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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盛宠捂热冷清白月光》作者：绯雨旧城
　　文案：
　　莫长情死了，死在了边关大战的战场上。
　　若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大概是没有亲口告诉那人自己的心意。
　　若是人生能够重来一次，莫长情一定不会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一定会亲口告诉那人自己的心意，将人追到手，并给他所有的爱。
　　上天垂怜，他竟真有幸重新来过。
　　这次，他带着温柔小意，也带着霸道强势，誓为那人挡风遮雨，护他敬他，疼他爱他。他一心向明月，明月又当如何？上一世身边之人结局各不相同，这次他又是否能以一己之力改变身边之人的命运？
　　莫长情：“世人贪名利，独我最贪心，贪你的心。”
　　陆朝晞：“心与君同。”


第一章 隔世再逢君
　　莫长情微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膛，那里插着一把剑，血顺着剑尖滴下，渐渐汇成了一条线。左手“白虹”已脱手，坠落在地，他只能死死握紧了右手的“倒春寒”，支撑着他不至于倒地。
　　嘴唇微动，还未发出声音，便是血如泉涌。周围的人都不敢再靠近，这个人濒死还爆发出强大的战意，硬生生又拉了几十个人垫背，实在令人胆寒，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暴起。
　　莫长情突然扯了扯嘴角，眼神犀利地扫过眼前手持刀剑长枪的人群，最前方的人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后定在了某个方向，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嘴角带笑，似乎还喃喃着什么。
　　他在唤一个名字，一个他生死不忘的名字。
　　“……朝……晞……”
　　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鲜血和剧痛，但他舍不得停下。
　　时间不多了，能多回想一下那人的模样都是好的，似乎这样，胸口就没有那么疼了。
　　如果有来生，莫长情一定不会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他一定勇敢一些，告诉那人自己喜欢他，爱他，要和他一生一世。
　　可惜，今生已矣，何谈来生？
　　花王牡丹阁。
　　莫长情觉得自己胸口闷疼，呼吸不畅，皱着眉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僵硬的根本不听使唤。慢慢掀开了眼帘，咦？怎么入目一片紫色？
　　心里一惊，“嗯”了声，这下眼睛是彻底睁开了，也发现了自己不适的缘由。他正趴在床上，左手横在胸前，已经被压的麻木，动弹不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疼的很。他慢慢挪了挪，右手出手相助这才解救出了左手，然后翻身坐起，打量四周。
　　自己处在一片紫色之中，紫色的锦被，紫色的纱驭。艳。帐，甚至不远处的那架屏风之上都绣着紫色的牡丹花。
　　等等……牡丹？
　　莫长情终于记起自己身在何处了，花王牡丹阁，魏紫姑娘的房间。
　　可是，自己不是在边关战场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自己做了个梦？可如果是梦，怎么会难么真实？那么真实的场景，难么真实的惨烈，那么真实的痛楚，那么真实的……后悔……
　　到底是不是梦？
　　莫长情也弄不清楚了，狠狠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这时屏风外传来了脚步声，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控制。莫长情看着自屏风那头走来的少年，愣住了，他不可置信，“莫……铭……？你怎么……怎么……这么……小？”
　　莫铭不是已经十五岁了吗？怎么还是这副身量未长成的小小少年模样？
　　少年看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十岁的人，只有这么大。”
　　什么？！十岁？莫长情瞪大了眼睛。
　　莫铭十岁的时候，他不就是二十岁吗？莫长情眉头皱的都能挤死蚊子了，脑子里现在也是一团浆糊。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少年的背上。少年背上背着两样东西，长刀“倒春寒”，长剑“白虹”。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少年近前，伸手拔出了长刀，急切地去看刀柄处。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么说这不是梦，他竟是……重生了？
　　莫长情脸色几番变化，握刀的手忍不住轻颤。他重生了，他重生回了五年前。所以，他有机会再来一次，他可以弥补曾经的遗憾，他……
　　莫铭一直盯着莫长情，看他奇奇怪怪的动作，看他变幻不定的脸色，他觉得，这人肯定是醉酒疯掉了。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也不待回应，便推门而入。莫长情绕过屏风，刚好看到一个紫衣女子将一个朱漆拖盘放在圆木桌上。
　　“公子醒了？可要用些醒酒汤？”女子面带微笑，笑时犹带清风过。
　　魏紫，花王牡丹阁四大美女之一，琴棋书画诗酒茶，无一不会。这还只是表面能耐，她其实还是花王牡丹阁的使者之一。花王牡丹阁，其真面目，是一个情报组织。
　　莫长情笑了笑，“多谢姑娘。”
　　然后一撩衣摆坐了下来，伸手朝魏紫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紫施了一礼，大方坐下。然后自袖中拿出了几张纸，双手递了过来。
　　莫长情心下疑惑，时间过了那么久，他也不记得当初来此是为何了，面上不显，他打开来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就愣住了……
　　脑中走马观花般闪过各种画面，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他腾地站起身来。
　　魏紫不解，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砰”地一声，一个青色身影破窗而入。莫铭警觉，迅速来到莫长情身前，盯着那不速之客。魏紫也是秀眉微皱，站起身来。
　　唯独莫长情没有动，他眼神发亮，指尖微动，胸膛不断起伏。
　　陆朝晞，他见之不忘，梦中犹记的陆朝晞，此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隔世再见，君一如从前。而我，将不再畏缩，坚定且温柔，向你伸手，向你靠近。
　　陆朝晞此时很不好，肩上有伤，伤口处有毒，半边身子都麻木了，行动不便不说，头脑也有些混沌起来。慌乱闯入花王牡丹阁乃是无奈之举，若是平日，他是绝不会踏入此地的。
　　眼神冰冷地扫过房里的三人，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自己此时行动不便，负伤在身，后有强敌紧咬不放，被找到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难道自己真要丧命于此吗？心中蓦地涌出一丝悲哀。
　　莫长情激动之后终于平静下来，几步上前就要搀扶陆朝晞，却是被人横剑在身前，做出抵御之态。
　　他肩上伤口因刚才的动作又涌出血来，几乎刺痛了莫长情的眼睛。他赶紧出口，声音有些低哑，“你不要怕。”
　　楼下传来一阵阵的惊叫声，只能大概听清一些“滚开”“受伤的人”“要你命”之类的话。
　　魏紫开门出去了，回来时脸色不大好看。
　　“是长乐仙宫左护法孟寒舟，大概十二人，个个步履稳健，身手不凡，似乎在找什么人。”说完看了眼还半跪在地上的人。
　　莫长情来不及多想，迅速伸手将陆朝晞扶起，将人架在自己肩上。
　　而陆朝晞已无力挣扎，只得任由莫长情动作。
　　最重要的是，陆朝晞感觉不到敌意，似乎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大概是毒又深了些的缘故。
　　莫长情望着魏紫，眼神诚恳，“魏紫姑娘，这人是我的朋友，恳请姑娘出手相助，日后若姑娘有所求，只要我能，但凭吩咐。”
　　长乐仙宫孟寒舟啊，那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现在最重要的是陆朝晞的伤势，不宜硬碰硬。
　　魏紫看着莫长情眼中的恳切与焦急，心念电转，轻叹一声，“好吧”。
　　“多谢姑娘。”
　　莫铭跑到门口，将门开了一条小缝，就见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人带着一群人，踏上了拐角处的楼梯。他将门合上，跑回莫长情身边。
　　“已经上楼了，现在怎么办？这房里有没有什么暗室或隔间？”莫铭望着魏紫开口问。
　　魏紫摇了摇头，“并没有，即使有，也不能藏人。”
　　莫铭不解。
　　莫长情赞同道，“我们能想到的，对方也能想到。”
　　三人能清晰地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声音此时就像一柄铁锤，重重地敲在几人心上。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快到二楼了，这里是三楼。
　　“怎么办？”莫铭问。
　　魏紫手心都沁出了汗来，她四周看了看，突然，她的目光定在了床榻旁的披风上。她回头，就发现莫长情也正看着她，并朝她点了点头。


第二章 救人多波折
　　孟寒舟的脚正踏在三楼最后的一步阶梯上，他目如鹰隼，扫过整个走廊。
　　此时的三楼走廊人并不多，大概能上楼的人都是有些底气和身份的。
　　孟寒舟身后四人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其中一人粗暴地拉过身侧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确定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后，直接一掌拍向那人胸口，只见那男子整个倒飞出去，撞烂了栏杆，自三楼坠下，生死不知。
　　这个动静不小，如油锅内骤入了一滴水，一楼大厅内顿时响起了尖叫声——
　　“啊……”
　　“杀人啦！”
　　“死人啦，快跑啊！”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孟寒舟对此丝毫不觉有何不妥，他们长乐仙宫可不怕事，得罪了长乐宫的人都得死，更别说胆敢伤了他们宫主，不将人碎尸万段绝不罢休。
　　扫视了一圈，孟寒舟闭上了眼睛，从大门到一楼大厅，从二楼到三楼，从楼梯到走廊，他的脑中正闪过自他进门所发生的一幅幅画面。女子执扇半遮面，清瘦小厮利落地端茶倒水，老男人形容猥琐，笑意淫淫，还有急不可待横抱起美人的……
　　嗯？等等！孟寒舟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盯着三楼走廊的拐角处。
　　难怪他会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此时他知道自己感觉违和的地方在哪了，刚刚踏上三楼，他眼神扫过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三个男人各自搂着一个女人相继朝他们的方向过来，两个女子背对着他们向前走去，还有……刚好抱着人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抱着人不假，在这青楼中也没什么不对，只是，那被抱着的人为何裹着披风，那身量是否较之寻常女子偏大了些？
　　也许，那被抱着的并不是个女子，而是……一个男人。
　　孟寒舟的脚重重踏下，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半晌，这方小小的走廊才停止了震颤。
　　待人消失不见后，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手执绣牡丹花团扇的女子出现在了走廊上。她以扇遮面，只露出了那双带着笑意的狐狸眸子。
　　孟寒舟将轻功运用到了极致，不肖片刻便来到了花王牡丹阁的后方。那里连接着外面的主道，围墙边依次停着数辆马车。
　　很不巧，刚好有一辆马车正缓缓驱动，似乎着急离开。
　　孟寒舟冷笑一声，“想走？做梦。”
　　说罢便腾飞而起，下一刻落到了那辆马车旁。将车夫一把提起摔了出去，须臾之间变掌为爪，直直朝车内抓去。谁知这一下竟是被人挡了回来，扑了个空。孟寒舟眉头一皱，当即一把掀开车帘。
　　“啊！！！”一声惊叫传来，这才彻底让他看清了车内的情形。
　　男子靠在车壁上，怀里正抱着一个衣衫凌乱，露出半边光洁肩膀的紫衣女子。女子惊叫过后迅速将脸埋入男子胸前，男子在孟寒舟掀帘的刹那就抓起一旁的披风披在了女子的身上，而后狠狠地瞪着他。
　　“你是何人？想做什么？”男子怒气冲冲。
　　孟寒舟阴沉着一张脸，几乎滴出水来。平生最恨这等鲜廉寡耻之事，今日却是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见到，此时场景更是令他恼火。若不是今日要事在身，他定一掌拍死这对狗男女，实在是平白污了他的眼睛。
　　“这姑娘已经答应了今晚陪我，你想强抢不成？我说……”
　　孟寒舟忍不可忍，眼神冰冷地打断他：“再废话，剁了你。”
　　说完也不管男子是何反应，怒摔了把车帘，转身就走。
　　这时有人禀报道：“没有发现。”
　　之后陆续有人赶来，说的话也无二致。
　　“负了伤，中了毒，跑不远，一定还在附近，继续找。”
　　人走了，刚刚被摔出去的车夫这才慢慢爬起来，没事儿人似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将掉落在不远处的斗笠捡起来戴好，这才走到马车旁低声道：“走了。”
　　莫长情从马车内钻了出来，朝着角落里一辆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的马车走去。莫铭听见声音，迅速掀开车帘跳了下来，莫长情则进车内将陆朝晞抱下了车。
　　那边魏紫已经整理好了仪容，站在那里看着这边。莫长情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魏紫回以一笑。
　　魏紫无疑是个美人，美人一笑可倾国倾城，只是莫长情此时无暇欣赏了。
　　车夫将车赶了过来，说了句“先走了”便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长情看了一眼怀里昏迷的人，脸色苍白，伤患处缠着布条，血至少流的缓了些。
　　莫铭稚气的小脸上有些许疑惑，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是曾经跟我说‘路见不平，绕道而行’吗？”
　　莫长情一顿，自己已经记不得曾经跟莫铭说过什么了，如今自己已是多了五年经历，多长了些心智的人，他抬头看了眼夜幕星河，说：“那今天再告诉你一句，‘路见不平，量力而行’，记住了。”
　　话毕，莫长情运起轻功，朝车夫离开的反方向掠去。莫铭紧跟其后，不一会儿就远离了烈酒红灯之地，没入了黑暗中的远山里。
　　今晚有月，虽不是满月，但也隐约能看到不远处的景象。风毫不吝啬吹着，沙沙作响。
　　莫长情片刻都没停留，陆朝晞的伤势不容乐观，必须尽快赶到紫竹观，他只信那人的医术。
　　若是五年后的莫长情，定然能一口气赶到目的地，并且气息稳定。但现在……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年轻了五岁，内力也差了许多，只是多带一个人而已，怎的就如此无用，这才多远，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手臂收紧了几分，看来，之后必须勤加练功了，否则，如何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其实莫长情是关切之情太甚，从而否定了自己的能耐。按现在的年岁，他已是极其优秀的了，但显然，这还达不到他的要求。
　　本来刚确定自己重生了，思绪紊乱需要梳理，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思索，当务之急是陆朝晞，其他的事情之后再想吧。
　　莫长情落到一块空地上，莫铭紧跟其后并不落下他多少，可见其小小年纪内力不凡。
　　莫长情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气息平复不少。就在他准备再次动身的时候，自黑暗中传来一阵破风之声。莫长情身体后仰，脚下一踏，直直向后退去，在两三丈外的地方停下。
　　夜色中，莫长情看见那闪着光的东西，似有生命般回到了主人手里。
　　“来者何人？”莫长情警惕道。
　　“呵！”有一人自小树林缓缓踱步而来，正拿着一把匕首漫不经心敲击着自己的掌心。


第三章 杭见溪拦路
　　借着微弱的光，莫长情看到了那被月光拉的格外修长的身影，头戴帷帽，一身溶于夜色的黑色长衫，仅仅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难以忽视的肃杀之气。
　　虽然此前并没见过这号人物，但结合今晚发生的事情，以及江湖传闻来看，不难推测出此人的身份——
　　杭见溪，长乐仙宫宫主。
　　江湖传闻，此人貌胜潘安，风姿卓绝，只不过无人亲眼目睹过罢了，因为美人总是神秘的，一顶帷帽遮盖住了人们的幻想，却又更加引人遐思。除此之外，高傲乖张，睚眦必报，残忍暴戾也是人尽皆知的。再看那手中所持之物，乃是难得的神兵利器，匕首“紫火”，虽然短小秀气，但杀伤力可不低，寒芒迸射，削铁如泥。此物乃长乐仙宫的圣物，也是宫主信物。所以，莫长情才敢断定此人身份。
　　也不知陆朝晞究竟与其结了什么怨，竟让人不惜出动那么多高手不夺其性命不罢休。
　　此时正是金秋之际，夜风微凉，枯叶应着黑夜的召唤落地，有些萧索。
　　莫长情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绕了这么大的弯儿，就是想不动手也不动口地节约时间，将人带去疗伤，奈何天不遂人愿呐，还是躲不掉战一场。不过，得速战速决。
　　杭见溪把玩着匕首，又踱近几步，悠悠然道：“我劝阁下莫惹祸上身，将人留下，我就大发慈悲放了你。”声音阴柔清冷，傲睨自若的感觉，在这暗夜里格外清晰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莫长情笑了一下，歪了歪脑袋，“这可不行，这人我必须带走，若要我留下他，除非……”他顿了顿，“我死。”
　　从醒来那一刻就已暗自发誓，护他周全，即使是死，也要在替他排除危险后。
　　“喔？那看来这事儿是谈不拢了。”杭见溪似乎颇感遗憾，随即话锋一转，狠厉道：“不过没关系，都杀了便是。”
　　莫长情将人轻轻放在一边的大石块上坐着，莫铭赶紧充当人形靠枕将人扶住。
　　只是这片刻时间，杭见溪已至近前，手中匕首银光乍现，直取莫长情脖颈间。莫长情偏头躲过，起手为掌，劈在了杭见溪的手腕处，硬生生改变了匕首的既定路径。杭见溪“呵”了一声，出手更快，每一下都瞄准人体最薄弱的地方，脖颈，心脏，眼睛等处。
　　莫长情尚能应对，不至于落下风，但是陆朝晞等不得，所以下一刻，莫长情动了，他倒退数步，停在当前离杭见溪较远的地带。
　　他喊了一声，“莫铭。”
　　莫铭听他召唤，用力一抖，背后的长刀长剑迅速出鞘，朝着莫长情的方向而去。莫长情脚尖一点飞掠上去，左手接剑，右手接刀，而后稳稳落地。
　　握着刀剑，莫长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自己还身处在那那金鼓连天，刀光剑影的战场上。他整个人突然就气势暴涨，凛然逼人。他紧了紧手中刀剑，低喃了一句：“老伙计们，好久不见了。”
　　杭见溪见对方亮出武器，“咦？”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女人的徒弟啊，呵”。声音中的不屑一顾毫不掩饰，莫长情皱眉不语，也不作答。
　　不再废话，莫长情刀法剑法迭出不穷，交替使出，如风如电，招式也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快。他现在的内力不足以支撑太长时间的消耗，所以他只能凭着上一世的记忆，以诡谲多变的招式取胜。
　　面对疾风骤雨般的攻势，杭见溪渐渐处于下风，但是这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怪胎，越挫越勇，越战越强，兴奋激动地大笑起来：“哈哈，好，好，就是这样，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
　　他现在不像是在追杀人，而像是在跟人比武，只不过在他眼里，只分生死，胜者生，败者死。
　　莫长情不喜欢在打架的时候废话，打架就打架，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能说好的事情哪还需要动手啊。
　　莫长情也没想到杭见溪年纪轻轻竟如此了得，尤其是其霸道的内力不容小觑。五年后的他战杭见溪稳胜无疑，但现在还只能战个不分高下。
　　见莫长情气势渐弱，杭见溪冷哼，“莫祁英果然没用，教出来的徒弟也是个废物，活该她沦为笑柄不说还身死边关。”
　　听到对方口出不逊，莫长情握刀剑的手瞬间收紧，眼神冰冷，刀剑相交，裹挟着他的内力和愤怒狠狠劈砍而下。杭见溪欲抵挡，却反被击中胸口，推出去数丈才脚下一踏，止住身形。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生生咽下，再抬头，哪还有人影。
　　“陆朝晞，莫长情，你们给我等着。”杭见溪几乎是将这两个名字在齿间碾碎了才吐出来。自己竟然接连被这两人所伤，实在是可恨至极。
　　一路奔驰，此刻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看着眼前的道观，莫长情抱着陆朝晞转到了道观后方，喘了口气，无瑕顾及额上的汗水和嘴角边的血渍，再次越起，翻过一道围墙，落在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小院里。莫铭也累的很，稚气的小脸儿上不仅满是汗水，还微微泛着苍白，大口大口喘息着。
　　许是听到动静，“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个披着道袍的人走了出来，只见他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莫长情见到他就像见到救星一般，赶紧上前道：“伏靖琛，快救人。”
　　“嗯？莫长情？这么晚了，你……”不待他说完，莫长情打断他，“其他的稍后再说，赶紧看看他怎么样了。”
　　看着莫长情紧张焦急的样子，被称为伏靖琛的人此时算是完全清醒了，看了眼莫长情怀中抱着的人，伸手探脉，然后皱眉道：“快进屋，放在床上。”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偏过头问：“他是谁？”
　　“飞鹤山庄二公子，陆朝晞。”
　　伏靖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莫长情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在床上，正要催促，伏靖琛却是在他转过头来时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
　　“咽下，”然后他又说，“气息不稳，消耗过大，你们俩先在一边自行调息一下，不然会出岔子。”
　　莫铭已经坐在椅子上调息起来，莫长情此时却顾不得自己了，只忧心陆朝晞的情况。伏靖琛去一旁的柜子里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个青花小瓷瓶，先倒了颗药给陆朝晞服下，之后又相继挑选了几个小瓶放在一边，准备齐全了这才着手处理伤口。
　　“他怎么样了？”莫长情急道。
　　伏靖琛头也没抬，“性命无碍，中毒还好，内伤有些严重，外伤处理的不够及时，失血过多，肯定是要将养好一阵子。”
　　听到性命无忧，莫长情总算舒了口气，随即敛眸自责道：“怪我。”


