飞朝自己抬手一指：“去！出现场去！”
　　左腿还没迈进来，罗家楠不觉一愣：“啥情况？”
　　陈飞眉心紧皱：“又一起疑似自杀的，赶紧，我已经给小彭欧健他们打过电话了，你跟他们到现场碰头，我上午有个会，走不开。”
　　“……”
　　又一起？罗家楠也随之拧起眉头。干嘛呢这是，约好了黄泉路上手牵手是咋的？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我要闹了啊！干嘛呢一个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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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这回不是跳楼了, 而是自缢。罗家楠进屋时尸体还挂在卫生间的下水管道上，法医没到，谁也不能上手。痕检还在取证, 地面已经做完了，所以他能在卫生间门口近距离观察：一名年轻的女孩子, 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短发，面白唇绀，用一根手拖车上的捆绑绳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尸体状态目测符合自缢的特征, 尸僵已形成，看上去挂在这有段时间了；衣着整齐未见毁坏，手上无防御伤，脚底下一个踢倒的米黄色塑料凳，足尖仅离地面三十公分左右。
　　发现尸体的是住死者对楼的一个……罗家楠准备称其为变态。大清早的举着个望远镜朝对面楼的卫生间看, 不是变态是什么？然而也大亏了此人的“变态”行径，不然这位独居的女孩可能挂臭了都没人发现。
　　“死者名叫崔琴, 殁年……才二十一岁啊……”
　　欧健从衣架挂包里翻到了死者的身份证件，看完不禁深感惋惜。二十一岁, 花一样的年纪，不知经历了何事竟能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当然他不该先入为主地判断为自杀, 就像昨天的高坠案, 必须全方位排除他杀可能性才能下最终结论。只是她还太年轻了, 她的父母恐怕根本无法接受现实。昨天罗家楠让他上门去通知李志超的母亲, 他去了，陪着哭了俩小时。约好今天下午去辨认尸体, 不过摔成那样, 已然妈不认了。
　　“死者有抑郁症。”
　　听到杜海威的声音, 罗家楠转头朝卧室的方向看去。这是一室一厅的房子，也就五十来平米的面积，人一多都有点转不开身了。侧身从两名拍照的刑技中间挤过，他走到卧室门口，戴上手套接过杜海威递来的药盒——舍曲林，大多数医生会开给抑郁症患者的处方药。
　　彭宁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这都开始吃药了怎么还想不开啊？”
　　“不一定是自杀，目前不好妄下结论。”赶在罗家楠吼徒弟之前，杜海威及时接话，对自己部门的人他要求严格，对其他部门的人态度向来温和，“派出所接警警员刚到的时候发现门没锁，不排除有人入室行凶的可能。”
　　“你们到的时候，现场就这样？”
　　事实上罗家楠也有所怀疑，主要客厅看着太乱了，没多少下脚的地方：各种外卖袋和十几个快递空箱子堆在客厅到阳台的通道上，茶几上除了杯子和水壶没有全是杂物，沙发垫一共四个，有仨扔在地上，甚至连壁挂电视上还挂着件女士胸罩。
　　“是的，你看卧室，衣柜门都开着。”杜海威回身示意，“有翻找的痕迹，但目前不能确定是死者的生活习惯如此，还是其他人所为，有些抑郁症患者的生活环境很混乱，极端无序，这是能让他们获得安全感的一种状态，就好像是给自己堆了个窝。”
　　罗家楠扯了扯嘴角，不予置评。他以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要没刘敏娇隔三差五过去帮忙收拾，那真是堆出个窝的节奏。说白了就是懒，大学四年的军事化管理楞没治好他的懒筋，从学校出来他就没摸过几次墩布和扫把。叠豆腐块？开玩笑，起床能把床单被子拽平算他勤快。结果，落到祈铭手里之后直接给他懒筋抽了，一天天的，家里地板拖得比扫地机器人阿强还勤快。
　　好像唐喆学也跟他一个毛病，从学校里出来就打回原形了。那天听林冬数落二吉同学，说他不是懒，是懒的平方。
　　“祈老师没跟你一起来？”没见着祈铭，杜海威稍感疑惑。听冯晔说，昨晚祈铭加班来着，按理说出现场也该跟着一起才对。
　　“他刚尸检完，死活得冲完澡再出来。”罗家楠摆起糟心脸，“我等不起，先带张金钏过来了，你们弄完了没？弄完让他先把尸体解下来。”
　　“稍等，我确认一下。”
　　言罢杜海威里外转悠了一圈，仔细检查过手下人的工作后表示，可以解尸体了。招呼了四个大小伙子合力解下尸体，在祈铭尚未到场的情况下，张金钏先行做尸表常规检查。因血液受到重力作用，自缢尸体的尸斑大多集中在四肢下部，手足呈现暗紫红色。索沟清晰，单痕，颈部及头面未见其他损伤，衣服下面也没有被覆盖的伤口，无骨折无明显中毒迹象。
　　一边检查，张金钏一边小声念叨：“这个……好像有点死得太整齐了？”
　　“啥意思？”彭宁闻言凑过来讨教，“什么叫死得太整齐了？”
　　张金钏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直白的解释道：“是这样，自缢的人大部分会在濒死时产生本能的挣扎，导致手部出现类似防御伤的伤痕，颈、胸部常有抓痕，且衣物凌乱，我说的整齐就是这些都没有，就好像她死得特别安详，从容。”
　　仔细观察了一番尸体，确实没有张金钏说的那些特征，彭宁诚心赞道：“哇哦，你不是实习生么，很有经验的样子。”
　　“……”
　　面对称赞，张-扫描仪-金钏仅以客套的微笑回应。祈铭布置的课后作业，他看过就记住了，实话实说，这是他第一次经手缢死的尸体。细微之处还得等祈铭来了确认，不过大体上来看，和昨天跳楼那个差不多，应该是自杀。
　　彭宁继续煞有介事地蹲在尸体旁边观察，每一个现场都是学习的机会，不管自杀还是他杀。看着看着，他发现点东西：“金钏，你看，她手心里有字诶。”
　　张金钏闻言一愣，李志超的手里就有字，这个也有？他抬起死者的左手，发现暗色的皮肤上有马克笔留下的字迹。然而手部颜色太暗，写字用的笔也不是黑色，颜色稍有重叠，而且是连笔字，字迹辨认起来有些费劲。用手背推了下眼镜，他眯眼看了一会，喃喃道：“什么……是……什么……瑟？”
　　彭宁蹲在一旁，跟着一起研究：“昨天那个手里写的是我是什么什么，你说这个前面是不是也是我是？”
　　“你俩发现什么了？”
　　看他俩头对头跟那嘀嘀咕咕，罗家楠又从人堆里挤过来问情况。看到死者掌中的字迹后，眉心不由皱起——昨天那个就有，今天还有？难道真是约好了一起走的？
　　“不是一起走的，女性死者比昨天的男性死者早死亡一天左右。”
　　到现场后根据尸僵和角膜浑浊程度，祈铭给出大致出死亡的时间——前天晚上九到十二点左右。今天的现场，能发挥张金钏专业的部分十分有限，除了几只探头探脑的蟑螂外看不到其他虫子。近几天的平均气温不足十度，这对虫子们来说并不友好。当环境气温降到十度以下，苍蝇基本就不飞了，更不会产卵，其他噬尸昆虫的活跃度同样对环境温度有要求。有些死亡数月的尸体上还能看到蛆虫活动，是因为在死亡初期时温度太低，没有生蛆的条件。如果是在相对温暖的地区，尤其是野外环境，尸体腐烂时散发的热量会使藏匿在土壤里的蝇卵孵化，亦会在寒冬时节出现尸体生蛆的现象。
　　夏天是最不受刑侦人员欢迎的季节，在高温高湿的情况下，尸体稍微晚发现几天就高腐巨人观、蛆虫遍布了，臭气熏天，蛆弹衣服里还得往出掏。要么祈铭雷打不动尸检完必须洗澡，即便有的现场没有白白们弹来弹去，他的中枢神经也不允许他穿着接触完尸体的衣服跑来跑去。
　　跟昨天一样，尸体从直观上看基本能认定为自杀了，可死者掌心的字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倍感疑惑。罗家楠让彭宁去查死者通讯和社交软件记录，李志超和崔琴的都查，看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本来等法医出具自杀的鉴定结果，案子就能结了，眼下少不得要追根究底一番。但凡有丁点可供怀疑的地方罗家楠绝不会轻易结案，累死认了，保不齐还能追认个烈士，让“遗孀”领笔抚恤金。
　　“我缺那点钱啊？”
　　听南瓜同学叨叨抚恤金的事，祈铭不爽地甩了一句。其实他想说的是，只要你好好活着，就是跟你一起要饭我都不在乎。可话到嘴边，程序化的大脑却不允许感性之语出口，说出来那话听着跟要吵架一样。
　　罗家楠早已学会不听字面意思，要不有一万口气都不够喘的：“万一呢，忘了上次你信托基金结汇失败的事情了？要没我撑着，你真得上街要饭去。”
　　“那是极端情况，赶上外汇政策调整，再说，就算没信托基金结汇我也有吃饭的钱。”
　　身处案发现场，祈铭无心逗贫，不过该说的话得说明白。他有两大收入来源：一，信托基金定期汇付，这个是大头；二，出席讲座和期刊约稿，这些零零散散不定期，且金额不高，但那也只是跟信托基金比起来而言，跟罗家楠的收入比还是平分秋色的。
　　原本还能有第三块收入，短视频。当然他不是冲钱去的，主旨是为爱发电，然而事实证明，没有挣钱的野心很难吸引到流量，把时间精力都花在如何严谨如何专业上，自然没有多余的心思研究用户偏好。前前后后做了两年多的短视频了，累积的金额还不到最低提现门槛。然后就这点钱还是全靠打赏，到目前为止，一共有仨用户打赏过他：养猪专业户、我比蛆可爱，还有一个叫冬冬的洗面奶。
　　前两个他知道，养猪先生和罗家楠的马甲，可这冬冬的洗面奶是谁？感觉像是个女孩子，也许是局里的某位警花？要是有幸能认识，他得好好感谢人家的认可和支持。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祈老师，别客气，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明天是祈老师生日，围脖发了个抽奖，抽南瓜，有兴趣的可以去掺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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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来现场的路上祈铭在车上眯了一会, 回去的时候也抓功夫闭目养神了一番，到单位继续连轴转尸检。法医痕检不得休息，侦查员们同样没空摸鱼。一天死一个, 都疑似自杀，手心里都写了字, 开案情分析会时，胡文治提出可能有什么邪/教组织暗中怂恿受害者。这是他干反恐干出来的职业病，那些敢在身上绑炸/弹冲人堆里拉引线的主，无一不被洗脑洗的极其彻底, 面对死亡几无恐惧。
　　假设是邪/教组织在背后搞鬼，根据经验，追着死者的钱查一般不会绕弯路。那些领头人打着宗教的幌子，实则干的是敛财的勾当，花言巧语哄骗信徒们清空家底做“功德”, 以换取死后上“天堂”或者来世的幸福。
　　早些年罗明哲还在世的时候，重案办过一起邪/教案, 由一具尸体顺藤摸瓜铲掉了整个组织。尸体埋在山中，发现时已近白骨化, 是被一位护林员的猎犬刨出来的。死者为男性，年龄约五十上下, 骸骨上留有大量锐器伤, 疑似他杀, 然而死亡时间过久, 确认死者身份信息十分困难。所幸有韩定江的颅骨复原技术，拿着复原出的画像发协查、大范围走访, 十来天的功夫, 摸清了死者身份。
　　死者身份虽然摸清了, 但又出故事了。家属告诉警方，这人已经死了快三年了，尸首早都埋了。一开始陈飞以为猎犬把人家坟刨了，可再跟家属确认，发现尸体被刨出来的地方和原来安葬的地方差着数十公里。而且死者是因心梗死亡，死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为确认身份信息辨别无误，他们重新掘开原来的坟，又发现一具近白骨化的遗骸。然而这具遗骸性别为女，且已生育过。这具女性骸骨的身份辨认成了难事，颅骨复原图发了将近一年才把身份信息确认。家属不承认死者生育过，她当年离家外出打工，走时还没结婚。
　　根据家属提供的信息，陈飞他们摸排了死者工作之处的一众人员，发现了一名和女子同时失踪的男性。此人是死者所在工厂的一位会计，失踪时年届四十，厂里传闻他是和女死者私奔了。但根据对其家属的询问调查发现，此人在“失踪”后的三年间曾给家中汇了数次款。顺着汇款信息追查，发现其并未真正失踪，而是加入了某个邪.教组织，并在里面担任“大掌柜”的职务。汇给家里的钱是他的“工资”，来源则是一众信徒的“功德”。埋在坟里女人是被他诱拐进该组织给领头人做妻子的，并因此得到了领头人的赏识，又因专业技能加持，成功掌握了组织的资金控制权。此人利用职权之便大肆侵占资金，如果不是警方及时抓捕，他已然快把整个组织掏空了。
　　根据相关人员的交待，女人的死因为难产，当时经过领头人“测算”，确定需要一处阳气极盛的墓穴埋葬自己的妻子。经过信徒们的多方打听，盯上了第一具骸骨原本的墓穴。此人终身未婚，符合“阳气极盛”之说，于是一众信徒半夜刨坟，把领头人的妻子埋了进去，原来的墓主则被他们转移到了深山之中。为防“报复”，还在其尸身上插了七七四十九刀以镇冤魂，骨头上的锐器伤即来源于此。
　　最让陈飞管不住手的是，这人还有八个妻子，最小的只有十四岁，是他的亲生女儿。其他的不是信徒的女儿就是妻子，在众人的奉养之下，领头人的生活极度奢靡，短短五年的时间，敛财上百万，生育了十多个孩子。那可是九十年代，百万堪称巨款，陈飞他们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钱而已。
　　所幸那会管的不严，押送领头人去看守所的路上，陈飞让负责开车的赵平生拐进一处偏僻之地，和曹翰群付立新他们一起，跟这孙子来了一场极其热情的“交流”。当然这露脸的事儿他不会在开会的时候说，以免给罗家楠嘴里递材料。只是环顾四周，当年和自己一起“犯坏”的，死的死走的走，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然而通过对死者账户的查询，确认李志超和崔琴近期都没有大额转账，胡文治提出的想法可以暂时否定了。祈铭尸检时发现崔琴的胃内有未完全消化的片剂，经检测主要成分为佐匹克隆，也就是安眠药。但现场勘验时，在其家中发现了医生开的佐匹克隆处方，考虑药是她自己的。祈铭推测她是服药后才自缢，死亡时基本已失去意识，所以才会如张金钏所说，死得很整齐。另外痕检未在现场提取到鞋架上的鞋之外的足迹，房间内亦无可疑指纹，死者的父母均在外地，接到孩子的死讯才赶来认尸。
　　目前来看，李志超和崔琴的死皆可以自杀来定性。发通告之前盛桂兰再三和陈飞确认，是不是自杀？是的话没问题，万一要不是，通告发出去再想收回来？门儿都没有。
　　多年的刑侦经验让陈飞可以十分肯定的给出答案——就是自杀。然而一想到死者掌心的字，他又无法理直气壮地一锤定音。字迹复原出来了，李志超掌心里写的是“我是李志超”，崔琴的手心里写的是“我是崔琴”，同样的句式，同样的记录方式，同样在死前写下自己姓甚名谁，这俩人的死要没点关系，说出去别人也不信呐。
　　权衡再三，他告知盛桂兰：“摁摁再发通告，家楠他们正在查死者的通讯记录和社交软件，自杀肯定没跑，但背后有没有其他情况不一定。”
　　提到罗家楠，盛桂兰表情微凝，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关上，转过身，对陈飞语重心长道：“陈飞，你手下的人，我本不该多话，但罗家楠不一样，他是师父的孙子，我有义务替师父看着他。”
　　一听这话茬就是要告状啊，陈飞闷住口气，挪了挪屁股，轻拍沙发的另一侧：“来，坐下说。”
　　盛桂兰负手皱眉而立，并无坐下的意图：“昨儿高丽找我，说罗家楠在查徐安安，这事儿你知道么？”
　　“啊？是么？不知道啊，这兔崽子，都跟他说手别伸太长了。”
　　陈飞揣着明白装糊涂。高丽是管经侦的副局长，那肯定是罗家楠查徐安安的事被明烁他们撞见了，没直接找他八成是不想碰软钉子。要说这帮翻账本的，一个比一个精，原本当年局里成立经侦处的时候是想安排赵平生过去，奔一把手位置培养，还好老赵同志没去，不然天天被那堆人精裹着，早晚精神分裂。
　　土匪窝有土匪窝的好，起码不用勾心斗角。
　　瞅他那护犊子的样儿盛桂兰就来气，不由加重了语气：“你给我看好了他，回头让人扣一滥用职权的帽子，别说你我和赵平生方局了，师父从棺材里出来都罩不住他！”
　　“我的姑奶奶呦，小点声，您这嗓门，关门都没——诶诶！别打胳膊，昨儿睡落枕了。”闪开盛桂兰的铜板手，陈飞故作不悦：“当年查寇英就给那徐安安漏出去了，现在她回来了，家楠多看她两眼怎么了？哦，经侦的怕被抢功劳就给家楠扣滥用职权的帽子，讲不讲理？”
　　“滚蛋！你是那讲理的人么？”
　　盛桂兰到底没饶了陈飞，一巴掌结结实实拍人胳膊上，完全不输年轻时的力道给陈飞拍得半边胳膊都木了。不用想，肯定得红，回去让老赵同志看见了又得跟他叽歪一通。那醋缸投胎的玩意儿就见不得他身上有点印子，见着必得问“谁弄的？怎么弄的？你干嘛了磕这地方了？”。有段时间他膝盖老青青紫紫的，像是跪太久留下的痕迹，搞得赵平生很是纠结，到处踅摸到底是什么东西把陈飞膝盖弄青。
　　后来破案了，原是自己办公室那张床，床帮的位置正好和陈飞的膝盖齐高。那，具体是怎么留下的？算了不追究了，反正那破床已经被贾迎春搬走了。
　　一边搓胳膊，陈飞一边表明态度：“我讲不讲理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楠得清白，就王馨濛那事，督察说发通告，发特么哪去了？他们他妈的把人嚯嚯一溜够走了，管杀不管埋，我们还不兴自己给自己坟里填把土？”
　　“你啊，教不出好来。”盛桂兰咬牙挤出点动静，要不是念在岁数都大了，真想踹陈飞一脚，“我告诉你，前几天卫东师兄跟嫂子去我们家了，聊起家楠，特意叮嘱我帮忙看着他的，千万别让他闯祸，真闹出点故事，看你怎么跟师兄和嫂子交待！”
　　听她把罗卫东搬出来压自己，陈飞不耐摆手：“行行行，我有空找他聊聊，不过说句实在的，家楠不是小孩子了，他办事有谱，用不着我盯贼似的盯着他。”
　　盛桂兰冷嗤道：“对，不盯着，一错眼珠进ICU了，再一错眼珠吐血了！”
　　“……”
　　那赖我么？陈飞略感委屈。进ICU是被“毒蜂”打进去的，吐血是连累带跟祈铭怄气，哪桩也算不到他头上。不过这两件事确实让他肝儿颤来着，肝儿颤程度基本看齐当年赵平生被枪击。他一向把罗家楠当自己亲生的崽子看待，真要光荣了，他得早死二十年。罗家楠吐血之后，他特意找祈铭谈过，旁敲侧击的提醒对方，别总跟罗家楠怄气，那兔崽子气性忒大。祈铭却一脸迷茫地表示，自己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并无激怒罗家楠的意图。
　　没法沟通，他觉着。后来赵平生安慰他说，泼出去的儿子嫁出去的水，人家小两口的事儿让小两口自己解决，老家伙别跟着掺和。
　　“没话说了吧？没话就给老娘滚蛋！”盛桂兰回手拉开屋门。
　　被从沙发上轰起来，陈飞忍不住吐槽：“娶你你老公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整个一母夜叉，诶！”
　　眼瞅着盛桂兰抬脚就踹，陈飞敏捷往出一闪，没想到“哐”的一下，和正好路过的方岳坤撞一满怀。局长大人被他那炮弹出膛的力道撞一趔趄，瞬间回手撑墙才没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坐地上。俩老头儿四目相对，陈飞回手一指盛桂兰，满脸无辜，方岳坤则表情都气拧巴了，抬手朝他一指，正要开骂却听电梯方向传来罗家楠急吼吼的喊声——
　　“陈队！又死一个！”
　　TBC
　　作者有话说：
　　关于陈队膝盖的印记是如何留下的……请自行想象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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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出发奔赴现场之前, 陈飞硬挤上JEEP的副驾，祈铭一看这架势便知对方有话要和罗家楠私下里说，于是转头上了鉴证的依维柯。顺带把正准备蹭罗家楠车的欧健和彭宁也拽上了依维柯, 没位置就坐箱子上。无关情商，而是有没有眼力价的问题, 这点社交能力他还有。
　　陈飞上车后开门见山地问罗家楠：“你怎么回事？查徐安安怎么让经侦的逮着了？”
　　“嗨，我内天带彭宁去四海会所，碰上明烁的人在那走访。”一提起这事儿罗家楠满腹怨气，打火的动静都比平时听着暴躁, “便衣行动，只能假装不认识，一人一杯柠檬水干坐着，他们看着我们，我们看着他们, 谁的事儿也特么没办成。”
　　其实陈飞的重点并不在罗家楠身上，而是徐安安：“所以说, 这徐安安确实不干净？”
　　罗家楠冷嗤一声：“经侦的要是贼上她了，那指定有点故事, 问题人家不跟我信息共享，明烁您还不知道, 嘴紧的, 跟拿胶条缠上似的。”
　　“他们能查到你查不到？”
　　好胜之心被激起, 陈飞一秒将盛桂兰的嘱托抛诸脑后。部门之间的暗中较劲实乃常态, 他手底下人可以惹事，反正有他和赵平生擦屁股, 但, 不能输。关于这个问题, 赵平生和他叽歪过不止一回，说好听的是俩人擦屁股，到最后其实全是人家老赵同志一个人搜肠刮肚想辙平事，他不跟着添乱都算好事。
　　“我跟银行税务的关系有他们瓷实么？”罗家楠不屑反问，不等陈飞搭茬，自顾自的：“再说我不是为了查徐安安账上的事儿，跟他们不是一路子，我就想知道，当初王馨濛在她那四海会所工作的时候到底接触了哪些人，陷害我的人就有可能在这些人里，本来那天我去是准备忽悠个服务员妹子，看看能不能扫听出点东西，这不被经侦的给搅和了。”
　　稍作考量，陈飞给他支招：“这样，等忙活完手头的案子，我带你去跟辖区分局管治安的吃个饭，让他们安排一次临检，到时候你跟着混进去，抓机会找几个人问问。”
　　“您可真是我亲生的领导。”有人帮着出主意，罗家楠秒开心，感觉手底下的方向盘都轻快了几许。
　　“滚蛋，给你当领导纯属我上辈子作孽。”
　　“这话我爷爷好像说过一模一样的。”
　　“那就是我这辈子造的孽。”
　　“所以我是您的现世报？”
　　“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逗了几句贫，陈飞靠上椅背阖目养神。不服老不行了，以前连轴转几十个钟头，上车就能睡，眯一觉又生龙活虎了。现在要么是睡不着，要么是睡醒了浑身疼、关节吱嘎作响。想退吧，又担心罗家楠捅娄子，就跟当初罗明哲担心他一样。唯一的底线就是绝不返聘——赵平生怕他跟老队长似的，累死在办公桌前。咬牙干到最后退休前最后一天，后面到底是罗家楠接任重案一把手还是上面空降个领导下来，他就不跟着操那个心了。
　　到现场一看，烧炭自杀。尸斑呈粉红色，是一氧化碳中毒的显著特点。发现死者的是房子的房东，上门讨要拖欠的房租时无人应门，打电话却听到屋里传来电话铃音，遂报了警。由于是密闭空间，房间内长时间保持了高浓度的一氧化碳，连死者养的猫都被毒死了。死亡时间大约三天左右，也就是李志超死后的第二天，这位名叫宣亦华的四十六岁男性便死在了出租屋内——他掌心里也写了自己的名字。
　　到目前为止，已经累计发生三起案子。死者的年龄、性别、职业皆不同，相同点只有自杀和在掌心写名字。经询问宣亦华分居中的妻子得知，宣亦华生意失败，背负了近三百万的债务，自此脾气变得极其暴躁。妻子怕他的状态影响即将高考的女儿，便提出让他一个人搬出去住，却不想丈夫会孤独地死在出租屋里。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李志超是为情所困，崔琴有抑郁症，宣亦华则负债如山，三个人都有结束生命的理由，但触发点是什么？一个个接连赴死，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推着他们脱离尘世的烦恼。
　　通讯记录显示，三个人互相不认识，没有任何联系。分析社交软件，也没有互相添加好友的情况。不过在分析三人的手机社交软件和浏览器记录时，彭宁交叉对比出了一个相同的IP地址，这个IP地址分别通过微信、□□和短视频APP内的私聊窗口与三名死者有过沟通，内容全是有关自杀的。然而此人看上去是在劝他们，一直说着让他们想开点、未来会很美好之类的话，并无怂恿他们自杀的意图。
　　可眼下三名死者的关联点也就是这个IP地址了，于是罗家楠秉承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挖出了此人的信息：张继来，男，三十四岁，海归博士，目前处于无业状态，户口所在地就在本市。
　　这年头海归博士也得在家待业？初看张继来的个人信息，罗家楠稍感疑惑，再往下一捋，发现这哥们扯入过刑事案件。但不是嫌疑人，而是受害者。具体情况是和女友在外面吃饭，被邻桌一喝多了撒酒疯的男的给伤了，伤情鉴定为重伤一级。
　　重伤一级，估摸着不是瞎就是聋了。然而等到了张继来家中，亲眼见到这哥们的时候，罗家楠还是震惊了一瞬——高位截瘫，除了脑袋和右手的食指无名指，没地方能动弹了。听张继来的妈妈介绍，刚出院的时候除了眼睛能眨嘴巴能动，儿子跟植物人无疑，现在能动动手指是复健了近两年的结果。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这是长期卧床、大小便不能自理的人常见的状态。不过张继来看着倒是挺乐观的，见着警察，热情招呼他们落座，还不忘叮嘱母亲泡茶给他们喝。他面前摆着台电脑，由特制的支架支撑，屏幕前倾正对视野，操作依靠右手的食指点击鼠标、或者语音输入完成。
　　“我没有混吃等死，我还在工作，接心理咨询，我留学拿的是PsyD学位。”躺在床上，张继来兴致勃勃地向罗家楠和彭宁展示自己的“工作”内容，“有一些失意的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可以帮他们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我都这样了还努力活着，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奋斗？”
　　“你真坚强。”
　　彭宁由衷称赞，结果下一秒就被罗家楠踢了下鞋，立马闭嘴。看案件资料，这起事件对于张继来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隔壁桌的醉鬼撒酒疯，张继来为了护女友替她挨了一椅子，当场瘫倒在地。遗憾的是，女友并没坚守下这段感情，听张妈妈说，那个被儿子用生命保护的白富美在得知男友无法再次站立后，让爸爸给了张家二十万，自此再没露过面。
　　也算是仁至义尽吧，毕竟守着个瘫子过一辈子，对于花样年华的女孩来讲是无法接受的事实。
　　尽管从心底里佩服张继来的坚韧，但罗家楠还是公事公办地出示了他与三名死者的聊天记录，问：“你是怎么和他们联系上的？”
　　张继来坦诚道：“我发布了短视频，吸引有轻生念头的人来关注以便进行劝说。”
　　“收费？”
　　“聊聊不收费，如果有人愿意做专业的心理辅导，我会卖一些课程给他们。”说着，张继来挪动手指点开个音频文件，随即传出庄严的交响乐背景音，“也不贵，九块九一份，平台还要抽百分之三十，不过我的目的不是赚钱，主要是为了让他们通过一些训练方法，学会与自己和解。”
　　“挺好，发挥余热。”
　　罗家楠暗搓搓碰了下彭宁的胳膊。彭宁立马领会了师父的意图，点开相对应的短视频APP软件，购买了一份九块九的课程。单从张继来和三名死者沟通的文字内容来看，他没有任何嫌疑，但聊天记录并不多，更多的是语音通讯，考虑和张继来打字不方便的情况有关。按理说，能拿到PsyD的，理应善于操控他人情绪，不排除其在语音通话过程中怂恿了死者。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祈铭就有PsyD学位，但貌似一点也没有学以致用，至少人际关系方面完全没体现出来。全是理论化的知识，动辄哐哐往罗家楠脸上拽各种心理学实验结论，非要给对方的行为找到一个模板并加以批评。比如罗家楠想聊聊单位的八卦，祈铭没兴趣听，但他不会直说不感兴趣，而是给罗家楠讲“塔玛拉效应”，说什么只接受信号不发射信号的雷达才不会被敌军反侦测到。平心而论，是不该传同事八卦，但那是在职场上，两口子之间聊聊天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
　　再看人唐喆学，自打念了心理学研究生后，本就不低的情商水平更是水涨船高，天天把林冬哄的，白头发都见少。
　　详细询问过张继来与三位死者的沟通情况，罗家楠招呼彭宁起身告辞。先回去听听那课程，看有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张继来给他的感觉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积极乐观，在沟通的过程中，他注意到对方偶尔有瞬间的失神，像是被触及了某个痛处却又不得不隐藏起来。
　　巨大的创伤可使人心理扭曲，而三名死者所承受的，正是张继来所经历的——付出与回报完全不对等的感情、长期治疗护理使得家中债台高筑，还有就是突然卧床不起对一个原本健康之人的沉重心理打击。以上种种必然会导致焦虑、抑郁，他不可能没想过死，虽然他自己不承认。
　　上车之后彭宁点开课程列表，外放张继来录制的讲座——
　　“……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历经数百万年的进化与变革，我们是地球上最高的智慧生物体，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佼佼者，所以我们不能因为一点点小挫折就放弃上天赋予的使命，每个人的存在都是独一无二的，要相信自己……”
　　边听，彭宁边感慨：“哇哦，讲得真有气势，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
　　一手执烟，罗家楠一手轻叩方向盘凝神沉思。多年前寇英也这么和手下人沟通，尤其是“食物链顶端的佼佼者”之类的形容，他曾经无数次从对方嘴里听到。气势确实有，但在他听来，更像是为了蛊惑人心、给他人一个为自己卖命的冠冕堂皇之说。
　　TBC
　　作者有话说：
　　冬哥：罗家楠你误会了，我越活越年轻不是因为二吉的嘴【当然嘴也有一部分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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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给张继来的手机上技术？”
　　接到师父的指令, 彭宁不禁有些为难。目前没有明确的线索指向张继来，就算有，怂恿他人自杀也只能受到道德谴责, 难以入刑。而且看到张继来那副悲惨的样子，他不是很想对这样一个人纠缠不放, 要是个健全人他肯定不会有异议。
　　听他那语气好像是不太乐意，罗家楠眉弓一压：“怎么着？有困难？”
　　“不是……我……”彭宁权衡片刻，打开笔记本，给罗家楠念自己从法制办那边讨教来的信息：“在司法实践中, 对怂恿自杀的定义为‘怂恿者对自杀者自杀意志的形成和强化，且执行实施实行了教唆和帮助的行为’，楠哥，这个……很难证明啊。”
　　“所以让你给他上技术取证啊，又不是违规操作, 手续都在这，你怕什么？”罗家楠有点搞不懂这孩子怎么突然打起退堂鼓, “我告诉你，这种人有初一就有十五, 已经死仨了，不监控他, 再死一个怎么办？”
　　“我明白, 我的意思是……是……”
　　“是说我怀疑错了人是么？”
　　“没有没有, 我就是……我内个……”
　　“那你废什么话啊！”
　　就着话音, 罗家楠手里的卷宗“嗙”地摔上桌面，引得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朝师徒俩探头探脑。三起自杀案接踵而至, 搞得所有人连轴转无法休息, 难免心浮气躁。还是那句话, 怂恿自杀，除非是亲手把自杀工具递死者手里在旁边看着TA死，或者受死者之邀亲手给人推下去，不然真的，忙到最后就是白干一场。尤其是网络上的这种，检察院不会起诉，法院更不会受理，当事人连民事责任都不用承担。
　　“我就是觉着他挺可怜的。”出乎众人意料的，面对发火的罗家楠，彭宁居然还能理直气壮：“他为了保护女友被打成高位截瘫却被女友抛弃了，我替他难过，说真的，那天窦荳被打，我想的是如果当时我在场就好了，至少能替她挨那一下，当然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还手，甚至有可能把对方打坏，那样我一定会坐牢，如果这种时候窦荳过来跟我说分手，我肯定比死还难受。”
　　“……”
　　一番话说得罗家楠脸上阴晴莫辨，其他人也不敢插话，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到诡异。突然罗家楠桌上的电话响起，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接完电话罗家楠一把摔上听筒，将记录信息的便签怼到彭宁脸前：“又一个，还好这个救回来了，你去不去录证词？不去就给老子滚回反诈！”
　　“——”
　　彭宁表情一怔，随后无奈地垂下眼。共情的不是地方了，之前还笑话过欧健被骗子骗了三千，现在看看自己，呵，半斤八两。然而张继来的现状给他造成的震撼过于沉重，只是想象一下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自己，他就无法不感到压抑。
　　去往医院的路上，罗家楠开着车，看徒弟一言不发心里不由搓火，低声训斥道：“干咱们这行的，同情心只能往死者身上放，你他妈同情犯罪分子等于给自己挖坑！可怜？可怜就不查了！？被告上法庭讲个催人尿下的故事，法官还能不判刑了！？”
　　原本绷着的表情被“催人尿下”打破了，彭宁抿嘴忍笑，过了一会低声下气的：“可是……法律不外乎人情嘛……”
　　“对，法律是不外乎人情，但前提得让法律来判对错。”罗家楠顺出口气，态度也比先前平和了些许：“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没错，但你得这么想，要是随便谁遭受了灭顶之灾都跑去嚯嚯其他人，这社会得成什么样？退一步讲，就算张继来上不了法庭，我们是不是得通过法律的手段阻止他继续？崔琴才二十一岁，你要死在二十一岁，还碰得上窦荳么？没人有资格掌控他人的生死，得法律说了算。”
　　彭宁郑重点头：“对不起啊楠哥，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别跟欧健似的，同情心泛滥。”提起三师弟，他又想到二师弟，问：“今天几号？”
　　“十七号。”
　　“你给袁桥打一电话，问问他回没回来。”
　　彭宁依言拨打电话给吕袁桥，可系统提示不在服务区，又给高仁打，同样的结果。想想也是，游艇在海上开，跑远点的话信号可能不是特别好。不过按理说今天应该下船了才对，明天得上班啊。
　　“打不通。”他告知罗家楠。
　　“打高仁的。”
　　“也打不通。”
　　“嘿！这俩跑特么国外去了是么！”
　　想到人家逍遥快活自己却得没日没夜的跑案子，罗家楠心里一憋屈，一脚油门轰得彭宁胆战心惊。
　　—
　　被抢救过来的这位叫齐念，女，四十四岁。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被家人发现送进医院洗胃。接警的派出所民警看其手心里写着“我是齐念”，想到最近发在系统内部的消息，赶忙联系了重案组。
　　据齐念称，自己离异多年，去年下半年在网上认识了一位“成功人士”，被哄得五迷三道，得知对方公司周转遇到困难后大笔砸钱给对方，甚至连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还借了许多网贷。到她榨无可榨之时却再也联系不上对方了，方才惊觉自己遭遇了杀猪盘。但她碍于面子没去报警，又想着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最终选择一死了之。