第四章 花王牡丹阁
　　花王牡丹阁中，魏紫站在阁主谢芳菲的房里，自进门后就一言不发，侍立一旁。过了一会儿，相继进来了三个女子。一身鹅黄衣裙的姚黄，一身粉色裙装的赵粉，以及一身碧色的欧碧。四人并排站着，颜色分明，各有千秋，美不胜收。这四人便是这花王牡丹阁中的四朵珍品牡丹，容色倾国倾城不说，琴棋书画诗酒茶也不在话下，培养出这么几个人可不容易，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可想而知。四人平日不仅仅是接待客人，还要收集来自各方的情报，上交阁主。
　　花王牡丹阁是做情报生意的，只要出得起价钱，就可以买到情报。但是，花王牡丹阁独立于各方势力之外，不参与势力争斗，只要出得起价，情报就卖给谁，完全有一种认钱不认人的嫌疑。
　　可是很奇怪，这样一个不站队不结党的组织，竟然能在各方势力之中混的风生水起，其手段可见一斑。
　　四朵牡丹花立在那儿，这要是平日来逛楼子的人看见了，可不得口水流成河。但是此刻，倾城的容颜上毫无表情，甚是严肃。
　　谢芳菲掀开珠帘，走到桌旁坐下。高挑纤细的身段被一身白色束腰长裙包裹，面覆白纱，不见真容。长发及腰，如墨如瀑，一支素玉牡丹花簪点缀其上，恰到好处。
　　“你们每时每刻都是有重任在身的，行事须小心谨慎，考虑后果，知道吗？若是违背原则，定然是要受处罚的。”
　　声音不大，语气平和，也听不出喜怒，但无端的就是让人后背一凉。不过，从这声音可知，此人年岁应是不大。
　　谢芳菲说完，抬眼扫了四人一眼，那眼神淡漠到极致，似乎含着冰。年纪最小的赵粉被那眼神刺的一颤，连忙低下头去，假装自己是透明人。
　　“前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吗？”谢芳菲问。
　　姚黄上前行了一礼道：“禀阁主，之前有一人被长乐宫的人一掌自三楼打下，之后却消失了，我们的人一直都盯着呢，并不见有其他人接近，却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这阁中有固定前来的常客，也有慕名远来的人，江湖之大，藏龙卧虎，偶尔出现几个奇人能人实在平常的很。
　　谢芳菲沉吟不语，半晌说：“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多管了。”
　　姚黄应了声，退回原处，端庄站好。
　　一身碧色，气质清冷淡雅的欧碧福了福身，问：“长乐仙宫的人不是善类，我们该如何应对？”
　　长乐仙宫这次闯入阁中寻人，看着人入了阁却一无所获，必然认定是花王牡丹阁从中作梗，按照其狠厉霸道的行事风格，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谢芳菲伸出自己葱白如玉的纤纤素手，做了个翻覆的动作，有微微笑意落在四人耳畔。
　　“不必太在意，我自有办法对付，你们且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说完之后忽又想起一事，目光转向欧碧，“边关近来可有消息？”
　　“还是一月前传来的消息，近来并无什么有用消息传来。”
　　谢芳菲点了点头，然后让她们退下了。
　　四人陆续走了出去，刚拐过走廊，原本一脸严肃的赵粉瞬间垮下了那张俏丽的小脸儿，伸手拍拍自己的小心口，还深呼吸了一口气。那模样儿，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她最怕见阁主了，她就是谢芳菲亲自挑选教导出来的，所以谢芳菲的严厉手段她是最清楚的，以至本能畏惧。魏紫回头看了眼小丫头的动作，忍不住轻摇了摇头。赵粉见魏紫望过来，俏皮地吐了吐小粉舌，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
　　她快走几步跟上魏紫，小声问：“魏紫姐姐，那个人是谁啊？你为什么帮他？”
　　魏紫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同她说的，“他是我的一个常客，帮他是因为他请求我了。”说完也不顾迷惑在原地的小丫头，走了。
　　赵粉撇了撇嘴，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深夜，飞鹤山庄。
　　陆圣朴坐在书案后，看着脸颊带伤，略显狼狈的陆文杰，皱紧了眉头。
　　“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招惹到长乐仙宫的人？”
　　陆文杰一脸愤恨，“原本不会招惹到那群人的，但朝晞看到长乐仙宫的人，正在殴打两个茶铺伙计，就出手阻拦，结果那群人就杀到了我们这边……”
　　“他……他真是多管闲事，现在惹出这么大的祸事，长乐仙宫怎么可能罢休。”陆圣朴恼怒拍桌，最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朝晞人呢？”
　　“不知道，我们走散了。”
　　陆圣朴气结，“那还不快去找。与天澜城二公子的切磋之约在即，他人生死不知，到时候要怎么办？”
　　陆文杰一听就有些不服气，“那李司孝只说与飞鹤山庄切磋，又没说一定是他，我也可以为山庄争光。”
　　看陆文杰这副模样，陆圣朴不由得放软了语气，“有朝晞在前面挡着，哪用得着你出面啊，将来你做了庄主，他还是得扶持你的。对了，给我说说具体情况，你们怎么对上长乐仙宫的？”
　　陆文杰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长乐仙宫的人停在一处茶铺歇息，伙计胆子小，被这群气势凌人的人给吓住了，给人上茶水的时候一个手抖就给人家怼身上了，这还得了，直接就给人俩大耳刮子。陆朝晞他们一行人也在场，见那群人拳脚相加，全然不顾缩在地上求饶的人，眼看就要将人打死，陆朝晞抬手一震，就将剑鞘投掷出去，直接打在了那几人身上，将人震的倒退不止。
　　于是那几人一涌而上，陆朝晞也迎了上去，不一会儿就战成一团。陆文杰在一旁看着，根本就没有帮忙的打算，他巴不得陆朝晞受点教训，免得老是一副瞧不起人的冷冰冰模样。而且，自己明明才是大哥，而他半分尊敬也无，实在可恨。
　　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陆文杰悠悠喝着粗制茶水，看陆朝晞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几人放倒，面上笑道：“我就知道三弟可以，完全不用我出手相助。既然教训完了，那就出发吧！”
　　心里其实很不爽，他还想这小子被人揍一顿，压一压他的气焰呢！那些个人也真是没用了些。
　　陆文杰，飞鹤山庄的大公子，与其妹妹陆诗霖是一对龙凤胎。陆朝晞排行第三，还有一个妹妹。之所以如此介绍，其实是因为这两对兄妹并非同父同母，而是同父异母。
　　陆圣朴为了增强飞鹤山庄的实力，娶了一个商人独女，便是陆朝晞的母亲。婚后生下了一男一女，陆朝晞的母亲原本以为陆圣朴真心相待，心中欢喜，自是全心付出。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带着一对龙凤胎来到飞鹤山庄大闹起来，自称孩子是陆圣朴的，自己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一直骗她说会娶她，谁知孩子都这么大了也没兑现，后来才知道他早已瞒着自己成亲生子了。
　　看那龙凤胎，竟是比陆朝晞兄妹还大些，陆朝晞的母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之后她极力反对让母子三人进入山庄，但没能抝过陆圣朴。不久，陆朝晞的母亲染病身故，奇怪的是，那女人竟也病死了。
　　陆文杰成了大公子，陆诗霖成了受父亲喜爱的女儿。陆朝晞因着自己的武功天赋和能力，为飞鹤山庄立下一桩桩大功劳，但陆圣朴并未因此格外喜爱他，更别提小女儿了。
　　陆文杰兄妹不待见陆朝晞兄妹，更恨陆朝晞天赋比他高，得父亲看重，且处处抢他风头。所以他时刻都想陆朝晞被人教训呢！为什么不自己来，而是想靠别人？自然是因为，实力不允许啊。
　　陆朝晞不理会陆文杰，正要离开时，一个戴帷帽的男子带着一群人从天而降，“伤了我长乐仙宫的人，还想安然离开吗？”
　　之后便是一场混战，最后陆朝晞一人阻拦住了杭见溪等人，陆文杰见势不妙就溜之大吉了。
　　这才有了陆朝晞被追杀，又被莫长情救了的事情。


第五章 忆往事多艰
　　伏靖琛替陆朝晞处理好伤口，将东西收拾妥当后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汪汪的。
　　“已经没什么大事了，你照看着就成。”伏靖琛拿布巾擦了擦手，完事后远远就一把丢进水盆里，竟是没有一滴水溅出来。
　　“你不问些什么吗？”莫长情望着伏靖琛那副瞌睡虫附身的模样说。
　　听到问话，伏靖琛睨了莫长情一眼，“我很困，要睡觉，没空问。”
　　刚一脸不情愿的他走到莫铭身边，弯腰勾住他稚嫩的肩膀，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小莫铭呀，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累了吧，来，跟哥哥睡觉去，别管你师父了，瞧他这黑心肝儿的，竟然让你累成这个样子，可把我心疼坏了。”说完伸手摸那嫩嫩的小脸儿。
　　莫铭调息过后脸色好了很多，这会儿被伏靖琛揉搓着脸面无表情，只是黑葡萄似的眼睛先盯着伏靖琛，然后又转向莫长情，末了应了声“嗯。”
　　见小孩儿面上丝毫波澜也无，伏靖琛讪讪收回了手，拉着莫铭就走，边走还边囔囔：“啊！困死我了，走走走，赶紧睡觉去。对了，别帮你师父背剑了，这得多重啊，他就是懒……”
　　声音渐行渐远，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人走了，房间立即就安静下来。莫长情在床边坐下，看着烛火下那张熟悉又陌生，苍白又脆弱的脸，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前世惊鸿一瞥，短暂相处，从此便将人烙在心上，小心翼翼远远望着，不去靠近，不去打扰。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慢慢忘记，谁知不仅没有淡忘，那身影反而越来越清晰，直到刻进骨子里。
　　他记得自己初见陆朝晞是在天澜城，六月流火，炙烤大地，路上行人匆匆，他就那么很巧合地跟陆朝晞来了个肩撞肩。少年初长成的陆朝晞清俊淡雅，眉目如画，眼中虽隐匿着疏离，行动却有礼有度，率先向他拱手致歉。莫长情至今记得自己那时的傻样儿，直勾勾盯着人家，都没听到人家到底说了什么，以至陆朝晞最后尴尬又古怪的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本以为此后再无交集，谁知竟又在城主府再次相遇，那时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陆朝晞，朝露未晞的朝晞。之后他们结伴去云水村解决附近的匪患，两人相识相知，颇为投缘。
　　再后来，红雨的一句调笑让莫长情意识到自己对陆朝晞异样的感情。
　　那时他和红雨聊着聊着就聊到陆朝晞，他说陆朝晞天赋异禀，武功高强，说他君子之风，品性高洁，说他侠义心肠，仁心仁德。红雨听他说着，最后掩唇一笑，说：“人家说，当你经常将一个人挂在嘴边时，多半是你喜欢上了那个人。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名叫陆朝晞的小公子了？”
　　本是玩笑话，谁知莫长情却怔住了。
　　他喜欢陆朝晞？一个男人？不能吧！
　　事实证明，他就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莫长情找各种理由去见陆朝晞，暗中帮他解决飞鹤山庄的麻烦，在陆朝晞出门远行时假装偶遇，只是他还没剖白自己的心意，就传来了他要与人成亲的消息，莫长情失魂落魄，最后远走边关。
　　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莫长情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才再望向昏睡的人。伏靖琛确实得其师父真传，这才不久，陆朝晞的脸色就慢慢回转，虽然不是全然好起来，但至少不像之前那般白的几乎透明了，脸颊上渐渐浮现淡淡的血色。
　　他伸出手，想替人将额上贴着的头发捋顺，手伸到半空却有些颤抖，他怕伸出手去触碰的是一个梦，指尖一碰梦便消散。但是陆朝晞对他就是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吸引着他的手向前，再向前……
　　手终于触到了额头，那凉凉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梦，是现实，是陆朝晞，在他眼前。温柔地将头发顺好，转身取了块干布巾，轻轻地替人擦擦额头脸颊，又仔细给人掖了掖被角，这才放下心来。床的外侧还剩一手肘的宽度，莫长情去柜子里翻了条薄毯来，轻手轻脚靠坐在床头，偏着头看着里侧的人。
　　现在最主要的是先替他治好伤，其他的事都往后再说。莫长情打定主意就这么守着陆朝晞，怕他有个烧热之类的不好反应，自己也好及时察觉，作出反应，心里甚至还想着，到时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将伏靖琛从床上挖出来带过来。每隔一会儿，他就会伸出手去探陆朝晞额头的温度。
　　莫长情以为自己心绪涌动，又有陆朝晞在侧，不会睡着的，谁知竟无知无觉靠坐在床头睡了过去。这也不怪他，跟人打了一架不说，又将轻功运到极致跑了大半夜，本就疲累的很
　　。之前撑着没睡，还是因为担心陆朝晞，后来几次试探他额头的温度都没变化，且呼吸平稳顺畅，这才心神松懈下来，睡了过去。
　　天将明未明，秋风瑟瑟。
　　一道身影自院墙外跃进来，警惕地四下环顾了片刻，然后慢慢向着最近的窗子靠近，轻手轻脚将窗门打开，一个翻身就窜进了房内，转而又将窗门轻轻合上，这才拍了拍手，放松下来。
　　此时房内昏暗，看不真切，那道身影大喇喇走向床边，离床还有三四步远就一个飞扑，整个人扑到床上。
　　“啊！！！”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起，吓得那道身影迅速蹿起，节节后退。
　　刚扑到床上他就感被什么东西膈着了，还想着这被子何时这么硬了，原来根本就是床上有人。想到床上有人，不由地更加僵硬了。
　　“哎哟，我的腰啊，噢哟哟。”伏靖琛扶着自己的腰慢慢从被窝伸出脑袋来，眯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看着那道僵立着的身影。
　　“师兄啊，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师弟，然后坐上观主之位？我的老腰啊。”伏靖琛的声音抖了又抖，实在没想到自己睡梦中差点折成了两段。
　　“那个……师弟？”风佑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竟是心虚的很，以至于脚都不听使唤了。