　　她不知道怎么死痛苦能小一点。于是她就在网上搜寻方法，在汪洋般的信息中发现了一位专门开导自杀者心结的导师，正是张继来。为了求证“高位截瘫”的真实性，她去张继来的家中看过对方。原本她已经燃起了生活的希望，整理好材料准备去报警了，但张继来的一通语音电话又让她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齐念边说边抽泣：“他说，就算报了警，钱也追不回来，我还要被家里人指责，被朋友笑话，还要承担还款责任，还不上就要被列为失信人，那样我在单位的工作也保不住了……他跟我说，别用医保，多去几家医院开药就不会被发现，我一共攒了六盒安眠药，都吃了，可还是被家里人发现了……”
　　“为什么要在手心里写名字？”罗家楠问。
　　齐念闭上眼，满嘴的苦涩：“这是他教我的，说，这样做，转世重来后可以留下前世的记忆，那么前世踩过的坑就可以避免了……我知道这么做很傻，但……我真的希望下辈子不要再这么愚蠢了……”
　　罗家楠看了彭宁一眼，发现对方陷入沉思，闷下口气继续问：“你说的这些，都有录音么？”
　　“没……”
　　“那等你出院了，去趟公安局，我们需要你帮忙辨认下嫌疑人的声音。”
　　“嫌疑人”三个字促使齐念睁开眼，看向罗家楠的目光不无诧异：“嫌疑人？你说那位心理导师？”
　　“对，他的所作所为涉嫌怂恿他人自杀。”
　　“不是，他……他没怂恿我……”
　　“他教你怎么弄安眠药，还不算怂恿你？”罗家楠心说要不是高位截瘫，张继来能直接给药怼你嘴里去！
　　“那是我问他的啊……我……”齐念的表情渐渐迷茫，“他真的不是个坏人，他只是说了一些我不愿意面对的事实而已……他都那个样子了，你们不会给他关监狱里去吧？”
　　“……”
　　眼下罗家楠有一肚子的街想骂。不知道齐念这样算不算斯德哥尔摩了，差点死了还替张继来说话。看来真不能怪彭宁过分共情，那家伙的确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沉下气，他尽可能语气平和的告知对方：“具体怎么判，要看法官怎么说，齐女士，请你不要再和张继来联系，绝不可将今日与警方的谈话告知对方，否则将涉嫌妨害司法公正，这个是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没想到齐念居然忽悠一下坐起，语气咄咄逼人：“骗我的骗子你们不去抓？抓我？你们警察就这点本事是吧！？”
　　喊声吸引了周遭的目光，罗家楠脸皮厚无所谓，彭宁那小薄脸皮却被盯得滚烫。以他在反诈的所见所闻来看，逼齐念走上绝路的，严格意义上讲是那个玩杀猪盘的骗子。真有受害者自杀死亡，搁电诈园里就是值得大肆宣讲的“成功案例”——榨干“猪”身上最后一丝价值是骗子们的终极目标，他人的血泪是骗子们狂欢的资本。
　　见多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埋怨，面对指责，罗家楠依旧能保持耐心：“这是不同性质的案子，齐女士，我们是负责凶杀案的，关于诈骗案，派出所的人就在外面，我叫他们进来，你可以现场报案。”
　　“钱追不回来，我报案有个屁用！”
　　吼完齐念又一头栽回枕头里，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裹到脚，不再理会罗家楠和彭宁。师徒二人无奈对视，同有“好心当了驴肝肺”的无力感。这种情况彭宁遇到的更多一些，电诈案，说死说活被骗者还要给骗子打钱，警察倒像是在害他们一样。人一旦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外人实难转变其想法，为了给骗子转“最后一笔钱”，他们能跟反诈民警玩三十六计。
　　但不管怎么说，齐念的证词帮警方钉死了张继来，可以正式传讯了。只不过他那样的没法来局里，还得带着手续上门。是否能起诉是最关键的，罗家楠为此给姜彬打了电话，那边告诉他，难，实践中除了同在死亡现场的，尚未判过一起网络怂恿自杀案的当事人有罪。或者警方能再找到一些证据证明张继来的社会危害性极大，那样法庭还有可能采取一些手段，比如出个诉前禁令，禁止张继来上网。
　　同时姜彬还有另外一层忧虑：“我有个预感，如果能成功起诉张继来，雷智敏八成会无偿接辩护，这露脸的事儿他绝不会推辞。”
　　罗家楠嘿嘿一乐：“那庭审直播我得看，就喜欢听你俩互相埋汰。”
　　“闭嘴吧你，我的建议是，如果确定起诉，不开庭，达成诉辩交易最好。”姜彬重重运了口气，“你想，如果这案子公诉方输了，会给民众传递一个什么样的信息？键盘侠随便当？在网上想怎么口吐芬芳都行？害死人也无所谓？”
　　“是啊，现在网暴太厉害了。”
　　罗家楠一秒正经。姜彬的担忧不无道理，有些案子确实不能公之于众，因为总有人会受到“怂恿”，试图钻法律的空子。比如，正当防卫和报复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却时常被混淆。法律之所以严苛，对于受害者转化为施暴者也要施与惩罚，是为了从根本上避免“草菅人命”的情况发生。
　　当然从情理上很多人接受不了，不光老百姓，他自己有时候也难以接受法院的判决。比如像简依涵那样的反社会人格者，出来一定还会犯罪的，对此罗家楠深信不疑。可法院就只判了十五年，减刑出来顶多三十出头，正值身强体壮的年纪，想凿死个人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他十分介意曹媛和郭昊轩谈恋爱，有简依涵那样一哥哥，郭昊轩的日子能过消停么？
　　不能想，一想就闹心。可曹媛喜欢他又不好棒打鸳鸯，于是给高仁发消息，问对方要郭昊轩的联系方式，想着等忙完这段给人约出来聊聊。结果到了晚上高仁还没回消息，打电话依旧是不在服务区，吕袁桥的也是，这让他不禁有些纳闷——明儿就该回单位上班了，这俩人浪特么哪去了？
　　TBC
　　作者有话说：
　　高仁：忙着呢！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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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洗完澡, 一边吹头一边听罗家楠叨叨高仁和吕袁桥“失联”的事情，祈铭同感疑惑：“我也有两天没收到高仁发的信息了，之前他每天都发海景照片给我。”
　　“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船沉了？唉！”
　　胳膊上猛挨了祈铭一下子, 罗家楠吃痛皱眉：“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打我干嘛？”
　　平时祈铭绝不会理他那张乌鸦嘴, 但今天莫名坐立不安，听到“船沉了”心脏更是忽悠提起，打那一下纯属条件反射。打完赶紧胡撸了两下，他要求道：“你不是跟海警那边熟么, 联系一下，看最近这两天有没有事故通报。”
　　“不用你说，我刚已经给娄队发消息问过了，他说没有。”罗家楠属于有点担心的事绝对第一时间去求证的主，“也没有收到任何船只的求援信息, 我估摸着可能是开太远了，一时半会没信号。”
　　示意他关闭吹风机, 祈铭否认道：“不应该，那种级别的游艇上都装有卫星网络系统, 就算是到了公海也有网络……家楠，你还是再问问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老是忽忽悠悠的。”
　　“十一点了, 祖宗, 人家得睡觉, 走走走，咱也睡觉去。”
　　嘴上不赞同, 但罗家楠同样心神不宁。海上行船风云莫测, 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躺床上各自看了会手机, 两人不约而同地翻过身，看向对方被屏幕微光映亮的眼。
　　面对祈铭写满担忧的视线，罗家楠迟疑道：“要不……我再问问？看能不能找值班的联系下？”
　　听对方松了口气似的“嗯”了一声，罗家楠翻身坐起，清清嗓子拨通娄大队的手机。顾不上几点了，联系不上高仁吕袁桥，他和祈铭这一宿都没法睡觉。由于高仁吕袁桥他们搭乘的游艇注册地不在国内，驶离领海后无需与陆地监管部门进行定位通讯，所以娄大队那能查到的信息只限于出港时海事局与船长的通讯。不过值得关注的是，这艘名为“艾德拉姆”的豪华游艇，按航程申报计划应于今日晚间六点左右驶回港口，但到目前为止没有接到她的任何消息。
　　不敢直接跟祈铭说，罗家楠借口上厕所躲进卫生间，小声与娄大队沟通：“您说，不会是遇上风暴了吧？”
　　“最近一周之内的气象信息都很平稳。”娄大队说着，声音一顿，“不过该船有公海行驶计划，我说句不该说的，公海上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去年六月就有一艘私人游艇在公海上被劫匪打劫了，船上的人全部遇难，里面虽然有中国公民，可船舶注册地不在国内，到现在我们还在跟船舶注册地所在国掰扯执法权的事。”
　　罗家楠顿觉牙疼，不怎么甘心的：“他们那船可不是小船，一百九十多米长呢，还有一整队合法持枪的保镖在船上，能被海盗打劫？”
　　“我刚说了，在公海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意见，娄大队缓下语气安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也许是网络设备故障，也许是发动机机械故障，或者被路过的鲸鱼撞了也说不定。”
　　“……”
　　罗家楠心说你要不说被鲸鱼撞了我还不那么担心，现在是真特么睡不着了。不过，附近的海域有鲸鱼么？隐约记得高中地理老师提过一句，貌似北太平洋西岸得到北极圈附近才能看到鲸鱼。
　　意识到他可能没听懂自己讲的冷笑话，娄大队轻咳一声：“睡觉吧，有任何消息我及时通知你。”
　　“那成，您多费心。”
　　茫茫大海，不光罗家楠自己有劲儿使不上，娄大队他们也一样。不像在陆地上，还能调个监控啥的，实在不行开车跑一趟。挂了电话回到床上，他冲不安等待结果的祈铭呲出八颗白牙：“没事儿，娄队说撑死了是通讯故障，有事儿他们海警那就收到消息了，睡觉睡觉。”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道理祈铭当然懂，却仍是放心不下。心里有事睡不着，他转磨似的翻来翻去，又怕吵到罗家楠睡觉，于是下床到楼下的阳光房打开电脑，查询国外新闻网站有关船只遇险的信息。
　　不一会，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随后肩上搭了件外套，又听罗家楠叮嘱道：“冷，别冻感冒了。”
　　感觉肩上蔓延开对方掌心的温度，祈铭稍感歉意的：“我实在是睡不着，吵醒你了。”
　　罗家楠皱眉苦笑：“没，我也睡不着，你知道刚娄大队说什么？说保不齐被路过的鲸鱼撞了，好家伙我一闭眼脑子里游的全是鲸鱼。”
　　“这种可能性比你中五百万还低。”祈铭无意说笑，视线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沉船照片，“那天高仁跟我请假的时候，我本来不想答应，可看他那么期待就没拒绝，要是坚持一下就好了。”
　　“人家没出事呢，你别瞎想。”罗家楠紧了紧手指，“你少看这些事故照片，越看越闹心。”
　　紧跟着就看祈铭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鲸鱼撞船”，然后页面上刷新出了诸如《疑遭鲸鱼撞击！纽西兰观光船翻覆酿5死》、《墨西哥一游船与座头鲸发生激烈碰撞，多名游客被撞飞坠海》之类的新闻。概率低归概率低，对于祈铭来说，任何事情只要存在概率就有发生的可能性。
　　果然是越看越闹心，一串新闻看下来，俩人更睡不好觉了。等白天到单位看吕袁桥高仁都没按时进办公室，电话、语音通讯依旧拨不通，所有人都跟着提心吊胆了起来。绝对是出事儿了，不然“艾德拉姆”号此时早该进港。
　　罗家楠又给娄大队打电话，那边同样联系不上“艾德拉姆”号，现在正在跟上面申请派搜救队出去，按“艾德拉姆”提报的航行路线进行搜索。但这种事不归罗家楠他们管，该干嘛还得干嘛，再担心也只能悬着等消息。
　　以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尚不足以对张继来实施强制措施，拘留申请打上去就被驳回了。当然批准了也无法执行，张继来高位截瘫，没有哪个拘留所愿意照顾一个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人。另外像这种未必能成功起诉的案子，上面的态度十分谨慎，一旦检察院作出不批捕的决定，对方翻过头来就能告公安局。告不告得赢两说，起码能给他们添堵。
　　对此，罗家楠的态度是：“死仨了，方局，还一个自杀未遂的，不给张继来那嘴堵上，不定还得死多少个呢！这还是咱这能查到的，外面查不到的呢？您知道他已经忽悠死多少个了！？”
　　方岳坤压着脾气跟他解释：“法律是我定的？你去问问法制办有几个人同意？光知道跟我散德行。”
　　“您是局长！您不支持我工作我找谁支持去！”本来就被吕袁桥高仁失联的事弄得心烦气躁，罗家楠的语气就跟吃了一梭子子弹似的，“昨天那个自杀未遂的，我证人证词写得明明白白吧？这还不够？”
　　“录音呢？张继来怂恿他人自杀的录音，你给我拿回来了？”
　　“没录音我上哪给您找去！？”
　　“那就等你有了录音再跟我说话！”
　　“行，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找！”
　　撂下话，罗家楠摔门而出。到走廊上来回转悠了半天脑子才冷静下来，大话已然喷出去了，可录音上哪找去？彭宁监听了一天一宿也没截取到半句张继来怂恿他人自杀的证据。许是发现警方盯上自己了，他在语音通讯过程中极为谨慎，丝毫没有越线之语。
　　心烦就去嚯嚯唐喆学，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发泄的途径，祈铭那不好打扰，他已经因为联系不上高仁而心神不宁了。被罗家楠从椅子上薅起来的同时，唐喆学递了林冬一求救的眼神，后者当即心领神会，拉开抽屉拿了包好烟跟去了安全通道。
　　抽上唐二吉孝敬的1916，罗家楠表情见缓，吞云吐雾间向二人倾诉了目前面临的困境。听完他的陈述，林冬想起自己留学时听过的一个案例，罪犯也是类似张继来这样的残障人士，通过电话交谈促使数十人实施了自杀行为。法庭的判决是将此人关押进精神病院，不得与外界打电话和通信，直到死亡。死者家属们因此举行了抗议，抗议法庭的判决是在供养一个危险的“杀人凶手”，不光浪费纳税人的钱，还是对潜在危险因素的漠视。
　　对于这类人，心理学上的定义为“有上帝情节”，通过执掌他人的生死以获取快感及成就感，存在严重的自我认知偏差，道德感缺失且无法自控，具有很强的危害性。林冬很清楚罗家楠的郁闷之处在哪，如果放任张继来继续怂恿他人自杀，比把方向盘交到一个醉鬼手里还要危险。
　　稍作考量，林冬主动请缨：“引蛇出洞吧，我去做诱饵，我知道一个人万念俱灰是什么状态。”
　　“别啊组长，不行我去呗。”一想到林冬将再次撕开伤口展露给他人，唐喆学只觉胸口隐隐作痛，“你教我该怎么说不得了。”
　　“没用，我教了你也会露出马脚。”林冬淡然一笑，将目光投向表情稍显错愕的罗家楠：“唯一能定他罪的情况，就是让他明确的说出催促我自杀的话语，当然，如果你觉得我做诱饵不够格，也可以选其他人。”
　　“……”
　　这话给罗家楠说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没人比林冬更能体会万念俱灰是什么感觉，至少他认识的人里没有。但那样做的话，凭张继来蛊惑人心的能力，他不敢保证林冬会不会真的丝毫不受影响。林冬刚来市局那两年缩地下二层没日没夜翻旧案，他结结实实地看在眼里，说实在的，不是对周遭一切丝毫不感兴趣的人，做不到那个份上。人是社会性动物，正常人三天不和别人接触精神就得出问题了，可曾经的悬案组办公室大门，一关就是一个礼拜。
　　身上受点伤，不碍的，然而灵魂一旦被撕裂可就金石难医了。
　　一眼看穿他的疑虑，林冬语调轻松的：“怎么？怕我撑不住真自杀了？别担心，我比你以为的要坚强。”
　　“对啊楠哥，我们组长可硬了。”
　　虽然唐喆学不愿林冬冒险，但看对方心意已决，还是出言力挺。说完忽然感觉罗家楠看自己眼神有点不对，然而没等他琢磨出哪不对，就看林冬摘去眼镜，原本精明的视线一秒忧郁——
　　“交给我，我会让他对我欲罢不能的。”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楠哥你别误会！
　　楠哥：……越解释我越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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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我是《东南纪事》杂志的记者, 我姓林，在网上看到你的事情，希望能做一次面对面的专访……”
　　耳机中同步传出林冬“采访”张继来的谈话声, 罗家楠边听边佩服林冬的“伪装”能力。一开始他以为林冬会用“求助者”的身份去联系张继来，没想到, 人家上来就正面刚了。对此林冬的解释是，像张继来这样的人实际上是极度渴望认可的，就像有些连环杀手会给警方寄信挑衅，大肆嘲讽警方办案不力, 查了半天连嫌疑人身份都无法锁定云云。
　　当然以前警察查不到凶手绝大多数是受限于技术，现在嫌疑人要敢寄信发EMAIL挑衅纯属傻逼。林冬的计划是，以记者的身份去“采访”张继来，给他一个受到“官方认证”的机会，提出以他的故事写本书、也许将来有机会搬上大银幕之类的可能性。
　　怪不得林冬敢夸下海口让张继来对自己“欲罢不能”, 罗家楠心说，这顿忽悠下来搁谁不得两眼放光？但如此一来, 张继来会舍得劝林冬自杀么？联络人死了，后面的事不全得泡汤？
　　下车之前, 林冬给了罗家楠答案：“所以说我只是个诱饵，后续的事情我会让何兰扮演编辑负责‘跟进’, 那样对张继来而言, 有我没有不耽误他名扬天下, 还有, 罗家楠，我不是跟你抢案子抢功劳, 我只单纯的对这种自以为是上帝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你不用盯贼似的盯我, 录音一个字都不会少你。”
　　“心眼儿窄了啊，林队，我是看您辛苦加班过来给你当司机。”罗家楠故作无所谓状，“要是觉着我多余，您把二吉叫过来，我去您家喂猫遛狗。”
　　“不用了，它们本来就不待见你。”
　　“……真伤人。”
　　“谬赞了，连祈铭那嘴都伤不了你，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眼瞅着林冬笑得人畜无害，罗家楠只得强忍白眼。如果说祈铭的嘴是物理攻击，那林冬绝得是黑魔法系的，七经八脉都给你打断了算。也就欧健彭宁那俩孩子猪油蒙了心，面对林冬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前辈，不说绕着点走还楞往跟前贴。之前局里发调查问卷，评选“如果调动最想去的部门”，那俩傻孩子填的都是悬案组，却不知道调查问卷得经过部门领导之手，毫不意外的，一人领了罗家楠一记情深意切的“爱的抚摸”——吃里扒外的东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一边听着耳机里的实时“访谈”，罗家楠一边给娄大队发消息，询问有关搜索“艾德拉姆”号的进度。现在不止吕袁桥高仁失联，“艾德拉姆”号上其他旅客的家属也陆续找上警方申报家人失联的情况。根据租用游艇开办豪华旅行的主办方提供的消息，该游艇上应有四十名旅客，这些旅客的身家加起来数以百亿计。为保护游客的安全，主办方安排了十二名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保驾护航。再加上船上的数十名工作人员，此次航程有近百人参与，这要出了事儿绝对是重大案件。
　　不一会，娄大队回了消息，让他【稍安勿躁】。可能踏实得了么？早上看高仁没进办公室，祈铭已经蹦跶着要找人借游艇出海了。实话说罗家楠现在对游艇“过敏”，自打那年游上游艇把祈铭从邵辰手里救下来，他现在一往船上站就犯恶心。那一次的经历让精神和肉/体皆突破极限，准确点来说就是双双过载，上了海警的巡逻艇后晕船晕得七荤八素，连胆汁都吐出来了。所以之前吕袁桥问用不用帮他弄俩名额带祈铭出海去放松放松的时候，他以“我可出不起船票钱”为由果断拒绝。
　　退一步讲，真负担不起那么高昂的费用。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我听你说话间歇总爱叹气。”
　　听到耳机里传来张继来的询问，罗家楠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二人的对话上。必须承认的是，张继来确实善于洞察人心且观察入微。林冬是有说话叹气的毛病，这一点他早就发现了，但最近几年——主要是有了唐喆学之后——林冬叹气的次数已然少了许多，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
　　以此为设下陷阱引诱猎物的开端，林冬故作无奈状：“确实，现在实体出版越来越不好干了，不找点吸引眼球的独家话题，读者不买账。”
　　张继来淡笑：“不，我说的不是工作方面的事情，你心上有伤，我听的出来……林记者，你的白发不是自然生长的吧？”
　　“……”
　　耳机里一阵寂静，片刻后林冬轻咳一声：“别聊我了，还是说你吧，今天的采访是为你而来，再说我的过去实难启齿。”
　　好一招欲擒故纵，要不是隔着几十米的物理距离，罗家楠真得给林冬鼓鼓掌。一开始他十分纳闷为什么唐喆学会步自己的后尘，好端端的一杆红缨枪，硬挺笔直，结果嘿，说折，“咔嘣”就折了，一点前兆没有。后来和林冬接触多了，他发现对方的言谈举止基本全照着唐二吉的七寸上杵，这谁扛得住？所以说人各有命，唐喆学就一天生的大号暖宝宝，十分适合捂化林冬冰封的内心。
　　他也反思过自己和祈铭之间的化学变化，思来想去，感觉是卧底期间见识了太多的灯红酒绿，强迫自己隔绝异性的吸引，所以回归正常生活后迟迟摁不下重启键，直到遇上祈铭，让他那份积压多年的情感需求如决堤的洪水般释放了出来。
　　不过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打从林冬开始释放“诱饵”，张继来便一次次试图将话题引导对方身上。彼此间你来我往了半个钟头左右，林冬听似被打破心理防线似的，长叹一声：“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因我而死，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放不下心结，总在想，死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张继来紧追不舍，“是类似的情况么？”
　　“没那么戏剧化，是……”林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后耳机里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今天就到这吧，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
　　脚步声和张妈妈的询问叠在一起：“这就走啦？还说留你一起吃晚饭。”
　　“不了阿姨，谢谢，我回去还得赶稿。”
　　“慢走啊，林记者。”
　　信号中断，罗家楠摘下耳机并发动汽车。不一会，林冬出了楼门上副驾驶，举起手机展示微信信息：“看，我在电梯里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罗家楠定睛一看，张继来给林冬发了条消息，写着【我帮不上你什么，但你也许需要一个听众】。
　　“嚯，真够急不可耐的。”
　　“我说过，要让他对我欲罢不能。”拽过安全带扣上，林冬朝前一抬下巴，“走，找个地儿吃晚饭，你请。”
　　该请的客罗家楠不会抠门，只是时机不佳：“今儿真没功夫，袁桥和高仁的事儿，我得去海警那边看看，祈老师还在单位等我呢。”
　　“还没消息？”林冬闻言同感忧虑，“那么大一艘船，怎么可能毫无踪迹……”
　　打轮驶出车位，罗家楠皱眉道：“娄大队说，可能在公海上，一旦偏离既定航线，那特么上哪找去啊？”
　　考虑到船上的旅客皆身家不菲，林冬思虑片刻提出自己的猜测：“不会被集体绑架了吧？”
　　“不应该啊，那么多保镖都特么吃干饭的？”
　　“万一犯事的就是保镖呢？他们是不是手里都有枪？船舶注册地不在国内，一旦驶入公海我国对该船只就没有管辖权了，他们有足够充裕的时间等旅客把赎金汇入离岸账户，然后杀掉所有目击者，再把船开到自由港拆卸卖掉，不留丝毫痕迹。”
　　“——”
　　罗家楠心头一跳，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由收紧。有时林冬这脑子快得他跟不上节奏，动起来心惊肉跳的。或者说，他不愿往坏的方向考虑，而遇事时林冬往往冷静得出奇。林冬是不太可能像他似的，过刀尖舔血的日子，但毫无疑问，不管身处地狱的第几层，这个人也有爬出来的本事。
　　注意到罗家楠神情有异，林冬试探着问：“要不要换我开车？”
　　“不用不用，我没事儿，袁桥和高仁肯定也没事。”
　　话虽如此，但罗家楠的心跳打从刚才起就忽忽悠悠的，心情和夕阳即将收起最后一丝余晖的天空那样，蒙上了一层阴霾之色。
　　TBC
　　作者有话说：
　　有关包子仁和二师兄的旅途经历，咱番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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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整整一夜过去了, “艾德拉姆”号依旧行踪成谜。现在不用怀疑了，她肯定是出事了，但具体出了什么事无人得知。有可能是船只遇险, 也有可能是遭遇了劫匪。从彻底失去联系的情况来考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全员遇难。
　　罗家楠基本一宿没睡, 不是坐海警指挥中心里等消息，就是跑外面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祈铭也没睡踏实，在车上睡一会醒一会的，每次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看看自己发给高仁的【你到底在哪？】下面有没有回复。多年的相处，高仁于他而言已经不是同事那么简单的关系了，而是家人。客观上讲，他和高仁相处的时间比跟罗家楠还要多，早已习惯身边有这么个话唠兼小喇叭的存在。专业上高仁虽然与他尚有差距, 但为人处世方面却远高于他，尤其是涉及到需要与其他部门协调、争取死者家属同意等情况, 那些在他看来十分棘手的事情，高仁处理得游刃有余。那些大大小小、需要考虑如何把话说得更易让人接受的情况, 只要有高仁在旁边，祈铭完全不用费心。可以这么说, 缺了高仁, 市局法医办在外的风评绝不会比重案组好到哪去。
　　前两年翻旧案时需要掘开坟墓重检尸骨, 当地派出所所长好话说尽, 家属就是不同意，召集了十几位村民拿着铁锹锄头守坟, 大有“谁敢动就让谁下去陪死者”的架势, 根本无视警方出具的搜查文件。祈铭是一如既往的据理力争, 也一如既往地没几句就把死者家属说急眼了，惹得一大帮人堵村委会里拍桌瞪眼骂爹骂娘。大热的天，众人火气皆旺盛，分秒间就有打起来的可能。高仁一看这架势，跑去清空了村里的小卖部，给在场的人发了一圈冷饮和烟，又拉着围观的三姑六婆拉家常，扫听出一堆村里的“怪事”。
　　神奇的是，到了第二天，原本坚决不许警方掘坟的家属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派出所所长问了一圈才知道，是高仁那堆“怪事”扫听得三姑六婆们心里发毛，晚上回家和自己男人吹枕头风，说那些个怪事都是冤死的鬼作祟，赶紧把坟刨了还人家一公正，大家都踏实。
　　这只是在工作方面，日常相处中高仁也是开心果的存在。除了和罗家楠斗嘴，他很少抱怨，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吃胖了几斤，相处时完全不会让他人感到有压力，人缘极佳。从确定高仁失联起，祈铭的手机上已经收到了无数条询问情况的消息，有很多人他都记不起来是谁，看最后一次私聊时间甚至有五年前的，更多的是加上好友后系统发的打招呼信息，一句话也没说过。
　　现在，望着被晨曦照亮的手机屏幕，祈铭失落而叹——和高仁的私聊对话框仿佛静止了一样，毫无变化。突然间电话响起，震得他心跳忽悠一提。罗家楠打来的，问他醒没醒，刚接到通知有现场要出。
　　“什么情况？”
　　将手机调至外放，祈铭从后座上探过身，取出手套箱里的洗漱旅行装。自打罗家楠换了车，这车就成他们半个家了，洗漱用具换洗衣物一应俱全，随用随取。
　　“高速出城方向的辅路绿化带里发现一具尸体。”听筒里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倦意，烟嗓更显干涩，“死者脑后有遭受钝物击打的痕迹。”
　　“你到一楼卫生间等我，我拿洗漱用具过去。”说着一顿，祈铭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一宿没睡？一会我开车，你眯会？”
　　“睡了睡了睡了，不耽误开车，不耽误。”罗家楠一秒精神，眼下除了高仁吕袁桥的消息，也就祈铭要开车这事能让他“垂死病中惊坐起”了。
　　“哦。”
　　听动静就知道祈铭有多失望，罗家楠赶紧往回找补：“回来你开，不知道具体位置，高速上万一错过出口得绕大圈。”
　　然而祈-逻辑思维八个加号-铭并不买账他的解释：“不是有导航么？”
　　“要跟上次似的，临到路口旁边一大货你死活并不过去咋办？”
　　“哦。”
　　“我到卫生间门口了，你抓紧过来。”
　　挂了电话，祈铭拎着洗漱包下车。跟罗家楠那别的事都好说，唯独开车，一天到晚斗智斗勇。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很“听话”的，罗家楠说啥是啥，就像那个置笔架，罗家楠让他还给人家，他转天就还了，一句废话没有。另外问劼礼最近不约他吃饭了，消息也很少发，似乎是经过某人的“提点”刻意避嫌的样子。
　　基于不擅长维护人际关系的内核，这么多年过去了，祈铭感觉自己的社交圈没比刚回国时拓展多少，能一起吃个饭聊个天的基本局限于单位同事。有时阎穆霆会给他发一些专业论文和消息，并就此进行一番讨论，除此之外没啥可聊的。就算是和林冬杜海威他们一起出去吃饭聊天，大部分时候是他听那俩人叭叭，不是和工作、专业技术有关的话题他几乎插不上嘴。
　　唯一能无话不说的朋友现在在牢里，祈铭一直想去探望邵辰，又担心罗家楠不同意，几次想提却终归开不了口。信倒是写过几封，也不敢让罗家楠知道，偷偷摸摸跟做贼的似的。保持联系不光是为了自己那点心理需求，他一直试图让邵辰回忆起有关珍妮特-李的事情，希望能找到那名可怜的女孩的尸体，可惜收效甚微。对于“邵玉”所犯下的罪责，邵辰几乎毫无记忆，唯一能想起来的方式就是做梦。然而梦境的虚实无法区分，尽管邵辰提供了几条线索，这些线索祈铭都共享给了FBI的探员，那边也跟进了，可事实证明并无用处。
　　白天气温上来了，最高能到二十三四度，现场臭气熏天。初检确认死亡时间在半个月左右，死因从直观上看是钝器击打所致的颅脑损伤，尸斑分布提示此处非第一案发现场，有移尸的表现。因缺乏有效身份证件，死者身份暂时无法确认，且面部肿胀呈现巨人观貌，拿照片走访也很难辨认出来。
　　“回去先让高仁采个指纹，也许系统里就能对比出来。”
　　说完祈铭声音一顿，意识到自己刚脱口而出了高仁的名字，整个人瞬间陷入低气压。一旁的周禾和张金钏都不敢接话，只看领导的侧脸便知此时对方的心情有多纠结。两人不约而同暗暗祈祷老天开眼，让高仁和吕袁桥能平安归来。
　　不光祈铭顺嘴，罗家楠和现场人员的沟通时，也自然而然地冒出句“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袁桥”。说完他自己就愣了，反应过来赶紧改口成“通知彭宁”。太习惯成自然的缘故，又或者是潜意识里完全不相信那俩能出事。
　　仔细观察过尸体的状态，祈铭把罗家楠喊过来，指着极易与尸斑混淆的淤痕说：“死者有可能是死于意外，摔到时后脑撞击硬物导致死亡，你看这些痕迹。”
　　说着又拉起肿胀的手臂，给罗家楠看死者的手肘部位：“这处挫裂伤，像是高坠或者车祸所致，死者腿部骨折，骨折位置和轿车保险杠高度差不多。”
　　罗家楠亦有同感：“嗯，在高速路边上，车祸的可能性很大，行，我把交通队的喊过来，肇事逃逸归他们管。”
　　“案发地不在这里。”祈铭让周禾把尸体翻过去，“背部有尸斑，胸部也有，移尸痕迹明显。”
　　“有的司机撞了人之后会拉车上奔医院，到医院却发现人死了，怕担责，返回头来抛尸。”
　　“还是等我回去尸检完，确认情况再通知交通队。”
　　“也成。”
　　正说着，手机震起，罗家楠摸出来一看，是林冬发过来的聊天记录。张继来算“迷”上林冬了，从早晨五点多开始就给对方发消息，言词极尽劝说之能。说实在的，因为吕袁桥高仁失联的事，罗家楠很难踏下心思办案，看聊天记录时一目十行，脑子里一个字都塞不进去。手机每来一条消息或者一个电话，他都期望是海警那边的通知，告诉他，人没事。
　　回去的路上罗家楠信守承诺，让祈铭开车。彭宁是第一次坐祈铭开的车，给孩子吓的，一路上死拽着后座车门上的把手不撒手，生怕“师母”一个漂移给自己从车窗里甩出去。怪不得刚才欧健一听祈铭要开车“哧溜”一下跑鉴证那边去了，坐勘验箱也无怨无悔。
　　一如既往的，罗家楠嗷嗷了一路，下车嗓子都哑了。祈铭还让他眯一会儿，眯狗屁啊，心脏都特么快从嘴里吐出来了。然后心脏还没归位又被领导喊去训话，金耀那案子的事儿。根据悬案组的追踪调查，嫌疑人李乾义身上极有可能还背着另外一起案子，而这起案件中的死者身份比较敏感，是一位高级官员。
　　然而领导喊罗家楠上来不是为了让他追案子，是让他明白明白放走了多大的一个“祸害”。陈飞更躲不开这顿呲得，作为重案一把手，他的责任比罗家楠要大得多。本来罗家楠就烦的一个头俩大，周围一圈领导，听他们跟那你一言我一语的骂陈飞，极为搓火。视野中代表权威的白格外刺目，每一张嘴的开合都伴随着刺耳的指责，咬牙忍了一刻钟，他实在是忍无可忍，掏出工作证“啪”的往方岳坤办公桌上一摔，在一众领导诧异的注视下赫然爆发——
　　“我的责任我担！跟陈队没关系！”
　　TBC
　　作者有话说：
　　老陈：【面上】兔崽子滚一边去！还轮不着你替老子出头！【内心】没白当亲儿子疼！
　　老赵：【醋缸翻了】我就知道，罗家楠是你和罗卫东——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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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家楠！家楠！”
　　一嗓子没吼住罗家楠, 陈飞眼睁睁看他摔门而去，反应了几秒才抛下满屋被气黑脸的领导追去走廊。他年轻的时候也犯过这混，可时代不同了, 眼下罗家楠的所作所为已然不能用上房揭瓦来形容，纯粹是当众给领导假发薅下来扔马桶里冲走的节奏！
　　冲上前拽住罗家楠的胳膊, 陈飞硬生生被拖着走了两步才稳住重心，回手一搡肩膀给人撞到墙上，指着那张满是不忿的脸怒道：“你个兔崽子他妈的有点轻重没！？屋里都什么人？你撂脸子给谁看！？”
　　“陈队，不是撂脸子！我他妈不干了！”
　　罗家楠一嗓子给九楼办公室的门全吼开了, 包括但不限于赵平生、盛桂兰、高丽他们这些副局级干部皆闻声而出。陈飞和罗家楠在公开场合下互呛不是新鲜事——这爷俩一天不大呼小叫一顿日子跟没过一样，而是罗家楠的“我他妈不干了！”撂得不是地方。这种话但凡脾气暴点的都摔过，可那是关起门来和领导相爱相杀，大庭广众的甩这么一句，一点台阶后路不给自己留, 到后面走是不走？
　　“你——”
　　陈飞恨不能抽这兔崽子一嘴巴让丫醒醒脑子，局里的破墙比纸薄还他妈拔高音, 生怕人家听不见你说什么是么！？
　　要说处变不惊还得看老赵同志，气氛僵持中就听他气沉丹田一声吼：“老陈！家楠！来我办公室！”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罗家楠根本没理会赵平生的命令而是拔腿就走。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外套一脱枪套一摘, 连套带枪全怼陈飞怀里, 再拎起扔地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 头也不回, 大步流星而去。
　　——要造反呐这兔崽子！
　　罗家楠那副我行我素的态度给陈飞气得直抖，要不是怕单位发的破枪走火绝得一把摔墙上。正瞪眼干运气呢, 他感觉怀里一空。原是赵平生把罗家楠的枪套从他手中拽了过去, 理了理, 压着脾气说：“家楠可是越来越出格了，干刑警的，枪就是命！枪在人在！他居然说扔就扔！老陈，这次你绝不能护着他了，停职查看，从现在这一秒开始执行！”
　　“你就别跟着添乱了！”陈飞打牙缝里挤出点动静，左右看看，推着赵平生进办公室，把门一关，音量压得极低：“就金耀那事，总队下来找人背黑锅了，家楠不服气，又赶上袁桥他们那档子事儿，一股火儿顶脑门上下不来了，刚当着老方和总队领导的面摔了工作证。”
　　“……”
　　妈的紧随你，赵平生心说。当年亲眼所见，陈飞脾气上来别说工作证和枪了，连局长办公桌都给掀了，想来罗家楠只摔工作证全因现在的办公桌太特么沉。然而事已至此，罚是必须得罚，不然跟领导那没法交待，就是不知道罗家楠这脑子得短路多久。现在队上人手奇缺，吕袁桥失联，罗家楠要再撂了挑子，重案得瘫一半。
　　事实上罗家楠不光自己撂挑子，还一路奔了地下二层，冲进解剖室隔着玻璃冲祈铭嚷嚷：“别干了！走！不跟他们丫的喘气了！”
　　背冲玻璃隔断的身形一定，几秒钟后祈铭缓缓回过身，用看外星人似的眼神看着罗家楠：“你有什么毛病？没看我正尸检么？”
　　“对我就是有毛病！我不干了！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
　　积郁多时的怨气一股脑倾泻而出，“理智”二字已然被罗家楠抛诸脑后。他受够了，刀枪不惧舍身搏命的时候没人记着，牲口一样任劳任怨的时候没人记着，三伏天头顶烈日执勤、三九天下河勘察现场没人记着，不眠不休熬几个通宵还得追逃嫌犯、开车怕睡着了给自己掐得满身青紫没人记着，可但凡出一点差错，批评与质疑排山倒海而来！黑锅说背就背，屎盆子说扣就扣，正义都留给了别人唯独没他妈留给自己！
　　这不是寻常的抱怨和赌气之语，祈铭听的出来，罗家楠必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如此。凝神沉思片刻，他交待了周禾和张金钏几句，摘下手套脱去防护服，刷开门走到罗家楠面前，语气异常平和的：“等我几分钟，我先消毒。”
　　“我去车上等你。”
　　撂下话，罗家楠转头走人。望着那负气而去的背影，祈铭怅然叹出口气，继而一丝不苟地进行消毒程序。人的抗压力就像弹簧，压得越紧，弹性势能积蓄得越多，释放时也就越难控制。林冬曾对他说过，罗家楠这脾气不适合当领导，虽然脾气秉性和陈飞如出一辙，但陈飞有赵平生帮着分散压力，而罗家楠身边并没有这样一个处事圆滑之人帮忙解决问题，遇事只能自己扛。
　　他隐隐听出对方的话外之音，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天生没长处理人际关系那根弦。而且罗家楠的抗压力极强，他没想过对方会有爆发的一天，或者说，没想过这么早就爆发。估计是吕袁桥和高仁的事让对方过于心烦，他觉着，不然不该连他的工作都要打断，这种发脾气耽误工作的事情，曾经是罗家楠最不齿的职场恶习之一。可他真没什么好办法来处理，劝人这种事与他无缘，要是高仁在就好了，几句话就能把罗家楠逗笑。
　　消完毒出解剖室，他发现罗家楠并没有去停车场，而是刚刚从法医办公室里出来。胳膊底下一边夹着祈美丽，一边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的都是祈美丽的家当和食物，看架势是准备带着儿子一起离“家”出走。是的，比起那间一个月睡不了几天的复式公寓，单位更像是罗家楠的家。
　　一路被夹着走，祈美丽频频回头，不满的“嘎”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似乎是在问罗家楠“你要带我去哪？”。祈铭紧追几步赶上，将祈美丽从罗家楠胳膊底下抱出来，轻道：“你吓着它了，别这样，它能感觉到你在生气。”
　　一句话将罗家楠钉在原地。他转过头，眼里满是苦涩：“祈铭，咱不干了行么？我特么也想为自己活一次了，等找着袁桥和高仁我就打辞职报告，你要不舍得那你就还回来上班，我去外面随便找份工作，肯定不能让你白养活。”
　　“别担心，我还养的起你。”祈铭毫无劝说之意，纯粹是陈述事实，“但是，以我对你的了解，罗家楠，不累死在办公桌前，不把照片挂到你爷爷旁边，你不会甘心的。”
　　一番话令罗家楠忽觉鼻酸，却仍扭头倔强道：“我刚把枪扔给陈队了，我是真不想干了。”
　　稍作思考，祈铭继续陈述事实：“如果你真辞职了，你会变成你爸那样，不管出去坐车、吃饭、逛超市还是单纯的遛弯都必须得抓个贼出来……罗家楠，你天生就是吃警察这碗饭的，或者你要是不想干刑警了，可以试试去派出所、特警队，总归别像你爸那样，买个糖能买到甘蔗地里去，我可没妈那么好的脾气，等你买糖从午饭等到晚饭。”
　　“……”
　　从祈铭嘴里预见到自己“悲催”的未来，罗家楠那股子顶到脑门上的气消散了些许，但还是放不下身段，依旧嘴硬：“我才不操那闲心，爱偷偷去，只要不偷我头上，绝不多事。”
　　“偷我呢？”
　　“揍死丫的，正好没规矩管着了。”
　　“那我岂不是得去牢里给你送窝头？”说着，祈铭把儿子往罗家楠怀里一塞，认认真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家楠，任性可以，但要适度，是人都会有极限，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好，虽然我一直想劝你别干了别干了，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要你离开，等有一天你真的累了，干不动了，辞职报告我替你写。”
　　爱人眼中的信任让罗家楠脸上一阵燥热，不觉收紧了抱着祈美丽的胳膊。他确实任性了一把，重重重压之下，他已撑到极限：泼在身上的污水、失联的亲密战友、无法缉捕归案和起诉的嫌疑人，还有那堆写不完的材料看不完的监控背不完的黑锅，失控不过是迟早的事。但正如祈铭所说的那样，他天生就该干警察，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所以一切的压力和不公平对待他都得扛，撂挑子真是最没用的选择。
　　可是，刚当着那么多大领导的面……这回就算是陈飞也不会、不能护犊子了——这么一想又有点皮紧。
　　“你刚说，把枪扔给陈队了？”祈铭问。
　　“啊，内个……当好些局领导的面扔的。”
　　“你可真有本事。”
　　“再之前我还当总队领导的面摔工作证来着。”
　　“我夸你呐？”
　　“……”
　　祈铭大概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光把罗家楠说服不行，这事儿总得给领导个台阶下。不过他没啥好办法，毕竟脑子里没长那根弦儿，眼下最优选择是找场外支援，比如，林-人精堆里的人精-冬。
　　其实不用祈铭找，林冬那雷达一样的信息接收系统已然听说了罗家楠的“壮举”。他完全不想管这孙子，德行劲儿大的，敢当总队领导面摔工作证，不结结实实关几天禁闭、一天只给一顿豆腐白菜都对不起领导们被气死的脑细胞！
　　可祈铭求到眼前了，他不理显得没人情味。当然祈铭也不是求他——这祖宗压根就没个求人的态度，只是抱着祈美丽牵着罗家楠往他办公桌前一戳，仿佛他要不给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一家三口就准备吃他的睡他的一样。
　　我特么真是欠这两口子的——林冬面上淡定，实则内心翻江倒海。刚跟张继来聊天聊到“我疲劳驾驶，出了车祸，我没什么事，可我朋友他……”，没打完就发出去了。也好，欲说还休，正是勾人的手段。看来是警方的介入把张继来憋的够呛，给他发消息发的那叫一个频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谈恋爱呢。
　　稍稍分出二两心思，他快速给出自己的办法：“这事儿好办，二吉，去，到停车场和罗家楠打一架，打热闹点，等领导们下来劝架的时候，罗家楠再犯犯浑，被关个禁闭什么的，大家就都有台阶下了。”
　　“……”
　　唐喆学闻言瞪大了眼，心说——打热闹点？拳脚无眼，我真把罗家楠打坏了祈老师不得给我小鞋穿啊！
　　罗家楠是觉着这招儿挺好，但也和唐喆学有相同的疑虑：“那咱得先说好，林队，拳脚无眼，我要给二吉打坏了，您可不能给我小鞋穿。”
　　林冬淡然一笑：“打死不用你偿命。”
　　“得嘞！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走，二吉！”
　　说着上手就去薅唐喆学的领子。正当罗家楠拖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唐喆学往出走时，忽听祈铭惊喊一声——
　　“高仁回我消息了！”
　　TBC
　　作者有话说：
　　就南瓜和二吉这塑料兄弟情啊，估计要贯穿终身……
　　林队：别打我洗面奶咱俩就没事
　　祈老师：嗯，不许打小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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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与此同时罗家楠的手机也震了起来, 娄大队通知说“艾德拉姆”号已找到，正在返程的路上。罗家楠反手就往吕袁桥的手机上拽电话，这一次终于打通了。
　　“大师兄,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接通瞬间, 罗家楠眼眶一热，吼起来直带颤音：“怎么回事啊你俩！跑特么哪去了！？妈的急死我们了！”
　　“呃……回去再说吧，内什么，高仁受了点伤, 我叫了救援直升机，等下就不到码头了直接去医院……”说着吕袁桥的声音一顿，“麻烦你跟陈队说一声，我再请几天假。”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罗家楠仍是心头一惊：“受伤？伤哪了？重么？你没事儿吧！？”
　　那边风声很大, 吕袁桥说话必须很大声才行：“可能是韧带的问题，伤在他胳膊旧伤那地方, 目前看着还行……”
　　此时手机被祈铭抢了过去，急切追问：“高仁受伤了？你把电话给他！”
　　“他在舱里, 我在外面等直升机，没事儿祈老师你不用担心, 他自己说没骨折。”
　　祈铭立马把手机扔还给罗家楠, 转头用自己的手机呼叫高仁。视频通讯不接, 又改拨语音, 这回接了，一听就是故作轻松的：“我马上就回去了, 等见面再聊哈, 海上信号不好。”
　　祈铭斩钉截铁地要求道：“你给我转视频。”
　　“……”
　　磨蹭了好一会高仁的视频通讯才打回来, 接通的瞬间祈铭不禁愕然——真肿成“包子”脸了，还跟打翻了调色盘一样，青红黄紫，眼睛肿了一只，结膜严重充血，衣领上血迹斑斑，显然是被狠狠揍过一顿的样子。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祈铭额角突突直跳，空着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握成拳。听到这话，林冬和唐喆学都凑过来看向手机屏幕，表情皆震惊——怪不得刚打视频不接，这谁看谁不炸窝？
　　“嗨，坏人呗……”高仁苦哈哈扯下嘴角，刻意撑出的坚强尽数散去，语气委屈巴拉的，“……早知道会碰上这破事，我好好上班行不行，非蹦跶着跑出来干……干嘛……”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他赶紧别过头，避免暴露自己的脆弱。见状祈铭并不追问——劫后余生，需要时间恢复情绪——只是关心道：“胳膊怎么样？”
　　“还行，关节脱位我自己复原了，就是疼得动不了，可能是旧伤的问题。”
　　“怎么受的伤？”
　　刚问完就看罗家楠冲自己比了个“嘘”的手势，祈铭反应了一下，改口道：“准备去哪家医院，我把手头的活忙完过去等你。”
　　“应该是三院，骨科就它家最好，没事儿不用管我，不定几点能回去呢。”
　　“我今天必须得亲眼看见你。”
　　“……对不起啊……”
　　“别道歉，你没错。”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通讯卡顿继而中断。看来海上的信号是不太好，祈铭没回拨，只是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叮嘱高仁固定伤臂，避免二次损伤。当然他知道这些高仁都清楚，然而别的忙他也帮不上，担心却使不上劲儿，看对方的样子必然是经历了严重的暴力对待。之前推测的两种可能性，一个是船只遇险一个是遭遇劫匪，目前来看是后者无疑。
　　而得知吕袁桥和高仁都活着，罗家楠心里的堵头瞬间消散，顾不上打唐喆学了，转脸奔楼上去找陈飞赵平生他们报平安。眼下不管上面是决定关他禁闭也好还是罚写检查也罢，照单全收。黑锅？来！一口气背十个不在话下！
　　毫不意外，他被领导从头到脚□□了一顿，痛斥遇到问题就摔工作证的“不成熟”行径。而陈飞心情大好又开始护犊子，领导骂一句他十句跟那等着，给一旁准备息事宁人的赵平生气的，恨不能当场退休——这么多年擦完老的擦小的，妈的心累。
　　吕袁桥和高仁平安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单位，吃午饭时罗家楠被一堆人围着问东问西，至于他摔工作证说不干那事儿大家权当没发生过。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估计是涉及到游客的个人隐私问题，海警那边封锁了有关该案的一切消息，他磨了娄大队半天都没磨出个所以然来。反正人活着比什么都强，不过根据祈铭的推测，高仁的胳膊伤得并不像他自己说得那么轻，不然吕袁桥不至于喊直升机去救援，那玩意飞一次不少钱呢。
　　见扫听不出什么消息，众人渐渐散去。正当罗家楠以为总算能腾出嘴吃饭了，对面又搁一托盘。抬头对上明烁征询“我能坐不？”的视线，罗家楠不觉皱眉，语气不咸不淡的：“咋着明队，打完我小报告心虚了，主动示好？”
　　“你啊，早晚毁这张嘴上。”
　　明烁毫无愧意，征求意见只是出于礼貌。本来嘛，按规矩办事，把罗家楠去四海会所的事告知领导根本算不上打小报告。现在他明白领导为什么对罗家楠又爱又恨了，乖的时候比谁都可人疼，散起德行来恨不能打死。这不才摔完工作证拍完枪又腆着个大脸来食堂吃饭，简直视领导的颜面如无物。当然，他不知道还有三万字的检查等着罗家楠写呢。好在有祈铭帮忙，说尸检完就帮着弄，弄完再去医院看高仁。
　　罗家楠丝毫不在乎对方的揶揄，扫了眼托盘，挑眉道：“又吃烧麦？”
　　明烁斜睨了他一眼：“我喜欢吃，你有意见？”
　　“没。”罗家楠心说你都不嫌弃那是早晨剩的我能有什么意见？
　　“对了听说你准备辞职带祈美丽沿街卖艺？”明烁故作羡慕状，眼里九分假一分笑。
　　刚说好了不能让领导抹面子，所以罗家楠打死不认：“这特么都哪来的谣言？谁辞职了？”
　　“不辞啦？好，那就说正事。”明烁执筷比划了一下，“徐安安账面上很干净，但是，干净不代表没问题，查账过程中我发现她参股的一家劳务派遣公司雇佣了十几名低学历员工，有的甚至连小学都没毕业，派侦查员走访，发现公司注册地是一处空置的商住两用公寓，没有员工上班，负责人也不在国内，公司每个月都会给这些员工开三到五万不等的薪资，该缴的税一分不少。”
　　“没查查这些人？”
　　类似的情况罗家楠十分熟悉，当年寇英就有好几家这样的公司。那些套用他人身份信息开的“工资卡”用途广泛，包括行贿、抵押、洗钱、收各种来路不明的钱、给犯事小弟的跑路费或者安家费，或者购买不希望被追踪到消费者信息的商品等事项。和现在不同的是，当时还没电诈这部门，也没帮信罪，出售个人信息供他人销赃洗钱鲜少承担刑事责任。而且很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冒用的身份信息，用完还能转手卖下一家，一套身份信息被转卖四五六七八手实属常态。
　　“查了，电话号码一个都打不通，而且这些人签的劳务输出合同，按合同上的规定，他们都在非洲搞基建呢。”明烁摆出“纯粹是糊弄鬼”的语气，“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像徐安安这样的人法律意识非常强，你想查她，就得随时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她上面肯定还有人，我现在查不动了你知道么？昨儿高副局找我，让我暂缓调取徐安安关联企业的一切账目，什么时候有明确的违法犯罪证据再跟进。”
　　历史重演了不是？罗家楠不屑轻嗤。当初陈飞为什么豁出去要把他送进贼窝子里？还不就是因为明着查查不动了？是，底下人作奸犯科，可没一个肯承认是在寇英的授意之下行事。基本上办事的都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不管前期安排具体事项还是后期收拾烂摊子擦屁股，寇英从不露面，抓也只能抓中间传话的。这些人不敢不忠诚，戴豪就是最现实的反面教材——前脚算计老大，后脚自由落体。
　　擓了勺大米饭进嘴，罗家楠鼓着半边腮帮不屑道：“咬我？那得看她牙口好不好，别回头再把自己牙崩了。”
　　“听人劝吃饱饭。”明烁意有所指，“你已经被扣过一回屎盆子了，再来一次你受得了？就算你受得了，祈铭呢？你被督察带走那几天，他连觉都没睡，看着跟游魂一样。”
　　那几天祈铭有多难受，罗家楠比任何人都清楚，发誓绝不会让祈铭再经历类似的事情。不过明烁会管祈铭睡没睡觉？他怎么知道的？经侦又不用天天往法医办跑。稍事琢磨，他探身压低声音：“这话是高副局还是盛副局教你说的？”
　　明烁断然否认：“没人教，以上都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罗家楠压根不相信：“嗯，不管谁教的，替我谢谢她，就说好意我罗家楠心领了。”
　　“……”
　　面上挂起丝无奈，明烁夹起个烧麦默默咬了一口。这就是罗家楠的与众不同之处，大部分人在遭受报复之后都会如履薄冰，可这哥们儿不但不收敛锋芒居然还敢硬刚。事实正如罗家楠所料，那些话是盛桂兰让他转达的。作为重案的前-大姑奶奶，盛桂兰可谓是替罗家楠和陈飞他们操碎了心，然后这俩人还他妈不领情，动辄挑衅姑奶奶的底线。
　　用盛桂兰的话来说就是：“我早晚有一天得先打死陈飞再打死罗家楠。”
　　TBC
　　作者有话说：
　　陈飞：干我啥事？
　　老赵：数你不教好·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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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吃完饭罗家楠打算补会觉, 昨晚熬了一宿，现在得知吕袁桥高仁都活着，心总算放了下来。可躺休息室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地烙了会饼，他爬起来把百叶窗放下阻隔正午的光线。屋里还有其他人在午睡, 听见百叶窗哗啦哗啦的卷帘声不满哼唧，于是罗家楠下意识地放慢了拉扯控制绳的速度。
　　遮完光，他躺回到床上，睡不着能阖目养会神也好。经此一事, 他明确认识到一个问题：从被王馨濛诬告强/奸到亲眼看着毛剑鑫牺牲，再到金耀案的虎头蛇尾和无法起诉的张继来，自己已经累积了太多的垃圾情绪，之前还把英烈墙给凿了，这又一气之下拍了工作证和枪。刚赵平生训话说,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的，自己跟陈飞已经护到底了, 再护得请你罗家楠的爷爷回来。确实，老这么一小股一小股的往出撒憋在心里的气, 他也觉着不是个事儿，琢磨着还是得跟陈飞说说, 过完春节休一个月, 远离工作远离焦虑的源头, 踏踏实实带祈铭去某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散散心。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 现实却过于骨感，就在他将睡未睡之际, 手机催命震起。周毅林打来的, 说德新县商业街发生了一起金店抢劫案, 劫匪有四人，抢走了价值近六百万的黄金和珠宝玉器，其中一人持有致命武器，除此之外似乎还有□□。
　　罗家楠一激灵就清醒了，翻身坐起蹬上鞋就往出冲。光天化日的，持枪抢劫？胆儿也忒特么肥了！
　　进办公室看方岳坤赵平生他们也都下来了，罗家楠把手机转成外放，和在场的众领导共享一手消息。周毅林说，金店昨天才开张，今天就被抢了，劫匪行动迅速，考虑是本地人，熟悉周边环境且与金店的员工或者老板相识。
　　“目前通往城区的快速路、县道，出城方向的乡镇、村级公路已全部封锁，尚未堵截到劫匪所驾驶的嫌疑车辆。”周毅林的声音听着就很冒火，对此罗家楠深表理解，搁谁的辖区出这么大的事儿谁都得血压爆表，“交通监控还在调取，嫌疑人对作案时所用车辆进行了号牌遮挡，该车在西坪乡监控盲区失去踪迹，不排除他们换车的可能性。”
　　“抢劫过程中有没有造成群众伤亡？”
　　方岳坤急问。一听劫匪手里有枪和手/雷，他脑子里的弦立刻绷到极限。不怕嫌疑人跑，就怕他们跑不脱拉几个垫背的。
　　周毅林回道：“有两名店员被打伤了，已送医救治，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在场的人暂时都缓了口气。只要不是那种丧心病狂、见谁突突谁的恶徒，围捕起来的危险系数多少能小一些。类似的突发重案，陈飞他们年轻的时候遇到的比较多，而近些年来因为治安环境的改善和监控系统的密集架设已然少见许多，最近的一起是在三年前，市中心商业街的一家奢侈品牌表店被抢。劫匪只有两人，一看就是新手，业务十分不熟练，揣了两把仿真/玩/具/枪去抢手表店，虽然得手，但抢完出来被堵在下班高峰期的主路上，警察来了只能束手就擒。
　　不过今天这起显然不是新手实习的路子，根据周毅林发来的金店监控可知，四名嫌疑人分工有序，行动迅速，从进店到得手出逃不超过十分钟，显然事前有过缜密的计划。嫌疑人根本没浪费时间去打坏监控摄头——这就是现实抢劫和影视剧的区别。影视剧里的劫匪进店大多先找摄头，潇洒一枪爆掉，而在真正的“专业人士”来看，干那个纯粹是浪费时间。又不需要控制人质，都蒙着脸呢找摄头干嘛？抢完就跑，外面满大街都是摄头，还能挨个都给爆了？
　　据此分析，这个四人小组里至少有一个是老手，熟悉抢劫流程且具备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大概率是曾因武装抢劫而入过狱的前科犯。专案组迅速成立，由方岳坤挂帅指挥侦破工作。收集完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他将人员分为三个组：一组人留守信息中心，挖掘德新县所辖前科人员的背景信息，把有抢劫前科的都拎出来分析；一组人赶赴现场，配合德新县公安局开展大范围搜捕行动；还有一组是技术，负责取证，力争人抓到证据也固定住了，一口气钉死这帮劫匪！
　　没死人就没法医的活儿，听说罗家楠要去抓捕持枪抢劫的匪徒，祈铭尸检完澡都没顾得上洗，赶在大部队出发前找到罗家楠，不厌其烦地叮嘱对方注意安全。其实罗家楠连防弹衣都扣上了，能做的安全措施已然到位。因着有可能在路上就收到发现劫匪行踪的消息，指挥中心让哪辆车去围堵哪辆就得过去，那样车上人员根本来不及套防弹衣。
　　田敏烨和钱峰跟胡文治那辆车，远远瞧着祈铭帮罗家楠调整防弹衣松紧的体贴之举，田敏烨酸溜溜的：“罗副队命真好。”
　　“啪”的，后脑勺脆生生挨了一记，转头对上胡文治意味深长的视线，田敏烨搓头纳闷道：“师父你打我干嘛？”
　　“不该看的别看，上车！”
　　下完命令，胡文治转身挤进副驾，重重一把撞上车门。田敏烨一脸蒙逼，转头看看钱峰，收获同样莫名其妙的表情。事实上胡文治在乎的并不是自家徒弟羡慕别人的感情，而是大敌当前必得严阵以待，绝不允许眼珠子乱飘。
　　望着一辆接一辆绝尘而去的警用车，祈铭略带不安地吁出口长气。但凡罗家楠出抓捕任务，他没有不提心吊胆的时候。持枪匪徒的危险性显而易见，但不持枪未必没有危险，比如之前抓捕的那个□□杀人犯——叫什么他已然记不起来了，反正已经判完死刑了——差点拖着罗家楠一起死。所以听罗家楠说不干了，他诧异之余也不禁从心底生出丝庆幸，然而以罗卫东做模板，完全可以预见罗家楠闲下来之后有多闹心、多失落，与其那样还不如他自己闹心。
　　虽然在遇到罗家楠之前没有感情经验，但他明白一个道理——既然选择了对方，便无需要求对方为自己做出改变。尤其像罗家楠这样从一开始就没在他面前端着装着的，什么德行心里早就有数。如果一定要有所改变，也要基于相互理解、自觉自愿的前提，否则时间长了，被迫改变的一方定然怨气满满，患得患失，感情亦会在一次次冲突中消磨殆尽。对于林冬硬拔着唐喆学走仕途的规划，老实讲他完全不能理解，当官有什么好的？那些用词模棱两可、长篇大论的文件能比专业论文有营养？处理不完的上下级关系和官场潜规则值得浪费脑细胞？
　　想不通就问，而林冬的回答则是：“我等凡人只有世俗的欲/望，祈老师，你是圣人，不理解很正常。”
　　他感觉这话是在骂自己，但没有证据。不能否认的是，养父们的遗产给了他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底气，可即便是剥离开金钱的光环，他相信，自己亦无需像林冬活的那么瞻前顾后，一辈子做个默默无闻的技术员也未尝不可。
　　正感慨着，电话响起，吕袁桥通知他说已经到医院了。回办公室交待张金钏和周禾做好收尾工作，他匆匆冲过澡，换上干净衣服赶去三院。到那一看，果不其然，高仁伤得比之前说得重的多——肱骨螺旋形骨折，还是受过伤的那条胳膊。螺旋形骨折多以肢体遭受暴力扭转为主要致伤原因，而肱骨是上肢最强壮的骨骼，能让一名成年男性的肱骨产生螺旋形骨折，可见施暴之人身体有多么强壮。
　　幸运的是，主治医生说，因为受伤后及时固定，断口没有明显移位，可尝试复位后打石膏进行保守治疗，尽量避免高仁受开刀之苦。祈铭看完片子也认同医生的治疗方案。本来高仁这条胳膊就伸不直，再开一刀，万一伤了神经筋腱，那就真成残疾人士了。
　　吕袁桥也受了点伤，但比高仁要好得多，都是皮外伤。脸上身上一堆挫伤淤青，骨头没事，亦无内出血。关于具体案情俩人都三缄其口，祈铭自然不便多问。这次案件的嫌疑人足够心狠手辣，把高仁打的，他看着都心疼。
　　案情虽然不能问，但高仁为什么会被伤成这样，祈铭必须知道。趁医生过来查房时他将吕袁桥叫到楼道上，郑重其事地问：“袁桥，你跟我说实话，除了我能看到的，高仁还有没有遭到其他侵害？”
　　吕袁桥被问得一楞，反应过来祈铭所指之事，当即否认：“没有，我们俩一直在一起。”
　　这份答案比自己猜测的还令祈铭愕然，不禁质疑道：“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打？”
　　视线微垂，吕袁桥破裂的嘴角挂起丝无奈，轻抽了下鼻息说：“对不起祈老师，我当时……当时被枪指着头……不光我，还有其他几名旅客也被枪指着，其中还有孩子……我想帮他……可我真的……我……”
　　他说不下去了，捂脸蹲到地上，肩头微微颤抖。这让祈铭意识到自己过于苛刻了，完全不了解船上的情况却上来就指责吕袁桥，想来对方的心里只会比他更难过，更愤怒。就像“毒蜂”以罗家楠的生命来要挟他时，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击毙对方，尽管不甘，尽管愤怒，却也只能选择放走对方。
　　垂手搭上吕袁桥的肩膀，祈铭叹道：“不好意思，是我过分了，没问清情况就……总之你俩没事就好，劫匪都抓住了？”
　　掌下的颤抖瞬间止住，片刻后吕袁桥撑膝起身，又退后半步，说：“有两个被击毙了，其他都抓住了。”
　　“那就好。”
　　祈铭缓出口气，正要继续问却听病房里传出医生召唤“高仁家属”的喊声。吕袁桥闻声返回病房。望着对方的背影，祈铭凝思片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吕袁桥回答问题的时候向后退了半步，顺势脱离开他搭于肩头的手。与交谈者之间拉开距离，在微动作心理学上被称为逃离反应。也就是说，他刚才的问题，吕袁桥潜意识里是不愿意回答的。
　　为什么？祈铭稍感疑惑。仅仅是关于劫匪下场的问题，无所谓保密纪律吧？
　　TBC
　　作者有话说：
　　嗯，袁桥和包子还是等番外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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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刚从医院出来打上车, 祈铭接到罗家楠的电话，说在西坪乡一处荒废的果园里发现了金店劫案的嫌疑车辆，车辆已被烧毁, 车上还有两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要他赶紧过去。收到定位信息, 祈铭立刻要求司机更改目的地。司机当然高兴，本来二三十块钱的买卖，这一竿子支山里去了，一天的车份儿钱一单就跑回来了。
　　本来出租司机话就多, 心情大好更是天南海北扯着聊，也不管后座上的乘客乐不乐意接茬。事实上祈铭一直没怎么搭理他，光顾着看罗家楠发来的现场照片了。两具尸体分别位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因火烧而高度碳化，头部皆有子弹的射入口和射出口, 看上去是坐在后座上的人分别照着两人的脑袋各开了一枪，随后焚尸灭迹。追查车牌号信息, 该车和道路监控中拍到的嫌疑车辆同款同色，基本可认定是劫匪所驾驶的车辆。车辆所有人信息也已查到, 但死活联系不上车主，推测车主就是那两具被烧毁的尸体中的一具。
　　经由消防员的现场勘察发现了助燃剂痕迹, 确认该起火灾系人为。现在考虑的是劫匪分赃不均起了内讧, 后座上的两名劫匪合谋解决掉前面的两个, 随后烧车携赃物逃跑。然后就在祈铭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车程的时候又接到了罗家楠的电话, 告诉他警犬发现了第三名劫匪的尸体，离烧车点大约两公里的位置。尸体上除了枪伤, 脸和手也被砸得稀烂, 短时间内难以确认死者身份。
　　“你看下第三具尸体上有灼伤么？或者衣物上有没有灼烧痕迹, 有的话给我拍过来。”
　　给罗家楠发去条语音消息，祈铭忽然感觉到车里安静了下来。抬眼从后视镜里对上司机震惊的视线，他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话让对方感到紧张了，但丝毫没有安抚的打算。车里的空气一直凝固到抵达目的地，等祈铭下了车，司机刚要掉头开溜忽然车窗被猛拍了一把，当场吓一激灵。
　　“发/票给打一下。”祈铭要求道。
　　司机依言照办，打完一溜烟跑走。拿到发/票，祈铭迎着罗家楠走去，到跟前把发/票往对方裤兜里一塞，说：“我刚打车过来的，你拿去报。”
　　“从三院打车过来的？”罗家楠一愣，“那得小二百吧？”
　　“二百一十八。”
　　“……”
　　罗家楠无言以对。祈铭一分钱工资不领，出外勤的票都给他拿去报且从不查账。问题是报到财务那的票，超过二百块钱的还得单走一让贾迎春审核的流程。尤其是打车票，老贾同志卡的那叫一个严，他们一抗议就是“单位没车啊？绕个道回来开单位车去办事能累死你？”。
　　就那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车，倒贴罗家楠钱都不乐意开！
　　抬起警戒带方便祈铭进去，罗家楠边走边做简要说明：“三名死者身上都没有证件和手机，凶手焚尸时浇了汽油，消防那边说，起火点在副驾的尸体上，报警的是附近的居民，当时浓烟冲天的，没引起山火真是万幸。”
　　谈话间已经到了烧得乌漆墨黑的车边，祈铭戴上周禾递来的手套。周禾和张金钏是跟着鉴证的车过来的，比祈铭早到一会。到了车边，祈铭弓身边检查驾驶座上的尸体边问：“今天什么风向？”
　　罗家楠举起手试了试：“东风。”
　　“要是西北风就会引起山火了。”
　　祈铭朝车辆另一侧的山坡扭了下头，随后看向尸体脑后的弹孔。根据张金钏的测量，嫌疑人使用的是9毫米口径的子弹。两枪皆穿头而出，弹壳没找到，可能被凶手捡走了，弹头找到了一枚，另外一枚技术还在搜索。
　　原本以为劫匪不是穷凶极恶那挂的，然而眼前的现场却推翻了之前的猜测。杀人焚尸，杀两个不够又杀了一个，四个劫匪就剩一个还活着。不知此人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独吞战利品，还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才痛下杀手。
　　尸体中表层碳化，高温导致肢体收缩，外脆里僵，从车里移出时一碰直掉渣。周禾一个姿势没拿好，副驾上那位的左脚卡到门框上被他“咔”的拽折了，当场凌乱，拖着哭腔跟尸体反复说“对不起”。旁边黄智伟见状笑出猪叫，被罗家楠照屁股就来了一脚。
　　还好此时祈铭在两公里之外的另一个现场，要不周禾感觉自己今儿算活到头儿了。
　　正所谓水火无情，在狭小空间内泼洒助燃剂，高浓度挥发物有可能导致空气爆燃，纵火者因近距离接触常见灼伤、烧伤，头发眉毛胡子被燎焦，或者干燥衣物被点燃的情况。第三名死者的身上无灼伤，衣物无燃烧过的痕迹，据此判断火不是他放的。但他没比前两名死者好到哪去，脑浆子都被砸出来了，警犬发现尸体时，正有几只老鼠围着尸体大快朵颐。根据祈铭对现场的判断，死者是被凶手从背后一枪击中背部放倒，中枪后试图爬行逃离凶手，但只爬了不到五米就被石块砸中脑袋，当场毙命。
　　破坏容貌与指纹，干扰死者身份认定，说明凶手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查前科犯的方向没有问题。对于第三名死者为什么最后是被石头砸死的而不是被补枪，陈飞提出的推测是，凶手没子弹了。
　　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村子里，村部被临时征用，供专案组开案情分析会。基于先前的推测，陈飞提出补充意见：“这也解释了劫匪在抢劫现场为何一枪都没开，子弹太少，一共就三颗，所以我认为，查前科犯的时候，注意对比案件中枪械收缴情况，重点追作案枪支丢失、未找到的案件。”
　　周毅林接话道：“目前德新县辖区内查到的有抢劫前科、年龄二十到五十之间的男性有十四名，不过德新县现辖范围有一部分是旧西区拆分后划归进来的，现有的资料不全。”
　　这倒是个问题，陈飞深表理解。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辖区拆了并并了拆的，他像罗家楠这么大的时候市属才六个区县，现在十一个。部门合并拆分，资料搬来搬去，录入信息化系统的时候难免有遗漏。
　　罗家楠扣下手机说：“陈队，车主家属联系上了，他有个儿子，让家里人带去德新县公安局了，祈铭他们会加急做DNA鉴定。”
　　抬腕看了眼表，距离金铺劫案发生已近十小时，陈飞要求道：“别干等着，先做车主社会关系摸排。”
　　“知道。”