第六章 师兄与师弟
　　伏靖琛觉得自己实在是点儿背的很，借个床睡个觉都能遭个无妄之灾。
　　风佑终于确定，自己的床被人占领了，后知后觉想到是伏靖琛睡在他床上，他就脸色古怪起来。
　　“额，你的观主之位没人会抢的。”风佑回答了刚刚的那个问题。
　　谁会想不开，抢只有两个人的道观观主之位？那也忒没出息了些。
　　伏靖琛龇牙咧嘴扭动了半晌也没能坐起来，狠狠瞪着风佑，“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风佑摸了摸鼻子，还是乖乖听话地走到床前，将伏靖琛扶着坐起，靠在床头。
　　反正从小到大，只要是师弟的要求，他就没有不应的，都成了习惯了。
　　伏靖琛刚靠在床头，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摆好，就被床里侧的动静吓的一个激灵，险些掉下床去。
　　被子先是起伏一阵儿，然后一个脑袋从里面慢慢钻了出来。莫铭睁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跟伏靖琛大眼儿瞪小眼儿。
　　风佑一看床上还有个人，顿时炸毛了，撸起袖子上前，就要把人揪下来，却被伏靖琛给拦下来了。
　　“哎哎，这是小莫铭，跟我来你这儿借个宿的，反正你又不在，空着也是空着。”
　　为了应证伏靖琛所言属实，莫铭眨了眨眼睛。
　　风佑听到伏靖琛的话，微微变了脸色，但他很好的掩饰了过去，只是平静下来，坐在床边，笑着揉了把莫铭的头，给他把被子盖好，又给伏靖琛紧了紧被子，这才说：“莫长情来了？”
　　伏靖琛：“嗯，还带着个人来，所以我的房间就让出去了。”
　　风佑“喔”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什么，而是拍了拍伏靖琛的肩膀，“你们再睡会儿吧，我去给你们做早饭。”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正要抬脚出门去，伏靖琛喊了声，“师兄。”
　　风佑应声而停，正要转身却听见伏靖琛说：“师兄，以后晚上别出门了，我想找你的时候找不到。”
　　心好似被针扎了一下，又好似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嘴唇嗫嚅着，最后他说：“好。”
　　莫长情是被伏靖琛那一声惨叫给惊醒的，当时惊的他头一歪，差点就砸到了陆朝晞的头上，还好他及时止住了。
　　陆朝晞还没有醒，抬手探了探额头，温度似乎有点升高了。这可把莫长情惊着了，瞬间清醒，急忙下床，直冲伏靖琛所在的房间冲了过去，刚冲进房里就大喊：“伏靖琛，你快来看看，他发热了。”
　　说完也不顾伏靖琛捂着腰嗷嗷叫，直接把人拖到了陆朝晞床边。
　　伏靖琛这会儿腰都直不起来了，恨恨地瞪着莫长情，“发个热怎么了，又不会死，但是被你这一折腾，我快死了。”
　　莫长情不明就里，不知道他的腰到底经历了什么，赶紧认乖，“抱歉抱歉，是我鲁莽，你赶紧给看看。”
　　伏靖琛哼哼了两下，挪到床边去给陆朝晞探脉，左手探完换右手，指腹用力按了按脉门，“咦？”了一声。
　　莫长情紧张道：“如何？”
　　“他中的是醉心花的毒，我记得这东西只有长乐仙宫才有啊，这毒有点麻烦。”
　　莫长情：“……昨晚不是你说中的毒不要紧吗？”一听麻烦，莫长情就蓦地紧张起来。
　　好吧，果然夜半没睡醒，可靠度直线下降。
　　“是不要紧啊，又不要命，有什么要紧的，只是让人麻痹无力，然后昏迷不醒而已。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惹上长乐仙宫的，那可不是好糊弄的主。”说完不等莫长情说话便又眉头一皱，忙道：“不行，没准儿这会儿已经快追过来了，快快快，你赶紧把人带走，别把我拖下水。”
　　莫长情：……还有朋友情谊吗？果然，死道友不死贫道，用在他身上真真是贴切的很。
　　伏靖琛一拍脑门儿，这会儿才想起来，昨晚莫铭已经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了，看来真是自己忘记了。只是这会儿看莫长情难免疑惑，朝陆朝晞努了努嘴，“你和他很熟吗？为什么会救他？”
　　很熟吗？是吧，毕竟前世今生。
　　“嗯，很重要。”莫长情答非所问。
　　伏靖琛点了点头，以为他说的是凤栖山和飞鹤山庄有什么往来，而陆朝晞在其中担任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我记得凤栖山有一汪硫磺泉，于解毒再有益不过。这醉心花的毒不致命，但是麻烦的很，解毒时间长。还有，我这儿药材不齐全，你那儿应该都有，我写几个方子给你，你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伏靖琛说完就站起起身来，去写药方。
　　他下笔如飞，执笔时的认真模样实在有别于平日的跳脱。莫长情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说了句：“我待会儿去给前辈上柱香。”
　　笔尖一顿，立刻在洁白的纸张上晕染开来，换了张纸再提笔，平稳依旧，就像心情从激荡到平静。无论当初再怎么让你难受，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不能忘却，却也总能冲淡一些，再面对时，你已经不像当初那般难以接受了，而平静地接受，这大概也算一种成长吧。
　　“虽然我已经说过一次，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带他回来。”搁下笔，伏靖琛望着莫长情的眼睛，真诚地说。
　　莫长情回以一笑，眼眸望向窗外，目光深邃，良久，他说：“转眼已经五年了，你失去了你的师父，而我也失去了我的师父。”
　　风微微吹过，带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复又落下，终归尘土。
　　岁月匆匆而过，离开的，永远不会再回来，留下的，就当好好活着。
　　之后，莫长情随伏靖琛去上了柱香。看着那黑色的灵位，他突然就很想自己的师父，他很想回去看看，哪怕只是一块黑色的牌位，他也想。
　　莫铭匆匆跑了过来，他言简意赅的说了三个字，“他醒了。”
　　一听陆朝晞醒了，莫长情即刻加快了步子往房间里去。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坐在床头，因听见脚步声而偏头望过来的人
　　。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但莫长情依旧望的有些呆了。
　　这张脸，这个人，他只想一直就这么看下去。


第七章 启程凤栖山
　　既是重来一次，也不会事事遵循原来的发展轨迹。比如说两人相识这件事，上一世是在天澜城，这次则是花王牡丹阁。不过对莫长情来说，哪里都好，只要能遇到他。
　　陆朝晞见几人进来，就要掀被下床，莫长情赶忙制止道：“别动，你身上还有伤。”
　　陆朝晞只好作罢，但仍是抬手行礼，“多谢。在下陆朝晞，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虽然昨晚受伤昏迷，但有几个瞬间他还是有模糊记忆的。
　　伏靖琛理了理衣袖和前领，然后努力挺直腰板，抬步上前，很是郑重自我介绍道：“咳，在下伏靖琛，颇通医术，乃是这紫竹观观主。”
　　陆朝晞心里讶异，原来他就是伏靖琛，李善水的徒弟。他之所以惊讶，实在是自己与这紫竹观颇有缘分。自己小的时候过生病，看了很多大夫都没有用，后来娘亲就带着他来紫竹观上香祈求保佑，观主李善水见过后就说自己颇通医术，可尽力一试，后来还真给治好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又来了紫竹观，确实是缘分使然。
　　莫长情不甘被抢先，紧接着道：“我叫莫长情，这个是我的剑侍莫铭。”
　　莫铭板着一张脸小脸儿，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他不要莫长情对外说自己是他徒弟，因为他觉得这人实在没有师父的样子，妥妥嫌弃。
　　风佑去自己房间没看到人，然后转道来了这边，还没进门就看到自家师弟很是热情地跟人聊着天儿，虽然只是他一个人在说个不停，那一脸微笑的模样简直刺的他眼睛疼。
　　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来，不着痕迹地将人拉起来，笑着说：“不早了，大家先去吃早饭吧。”
　　莫长情倒是没客气，直接就应下了。陆朝晞说：“麻烦风佑兄了。”
　　风佑挑眉：“你认得我？”
　　陆朝晞点了点头，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与人交流也是简单明了。
　　风佑笑了笑，没说话。一般情况下都知道他师父和师弟，自己则是不怎么引人注意的。
　　莫长情走在最后，看着陆朝晞慢慢前行的背影，他加快脚步走到他身侧，“我扶你吧。”
　　说完就伸出了手，脸上还带着隐隐的期待。陆朝晞本来准备拒绝的，可是看着那期待且坚定的样子，他将话咽了回去。他不大习惯与人近距离接触，但不知为什么，看着莫长情，他那种与人靠近就不自在的感觉淡了很多。为了不拂对方的好意，他就应下了，“那麻烦莫兄了。”
　　看对方迟迟没有动作，莫长情本来还有点小失落的，就在自己准备收回手时，那人却是应下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刚刚他的眼睛一下子就被点亮了，哪怕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不麻烦，不麻烦。”
　　莫长情伸出手去，轻轻托着陆朝晞的胳膊，稳稳地扶着他出门，保持着与他一致的速度。
　　刚刚莫长情的手扶上自己胳膊时，陆朝晞还是有一瞬间的僵硬，但看莫长情平静无波的，便也放松了下来。
　　饭桌上，伏靖琛告诉了陆朝晞他的情况，以及建议他跟莫长情去凤栖山。
　　陆朝晞：“怎好麻烦莫兄，我已无大碍。”
　　以陆朝晞现在的样子，莫长情怎么会放心让他独自离开，赶忙道：“不麻烦不麻烦，而且你的伤要紧，凤栖山有几味难得的药材，正对你的伤有益，你就别再推辞了。再说了，若今日是我受伤，我相信朝晞也会倾力相助的，就当大家交个朋友吧，江湖儿郎不必计较太多。”
　　说完又怕这个理由不够，继续道：“我知朝晞武学天赋奇高，所以也想借此机会向你讨教一二。”他不想让陆朝晞有顾虑，不想伤他自尊，不想他觉得自己欠了他，所以他帮他找理由，找台阶。
　　话说到这份上，陆朝晞也不好再推辞，而且他确实需要赶快好起来，若对方真有所图谋，又何必得罪长乐仙宫救他。讨教武学并不不可，而且他肯定，莫长情的武功绝对不低，想明白后便应承下来。只是他都没注意到，莫长情已经直接叫他的名字了。
　　莫铭斯文又快速地吃着馒头喝着粥，借着大碗的遮挡瞟了一眼莫长情，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来熟了？
　　吃完早饭，简单收拾一番就准备离去。临行前莫长情还找伏靖琛要了件披风给陆朝晞披上，直把伏靖琛心疼的嘴角直抽抽，那件披风可不便宜呢。直到莫长情掏出一锭银子晃了晃，才终于缓和了脸色，笑脸示人。
　　“作为一个道士，这么在乎钱财，不好吧？”莫长情见他那模样，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伏靖琛迅速将银锭揣入怀中，斜了莫长情一眼，“道士就不用吃饭穿衣？道士去买东西就不用钱？要是靠这观里的香火，我不得饿死呀？”那模样语气，嘲笑鄙视的不遗余力。
　　好吧，莫长情承认，他说的都是对的。
　　莫长情知道，伏靖琛医术很高，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都会找他看病。他看病，一般只给药方，药需自己去买。从来不白看，诊金还不菲。但若是贫苦之人，他不仅分文不取，还酌情送药。
　　风佑这时走了过来，“你们怎么去？”
　　莫长情抬头看了看天空，：“也该到了。”
　　“嗯？”风佑不解。
　　“马车。”莫长情回道。看着风佑的侧脸，莫长情突然想到了什么，凑近了些说：“喜欢的东西就要努力争取，喜欢的人也一样。”
　　风佑身躯一震，猛地回头，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而莫长情却是笑着直视他的眼睛。
　　对视良久，风佑苦笑一声，“想要一件已不属于我的东西，谈何容易。”
　　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不会有人发现，可他忘了，这世界上除了贫穷和咳嗽不可藏，还有感情。
　　上一世的莫长情也是很久后才知道，风佑喜欢伏靖琛，而伏靖琛心里则装着那个已经离开的人，而风佑最后更是为了保护伏靖琛而死。不想这样的事情再重演，所以想提醒一下，希望这次能有个好结果。
　　“以前不属于你，不代表以后也不属于你，勇敢去追，还有希望。”虽然话是对风佑说的，但莫长情的眼睛却是看着远处正抬头望天的陆朝晞。
　　穿过紫竹观后方的竹林，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夫头戴斗笠，嘴里叼了根竹枝，正抱臂假寐。听见声音，慢悠悠掀开眼帘瞧了一眼，复又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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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伏靖琛和风佑道了别，莫长情这才扶着陆朝晞，让他先上车，自己紧跟其后。莫铭不知怎么的，今天没进车厢，而是坐在了车夫旁边，抱臂坐好，一脸严肃，像个小老头子。
　　陆朝晞坐好后有些精神不济，于是靠着车壁休息。莫长情转头就看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忧，看他披风没整理好，就自然的伸出手去给他整理，系好带子。
　　做完这些才发现，陆朝晞一直看着他，莫长情不觉有他，还轻声问了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陆朝晞摇了摇头，他只是不太明白这人眼中自然流露出的关心和担忧，他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莫长情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紫竹观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八章 忧心伤在身
　　紫竹观正殿。
　　一个身穿黑衣，头戴帷帽的男人正在打量面前所供奉的慈航普度天尊，回头问伏靖琛，“道观也供奉观音？”
　　忽略他话中的不敬和藐视，伏靖琛道：“观音菩萨前世乃慈航道人，确为道教中人。”
　　男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手中不停把玩着一把匕首。
　　“若是烧香拜佛便能心愿达成便好了，可惜……”话锋一转，冷冽地接着道：“世人供奉于神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话毕，男人抬手一挥，袖袍舞动中带起一阵狂风，瞬间熄灭了殿内的所有烛火。
　　大殿瞬间落针可闻，只普度众生的慈航天尊仍是仁慈庄严地看着世间。殿外有风，但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门将其阻隔在外，不能进入大殿中来。
　　伏靖琛脸色不见半分波澜，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慢慢走到左边的那一排烛火前，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点亮了第一根蜡烛，“人需要精神寄托，在困顿的时候给自己前行的勇气，人们拜的不仅是菩萨，还有自己。”
　　伏靖琛话刚说完，那一整排的蜡烛全都腾地亮了起来，仿佛第一根被点亮的蜡烛是引子。随后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伏靖琛就站在原地，挥了挥手，对面那排的蜡烛也全都亮了起来。
　　男子见状，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还伸手指了指伏靖琛，似乎很愉悦，“说的有理，如此说来，那我也拜一拜吧！”
　　说罢，竟真的收起匕首，焚香跪拜起来。
　　相较于殿内，殿外的气氛也是剑拔弩张。以孟寒舟为首的十几人立于一侧，而对面只有一人。虽然只有一人，但他的气势却完全不输于对方，那双眼睛寒光四射，似乎随时都有冰仞飞射而出。
　　见他周身气势雄浑，孟寒舟罕见的多看了风佑几眼，背着手，眯了眯眼睛，半天才似有不解地问了句，“道士也逛楼子？”
　　风佑冷冷地盯着对方，抿紧了唇，没说话。
　　孟寒舟也不介意，好像并不指望他回答，继续转头盯着大殿内的方向。他刚转过头就看见两人自殿内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那两人似乎还聊的挺不错的。
　　孟寒舟上前行礼，“宫主。”
　　杭见溪“嗯”了声，将一张纸递给他，吩咐道：“按上面所写去寻齐全。”
　　孟寒舟接过收好，杭见溪又对伏靖琛道：“多谢观主，那在下就告辞了。”
　　“恕不远送。”伏靖琛还不卑不亢行了个拱手礼。
　　面上是相谈甚欢，刚刚殿内那一番暗中较量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了，伏靖琛见人走了这才精神松懈下来，一下子就身体软下来，背靠着殿门，揉着腰，大口喘息，还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风佑上前扶着他，“你没事吧？说让我陪你一起你又不让。”
　　“没事没事，若是我俩都站那儿，估计真会打起来。”
　　“那就打，怕他不成。”风佑有些恼怒，也后悔自己没跟伏靖琛一起面对杭见溪。
　　“嘿，我说师兄，打打杀杀的不好，能动口的就尽量不要动手。对了，我说他怎么追着陆朝晞不放呢，原来是陆朝晞划破了他的脸，难怪人家想要他的命，这杭见溪对自己的容颜可在意的很。我给他开了个药方，保他容颜恢复如初，应该不会再找咱们了，陆朝晞那边肯定还是不会就这么算了。”
　　听着他絮絮叨叨，边走边别扭地揉着腰，风佑皱紧了眉，突然几步上前，一把就将人抱起，直接往住处去。伏靖琛被吓的一跳不说还微微红了脸，一边挣扎一边拍打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得妥协了。
　　莫长情此时很紧张，因为陆朝晞有些发热的症状，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居然红润起来，他不放心，就伸手探了探，果真是发热了。
　　他的手触到额头时，陆朝晞就睁开了眼睛，那只手微凉，让人很舒服。莫长情这才发现，可能自己的动作显得太亲密了些，怕陆朝晞反感或是不自在，解释道：“我以为你睡着了，看你脸色不对，担心你发热，所以确认一下。”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陆朝晞正了正坐姿，声音有些暗哑道。
　　虽然他极力表现地很平常，但莫长情知道他不好受。这个样子的他给人一种脆弱的，让人想保护的欲望。
　　莫长情掀开车帘，跟车夫说先就近找家客栈休息，明天再继续赶路。得先找个地方休息，然后按伏靖琛开的药方抓药，他怕拖下去对陆朝晞不利。如果是他自己，他还可以忍耐，可是对于陆朝晞，他做不到不紧张，他想他能少受点儿累。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小镇。小镇不大，但还算热闹，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各种铺子客栈都有，只是建筑规模自然比不得天澜城那种大地方。驾着马车行了半晌，终于在镇子东边的一家客栈门前停下，选中这里是觉得这边安静。
　　见有客人来，小二麻溜儿的跑过来，十分热情，“几位客官里边儿请，吃饭还是住店呐？我们这儿地方虽小，但很有当地特色的，几位可以试试，包您不后悔。”
　　赶车的汉子跳下了车，摘了头上的斗笠，对小二说：“给马准备些上好的马草，待会儿我自己喂，另外要三间上房。先就这些，有需要再叫你。”
　　一听生意稳了，小二更加殷勤，连忙在前面带路，脚下都带起一阵旋风。也不怪他如此激动，实在是这个月吃饭住店的人太少，客栈都快入不敷出了，眼看生意上门，可不得好生伺候着吗？眼前的不是人，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莫长情下了马车等在一边，陆朝晞刚出马车，莫长情就伸出手去，示意自己扶他。陆朝晞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没有将手放上去。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莫长情似乎窥到了他的想法，也不恼，反而笑着说：“你身上有伤，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我扶你。”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是好意，而且这一路上，得人家的照顾还少吗？想通了这一茬倒是不犹豫了，任由莫长情扶着他下了马车。
　　客栈老板是个模样周正的年轻人，作书生打扮，此时正捧着一本游记看的津津有味，见有客上门，连忙放下书打招呼。
　　最后定了三间客房，拿了钥匙由小二领着去休息。将人领到住处，小二说了句“几位好生休息，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就退下了。
　　三间客房是连着的，莫长情将最边上的那间给了陆朝晞，自己进了中间的屋子，隔壁就是车夫的房间，莫铭则是按老规矩跟莫长情一间。