　　罗家楠脆声应下。实际上摸排工作一直没停，从案发到现在，警方对金店所有者、店员及周边店铺工作人员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大范围摸排走访，已经排查了上千人。不光德新县辖区内的警力全体出动，全市各区都支援了人手，按照上面的意思，这案子三天之内不破，方岳坤就可以实现提前退休的愿望了。
　　虽然罗家楠陈飞平时一把一把喂方岳坤吃速效救心从不含糊，但他们绝不会让领导因为破不了案而告老还乡。到现在为止罗家楠已经两天一宿没睡了，看东西直模糊。去县城的路上他让彭宁开车，想说抓功夫眯了十几分钟，结果电话一个接一个，根本合不上眼。没有好消息，能查到的都排除了嫌疑。那十四个前科犯，已经有仨死了的，俩吸毒过量一个喝酒喝到脑出血，剩下的十一个均无作案时间。考虑资料有所缺失，可能遗漏了旧西区拆分后并进德新县的部分，现在要把对比范围扩大到全市。
　　“十四个也挺多的。”彭宁边开车边小声嘀咕，“还都是持械抢劫，搁其他区县估计找不出这么多。”
　　“才十四个，那是没算上以前的，倒退二十年德新县是咱市民风最彪悍的地方。”罗家楠摘下耳机，搓搓发烫的耳朵，懒懒道：“寇英就是德新县人，他带出来的那波人，个个好勇斗狠，艹特么下手倍儿黑，打警察能追到派出所里打去，你见过那阵仗么？”
　　“没有，真没有。”彭宁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看车！”
　　眼瞅着前车擦车头极限并线，罗家楠“唰”的惊出一身冷汗，发根瞬间乍起，困劲儿一扫而光。脾气上来当场就炸，指挥彭宁加速并到前车左侧，他降下车窗大吼：“你大爷的会不会开车！”
　　吼完却愣了，他才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祈铭！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
　　楠哥：……
　　彭宁：……
　　副驾上的大米：救命啊罗副队！Q口Q
　　周三休息，周四见~哦对，挂了个猎6的预收，具体写哪对还没想好，有兴趣的可以帮忙点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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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罗家楠, 我问你，并线之前，我打转向灯没有？”
　　“打了打了。”
　　“我违反规定行驶路线了没？”
　　“没有没有。”
　　“超速？”
　　“应该……啊, 没有，绝对没有。”
　　“压实线？单黄线？双黄线？禁行线？”
　　“全都没压！”
　　“那你当着薯片儿和大米的面说清楚, 什么叫‘你大爷的会不会开车！’，OK？”
　　“……”
　　面对祈铭咄咄逼人的灵魂拷问，罗家楠简直欲哭无泪——没地儿说理去。由于祈铭着急赶去县公安局给死者家属取样DNA，便向尸检时的殡仪馆借了辆车, 人家不知道他开车有多惊心动魄，再说又是警方的人信誉有保障，直接就给钥匙了。要说还是张金钏有先见之明，一听祈铭要当司机，立刻申请留下收尾, 把毫无心理准备的周禾推上了副驾。
　　一路上被祈铭“精湛”车技吓的，周禾是叫又不敢叫动也不敢动, 死拽着安全带不撒手，整个人紧张到僵硬。半道儿碰上罗家楠他们以为有救了, 没想到祈铭一生气，理都没理罗家楠, 一脚油直奔县公安局大院, 下车把车门一摔, 落了锁转头就去找罗家楠“兴师问罪”, 完全忘记车上还有个大活人。好在当他扯上彭宁和周禾给自己做“目击证人”时，终于注意到旁边缺个人, 回头一看, 呀, 忘车上了。
　　祈铭回身去“解放”周禾之时，罗家楠的手机又一次响起。周毅林那边的人摸上来一情况，说是崔家镇一个小吃店的老板说，前天晚上有四个人来他们这吃过饭，看衣着身形与金店监控里拍到的有点像。可惜小吃店的监控坏了，没拍到四个人的脸，幸得老板对结账的那个人印象很深——右眼眼球没了，眼皮凹陷，看着挺吓人的。
　　而根据尸检的结果，这个右眼眼球缺失的家伙就是脑袋被砸成烂西瓜的那位。因死者的头部被砸得过于血肉模糊，祈铭尸检时推测右眼眼球可能被老鼠或者鸟叼走了，这个线索一上来就能对上了。有了如此明确的特征，确认死者身份并非难事。三小时不到，一名符合三号死者身高、年龄、身材特征的前科犯便被摸了上来——展杰，德新县和平乡下沟村人，殁年三十六岁，因□□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于去年三月减刑释放。
　　之前考虑这个四人团伙中起领导作用的是一名前科犯，那么极有可能就是展杰。对此，祈铭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三号死者手部的射击残留物检测为阴性，三枪都不是他开的，持枪者还活着，而掌握致命武器的人才应该主犯吧？能对其他同伙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这想法没毛病，罗家楠认同道：“祈老师说的对，而且展杰是因强/奸入狱，抢劫不是他对口业务，能组织起如此迅速、缜密行动的家伙定然是个老手。”
　　周毅林接话道：“已经安排人手去查他的狱友了，凡因抢劫入狱的都给拎出来。”
　　“根据现场遗留的足迹推测，四号嫌疑人身高在一七零到一七二左右，体重一百二上下。”杜海威说着站起身，走到投影的大屏幕前，点向静止画面右侧的蒙面劫匪，“也就是这个持枪威胁店员交出柜台钥匙的劫匪。”
　　为了这案子，市局精英能调的都调过来了，周毅林调侃说自己压力山大。
　　一名侦查员发言道：“店员说，此人的普通话十分标准，听不出到底是不是本地人。”
　　在口音普遍浓重的地区，普通话标准意味着此人学历不低，至少不会像展杰那样连初中都没毕业。如此说来四号劫匪早早混迹社会、参与抢劫并被判入狱的可能性不算很大，这和先前的嫌疑人画像有着些许的冲突。然而存在偏差是很常见的事情，根据线索的不断延伸，开始的设想会被逐一推翻，直到精准锚定嫌疑人特征。
　　然而线索不会从天而降，罗家楠起身要求道：“周队，给安排俩人，我和彭宁带着一起，先去展杰家看看。”
　　随后周毅林点了俩人跟他一起，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发言的侦查员，陈池。陈池算罗家楠学弟，同学校同专业，干了三年刑警，个头不算很高，精瘦，看着就是个机灵鬼的模样。
　　此时外面夜色浓重，熬了一天的众人皆已疲惫不堪。一听罗家楠又要牵头跑线索，祈铭起身跟出屋外，拽住对方的衣袖轻声说：“你熬了两天两夜了，不睡会？”
　　“一会跟车上睡，诶对，你也抓功夫睡会，DNA检测大米自己不就能干了？”
　　罗家楠本来还不算太困，但被祈铭一说，忍不住偏头捂嘴打了个哈欠。祈铭的气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再说看他累那样，不打算继续追究他骂街的责任。自己的事儿再大，搁工作面前也是小事，大不了结案回家抽小南瓜一顿解气。
　　“那你让薯片儿慢点开，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注意安全。”
　　“知道知道，行你赶紧找地方窝会去吧。”
　　罗家楠含糊应道。彭宁开车，他可以放心大胆地睡，要换祈铭，别说两天两夜没睡，一礼拜没睡俩眼也得瞪得跟铜铃似的。老天作证，祈铭绝对比他要遵守交通规则，但就是那个实操和理论基础的差距，一座珠穆朗玛峰都不够爬的。
　　出门上车，罗家楠放座椅靠背前往后看了一眼，问：“大军儿，我挪下座椅，不耽误你搁腿吧？”
　　“没事罗副队，你挪，我侧着坐就行。”
　　说话的叫商晓军，和陈池一样，也是周毅林手底下的侦查员。一米九的个头儿，体格子能顶陈池俩，但说话轻声细语的。他是队上唯一一个社招的，罗家楠一开始以为他是体校毕业的，后来一问，人家是学历史的文科生，大学期间应征入伍，回来拿的毕业证，然后当了两年中学历史老师。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当年脑门子一热报名参加考试，然后稀里糊涂地考上了，稀里糊涂地分进了派出所，又稀里糊涂地被挑进了刑警队。
　　罗家楠知道为什么周毅林会挑他——那块儿，那个儿，先天优势，往那一戳就能震慑犯罪分子。有时候他难免看着人家的兵眼热，瞅瞅自家的：彭-大眼萌-宁，隐形眼镜说掉就掉，欧-小白脸-健，细溜的跟面条一样。可转念一想，要真弄个跟自己这号的搁手底下，得特么早死多少年？
　　彭宁平时开车就稳当，乡下路灯少，道儿黑，不敢开快，晃悠了快一小时才抵达目的地。不光罗家楠在副座上呼呼大睡，后面俩也睡得叠到一起去了。展杰家在村尾，将车停到村头，四人下车步行至其家中。正是天色朦胧、将亮不亮之际，大部分人还在熟睡之中。被敲门声震醒，展杰的大哥披衣出来开门，一个没打完的哈欠被怼到眼前的警官证硬生生憋了回去。
　　展杰的父母早已亡故，从他八岁起就只有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听展杰大哥说，弟弟入狱纯属冤枉，那个告他强/奸的女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荡/妇，名声坏的很。勾搭展杰是为了从展杰手里弄出点钱来，可展杰不给，那女的就告他强/奸。刑警队来家里抓人，展杰不甘被冤枉，拒捕袭警被打伤了眼。打完没人给治，血肿肿得眼珠子都凸出来了，生生扯断了视神经，那只眼就这么废了。家里没多少钱，请不起好律师，更凑不出获得受害人谅解的十万块钱赔偿金，所以展杰被重判了八年。而因为瞎了只眼，展杰想告公安局，可告了八年也没告下来。
　　听说弟弟死状凄惨，展杰大哥顿时泣不成声。看的出来，他们兄弟感情深厚，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张展杰和妹妹展益学生年代的奖状，还有一张年代久远的全家福。
　　“我弟成绩不错，可为了供小妹读书，他初中没毕业就不念了，跟着村里的大人一起去新疆采棉花。”展杰大哥哭哭啼啼的，边说边抹眼泪，“小妹书读的好，他说，念到什么程度供到什么程度，后来小妹考上国外的大学了，他怕她在外面吃苦，自己赚的钱一分都舍不得花，全寄给小妹了……后来那女的跟他要三千，他不肯给，那女的就说要找人搞他，他一生气打了那女的一顿，结果就成强/奸证据了……警察同志，我弟真是冤枉的，他去抢金店的事儿也是误会吧？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找错人了？”
　　“所以要你配合做DNA取样。”
　　错不了，罗家楠心说。强/奸这种事，往往他说他有理，她说她有理，但法官肯定是重证据的，没有绝对明确清晰的事实不能冤枉好人。犯法的有几个不说自己冤枉？强/奸犯都说自己是被勾引的，那别人怎么不上套？满大街就你没穿裤子？
　　有关展杰的社会关系，大哥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从弟弟出狱之后，和以前的朋友都没来往了。又因为有前科不太好找稳定的工作，一直四处打零工，上一份工作好像是跟着一个包工头干装修也不怎么的。
　　“装修”二字触动了罗家楠敏锐的直觉——金店开业之前必得装潢一新，那么展杰有可能是利用施工之便行了踩点，彻底摸清周边环境，为实施抢劫提供了路线规划。
　　他让陈池出去给周毅林打电话，拿展杰的照片去问金店老板，看装修施工队里有没有这么一号。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周毅林回了消息，金店老板说，不记得有展杰这么一号，但给了他们装修承包商的联系方式，让他们自己去问。然而承包商的电话一直没人接，罗家楠让陈池他们带展杰大哥到局里做DNA取样，自己则和彭宁直接上门去找那个承包商。
　　从家里找到装修公司门市，再到隔壁镇的石材加工厂，溜溜转了一上午，罗家楠终于找着了那位段姓承包商。原来他不接电话是因为怕被催债，干工程的大多如此，大老板欠承包商工程款，承包商欠包工头，包工头欠材料费人工费，罗圈帐来回欠。
　　不白跑这一上午，罗家楠还真找对了地方。原来展杰不是跟着包工头干的，而是在这间石材加工厂里打过工。工厂老板告诉他们，展杰在自己这干了小半年了，舍得卖力气，所以送货的事儿大都让他去跑，帮客户搬搬抬抬的，服务到位，结账时好说话。
　　对于展杰的其他三个同伙，工厂老板不太能确认，只是从大致的体貌特征推测，其中一个可能是介绍展杰来打工的中间人，叫蒋茂，是他妻子的表弟。根据老板妻子的形容，这蒋茂就一二流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仗着能说会道，狐朋狗友不少结交，兜里没多少钱但到哪都能混上口吃喝。
　　到目前为止，有三名嫌疑人的身份基本确认：一号嫌疑人，徐林超，也就是被烧毁车辆的车主，死在驾驶座上那个；二号嫌疑人，蒋茂，石材加工厂老板小舅子；三号嫌疑人，展杰，石材加工厂工人。
　　唯一一个身份尚不明确的就是四号嫌疑人了，目前正在交叉对比前三名嫌疑人名下手机号的通讯记录，看能不能顺着电话号码把这个人给揪出来。此时距离案发过去了二十多个小时，确认三名劫匪身份的结果，对于上面来说是可以接受的进度。然而剩下这个是最危险的，他手里有枪，虽然推断当时没子弹了但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存项，一旦他发现被全城围捕，逃脱无望时会不会拼个鱼死网破、拉无辜群众垫背也说不一定。
　　一顿连轴转下来，罗家楠实在扛不住了，开完会饭都没胃口吃，拽了两把椅子拼上，脱下外套往身上一裹，闭眼就睡。然而没个枕头怎么睡也不舒服，迷糊中感觉有人走到身边，眼皮太沉怎么也睁不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飘进鼻腔，脸侧被托进掌中，随后脑袋枕上了大腿。
　　但这个大腿……不是熟悉的感觉吖。罗家楠强撑眼皮睁开条缝，却不想对上的是周禾紧张到颤抖的视线，后背顿时“唰”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干嘛呢？”
　　周禾都快尬哭了：“我我我，祈老师在忙，他他他，他让我过来给您当会枕头。”
　　“……”
　　行吧——罗家楠不怎么甘心地合上眼——至少证明我媳妇心里有我。
　　TBC
　　作者有话说：
　　南瓜：祈老师爱我！
　　祈老师：忙，勿扰
　　大米：你俩不要太拿我当工具人了好不好，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吖！
　　最近甲流盛行，大家注意保重身体，如果我需要临时请假会挂围脖和在文下置顶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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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一开始周禾做好了当个把小时人肉枕头的心理准备, 实际上罗家楠只睡了不到二十分钟。这次不是电话而是被周毅林手动叫醒，又有新线索上来了，在离金店大约二百米的购物商场监控里, 捕捉到了展杰和一名男子同进同出的画面。根据身高体格判断，这名男子应为四号嫌疑人。然而此人的反侦察意识极强, 一直带着棒球帽，帽檐压低，能从监控里获取到的面部特征十分有限。
　　一边仰头往眼里滴眼药水，罗家楠一边抱怨：“还延迟退休到六十五, 再这么连轴转下去我特么能活到六十五么？”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周毅林的眼睛始终盯着屏幕，听似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别说市局墙薄，他们这的也不厚，横竖流言就没有钻不进去的地方。前段时间才听说罗家楠给英烈墙凿了, 刚又听有人念叨，金店劫案发生时, 罗家楠正在方岳坤的办公室里当着省厅领导拍枪摔工作证。够能折腾的，大家都觉着, 不知道这大哥是有神光护体还是祖上积德，动辄在领导神经上蹦迪, 却每每都能全身而退。
　　而罗家楠被举报强/奸的事, 周毅林亦早有耳闻。虽然彼此接触不算太多, 且仅限于工作方面, 但他依然相信以罗家楠的为人该是干不出那种下三滥的破事。然而事无绝对，尤其是在执行特情任务期间, 真相为何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毕竟没个二十四小时监控架罗家楠身上。这就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他能理解对方和督察那撩脸子耍混蛋时的心情——屎盆子扣下去容易，洗起来可难了，反正这事儿要搁他身上，上面不给个说法他绝不罢休。
　　英雄身上的瑕疵比普通人的更容易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像钻石，里面哪怕有一颗必须用十倍镜才能看到的细微炭点，也会使其净度降低而身价暴跌。在周毅林看来，自己的直属领导屠海和罗家楠是一类人，都有英雄光环加身，却不居功自傲，相反事事处处都要谨慎。正因为耀眼，所以才会被人拿着放大镜找问题。昨儿罗家楠他们到了之后没看见屠海，问他，他只能说领导背上的旧伤犯了爬不起来。真实情况是有人向纪检部门举报了屠海，说他以权谋私，将爱人安排到县公安局下属的招待所工作，但没有上班，挂名吃空饷，于是屠海就被叫走配合调查去了。
　　确实有这么件事，可工作不是屠海给安排的而是县委那边，更不是挂名吃空饷。上上个月屠海的爱人查出了乳腺癌，放疗期间需要休息，连续请假时限超过了单位规定，于是有人利用这件事往屠海背后捅刀。德新县下辖多个开发区，经济环境比较复杂，利益纠葛导致治安刑事案件多发，难免有人托关系说情办事。而屠海这人素来铁面无私，办事过于不讲情面，谁求情都不管用，只要是自己这个级别能下命令抓的绝不姑息，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从警的这些年来，周毅林时常被人心之险恶刷新认知下限，多数能泰然以对，而这件事实在令他恶心。屠海是战斗英雄，二十多枚钢钉打在脊椎上，睡觉都没法平躺，旧伤发作起来疼得蜷成一团。但他没有申请病退，没有安然享受人民的供养，依旧风雨无阻地出现场、没日没夜地侦破案件。因为背部的伤，屠海和爱人一直没有孩子，来德新县工作也是只身赴任，爱人则一直留在老家务农。县委为了照顾他把他爱人安排在招待所，干客房服务工作，一个月才领两千块钱的工资，就是个合同工，不享受正式工的任何福利。那些看屠海不顺眼的家伙，去夜/总会开瓶酒都他妈不止两千！
　　别说那群王八蛋了，就那金店老板，周毅林都想大嘴巴抽丫一顿。店里被抢，不说积极配合工作反而见着警察就骂街，说什么自己投那么多钱开店、刚开张一天就被抢，全赖警察消极怠工，要打市长热线、去省公安厅投诉他们！当时周毅林都快被气笑了，这么大一买卖不舍得请俩好保安，出了事儿倒知道赖警察。
　　干这份工作得受常人不愿受的委屈，背别人不肯背的黑锅，尽管有满腹的牢骚，可工作还是得干。时间随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一分一秒的流逝，看了约莫一刻钟，技术员忽听罗家楠要求道：“倒回去倒回去！”
　　待画面退回到指定的时间点，罗家楠抬手朝监控画面的右下角一指：“瞅见这人没？来来回回好几趟了，每回都给他俩递眼神。”
　　周毅林凝神观察，片刻后附耳命令陈池：“去，把缉毒的叫过来。”
　　陈池领命跑走，不一会，带了名缉毒警进屋。缉毒警仔细辨认了一番，把周毅林叫出屋外私下沟通。他确认，画面中被罗家楠揪出来这个形迹可疑的人，是正在侦办案件中的一个关联人。因牵扯到毒品案件，周毅林不便多问，不过因此多了一个想法——四号嫌疑人有可能吸毒。
　　“怎么个意思，这人不许碰是不是？碰了就得打草惊蛇，回头他们缉毒的抓捕计划被打乱，全赖刑侦？”一听和毒品有关，罗家楠的脸“咵哒”就拉了下来。合辙哪哪都有“庄羽”，不知道他们德新县的这位“庄副处”是不是也食量惊人。
　　周毅林干笑。常有的事儿，这种时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过有罗家楠在，大概率轮不着他去找领导耍混蛋。果不其然，罗家楠一个电话就拽方岳坤那去了，言语间尽显土匪本色。经过十分钟左右的“友好”协商，方岳坤答应协调缉毒方面工作，以不打草惊蛇为前提，谨慎接触可疑人物。
　　一群人规划接触方案时，祈铭来给罗家楠送饭，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铁人也扛不住。听说怀疑四号嫌疑人吸毒，祈铭表示：“四号嫌疑人吸不吸毒我不确定，二号嫌疑人的尿液检测显示冰/毒呈阳性。”
　　二号嫌疑人是石材厂老板的表小舅子蒋茂，看来这家伙不止是个二流子，还溜冰。然后一号嫌疑人徐林超经调查确认，欠了一屁股的赌债，那辆登记在他名下已被烧毁的汽车，实际处于抵押状态。一个赌鬼，一个毒虫，还有一个强/奸犯，除了未知的四号嫌疑人，这个抢劫团伙快要五毒俱全了。这也从侧面说明，那三个人应该都是听命于四号嫌疑人，四号是主犯。他知道这仨都不牢靠，所以得手后先伙同展杰杀害一二号同伙，再趁其不备将其一并处决。
　　真特么是个心思缜密又心狠手辣的家伙。
　　饭盒盖一开，香气四溢，可罗家楠不太好意思当这么多人自己吃，于是推到一边说等等再吃。而对于祈铭只给罗家楠一个人送饭、把其他人都当空气的做法，周毅林忍不住调侃道：“祈老师，你是在对面餐厅买的土豆炖牛肉吧？真会挑，他家就这道菜做得最好。”
　　祈铭直言道：“我问老板，公安局的一般来他这点什么，他说土豆炖牛肉，我就买了土豆炖牛肉，罗家楠爱吃炖牛肉。”
　　“我也爱吃炖牛肉啊祈老师。”陈池笑着搭腔，当然他没有要人家花钱请自己的意思，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看看罗家楠不肯下筷子的饭盒，再琢磨一下周毅林和陈池的话，祈铭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视线微移，默默计算了下人头，然后打电话给周禾：“大米，你去对面的餐厅订十二份土豆炖牛肉送过来，跟老板说，一会我去结账。”
　　“别别别，祈老师，哪能让你花钱啊。”周毅林赶忙阻止，同时给了陈池一巴掌——丢人现眼的东西！缺那口肉啊！
　　挂上电话，祈铭无所谓道：“那就让罗家楠去结账。”
　　“？？？？？？”
　　罗家楠额角一绷——真特么是我亲媳妇。正心疼钱呢，手机震起，林冬发消息让他有空回个电话。出屋到外面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罗家楠点上支烟，给林冬拨去电话。林冬找他两件事，一问金店劫案，看自己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二是向他同步自己和张继来沟通的情况。
　　实话实说，罗家楠都快把张继来忙忘了，经对方提醒才想起那位“上帝”。别说张继来，吕袁桥发的消息都被N个工作组群聊信息压在了下面。说是高仁还要留院观察几天，伤那样怕有延迟出血的情况发生，顺便做做全身检查，体个检什么的。这回高仁是真白减了，罗家楠看他发工作群里的三餐照片，一顿病号餐没有，全是吕袁桥从五星级酒店订的，好家伙比月子餐还丰盛。
　　林冬把和张继来的语音通讯都录了音，发了音频文件给他，让他抓功夫听一听。目前来看，张继来开始攻击林冬的软肋了，话题始终围绕那段改编过的“悲伤经历”。听似是在劝人，实则是在不断加重林冬的负罪感，话里话外透露着“这全是你的错”。
　　至于金店劫案，这次上面没点名让悬案组出人，唐喆学还跟罗家楠这玻璃心了一阵。罗家楠就骂他，说你们丫的一个部门占特么刑侦处全年一半的评奖名额，还削尖脑袋找功立？让不让别人工作了？干脆把我们重案并你们悬案里算了！
　　对此，林冬明确表态——我、不、要。
　　TBC
　　作者有话说：
　　冬哥：不要不要我不要
　　EMMMM想吃土豆炖牛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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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根据缉毒那边提供的信息, 被罗家楠从监控里揪出来的家伙叫严锦，现年四十一岁，本地人, 曾因贩卖少量毒品被判刑，出狱后在外游荡了几年, 刚回来没多久。之所以被缉毒的盯上，是因为有内线消息称，严锦又干起了老勾当，近期要接一笔“大货”。
　　缉毒那边盯严锦有些日子了, 周毅林会去找缉毒的，是因为在监控里看到了他们的人。缉毒那边负责跟踪他的人员确认，严锦当天并没有卖给展杰和四号嫌疑人毒品，只在商场吸烟区和展杰有过短暂的接触。当时贴他俩一起抽烟的缉毒侦查员说，严锦问展杰借了个火儿, 然后俩人闲扯了几句，内容不涉及任何违禁品, 连个反侦察的替代词儿都没有。
　　毒贩暗语多，缉毒警敏锐度高, 着耳朵一听就知道话语背后含义。没能引起缉毒警的警觉，说明严锦和展杰的沟通没有大面上的问题, 至少和毒品无关。可罗家楠并不相信严锦就只是跟展杰借个火儿那么简单, 不然跟商场大门口眉来眼去干嘛？又不是约炮儿。
　　问题在于, 为了确保缉毒工作顺利进行, 他们不能直接把严锦拎过来问话。罗家楠再怎么耍混蛋也没用，方岳坤脑瓜顶都快着火了, 能让缉毒部门提供严锦的个人信息已经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不可能让他们得寸进尺。
　　即便如此也难不倒罗家楠,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警察不能上门，道儿上的行，开金店那老板有点道行，他们全都调查清楚了。不过办这种事周毅林那边肯定不能出人，他们是地头蛇，脸儿熟，容易露馅儿，得重案的上。
　　通常来说，有这活儿罗家楠最爱带吕袁桥。吕袁桥正反两张脸，乖的时候谁看着都夸，该土匪的时候不比罗家楠善性，凶起来也是一活阎王。可惜眼下吕袁桥分身乏术，高仁骨折了需要人陪床照顾。要搁平时化妆侦察，罗家楠带欧健或者彭宁也就带了，可严锦是毒贩，脑子里的弯弯绕比联通标志还多，一个不留神指定露马脚。
　　陈飞说：“我跟你去。”
　　话音未落，就听一旁的赵平生咳咳咔咔了起来，就跟一瞬间肺管子全堵上了似的。接触毒贩的危险性远大于其他类型的嫌疑人，这一点，在座的都心知肚明。当着外面的同僚，赵平生不好念叨他——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的人了，逮着热闹就往上凑，要跟抓乌鸦那次似的，唠着唠着唠出把枪来，是崩罗家楠还是崩你个老家伙！
　　“陈队，您啊，踏踏实实和赵政委坐镇指挥，我和罗副队去。”胡文治主动请缨，“别看我胖，身手还行，能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田敏烨插嘴道：“要不还是我去吧，我能保护罗副队的安全。”
　　“等会，说清楚，谁保护谁？”罗家楠故作不悦——不知道这帮特警是怎么回事，一突入就往后拽他，他是需要别人保护的人么？
　　“您保护我。”
　　田敏烨嘿嘿一乐，又觉眼下不是逗贫的时候，瞬间敛起笑意。虽然没亲眼见识罗家楠是如何被打进ICU的，但自打听说这事儿，再和对方一起执行抓捕任务的时候，特警们都自发自觉地把罗家楠划归到“需要保护的人员”之列。
　　赵平生抬抬手，示意众人听自己说话：“还是胡文治跟罗家楠去吧，小田儿经验少，再历练历练。”
　　“行，听赵政委的。”罗家楠起身招呼，“走，文哥，不耽误功夫了，找那姓严的去。”
　　“枪！”眼瞅着胡文治抬屁股就走，陈飞提醒他俩，“见人之前把枪锁好了。”
　　罗家楠都一脚跨出门外了，闻言又转身回来，脱了外套把枪套一摘，怼陈飞怀里：“您帮我看着，回来还我。”
　　“……”
　　陈飞这一口气还没运上来，手里又多了把枪。胡文治也把枪从裤腰上摘了下来，交给领导看管。搁哪都不如搁陈飞手里放心，他以前的工作单位出过丢枪的事，不夸张地说，比丢命还严重。有天一位老同事保养完配枪就给锁抽屉里去值班室睡觉了，等第二天早起发现枪不见了，当场血压爆表，“咕咚”一下躺地上了，醒过来就被督察带走了。从那之后他再没瞧见过这人，百分百被开除了公职，至于枪的下落，二十年过去了，一直没消息。
　　去找严锦的路上，胡文治和罗家楠提起这件事，说自打有人丢过枪，自己洗澡都把枪挂水管上。这让罗家楠终于明白，为什么重案有长期配枪特权，胡文治还是不厌其烦地领枪还枪。但凡下班回家，胡文治肯定去还枪，上班再领出来。当年他就是怕丢枪，又嫌领出来还进去的麻烦，才硬扛着祈铭的白眼寄人篱下。打小就听爷爷念叨，干刑警，枪在人在，看枪比看命根子还重要。
　　听罗家楠叨叨“丢命都不能丢枪”，胡文治感慨道：“其实丢枪吧，还好，大不了开除公职，主要是一想到偷枪的人会用它，这枪上得挂人命我就没法接受。”
　　罗家楠认同点头，又想起什么：“诶对，帮我给杜海威打个电话，问问劫匪用那枪追到出处了没？”
　　“应该还没，上午开会没听他提。”
　　言语间电话已经拨了出去，胡文治点开外放，让罗家楠自己和杜海威沟通。他不爱做传声筒，也不喜欢指挥别人做传声筒，同一件事，不同的人表达方式不同，听别人说话他着急。
　　电话接通，杜海威一个“喂”字还没说完，罗家楠话已出口：“杜科，那枪追的怎么样了？系统里有没有对上的。”
　　“刚出结果，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杜海威听起来像是轻笑了一声，“罗副队，咱俩真是心有灵犀。”
　　除了我媳妇，我跟谁都没灵犀——罗家楠暗暗吐槽。不怪他腻歪杜海威，一张嘴就跟调情似的，男女不限老少不拘，人家是桃花眼，搁杜海威就特么是张桃花嘴。
　　“我开车呢，您直接说结果。”
　　“经弹道痕迹比对，本案中所使用的枪支，和十五年前一起劫案中未被警方缴获的作案枪支一致，具体案件信息我让黄智伟发你……哦，你开车呢？那发胡哥手机吧。”
　　一听对上了，罗家楠的神经立马支棱了起来：“先给简单介绍一下情况，我听着。”
　　“之前的案子是运钞车劫案，五名劫匪被当场击毙了四名，一名劫匪受伤逃跑，后在其藏身处找到了尸体，经法医检验为伤势过重不治而亡，作案时使用的三支枪找到了两支，还有一支被逃跑的劫匪带走了，但尸体上没有，搜索藏身处也没找到，事后查明，这伙人从九十年代起便流窜作案，其间作案多达十四起。”
　　“……”
　　眉心微皱，罗家楠扭头快速和胡文治对了下视线，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相同的疑惑。挂了电话，俩人各自陷入沉思。之前考虑的是，四号嫌疑人有抢劫前科，所以才能制定缜密的作案计划。但杜海威提供的信息让他们有了另一个猜测——这人说不定跟过那五个劫匪，或者有可能是他们的后代，从小耳濡目染父辈的所作所为，早已将执行细节刻入了脑海。
　　互相一交流，果不其然，想法一致。等黄智伟将运钞车劫案的犯罪人员信息已发送到了胡文治的手机上，罗家楠让他赶紧汇报给陈飞，安排人手追着这五个人查查，看他们有没有儿子、兄弟之类的，有的话，顺着往下摸摸。现在是有线索就得跟进，不定哪条线上有结果，任何一条路都值得趟上一趟。
　　到了地方，罗家楠下车后先跟盯梢的缉毒同僚打了声招呼。盯梢的有仨人，上面安排他们做重案的后援，一旦情况有变，立刻对严锦实施抓捕。罗家楠看他们仨都跟大烟鬼似的，哈欠连天，估计是熬夜熬的，那黑眼圈，宛如打劫了熊猫。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好在“大米牌”枕头给力，那二十分钟睡得真挺踏实。
　　说到让周禾给罗家楠当枕头这事，祈铭表示，自己压根不是那么说的。他是支使周禾帮罗家楠去借个枕头，可周禾跟德新县公安局的人不熟，转悠了一圈没借着，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结果腿被枕麻了不说，转头还挨了祈铭一顿呲得，说他偷奸耍滑不干活跑去坐着。
　　周禾委屈得不行，跑去找彭宁诉苦。彭宁听完但笑不语，心说——活该，谁让你过分解读领导意图，马屁拍到了驴蹄子上。
　　TBC
　　作者有话说：
　　大米：Q口Q我我我我，我做错了什么？
　　楠哥：你没错，你就是有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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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严锦此时正在洗浴中心里泡澡按摩, 罗家楠和胡文治不可能穿戴整齐地进去，于是花了三百块钱假装成顾客，脱衣服围上浴巾, 进了男宾部。
　　裸身造型于罗家楠来说更有震慑力，满后背的疤, 胸前还斜着一道，胳膊上也有，配上那张土匪下山脸，活脱一不要命的青皮形象, 以至于擦身而过的人都下意识地绕着走。胡文治则是另外一番光景，白胖白胖的，可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肌肉只是被脂肪层保护起来了，整体轮廓尚在, 胸肌发达臂围傲人，感觉一拳下去能给瓷砖凿碎。一般来说, 出门装黑叉会的时候都是罗家楠充老大，不过胡文治比他岁数大, 看着更有领导威严，所以他今天是扮演“打手”的角色。
　　踅摸了一圈, 他们在桑拿房里发现了严锦。此时桑拿房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也是缉毒警, 负责近距离盯梢严锦的。由于事先收到了消息, 看罗家楠他们进屋，缉毒警与二人进行了短暂的视线交流后便起身离开。现在房间里就剩仨人了, 严锦躺在木条凳上, 正闭眼享受汗蒸的惬意, 闻听“呲啦”一声，下意识地睁开眼，却不想在氤氲的雾气中，对上两张面色阴沉的陌生面孔。
　　意识到来者不善，严锦左右顾了一番，缓缓撑起身，搓着往后靠去。就看胡文治一屁股坐到他腿边，那分量，楞把长条木椅的另一头坐翘起来一瞬。罗家楠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低头清嗓子，感觉一百八十斤可能估少了，保不齐能凑个整。
　　假装没看见罗家楠笑场，胡文治倾身靠近神色紧张的严锦，问：“你叫严锦，是吧？”
　　“……”
　　不知来人底细，严锦没回答问题，而是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指定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跑这地方抓我，那是干嘛的？最近我没……
　　啪！
　　被一记不轻不重的嘴巴抽散了脑子里的弯弯绕，严锦错愕瞪眼，反应过味来瞬间血冲上头，暴躁怒斥：“你特么谁啊？打我干嘛？”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老板的货在哪。”胡文治的神色丝毫没变，仿佛刚才那一巴掌不是他打的一样，“严锦，别跟老子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福生金店的事儿，你知道是谁干的。”
　　“——”
　　面色一凝，严锦额头的汗珠随之滚落——不知是紧张还是热的。反正胡文治进屋这么几分钟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脾气也跟着躁了起来：“说话！谁特么干的！？”
　　严锦还是咬牙不言声，见状罗家楠上前掐住对方的腮帮，硬生生把人从长椅上提了起来，脸压着脸，凶神恶煞的：“我大哥问你话呢！说！”
　　二打一吃亏的指定是自己，严锦尚算有眼力价，可脸侧被掐只能艰难挤出点动静：“金——金金金——金六子——”
　　啪叽！罗家楠甩手给丫撂地上，又抬脚踩上对方的膝盖，大有“敢不老实老子废了你！”的架势。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严锦算是认清了处境，所以当胡文治开口问他有关“金六子”的详细信息时，再无半点隐瞒。
　　金六子大名金六一，顾名思义，六月一日那天出生的。本地人，老爹是个出了名混蛋酒鬼，喝多了就爱打老婆，后来他妈受不了他爸，跟别的男人跑了，甩下金六一和哥哥金奇给那酒鬼老爹。婆娘没了，兄弟俩就成了男人的撒气桶，金奇年纪大，当爹的打不动，倒霉的金六一得一个人挨俩人的打。老爹嗜酒如命又好赌成性，疏于管教的兄弟俩都早早辍学，打了几年零工攒了点钱后，年满十八岁的金奇便带着弟弟离开了那个早已不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此后十多年都没他们兄弟二人的消息，后来金六一回来了，哥哥金奇则没了消息。事实上一听金奇这名字，罗家楠和胡文治便知道是谁了——十五年前的运钞车劫案，金奇就是最后被发现死于藏身地的劫匪。所以当时参与劫案的应该是六个人，只是当天在现场的五个人都死了而金六一被没发现。算算年龄，劫案发生时金六一尚未成年，可能是因为太小没让他跟着一起动手。事实上金奇加入那个抢劫团伙的时间也不长，此团伙既往有据可查的案子，金奇只参与了两起。
　　严锦说，金六一回来之后租了个门脸做家装店，主营板材和涂料，他是装修买材料时认识的对方。生意不好不坏，金六一没什么爱好也不谈婚论嫁，店开的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心情好就开，心情不好就跟家睡觉。前段时间他那个喝得已经口眼歪斜的爹找上门，跪求儿子帮自己还赌债，却不想被金六一一脚踹出门外。没过几天老头儿就死了，喝死了，脑出血。但人死赌债不能消，一帮人上店里催债，还把店里陈列的样品全给砸了。
　　桑拿房里温度高，严锦说得口干舌燥，一个劲儿抻脖子咽唾沫：“他要不还钱，日子就没法过了，福生金店这事他倒是找过我，但我不想跟着掺和，就给他介绍了徐林超，完后他自己又找了其他人，二位大哥，真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胡文治问：“他找的人里是不是有个叫展杰的？”
　　严锦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胡文治俩眼一瞪：“甭废话！我知道你和展杰碰过面！”
　　“我没——哎呦呦！”
　　只是几秒钟的迟疑膝盖上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严锦直“哎呦”。反正一没执法记录仪二没录音，罗家楠想怎么拾掇他，就怎么拾掇他。这破地方齁老热的，待得汗流浃背，再废话腿给丫踩折！
　　“我就那天去丰联广场碰上他俩了，一起抽了根烟而已……”严锦苦哈哈地求饶，“大哥，大哥您高抬贵脚，我半月板碎过，禁不起您这么——这么折腾！”
　　怂逼玩意，罗家楠暗骂一声。毒贩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不要命的居多，怂到这份上的还真少见。
　　等那张疼到发白的脸缓上点血色，胡文治继续问：“那你知道不知道，金六一现在人在哪？”
　　“这我真不知道，不过你们可以去他家的老房子那看看，说是要拆迁，可好几年了一直没动静。”
　　这话不用他说，警方自然会去追查。眼看榨不出什么“油水”了，胡文治抬抬手，示意罗家楠放开严锦。知道是谁就好办，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不信网不住金六一。
　　从洗浴中心出来，罗家楠立马跟上级汇报，迅速开展对金六一的抓捕行动。可门市、家里，都派人去了，没发现其活动迹象，亦无赃物的下落。按其社会关系摸排，无人知其下落，这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天一夜没把人摸上来，方岳坤攥着降压药给专案组成员开会：“带着那么多的金银首饰，他总得有个地方落脚吧？加大对周边地区的民宿、黑旅店、农村自建出租房屋的排查工作！”
　　领导发话，底下人再累也得服从命令听指挥。罗家楠是觉着，金六一很可能已经跑出德新县的地界了，杀了仨人，这完全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做法。这小子有点道行，当年跟着哥哥一起干抢劫的时候，别人都死了就他能全身而退，甚至连警方都没追查到还有他这么一号人，隐匿行踪的本事可见一斑。
　　累归累，饭总得吃。罗家楠开完会感觉胃里空得能敲鼓，转头去解剖室喊祈铭一起吃饭。刚出电梯就听祈铭吼“你现在是尸检不是上解剖课！光看着我要你干嘛使？”，他推测挨骂的九成是周禾。祈铭几乎是跟着他们连轴转，洁癖精附体的人已经两天没洗澡了，情绪焦躁到肉眼可见。
　　结果进屋他发现自己猜错了，挨骂的不是周禾，是县公安局法医办公室的实习生。那孩子脸都绿了，举着解剖刀的手直哆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主管法医则在一旁作壁上观状，反正祈铭到那都是主场，别人插不上嘴。
　　不愧是我媳妇，走到哪，霍霍到哪。默默吐槽了一番，罗家楠顺势替实习生解围：“祈老师，祈老师，来来来。”
　　瞪了浑身僵硬的实习生一眼，祈铭摘去手套走到罗家楠旁边：“干嘛？”
　　“饿了，走吃饭去。”
　　“我不饿。”
　　“咋？气饱啦？”
　　“能不能说人话？”
　　“人话就是你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不饿也得吃。”
　　这话曾经是祈铭说罗家楠用的，现在反过来了。不过祈铭一向“双标”，对罗家楠一个标准，对自己一个标准，各个方面都算上，而且有理有据：“你不饿也得吃是因为你胃不好，我没有胃溃疡的毛病。”
　　罗家楠忍住白眼：“我怕你饿出胃溃疡。”
　　“我的胃粘膜很健康，胃镜报告不是给你看过？”说着祈铭一抬手，阻止对方的死缠烂打，“我真没空吃饭，你饿了赶紧去吃吧。”
　　此时县公安局主管法医发话了：“祈老师，您先吃饭去吧，这点活儿我带小周他们干就行。”
　　“我的尸体，我负责。”
　　祈铭果断拒绝对方的提议，那不容置疑的劲儿搞得人家面色顿时有些尴尬。尽管他是出了名的情商低，可还是经常刷新共事伙伴们的底线。见状罗家楠试图替媳妇维护下人际关系，然而没等张嘴电话就震了起来，周毅林打来的，说有金六一的消息了。
　　得，饭也别吃了。罗家楠悻悻转身。走着走着忽听身后响起脚步声，转头一看，祈铭追了过来。
　　他纳闷道：“咋了？”
　　一反在解剖室里的严肃冰冷，祈铭温声细语的：“家楠，出任务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吃饭。”
　　“你这语气，听着咋像电视剧里立flag，注定我回不——哎呦！”
　　嘴贱的结果就是胳膊上挨了一下，罗家楠抽着气还不忘嬉皮笑脸：“呸呸呸，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行了你忙去吧，我肯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
　　目送对方轻松离去的背影，祈铭怅然吁出口气——刚刚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第一反应是罗家楠出任务会遇到危险。在一起生活久了，总有些以科学难以解释的直觉出现，比如罗家楠受伤，不管相隔多远他也会跟着焦躁不安。
　　当然，从科学角度出发，心慌也有可能是饿的。
　　TBC
　　作者有话说：
　　内啥，因为还剩最后几章收尾的章节了，然后我最近有点忙存稿用完了，为免仓促成稿影响阅读体验，我准备停几天，等下周四（3月9日）恢复更新，各位小天使也可以等正文完结后再看，感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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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提供线索的是位风水先生, 据称在案发三日前，金六一来找他算过一卦。俗话说，穷算命, 富烧香。未发达的想看自己什么时候发达，发达的则需求神保佑已经拥有的一切。作奸犯科之人自然更信这些, 时也运也，要是黄历上有忌抢劫、杀人、强/奸、盗窃之类的说法，那几天派出所肯定特别清闲。
　　风水先生言之凿凿：“当时算出来是巽卦，我跟他讲, 要往东南方向走，各位领导，你们就往东南方向追，他肯定是朝那边去了。”
　　东南方向？那不进海里去了？罗家楠转头看向周毅林，发现对方一脸“我不相信但是我又有点信, 不我还是不想信”的纠结。警力有限，把人手往哪铺是关键, 铺对了，三两天收网, 可万一铺错了……反正罗家楠是不想再经历一次追着嫌疑人踪迹跑半个中国的情况了。
　　当然出海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偷渡对于身负命案的犯罪嫌疑人来说, 算比较理想的跑路选择, 尤其是身上有钱的。根据风水先生的说辞, 陈飞决定发协查给海警, 加大巡逻力度，严查渔船货船, 先把出海的那几条路堵死了。
　　协查发了却不能干等着, 还得继续摸排。很快周毅林的手下又摸上来一个女人, 秦枝，曾因卖/淫被行政拘留过，疑似金六一的姘头。目前秦枝的住处被锁定为金六一可能的落脚点，已经派人过去蹲守了，暂时未发现嫌疑人的行踪。根据背景信息调查，确认秦枝家里还有个八岁大的儿子，所以上面要求，即便发现嫌疑人行踪也不能在家里抓人，避免出现嫌疑人挟持儿童与警方对峙的场面。
　　“开阔地段就不挟持人质啦？”
　　收到命令，罗家楠不屑冷嗤。这种亏别人吃没吃过他不知道，反正他吃过。抓黄陵甲那次，公园里那么多人，嫌疑人随手薅一个小姑娘过来持刀威胁，当时他面上看着镇定，实则心脏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小孩和大人不一样，说不让动立马跟冰雕一样，小孩会哭会闹会挣扎，小脖子寸把宽，一不留神自己就杵刀上去了。有家长在旁边更热闹，吱哇乱叫不说还一个劲儿往前冲，薅都薅不住，非把自己也送过去当人质才踏实。
　　现有的计划是，派人去接触秦枝，先探探金六一在不在她家里，在，即刻制定抓捕方案，不在，说服她把金六一骗过来，好让警方在楼外实施抓捕。以往有装外卖送快递之类探路的活儿都归欧健，但今天罗家楠没让他上，而是把“X了么”的马甲套到了自己身上。如果金六一就在秦枝家里，手上有枪，枪里还有子弹，派欧健去就是送死。
　　亦步亦趋地跟在罗家楠身后，欧健碎碎念着：“大师兄我穿防弹衣还不行么，你就让我去呗，我见情况不对我掉头就跑……”
　　“滚蛋！”
　　一巴掌给碍事的师弟呼开，罗家楠回手拽了拽 “X了么”马甲下面的防弹衣。身上有防弹衣护着，头脸四肢没有，真近距离一枪爆头，往特么哪跑？欧风奇怎么死的，不就是被一枪打穿了脖子？别说枪了，上回欧健被钩子钩那一下，差点没给他脑血管看崩了，再偏几厘米得扎脊椎上。
　　除了罗家楠，楼梯上下左右都会布人手，看情况行动。不光欧健，彭宁他也不让跟着，田敏烨和钱峰倒是可以带上，那俩身手都不错。上去之前陈飞把罗家楠叫到一边，不厌其烦地叮嘱他注意安全：“你小子可给我把眼睛放亮了耳朵支棱好，一旦发现嫌疑人行踪立刻撤出来，不许充大个儿，知道么？”
　　罗家楠故作轻松的：“头儿，您要这么不放心我，要不您自己去得了。”
　　“你以为我贪生怕死啊？”陈飞偏头朝赵平生待的方向斜楞了一眼，听似自言自语的：“妈的拖后腿的老东西。”
　　“行行行，踏实的等我消息。”
　　搓搓领导的胳膊胡撸顺毛，罗家楠转头招呼协同行动的几个小伙子一起上楼。秦枝家是塔楼，目标房间位于二十一层，通道内死角多，守好守，但听到动静支援起来会有个几秒钟的时间差。陈飞担心就担心在这几秒里，从听到枪响到支援冲进去，可能罗家楠都断气了。
　　这不是罗家楠第一次面对可能持有致命武器的嫌疑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干的就是这份活儿，观察房屋环境判断嫌疑人是否藏身在此，必须得靠经验，不是扒楞个脑袋都能干的事儿。在电梯里往上走的时候，他本想给祈铭发条消息，可想到电梯门开也不知道发什么好，干脆作罢。
　　有啥话还是当面说的好，发消息不过是多收张手术刀图片而已。
　　到了二一零三号室门口，罗家楠比了个手势，跟着一起上来的警员们迅速寻找位置隐蔽。待众人各自找好位置，罗家楠先贴门上听了听动静，有动画片的声音，说明孩子在。深吸一口气，闭眼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户型图，他睁开眼，坚定叩响房门。
　　“谁啊？”
　　听到屋里传来女人的询问声，罗家楠立时回道：“送外卖的！”
　　“我没订外卖。”
　　伴随着不耐烦的回答，一串脚步声逐渐接近门口。罗家楠故意站到猫眼能完全看到自己的位置，让里面的人能观察到那身“X了么”的伪装。同时他手上还拎着打包好的饭盒，刚在楼下叫的——做戏做全套。
　　脚步声止于门后，透光的猫眼随即暗了下来。罗家楠知道这是有人正从猫眼那看自己，于是故作焦急状：“姐，外卖地址就是这儿，枫叶花园乙栋二一零三，您要不问问家里人是谁订的？马上超时了，超时要扣我钱的。”
　　“我们家没人订外卖！”
　　声音愈加不耐烦，而且离门有段距离，罗家楠当即判断，从猫眼看自己的人不是秦枝，应该也不会是那个八岁的男孩，那么……
　　“您开门看看呗！地址就是这儿，我肯定没送错。”
　　踢趿一阵鞋响，罗家楠循声退后半步，同时打手势给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门开，浓妆艳抹的女人一把薅过他手中的外卖袋，正是秦枝。拎起外卖袋，秦枝指着水单上面的客户信息嚷道：“跟你说不是我的不是我的，电话不是我的，我们家也没姓赵的！”
　　“可是地址没错啊！”
　　罗家楠一把推住大门“据理力争”，同时通过有限的视野范围观察屋内情况：大门正对客厅，客厅里有个男孩，正在专心看电视；左手边的房间，门开着；右手边是厨房，里面没人；斜对着大门还有一个房间，是卧室，床上罩着蚊帐，床铺有些凌乱，看着像是有人刚在上面睡觉。
　　现在是晚上八点，睡觉？有点早吧。
　　“错没错的不关我事，你赶紧走。”
　　秦枝说着就要关门，可门被罗家楠推着，她关不上。此时罗家楠注意到门缝底下有条影子，是从门后打下来的，也就是说，门后躲了个人。心跳陡然飙升，他必须得在有限的时间内确认门后之人是否就是金六一！
　　“不是，姐，地址，地址没错啊，要不你给商家打个电话，再确认一下订单信息，不然一单送错我这一天都白干了。”
　　眼下罗家楠的焦急劲儿根本不用演了，音量顿时拔高，说着人还要往屋里挤。秦枝被他挤得连退了两步，气愤喊道：“诶你这人！你看你给我地板都踩脏了！”
　　争执间罗家楠已然闪身进屋，借着推搡转身的动作飞快地扫了眼门后，只一眼，喉间猛然缩紧——没错，就是金六一，在门后狭小的空间里，一双豺狼样的眼睛正狠呆呆地盯着他！
　　紧接着“砰”的一声门响让守在外面的人全都傻了眼——房间门被撞上了，可罗家楠还在里面！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右眼皮跳？
　　跟大家说个好消息，《猎证法医4悬案密码》已签约简体书出版事宜，预计下半年上市，有可爱的周边和未公开番外放送，请有意向收藏小天使们关注围脖消息【围脖：冷月之冰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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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嘶——”
　　十指连心, 指尖被缝合针猛扎了一下，祈铭不禁抽吸出声。好在针头刚拿出来还没开始缝，不用担心会被尸体传染这样那样的疾病, 但他还是习惯性的用力挤压指尖，挤出一抹刺眼的红。
　　听到动静, 周禾忙凑上前：“怎么了祈老师，扎手了？”
　　“你缝吧，我消下毒。”
　　皱眉放下针头，祈铭走到水池旁摘去手套, 冲洗指尖的血迹。他一向手稳，像被刀刃、针头或者器械弄伤自己的情况从不曾发生。刚那一下是走神了，瞬间的神智飘忽。许是太累的缘故，他觉着，连轴转快七十二小时了, 中间短暂的休息也仅仅是扛过那一阵困劲儿而已，若若非解剖室温度低, 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水流冰冷，刺激了神经, 脑子清醒了但肩头依旧沉甸甸的，不单单是疲劳, 还有一种莫名的焦躁。低头隐隐闻到一股烟熏火燎混合衣服几天没换沤出来的味道, 祈-洁癖精上身-铭彻底忍不了了, 下定决心, 即便得去公共浴室也必须立刻洗澡。
　　来之前拎了旅行包，有换洗衣物, 但进公共浴室着实让他做了好一阵子的心里建设。在单位他从来不去公共浴室, 一直和尸体一个待遇——解剖室里冲冷水澡, 究其原因，可能是一个人独惯了，无法接受与他人“坦诚相见”。罗家楠是个例外，可尽管共同生活了那么久，到现在看南瓜满屋遛小南瓜，他还会有种不知道该把眼珠往哪搁的尴尬感。上床关灯，XX必须摸黑，只要自己没穿衣服眼睛肯定闭得死死的，就算被罗家楠说是掩耳盗铃，他也依旧我行我素。
　　看尸体毫无波澜，而活体伤情鉴定时面对有血有肉有温度的受害者，他通常会把对方想象成褪了毛的生猪。同样的，因为不太会说“人话”，所以与人沟通时他习惯性忽略对方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除非需要特别关注的对象，否则谁在他眼里都是高矮宽窄不同的骷髅架子而已。这几年好一些了，在罗家楠的“谆谆教诲”之下，他的视野里不再只有行走的骷髅架子，多少能记住某些人的外貌特征。
　　即便是做足了心里建设，可一旦跨进更衣室，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体模型”还是让祈铭眯起了眼。最快捷的解决方式是摘眼镜，一千度近视眼，五米开外雌雄莫辨。
　　“祈老师，来洗澡啊？”
　　背后响起个陌生的声音，祈铭下意识回过头，可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分辨出对方的表情——笑呢，一口白牙。就算戴上眼镜他也认不出这人是谁，只能含糊应道：“是，来洗澡。”
　　“现在外面的水有点小，你去里面的喷头，那边水压高。”对方好心叮嘱，“你头发长洗完不好干吧？帮你借个吹风机？”
　　“谢谢，不用，带了。”
　　长发是祈铭不爱在公共浴室洗澡的另一个原因，怕被误会成女的。类似的事情虽然没在浴室里发生过，但是在出现场时发生过。那天的现场是个荒郊野外，大半夜黑漆漆的，照明全靠发电机。有个派出所的实习警过来找法医收集信息，冲背向着自己的祈铭张嘴就是“大姐”，被狠瞪了一眼后到完事撤离现场再没敢和他说一句话。
　　自己半瞎看不清别人，四舍五入相当于别人看不清自己了，这种时候祈铭不得不掩耳盗铃一番。摸索着进了浴室，走到最顶头的位置寻了个空位，可看不清冷热水指示，一把拧下去，喷头“噗”的喷出股冷水，当场激起一身寒栗。不过在解剖室冲冷水澡冲多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激一激正好驱散困劲儿。
　　旁边冲澡的看他那喷头喷出来的水一点热气不冒，伸手试了一下，诧异道：“祈老师，你怎么洗冷水澡啊？”
　　“没关系，我——”
　　后半句话还没出口，祈铭模糊的视野中多了片肉色——人家好心帮他调水温了。这种事迄今为止除了爸妈和养父之外，只有罗家楠帮他干过，不由得整个人尴尬到浑身僵硬，直到水温变暖，周身寒气被驱散才生硬地挤出声“谢谢”。
　　这位还是个话唠，也不在乎祈铭出了浴室还能不能认得自己，一边冲澡一边嘻嘻哈哈扯起家常。祈铭无心应付，对方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进，耳边只盈满哗哗的水声。
　　一片氤氲之中，慵懒随意忽的被外面急促的关柜门声和脚步声打破，话唠也不叨叨了，屏息凝神听外面的响动。这时门口冲进来个人，大喊一声：“刑侦！巡特！紧急集合！十分钟出发！”
　　“出什么事了？”
　　一片嘈杂中，祈铭听旁边的人喊了一嗓子。
　　来人匆匆应道：“嫌疑人持手/雷挟持人质，有警员被扣在嫌疑人的藏身处了！领导让赶紧过去支援！”
　　心头忽悠一跳，祈铭猝然回身，冲着声音来源处追问：“谁被扣了？”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没事，祈老师，你洗你的，上头只叫刑侦和特警过去。”
　　话虽如此，可祈铭哪还有心思冲热水澡？今天去外面执行抓捕任务的，就他所知只有罗家楠他们一拨人，被扣的肯定是他认识的人，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可能性是罗家楠——越是危险那人越冲在前面。扯过浴巾往腰上一裹，他推开槅门便朝入口而去，吹头什么的也顾不上了，换好衣服就往停车场冲。然而由于他不是县公安局的人，哪辆车都不肯载他，问了好几个，终于有个刑侦队的愿意挪功夫给周毅林打电话请示，这才把他带上车。
　　到现场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整栋楼都被疏散空了，居民们全都在警戒带外围观。沿着警戒带停了一溜警车，新闻车也来了，远处还有救护车待命。红蓝警灯交错闪烁，在场的领导们个个急赤白脸，突如其来的惊变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奋力分开人群挤进去，祈铭见人就问罗家楠在哪，可没人给他答案。终于，在一片脑瓜顶里寻到了熟悉的面孔，他冲过去急问：“陈队，罗家楠呢？”
　　陈飞一愣，左右看看，反问：“谁带你来的？”
　　“刑警队的带我过来的。”祈铭一看他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瞬间明白自己的预感恐已成真，顿觉一阵心慌：“他在上面？他在上面是不是！？”
　　“不是，祈老师，你先听我说——”
　　陈飞一边试图安抚，一边在心里暗骂给祈铭带到现场的人。半小时之前，派上去探消息的人通知他说，罗家楠被关在嫌疑人的藏身处了。本来已经安排好特警突入，结果又接到了罗家楠打来的电话，说金六一有手/雷，万不可轻举妄动，把房间外面的人都撤下去，同时疏散楼内居民，自己会尽力劝说嫌疑人缴械投降。
　　这电话是金六一让他打的，陈飞一听“手/雷”俩字脑瓜子轰的就炸了，回过神赶紧安排人手疏散大楼里的居民。罗家楠说，手/雷保险已经拉开了，他现在无法动金六一，因为屋里还有女人和孩子，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秦枝是完全不知道金六一犯了杀头的罪过，以为他就是来自己家里住几天，刚眼瞧着相好的要带自己一起死，当场吓得瘫倒在地。
　　现在屋里是个什么情况，无人知晓，电话都快打爆了罗家楠也不接。大概率是没法接，陈飞推测。另外还有个情况，罗家楠是带着枪上去的，如果枪被金六一拿走，再加上颗手/雷，危险系数陡增，分毫之差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看祈铭也到了现场，他本就紧绷的血管更是突突直跳，万一楼上真炸了，祈铭会成啥样？
　　事实上此时此刻祈铭已经接近失控的边缘，周围一片嘈杂，可他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警匪对峙，身先士卒的那个最为危险，然而罗家楠总是义无反顾地冲在前面。那家伙是比英烈墙上挂着的运气好，每每都能与死神擦身而过，但幸运女神能每一次都眷顾？鱼死网破的情况还少？他梦见过在尸检台上看到罗家楠，那种整个世界都坍塌的感觉，他不想在现实里体验！
　　“陈队！狙击手已就位！”
　　步话机里传出急促的喊声，陈飞眉头一皱，回手把彭宁拽过来，叮嘱他看好祈铭，随即匆匆朝特警队负责人那边走去。特警队长表示，射击点位不佳，嫌疑人手里还有致命武器，罗家楠不把手/雷夺下来，狙击手绝不能开枪。现在谁也联系不上罗家楠，只能通过狙击手从瞄准镜中的观察来获知房间内的情况——女人和孩子都被赶到了客厅的角落，罗家楠和躲在狙击视野外的嫌疑人对峙沟通，空手，没有持枪。
　　“祈……祈老师，你衣服……衣服湿了……”
　　罗家楠的处境令彭宁胆战心惊，紧张到有些磕巴。看祈铭肩头一片潮湿，再看平日里打理得顺滑整齐的长发此时凌乱披散，发梢还湿漉漉的，他试图用关心对方的方式来缓和紧张到极限的情绪。实话实说，如果屋里和嫌疑人对峙的人不是罗家楠而是换成他自己，他很可能会慌乱到语无伦次。手/雷啊，保险还拉开了，只要嫌疑人一松手，轰！十八年后投胎成啥就不知道了。怪不得罗家楠不让欧健和他跟着，面对如此不计后果的悍匪，像他俩这种菜鸟有几条命也不够陪跑的。
　　祈铭丝毫没有理会彭宁的关心，就算衣服湿透了也感觉不到冷，反而是如置地狱，烈焰焚心。他现在脑子里塞不进任何东西，任何与罗家楠安全归来无关的信息都不在处理范围之列，眼睛死死盯着整栋大楼唯一还亮着灯光的窗户。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现在被关在房间里的人是自己，这样他就不用待在离罗家楠不足百米、却只能干等未知结果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一个又一个支援方案被接连否掉，领导们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暴躁，紧绷的情绪层层加码，焦灼的气氛沉沉笼罩夜空。
　　蓦的，步话机“呲啦”响起，惊起众人本就提着的心脏——“守门的快撤！撤！”
　　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夜空中霎时炸开刺目的火光！
　　TBC
　　作者有话说：
　　EMMMMMMM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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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时间回拨些许, 此时的罗家楠正与金六一紧张对峙。门被关上的刹那，他第一反应是制服对方，然而举到眼前的手/雷却制止了他的行动。要命的是, 保险已经拉开的，只要金六一一撒手, 连屋里带屋外的全得被炸飞。
　　听说过徒手抢□□的“壮举”，唐喆学他爸唐奎就这么干过，但轮到罗家楠自己身上，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但唐奎那回是在四下无人的高塔上, 说句难听的，死就死他和嫌疑人俩，不会殃及池鱼，豁出去夺也就夺了。可眼下无法保证抢夺过程中那玩意会不会脱手而飞，他赌不起, 屋里还有个八岁的孩子，懵懂不知发生了何事, 以及被吓得当场瘫坐在地的秦枝。
　　察觉自己的警察身份已经暴露，罗家楠干脆也不装了, 眼睛紧盯着金六一的手，语气尽可能平和的：“金六一, 没必要弄成这样, 屋里还有女人和孩子, 你把他们放出去, 咱俩说话。”
　　“你们警察会和罪犯好好说话？”金六一倚门而立，目光阴沉, 不高的个头儿却因手中致命的□□而产生些许的压迫感, 言语间满是恨意：“我哥当年都投降了, 还不是被你们打死了……你现在让我信警察的话？”
　　罗家楠一边摆手示意秦枝到孩子那边去，一边继续同金六一周旋：“当年金奇持枪拒捕还打伤了警察，警方开枪还击合理合法，他最后是负伤潜逃重伤不治而死。”
　　“你知道个屁！”金六一冷嗤，“他那点伤根本不至于死，那天警察围捕他的时候，我从外面买药回来，忽然听到一声枪响，然后我哥的尸体就被拖出来了，可当时他的枪在我手里！你告诉我，哪特么来的枪响！谁开的枪！”
　　“——”
　　心头一跳，罗家楠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金奇是被警方打死的，而非重伤不治。面对悍匪，执行围捕任务的警员必然神经紧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刺激到他们，大概率是因为金奇出现了拒捕并威胁到警员人身安全的举动，所以警员才开枪射击。然而在现场没搜出枪或者其他致命武器，这就导致开枪的警员会被调查，因此而丢掉工作甚至坐牢，上面为了保护警员才对外宣称金奇是重伤不治而亡。
　　当然以上种种只是他的推测，没在现场不能妄下断言。但看金六一的态度，似乎认定了是警方下黑手打死的金奇，他暴露身份则意味着对方有了大仇终将得报的机会。那颗手/雷，看造型来自于八九十年代，有可能是当年那帮悍匪留下的存货，天知道还能不能响，但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就在罗家楠搜肠刮肚琢磨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时，忽听秦枝拖着哭腔骂道：“金六子你个挨千刀的！你——你要死自己死！别拖我们垫背！我儿子才八岁！我也没活够呢！”
　　“臭/婊子你给我闭嘴！再废话大家一起死！”
　　金六一暴吼一声，吓得秦枝当场噤声。那个孩子，不知道是脑子有点问题还是怎么的，氛围如此剑拔弩张，他居然一点没表现出害怕的神情，依然全神贯注于电视里的动画片。此时此刻罗家楠贴身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呼吸的频率也比平时高出几许——说不害怕那是吹牛逼，只是他不能让金六一看出来。
　　忽听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罗家楠判断是外面的人准备冲进来支援，忙高喊一声：“别进来！有手/雷！”
　　脚步声戛然而止，片刻后响起田敏烨谨慎的询问：“罗副队，什么情况？”
　　“嫌疑人持有待引爆□□，屋内有两名人质，你们都撤！下去跟陈队和赵政委汇报！疏散楼内所有住户！”
　　“两——两名？算你么？”
　　“不算我！”额角突突直蹦，罗家楠焦躁而吼：“快撤！还他妈等什么呢！”
　　“可是罗——”
　　外面话没说完就静音了，罗家楠估计是钱峰或者谁把田敏烨从门口拖开了。这小子和他一个毛病，越危险，越往前冲，甭管事后会不会被领导骂成狗，先干了再说。有好处，周围人都知道你不怕死，惹你的之前多少会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练的，坏处就是……搞不好会上墙。
　　别说罗家楠紧张到暴躁，金六一也一样，眼看着冷汗自额角滑落。没想到警察会这么快找上门来，他明明已经把知情人都处置掉了！逃不掉了，他心知肚明，当年哥哥那帮人是怎么死的，他亲眼所见。警察不会活着让他走出这道门，唯有鱼死网破！
　　胶着的对峙间，罗家楠继续尝试劝说：“嘿，哥们儿，咱商量商量，我在这儿待着，你把那娘俩放了，行不行？”
　　“不可能！”金六一怒道：“门一开特警就会冲进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姓罗的，今儿算你倒霉，我死，你也别想活！”
　　没等罗家楠接话，兜里的手机催命震起。陈飞打来的，可罗家楠眼下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有任何举动刺激了嫌疑人的神经，拉着他们仨垫背。僵持了一阵，他试探道：“我给我们领导回个电话，行不行？我让他把人都撤了，然后咱俩慢慢谈。”
　　凝神思考片刻，金六一朝秦枝一偏头：“搜他身！看有没有枪！”
　　秦枝动都不敢动，被金六一又吼了一嗓子才连滚带爬地过来，哆哆嗦嗦地搜罗家楠的身。好在罗家楠为防出现这种局面，上楼之前把枪放外卖袋子里了，眼下她什么也搜不到，只把手机从罗家楠的裤兜里掏了出来。还有防弹衣，金六一也让她给扒了下来扔到一边。
　　现在罗家楠身上是丁点保护都没了，手/雷一炸，照片上墙。他十分后悔没给祈铭发条消息，不然真光荣了，一句话也留不下。可很多前辈都是这样走的，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永远离开，他也许无法成为那个例外。还有爸妈那，说实在，养他纯属白养，既无孙儿承欢膝下，更无孝子身边伺候，还得一天天替他提着心吊着胆。
　　以及领导、同事，还有朋友们，脑子里过了很多张脸，停到最不舍的那张上，他暗暗咬牙下定决心——我必须得活着回去！
　　按金六一的要求行事完毕，秦枝腿软到几乎是爬回到儿子身边，紧紧抱住那个过分镇定的男孩。罗家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暂时撇开金六一，转头问秦枝：“你儿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是自闭症……要花好多钱做康复……不然我何必……何必……”秦枝抽噎不止，语调颤颤巍巍的，恐惧中掺杂着委屈：“……他爸知道孩子有这病……甩手不管了……我一个女人……没学历没技术……我怎么办……我只能……只能卖了……”
　　罗家楠闻言不禁皱眉，又转头看向金六一：“你知不知道孩子有病？你做个人行么？先把孩子放了！”
　　“这没你提要求的份儿！”
　　金六一冷眼一瞥，断然拒绝。这时罗家楠的手机再次震起，还是陈飞打的，看来是不听见他的声音誓不罢休。而金六一似乎也没那么想死，在陈飞的电话打到第十次时，终于允许罗家楠回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就听陈飞那边歇斯底里的：“说话！你小子干嘛呢！？怎么个情况！有手/雷！？”
　　“甭担心我活着呢！”罗家楠促声压制对方的慌乱，“他把□□拉环拉开了，我这正劝他呢，屋里还有女人和孩子，您赶紧安排人疏散楼内居民，对了别安排狙击手，他一死我们都得跟着陪葬！”
　　接下来的几秒，外放的手机中只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气声，不用现场看罗家楠也知道陈飞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一脸要杀人的德行。
　　“小罗，你问他有什么要求，我们会尽量满足。”赵平生的声音插了进来，沉稳如常：“还有，保护好自己和人质的安全，我们等你回来。”
　　那句“我们等你回来”让罗家楠眼眶倏地一热，赶紧故作轻松的：“内什么，我这事儿别让祈老师知道啊，不然他得炸。”
　　“明白。”
　　虽然赵平生说话的语调很平稳，声音却隐隐透出丝颤抖。眼下的情况搁谁来都得急得火上房，刚陈飞一听罗家楠被关屋里了，里面还有拉开环的手/雷，脑血管好险炸了。说什么来着？别充大个儿！不听是吧？撞阎王爷怀里去了吧！
　　在金六一眼神的示意下，罗家楠挂断通讯，沉声道：“你听见了，刚说话的是我们局政委，他是能做主的人，你提要求，我们尽量配合。”
　　“我的要求就是让我活着离开，你们能允许么？”金六一不屑而嗤，转而将目光投向颤抖哭泣的秦枝，“甭哭了，这辈子命不好，重新投个胎对你来说是好事，你儿子也是，傻不啦叽的，与其赖赖歪歪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你混蛋！”秦枝嚎啕起来，“你说来我这住几天，我好吃好喝地伺候你，白给你睡！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个没良心的瘪三！我们娘俩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拖着我们一起死！”
　　——我艹大姐您别激他了！