第九章 温柔独予卿
　　进了房间，莫铭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房间有没有多的被子，这么长时间了，他都习惯了。反正只要跟着莫长情，他就从来没有过自己一间房的待遇，即使跟莫长情一间，自己不是睡榻就是打地铺。
　　他也曾抗议过，奈何无效，莫长情义正言辞的告诉他，出门在外要节俭。节俭是真的，不过只在他身上节俭，他自己可从没节俭过。还有，晚上莫长情自己睡着柔软的床铺不说，还要让莫铭练功，要么打坐练呼吸吐纳，要么运转内功多少个周天，要么就是敲击自己身体上的穴位，总之就是，不让莫铭睡个好觉他就舒坦了。
　　见莫铭翻找被子，莫长情道：“不用找了，今晚睡床吧！”
　　莫铭有些不相信，“你呢？”
　　莫长情嘴角扬了扬，见莫铭直勾勾盯着他，又敛了笑容，咳嗽一声：“问这么多做什么，你睡就是了。”
　　莫铭翻了个白眼儿，懒得再问他，转身直接趴到了床上，还打了个滚儿。能独自享受一张床的待遇呢，他得好好珍惜。
　　莫长情下楼找小二吩咐了一番就匆匆出门去了。他先找了间药铺，将药方递了过去，老大夫眯眼拧眉看了很久，又偷偷打量了莫长情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公子确定按这药方抓药吗？”
　　莫长情点了点头，他相信伏靖琛，但看大夫神情严肃，还是问了句，“有什么问题吗？”
　　大夫掸了掸药方，指着上面飘逸的字迹道：“这本是疗内伤的良方，但最后却加了几味毒性极强的药材，恐有不妥，所以老夫才多此一问。”
　　莫长情笑了笑，掏出银子递了过去，“多谢老先生，您尽管按药方抓药。”
　　看莫长情如此坚定，老大夫也就没说什么，按着药方抓药去了。
　　抓好药，莫长情又去了裁缝铺，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包袱。掂了掂手里的包袱，莫长情嘴角微微带笑，加快脚步往客栈方向走。快到客栈时，他又被一间点心铺子吸引了注意力，心念一动，脚尖一转，就朝铺子走了过去。铺子不大，卖的点心样式也不多，但胜在干净精致，最后每样都包了一些，这才满意地往回走。
　　刚到客栈，小二就满面笑容地凑了过来，“客官，水已经给各位送到房里了，饭菜稍后就送到，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嗯，有劳了。”莫长情满意地点了点头，递了块碎银给小二，“我等会儿想借你们这儿的厨房一用，不知道行不行？”
　　看着银子，小二就眼冒精光，连连点头，“行行行，公子您要做什么？吩咐小的一声就可以了。”
　　莫长情谢绝了小二的好意，他要去给陆朝晞煎药，不想假人之手。
　　上楼后直接去敲响了陆朝晞的房门，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回应，莫长情瞬间紧张起来，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陆朝晞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谁？”
　　听到陆朝晞的声音，莫长情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不怪他紧张，实在是陆朝晞的情况不那么好。
　　“是我，莫长情。”
　　陆朝晞开了门，脸上是掩饰不了的疲惫神色，但他还是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莫长情心里有些酸涩，这个人就是这样，勉强自己，即使难受也不说，沉默又坚韧。
　　不待陆朝晞说话，莫长情就将手里的包袱塞给了他，“这里面是我刚去买的衣裳，你沐浴后换上。对了，沐浴时一定要小心些，别让伤口碰到水……”
　　听着莫长情的叮嘱，陆朝晞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也没有说，还没来得及道谢，莫长情就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望着那道背影，陆朝晞在原地出神。
　　关了门回到桌边，陆朝晞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荼白色的衣裳，领口还有竹枝绣纹。往下翻了翻，还有中衣和里衣，陆朝晞不知怎的，手顿在了那里，脸色也明灭不定。良久，他拿起衣裳就准备去沐浴，谁知一包东西掉在了桌上。
　　油纸包掉到桌上，有一角散开了，露出庐山真面目来——几块不同口味的点心
　　。
　　陆朝晞伸手拈了一块，拿在手里看了看，慢慢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咀嚼了片刻，轻轻皱了一下眉，将另一半也喂进了嘴里，然后将剩下的重新包了起来。
　　太甜了，甜的发腻。
　　莫长情进到自己的房间，将点心往桌上一放，什么都没说，就又离开了。
　　莫铭见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拿起点心就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难得有这么大方的时候，可不得好好珍惜。以前总是以“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为由，拒绝了他无数次可怜兮兮的小眼神。
　　看来有那个什么陆朝晞在还不错，起码能跟着沾光呢！
　　莫长情跟客栈借了地方就去煎药，连饭都是守着药罐吃的。楼上三人自有小二送饭菜上去，也没人管莫长情干什么去了。陆朝晞倒是有些担心，但又怕人家有事要做，到底不好过问太多。
　　吃完饭，小二就来收拾了一番，最后还送了壶茶来。虽然不是什么珍茗，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沐浴换洗，又吃饱喝足，陆朝晞的精神好了很多，刚盘腿坐在床上准备运转内力疗伤，就听到了敲门声。下床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莫长情那张带笑的脸，然后就是他手里的托盘。
　　而莫长情此时完全被眼前人吸引了，简直心荡神驰。那件荼白绣竹枝的衣裳，简直就是为陆朝晞量身打造的。穿上它使得陆朝晞身形更加挺拔修长，而荼白色则衬的他整个人清俊雅致，容颜昳丽。即使有伤在身，他也背脊挺直，立如芝兰玉树，叫人移不开眼睛。
　　真真是应了那句“天上皎月白，人间惊鸿色。”
　　大概是莫长情的目光太过炙热，让陆朝晞有些不适应，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莫兄有什么事吗？”
　　温和的声音将人拉回了现实，莫长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失态了。
　　会不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会不会觉得他唐突轻浮？
　　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莫长情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这是给你熬的药，你趁热喝了吧。之前你有些发热，可能是舟车劳顿的缘故，喝完药再给伤口换一次药就早点儿休息。”
　　陆朝晞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一时间既没说话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莫长情摸不准他的想法，试探着问：“怎么？怕苦？”
　　陆朝晞摇了摇头，突然抬起眼睛望着莫长情，“为何……为何对我这么好？”
　　好吗？莫长情只觉得还不够，他想给的远比这人想的还要多的多。只是，他想慢慢来，让他慢慢感受到他的好，慢慢接受他的好，慢慢接受他。不想吓着他，不想给他造成困扰。
　　莫长情歪着头，笑了笑说：“这个问题，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先把药喝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药端起来递给陆朝晞，待陆朝晞接过，就又倒了杯热水递到他面前。
　　面对真心喜欢的人，你能温柔细致到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地步。


第十章 雷鸟印记信
　　到达凤栖山已经是午后了，红雨早早就撑伞等在门口了。
　　莫长情还没下车，就听见一个温柔妩媚的声音传来，“可算舍得回来了，叫我好等啊。”
　　听到这个声音，莫长情面带喜色，还有点小雀跃。红雨比他年长，还是整个凤栖山的管家，无论莫长情在与不在，大部分事务都是她在打理。上一世他离开这里远赴边关的时候，红雨也是在这里撑着伞送他，跟他说要平安归来，可惜……
　　收回思绪，莫长情掀帘下车，看着眼前风采动人的红雨，笑的开怀：“知道红雨姐在等，我这不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了吗？再说了，肯定要回家啊，不回家我还能回哪里？”
　　红雨嗔怒道：“出去一趟油嘴滑舌的本事见长啊。”
　　莫长情打着哈哈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撩起车帘，陆朝晞跟着下了车。红雨默默看着莫长情小心翼翼的动作，没有出声询问，而是等他自己道来。
　　“这位是陆朝晞，我的朋友，请他来山上做客的。”莫长情给红雨介绍完，又对陆朝晞道：“这位是咱们凤栖山的大管家，红雨姐。”
　　看莫长情对红雨的态度和亲近程度，就知道这女子在凤栖山的地位了。
　　陆朝晞礼数十足，拱手行了一礼，“在下陆朝晞，见过红雨姑娘。”
　　陆朝晞这个名字，红雨不陌生，甚至这个人，她也是见过画像的。身为大管家，要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即使凤栖山甚少在江湖上露面，该知道的事情都得知道。陆朝晞少年英才，武道天赋极高，十二岁的时候就打败了当时同被称为天才的李司孝——天澜城二公子。要知道，李司孝有其父李元明和兄长李司忠教导不说，还有数不清的武功秘籍供其取阅。陆朝晞则没有这样优渥的条件，不得不说此人确实厉害。
　　红雨福了福身，莞尔一笑，“陆公子不必客气，既来了就好好欣赏一下山上的风景，多住些时日，也好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陆朝晞点了点头，“多谢姑娘。”
　　样貌俊美不说，为人也谦虚有礼，不卑不亢，抬手投足间尽显风流，看来传闻也不尽都是乱编排的，红雨对此人的印象不错。
　　红雨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着近来山上的一些事情，莫长情与陆朝晞并排走，身后是小尾巴莫铭，车夫早就不见踪影了，但没人在意，反正经常这样，都习惯了。
　　进大门不久，陆朝晞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越往里走越清晰。
　　红雨一边走一边问莫长情，“你看收拾哪里的客房好些？”
　　本来这种事不需要问，但直觉告诉她，莫长情对此人不一样，所以还是多此一问。
　　“不用麻烦，就碧桂苑吧。”莫长情不假思索。
　　闻言，红雨脚步一顿，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继续领路，“好。”
　　碧桂苑是莫长情的住处，因院中一棵金桂而得名。碧桂苑只莫长情和莫铭住，没有其他人，就算是收拾打扫，也是红雨一手经办，更别说有别人住下了，所以她才须臾惊讶。看来莫长情对这个人不是不一样，而是非常人可比了。
　　莫长情倒是觉得理所当然，并无不妥，反正以后都是要在一起的不是吗？
　　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远远就看见大半树身探出院墙的金桂树了。靠的越近，香味越馥郁，能让人嗅到一丝甜味，且经久不厌。树身粗壮，一看就是有些年份的了。枝叶繁茂，苍翠欲滴，绿叶中露出的点点金黄就是桂花了，虽然花朵小巧的很，但它们团团锦簇，竟也能绵延成了一片金黄。
　　天高云淡，金桂飘香，是个甜美的秋日呢！
　　红雨撑着伞，穿过月洞门的时候，随风飘落的点点桂花打在伞面上，伞面无情，不予挽留，就只好又顺着伞面落到地上，碾落成泥，芬芳了大地。
　　陆朝晞的房间就在莫长情隔壁，房间里一应俱全，全都打扫的一尘不染，干净整洁。
　　莫铭回了趟自己房间，这会儿也跑到这边凑热闹。他背上依然背着一刀一剑，不知道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解下来。
　　红雨伸手摸了摸莫铭的脑袋，笑吟吟地说：“小莫铭出去一趟更英俊了，有没有遇着喜欢的姑娘呀，有的话告诉我，我帮你去提亲。”
　　莫铭原本话不多的，即使对着莫长情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是对着红雨这个漂亮的，不知道该叫姐姐还是姑姑的人，他还是有问必答，不问也能说几句。听着红雨的调侃，莫铭稚嫩的脸颊都红了，呐呐道：“你别乱说，我没有，我还小呢！”
　　看着他一副不知所措的小模样，红雨笑的更开心了。
　　莫长情在一旁看着，也笑了笑，孰不知他一回头，就看见一向沉静如海，甚少言笑的陆朝晞竟也轻轻弯了弯嘴角，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原本就好看的人，面部柔和下来，显得整个人都温柔起来。
　　陆朝晞发现他的视线，立刻敛了表情，还是冷淡的陆朝晞。莫长情并不在意，以后，他会让他笑起来的。
　　歇息了一阵之后，红雨便安排了人送饭过来，饭菜都偏清淡口味，主要是考虑到陆朝晞的伤。饭桌上还有一道点心，是采摘院中那棵金桂树上的桂花做成的，莫铭很喜欢，一个人就消灭了大半。
　　饭后半柱香，莫长情又亲自端来一碗药。这次的药可比之前金贵多了，里面加了好几味珍稀药材。陆朝晞道过谢，便痛快喝了。
　　莫长情看他眼都不眨一下，忍不住问：“什么味道？”
　　“嗯？”陆朝晞不解地抬头看他，就见他朝自己面前的空碗努了努嘴。陆朝晞还挺认真的回味了一下，“苦，酸，辛。”
　　莫长情觉得他此刻的表情有些可爱，又忍不住继续逗弄道：“你怎么也不闹一闹，这样我还能趁势哄一哄。”
　　听到他的话，陆朝晞愣在了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且耳朵有些发热，这是拿他当小孩儿了。
　　见他如此模样，莫长情便适可而止，转了话题，告诉他晚上带他去后山的硫磺泉疗伤。陆朝晞的外伤恢复的很快，只是内伤还需服药调理，体内的毒也在慢慢拔除，不肖几日就能恢复如初。
　　晚间凉风习习，明月高挂。莫长情正准备带路陆朝晞去后山，红雨就过来了，她依旧撑着那把伞面绘桃花的纸伞。她将一封信递给了莫长情，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个雷鸟印记。看见这个印记，莫长情便明了，只是思绪不自觉飘远。
　　陆朝晞见他神情有些恍惚，主动开口道：“莫兄有事就先去忙吧，我明日再去不迟。”
　　莫长情哪能耽误他疗伤，再大的事也没有眼前人重要。不过，这信来的突然，他确实要好好看看。
　　“那怎么行，让红雨姐先带你过去吧，我处理些事再过来。”
　　红雨点点头，“是啊，先疗伤才是最重要的，陆公子随我来吧！”
　　陆朝晞拱手行礼，“那就麻烦红雨姑娘了。”
　　见他如此一本正经的行礼道谢，红雨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陆公子年岁不大，怎的如此老成持礼，看咱们长情，简直就是不知礼为何物。”
　　遇沿遇沿
　　莫长情一听就不乐意了，他想给陆朝晞留好印象来着，赶紧催促道：“已经不早了，红雨姐你赶紧带他过去吧！”
　　红雨也不恼，“好好好，我这就带路。”


第十一章 温泉疗伤
　　莫长情回到书房，打开了那封信，信纸不过两页，但他却很紧张。因为这封信来自边关，执笔人为平王府小王爷穆海安。
　　上一世，他就是带着遗憾死于边关。不自觉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撕心裂肺的痛好似清晰起来，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将信仔细阅读了一遍，原本皱着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开来。信中只说寮国近来屡有异动，但暂时并未有真正开战的打算。
　　寮国与北武国西南接壤，十几年来不断骚扰边境百姓，烧杀抢虐无恶不作。镇守西南的平王穆培风屡次带兵清剿，却因朝廷忌惮不予支援，渐渐力不从心。上一世就是因为寮国出动武林高手暗杀将领，以致军心不稳，渐显颓势。莫长情就是那时，接到平王次子穆海安的书信前去支援的。
　　至于这莫长情为何与平王府相熟，那还不是因为他师父莫祁英，一个痴情一生，为爱等待的傻女子。
　　莫祁英年少时遇到了出门历练的平王穆培风，两人相识相知相爱，却终不得相守。穆培风在父母的逼迫下娶了别人，原因是莫祁英一介江湖女子，配不上平王府未来的主人。莫祁英心痛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只身离开。仅是如此也就罢了，最后，莫祁英更是为护穆培风而死。
　　都说年少时爱的人是最难忘的，年少时的欢喜竟是要用生命去维护，多傻。
　　莫长情刚回来就去给莫祁英上了柱香，看着那幅与莫祁英本人等高的栩栩如生的画像，莫长情看了很久，最后微笑着说：“师父，我回来了。”
　　画像上的女子微微笑着，好似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但莫长情知道，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莫长情收敛了思绪，将书信收起来，转身出了门。
　　去后山的路一直往上蜿蜒，而且越走越狭隘，好在今晚月色很好，不用提灯。
　　在远处都能隐隐嗅到一丝硫磺味儿，越近越浓烈，温热的泉水冒着热气，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走近了才看清硫磺泉的全貌，大概直径五尺来长的椭圆形池子，周围种着一圈矮青树，池子旁边有一个茅草亭子，亭子四周垂着白纱。
　　陆朝晞身子隐在池子里，正在运转内功。莫长情走近，他才掀开了眼帘。
　　莫长情一边伸手解腰间的衣带一边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陆朝晞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明了，只是看莫长情的动作表情微动。
　　莫长情下水来到他身边，然后目光落在了肩上已结痂的伤口处，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当初竟然忘了问伏靖琛了。
　　陆朝晞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微微偏了偏身子，拉开了一些距离。莫长情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人竟是什么都没穿。
　　想到这里，血液一路飙升，莫长情突然变了脸色，因为他发现了自己有些地方不可控制的激动起来。
　　他们离的这样近，触手可及，他们泡在一个池子里，共享相同的水温，只要再向前一步，只要伸手，就能离那人更近一点。
　　不知是不是泉水温度太高，莫长情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翻涌奔腾。
　　莫长情眼神里似有漩涡，似有风暴，他慢慢抬起手，慢慢向陆朝晞伸去……
　　陆朝晞觉得此时此刻的莫长情，不是这几日他所熟悉的那个人。这人看他的眼神似乎裹挟着烈火，让人不敢直视。
　　莫长情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突然“哗啦”一声，一颗黑色的头颅自水下冒了出来，带起的水花溅了莫长情一脸，陆朝晞反应迅速，偏头躲过一劫。
　　莫长情：“……”
　　莫铭抹了抹脸上的水，看着手悬空着，脸上不断往下淌水的莫长情，歪头眨了眨眼睛。
　　莫长情深吸一口气，淡定收回手，抹了把脸，忍着揍人的冲动问：“莫铭，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他还先。”边说边冲陆朝晞扬了扬下巴，还补上一句，“我在练习憋气。”
　　莫长情皮笑肉不笑，“呵呵，练的不错。”说完，一个飞扑过去，一把将才冒头不久的莫铭生生按进水里。莫铭没想到他会偷袭，一时不备就被擒住了，但是他也不是好欺负的，手脚并用几个翻腾就逃了开来。结果，师徒两人就在池子里开启了追逐战，水花四溅。
　　陆朝晞看着这一幕，竟是觉得很和谐，甚至在两人不知道的时候微微笑了。
　　闹了一阵，莫铭就灰溜溜，赤条条爬出池子，冲到亭子里穿上衣服飞快跑了。
　　莫长情重新回到陆朝晞身边，之前的激动经此一闹也平静下来，他伸出右手按在陆朝晞后背上，“我帮你疗伤，凝神。”
　　陆朝晞感觉，那只覆在自己背上的手很烫。他点了点头，“多谢。”
　　这边明月洒清辉，温泉池气氛温馨，飞鹤山庄可就完全相反了。
　　陆圣朴怒气冲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神冰冷地扫过面前站着的几人，“都是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被骂的人都低着头，不敢抬头。陆文杰见状赶紧上前安抚，“爹，别太生气，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说完，又转头气势汹汹吼了句：“还不滚出去。”几人赶紧灰溜溜跑了。
　　陆圣朴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揉着胀痛的额角，“你那边也没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爹别太着急了，一定会找到朝晞的。”陆文杰认真道。
　　陆圣朴点了点头，脸色稍霁。陆文杰观察着父亲的神色，试探道：“爹，您说，长乐仙宫会不会来找麻烦？”
　　陆圣朴一听，哼了一声，“我飞鹤山庄也不是吃素的。”
　　“这是自然，飞鹤山庄可不是能随便撒野的地方，只是……朝晞这次确实冲动了些。”
　　听完陆文杰的话，陆圣朴原本好些的脸色又阴沉起来，“真是尽给我惹麻烦。”
　　见陆圣朴对陆朝晞的行为更加不喜，陆文杰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安慰了几句就退出去了。踏出房门，陆文杰的脸色立时变得狠厉起来，随即又快意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陆朝晞，我就看你的命有多硬。”
　　挥手招来自己的心腹，低声附耳吩咐着，那心腹脸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最后还是按照吩咐去办了。
　　陆文杰此时心中无比舒畅，只觉得今日的天气都格外好，好事也是一件接着一件。这不，刚临走前陆圣朴还告诉他，天澜城二公子李司孝要来了，叫他转告他妹妹陆诗霖，好生装扮装扮。
　　凤栖山碧桂苑里，莫长情正在煮茶，煮好后先倒了杯递给陆朝晞，陆朝晞接过，吹了吹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轻抿一口，唇齿留香。
　　刚刚煮茶的时候，莫长情摘了一些开得正盛桂花放入了茶水中，所以这茶不仅有茶本身的清香，还有桂花的馥郁香气。
　　“你身上有伤，不宜饮酒，否则给你尝尝我珍藏的桂花酿，味道很不错。”莫长情自己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道。
　　陆朝晞已经在凤栖山待了两天了，每天都会去硫磺泉泡一泡，身体里的醉心花之毒已经解决干净了，内伤也在莫长情的帮助下恢复到了八九成。他该离开了，否则家里该担心了。
　　陆朝晞端着茶杯，朝莫长情道：“朝晞多谢莫兄多番相助，在此以茶代酒谢过了，日后有事，但凭吩咐。”
　　莫长情心想，不用以后，我现在就有事，就怕你不听吩咐。
　　面上却是笑着说：“朝晞不用这么客气，能相遇就是缘分，能帮上你更是我的荣幸，咱们也算是朋友了，而且年岁相仿，朝晞不介意的话，以后就叫我长情吧，这样更亲近一些。”
　　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恋人不都是从朋友开始的吗？
　　陆朝晞就想的简单多了，自己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能交一个朋友自然是好事，而且还是莫长情这样的朋友，当即就点头应下了。
　　这几日的相处让陆朝晞很自在很舒适，不知不觉就在莫长情周到的体贴下，卸下了不少防备和冷淡，渐渐熟稔起来。
　　“长……情……”陆朝晞犹豫着唤莫长情的名字，“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日就该告辞了，早些回家也好让家人安心。”
　　本来听对方唤自己的名字很是高兴，可是一听对方要离开，莫长情就急了，“这么快？”
　　陆朝晞“嗯”了声。
　　沉默了会儿，莫长情说：“我刚好有事要出去一趟，就顺道送你回飞鹤山庄吧。”
　　陆朝晞并未多想，也没有推辞，只是觉得自己又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好，那就麻烦长情了。”


第十二章 惊闻突变
　　杭见溪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身黑衣，头戴帷帽，自然会引起一些人侧目，但是也没谁敢一直盯着看，毕竟那外放的气势，一看就知道惹不起。俗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还是命比较要紧。
　　杭见溪悠悠然走进一家名为安康堂的药铺，铺子里只有一个姑娘，正在检查药草，执笔书写着什么。
　　见有人来，姑娘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一看，却见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中的人立在那里，姑娘愣了一下，随即走到柜台前，脸上带着微笑问：“您是要抓药吗？”
　　将姑娘的表现看在眼中，杭见溪透过眼前的黑纱，认真打量起了对方。
　　姑娘身材娇小玲珑，一身绿裙显得清新又干净，鹅蛋脸，圆鼻头，一双杏眼尤为漆黑明亮，十分传神。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清秀端正，干净明朗。
　　杭见溪心想：跟那人可真不像，不止相貌相去甚远，气质也像。
　　杭见溪嘴角弯了弯，突然就来了兴致，一手背在身后，缓缓开口道：“确实是要抓药，我一买艳阳牡丹妹。”
　　姑娘顿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考验她，当即回道：“牡丹妹乃是芍药，本店一直有货。”
　　“我二买百年土中精。”
　　“本店今晨刚到货一只百年人参。”
　　懂的不少呢，杭见溪觉得有些意思，来回踱了两步，继续道：“我三买息事宁人‘和事佬’。”
　　“甘草。”姑娘张口即来。
　　杭见溪：“夏无踪。”
　　姑娘：“天葵子。”
　　杭见溪：“十大功劳。”
　　姑娘：“木黄莲。”
　　……
　　杭见溪一连说出好几味药名，姑娘都是准确无误说出它的别名。
　　最后，杭见溪竟低低地笑了出来，慢慢走近，开口道：“那……天仙子呢？”
　　姑娘信心满满回答：“莨菪子。”
　　“不对。”杭见溪伸出手来摆了摆。
　　“哪里不对？”姑娘皱眉，明明没错啊。
　　杭见溪走到柜台前，手肘撑着柜台上，隔着黑纱看着那双传神的明眸，语带笑意道：“你。”
　　姑娘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正要开口说话，那人却打断她道：“陆姑娘聪颖可爱，在下实在欣赏，想请姑娘随我回寒舍做客几日。”
　　明明刚刚进门还是温文平和的，但此刻杭见溪的气势却陡然一转，变得凌厉，不容抗拒，虽然仍是笑着，但那笑此刻却让人遍体生寒。
　　陆幼清在听到他称自己的姓时就有种不好的感觉，后面的话直接让她明白，这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虽然对方气势凌人，自己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但自己绝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陆幼清很庆幸今日店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否则就要连累无辜了。
　　陆幼清右手颤抖着动了动，杭见溪的手已经伸到她面前，下一刻就要抓向她的肩膀了。突然，寒光一闪，陆幼清拿着匕首，身体前倾，狠狠劈向杭见溪面门。
　　下一刻，帷帽一分为二，飞向了两边，而两个人也都愣住了。
　　杭见溪愣住是因为他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姑娘竟然有如此胆量，还身怀利器劈开了他的帷帽。
　　陆幼清愣住是因为那张脸，那张本该风华绝伦的脸被两处瑕疵生生破坏。右侧脸上一道疤痕，显得狰狞，左侧眼角附近的皮肤异于别处，呈鲜艳红色，让人觉得诡异。
　　杭见溪面色更加寒冷，眉峰一凛，直接出手如电，一记手刀将人劈晕。
　　拦腰将人抱起，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告诉陆朝晞，想要他妹妹无事，来长乐仙宫。”
　　门帘后面一个小厮吓的一屁股跌在地上，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哭，但还不能哭，得快去飞鹤山庄报信。
　　莫长情看出陆朝晞着急回家，所以早就打点好了，吃过早饭就准备出发。早饭刚过，捧起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入口，就被人打断了，红雨急匆匆过来，进门就道：“不好了，杭见溪将陆公子的妹妹带走了。”
　　“什么？”陆朝晞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瞬间铁青。
　　他和杭见溪结怨，自己刚从他手下脱身，没想到他竟然打幼清的主意。
　　莫长情相对冷静许多，“可有什么话留下？”
　　“杭见溪说，若想见人，陆公子去长乐仙宫。”
　　莫长情思索了一会儿，极力在脑中搜刮上辈子关于陆幼清的信息，因着她是陆朝晞的妹妹，莫长情这才有关注到。上辈子陆幼清并未有什么危险，而且最后似乎还与人成亲了，之后就不清楚了。
　　陆朝晞拳头攥的紧紧的，脸色很难看。在他心里，妹妹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自己曾答应过母亲绝对会保护她的，岂料竟因自己害她陷入危险。
　　莫长情站起身来，走到陆朝晞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陆朝晞眼神些许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说“走吧”是什么意思。
　　莫长情一笑，“去长乐仙宫啊，我陪你去。”
　　陆朝晞其实该说“我自己可以”或者“不用，已经麻烦你太多”，但最后他只是声音低沉沙哑道了句：“多谢。”
　　出了门，马车已经候着了，依旧是那个头戴斗笠的汉子，莫铭背着刀剑，站在马车旁。
　　莫长情冲汉子拱了拱手，“又要麻烦周大哥了。”
　　汉子名为周庆，以前就是给莫祁英赶车的，后来她不在了，就接着给莫长情赶车。周庆摆了摆手，“别给我整这么严肃，我瘆得慌。”
　　莫长情笑了笑，和陆朝晞上了车，莫铭钻进来后就准备启程了。
　　红雨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她说：“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周庆看着红雨，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挥下马鞭驱车前行。莫长情掀开车帘，朝红雨挥了挥手。
　　飞鹤山庄内，陆圣朴将桌案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一个二个都不让我省心，”他咬牙切齿道。
　　陆文杰小心翼翼问：“那……现在怎么办？”
　　陆圣朴一听更火大了，“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吼完半晌，他才渐渐平静下来，语气冷淡地嘀咕了句：“都是来讨债的。”
　　陆文杰没听清，但也没敢追问，只静静候在一旁。
　　“将庄里的高手都派出去，秘密前往，务必救出幼清。”
　　陆文杰一怔，庄里的高手都派出去？培养那些人可不容易，要是折了可是自断羽翼，那等他接任庄主还剩下什么？
　　陆圣朴闭了闭眼又睁开，“幼清是我女儿，孩子有难，做父亲的哪能不管不顾。”
　　陆文杰在心里嗤笑一声，然后乖顺应下，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路边一间茶馆里正有人在说飞鹤山庄小姐陆幼清被劫一事。
　　“听说是陆公子得罪了长乐仙宫，这陆小姐是无辜受累。”
　　“你说，这女子名节大于天，被长乐仙宫的魔头劫走……”
　　“嘘，你别说了，祸从口出。”旁边的人赶紧打断正在说的兴起的同伴。
　　“喔喔，我知道，不过长乐仙宫放出消息，要陆公子去长乐仙宫就放人，这明显就是设好陷阱等人跳啊。”
　　“谁说不是呢！”
　　两人聊的起劲，也没注意到隔壁桌的人一直在认真听着。
　　李司孝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两位大哥你们好，小弟刚听你们在说什么陆小姐，到底怎么回事，能详细说与小弟听听吗？”
　　少年郎英俊有礼，实在叫人顿生好感，刚刚聊的起劲的人有了新听众，更加热情地说下去。
　　李司孝出了茶馆，将那把与陆朝晞青冥剑齐名的步光剑横扛在肩上，拍了拍剑柄，“咱争取不见血啊。”
　　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看那方向，应该是长乐仙宫。


第十三章 两人对垒
　　陆幼清已经第四次逃跑失败了，她坐在院中石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老神在在的人，想起这几日的经历，心中的怒火蹭一下又燃烧了起来，奈何实力差距太大，只能偏过头去，当人是空气。
　　杭见溪见她这模样，倒是饶有兴趣地调笑了起来，“你都走了四次，最后还是回来了，是不是舍不得我？爱上我了？”
　　四次都被人拎回来的陆幼清……表示无语。这人无赖又自恋，对付他的最好办法就是选择无视，这是她这几日逃跑无果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第一次是在回长乐仙宫的路上，陆幼清醒了后仍装晕，正要趁人不备开溜，就被杭见溪再次点晕。
　　第二次是到了长乐仙宫，陆幼清敲晕了守着她的丫头就要跑，结果又被杭见溪逮个正着，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差点断了气，那时候陆幼清清晰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耐和杀意。不仅如此，还一掌将那丫头拍出去几丈远，口吐鲜血，生死不知。他面色阴冷地说：“人再跑了，你也不用活了。”
　　陆幼清想不到他对自己人都如此心狠手辣，心里对他还是有些畏惧的。
　　但是，她不可能真为了别人就乖乖留下来，反正又不是她的人，所以她第三次逃跑了。
　　第三次逃跑跟前两次不一样，她选择了迂回战术，决定先麻痹敌人，再伺机而动。她见过杭见溪的真容，虽然惊讶，但也没觉得多可怕，所以她说她有办法让杭见溪以后都不用戴帷帽，果然，对方答应了。陆幼清将自己的办法付诸了行动，收效甚好，正要跟人委婉提条件呢，就被人无情拒绝了。
　　不愧是魔头，果然卑鄙恶劣，毫无诚信可言，不是说人无信而不立吗？
　　第四次逃跑最惨，不仅没跑掉，还崴了脚，现在脚还肿痛难消呢，这下别说跑了，连走都成问题。杭见溪心情格外好，还自顾自煮起茶来，自斟自饮，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本来抓回来的人都该关去地牢的，但杭见溪不仅没把陆幼清关地牢，还好吃好喝供着，甚至还容忍对方三番四次逃跑。
　　孟寒舟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来了多久，杭见溪看了他一眼，孟寒舟愣了一下，随即走到杭见溪身边。
　　“什么事？”明明刚刚跟陆幼清说话还语带调笑，这会儿却是冷淡的很。
　　孟寒舟看了眼对面气鼓鼓的，河豚似的陆幼清，附耳低声道：“陆朝晞来了，还有莫长情陪同。”
　　杭见溪笑了笑，端起刚倒的茶一口饮尽，站起身来，“那就去看看吧！”
　　陆幼清刚才没听清两人的对话，但她知道肯定没好事，看杭见溪走了就在想着怎么趁人不在，赶快脱身。
　　已经一脚踏出门了的杭见溪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皱眉深思的陆幼清，好心提醒道：“你不用担心，你哥哥来接你了……”
　　陆幼清先是一喜，然后脸色一沉。果然，就听见杭见溪接着道：“不过，我会告诉他，陆姑娘很喜欢长乐仙宫，不打算回去了，哈哈哈……”
　　陆幼清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最后也只能愤愤然作罢。这会儿院子里有四个丫头，零星地站在不同的地方，陆幼清扫视一圈，明白了，这是堵死了她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陆朝晞和莫长情从山脚开始就有人阻拦，两人也不废话，直接拔剑而战。两人虽是第一次并肩作战，却意外地很是默契。莫长情对陆朝晞的武功路数很了解，加之两人一路行来，交换心得，很是受益。围攻他们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似乎没想让他们死，但也没打算让他们轻易到达大殿。两人两剑配合默契，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就这么势如破竹攻到长乐仙宫大殿。
　　杭见溪就那么姿态慵懒地坐在大殿之上，撑着头看着下方的人，嘴角带着笑。莫长情和陆朝晞见到他的时候都明显愣了一下，因为杭见溪今日没有戴帷帽，以他真正的面目相对。
　　脸上的伤痕消失无踪，左侧眼角附近画了几瓣桃红的莲纹。杭见溪长年戴帷帽，脸上肤色雪白，此刻眼角处的桃红莲纹十分显眼，给人一种妖冶之感。
　　平心而论，这样子的杭见溪很是好看，介于女子与男子之间，雌雄莫辨。
　　原来这才是长乐仙宫宫主的庐山真面目。
　　孟寒舟看了眼杭见溪，而后将视线依次落在了陆朝晞和莫长情的身上，没说话。
　　陆朝晞手持青冥剑，剑身上还沾有新鲜的血迹，他踏前一步，面若寒霜，冷然道：“我来了，人呢？”
　　人，自然是指陆幼清。杭见溪笑了笑，站起身来，拾阶而下，一直走到陆朝晞五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想要从长乐仙宫带人走……呵呵，可以，凭你的本事。”杭见溪眉眼带笑望着陆朝晞，那笑很好看，但是陆朝晞有种被蛇盯视的感觉。
　　杭见溪说完，从大殿门外涌进了一批人，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莫长情扫视了一眼，十八人，九男九女，个个身着短装，手持长剑，气势不凡。显然，这跟刚刚一路拦他们的人不是一个层次。而且，看这阵仗，摆的应当是剑阵。
　　杭见溪回到座位上，歪着头笑容明媚道：“请吧！”
　　陆朝晞脸上神色不变，但见不到妹妹安然无恙他很着急，所以他直接提剑攻了上去。只能动手解决问题的，还是不浪费口舌了。
　　莫长情从进门就没说话，他一直都在观察着周围，此刻他就提剑战于陆朝晞身侧，时刻提防着危险……以及，高座上的杭见溪和孟寒舟。
　　十八名男女结成的剑阵非同一般，他们默契十足，相互援助，这剑阵虽非铜墙铁壁，但也差不离了。陆朝晞心里愤懑着急，但剑却握的很稳，速度也越来越快，加之莫长情从旁协助，倒也能应付，只是一时也脱不了困。
　　杭见溪眯眼看着作困兽之斗的两人，眼神晦暗不明，他幽幽开口问身侧的孟寒舟，“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
　　孟寒舟继续看着下方缠斗的场面回答说：“这两人本身就实力不俗，还有不错的默契，虽然之前有消耗，但影响不大，破阵只是时间问题。”
　　杭见溪点点头，继续作壁上观。
　　孟寒舟偏头，看了眼杭见溪绘有莲纹的侧脸，转过头去继续说：“实际战斗才是快速提升的最好办法，这个阵法练了很久了，但在两人联手强攻之下，许多不足之处也显现了出来，不过宫主请放心，我已心有计较。”
　　杭见溪“嗯”了声，眼睛一直盯着阵中的两人。陆朝晞使用的是飞鹤山庄的剑招，轻灵飘逸，莫长情则是变幻莫测，奇招迭出。
　　莫长情长剑斜挑，一招就挑飞了一名女子的手中长剑，直逼人而去，眼看剑尖就要刺穿对方的喉咙，突然，一把匕首自高座上直飞而来，莫长情不得不放弃，足尖点地，向后掠去，躲过了突然袭击。
　　那匕首的尾端系着一根透明的丝线，若不是有光照射，还真看不出来。杭见溪指尖微动，匕首活泛地回到他了手中，他拿着匕首挽了个花式，然后突然暴起，飞身而下，却是劈向另一边的陆朝晞。
　　陆朝晞此时正被两男一女三人合围，这会儿再来个杭见溪，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维谷了。
　　危险来临之际，陆朝晞不知怎的，下意识就看向莫长情的方向，果然，那人也正在看他，还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莫长情倒提长剑，几乎瞬间移到陆朝晞身前，一剑劈下，剑气四溢，将那两男一女直接震飞了出去，倒地吐出鲜血，长剑也脱了手，这阵法算是不成气候了。
　　陆朝晞提剑回身，直接挡住了杭见溪的匕首，长剑和匕首相接，都是削铁如泥的宝器，这会儿碰撞，发出了阵阵嗡鸣。
　　“上次是大意了，才让你有机可乘，这次，我要在你的脸上划上几刀，毁了你这张让人看了就讨厌的脸。”杭见溪看着陆朝晞的脸，笑着这样说，手下再加三分力道。
　　“废话少说。”突然加力让陆朝晞的手臂弯了弯，随即陆朝晞就反击回去，两人撤回武器又再次碰撞在一起，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一路从大殿内打到大殿外的场地上，两人间的战斗愈演愈烈。