　　要不是担心自己的动作会刺激金六一，罗家楠都有心给秦枝的嘴捂上。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金六一的注意力一直在秦枝身上，那他就可以寻找机会夺下手/雷了。估算了一下陈飞那边疏散居民和布置狙击手的时间，他耐下性子听这对儿狗男女吵架，视线始终不离金六一攥着手/雷的手。在他的印象里，这种老式的军用手/雷，从拉环抽出松开保险握片到爆炸，大约四到五秒的时间。也就是说，抢夺过程中绝不能失手，否则根本来不及扔出便会爆炸。即便是松手后瞬间捡起，往哪扔也是个问题——这是楼房，不是旷野荒郊，炸到承重柱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不断在脑子里模拟多个可能出现的场景，罗家楠一边思考一边观察周遭的情况——窗户是开着的，这是二十一楼，掐准时间扔出窗外，于半空爆破是最安全的选择。哦，不，这种手/雷里可能装有增加破坏力的填充物，钢钉钢珠钢片之类的，即便在空中爆炸，高度不确定，四散的填充物依然有可能伤及现场人员。
　　——到底怎么处置好呢？
　　纠结中他忽然看到有个红点在金六一头顶上方闪烁了一瞬，当即明了这是狙击手就位了。所以现在下面能看到屋里的情况了，外面的支援已到位，楼里八成也已清空，他需要找准时机行动了。
　　眼下是拼耐性的时候，金六一长时间攥着手/雷，疲劳度迅速累积。罗家楠以逸待劳，掐准他换手持雷的瞬间猛扑上去，一把攥住对方青筋暴起的手，弓身一记背摔将其撂倒在地！速度之快让人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然而他太快了，金六一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腾空摔倒，攥着手/雷的手条件反射松开，只听“啪嗒”一声响，那个骇人的玩意竟生生摔落在地！
　　我艹——
　　罗家楠头皮一乍，完全来不及思考了，身体先于大脑行动，松开金六一抓起扔在一旁的防弹衣，裹上手/雷奋力掷出窗外！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夜空被炸亮了一瞬，气浪所及之处玻璃尽数破碎，数枚杀伤力超强的钢珠如出膛子弹般迸开！罗家楠俯身去护那对母子，玻璃破碎的瞬间只觉臂上一阵灼痛。紧跟着“嗵”的一声，大门被暴力破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入房间，将挣扎起身的金六一彻底制服。
　　数秒的惊变让所有人都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心境。被特警从地上拽起来，罗家楠摇了几下头对抗耳鸣，稍稍缓过点劲儿来后偏头看了眼胳膊——艹，碎玻璃扎肉里了，妈的又毁件衣服。
　　“家楠！家楠你没——”
　　陈飞的吼声几近变调，等看到罗家楠直着立在眼前，眼眶忽悠一下就红了。再看对方臂上的伤，面上流露出一丝心疼，但心疼归心疼，眨眼的功夫又开启了暴躁模式：“让你别充大个儿别充大个儿！兔崽子！不给老子送火葬场去你他妈不高兴是不是！”
　　“别喊了头儿，我耳鸣呢。”
　　抬起没受伤的那条胳膊，罗家楠一脸痛苦的指了指脑袋，爆炸声引发了耳鸣，他现在听什么都带个背景音——持续不断的“哔”声。万幸，人质没受伤，他也还活着，就是得把碎玻璃碴子拔出来，估计还得去医院缝上几针。
　　陈飞确实没劲儿喊他了，浑身都特么哆嗦。从爆炸那一瞬间到奔上二十一楼，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到这的，没挺地上全靠这么多年被罗家楠磨粗的神经撑着。不过祈铭则是另外一副光景，上面炸，底下祈铭“咕咚”就坐地上了。他让彭宁负责看着，没确认罗家楠不用拼起来之前，绝不能把人放上来。
　　“楠哥你没事吧？”“罗副队，能走么？”“快看看还有哪伤了？”
　　罗家楠本就耳鸣，被一群人围着“嘘寒问暖”脑子简直快炸了，连连摆手，示意众人让自己清净清净。刚挤出人堆又被赵平生拉到一旁，小声说：“祈老师在底下呢，你赶紧下去吧，他都走不动道儿了。”
　　“？？？？？？？？？？？”
　　一句话直接给罗家楠脑子干短路了——祈铭也在？额滴个神呐，那我下去还有活路么？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这日子没法过了……
　　南瓜：这不没让你守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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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连着三天, 祈铭一句话也没和罗家楠说。那天罗家楠下楼找祈铭，顶着胳膊上的碎玻璃茬子转悠了一刻钟也没找见，打电话, 不接，发消息, 不回。后来被胡文治他们硬押上救护车，到医院急诊缝合完才接到彭宁打来的电话。原来祈铭得知罗家楠没被炸碎，爬起来就走，彭宁拽都拽不住。他走彭宁就在后面跟着, 生生一路走回了县公安局。
　　彭宁原话是：“内个楠哥……我觉着这回……这回祈老师真生气了……你要不……要不抽空回来……哄哄他？”
　　哄得过来么？罗家楠倍感纠结。别人不了解祈铭，他还不了解？那就不个是认哄的人。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能把祈铭急得六神无主，然而事儿赶到那了，他也没想到金六一能破釜沉舟到那份上，拉了手/雷以死对抗。
　　而且祈铭不是生气, 是单纯的不想搭理他了，这点认知他还有。每次作死, 啊不是，劫后余生之后, 他常常需要面对两份情绪输出：一份是陈飞的花式咆哮，这个已经完事了, 另一份就是祈铭的置若罔闻, 仿佛身边从来没他这么个人似的。陈飞是爱没好爱, 急了就知道骂街, 他懂，横竖自己也这操行。祈铭则是以屏蔽外界信息来缓和心情, 这个外界信息特指罗家楠的语言与行动。
　　说是冷处理也行, 否则极易吵架。明明之前担心他担心得要死要活了, 忍耐到极限的情绪一触即发，可只要知道他还能立着，祈铭绝大多数时候的选择还是自行消化。曾经他俩就这个问题心平气和的探讨过，祈铭的解释是，那种情况下自己已经十分的不理智了，如果放任情绪爆发，不定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何种举动——当众抽罗家楠一巴掌都有可能。
　　“罗家楠，我的心脏不是铁打的，我也会崩溃，我只希望那不是因为你。”
　　归根结底祈铭对他的要求真不高，什么奖励功勋表彰先进，声名远播加官进爵，统统是浮云，只要你罗家楠活着，好好活着就行。问题在于，就这一点，罗家楠连勉强达标都做不到。谁也不傻，动不动争个上墙的机会，全须全尾的活着不舒服是咋的？他承认自己的骄傲，面对危险第一反应是迎头而上，而非左右权衡躲在领导身后图安稳、让旁人提起他来冠以“贪生怕死”四个字。
　　然而骄傲是有代价的，他的代价就是一次次研磨爱人的神经，提心吊胆甚至夜不能寐。当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是“好样的”之时，却没人注意到祈铭的憔悴和委屈。他的光耀是建立在祈铭的“无怨无悔”之上，但凡祈铭真因此跟他翻了脸，不夸张地说，离婚冷静期那一个月的时限都不够改变对方的想法。
　　亏欠得太多，可还是次次心存侥幸，有时候看着祈铭忧虑中隐隐透出失望的眼神，罗家楠自己都想抽自己——贪生怕死一次怎么了？谁还能不让我干了？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地球缺了我照转，公安局没我不一样开门！？
　　“公安局没你当然得照常开门，这么多口子人等着领工资呢，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们家似的，有个领信托基金的。”
　　面对罗家楠“帮我跟祈铭那说说”的请求，林冬惯常先调侃了一番。罗家楠勇夺手/雷的事儿他听说了，当时第一反应是“这回祈铭至少一个礼拜不给南瓜浇水”。结果才三天罗家楠就憋不住了，借着讨论张继来那案子的由头，话里话外撺掇他去给自己当说客。说实在的，他是真不想管这两口子，一个听不进人话，一个动不动让人血压爆表，上次做和事佬差点给自己气出心脏病来，月老下凡也扛不住他俩把红线扯成蜘蛛网——回头再给粘上面下不来。
　　求人办事，罗家楠自然不能耍混蛋，被当面吐槽还得虚心接受：“不是，林队，咱说话得摸着良心啊，就那天那情况，搁你，你能撂下那母子俩自己撤出来？”
　　“我能。”言语间林冬回手拍了下唐喆学的胸口——自当摸过良心了——搞得唐喆学有点莫名其妙，“罗家楠，你判断出屋里有第三人的时候就该撤了，确认嫌疑人身份的事情可以交给无人机或者狙击手去办，说句难听的，你不往里硬挤，金六一不至于拉弦儿，金奇的死让他对警方产生了极端的不信任，一旦他知道来人是警察，必得玩一出鱼死网破。”
　　罗家楠并不认同：“林队，您这话说的可就是马后炮了，我特么哪知道他哥怎么死的，更别提知道他手里有雷了，那种情况我必须得确认嫌疑人身份，否则我上去干嘛的？”
　　“没人拿枪逼着你上去，我听赵政委说了，现场三十多个人，就你抢着往里冲。”
　　“没那个，欧健也抢着往里冲来着，我能让他去么？”
　　“他要去可能就没这出了。”
　　“……”
　　罗家楠无言以对，掰扯不过，少给自己找不痛快。现在金六一那事儿还没完，既不坦白所犯罪行更不交待赃物下落，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硬扛。这几天祈铭也确实没功夫搭理他，得从技术层面提供有效证据，不管是DNA指纹还是足迹，亦或是其他诸如射击残留物之类的证据，总之得把金六一抢劫金店并杀害三名同伙的犯罪事实钉死。
　　见他俩有谈崩的趋势，唐喆学出言化解尴尬：“内什么，要不我中午吃饭的时候跟祈老师聊聊，楠哥这事儿……嗨，要我我也得那么干，不看明白就走，对自己说不过去啊。”
　　林冬闻言飞快刀了自家洗面奶一眼。当初拆“炸/弹”那次活活要了他半条命，再来一次？日子还特么过不过了！？不过滚蛋！
　　“诶，还是二吉懂我。”终于找回点面子，罗家楠心满意足，“行，那就交给你了，完事儿哥请你喝酒。”
　　“喝酒？你不吃消炎药么？”唐喆学根本不相信这铁公鸡能兑现承诺，祈铭不搭理罗家楠肯定不会给他发零花钱，这都月底了，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某人的微信余额指定不超过两位数，“网上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头孢就酒，说走就走。”
　　罗家楠就坡下驴，嘿嘿一乐：“那就过几天等药效退了再喝，白使唤你哥心里不踏实。”
　　您可踏实的吧，少上六楼霍霍我就行。唐喆学无声呐喊。其实他有件事想和罗家楠私下里商量，关于张继来那案子，给林冬造成的影响比预想的要严重。虽然林冬白天在单位还是一切如常，可晚上回了家，饭都不吃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已故战友们的照片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睡觉时还噩梦频发，数次在他怀中惊醒，人抖得像筛糠一样，情绪数度紊乱。
　　要说之前还对张继来能说服人自杀心存疑虑，但看林冬的反应，他信了那孙子真有杀人于无形的本事。那家伙善于挑起他人的愧疚感，并且掩饰得很好，他看林冬和张继来的聊天记录里有这样一段对话——
　　林冬：【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错误】
　　张继来：【不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忽略了可能存在的隐患，这是人之常情，疲劳驾驶是非常常见的车祸因素，根据官方数据统计，占比百分之二十一，也就是说，五成车祸里有一成是疲劳驾驶引起的，这是个很可怕的数据，但常常被醉驾等更显而易见的因素所掩盖】
　　从这段话里，唐喆学完全能解读出张继来的思维模式：探寻对方的弱点，然后搜集资料摆事实讲依据，明面上是开导，实则逐步加深对话者的负罪感。以及那句“你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忽略了可能存在的隐患”，完全是照着林冬心窝子上杵。关于七位战友的死，林冬一直认为是自己的功利心过重而导致的悲剧，如果当初把“毒蜂”的警告报上去让他们整组人撤出来，这件事完全没可能发生。
　　真的，就这一句，完全是往林冬的伤口上浇辣椒水。他十分担心林冬，别回头没来得及搜集到足够对张继来立案的证据，先把自己搭进去了。可林冬不让他跟罗家楠提，说这是自己主动接下的案子，既已立下军令状就绝不能当逃兵。
　　事实证明，这俩人半斤八两，老鸹落在猪身上，谁也别嫌谁黑。一样的骄傲，一样的固执，不管是肉/体上的伤痛还是精神上的折磨，咬碎了牙也得硬扛。所以唐喆学很能理解祈铭的心情，看着心爱的人义无反顾冲入刀锋遍地之境、拉却拉不住的无助和担忧，他感同身受。
　　正说着，罗家楠手机响了。督察打来的，说内部通告已出，他可以在内网查看了。有关王馨濛举报他那事，通告全系统该事件为不实举报，从官方层面还他份清白。这倒是让罗家楠出乎意料，幸福来的太快，接完电话愣了一会才和林冬唐喆学分享好消息。
　　“嗯，所以说，你没白回玩命。”
　　从经验出发，林冬确信，这是罗家楠勇夺手/雷的“壮举”报上去后，上面为了对他进行表彰之前帮他“摆平”过去的污点而为之。不然就冲督察那边的习性，这通告拖到明年年底都未必能发出来。消息来的挺是时候，中午唐喆学有的和祈铭念叨了。
　　不过照祈铭的思维模式，林冬又觉着这大概算不上什么将功补过的事儿，撑死了飚“小祈飞刀”的时候少扎两刀。
　　TBC
　　作者有话说：
　　南瓜：来，扎漏了算，只要我媳妇开心
　　冬哥&二吉：……人怎么能贱到这个份上……
　　我嚼着下一章还是得让祈老师闹闹脾气，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样南瓜太轻松了【我真是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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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九点已过, 然而恰逢周五晚上，步行街附近的出租车依然难打，祈铭加了八十的红包才叫到车, 这可比从市局打车回家的车费高多了。车是叫到了，可离他还有将近两公里远, 中间至少六个红绿灯，电子地图上显示堵车堵到黑红。
　　尽管几百米外堵得水泄不通，但祈铭等车的这条街还算清净。晚间的微风拂动绿叶，吹来海洋与植物的气息, 沉浸其中，近日来累积的疲劳得到了些许舒缓。手机上收到高仁发来的信息，他低头查看——好消息，明天可以出院了。经过医生的检查诊断，高仁的胳膊不用动手术, 打石膏固定即可，而对于自己休假休过头、拖累了法医室工作进度, 高仁深表歉意。祈铭让他安心养伤，不要担心工作, 前任法医主管韩定江听说办公室缺人，这几天回来帮忙了, 暂时还忙的过来。
　　字打一半, 收到高仁发来的语音消息, 祈铭暂停输入, 挪动手指点击播放：【对了师父，罗家楠下午来看我, 跟我说, 你这几天一直不搭理他, 让我帮他说说好话，我说这回我可不能帮他了，多吓人呐，要是袁桥那么干，我至少一个月不搭理他，有没有心啊！太不拿对象当人了也】
　　先抑后扬，祈铭再熟悉不过高仁为罗家楠说好话的套路，这段说完肯定还有另外一段，果然，紧跟着那边又发来一条语音信息：【不过罗家楠那人吧，让他别作死，让他推别人上去，他肯定不能那么干，就说袁桥，袁桥要是在，他把袁桥推上去，然后袁桥出事了，我能接受么？从这个角度出发，他还是挺有担当的，你稍微理解他一下？】
　　背景音里夹杂着吕袁桥的抱怨：“干嘛老拿我举例啊？我能干那傻事么？下回再举例你用唐喆学。”
　　唐喆学也找祈铭来着，叨叨了一中午，饭都没让他吃踏实。事实上不用其他人替罗家楠解释，他理解，都理解。那人从认识起就这样，改是不大可能了，罗家楠的性格注定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英雄，面对其他同事、战友，乃至陌生人，只要有需要，罗家楠都会义无反顾的冲在前面。他承认那些特质曾是吸引自己的部分，然而一起共同生活、彼此成为一个整体后，所有罗家楠以自身生命安全为代价的行为，也同样牵动着他的血脉神经。那些留在罗家楠身上的伤痕，也以相同的深度烙在了他的心里。
　　不是让罗家楠去辱没警徽的荣耀来迎合他的心情，而是当他被迫“受伤”之时，有权利表达不满。
　　没接高仁的话茬，祈铭只回了【早点休息】过去。正好叫的车到了，他对了下车牌，刚要拽门上车，忽听侧后方传来“叮铃”“叮铃”的自行车铃声。转头一看，南瓜同学坐在一辆堪称历史悠久的二八大杠上，长腿支地保持平衡，面上端着堪称讨好的笑。
　　“别打车了祈老师，来，我带你吹吹风，人力车夫，不烧油，环保。”
　　说着话，罗家楠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这车是从贾迎春那淘来的，永久牌的，岁数快比他大了，据说他爷爷曾经骑过。保养的还行，链子没锈，闸线剩一根，铃也还能响，就是车座上的那层海绵化了，坐久了有点硌屁股。
　　祈铭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有病吧？”四个字。出租司机更不乐意，探身转头，朝罗家楠吆喝道：“帅哥，做买卖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这订单都接了，你不能——”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罗家楠朝他亮工作证了。在警徽的震慑之下，出租司机不情不愿地取消了订单，一脚油喷出满腹怨气，磨磨蹭蹭驶离了路边。
　　“罗家楠，你有什么毛病？”眼看自己花了八十红包好不容易叫到的车被罗家楠赶走，祈铭忍无可忍，把电脑包朝对方怀里一摔，“单位给你发警官证是让你吓唬出租司机使的？”
　　“不是我这……”罗家楠心虚赔笑，“你看我为了让你跟我说句话都滥用职权了，给个面子，上车呗？”
　　“……”
　　见多了罗家楠事后讨好的德行，祈铭现在可以说是百毒不侵，一言不发转头就走。姿态再低也没用，早干嘛去了？攥□□的时候想过他么？
　　眼瞅着媳妇出溜出溜往前窜，眨眼功夫把自己甩出一大截，罗家楠赶紧蹬车往前追。骑自行车带人这馊主意还真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彭宁给支的招儿。说和窦荳聊天的时候聊起学生时代，人姑娘说，第一次对他动心就是在车后座上。具体情况是有天晚自习下课，窦荳的车链子断了，然后彭宁正好顺路能载她，于是便上了对方的车。一路上吹着夜风，听着虫鸣，听彭宁因为蹬车带自己爬坡累得呼哧带喘的说话声，她忽然觉着，这个男孩有点可爱。只是那时临近中考，她知道以自己的成绩不可能和彭宁考同一所学校，外搭年纪小脸皮薄，终归没能捅破窗户纸。
　　有多少青春懵懂的恋爱是在自行车车后座上萌发的，罗家楠没统计过，不过仔细一琢磨好像真挺是那么回事。回想自己念书的时候，男生骑车送女生回家确实算件很浪漫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这招儿对他和祈铭这样的老夫老妻起不起作用，试试也行，遂跑去贾迎春那借了辆自行车。老贾同志不愧是抠逼的立方，公家的财产，借，行，明儿上班准点还车，差五分钟就扣他工资！
　　祈铭闷头走路，罗家楠就跟旁边跟着，晃晃悠悠跟画龙一样。走着走着，祈铭突然顿住脚步，拧头看向对方，一副被纠缠到不厌其烦、不得不妥协的语气：“你车呢？”
　　罗家楠抠着俩大眼珠子胡说八道：“借给薯片儿了，他去机场接他女朋友。”
　　“这么大方？”
　　祈铭还不知道罗家楠？宝贝那车跟宝贝自己命根子似的，平时唐喆学说借一下都不乐意，能随随便便借给徒弟？就连他开一下都跟要罗家楠命似的。
　　听语气是不打算跟自己冷战了，罗家楠正色道：“祈老师，你八岁就出国了，想必没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感受过下晚自习之后，和对象一起骑着自行车，吹着夜风回家的感觉吧？来，我今儿就带你体验一把，咱也找找青春的回忆。”
　　祈铭的重点却是：“原来你高中就谈对象啦？怪不得高考成绩勉强擦一本线。”
　　“不是我——我谈不谈对象都那成绩。”罗家楠面皮一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己给自己挖坑，不过绝不能往下掰扯了，不然没完，“我承认我没你聪明也没你用功，但没规定不许差生追优等生吧？你今儿就自当你还十六，还在上高中，我——”
　　“我十六岁的时候已经上大学了。”
　　“那就十五，行了吧？”罗家楠默默安抚受损的自尊心——这是他的骄傲他的骄傲，别比，千万别比，“上车，不然我给你抱上来了啊。”
　　眼下的位置离着单位大门不远，偶有同事路过，祈铭当然不肯让罗家楠在大庭广众之下抱自己。但他快三十年没坐过自行车了，实话实说，他差不多忘了该怎么坐了。前杠是绝对不可能上的，他又不是小孩或者小姑娘。后座的话……那个腿应该怎么摆？蜷着？蹬着？不留神再给卷车轱辘里去！这亏他是没吃过，但同学里有被爸爸妈妈骑自行车带，脚卷到过轱辘里去，皮开肉绽是轻的，甚至有人因此而骨折。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你胳膊上的伤好了？”
　　虽然没搭理罗家楠，但他并非完全不关心对方的身体——有彭-小间谍-宁实时传递消息。说是罗家楠胳膊上被爆炸时震碎的玻璃茬子崩了，缝了七八针，三天而已，线还没拆呢。好歹得带一百多斤的分量，这要是用劲用大了扯了缝合线，还不是他心疼？
　　就看罗家楠贱嗖嗖一乐：“瞅见你我哪都好了。”
　　“……”
　　有辙么？能治么？这孙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祈铭气到想笑。真的，倒退十年他绝对无法想象，自己竟然能和这样一个心比臭氧空洞还大的人相伴携手。明明下定决心晾上至少十天，可眼下他实在是绷不住了。
　　然而即便是决定再纵容对方一次，他依然坚持底线：“你还没向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下回——”话没说完罗家楠自己先打磕了，他都知道祈铭会接什么——“你下回还敢”。
　　不过这次祈铭没接茬，反正说破大天，这孙子下回该玩命还玩命，他该担的心、该着的急一分也不会少。视线微移，他稍作判断，侧身坐到了后座上，然后一手抱着罗家楠递来的电脑包，一手揽住对方的腰，同时命令道：“注意点骑，敢把我脚卷车轱辘里去，我跟你没完。”
　　罗家楠拧身指挥他调整坐姿：“你把脚蹬那轴上，对，就那，蹬住了别乱动就行。”
　　等祈铭拿好姿势，罗家楠收腿蹬车。要说这车真挺好骑的，后面带着一百多斤的分量，他居然不感觉费劲。平日里开车只能走大道，但今天是骑自行车，街巷可以随意穿行。就像很多热恋的小情侣那样，两人一路上穿街走巷，收获行人侧目注视的同时，亦能感受一番周末夜晚的闲散和慵懒。
　　阵阵夜风拂过，耳畔时而喧嚣，时而宁静，这让祈铭不禁想起小时候，小小的自己坐在父亲的自行车上，逐风而行，目光新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后来有了妹妹，妈妈的自行车后座上多了个小小的座椅，他们一家四口同行于夕阳之下的海堤路上，曾经是那么的幸福与温馨。
　　“咕咚”一下，车轮压过个小坑，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猛然收紧，罗家楠快速偏了下头：“没事儿，甭担心，摔不着你。”
　　“我知道。”
　　抬眼望向那坚实的背，祈铭不禁眼眶微热。这大概就是自己无法真正生罗家楠气的原因吧，他觉着，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毫无条件的相信、依靠对方，因为这个人永远会站在他的前面，为他抵挡一切伤害。
　　遇到个红灯，罗家楠捏闸停下，不动声色地抹去额上的汗水。从单位到家里一共十三公里，自己骑车的时候不觉着远，后面带着一个，还是得使把子力气。所以说浪漫是有代价的，但，自己找的累，跪着也得受完。
　　身后传来车辆鸣笛的声音，罗家楠提把往旁边挪了挪，给右行车辆让出足够的通行空间。城市规划整体上来说挺好，就是没自行车道，不知道负责道路规划的领导是怎么考虑的。话说回来，共享单车出来之前，他还真看不见马路上有多少骑自行车的，骑摩托车的倒是多。
　　让行过去的是一辆兰博基尼，罗家楠瞅着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又看那车拐过弯后打了双闪停在了路边，剪刀门缓缓升起，随后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直直朝他们走来。
　　呦呵，问劼礼？看清来人的脸，罗家楠不自觉的打直了背。显然问劼礼也有些诧异——主要是罗家楠骑二八大杠带祈铭的画面，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想象不出来。走到他俩旁边，问劼礼客气道：“没开车啊罗警官，祈老师，要不要捎你们一程？”
　　然而他那车也就能坐俩人，被捎的人里指定不包括罗家楠，这点自知之明罗家楠还有，当即拒绝：“不用，我带祈老师吹吹自然风，不麻烦您了。”
　　于是问劼礼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祈铭。此时祈铭已经从车后座上下来了，站在罗家楠身侧，看到对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问：“你累不累？都出汗了。”
　　“不累！一点都不累！这才哪到哪啊！”就算累吐血了罗家楠也不能承认，“我高中的时候带我同学能一路从市里骑到县里。”
　　带你早恋对象？祈铭默默吐槽。不过吐槽归吐槽，他并不计较罗家楠的过去，只是心疼对方的胳膊，稍作权衡决定接受问劼礼的好意：“我还是搭奥斯本的车回去吧，你伤口线还没拆，汗出多了容易感染。”
　　罗家楠原本愉快的心情被祈铭“出于好意的但不合适的选择”给泼了盆凉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默默咽下口老血，固执道：“没事儿，我明儿就拆线了。”
　　“听话，我不想看到你像上次那样，需要开刀放脓。”耿直如祈铭，在权衡罗家楠的心情和健康之间，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后者。
　　罗家楠简直要闹了，舌头一打牙：“你要真担心我，你骑车带我呗。”
　　“嗯？也行。”
　　这个祈铭还真没想到，让罗家楠一提，感觉完全是个可执行性很高的规划。然而罗家楠也就那么一说，并没打算真让祈铭骑车带自己，事实上他都不知道祈铭会不会骑自行车！
　　“那……你们慢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余的存在，问劼礼退开两步礼貌请辞，“祝你们周末愉快。”
　　目送兰博基尼轰鸣而去，祈铭转头问罗家楠：“你怎么还不下来？”
　　“你会骑自行车么？”
　　“当然！”
　　“多久没骑过了？”
　　“二十八年。”
　　“……”
　　罗家楠开始后悔自己的提议了，可看祈铭兴致勃勃的，又不好打击对方的积极性。骑自行车总归不会跟开车似的吧？直眉瞪眼朝人车后屁股去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下车让位，接过祈铭的电脑包，跨上后座，叉腿坐着。反正腿长，有情况大不了蹦下来，或者脚刹一下也成。
　　结果，祈铭上车之后那车把晃的，快给罗家楠心脏晃悠出来了，一个十字路口过的其他车都不敢开了。咬牙忍了二百米，他实在忍不了了，垂腿往地上一踩。本想借力拖住祈铭，没想到人老人家正往脚蹬子上使劲儿呢，摩擦力没抵过惯性，“咕咚”给他撂地上了。这一下给罗家楠摔的，手都搓破了，刚想抱怨两句，抬眼却看那二八大杠忽然轻盈起来，把也不扭了，如乘风般远去！
　　“……”
　　无视了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罗家楠撑起身拍拍裤子，朝着祈铭离开的方向重重运了口气——老子今儿还就不打电话了，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后座带的南瓜掉了，嗯，对，还有电脑。
　　TBC
　　作者有话说：
　　临近完结，逗逼一下，就不能让祈老师碰带轮子的交通工具……嗯，也算是对南瓜一点小小的惩罚了【我是真写不出祈老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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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兰博基尼并没有开远, 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蚂蚁般大小的罗家楠夹着个电脑包蹲马路边抽烟。将车停到路边的车位里，问劼礼望着后视镜里的人，眉宇间划过丝疑惑。指尖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他忽而一笑，收回目光挪动手指轻叩液晶显示屏, 呼出徐安安的电话。
　　“你那还多久完事？”
　　“你已经到了？”那边的声音稍显吃惊，“可能……还要半小时左右。”
　　“谈不拢？”
　　“有点小分歧。”
　　“哪个包间，我去说。”
　　“不用了，我——”
　　“今晚十二点之前没结果, 这买卖我不做了。”
　　果决的话语让徐安安有些为难，斟酌一番，轻道：“枫林间。”
　　大马力发动机的轰鸣声引人侧目，只一瞥，就见那辆注定不是一般人能开得起的超跑驶离了视野。下一个路口左转, 兰博基尼驶入最外侧的车道——这是一条专为四海会所铺设的缓坡，而左侧两车道则通往隧道。会所周围没有居民楼, 闹中取静依山而建，绿化率远超国家要求的标准,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每一棵植物的身价都由其根系的面积决定。
　　路的尽头, 远距离精准识别车牌的会所大门无声洞开, 道路两旁的松柏如卫兵列队般迎接贵客莅临。虽是依山而建, 但整个会所占地面积超过千顷, 其中有一半的面积被用来做成了人工湖。白日的湖面上游曳着黑白天鹅，到了夜晚, 山风拂动水波, 涟漪阵阵灯光细碎, 岸边人工雾气缭绕荡漾，端得幅人间仙境之景。
　　问劼礼下车后没有走正门进入，而是顺着回廊绕到会所主建筑的后侧，通过一扇带有密码锁的小门上输入通行密码而进入。这家入会门槛高达亿级身家的高端私人会所，明面上看是徐安安做老板娘，实际上背后的金主则是问家。在这里工作的员工都要签入职保密协议，工作时段绝不允许带手机、智能手表等电子设备，且必须身家清白。有人说，来这工作，背景调查堪比公检法政审，形象要求堪比明星选秀。
　　然而所有规定都是问劼礼接手之后定下的，这也是为什么会所会突然裁掉了那一群包括王馨濛在内、劣迹斑斑的莺莺燕燕。这些女人是善于讨好顾客，但他要的不是“那种”讨好方式，在他的经营理念里，高端服务不是竭尽所能的讨好顾客，会谈私密性才是客人们的痛点。前任经营者是他的堂哥问劼益，四海会所在其手中可谓是暴殄天物，用问家掌门人的话来说，这地方快被问劼益弄成个淫/窝了，服务员不好好学习知识提升个人素质，见天琢磨怎么给客人当小三小四小五，再高的格调再优雅的环境也被拉低了档次。
　　问劼礼接手四海会所之后，加强对高端私密性服务区域的管理，同时将主楼大厅开放，面向中端顾客，增加日流水。以前问劼益不敢开放，是因为会所里的龌龊事太多，人来人往的容易被警察盯上。只瞄准一小撮高消费人群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留学归来，带着新理念加入家族事业的管理团队，大刀阔斧的改革，虽然遭到了很多来自叔伯辈的质疑，但一切看业绩说话。曾经四海会所的单店流水一年不过两三千万，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预缴的会费，他接手后一季度就做过了三千万。实打实的日进帐，完全不用像问劼益那样，预收款不知道花到哪去了，拆东墙补西墙，每年还得伸手问董事会要钱。
　　自己的买卖被横刀夺爱了，问劼益因此怀恨在心，最近这段时间没少找他的茬。那位均老就是问劼益“请”来的，试图借用外人的力量来搞家族内斗。凭均老的实力人脉和多年与政府打交道的经验，对付刚刚涉足地产业的问劼礼等同于职业球员踢中学校队。更恶心的是赛场上还有吹黑哨的裁判，家族里依然有大把的人是向着问劼益说话的，毕竟他的改革手段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有钱的地方就一定有血，他很清楚，金耀凶案根本就是姓均的在向他示威——人死了，却不用有人对此负责，下一个就有可能是你。他为此愤怒过，却没有恐惧，表面上看他是顶着名校毕业生光环、被人当枪使的傻白甜公子哥，但实际上——
　　“安姐，你先出去透口气，我有话要单独和辛先生聊聊。”
　　人前问劼礼素来对徐安安尊重有加，一口一个“安姐”的叫着，同时他那副名校高材生的气质十分易于迷惑对手，语速适中语调温和，不具有任何攻击性。徐安安闻言起身含笑请辞，离开包间前给了问劼礼一个“你好好说话”的眼神。
　　谈判对象换手，辛先生不悦皱眉，等问劼礼坐稳后直白道：“那块地是从我祖爷爷那传下来的，是我家的财产，你们想占，一点五亿，少于这个价钱免谈。”
　　“首先，土地是国有的，从你祖爷爷开始就只有使用权，不是你家的私有财产。”问劼礼说着抬腕看了眼表，一点五亿，值得他花几分钟砍价，否则一个漫天要价的拆迁户轮不到跟他面对面，“其次那块地不止你个人权益，根据土地使用权证上的名字和因此产生的继承关系，有十七个人可得到安置补偿，实话告诉你，已经有十六个人签了知情书，就剩你一个了，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拖一天，你要赔他们多少利息，呐，桌上有计算器，你可以自己算算。”
　　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人的贪欲可以无止境，亦可以让血脉亲人反目成仇。这钱呐，一天不落袋为安，人心里就一天不踏实，就更容易引发各种纠纷。当把手机里存储的十六份公证文件一一展示给对方后，问劼礼如愿以偿地看到辛先生眼里闪过丝犹豫之情。根据不同的占比份额，这十六个人可以获得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的占迁赔偿，几十万的还好说，几百万？搁银行里一天的利息是多少钱？少拿一分钱的损失都得算在这哥们头上。
　　稍稍倾身向前，问劼礼端出替对方着想的口吻：“还有，我让朋友帮我调查了一下近几年因占地纠纷而导致的案件的情况，你猜怎么着？五年来故意杀人的九起，故意伤害致残致死的数十起，还有大大小小的纠纷不计其数，辛先生，你家那些堂表亲我可都见过，没一个善茬，你自己琢磨琢磨，就算有命拿那么多的钱，你有命花么？”
　　掌握对手足够的弱点是生意场上谈判的关键，对此，问劼礼一向舍得花钱请人进行调查。自打出了辛先生这么个狮子大开口的钉子户，他就开始着手调查相关信息了。那十六个人里有因为犯事蹲过大牢的，最重的一个是和辛先生同辈的大表哥，死缓改无期改有期刚放出来，最好的年华都扔在了监狱里，既无财产也无家庭，可谓两手空空一穷二白。而其所犯之事不过因为区区万把块钱，现在几十上百万砸在眼前，看得到却摸不到，他能忍么？
　　显然辛先生对此也心存畏惧，自己家这群人什么德行，他还是有谱的。可上亿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他不禁仍心存侥幸：“我要多少钱都有他们一份，他们明白这个道理。”