第十四章 声东击西
　　李司孝已经在长乐仙宫找了半天了，半点儿陆幼清的踪迹都没发现，抓了个人逼问也没问出结果，气的他一掌将人劈晕了丢进草丛里。
　　多年不见，也不知道幼清妹妹还记不记得他，自己肯定是认得她的，不过眼下还是先找到她才最重要。
　　李司孝正要腾身而起跃上屋顶，却被突然从转角走出来的两个丫头打断了，只得迅速闪身藏起来。只见其中一个小声说：“你说那姑娘是什么人呐，听说是得罪了宫主的，但是居然没被关去地牢，还被安置在了宫主的松风小苑。”
　　另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丫头摇了摇头，表示也不清楚。
　　松风小苑？李司孝略一沉吟，悄声跟在两个丫头身后。刚才这俩丫头，一个手里拎着食盒，另一个端着的是衣服，女子的衣服。
　　跟在身后七拐八绕了半天，终于在松风小苑前停了下来。两个丫头刚到门前，就有人出来接过东西。
　　待人走了，李司孝跃上院墙，借着墙边一棵树的遮挡，观察着里面的情况。石桌上放着几样点心，以及刚送来的衣服，旁边坐着一个女子，背对着他，看不到面容。虽然没见到正脸，但李司孝可以肯定，那就是陆幼清无疑了。
　　周围四个侍女在走动，看那轻盈的脚步就知道，个个是练家子，且功夫不弱。李司孝观察了一会儿，似乎这院中只有这几个人，看来杭见溪很有信心呢！
　　一个侍女正经过李司孝藏身的那面墙，他果断出手，迅疾如电，点了对方的穴，将人定在原地。其他三人发现有人闯入，迅速拔出藏匿于盈盈柳腰间的软剑，齐齐朝李司孝攻了过来。李司孝剑未出鞘，以一敌三仍是游刃有余。其中一人想去解救被点穴的同伴，被李司孝以剑鞘横拍了回来。
　　陆幼清此时也站了起来，正要趁乱跑路，奈何脚还疼着，一下子跌回了石凳上。李司孝见状，几个腾挪转身，将那三人也点了穴。
　　陆幼清神色紧张：“你……你是谁？想做什么？”
　　李司孝见到陆幼清，瞬间绽放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幼清妹妹，我是李司孝啊，李司孝，你还记得吗？”
　　看着对面那人欣喜若狂的模样，陆幼清皱眉想了想，面上露喜色，“你……是李二哥？”
　　见对方认出了自己，李司孝笑的更加灿烂。不过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赶紧离开才是。
　　“是我是我，不过先不说这些了，你哥正在拖延杭见溪，咱们赶紧离开。”
　　一听哥哥正和那个可恶的人战斗，陆幼清就忍不住担心，那人狡猾阴狠，哥哥会不会有事？
　　“哥哥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看还有个人跟你哥一起，功夫还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你离开了，他们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陆幼清点点头，才走两步就脚下一疼，差点倒地。李司孝见状，赶忙上前扶住，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我背你吧，这样快一些。”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陆幼清也顾不得其他，果断攀上了李司孝的后背。将人背起，李司孝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就离开了松风小苑。
　　莫铭猫着腰正探头观察情况呢，突然就一个影子从自己头顶飘过，回头一看，一个男人……正背着一个……姑娘！？
　　莫铭想，这光天化日还有人敢公然抢姑娘？
　　周庆眼睛一眯，拍了把莫铭的小脑袋，“放信号弹。”
　　莫铭不解地看着他，周庆解释说：“陆幼清被人救走了，你放个信号，然后咱们跟上去就是。”
　　“你怎么知道是救，而不是掳？”莫铭疑惑地问。
　　懒得费心跟这小屁娃儿解释，周庆直接朝着李司孝他们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的大殿之外，莫长情运起内力，白虹剑一挥，喝到：“春风化雨——”顿时剑气倾泻如狂风骤雨，将对面仅剩的五个人击倒在地。名为春风化雨，哪有半点春风的温柔，疾风之刃才最贴切。
　　莫长情正要提剑去帮陆朝晞，却被一剑拦了路。孟寒舟挽了个剑花，盯着莫长情道：“你的对手是我。”
　　莫长情望了眼那边的战况，心下稍定，横剑在前，冷然道：“那就先打倒你。”
　　突然，空中一声炸响，几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陆朝晞一喜，看来妹妹成功被救走了，那就没有再拖延下去的必要了。
　　看陆朝晞的反应，杭见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就是声东击西。好，好一个陆朝晞。
　　他满脸阴郁，咬着牙低吼道：“都是废物。”说完，他又突然笑了起来，那张雪白的脸有些疯狂扭曲，“早知如此，我就该杀了你妹妹的。陆朝晞，你几次三番挑衅于我，实在是可恨，没有人在跟我作对后还能活在这世上的，今天，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刚落，人也来到陆朝晞身前，匕首闪着寒光直逼他的脖颈，青冥剑挥出，抵挡住了攻击，复又分开。
　　陆朝晞：“有事冲我来，家妹无辜，何必迁怒于她。”
　　杭见溪：“我可是魔头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我的行事风格，否则可对不起江湖人给我的称谓。”
　　莫长情也趁着间隙靠拢到陆朝晞身边，两人背靠着背，将信任交到对方手里，也将性命交到对方手里。
　　刚刚远处围墙之上陡然站出来一排人，他们个个手持弓弩，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箭在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要么束手就擒，要么被射成筛子，怎么样？选哪个？”杭见溪拿匕首拍打着自己的掌心，在两人面前来回走动着。他长乐仙宫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两人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莫长情肩膀微微撞了陆朝晞一下，轻呼出了一口气，他说：“按原计划行事。”
　　“嗯，”陆朝晞点了点头。
　　于是，半柱香后，长乐仙宫后山。
　　杭见溪看着被逼至断崖边上，气喘吁吁的两人，笑问：“跑啊，怎么不跑了？从这儿跳下去，也省得我动手。”
　　不理会杭见溪的话，莫长情和陆朝晞瞥了眼身后，崖壁陡峭，不知深几许。两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然后双双决然转身，一跃而下。
　　这突生的变故让杭见溪也是没有预料到的，没成想两人竟真敢跳下去。孟寒舟一直都在观察着两人，从刚才两人不遗余力往断崖处逃跑他就有疑虑了，所以就在两人刚刚转身的同时，他就祭出了暗器，目标本是陆朝晞，但莫长情身子倾斜了几分，生生替陆朝晞挡住了。
　　“找，死了就带回来，要是活着，那就杀了。”
　　杭见溪吩咐完，孟寒舟就立刻带人走了，他可不信那两人会死。那暗器上淬了毒的，肯定跑不远，除非陆朝晞丢下莫长情独自离开，但孟寒舟知道，陆朝晞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第十五章 雪蚕寒毒
　　来的路上，莫长情就与陆朝晞商定，自己陪他一起去应付杭见溪，吸引他的注意力，尽量拖延时间，而周庆和莫铭则趁这段时间去找陆幼清。
　　杭见溪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孟寒舟也不可小觑，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到时候脱身肯定艰险不易。所以最后他们决定，待周庆他们救出陆幼清，就放出信号，他们将往长乐仙宫后山的断崖处撤退，若情况危急，那就跃下崖去再行离开。若不兵行险着，杭见溪暴怒之下必不死不休，他们焉能有胜算？
　　刚才跃下的那一刻，莫长情为陆朝晞挡了一记暗器，痛感顿时如潮般侵袭而来，他咬了咬牙，没吭一声。崖壁光滑，鲜少有树木生长，也没什么突出的石块，下坠之时连借力停顿的地方都没有。
　　陆朝晞下坠的太快，以剑插入崖壁都做不到，他几次想攀住崖壁都失败了，手掌被摩擦出血，崖壁上沾着冷汗鲜红的血迹。
　　莫长情心中着急，暗自后悔他们之前的决定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杀出一条血路。
　　突然，莫长情发现了一棵松树，那树自缝隙伸展而出，在风里摇晃着。
　　莫长情一喜，用力在崖壁上一蹬，借力抓住了那棵树，同时反手用劲，将剑狠狠插入崖壁的裂缝中。他自腰间摸出一根绳子，甩向陆朝晞，他在风中大喊道:“接住。”
　　陆朝晞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绳子，两个人的身体就这样悬空摇晃着，脚下是虚无的深渊，一眼看不到底。
　　“你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借力的地方，快。”莫长情焦急地对陆朝晞喊到，他的额头已经冷汗涟涟，手臂也在止不住地颤抖，裂缝中的剑也正在一寸寸抽离……
　　莫长情现在不仅痛，还很冷，右半边身体就像浸在寒冰之中一般。
　　是毒，是雪蚕。
　　莫长情咬了咬牙，干脆自己将剑拔了出来丢下崖底，然后一拉手中的绳子，将自己带到陆朝晞身边，双臂一拦，将人抱在了怀里，向下坠的更快。
　　莫长情动作太快，不等陆朝晞反应，自己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莫长情手臂收紧几分，牢牢护住怀里的人。陆朝晞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挣扎起来。
　　“你……你做什么？快放开我。”他的声音在风里有点儿微微发抖，心里顿生一阵恐惧。
　　“呼……别动。”莫长情似乎正忍耐着什么，艰难道。
　　陆朝晞还欲说什么，脑袋就被莫长情重重按进了怀里。他只感觉耳边呼啸的风声不止，好一会儿，一阵天旋地转后两人摔到了地上。
　　最后一刻，莫长情死死将他护在怀里，自己则做了人肉垫子。
　　陆朝晞赶紧从他身上起来，去检查他的伤势。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陆朝晞一边将他从地上扶起，一边问。
　　莫长情脸上被树枝刮出了几道血痕，正冒着血珠，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耳边，衣裳也破了，还沾了些许血迹和污迹。
　　相较之下，陆朝晞则好的多，除了手上的伤，发丝乱了些，其他都还好。
　　莫长情摇了摇发晕的脑袋，缓和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双手扶着陆朝晞的肩，去检查他的情况。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伤到？”他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这一刻，陆朝晞感觉心里酸酸胀胀的。原来，有人关心，有人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明明他自己受伤更重……
　　“我没事，你怎么样？”陆朝晞忍着酸楚，一边扶着他站起来一边问，“还可以走吗？我们要赶快离开这儿。”
　　“可以。”
　　陆朝晞将掉落在不远处的白虹青冥剑捡了回来，正要扶着莫长情走，就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陆朝晞一惊，果然来得够快。
　　陆朝晞想了想说:“他们追过来了，我们干脆进山，虽然进山很危险，但也容易藏身，不易被找到。”
　　此时，莫长情内腑中正有一股寒气在乱窜，他内力提不上来，直感觉冷的不行，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连出声回应都困难。
　　陆朝晞扶着他，感觉他在微微发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会儿终于知晓了，莫长情的身体冷的像冰。
　　“你……你中毒了？”陆朝晞惊慌地去探他的脉门，莫长情连手都抖的不成样子。
　　莫长情此时只觉得冷，骨头缝里都冷，血液似乎都要结成冰了。他慢慢蹲下来，双臂交互着抱紧自己。
　　“是……是雪蚕，你……快……快走，别管我……你快……”
　　陆朝晞不等他说完，直接简单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迅速转身将他背了起来。
　　他说:“要走一起走，非要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胸膛贴在陆朝晞后背上，莫长情像是找到了最温暖的地方，紧紧贴了上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迷糊地想，他说他不会丢下自己。
　　他们本就身高相仿，陆朝晞背起他来倒也不是特别吃力。他深吸了一口气，运起轻功，很快就隐没于山林深处。
　　孟寒舟看了会儿地上的痕迹，又将目光投向了山林深处。
　　此时的陆文杰正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在官道上前行着，好不悠然自在。
　　这像是去救人的吗？这是出来游玩赏景的吧？
　　突然，一人策马来到陆文杰身侧，“少庄主，咱们要不要加快行程，不然我担心小姐有危险。”
　　陆文杰不喜欢别人叫他大少爷，而是少庄主。刚才这人是父亲身边的，但陆文杰知道，这人其实是倾向陆朝晞的。
　　陆文杰眉头一皱，满脸不悦，“那是我妹妹，我心里有数，你操什么心。”
　　“是。”刚才问话的人应声退下了。
　　陆文杰在人看不见的时候扬起了一抹讽刺的笑，救人？呵，他可是巴不得那兄妹俩从这世界上消失呢，他从来只有陆诗霖这一个妹妹。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不然别人会说他冷血无情，对兄弟姊妹都见死不救。
　　策马前行了五里路，陆文杰停下了，抬眼四顾，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到达长乐仙宫的地界。
　　路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拄着一根青竹杖，看着他们这一行人。
　　陆文杰一夹马腹来到老人身前，高坐马背大声喊道:“喂，老头儿，此地离长乐仙宫还有多远？”
　　老人掀开眼皮看了眼马背上的人，收回视线，慢慢转身，没搭理。
　　见老人居然没理会自己，陆文杰顿时心头火起，喊到:“聋了？问你话呢，上哪儿去？”
　　老人身形顿住，总算是说了句话，他说:“去前面儿看骡子下马。”
　　陆文杰一愣，不明所以，“骡子怎么会下马？”
　　老人哼笑道:“我怎么知道那畜生会不会下马？”
　　陆文杰感觉哪里不对劲，皱眉思索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怒火中烧，拔剑出鞘，正想着给老头一个教训，可再抬头四顾，哪里还有什么老人？
　　陆文杰脸色黑如锅底，一剑劈倒了路旁的一棵大树，狠狠将剑掷向地面，颤鸣不止。
　　这时，不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赶车的是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此时正卖力挥舞着马鞭，汉子旁边坐着一个小少年，他背上背着一个黑布裹挟的长形物什，目不斜视望着前方。
　　马车很快就看不见了，只徒留扬起的尘灰，久久未散。


第十六章 夜宿山野
　　夕阳余晖散落在风中，不一会儿，月亮便斜挂于天空，将月辉洒落，给人间增添了几分凄清冷冽。
　　陆朝晞背着莫长情在深山老林里艰难前行着，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最后在一面山崖边停了下来。
　　他先将莫长情放下，然后抬手附上他的后背，将自己的内力渡一些给他，帮他抵抗体内的雪蚕寒毒。
　　内力入体，莫长情的头顶慢慢蒸腾出了一阵雾汽，之前头发上结成的薄霜也融化了。内腑之中注入一股暖流，缓解了一些痛苦。
　　陆朝晞收手，将他扶到一边的树下，让他背靠着树干坐着。
　　若不是今晚有月，可真是两眼一抹黑了。借着月光映照，陆朝晞在附近转了转，然后在山崖边上发现了一个山洞。
　　长乐仙宫地势险峻，周围不是断崖就是山谷，易守难攻，位置绝佳。
　　陆朝晞取出火折子，慢慢走进山洞探查了一番。这山洞不大，最多容纳五六个人，似乎不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力为之。洞内比较干燥，地面上都是碎石。
　　他将莫长情带到洞内，扶他在一块干净的地方坐好，然后起身准备去找些柴火来，莫长情此时惧冷，得生火取暖，而且这深秋夜半本就寒凉。
　　正要离开，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陆朝晞回身，蹲下，安抚道:“我去找些柴火来，你先在这儿待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莫长情声音有些喑哑，他说:“夜间深山危险，别出去了。”
　　他有些愧疚，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暗自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护他周全，谁知不仅没能践诺，还连累他受苦受累。
　　陆朝晞借着洞口偷溜进来的月光，看着莫长情几乎透明的脸，心情与他别无二致，充满了内疚。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救他性命在前，又帮他救出妹妹在后，为护他又身中寒毒，他陆朝晞何德何能，能得人如此倾力相护？
　　平定了一下起伏的心绪，陆朝晞说:“不用担心，就在洞口外，不会走太远的。”
　　听他这么说，莫长情放心了些，点了点头，松开了手。等陆朝晞一走，他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紧紧抱住了自己，靠在一边闭上眼睛，竭力忍耐着渗进骨缝里的寒冷。
　　陆朝晞不一会儿就抱了一堆干柴进来，很快就生起了火。莫长情往火堆边凑了凑，突然一把抓住了陆朝晞的手，陆朝晞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忙往回抽，却反被握的更紧。
　　他的手掌现在满是血污，已经干涸成了黑色，手背上还有两道刚添的新伤。
　　莫长情的眼里盛满了心疼，他抿着唇，盯着那满是伤痕的手，顿生一种想要吻下去的冲动，最后还是忍住了。
　　陆朝晞宽慰道:“没事，不怎么疼。”
　　莫长情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拉起陆朝晞的手，低着头，一边给他包扎一边低声道:“怎么可能不疼？”
　　“真的还好，以前——”陆朝晞忙止住了话头，不再说下去。
　　莫长情在他手背上系好结，端详了一下，这才放开。
　　“朝晞以前受过很重的伤吗？”
　　“还好。”
　　陆朝晞一边将干柴折断丢进火堆里，一边转移话题对莫长情说:“火荆棘可解雪蚕寒毒，现在正是火荆棘结果的时候，天一亮我就去找。”
　　火荆棘莫长情是知道的，喜阳耐旱，一般生长于岩缝之中，秋季结果，要不是陆朝晞说，他还真不知道它能解雪蚕。
　　“那就麻烦朝晞了。”莫长情微微一笑，没有客气，解了毒才能不成为他的累赘。
　　陆朝晞摇了摇头，抬眼认真看着他，“说起来，是我累你受伤，本该如此，何谈麻烦？”
　　莫长情最怕他觉得对不住自己，这会让他觉得两人之间隔山阻海，遥不可及。
　　“我们是朋友，朋友不就是应当互相帮助的吗？还是说，朝晞到现在都没把我当朋友。”莫长情说到后面，竟是带着上了一丝委屈。
　　陆朝晞忙解释，“怎么会呢，我自是当你是朋友的，”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很好的朋友。”
　　莫长情终于满意了，虽然身上冷的让他止不住颤抖，但脸上却满是笑意。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肩靠着肩睡了。半夜，陆朝晞醒来，往火堆里添加了些柴火，回到莫长情身边的时候发现他在发抖，连呼出的气都带着寒意，输给他的内力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陆朝晞迅速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给莫长情披上。
　　莫长情睁开眼睛，发现陆朝晞正给他披自己的衣服，连忙阻止，“不用，夜里凉，你快……快……穿上。”
　　陆朝晞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始动手解自己的中衣，然后是里衣……
　　莫长情瞬间瞪大了眼睛，前世今生，这是第一次，陆朝晞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他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朝晞倾身抱住他，以内力提高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莫长情身子都僵住了，这次却不是冷的，而是暖的。
　　陆朝晞的胸膛贴着他的，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温度，双手抚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问:“有没有好一点儿？”
　　呼出的热气尽数喷薄在莫长情耳边，酥酥痒痒的，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好……好多了。”
　　他指尖微微动了动，手慢慢抬起，顿了会儿，又收了回来。他想抱住这温暖的存在，想抱住这个人，永远不放开，但他又怕这是自己因寒冷而致的幻觉，更怕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身处战场中，生死一线间。
　　但是，胸膛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那有力的心跳也告诉他，这是真的，他真的被自己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拥在怀中，鼻端还能嗅到那人身上清新的味道。
　　陆朝晞此时也心若擂鼓，面上发热，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还是如此主动。但是看莫长情冷到颤抖的样子，就顾不得其他了。
　　他能闻到莫长情身上的桂花香，也感觉到了他刚才片刻的僵硬，幸好他没有推开自己，否则就太尴尬了。
　　“睡吧。”好一会儿，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好。”莫长情应了，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抬手回抱住了他。
　　似乎没有那么冷了，心也是满满当当的。
　　他想，抱在怀里了，那就永远不放开了。
　　他想，抱在怀里了，那就是我的了。


第十七章 有意逗弄
　　莫长情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陆朝晞的身影，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衣。
　　他站起身来，将衣服上的灰尘仔细拍了拍，搭在左臂上。
　　莫长情心下自责，自己居然睡着了，连陆朝晞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外面还有长乐仙宫的人在找他们，不知道会不会遇上，他不自觉担心起来，正准备出去找他，陆朝晞就自己回来了。
　　陆朝晞只着白色中衣，手里提着一个用藤蔓编成的筐，里面放着一簇一簇红色的东西，还有几个黄灿灿的果子。
　　莫长情见他无事，脸上带了笑，快步来到他面前，陆朝晞向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火荆棘，我找到了。”
　　然后又拿出果子递给他，“先吃一点，然后就离开这儿。”
　　莫长情接过来，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陆朝晞。
　　陆朝晞微愣，摇头，“我已经吃过了。”
　　火荆棘能解雪蚕不错，但是需内服外用。内服就是熬成药汁直接服用，外用就是用以药浴。所以，他们要尽快离开深山。
　　莫长情现在能行动自如，心里知道，肯定是陆朝晞趁他睡着，又输了内力给他。
　　陆朝晞出去的时候已经探过情况了，没有发现长乐仙宫的人。
　　两人在密林里不知道行了多久，最后终于发现了一条隐匿的小路。两人顺着小路一路前行，终于在正午的时候走到了一个小镇上。
　　两人十分谨慎，最后在一家门可罗雀的客栈住了下来。
　　房间不大，桌上还有层薄灰，被子也有一股子霉味儿，难怪没什么人入住，但是他们没有计较这些。
　　莫长情没有马上给自己解毒，他硬撑着打了盆水来，强行将还在忙碌的人按在凳子上坐下，细心地给他清理手上的伤。
　　冰凉的手握着伤痕累累的手。
　　陆朝晞手指修长，指甲饱满圆润，每根手指的指甲上都有一道半月痕。因为握剑，手掌和虎口有一层茧子，手背上的筋络清晰分明，很好看的手，却被几道伤痕破坏了这份美感，莫长情想，以后一定不要再让他受伤。莫长情小心翼翼，一边上药一边轻轻朝着伤处吹气，生怕弄疼他。
　　陆朝晞出门，看着自己被包的像粽子的手，忍不住嘴角携笑，摇了摇头。他要出去一趟，将所需之物都准备齐全。
　　两个时辰之后。
　　陆朝晞端着熬好的药进门，刚放到桌上，莫长情就拿起来咕咚咕咚喝了，那架势，不像是在喝药，倒像是在喝酒，甚是豪迈。他还拿着空碗对陆朝晞扬了扬，笑说:“上次是我端药给你，这次换成你端药给我了。”
　　陆朝晞也微微一笑，“愿以此为界，再无下次了。”
　　莫长情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洗漱收拾一番，换好衣衫后，小二就送来了饭菜。
　　火荆棘的药效已经渐渐显现，莫长情感觉内腑之中正如大地回春般暖起来。
　　这镇子不大，客栈环境也十分简陋，就连饭菜也只能勉强入口，更别奢望什么色香味俱全了。
　　莫长情夹起一筷子青菜，刚入口就皱了下眉，抬眼看了眼对面面不改色的人，囫囵吞下，然后就对那碟青菜望而止筷了。
　　陆朝晞见状，倒了杯水递给他，莫长情接过来喝了，奇道:“你不觉得咸吗？”
　　陆朝晞不疾不徐吃了口白米饭，“觉得。我妹妹有阵子很喜欢做菜，每次都把盐放多，还每次都让我吃完。”陆朝晞说着，脸上带着些许温情，与平日的冷淡神情迥异。
　　莫长情想，什么时候，他也可以在说自己的时候带上这样的表情？
　　有兄弟姊妹一起长大，是一种他没有的幸福，莫长情有些艳羡。
　　陆朝晞提到妹妹的时候，先是微微笑着，然后轻轻放下了筷子。但渐渐地，脸上的笑意被担忧取代。
　　莫长情知道他在担心，宽慰道:“不用担心，周大哥和莫铭会保护好她，把她送回飞鹤山庄的，你且放宽心。”
　　“嗯。”他勉强应了声，说不担心是假的，而且他担心的不止是妹妹的安危，还有父亲……
　　莫长情以为他不信，接着说:“周大哥原是军中人，武功不弱，又善隐匿踪迹，你不用太担心。”
　　“军中人？”陆朝晞有些讶异。
　　“嗯，他原是平安王的车夫，后来给我师父赶车。”莫长情说。
　　关于莫祁英与平安王的感情纠葛，江湖人都知道一点儿，陆朝晞也听说过。事关莫长情的师父，他若说，陆朝晞就听着，他不说，他也不会追问。
　　吃完饭，莫长情就要准备药浴了。
　　跟客栈借了厨房，熬了两大锅药汁，然后全都倒入浴桶中。
　　陆朝晞说:“等会儿我会从旁协助，以内力引导药力化解你体内的寒毒。”
　　莫长情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这两日你为我消耗了太多内力，我担心于你有损。”
　　陆朝晞倒是不在意内力的消耗，他之前受的伤已经好了，莫长情又拿了那么多珍贵药材给他吃，他完全没有问题。他说:“没事的，我心里有数，这样能帮你尽快解毒。”
　　“那好，不要勉强，如果力有不逮，马上收手。”莫长情还是不放心地交代着，直到陆朝晞点头应下，他才放下心来。
　　陆朝晞出去拿布巾给他，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这布巾我洗过了，你将就……”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
　　莫长情已经脱了衣服，露出精壮健硕的上半身，他骨肉匀称，肌肉发达，曲线分明，充满力量感，这会儿，一只手放在裤腰上，正准备脱裤子。
　　陆朝晞看着他的动作，顿时脸上发热，赶紧背过身去，“你……你怎么不回避一下？”
　　说完陆朝晞就后悔了，怎么叫人家回避？该回避的不是自己吗？
　　莫长情抬头，发现陆朝晞背对着他，而且，耳尖还可疑地红了，他顿时心下明了，朝晞这是……不好意思了。
　　思及此，他不禁生出一丝逗弄之心。他慢慢走到陆朝晞身后，伸手从他手里抽走布巾，故意在他耳边呼着热气说:“这是不好意思了吗？我其实——”
　　莫长情故意拖长了声音道:“不介意给朝晞看的。”
　　刚刚只是耳尖发红，这会儿则是整张脸都染上了绯色。
　　陆朝晞只觉得脸烧耳热，他轻咳一声，强自镇定道:“那个……你……你准备好我再来。”
　　见他要走，莫长情赶紧一脚跨进浴桶喊道:“哎哎，我已经准备好了，逗你的。”
　　听到莫长情入水的声音，陆朝晞不自觉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没有回头，他说:“我喝个水再来。”
　　看着陆朝晞逃似的背影，莫长情心下十分欢愉，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原来逗一逗都会脸红，他的朝晞，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真好，这样的陆朝晞更加鲜活。


第十八章 再次跑路
　　陆朝晞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丝毫慌张，从容如故。
　　莫长情已经泡在浴桶里了，水汽氤氲，一股浓郁的药味儿充斥在房间里。
　　陆朝晞来到莫长情身后问:“可准备好了？”
　　“嗯，开始吧！”莫长情回答，然后平心静气，闭上了眼睛。
　　陆朝晞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抬起手来，将双掌贴在莫长情背上，将内力传递过去。
　　陆朝晞的手刚触到自己后背，莫长情就忍不住心神一晃，他脑中不自觉就浮现出了山洞里的情景——
　　陆朝晞解开衣裳，倾身相拥，紧紧抱着他，双手揉着他的后背……
　　彼时只是隔着衣料感受他手掌的温度，此刻没了衣裳为屏，就连他掌心的茧子都能清晰感觉到。
　　莫长情呼吸乱了节奏，浸在药汤里的手倏然紧握成拳，内息也跟着一阵激荡。好在他毅力过人，几乎瞬间就平复下来，及时止损。
　　若是他此时内息紊乱冲撞，不仅会伤自己，还会伤到陆朝晞。一想到可能伤了陆朝晞，他就什么心思都熄灭了。
　　那些旖旎心思哪及陆朝晞的安危重要？
　　两个时辰后，陆朝晞收了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查看了一下莫长情的情况，发现并无异常，于是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莫长情此时正在调息，不宜打搅。在药力和陆朝晞内力的引导下，莫长情已将体内的雪蚕寒毒驱散了十之八九，至于剩下的那一二，以自己的内力慢慢化解便可，已无大碍了。
　　大约一炷香后，莫长情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陆朝晞此时正坐在床边发呆，见莫长情过来才回过神来，表情柔和了下来，“感觉怎么样？”
　　莫长情带着微笑走到他身边坐下来，神情温柔，“多亏了朝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陆朝晞欣慰道。
　　莫长情偏头，看着陆朝晞略显疲惫的脸，有些心疼。他想向他伸手，将他揽入自己的胸怀，抚平他的疲累。
　　但是，他怕，他怕自己的唐突会吓到对方，也怕自己被厌恶，还是慢慢来吧！
　　这时，陆朝晞站起身来，对莫长情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见他要走的样子，莫长情忙问:“你呢？”
　　陆朝晞看了眼床铺，“我再去找小二要一间房。”
　　听他这么说莫长情心下委屈的不行。
　　跟自己待在一起不好吗？
　　跟自己待在一起会不自在吗？
　　那之前还抱他来着……
　　眼看人就要走到门口了，莫长情心下一急，脱口而出，“你跟我睡吧！”
　　刚说完，莫长情就后悔了，恨不得赏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他此刻很紧张，心跳都加快了，额头都快渗汗了，自己这么说，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
　　陆朝晞不出声，莫长情的拳头再握紧三分，忙补救道:“那什么，太晚了，你也累了，就别折腾了，要是你不习惯跟人同睡，那我打地铺就是了。”
　　陆朝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莫长情局促不安的样子，顿了顿说:“我是怕打搅你休息。”
　　听得此言，莫长情总算心下稍定，稳住了情绪，忙道:“不会不会，怎么会打搅，就是委屈你了。”
　　陆朝晞简单洗漱后，就看见莫长情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正在往地上铺。敢情这人还真准备打地铺？
　　深秋露寒，夜半更清冷，怎么能睡在地上，他才刚解了寒毒。陆朝晞看了会儿莫长情蹲在地上铺被子的背影，提步上前，不由分说从莫长情手里抽走了被子，放到了床上。
　　莫长情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一阵激动。
　　他……他这是……在邀请自己和他一起睡吗？
　　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个意思吧！
　　陆朝晞没有回头看莫长情，自顾自将被子铺好，末了道了句“睡吧”，便率先上床歇下了。
　　躺在陆朝晞身侧，莫长情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心都快跳出胸腔了，他们这算不算同床共枕了？虽然他们一人一床被子。
　　莫长情曲指一弹，一道劲风将烛火熄灭了。黑暗里，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陆朝晞是真累了，没多久就睡熟了。莫长情因为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就在黑暗中悄悄翻身，面对着陆朝晞，试图酝酿睡意。
　　哪知不仅没睡意，还越来越清醒。
　　时间就在静夜里流淌而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长情正打算平躺回去，谁知屋顶竟传来一阵响声，声音不大，但莫长情肯定，那是有人在屋顶行走，顿时心中一凛，这是追过来了？
　　他此刻毒已解，内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倒是不惧。只是，陆朝晞好不容易休息一下，还是躺在自己身边，竟然选在这个时候，莫长情简直恨得牙根痒痒，但还是伸手推了推陆朝晞的肩，谁知刚推了一下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原来陆朝晞也醒了，两人同时坐了起来。
　　门外，一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迷烟，顺着门缝吹了进来。
　　两人都闻到了味道，迅速捂住了口鼻。只不过，捂的都是对方的，两人皆是心中一顿。
　　莫长情只感觉陆朝晞的鼻息喷在自己手心，热热的，掌心下的唇也是，温热的，软软的……
　　莫长情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掌心传到了全身。
　　黑衣人拿匕首撬开门栓，慢慢摸向床的方向，然后举起匕首，狠狠扎了下去。
　　下一刻，黑衣人就整个倒飞了出去，连门都被撞的四分五裂，只剩下痛苦的哀嚎。
　　同伴失手被重创，其他人立刻现身，纷纷亮出武器，朝着莫长情和陆朝晞攻了上去。
　　屋子里没灯，只听见桌椅倒地碎裂的声音，还有人痛苦的呻吟声。其中一个黑衣人趁机摸到陆朝晞身后，正要趁其不备来个出其不意呢，结果被莫长情挑飞了手中剑不说，一掌拍在心口，估计是活不成了。
　　也有识时务者，眼见不是对手，就准备溜为上策。莫长情冷哼一声，“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说罢，一剑将人逼了回来。
　　有两人跳窗而逃了，陆朝晞紧跟着追了上去，莫长情一见陆朝晞走了，忙追着他的身影而去。他不确定是不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陆朝晞不在他身边他总是很担心。
　　不一会儿，陆朝晞就在一片空旷之地追上了那两人，并且正在与对方交手。对方虽是两人，但对上陆朝晞，是丝毫胜算也无，更别说还有个紧跟其后的莫长情了。
　　陆朝晞打落两人手中长剑，剑尖指着其中一人，冷声道:“谁派你们来的？”
　　被剑指着的黑衣人果断偏头，不理会陆朝晞散发出的冷冽杀意。
　　莫长情拿剑拍了拍那人的脸，然后挑开蒙面的黑布，瞅了瞅说:“长相普通，属于丢在人堆就找不回来的那种。”
　　黑衣人无语，这时候是评判他长相的时候吗？
　　只听莫长情接着说:“不是长乐仙宫的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也算对他们的行事风格有些了解了，若是发现我们，那么必定是杭见溪或孟寒舟亲自前来。”
　　陆朝晞也点点头，正要再次追问，那两人竟同时自我了断了。
　　陆朝晞皱眉，收回了青冥剑。莫长情来到倒地的两人身边，四处查看一番，什么都没发现。没有任何可以表明他们身份的标记，或者物什。
　　莫长情朝陆朝晞摇了摇头，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最后还是陆朝晞先开口，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询问莫长情:“这下要怎么办？”
　　莫长情无奈，好好的睡个觉怎么那么难，还不知道下一次跟陆朝晞同床共枕在什么时候呢！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
　　莫长情一把抓起陆朝晞的手，带着他跑出了好几步才吐出最后那个字，“跑”。
　　就这样，陆朝晞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跟着他一路向前跑。
　　天上一轮明月，映照着地上一双奔跑的人影。