　　问劼礼平和依旧：“对，道理大家都明白，可你这么无休止的拖下去，他们总该考虑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享受到祖上的余荫，是，你只有五十多岁，可那些六十多七十多的呢？另外，辛先生，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大表哥已经被我名下的公司聘为正式员工了，主要工作就是走访劝说不愿搬迁的居民，雇他的初衷是响应国家号召，帮扶出狱人员，为社会安定尽一份绵薄之力。”
　　“你——”辛先生一脸的震惊，什么响应国家号召帮扶出狱人员，这要天天上班时间去他家待着，不错眼珠地盯着刚满一岁的小孙子，还不得给儿子儿媳吓出毛病来——“他是杀人犯呐！你敢雇他！？”
　　问劼礼轻摊了下手，语气听似随意的：“那又如何，他过去杀过人，不代表他以后也会杀人，任何人犯了错，只要经过了法律的审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我们都应该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越是平静，辛先生越是气急败坏，轰然起身斥责道：“你——你这是变相扰民！是□□性质的组织！”
　　话音未落，就看问劼礼平和的视线危险一凝，语气也沉下半分：“□□这仨字不是你说了算的，得法律说了算。”随后再次看了眼表，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外套，撂下最后一句话：“你大表哥从明天早晨九点开始正式入职，辛先生，我希望你今晚就把字签了，这样大家都痛快。”
　　不等对方争辩，问劼礼转身离开包间，出来后嘱咐外面的服务员，包间的帐让姓辛的结完再走，不给钱就报警。服务员抿嘴一笑，转身敲门进屋。门缝开合间传来辛先生骂街的动静，问劼礼只当没听见，摁下电梯去往总经理办公室。
　　听见门响，徐安安从沙发上起身，迎上前帮问劼礼脱去西装外套，回手挂到衣帽架上。然而刚一转身，“啪”的，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打得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分秒间的惊变让泪水霎时盈满眼眶，脸上的火辣感迅速蔓延，可她不敢做出任何反抗，只能委屈地捂着脸缩在墙边，任由施暴者高大的影子压上头顶。
　　垂眼看着无声哭泣的女人，问劼礼厌恶皱眉。他抬手解开袖口，一折一折地挽起袖子：“徐安安，一个合格的交际花不是有副好皮囊，有把甜美的声音，给达官贵人哄开心就够了，而是不管面对三教九流，都得有能与之沟通、说服他人的本事，以后这点屁事儿要还用我出面，你这总经理不用干了。”
　　“……对不起……”
　　人前贵气逼人，多少男人都难博其一笑的大美女，眼下却像只无助的小兔子，瑟缩于男人强大的压迫感之下。片刻后臂上一紧，她被问劼礼从地上拉了起来。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问劼礼掐着她的下巴对光看了看脸上的巴掌印，眉心稍有放松：“姓均那老东西最近有什么动向？”
　　徐安安强忍泪水，谨慎道：“他现在和市委的领导们混得不错，已经签署了三个投资项目的意向书了，包括新机场的。”
　　“机场项目老大会跟他争，我不掺和。”松开手，问劼礼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摇里面的香醇液体置于鼻下轻闻，嘴角勾起丝不明的笑意，“你替我盯好深蓝之海那块地就行，那是老家伙发迹的地方，我早晚要给它收回来。”
　　徐安安抽出张面纸压去眼角的泪痕，说话声隐隐透着丝鼻音：“深蓝之海的老板，熊志华……不太好说话，我探过他的口风了，不卖。”
　　眼神微凝，片刻后问劼礼无所谓道：“过几天找个记者，把他在非洲开金矿时候的那点烂事抖搂出去，这年头网络舆论比挖掘机好使。”
　　“但是……”声音顿了顿，徐安安试探劝道：“均老也想要那个场子，上次那个事……他就是冲着你来的……金刑，你既然已经决定不走你爸的老路，就别——”
　　“嘭！”的，酒杯应声而碎，殷红的液体如血一样染上洁白的墙壁。徐安安被吓得肩头一缩，下一秒，头皮传来发丝被拉扯的剧痛，随即整个人一晃，被狠狠摔进了沙发里！
　　“轮不着你教我做事！”
　　温和的伪装尽数剥去，问劼礼此时的状态比打人时还要骇人，显然徐安安刚才的话触及了他的底线：“徐安安，当初你和姓问的合伙偷了我爸的钱，要不是看在你这张脸还有点用的份上，我本来该弄死你的，记着自己的本分，不然我让你跟姓问的一样，去海里喂鲨鱼！”
　　“……”
　　一分大气不敢喘，徐安安颤抖着伏于沙发上，眼泪像断了线珍珠般，顺着沙发皮面滚落，砸进驼绒地毯。如今的问劼礼，不，该说是寇金刑，俨然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叫“安姐”的大男孩了，这个曾经向往摆脱父辈枷锁活出自己人生的男孩，却因着命运的轨迹，正一步步走上父亲当年的老路。和寇英相比，他更加善于伪装和忍耐，更有城府，是曾经被逼入绝境的那一刻令他彻底认清，这世上没有无故的善意和真诚，却是充满了欺骗和背叛。
　　肩头重重起伏了一阵，问劼礼站直身体，抬手松了下领带结，仰脸对着天花顺出口浊气——
　　“还有，姓罗的那，你别再动他，他是我的，他欠我寇家的，我会用自己的手讨回来。”
　　TBC【请看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嗯，这本书还有大概两三章，正文部分就结束了【应该？】，有关问劼礼【寇金刑】这条线，如果有缘继续写猎证7【目前暂定下一本猎证6是悬案组】，还会有故事的，但这一部就到此为止了【也算是给了个交待？】，当然番外里会写明寇金刑是如何成为问劼礼的，啊，番外欠的好多啊，还有包子他俩和祈老师养父的故事，严刑逼供组，呃呃呃呃……对了，这章有个彩蛋，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找到的有红包呦~
　　好了，周三休息，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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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忽听一阵敲门声响起, 问劼礼顿住视线，侧头询问：“什么事？”
　　隔门传来服务员不疾不徐地回应：“问少，枫林间的客人说同意签字了, 让请徐总过去。”
　　“让他等着，徐总跟我还有点事情要谈。”
　　说完问劼礼朝沙发上的徐安安伸出手, 以一种轻柔到近乎珍惜的力道将其拉起，俨然和刚才那种暴戾的态度判若两人。扶着脚踩高跟的徐安安站稳，他撤身绕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盒粉底, 隔空丢给面庞上已浮起淡红掌印的女人，命令道：“把你那张皮画好，眼泪擦干，别让外人看出你哭过。”
　　抖着手打开粉底盒，徐安安拭去泪痕对镜补粉, 仔细遮掩面上的痕迹。于问劼礼而言，她是一件工具, 早已失去了忤逆对方的资本。她需要一张美艳的画皮来帮这个男人实现目标，而男人自己又何尝不是披着层他人的伪装而活？
　　彼此彼此, 残花笑败柳。
　　然而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出言讽刺, 男人的脾气捉摸不定, 上一秒还温声细语, 下一秒又凶相毕露。借着化妆镜的反光, 徐安安悄悄打量了一番问劼礼的表情，确认他心情好起来后, 谨慎道：“姓罗那事, 我也是被王馨濛给骗了, 这些做外围出身的，编起瞎话来头头是道。”
　　“……我不喜欢愚蠢的女人，徐安安，我记得你以前挺聪明的。”该解决的问题解决完了，问劼礼心情大好，“不过你会看上姓问的，就证明你有些方面确实愚蠢，说实话，你还不如当初跟了我家老头子，至少他能实打实的给你钱、房子和车，而不是像——”
　　他稍稍一顿，屈指敲了敲颊侧：“这个吃软饭的骗子，一天到晚净想着怎么空手套白狼。”
　　挺直脊背，补完妆的徐安安，傲慢重回艳丽的面庞：“我不可能给人做小，就算是当年你爸也不行。”
　　“嗯，我就喜欢你这一点，总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骨气。”问劼礼低下头，在手机上点了点，随口道：“王馨濛已经死了，该销毁的证据你记得全部销毁，别等姓罗的查到什么，他那个人，固执，一根筋，要做的事情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确实称得上是名好警察，督察那么查他，可一点问题都没查出来。”说着，徐安安一顿，“不过……这样的人不好对付，他没有弱点，不好色不贪财，没有向上爬的野心，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别急着弄他，那样会消耗你很多精力，但结果可能会事倍功半。”
　　“我说过现在就要弄他？”问劼礼反问，不等对方回答，轻巧一笑，“他这种人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忠于职业操守，我现在就等着那帮看我不顺眼的老家伙们出昏招，到时候不用我动手，‘罗警官’自会替我摆平一切。”
　　乌眸凝起丝疑光，徐安安稍事咀嚼对方话中的含义，片刻后质疑道：“你要拿他当枪使？不怕炸了自己的手？”
　　问劼礼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轻飘飘的：“十年前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感觉他不像个一般的混混，别人挣了钱都去赌博吸毒玩女人，你知道他干嘛么？”
　　“干嘛？”
　　“打游戏，还拉着我陪他一起打，他那会特能拖我后腿，我说要复习功课，他说‘打完这个副本再去’。”
　　“……”
　　这爱好真够健康的，比起那些赌博吸毒玩女人的。徐安安不禁默默吐槽。不管是对于“王平”还是“罗家楠”，她一开始完全没有概念。如果不是那天问劼礼突然发她一视频，告诉她说视频里的男人以前是寇英的司机兼保镖，让找人去查查对方，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人是谁。
　　结果，一查吓一跳，这人是特么警察，还是市局重案的二把手。如此一来当年的未结之谜便解决了——寇英被抓被判死刑的一桩桩铁证从何而来。她本以为作为寇英的儿子，寇金刑会在得知一切后暴跳如雷，然而出乎她意料的，这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我就知道他没死”，便没了下文。至于王馨濛那件事，她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听到王馨濛向自己哭诉曾经被“王平”强/奸过，还出示了相关证据，她琢磨着可以用这件事搞一下罗家楠，至少，替寇金刑出口气。于是她给了王馨濛一笔钱，怂恿对方去督察那告罗家楠一状。
　　本以为人证物证俱在，罗家楠这次栽定了，可直到王馨濛死，罗家楠依然活蹦乱跳。出现这种结果，要么是没查出任何问题，要么是上面决意袒护。她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想找王馨濛对质可人已经死了，只能再去找关系打听，打听到的结果却是强/奸之事纯属子虚乌有。原是一场仙人跳，幸亏王馨濛已死，没有任何证据落在警方手里，不然她自己这次也要跟着赔进去。
　　搞男人才是她的长项，搞阴谋诡计？还差点意思。
　　看徐安安如雕像凝神思考着什么，问劼礼催促道：“还不赶紧去签合同，‘客户’等着你呢。”
　　“这就去。”徐安安恍然回身，又想起什么：“哦对了，你退回来那个笔架，我又送去拍卖行了，你真不打算要了？”
　　“送不出去的礼，没有砸在手里的道理。”提到祈铭，问劼礼眉心微皱，语气显得有些不悦，“祈铭嘴很严，我从他那掏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以后不用在他身上花心思了。”
　　徐安安轻扯了下嘴角：“可你前段时间上心到我以为你要追求他。”
　　“狗屁，我对男人不感兴趣。”问劼礼不屑冷嗤。
　　“可你对女人也不感兴趣，所以……你到底对什么事情感兴趣，钱？权利？地位？”
　　缓步走到徐安安面前，问劼礼垂眼望着让许多男人一眼入魂的绝美容颜，内心毫无波澜，却仍是抬手勾起一抹乌发，置于唇边落下记如同打上烙印般的吻——
　　“我对把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脚下有兴趣。”
　　—
　　掐头去尾，罗家楠等了三根烟的功夫才被祈铭“捡”到。这还是遇上红灯、祈铭停车回头跟他说话才发现他不见了，要是一路绿灯，呵，估计得到家再说了。
　　难得碰上个得理不饶人的机会，罗家楠故作姿态地耍起了脾气，祈铭让他起来，就是不起，说蹲那吹夜风舒服。祈铭自知理亏，不好当街跟他嚷嚷。骑车的感觉唤起小时的记忆，微风拂过引人陶醉，一时间过于沉浸其中，完全忘了后座上还有颗南瓜这回事。
　　就在祈铭绞尽脑汁把南瓜从地上“搬”起来时，旁边有个卖花的女生路过，看着对方怀中打蔫的各色玫瑰，他突然想起上次白色情人节时罗家楠买给自己的白玫瑰，脑子一转，掏钱买下女孩全部的存货，转头一股脑怼到罗家楠怀里：“呐，送你花，别跟小孩子似的闹脾气了。”
　　“……”
　　瞅瞅本该扔进垃圾桶的次品玫瑰，再瞅瞅祈铭隐忍到极限的表情，罗家楠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然而腿蹲麻了，一笑直打晃，重心不稳“咕咚”坐到了地上。还好没摔着电脑，等他呲牙咧嘴地被祈铭从地上拽起来，彼此相视一笑，什么小情绪都抛诸脑后了。
　　最后猜拳决定，三局两胜，还是罗家楠骑车带祈铭。眼下临近春节，一路上天空中偶尔炸开朵烟花，绚烂墨色的夜空。
　　“这一年年的，过的可真快。”
　　坐在车后座上，祈铭仰脸望着闪瞬即逝的烟花，忽发感慨。时光就像指缝里的细沙，握是握不住的，唯有记忆值得珍藏。过去的一幕幕飞速划过脑海，然而大多数都是工作和吵吵闹闹的日常，像今天这样“浪漫”的回忆简直屈指可数。
　　罗家楠的笑声随风飘向后座：“那可不，那天我师父说，这人呐，一过三十，这日子就跟飞一样的快，一眨眼，四十了，再一眨眼，五十了，再再一眨眼——”
　　“嗯，彻底闭上了。”
　　“……”
　　听自家媳妇如常耿直，罗家楠再一次明确认识到，和祈铭想愉快地聊一次天儿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就说这风，这夜，这浪漫的骑车带人之旅，咋唠着唠着 “彻底闭上了”？
　　这个话题不好唠，那就换个话题：“诶对，内什么，刚那问劼——啊不是，奥斯本，他那脸是不是动过刀啊？我刚发现，他耳后有条疤。”
　　“嗯，我听他说，早些年出海时失足从游艇上落水，被船体撞断了颌面多处骨骼，做过修复手术。”
　　“哦，怪不得他一笑脸上的肉那么僵硬呢，原来整过容啊。”
　　“那叫修复，不叫整容，整形手术本来就是为了修复面部、肢体缺陷而出现的外科分支专业。”
　　提及专业问题，祈铭习惯性抠字眼。以他所见，但凡自己身边的“朋友”优点突出，包括但不限于多金、帅气、情商高，或者在某专业领域大放异彩之类的，罗家楠总得找茬挑点毛病。
　　于是他忍不住开启说教模式：“你不要总是对我身边出现的人充满敌意行不行？这不是个好心态，看人得看长处，谁还没个缺点了？试想我天天挑二吉、薯片儿、冬瓜、方月亮、红姐他们的缺点，你乐意听？”
　　您先把人名都记全了行么？罗家楠略感无奈。不就说了句整容么，看这上纲上线的劲儿。话不投机半句多，能一起过这么久，全靠他心大。
　　“行，我以后选择性闭嘴，谁的毛病也不挑，您满意了不？”
　　“你的语气毫无诚意。”
　　“那等到家，我上炕给你表达诚意。”
　　然而等不到回家兑现承诺了，刚拐到小区门口，兜里的手机催命震起。罗家楠赶紧支腿停车，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咋着二吉，想哥了？”
　　“不是，我联系不上组长了！楠哥，你赶紧来一趟我家！”
　　唐喆学那动静急得都有些变调了。
　　TBC
　　作者有话说：
　　我想了想，还是补了一段问劼礼【寇金刑】的部分，说明白点，省得大家瞎猜233333333
　　赶紧完结吧啊啊啊啊啊啊，好想写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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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咋了你俩？吵架？分居？离婚？孩子跟谁？哎呦——”
　　肋侧冷不丁挨了祈铭一胳膊肘, 罗家楠故作夸张地呲牙咧嘴。进门看唐喆学急得火上房了，他不过是想调节下气氛。之前电话沟通时，唐喆学说自己下午带岳林出去办事, 完后没回单位直接回家了，等到八点林冬还没回来, 他给对方打电话发现关机了。又给单位打，结果办公室里只有秧客麟在，说林冬没到下班点就出去了，去哪不知道, 谁也没交待，瞬间让唐喆学紧张出一后背的冷汗。
　　现在满大街的共享充电宝，手机没电自动关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太了解林冬了，绝不会关掉手机断绝与外界的联系，除非是执行特殊任务, 然而悬案组并没有接到任何上级的命令。就算是真的没电关机，怎么着不回家也该回单位了。他最开始猜测对方出意外了, 让秧客麟调这几个小时里的事故报警记录，然而没一条能对上。
　　成年人失联, 除非有显而易见的危险因素，比如祈铭当初失踪的状况, 不然二十四小时之内不会立案搜索。就算他们都是警察也只能调动手头的资源进行寻找, 现在岳林何兰文英杰都被叫回办公室了, 调道路监控, 查林冬出了单位后的去向。
　　很快文英杰给唐喆学发来消息，查到林冬出门后打了辆车, 车牌号、当班司机的手机号都发过来了。唐喆学给对方打电话, 得知林冬去的是烈士陵园。那地方林冬去之前不会和别人打招呼, 只会告知唐喆学，但今天他连唐喆学都没说，而且时间点有问题，不到下班点就去，这显然不符合林冬一贯的敬业作风。
　　他立马奔了烈士陵园，没找到林冬。又怕林冬这个时候已经回家了，想着再返回来看一眼，可家里依然只有猫狗在。他前脚给岳林他们发去查监控，后脚赶紧给罗家楠打电话。该说不说，自打开始接触张继来，林冬的情绪时好时坏，他担心对方真被蛊惑出点毛病来。没有埋怨罗家楠的意思，毕竟是林冬主动接下的任务，主要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再说遇到突发状况重案可调动的资源比悬案丰富，也更有经验。
　　当然罗家楠不至于玻璃心到那份上，林冬不见了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问清情况，他转头给彭宁欧健他们发消息——别跟家躺着了，滚出来帮忙找人！
　　祈铭问唐喆学：“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也许他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偶尔他自己也会有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想法，基本上会选择去海边。反正家离海边近，不开车的话，走不了多远。像那天眼瞅着罗家楠作死攥手/雷，他一口气从现场走回县公安局已然破记录了——三十里地，硬走了一小时零二十三分钟。他是不觉得累，一股气顶脑门上了，走得又急又快，害跟在他后面的彭宁第二天睡醒腿酸得蹲不下去，上个厕所上得呲牙咧嘴。
　　“能去的地方都找了，我连齐昊妈妈那都打电话过去问了。”唐喆学早已过了遇事六神无主的阶段，但事关林冬，他不能不着急，“我还给你发消息问组长有没有去找你，你没回我。”
　　啊？祈铭这才想起看手机，果然有一条唐喆学发来的未读信息。稍微感觉有点抱歉，想想唐喆学着急八荒找人的时候，他和罗家楠光顾着“浪漫”了。
　　不过经祈铭这么一提醒，唐喆学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地方没找——林阳家。那地方他去过一次，给对方送车钥匙。林冬有那的门钥匙，林阳说过，房子虽然无法过户了，但使用权可以交给林冬，平时要是和唐喆学闹点什么不愉快，总归有个去处。
　　当时听“大舅哥”这么说的时候，唐喆学胳膊上汗毛都乍起来了——说的好像我敢和组长闹别扭一样，您开椰子又不用工具。
　　想到即行动，唐喆学拿上车钥匙就准备出门，却不想被罗家楠一把薅住：“去哪？我开车吧，你这着急八荒的再出点事儿。”
　　“我也去，万一——”
　　话说一半，祈铭在罗家楠的目光提点下急刹住车。他想说的是“万一出状况，有我在能救命”，不过眼下这种情况，显然比罗家楠的“吵架？分居？离婚？孩子跟谁？”更不合时宜。
　　不会说话，干脆别说。
　　唐喆学是顾不上祈铭有多耿直了，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林冬。他有个非常不好的预感，林冬肯定是出事了，不然不会失联。可没看到结果又不甘心，并且忍不住各种迷信了起来，比如看罗家楠穿外套，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着“他要是先穿左胳膊就代表组长没事”，“艹！他先穿了右边，刚才想的不算数！”之类的自我心理暗示。
　　不应如此，他知道，现在所该相信的就是林冬一定没事。虽然着急但没有心惊肉跳之感，所以就算出事也不该危急生命，于他而言，人活着就一切OK。
　　出门时罗家楠要他把家里的金毛犬吉吉带上，现在暂时调不动警犬队的资源，吉吉起码受过训，万一需要贴地皮找人用的上。一上车吉吉就卧祈铭腿边了，这让罗家楠稍感迷惑。吉吉不喜欢他，对他爱答不理的，刚牵狗绳不让他碰，脑袋瓜子来回扭。以前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家养狗怕医生、介意白大褂身上的消毒水味导致自己受池鱼之殃，现在看来好像没人祈铭什么事，吉吉就是单纯的跟他外激素不和而已。
　　——妈的，人嫌狗不待见，我啥时候混到的这份上？
　　玻璃心归玻璃心，开着车，罗家楠的注意力还是得集中在道路情况上。入夜时分车流稀疏，按着导航一路风驰电掣，到林阳家楼下后没等车停稳，唐喆学弹开安全带就蹦了下去。冲上楼一看，意料之中的失望，林冬不在，大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连个指纹也没有。
　　那他能去哪呢？这是唐喆学最后一处能想到的地方，寻不到林冬踪迹的事实令他愈加心慌。此时又听到祈铭和罗家楠在一旁嘀嘀咕咕“不会是像之前的几名死者那样，找个地方躲起来自杀了吧？”，他脑子里的弦儿“咔嚓”一断，当即暴吼出声：“不会的！他没那么脆弱！”
　　夜晚的楼道里过于寂静，即便是白天听着很微小的动静也会被无限放大。他这一嗓子不光吼静音了罗家楠和祈铭，连带把楼上楼下的住户都喊出来了。听不明所以的邻居们七嘴八舌抱怨，又看人有拿手机出来像是准备报警的样子，罗家楠赶忙息事宁人：“不好意思各位，打扰大家了，散了吧，我们这就走。”
　　说完一推唐喆学的胳膊，把人带去楼下。祈铭牵着吉吉跟在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半以上都是坏的，他本就有点夜盲，黑灯瞎火更看不清台阶，下到最后一个拐弯只有三级台阶的位置，狗子大劲儿一跃，给他生生拽了下来，半只脚踩台阶半只脚悬空，重心一个不稳，咔，崴了。一股剧痛钻心而至，他却硬咬着牙没出声，只是用力攥住楼梯扶手缓劲儿——眼下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当拖油瓶。
　　刚说林冬可能会自杀，他仅仅是从客观的角度提出可能性与罗家楠讨论，无意捅唐喆学的肺管子。也并非没考虑到唐喆学的心情，说话时音量尽可能地压低，几乎是耳语了，却不想那边有双狗耳朵。
　　他无法像唐喆学那样盲目相信林冬的心态，毕竟和林冬在地下二层当邻居那两年，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是如何在泥潭里挣扎自救的。从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哭声，他一开始也揪心过，后来慢慢的习惯了。哭泣是一种发泄，对于遭遇惨痛经历的人来说，是可以起到辅助效果的治疗手段。如果某件无可挽回的事情一直压在心里，压着压着，人可能就没了。
　　在他看来，林冬外在的坚强是一种自尊心过剩的表现，内里的脆弱无人可见，只是一直强迫自己撑着而已。所幸有唐喆学陪伴左右，那人无需孤独面对，然而即便如此，那颗被撕碎过的心脏也无法完好如初了，再细小的针尖亦可挑破疮疤。就像现在，踝部的痛让他不得不咬牙忍耐，但因为有更急迫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面对，自己的伤痛便无需为他人所道，可是不能跑了，受伤的韧带承受不起剧烈运动。
　　然而想什么都没用，找到林冬才是关键。缓过劲来走到楼外，就看罗家楠攥着唐喆学的胳膊，极尽所能地劝说：“你这会儿不能炸，你才是最了解他的人，你想想，再好好想想，他还能去哪！我给队上人都发消息了，现在大家都在待命状态，只要你能想出地方来，我保证立马有人过去找！”
　　“不知道楠哥，我真的，我——”
　　关心则乱，唐喆学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主意。能想到的地方都想了，认识的人也都问过了，连于副厅长那他都打过电话了，还有林冬七位战友的家属那，就算打过去挨骂他也硬着头皮挨个打了一遍。没有，哪都没有！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蓦地，电话响起，秧客麟打来的，告诉唐喆学，林冬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离烈士陵园九公里远的地方。按照对方发来的定位信息跳转到电子地图，唐喆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思考——定位点靠近千华山，林冬去那干嘛？
　　等会，千华山！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反手一挣，摆脱罗家楠的控制转头朝“霸天虎”跑去。手上忽悠一空，罗家楠反应过来拔腿便追，边追边骂：“跑特么什么啊你！有想法你倒他妈告诉我啊！”
　　唐喆学急匆匆回道：“千华山！齐昊的骨灰就是在那撒的！”
　　去撒骨灰的地方故地重游？罗家楠不觉心头忽悠一跳——我艹，不会真跟祈铭说的似的，找特么一没人的地方自杀去了吧？诶我媳妇呢？
　　转头一看，祈铭牵着狗慢悠悠往过走，不觉有些着急，劈头盖脸吼道：“快点！别磨蹭了！回头那小子一脚油没影了！”
　　没辙了，祈铭只能将实情告知：“那个……我刚下楼梯的时候被吉吉拽了一下，踩空了，脚崴了……”
　　“？？？？？？？”
　　嘿这怂狗！罗家楠权衡了半秒，生生咽下指责吉吉的话语——这狗快特么跟他分量差不多了，骂急眼了很可能打不过。
　　“诶罗家楠你——”
　　冷不丁被一把扛到肩上，祈铭惊愕出声：“你干嘛！？”
　　“还能干嘛，你崴脚我扛你走呗——艹！二吉你大爷！等等哥！”
　　一手牵狗——也不管狗乐意不乐意，一手扛祈铭，罗家楠呼哧带喘地追上堪堪发动的“霸天虎”。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猎证全系列的紧张气氛调节全靠我一张嘴！
　　祈老师：……早晚给你那张破嘴缝上
　　我估计正文部分可以凑到300章，强迫症作祟,HIAHIAHIA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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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与那些著名的高山险峻相比, 千华山不算很高，最高的主峰海拔也才304米，爬上去不是问题。问题在于, 山头太多，环山一周六七十公里, 其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步道入口十几个，还有一些非官方设置、游人自己踩出来的小路。现在不确定林冬是从哪个入口上去的，以目前的人手配置来看，一个入口安排一个搜救组都很紧张。而且重点在于, 他人到底在不在这，谁也不敢打包票，没办法向上面申请调集大量人手进行搜山。
　　好在靠罗家楠刷脸从各个部门召集了五十来号人，两人一组，先顺园区管理处设置的步行道起点上去, 按他们的腿脚，三到四个小时能把整个区域粗筛一遍。如果实在找不到, 那就等白天调无人机过来，进行地毯式搜索。
　　到地方下车撞上车门, 罗家楠冲手机骂骂咧咧的：“不让你俩从东3入口进么！跑特么哪去了！欧健呢？欧健去——啥玩意？我艹赶紧你让丫回来！那边有特么断崖！傻逼孩子！打算让我去他妈沟里捞他啊！”
　　其实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值得搜索，可眼下夜黑风高的, 他担心找人的再折进去。千华山虽然不高但以险著称, 远看数座孤峰陡峭而立, 连绵起伏的山坡上密林覆盖, 且年久风化，落石处遍布, 大半夜摸黑爬起来有一定的风险。
　　“师哥, 我去哪？”
　　伴随着车门的撞击声, 吕袁桥的喊声自远处随风而至。在工作群里看到罗家楠发的消息，他赶紧开车赶了过来，路上接到苗红的电话，还拐去师父家接了趟师丈乔大伟。基本上局里除了值班的备勤的和五十岁以上腿脚不便旧伤顽疾过多的，都被罗家楠给喊来了，连鉴证那边也出了人，冯晔和曹媛，黄智伟是来不了，得跟家伺候媳妇。上官芸菲孕期反应还挺严重，吐到得去医院吊水，即便如此也没请假，天天硬扛着上班。话说回来，黄智伟来了也没用，罗家楠还得嫌他体力差。本来杜海威说来，可他是鉴证一把手，万一半夜报上个紧急任务，他得出现场，只能在群里发消息给众人精神上的支持。
　　罗家楠闻声翻了下手机里的分组工作安排信息，回道：“你跟大伟去北2入口，那没人！诶！高仁一个人跟家没事吧？”
　　吕袁桥喊道：“没事儿！他只是手断了又不是瘫痪！”
　　“……”
　　行吧，罗家楠心说，没白带那么些年，说话的调调跟我越来越像了。
　　没几分钟警犬队的车也到了，带来了两只警犬，贝勒和麒麟，都是拿过搜救比赛冠军的优秀犬只。见着贝勒，吉吉的大尾巴摇得快断了，一个劲儿的拖着祈铭往前冲。反观贝勒就跟没看见吉吉一样，下车后依从训导员的指令岿然而立，目不斜视冷静镇定，丝毫不受外界的“诱惑”。而麒麟对吉吉的存在貌似有些抵触，听见动静一扭头，冲吉吉呲出锋利的犬齿。
　　罗家楠是亲眼见识过这三只狗的“孽缘”，赶紧挥手让训导员把贝勒和麒麟带走。之前悬案组破一起埋骨案时，吉吉也在场，等警犬们结束工作一起玩的时候，它趁训导员不留神差点把贝勒骑了，转脸又跟麒麟打了一架。吉吉并非护卫犬，且性格使然攻击性低，打警犬有难度，也就是仗着体格大，是麒麟的两倍，勉强打了一平手。打那之后吉吉就上了警犬队的黑名单，林冬和唐喆学一起出差的时候，说放警犬队寄养两天都没人接茬。
　　让唐喆学寻了车上一件林冬穿过的衣服给警犬们过去嗅，罗家楠转头叮嘱祈铭：“你，老实在车上待着，看好吉吉就行，有情况，电话联系，不许乱跑。”
　　祈铭脚崴了，虽然现在不很疼但爬山一定会加重损伤程度，所以罗家楠坚决不许他跟着。
　　“吉吉不跟你们上去？”
　　“不用了，有警犬在，你瞅它那德行，色迷心窍，还能找人使么？”
　　什么人养什么狗，瞅瞅，小口红都跑出来。罗家楠一通腹诽。要不是唐喆学现在魂儿不知道飞哪去了，他一定得好好寒碜对方两句。还是年轻，遇事儿没个主意，光知道着急顶个蛋用！
　　他就不想想当初祈铭失踪后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行，那你注意着点，天黑，走山路别图快，看着点脚下。”说着祈铭又想起什么，从外套兜里掏出皮手套交给他，“戴上，风大，能保温。”
　　还要脱外套，被罗家楠一把按住手：“没事儿我得爬山呢，肯定得出汗，不会冷的。”
　　稍稍顿了两秒，祈铭转而帮他扣外套扣子：“监控有人去调了么？”
　　“让媛媛跟着何兰过去了，这大黑天儿的，她俩小姑娘，还是看监控安全。”
　　“嗯，那你赶紧去吧，我在这等你消息。”
　　“得，走了啊。”罗家楠轻拍了下他的手背，转头朝唐喆学那边喊道：“二吉！走！上山！”
　　众人分头行动，原本车辆扎堆的停车场里瞬间空空荡荡。夜风吹过，寒栗忽起，祈铭不自觉地缩了下肩膀，低头对上吉吉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儿，柔声安慰道：“别着急，这么多人找你爸呢，他一定没事。”
　　他不知道的是，林冬从来不让狗子和猫管自己叫爸，没罗家楠对祈美丽那样跨越物种也要彰显权威性的念头，指代唐喆学的时候倒是一口一个“你爸”“你爹”的。
　　吉吉“呜呜”了两声，扯着牵引绳朝山脚的方向使劲儿。看的出来，它也想尽一份力，奈何自己不是警犬，专业性不足难以委以重任。见它思主心切，祈铭活动了几下脚踝，感觉没那么疼了，遂决定小小的违背一下罗家楠的意愿，不在车上老实待着而是牵着吉吉绕山脚。他感觉警犬追踪林冬的味道是出于工作经验，而吉吉则是本能，也许这孩子真能找到林冬的踪迹也说不定。
　　出停车场奔山脚下，吉吉边走边在路边到处嗅。似乎是知道自己害祈铭受伤了，它刻意放慢了速度，完全不像平时唐喆学遛狗那样拖着对方往前冲，而是走走停停，极其配合祈铭的步调。
　　真是只聪明的狗狗，祈铭由衷默赞。想过养狗，但就冲他和罗家楠的工作性质，养了也没功夫遛。重案不像悬案有大礼拜可休，在重案工作就没周末这么一说，节假日都别想，请假全看领导心情。之前局里做问卷调查让警员们选最想去的部门，悬案毫无悬念的荣登榜首。排在第二的是经侦，因为，警花多。
　　沿着环曲盘绕的山路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祈铭看吉吉绕着棵树打转，刚燃起点希望但立刻又冷却了下去——嗨，这孩子找地儿标记号呢。继续往前走，越走越两边的植物越茂盛，很快树冠就把天空覆盖了，让祈铭不得不用手机电筒做照明。寂静的林间冷不丁响起一两声怪音，确有令人毛骨悚然之感，想想怕鬼的罗家楠和怕蜘蛛的唐喆学，祈铭觉着这俩人一组肯定特热闹。
　　走着走着，吉吉又站住了，凝神望向一条并不像正经路的幽径。一开始祈铭以为它找地方做标记，可等了一会不见它抬腿，思考片刻蹲下身问：“你找着林冬了？”
　　此话一出，吉吉的耳朵微微支起，尾巴也摇啊摇的。见状祈铭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罗家楠的电话号码，却被系统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打唐喆学的也是如此，还有几个存了手机号的，一个都打不通。看来这地方信号不好，那边是电话接不着，他这是想往微信群里发消息，却总提示他网络连接有问题。转念一想，吉吉并非警犬，误报的可能性很高，反正山不高，上去看一眼，没找到的话也省得罗家楠他们白跑一趟。说实在的，他也着急，与其干等着别人给消息，不如自己跟着出份力。
　　打定主意，他命令道：“走，吉吉，咱俩先上去看看。”
　　密林幽深，夜色浓重，昼夜温差加之湿度过大，林子里薄薄飘起一层雾气。在这条几乎不能被称为“路”的路上，祈铭的行进基本依靠吉吉拖拽，一人一狗走得磕磕绊绊。按照勾股定理来计算，行至峰顶大约有五百米的距离，这在平地上走十分钟就差不多了，可爬山，至少个把小时，且相当耗费体力。
　　说实话，他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心中有个念头十分坚定——林冬不会有事，也不能有事。他们之见的友情称得上平淡如水，甚至很少在一起做除了工作外的事情，但林冬是局里少数能让他遇到问题时征询意见的人，不管是专业问题还是个人生活，对方是除了罗家楠之外，他可以依托信任的人。
　　在深入了解林冬的为人之前，他连喜欢都称不上，只是觉得对方可怜，大好的前途在一夜之间断送，无人关心，终日缩在阴暗不见阳光的角落里独自悲伤。后来慢慢接触多了，他发现林冬是个心眼很多的人，于是本能地保持距离。再后来出了林阳那件事，他又一次重新认识了对方——重感情，更重职业操守，向光而生，才能不惧黑暗。
　　这样的人，值得做朋友。当然他对林冬无法像罗家楠对唐喆学那样，有事没事挂一起，插科打诨无所顾忌，挤休息室的铁架子床搂搂抱抱不嫌硌。他只是不能失去这个朋友，否则他的生命中一定会有某一块重要的位置变得暗淡无光。
　　“汪！”
　　突然间吉吉急促地叫了一声，同时更大力地向前拖拽牵引绳。这和刚刚看到贝勒的反应一样，尽管祈铭此时的脚踝已肿胀不堪疼痛不已，但精神仍然为之一振。借由吉吉拖拽的力道，他拽着巨石上垂下的藤蔓爬上一处几乎与地面垂直的险峰。刚一上去就在手机电筒的光柱尽头看到了熟悉的背影，忍不住惊喜而叫：“林冬！”
　　然而立于远处的人并无反应。忍着脚踝上的剧痛，祈铭一瘸一拐地奔到他身边，刚想问话却不觉心惊肉跳了一瞬——林冬站的地方是处断崖，下面深不见底，向前一步便粉身碎骨。
　　当务之急是把林冬拖离这危险的境地，拦住“哈哧”着摇尾的吉吉，祈铭用力把林冬往后拽：“你怎么跑这来了？局里人都在找你！”
　　然而一把没拽动，林冬脚底下就跟钉了钉子一样。眼下祈铭只有一条腿能使劲儿，见拽不动他，不由搓火，正要出言责怪却发现了一丝异样：林冬面无表情双眼无神，没有任何情绪表露，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林冬，你说句话！”
　　祈铭吼了一声，对方依然毫无反应，除了还在喘气就不像个活人。
　　“林冬！林冬！”
　　又喊了几声不见回应，祈铭无奈之下扬起手，咬牙重重一巴掌抽在对方脸上。啪的，掌声清脆，力道之大眼见皮肤上浮起片红痕，被打之人却依然是毫无反应。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祈铭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眼前的林冬让他想起一种精神运动性抑制状态——木僵，出现木僵的患者通常会保持某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不言不语，推之不动呼之不应，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导致木僵的疾病和因素有很多，精神分裂是其一，也有药物性、抑郁性、器质性木僵。要解除这种状态，可以通过电击或者药物，然而眼下没那些条件，同时祈铭自身的状况也不允许他扛着林冬下山。
　　手机彻底没信号了，放眼望去，最近的一道手电光离着也有几百米远。正所谓望山跑死马，看着几百米真走起来可能三五公里都不止，受伤的脚踝完全无法支撑他跑那么远去求救。他试着高声呼唤，却发现喊破喉咙也没用，这地方的绿植过于茂盛，声音无法远距离传递。他还不敢走，林冬待的位置太危险了，天知道一错眼珠会发生什么事情！
　　早知道问罗家楠要个步话机了，祈铭深感懊恼。视线微移，看到摆尾“哈哧”的吉吉，他脑子一转松开牵引绳，朝林深之处一指：“去！找二吉！把二吉叫来！”
　　“呜？”
　　吉吉歪了歪头，显然，它不想离开“失而复得”的林冬。祈铭见状又重复了一遍指令，这一遍加重了语气，完全不容置疑。终于，吉吉迟疑了几秒后转身奔向密林深处。庆幸吉吉是个聪明孩子之余，祈铭继续试图唤醒林冬，然而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林冬一点反应都没有。长时间被山风吹着，他的嘴唇业已干裂，皮肤也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唯有祈铭的巴掌印能留下点血色。
　　咔哒！一点微小的动静从脚底传来，却足以让祈铭的心脏瞬间提到喉咙——林冬脚下的石头缓慢的碎裂，网状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林冬！你不能站在这了！会摔死的！”
　　祈铭惊吼出声，同时再一次尝试把人拽离原位。拽不动，他又换扛的，可他只有一条腿能支撑自己，想扛起体重和自己相差无几、木棍般挺直的林冬却是十分艰难。终于，在各种努力的尝试下，林冬僵直的身体被扳离了原位，一晃，带着失去重心的祈铭一起向后砸下。地面上碎石遍布，“咕咚”一下，两人重重摔倒。这一下给祈铭摔的，手掌和胳膊全搓破了，鲜血霎时涌出。手机也摔飞了，视野顿时一片黑暗。
　　顾不上自己的伤痛，祈铭抽吸着爬起，摸索着查看林冬的状态——刚摔倒的时候林冬貌似后脑着地，这地方风化多年石块突兀支棱，可千万别把人磕坏了。从头到脚撸了一遍，他终于松了口气，还行，后脑勺没磕着，身上好像也没搓出血来。
　　然而由于失去了照明，他没注意到，当自己染血的手掌抚过林冬的嘴唇时，那双无神的眼在血腥味的刺激下，瞳孔急剧收缩了一瞬，原本僵直的手指也微微蜷起。就在祈铭摸索着寻找不知摔到何处的手机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异响，未待回头便觉呼吸一滞，反应过来却发现脖颈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死死擭住！
　　几近窒息的同时，耳边响起林冬恨意浓重的诅咒——
　　“……血……毒蜂……你欠下的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TBC
　　作者有话说：
　　南瓜：你看看！不听我话！出事儿了吧！
　　祈老师：……
　　临近完结，让南瓜也跳回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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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缺氧导致思维停滞, 但祈铭依旧依循本能掣肘攻击林冬肋侧。这是罗家楠教他的招数，专门用来对付自背后锁喉的对手。攻击奏效，喉间的桎梏瞬间放松, 重新涌进的冰冷空气令喉管痉挛，一时间祈铭咳得惊天动地。然而他的攻击对林冬这种警校科班出身的人来说根本无法长效持续, 只获得片刻的喘息又觉背上重重挨了一记，当即被狠狠击倒在地！
　　这份疼还没缓过劲儿，后颈衣领又被大力提起，紧跟着“哐”的, 耳侧遭到毫不留情的重击，眼前顿时炸开漫天繁星。林冬下手极重，每一击都饱含怒火，他并未被完全唤醒，而是被过去的记忆束缚住且深陷其中, 血腥味刺激了大脑，那份失去一切又无力挽回的痛苦让他彻底迷失在了仇恨之中！
　　更可怕的是, 他完全有能力把祈铭徒手打死！
　　“林——林冬——”再一次被铁钳样的五指擒住喉咙，思维已极其混乱的祈铭拼尽残留的氧气挤出声音, “醒醒——我不是——不是毒——呃！”
　　感到脖颈上传来近乎被捏碎的剧痛，祈铭奋力挣扎, 握紧拳头用力攻击林冬的肋侧。生死关头, 他想的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朋友成为杀人犯, 绝对不能！可现在的林冬已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即便是肋侧传来断骨之痛，掌下的力道依然毫不松懈！
　　缺氧使得肌肉的力量迅速流失, 连抽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被压力逼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挣扎中他胡乱地摸索着, 握住块石头的瞬间，依靠求生的本能狠狠砸向林冬的脸侧！这一下正好将林冬的眼镜击飞，锁在颈上的力道也松懈了下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祈铭屈膝狠踹，硬生生把人踹离开一段距离。
　　然而这一击并没有给林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只是缓了几秒便再次爬起，朝艰难起身的祈铭逼来。他眼里没有朋友了，只剩记忆中刻骨的仇恨，终结这份仇恨是他唯一的目标！
　　喀拉~
　　碎裂声划破血腥的空气，风化多年的岩块在两人的扭打震动中不堪重负彻底碎裂，随着一阵密集且危险的声响，林冬脚下的巨石呛然断裂，整个人忽的往下一坠！
　　“林冬！”
　　不知哪来的力气，原本爬都爬不起来的祈铭奋力一扑，堪堪扣住对方的手腕。却不想因着下坠的力道，自己也被生生拽下去一截，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刀削般的断面上！只要底下的人稍一挣扎，他们便会一起坠入深谷。
　　“——抓——抓住我！抓住我的手！”
　　一手拽着枯死的树藤，祈铭一手死命攥着林冬的腕子，搓伤的位置因着巨大的压力不断涌出鲜血，黏腻却又湿滑。断壁光滑，悬于半空的林冬毫无攀附之处，而此时的他似乎终于被巨大的惊变唤回了神智，焦距涣散的双眼再次清澈起来。
　　“祈——祈铭——”
　　“抓紧我手！别摔下去！二吉和罗家楠他们马上就到！”
　　筋肉撕裂般的剧痛迫使祈铭嘶喊出声。他试图把林冬提起来，可单手完全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扣住对方的腕子，拼尽力气对抗地心引力。显然林冬还没从失神的那段过程中完全回过神来，只不过悬于半空的惊险容不得他多想，当即依从指令用力抓住祈铭的胳膊。粗重的喘息声自头顶传来，林冬抬眼看去，依稀分辨出祈铭的脸上满是伤痕。错乱的记忆自脑海中闪过，蓦地，他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我——我攻击你来着？”
　　话音与碎石同时落入无尽的黑暗，两人猛的往下坠了寸把距离，林冬心跳瞬间飙升至极限，本能地放开一只手，惊声喊道：“撒手！你也会掉下去的！”
　　“憋——所——化！”
　　祈铭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胳膊上了，自牙缝中挤出的只言片语，听着完全不像他平时说话的嗓音。臂上的血管根根暴起，拉至极限的筋骨肌肉撕裂般疼痛。他有心让林冬自己找个着力点攀着，起码让他能撑到罗家楠他们赶来。可事实是，断壁光滑得就像他妈水晶切面，别说找攀附点了，苍蝇来了都贴不住！
　　“祈铭！你撒手！我不会怪你！”
　　脚下是不见底的深谷，山风凛冽如刀割，碎石纷乱而落，林冬预感不管是受伤的祈铭还是脆弱的崖壁都无法长时间支撑，更罔提等到罗家楠和唐喆学他们赶到！绝不能拖着祈铭一起死，都是他的错，他没能战胜心魔，失控了，给了那个卑鄙的小人可乘之机！
　　——让你别说话别说话别说话！妈的给老子闭嘴！
　　牙关紧咬导致祈铭只能无声骂街，他现在愈发理解罗家楠为什么那么暴躁了，真的，赶上个猪队友，完全忍不住！而与内心的想法背道而驰的是手上的力道，牙关紧阖，他下死劲攥住林冬的腕子，毅然决然地将彼此的生命维系在一起！
　　“汪！”“汪！”
　　一声声犬吠如同破开夜幕的日光般随风而至，就看贝勒、麒麟、吉吉，三只体格壮硕的狗子们接连冲出密林，扑到已是强弩之末的祈铭身边——拽裤腿的拽裤腿，拽袖子的拽袖子，在一番称不上配合有加但行之有效的拖拽下，两个命悬一线的人终于被拖至安全之处。
　　劫后余生，趴在同样气喘吁吁的祈铭腿上，林冬一边轮番胡撸狗子们的脑袋，一边大口粗喘。刚才虽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可活下来了，仍是不免后怕。
　　远远传来罗家楠和唐喆学以及其他人的喊声，他听祈铭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嘴角不觉扯起丝笑。然而没等他放松两秒，领口忽然被大力揪住，整个人被拖了起来，然后“啪”的，脸上结结实实挨了祈铭一巴掌。
　　“你——”
　　下一秒，他又被“施暴者”紧紧拥进怀里，彼此的颤抖透过衣料互相感知。被几近强迫的力道压在对方肩头，林冬隐隐闻到了一股子塑料味，无可奈何地问：“你打我干嘛？很疼诶。”
　　就听祈铭嗓音沙哑且气呼呼的：“别废话，你刚打我比这重多了。”
　　“我知道，我把你错当成‘毒蜂’了，而且是事发当天的‘毒蜂’。”稍稍向后撑开点距离，林冬坦然直视祈铭的目光，“也许你无法相信，但我确信，我被张继来催眠了。”
　　“……”
　　疑惑盈满双眼，祈铭凝神与他对视，试图从那双惯常自信到甚至有点自负的眼里看出点什么，片刻后松了口气似的：“我宁可信你被催眠了，总好过精神分裂。”
　　林冬眉头一皱，语气听起来有点伤自尊：“精神分裂？不我不可能——”
　　“组长！组长！”
　　唐喆学焦急的喊声打断了林冬的话，又听罗家楠那烟嗓骂骂咧咧的：“二吉你大爷！别特么踩着我肩膀往下使劲儿！哥锁骨快断了！”
　　话音未落，就看唐喆学从刚才祈铭爬上来的位置冒出头，随之而来的是晃眼的电筒光亮。林冬正对电筒，抬手阻挡并不自觉的眯起眼，视野短暂的空白间，整个人落入温暖而富有弹性的怀抱，耳边响起焦急又庆幸的抱怨：“可急死我了，你跑这儿干嘛来了？手机也不开，事先也不知道联系我！大家都找疯了你知道么！”
　　“行了行了，回去再诉衷肠吧，大部队马上——”罗家楠的声音在电筒光打到祈铭脸上后戛然而止，继而爆发出震彻山谷的怒吼——
　　“艹！谁特么把我媳妇打成这样的！？”
　　—
　　“行了你别去找林冬的茬儿了，他不是有意为之！”
　　都从急诊出来了，罗家楠越琢磨越不对劲儿，打算找还在留院观察的林冬讨说法，刚转身胳膊却被轮椅上的祈铭用力拖住。一开始祈铭非说自己摔的，罗家楠虽然不是法医，但多年耳濡目染，摔伤和打的还是分的出来的，能把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媳妇揍得满脸花，当时在场的除了林冬无作他想。
　　不过凡事总得有个为什么，对吧，换别人他可以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招呼，林冬的话，多少还能给点面子。可听到“催眠”二字从林冬嘴里说出来后，他给对方的回应则是“我特么怎么那么不信呢”的表情。然而祈铭也表示赞同，且坚决不追究林冬的责任，还说自己也打林冬了，下手没比对方轻，在实务处理中算互殴，两相抵消，扯平了。
　　说到这俩打架，在罗家楠眼里跟猫猫互相抓没啥区别。他也不太可能直接对林冬下手，打林冬算他欺负人。但是，就冲祈铭那一脸的淤青，真的，不揍唐喆学一顿，他心里极度不平衡。又听说这俩差点掉断崖底下去，给特么他吓的，一个劲儿自掐人中。
　　不让找林冬茬，罗家楠的火气无处发泄，转头数落起祈铭：“我怎么跟你说的来着？老实在车上待着，你瞅瞅你弄这一身——你——我——嗨！”
　　到底舍不得骂，憋出口老血也得把话咽回去。下了山才发现，祈铭不光脸上有伤，手上，胳膊上，背上，腿上，都有，左手的指甲还劈了两个，连着肉翻得血了呼啦的。当时给他心疼的上蹿下跳，没去揍唐二吉全因下山时，对方把脚踝肿得走不了路的祈铭一口气背了下来，自当是替林冬赔不是了。
　　“你现在知道我以前是什么心情了吧？”虽然全身上下到处疼，可祈铭心情还算愉快，尤其是看到罗家楠各种着急上火、有气撒不出来、给坨豆腐就能咣咣往上撞的德行，莫名解气。
　　这话罗家楠完全无法认同：“祖宗，咱不带这么比的啊，你跟我不一样，我抗造，你再瞅瞅你，这家伙，唱京剧不用画脸谱了，疼不疼？就问你疼不疼？”
　　“不疼。”祈铭倔强否认。
　　“不疼？”罗家楠干运了口气，“行，你起来，我把轮椅还了去。”
　　“罗家楠你别找抽啊。”
　　“抽啊，抽啊，有本事你蹦起来抽——我去！你怎么还带着解剖刀啊！”被扎的原地蹦起，罗家楠一嗓子嚎的，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瞬间与其拉开安全距离。
　　其实祈铭压根没带解剖刀，仅仅是用手指戳了对方大腿一下，罗家楠是故作夸张。闹完了，心情多少顺畅了一些。等回到车上，罗家楠把他抱上副驾驶时忽然被紧紧抱住，一时间不觉有些纳闷：“咋了媳妇？”
　　“别动，让我抱会。”
　　想想自己当时一门心思拽住林冬，全然没去考虑自己也跟着掉下去后罗家楠要怎么办，祈铭多少还是有些小小的愧疚感。但这事打死不能跟罗家楠说，也叮嘱过林冬了，必须守口如瓶。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敢不遵守，生死与共的友情瞬间灰飞烟灭。
　　罗家楠以为他是后怕，抬手胡撸着对方的后脑，大方道：“抱，随便抱，今儿我请假了。”
　　祈铭闻言忽悠一下向后撤开，坚定道：“不你不能请假，你必须得把那个张——呃，就是催眠林冬的家伙尽快抓捕归案，最起码要拿到禁止他和外界的接触的限制令，这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行，你要求的，我立马去办。”
　　说着罗家楠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划楞了两下，拨打出一个号码：“喂？姜检，我罗家楠，吃早饭了么？哦……吃完啦，那成，上午有空么？来趟千华县县医院……对，大案子，必须大，不大你咬我。”
　　我才不咬你呢，姜彬心说，再特么啃一嘴狗毛。
　　TBC
　　作者有话说：
　　闺蜜组生死与共，这……上一本是楠哥和二吉，内啥，感觉把友情放在一本书最后的章节部分做收尾，恐怕全晋江耽频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我真特么头铁Q口Q
　　下一章是正文最后一章了，可能会长一些，周一未必能准时零点更新，大家不用等，我发了之后会给本章节下回帖的小天使发红包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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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正文终章
　　原本姜彬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特别是面对罗家楠这号出了名的大忽悠，然而事关林冬，他还是大周末的从市里赶到县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来的不光姜彬，还有雷智敏。据称是正好碰上姜彬, 听说有伤员，过来慰问慰问。
　　不过他不能跟着探讨案情，客套了几句留下果篮，探望过伤病号便走了。在林冬看来, 雷智敏根本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冲祈铭这个“金主爸爸”。这叫维护客户关系，毕竟资产过千万的高净值人群，雷智敏律所电脑里的资料恐怕比银行还全乎。
　　至于和姜彬“正好碰上”是怎么个“正好”法，他刚一开口问就被姜彬岔呼过去了, 又听对方直眉瞪眼问：“你怎么搞的？你那脑子不至于被人坑到这份上吧？”
　　“我没你心理素质强大。”
　　面对损友不留情面的挖苦，林冬依旧面带微笑。以多年相处的经验来看, 跟姜彬这种刀子嘴刀子心的人说话，不能采取对抗模式, 必要顺势而为。不然嘴笨的吵不过，嘴巧的针尖对麦芒, 最终结果只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比如, 雷智敏和姜彬俩人, 那嘴要搁外交舞台上交锋, 两国早互扔原子弹了。
　　论捧杀之能，姜彬认识的人里无出林冬其右, 一句话捧得他上不来下不去的。也怪自己不长记性, 每回都给人家嘴里递材料。所以说, 性格决定命运，他琢磨着自己要有林冬这两把以退为进的刷子，可能不至于和某人认识二十多年了还见天的鸡飞狗跳。
　　秉承“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姜彬轻咳一声话锋一转：“成吧，不闲聊了，你们……谁给我说明下情况？”
　　整个观察室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四个人，林冬唐喆学，祈铭罗家楠。就张继来的案子而言，罗家楠是前期侦办人员，林冬则是后期接手，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俩人交替发言，互相补充，基本上帮姜彬捋清了事情的全貌。
　　将信息稍作汇整，姜彬归纳总结道：“所以说现在的难点是，以什么罪名来抓捕他，以及适应何种强制措施。”
　　术业有专攻，作为检察官，姜彬的专业性无需质疑，有关法律方面的问题林冬一向拿他当教科书使。其实问法制办的人也可以，但以他工作多年的经验来看，那些强烈主张“依法办案”、“程序正义”的人不拖后腿已是阿弥陀佛——之前一直卡着不让罗家楠立案的就是那帮人。当然人家坚持原则没错，搁哪说都说得过去。类似的案子，如果是搁在非侦审合一的法条制度下，送上法庭由陪审团或者法官裁定即可，但他们这最看重的是“证据”，没过硬的证据不能抓人。这也是他为何一定要冒风险去当“诱饵”的主要原因，扯开个口子，才好顺藤摸瓜。
　　唯一的失误在于，他小看了张继来那个家伙。以前他对“催眠”的态度，是信其有但感觉有夸大其词的部分，仅承认药物作用而不相信“手法”，经此一事，他意识到自己的狭隘——没经历过的事情并不代表不存在。催眠的本质是心理暗示，当心理暗示达到一定程度时，部分脑皮层会进入休眠状态从而使其他部分高度活跃，被催眠者会受到外界引导回答平时不会回答的问题，甚至出现各种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举动。
　　印象中是自己正在看一本卷宗，看到某张车祸现场的照片后，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再回神已是命悬一线之际，其间发生的事情倒能陆续回忆起来，包括意图自杀和攻击祈铭。对此他感到抱歉，主要是把祈铭打那样，自己看着都于心不忍。而张继来之所以能成功催眠他，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自身的心理缺口，并没有真正从过去的事情里彻底解脱出来，被对方通过大量的言语暗示触发了短板效应。换罗家楠那样心比臭氧空洞还大的试试？累死张继来也没戏。
　　看看祈铭脸上的伤，再看看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心实意感到抱歉的林冬的表情，姜彬权衡片刻后给出自己的想法：“罪名的话，我建议定故意杀人，比过失杀人可申请的强制手段更严厉，也更好跟上面争取，咱哪说哪了哈，催眠这事儿在老家伙们那属于玄学范畴，刑侦局犯罪心理科递来的案子经常被他们嗤之以鼻，到现在测谎结果都不能作为法庭证据。”
　　林冬认同道：“我知道，那你认为可以申请的强制措施是？”
　　“高位截瘫是吧？关公安医院里，开庭前不许接触网络，禁止探访。”
　　“好。”
　　“好？老林，你大老远给我叫过来，批捕的证据呢？”姜彬摆出张诧异脸，“不管你的经历还是罗家楠他们的调查所得，这些都是间接证据，现在需要他亲口承认自己有犯罪意图并实施了犯罪行为，不然就算法制办让你们立案，卷宗到我那也得打回来补充侦查，而且，批捕的可能性极低。”
　　姜彬所提的是关键，对此，林冬在事发后的短短几个小时里已经想到了一个不怎么上台面的招数：“罗家楠，你是不是有同学在国安？”
　　冷不丁被点名，罗家楠摆出和姜彬同款诧异脸：“咋的林队，又查我家户口本？”
　　姜彬抽手捶了他一把：“正经点儿！别耽误我功夫！”
　　同事间打打闹闹稀松平常，不过看祈铭的表情，似乎有点介意自家南瓜被外人动手动脚。他伸手拽了下罗家楠的衣角，把人拉到自己旁边。唐喆学见状忍不住低头憋笑，结果越憋越想笑，实在忍不住了，借口尿遁去卫生间捶墙。
　　“好好好，正经点。”有媳妇护着，罗家楠挺直腰板，换上一本正经的语气：“我大学同寝五哥，周坚，国安的。”
　　林冬了然一笑：“打电话给他，现在就打，请他帮个忙。”
　　“啥忙？”
　　“我自己跟他说。”
　　“哦，好。”
　　尽管深刻领教过林冬的一肚子心眼，但罗家楠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电话倒是照打——反正冲今儿这阵仗，出啥事也轮不着他背黑锅。
　　—
　　对于警察的到来，张继来似乎早有预见，和当初接待罗家楠他们时的态度一样，既热情又不显得过分殷切。陪同周坚一起来的是唐喆学，老实说要不是看张继来是高位截瘫患者，他就算违纪也得揍丫一顿。林冬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包括自己坠落断崖连累祈铭命悬一线的种种，得亏大家串通一气瞒着罗家楠，要不现在站床前的就不是他而是一颗暴走的南瓜了。
　　落座后出示过工作证，周坚端出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在调查一起坠崖案时，发现死者与你有大量的电话及社交软件通讯记录，以目前的调查来看，考虑自杀，希望你能告诉我们，死者事前与你沟通的内容，这样有助于案件的最终定性。”
　　张继来的神情流露出一丝惋惜，沉默片刻后叹道：“是林记者吧？我劝过他了，可他……说实话，第一次看见他我就知道他心里有伤，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是非常不稳定的因素，我试图帮他开解，但事实证明，我能力不足。”
　　——你能力不足？呵呵，可真是太谦虚了。
　　唐喆学牙根紧错，置于膝头的手不自觉地攥握成拳。为了能获得钉死张继来的口供，林冬不惜做一回“死人”，让周坚以自己的“死”作为奖赏，双手奉到这个瘫子的床前。对于一个拥有“上帝情结”的人来说，一切按照自己的预想发展，证明自己能掌控他人的命运甚至生死，乃是无上的“荣耀”。像张继来这样的人，内心极端骄傲的同时又极端自卑，他需要被看到被认可，而掌控他人生死无疑是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
　　“我看过你和他的聊天记录，包括语音部分，都一条条认认真真地听过了。”周坚先是表示赞同，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基于犯罪心理学专家的分析，你的措辞中含有大量引导性、暗示性的内容，张继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对林记者实施了催眠，导致他在无法自控的前提下进行了自杀行为，如果是按这个角度出发，你已涉嫌故意杀人。”
　　“什么？开玩笑，我没——”张继来忽然一顿，疑惑地打量了一番正襟危坐的周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国安的警察，这案子，为什么归你管？”
　　周坚淡然一笑，即是是坐着，熊一样的体格依然能带来无声的压迫感。可张继来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对方的身材上，他只关心自己：“是不是，国家有什么政策？”
　　“你说对了，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论扣着俩大眼珠子胡说八道的本事，周坚不比罗家楠差，甚至由于工作性质更胜对方一筹，“在我经手的案件中，不乏被□□组织蛊惑尔后实施各种危害社会行为的犯罪嫌疑人，审讯那些人的时候异常困难，如果有你这样的人才助力，我相信，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这几乎是最高等级的认可了，张继来闻言不禁眼眶发红，唯二能动的手指也跟着微微颤抖了起来，一时间竟哽咽了起来：“我就知道，金子不会被埋没，我总有一天会被看到！虽然我瘫了，但是我的头脑不比任何人差！我愿意接受国家的安排，去最艰苦的阵线上奋斗！”
　　“先别激动，”周坚假意安抚，探身扯出张面巾纸拭去对方眼角落下的泪水，“虽然上面有招安你的意愿，但你知道的，公家的流程很繁复，有关林记者，哦，还有罗警官他们之前调查的那几名死者，关于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们按照你的意愿行事的，得进行详细的说明，资料报上去还需要审批，这需要时间。”
　　听到需要亲口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张继来那被巨大喜悦冲昏的头脑不由冷静了一瞬。然而诱惑太大了，成为国家招募的“特殊人员”，从此不再被困于这小小的卧榻之上对着天花板苟延残喘，不用再面对网络上的冷嘲热讽甚至可以蔑视那些“蝼蚁”的存在——只要能得到“上面”的认可，他就可获得新生。
　　看出对方在权衡利弊，周坚立刻往其内心的天平一次加上枚重重的“砝码”——“当然，如果你放弃的话，就当我和唐警官没来过，不过请不要把今天的谈话告诉任何人，这涉及到国家机密。”
　　有国安系统的证件背书加上“国家机密”四个字，张继来那渴求认同渴求证明自己的心态瞬间爆炸，理智发出的警告已然被屏蔽在了幻想中的鲜花与掌声里：“我可以！我接受！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要求！”
　　“好，我替国家感谢你。”
　　说着，周坚递给唐喆学一眼神，示意对方开始针对犯罪事实的讯问。到此为止，他的任务便结束了。老实说接到林冬的请求时，他并不觉着张继来会那么容易落入“圈套”，然而事实证明，在彼此的交锋过程中，不光张继来洞察了林冬内心深处的阴暗之处，林冬同样也把这人放在了X光机上——张继来的一言一行几乎全被林冬预测到了，甚至事先为他准备好了交谈话术。
　　像林冬这样的人，周坚暗暗庆幸对方不是自己的敌人。至于罗家楠那，呵，他只能祝福对方自己好自为之了。毕竟是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林冬真想使个绊子，他那可爱的八弟恐怕难以招架。话说回来，现在的罗家楠一点也不“可爱”了，和念书的时候判若两人。那会罗家楠惹毛了他，挨完揍还能老老实实过来道个歉，现在？惹了事儿跑的比兔子还快！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一个个的，都特么混成老油条了。
　　—
　　有了张继来自己的口供，立案流程和强制措施申请丝滑顺畅。罗家楠这嘴咧了一上午，脾气也见好，听彭宁说春节想请三天假不备勤，大笔一挥，批了！
　　正如姜彬所料，这案子雷智敏准备接，没钱也接。不在乎打不打的赢，仅仅是出于刑辩律师的正义感。姜彬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都给罗家楠逗笑了：“接接接，你让他接，多特么露脸的事儿啊，到时候网上肯定吵得热热闹闹的，这不花钱的广告有多少他不得来多少？”
　　“你们啊，就特么合着伙算计我。”
　　知道一沾林冬准没好事，但姜彬本质上属于那种享受挑战的人。机遇与风险并存，这一点，不管放在哪行哪业都适用。每个人都需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网络时代更要通过法律来确保生命权不受侵犯，判例越多越有助于新法的制定和实施。虽说在张继来的案子上，警方有诱供嫌疑，但，兵不厌诈，如果雷智敏揪着这个点捶，他亦有相应的对策。
　　但是不能让罗家楠林冬他们这些管杀不管埋的觉着占了大便宜了，该打的针还得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如果这案子输了，公安局得赔一大笔钱，姓张的可以靠你们养老了。”
　　“能输么？你是谁啊？你是检察院第一名嘴姜大讼啊！”罗家楠并非盲目相信姜彬的实力，而是基于过往共事的经验下定的结论，“需要补充侦查你就打回来，我准保屁颠颠按你说的办，咱给丫钉死了，绝不能让丫逍遥法外。”
　　“等着我用文件砸死你吧，不说了，吃饭。”
　　“好胃口啊。”
　　挂了电话，罗家楠冲对面的祈铭抿嘴一乐：“目前手头的案子都落停了，我也沉冤昭雪了，媳——啊不是，祈老师，您说春节咱去哪玩，我下午就给陈队打报告。”
　　人在食堂，周围都是同事，嘴上还是有点把门的好，那天跟悬崖边上他一嗓子“媳妇儿”吼得祈铭直掐他。
　　关于休假的事情，祈铭还真认真地考虑过：“你要真能请下假来，春节带你爸妈一起去趟海南吧。”
　　“啊？又去海南？不都去过了么？”罗家楠不怎么甘愿的，“换个地方呗，祖国幅员辽阔，何必非盯着一个地方反反复复去。”
　　“那边暖和，你妈腰不好，去冷地方受不了。”
　　“干嘛非带我妈啊……”
　　“……”
　　是亲儿子么？祈铭有心骂他两句。这几天刘敏娇天天在朋友圈发朋友去海南度假的照片，他看的出来，对方很向往和丈夫一起去天涯海角边留影。又想起在海角石旁遇到的老夫妇，当下决定说服罗家楠尽尽孝心。这孙子嘴上说孝顺，落到实际行动上连他一半都不如，有时候真不知道谁才是罗卫东和刘敏娇的亲生儿子。
　　看祈铭表情有点不乐意了，罗家楠稍一琢磨，感觉自己确实该尽尽孝心：“行，那就去海南。”
　　祈铭眼睛一亮：“嗯，那我周末去提车。”
　　罗家楠一愣：“提车？什么车？”
　　“路虎啊，我订金都交了，送爸的，到时候开车去。”
　　“不是你——你——哦，合辙你计划好了去海南，就为能开车啊！”想到祈铭骑个自行车都能把自己丢马路上的事实，罗家楠瞬感焦虑，脖子一梗，没好气的：“你要有这小心思，我还不请假了！”
　　祈铭倔强道：“我可以自己带爸妈去。”
　　“歇了吧你！就你那技术，不给我爸我妈吓出心脏病来，我罗字倒着——诶！祈老师，你干嘛去？不吃饭啦？慢点嘿！你那脚还没好利索呢！”
　　日常一言不合甩脸子，同事们早已习惯这俩人吃着吃着饭前后脚追出食堂的画面，只看了一眼便不再投放注意力。八卦还有很多，足够下饭：比如吕袁桥高仁的惊魂游艇之旅，现在有至少十个版本的传言；哦对，老赵同志屋里那床，好像又被贾迎春搬走了；还有还有，门岗收了一箱快递，貌似是局长大人订的速效救心；缉毒那边警民合作项目开展得如火如荼，领导发话，别的部门也要学习经验，下午各家都得出人去参加交流会……
　　蓦地，警铃响起，又有重大任务要出了，前一秒还畅谈八卦的警员们纷纷放下碗筷，闲散的神情迅速回归工作状态——罪恶不消，警徽下的誓言永不终结。
　　【正文完】
　　END【请看作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作话有点长，请耐心看完：
　　1、回帖，回帖，回帖，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一来可以领完结红包，二来发番外的时候可以收到提醒，目前暂定番外从3月30号开始更新，但万一我洪荒了说不定会提前开，嘿嘿
　　2、这系列都写成连续剧了，这一本埋下的线如果有机会写猎7的话还会继续，请大家不用觉着我管杀不管埋~
　　3、这篇文彻底完结后我要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开《契约爱人》那本，医院系列的外传，容嬷嬷的，答应好久了一直没写，不过那篇不长，可能也就20万字左右，连载期预计是5月中下旬到7月，写完再回来继续猎证系列，目前定的是继续写猎6悬案组【二吉：呀！我主场了！】，这两本有想看的可以提前点个收藏~
　　4、关于番外，貌似欠了很多，严刑逼供组啊，寇金刑啊，高仁吕袁桥啊，祈老师养父的故事啊，还有南瓜祈老师的日常，兴许大舅哥也拉出来遛遛~如有遗漏欢迎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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