第十九章 送你回家
　　莫长情终于停下了脚步，呼了口气说:“我们得尽快离开，若是长乐仙宫的人在附近，很快就会察觉的。”
　　“去哪里？”陆朝晞一边问一边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可以休憩的地方。
　　“送你回家。”莫长情笑着说。
　　陆朝晞微愣，莫长情将剑递给他拿着，自己则双手拢在嘴边，学起了鬼鸟叫，大约四五声后，远处竟也有鸟叫声传来。
　　莫长情一喜，忙拉着陆朝晞，朝着鸟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穿过一片树林，便来到了一条小溪边，溪水潺潺，波光粼粼。一辆马车停在小溪边，周庆双手抱胸，拿斗笠盖住脸，靠在车上。莫铭站在马儿前，正伸手去摸它的头。
　　见到周庆和莫铭两人，陆朝晞忙挣开被莫长情拉住的手。刚才一路奔跑，倒是忘了，这时反应过来有些尴尬。
　　莫长情只觉手一空，掌心的温度消失，心也微微落空，想伸手再次拉住，知他面薄，也就不再勉强。他相信不久以后，他不会再挣开他的手。
　　看到周庆和莫铭，却不见陆幼清，陆朝晞顿下脚步，有些紧张。
　　周庆将斗笠戴好，拿起马鞭，声音略显沙哑道:“上车吧！”
　　莫长情知陆朝晞忧心妹妹安危，所以一边走向马车就一边忙问:“陆姑娘呢？”
　　周庆道，“没事，应该已经到达飞鹤山庄了，具体情况让莫铭说吧。”
　　陆朝晞听着他们的对话，知妹妹已回家，总算放心了些。虽有疑虑，但他选择相信。走到周庆身前，郑重抱拳行礼道:“朝晞多谢周大哥相助。”
　　周庆打量了一下这个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受了他这一礼。
　　陆朝晞转身，对莫铭也作同样礼，莫铭见状，赶紧抱拳回了一礼。周庆比人家年长，自己按辈分应该还低一点儿，可受不起人家如此大礼。
　　上了车，莫铭就跟他们说起了这一路经历。
　　说他们在半路就见陆幼清被人救走，然后一路追了上去，险些跟人刀剑相向，最后陆幼清叫了那人一声李二哥，周庆问他是何人，那人自称天澜城二公子李司孝，是来救陆幼清的。恰巧此时长乐仙宫的人追了上来，几人一起并肩作战，最后破了长乐仙宫的包围。
　　陆幼清担心哥哥的安危，李司孝就提出分头行动，自己送陆幼清回飞鹤山庄，他们回身去助陆朝晞莫长情两人。
　　听到这里，莫长情嘴角直抽抽，这李司孝是专挑肥差啊，送美人回家这种事……
　　额，偷瞄了眼陆朝晞，貌似自己现在做的也是送美人回家的事哟！
　　李司孝，莫长情脑中闪过关于此人的信息，只知道他是天澜城二公子，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其他的嘛，上辈子没什么交集，知道的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此人也是去了边关的，只是那时他们各司其职，没有碰过面，至于其结局如何，自己都死了，哪还知道别人怎么样了？
　　陆朝晞听说李司孝送陆幼清倒是很平静，莫长情好奇道:“你就不担心那个李司孝？”
　　陆朝晞摇了摇头，“他武功不错，虽然有些时候不太靠谱，但是品性很好，言出必行。”
　　听陆朝晞如此评价李司孝，莫长情有些吃味，“你们……认识很久了？”
　　“嗯，从小相识。”
　　嚯，那不就是青梅竹马？莫长情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有些郁闷。
　　车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莫铭突然开口问:“他不是天澜城的二公子吗？怎么会在这里？”
　　陆朝晞想了想，解释道:“应该是来找我的。”
　　莫长情一听就急了，声音都不由自主大了几分，“他找你做什么？”
　　莫铭和陆朝晞同时偏头望着莫长情，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莫长情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理理衣袖，装作不甚在意地样子说:“我是说，他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陆朝晞说:“我与他有比武之约。”
　　“喔，”莫长情点了点头，然后眼睛一亮，才反应过来，“比武？”
　　原来，李司孝与陆朝晞因父辈自小相识，两人自小就定有一年一比武的约定，后来年岁渐长，又定为两年一次，且时间都是晚秋。有时是陆朝晞去天澜城，有时是李司孝来飞鹤山庄，这个倒是没有特别规定。
　　莫长情想，陆朝晞与人比武，那自己可不能错过了，便问:“我到时候可以来观战吗？”
　　陆朝晞点了点头，答应了，说到时候自己递消息给他，告诉他时间和地点。
　　莫长情奇怪，“不是在飞鹤山庄？”
　　以前确实都在飞鹤山庄，但这次莫长情要观战，陆朝晞就想换个地方。
　　“我到时传书信给你，告诉你具体时间与地点。”听陆朝晞这么说，莫长情心下雀跃，点头应了。
　　陆朝晞要写信给他，这让他很高兴，自动忽略了写信只是说事情而已。
　　第三日，天微亮，一辆马车悄然驶入飞鹤山庄后方的巷子口。
　　马车停稳，陆朝晞向莫长情抱拳行礼，却被莫长情单手扶住了，“你我也算生死与共过了，何必还在乎这个？”
　　陆朝晞说:“好，若有事需我相帮，但说无妨，我必全力以赴。”
　　莫长情笑了笑，心想，我需要你和我过一辈子，你也全力以赴么？
　　嘴上却说:“一定。”
　　下了车，陆朝晞再次向几人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莫长情跳下车，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有种追上去的冲动。
　　莫铭伸长脑袋，看了看陆朝晞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师父，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爪子在莫长情眼前挥了挥，“都走远了，还看什么？”
　　莫长情一把拍掉莫铭的爪子，“小屁孩儿懂什么，一边儿玩儿去。”
　　陆朝晞的背影马上就要消失在转角了，莫长情忍不住，脚往前踏了一步，正要开口唤住他，陆朝晞却是在这时候回头了。
　　借着天边洒落的晨光，莫长情看见陆朝晞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温柔明朗，满身华光。
　　莫长情看着人消失的方向，笑的活像个二傻子，莫铭又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刚离别，便想念。莫长情不知道别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自己就是想时时刻刻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睁开眼，偏过头，就能看见那人，便觉得开心和满足。
　　回凤栖山的路上，莫长情总是三五不时的问莫铭，“怎么还没到啊？”
　　正静坐一旁，运转内力的莫铭眼皮子都懒得掀，“这已经是你问的第五遍了。”
　　莫长情挠了挠头，烦躁，靠着车壁打算闭目养神，脑中却不断闪过陆朝晞的面容，他皱眉的样子，他发呆的样子，他认真的样子……想着想着，莫长情就不自觉嘴角上扬。
　　回到凤栖山，莫长情告诉红雨，自己要带着莫铭去书楼“闭关修炼”，若无必要之事，不要打扰。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莫铭一脸哀怨，“你想去就去，带上我干嘛？”
　　莫长情狠狠瞪他一眼，“再不努力练武，下次等着被人追着打吗？”
　　莫铭噘嘴小声嘀咕道:“那是你吧！”
　　莫长情耳朵一竖，伸手就给莫铭后脑勺一巴掌，“你个小兔崽子，我揍不死你跟你姓。”
　　莫铭见状不妙，拔腿就跑，边跑还朝莫长情边喊:“跟我姓不还得姓莫？”
　　莫长情气了个仰倒，这还没出师呢，就欺师灭祖了，不给他一顿结实的教训是不行了。
　　书楼藏书丰富，江湖传闻，奇闻异事，武功秘籍都有涉猎。以前，莫祁英总要求莫长情多读书，她说，读书使人明智，增长见闻。那时莫长情是能躲就躲，没少挨他师父的揍。
　　莫长情将自己脑中所有的剑招剑式都练习了一遍，这会儿正在看一本关于内力修习的书，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内力，使自己现在的内力支撑得起上辈子的招式，增强自己实力。他想给一个人保护，即使对方强大到不需要他保护，也想要跟那人并肩同行，携手共进。
　　除了看书只是一个预言。练剑，修习内力，莫长情还在期待着陆朝晞的来信，他跟红雨说了，若有飞鹤山庄来信，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
　　飞鹤山庄，庄主书房内。
　　陆朝晞看着稳坐书案后的父亲，忍着心中欲喷薄而出的怒气说:“父亲不是说，只要我好好为山庄做事，幼清的婚事由她自己选吗？”
　　陆圣朴腾地站了起来，重重一拍桌子，冷声道:“你也说了，是你好好为山庄做事，你做了什么？你惹了长乐仙宫，不仅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还连累幼清被掳，一个姑娘家的清誉全毁了，不趁现在赶紧订一门婚事，以后还有谁要她？还有，你大哥为了救你们现在还没回来，你们倒是好好的回来了，他还生死未明呢！”
　　陆朝晞和陆幼清都回来了，陆文杰这个前去救援的人却还没回来，甚至连消息都没有，陆圣朴担忧大儿子的安危，食不能咽，寝不能寐，就将所有的怨气冲着陆朝晞来了。
　　那天陆朝晞回到飞鹤山庄，陆幼清就告诉他，自己被人掳走的消息一下子传开了，父亲经过考量，迅速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定亲的对象是七星门门主的儿子吴寻柳。
　　七星门势力不弱，但在飞鹤山庄面前还是不够看。早前，七星门为了攀上飞鹤山庄就有意求取陆诗霖，被陆圣朴婉拒了。虽然有了七星门能增强飞鹤山庄的实力，但想娶陆诗霖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时陆圣朴说:“哼，就凭吴寻柳那五大三粗的酒囊饭袋，也想娶我家诗霖，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二十章 千里追随
　　曾经的陆朝晞还会觉得悲哀，同样是父亲的孩子，为何差别就这么大？现在的他却不会了，因为早就看清了，也死心了。
　　陆朝晞可以不顾自己，但不能不顾及妹妹，娘亲不在了，父亲又偏心至此，他一定要给妹妹找一个好的归宿。
　　陆圣朴揉了揉眉心，坐了下来，抬头看了眼这个儿子。身姿挺拔，立如松柏，脸上没什么表情，完全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连对他这个父亲亦是如此。不仅是他，就连陆幼清对他这个父亲也无亲近体贴。还是陆文杰兄妹更得他的心，恭敬有加，又贴心孝顺。
　　陆圣朴觉得，自古以来长幼有序，陆文杰既是长子，那就是要继承飞鹤山庄的，而陆朝晞身为次子，那必定要扶持大哥才是。
　　至于陆幼清的亲事，陆圣朴是有打算的。
　　父子间气氛沉闷，还是陆圣朴先开口，“明日你就随李二公子去天澜城，你且听其吩咐便好。”
　　陆朝晞皱眉，如果有事，李司孝应该会提前告诉他，怎么自己回来了也没见李司孝来找自己？若不是陆幼清说李司孝就在山庄里，陆朝晞还当他已经离开了呢！
　　见陆朝晞既不回话也不看自己，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陆圣朴就气不打一处来，奈何山庄内有诸多事宜皆需仰仗于他，也只能放软了语气。
　　“天澜城附近的云水村出现了匪患，你去相助。”
　　陆朝晞终于偏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陆圣朴被他看得直皱眉，但还是先安抚住他，叹了口气才道:“你且放心去，幼清的亲事——”
　　话还没说完，陆朝晞就打断了他，“我可以去，但还是先前的条件，幼清的亲事，她自己选。”
　　说完，也不管陆圣朴什么反应，转身就出去了，直把陆圣朴气的胡子轻颤。
　　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入口冰凉，刺的他直接吐到了地上。最近这是怎么了，儿子女儿们一个二个都不让他舒心，如今自己竟是连口热茶都喝不上了。以往，陆诗霖最是注意这些的，经常亲自送些热茶糕点来，这两日连人影都没见到。
　　陆诗霖这两日可是忙的很，忙着梳妆打扮，至于爹，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李司孝就在山庄内，陆诗霖可不得铆足了劲往人家跟前凑吗？
　　李司孝刚准备出门，就见陆诗霖满头珠翠笑魇如花地朝他走来，手里还端着一碟子点心，他眉心跳了又跳，最后只得挤出一丝笑意来，“陆大姐怎么来了？”
　　听他对自己的称谓，陆诗霖险些一个趔趄，陆……大……姐……？
　　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僵了僵，陆诗霖有些不自在地说:“我说了，叫我诗霖便好。”
　　李司孝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挟着一抹坏笑道:“诶，那怎么行呢，你本就比我大，自然该叫大姐的。”
　　陆诗霖嘴角抽抽，大姐？这叫法可显得她很老了啊，这人是不是不喜欢比自己大的姑娘啊？她面色有些难看，勉强道:“也没大多少的。”
　　李司孝却是一本正经地说:“可不是这么说，大一天也是大。”
　　陆诗霖还欲说些什么，就见李司孝几步越过了她，忙朝着门外的陆朝晞喊，“哎，我正有要事跟你说呢，快快快……”
　　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陆诗霖咬牙切齿，气的她把手里的点心都摔到了地上。
　　李司孝推着陆朝晞往前疾走，还频频回头，像是怕什么洪水猛兽追过来一样。
　　待走远了，李司孝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说:“我天，可把我吓坏了，你不知道，你大姐那眼神儿像是要把我吃了似的。”
　　陆朝晞睨他一眼，然后带着他向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司孝还深陷于陆诗霖的噩梦中，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茫地问:“什么怎么回事？”
　　陆朝晞停下脚步，侧过身来，“协助解决匪患。”
　　李司孝一听，原来是这事儿啊，继续推着陆朝晞的肩膀往前走，“走走走，去你院子里说去。”
　　原来，李司孝这次来不仅是赴比武之约，更重要的是找陆朝晞帮忙平匪患的。
　　每年仲冬末，岁终初，天澜城附近的云水村都有土匪出没，近处的百姓深受其害。天澜城也曾派人平过匪患，但是其中一个名为逍遥寨的土匪们却屡次逃脱。这次，李司孝就是来找陆朝晞帮忙，打算一起端了逍遥寨，还附近一方百姓安宁的。
　　陆朝晞听完有些奇怪，“天澜城人才济济，怎么还未解决此事？”
　　李司孝叹了一声，“天澜城的人才呀，是贵精不贵多，都分散出去办事了，哪有那么多闲人。对了，听说这逍遥寨的人凶残嗜杀，还个个身手不错，也不知道这伙人是从哪里来的？”
　　两人聊了许久，最后决定次日清晨便出发。至于比武的事情，还是等解决了匪患之后再说吧！
　　莫长情每天都在等陆朝晞的来信，每次红雨送饭去书楼，他都急忙迎上去，问有没有信传来。
　　红雨撑着伞，提着食盒走进书楼，莫长情听见声音，急忙丢下手里的书籍迎上去，乖顺地叫了声，“红雨姐——”
　　红雨将食盒往他面前一推，“叫姐也没用，没你想听的消息。”
　　好吧，莫长情认命地耷拉下了脑袋，拎着食盒去桌边坐下，将饭菜一一取出，却没什么食欲。
　　红雨看他的样子有些好笑，自胸口处慢慢抽出一封信来，递到莫长情面前。
　　刚刚还无精打采的人瞬间被这封信给点亮了，伸手夺过信来，手指抚过上面“莫长情亲启”几个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抑制不住。
　　打开信来看了会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陆朝晞在信中说，自己已随李司孝去天澜城，协助平匪患。
　　莫长情看完信，将其小心翼翼折叠好，放回信封中。沉吟了一会儿，莫长情问红雨，“红雨姐，我记得凤栖山在天澜城那边还有几笔账没收吧？”
　　红雨笑意吟吟看着莫长情，“是啊，近日正打算抽个空去走一趟呢，怎么？心疼一下你姐姐我，替我走一趟呗！”
　　莫长情一挑眉头，“乐意之至。”
　　莫铭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将看了一半的书收了起来，放回原处，然后就很有自觉性地去收拾包袱了。莫长情要出门，一定会带着莫铭，因为他太懒，连自己的武器都懒得拎。
　　莫长情回到住处，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反复摩挲着，似乎这样就离那人更近了些。
　　心里想着，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来到你身边。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靠的更近，陪在他身边，给他保护。
　　当天下午，莫长情就带着莫铭出发了。这次出行没有让周庆驾马车，而是一人一匹良驹。
　　莫铭嘟着嘴，一脸的不情愿，他还是觉得坐马车比较舒服，可惜，莫长情不会理会他的诉求。
　　师徒两人星夜兼程，终是在一个晚霞漫天的黄昏，到达了为大多江湖人所称道的天澜城。
　　金色的暖光残留着天空最后的温度，太阳是暖橙色的，给整个天澜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使其呈现出了女子般的温柔。
　　莫长情眯眼，遥遥望着城门处那龙飞凤舞的“天澜城”三个大字，越看越觉得下一刻那几个字就要从牌匾上飞走了。
　　据说这几个大字由现任城主李元明以剑写就，其中还藏有剑意，非有缘人不得见。
　　莫长情盯着那几个字看得出了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领悟到了其中所藏的剑意呢！实际上，他看着那几个字，不自觉就联想到了上辈子的事情。
　　上辈子，自己初遇陆朝晞就是在天澜城的主干道上，然后又在城主府再次相逢，最后还结伴同行，一起解决了一个村庄附近的匪患。
　　莫长情想着想着就皱起了眉头，重来一次，有些情况竟与上一世完全不同，这是怎么回事？
　　比如，上辈子初遇陆朝晞是在天澜城，这辈子竟是在花王牡丹阁。时间也不对，上辈子初遇是在六月，这辈子可是在秋天。
　　上辈子陆朝晞没有被长乐仙宫的人追杀，也没有自己出手相助的事。不过，也有可能是上辈子他遇到困难时，自己全然不知。
　　莫长情想着今生和上辈子发生的一些事情，脸色渐渐严肃起来，因为他发现，到此刻为止，现在和上辈子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全然不同。时间不同，顺序似乎也乱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最后，莫长情紧了紧手里的缰绳，又放松了下来，既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那就干脆不去想了，也许重来一次就是要跟上一世不一样呢，若是发生的事情完全与上辈子一样，那陆朝晞不是跟别人成亲了吗？那自己最后不也死了吗？若真是这样，那还怎么玩儿？
　　莫长情在心里默默宽慰着自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自己的脑子，从此时此刻起，他忘记上辈子，只认真过这辈子。
　　这辈子的陆朝晞，你是我的。
　　“驾——”
　　莫长情一挥马鞭，策马直奔天澜城。


第二十一章 危机感
　　陆朝晞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封书信让人追着跑了几千里。
　　莫长情进了城先找了家客栈休憩整顿，他可不想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去见陆朝晞。
　　莫铭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还在马背上颠簸。
　　莫长情收拾一番后就开始催促莫铭，“快点儿起来，跟我去城主府。”
　　莫铭哀叹一声，“你去找陆公子，我去干什么呀？你还有没有人性，我都快散架了。”
　　哟呵，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就连莫铭都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莫长情坐在床边，手指头戳了戳了莫铭的额头，“怎么跟你师父说话呢，我要没人性早把你丢在半路上了。”
　　最后，还是莫铭妥协了，不过，不是对他师父妥协，而是对糕点糖果妥协。
　　莫长情满怀期待，带着莫铭往城主府的方向而去，一路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所见所闻皆繁华。莫铭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这会儿神采奕奕，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奇。在莫长情眼里，再多繁华也不及他此刻想去见一个人的心。
　　走到天澜城最大的酒楼前时，莫长情突然顿住了脚步。刚刚抬头时，不经意望见窗户边一个身影。
　　即使距离遥远，而且只匆匆一眼，莫长情可以确定，那是陆朝晞。
　　他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笑，心里甜滋滋的，连日奔波的疲惫也被欢喜掩盖，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的模样。
　　鞋尖转了个方向，正要朝酒楼方向走去，另一个身影突然闯入了莫长情的视线，脚步再次顿住，脸上的笑意也堙灭无踪。
　　那是一个女子，看样子应该是跟陆朝晞相对而坐的。
　　而陆朝晞呢……
　　莫长情认真回想了一下，还没见过他对别人露出过那么温柔耐心的神色。
　　他的心微微泛酸，还裹挟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疼，两相交织，竟让他一时半会移不动步子了。
　　他忍不住想起上辈子，听说陆朝晞成亲的消息时，他绝望一笑，决然转身，只身赴边关，没有勇气相问他所娶何人，更做不到祝他幸福，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把他抢走。
　　莫长情紧了紧袖中的拳头，黯然转身。他突然觉得，赶了那么久的路，还是有些疲累的，该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莫铭歪头看了眼莫长情，又抬头看了眼窗边，漆黑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计上心来。他跑到路边摘了一片树叶，然后又跑回莫长情身边，将内力注入树叶之中，抬手将树叶掷向窗边。
　　酒楼内，包厢里。
　　陆朝晞与李司雅相对而坐，李司孝则坐在两人下手位。
　　李司孝正给陆朝晞介绍这酒楼的特色菜呢，突然，李司雅秀眉一皱，眼神一凛，纤纤素手一伸，双指夹住了一片飞射而来的碧绿树叶。
　　李司雅接住树叶的同时，陆朝晞就望向了窗外的街道。这一眼，他就愣住了，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莫长情会出现在这里。
　　多年后，某日下午，陆朝晞靠在某人的肩头，想起这事就问他，“你当初是怎么那么快就追到天澜城的？”
　　某人笑笑，忍不住侧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说:“只要你在，我飞也能飞到你身边。”
　　莫铭仰着脑袋，看着同样望向这边的陆朝晞，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伸手使劲挥了挥。陆朝晞朝着他点了点头，看向了莫长情，结果莫长情正兀自伤怀，错过了陆朝晞望过来时，惊喜欢愉的神色。
　　李司孝也站起来朝窗外看了看，见陆朝晞站起来，有些急切地往楼下走，忙问:“那是谁？”
　　陆朝晞的声音远远飘来，“我朋友。”
　　陆朝晞很快来到莫长情面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开怀，问道:“你怎么来了？”
　　莫长情笑了笑，“有点事需要处理，就过来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早有预谋却被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不一会儿，李司孝和李司雅也跟着过来了，一听是陆朝晞的朋友，忙把人请上了楼，添加了两双碗筷和几道菜，还拿了两坛酒楼最好的酒来。
　　有陆朝晞介绍，又都是年轻人，年纪相仿，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其间聊起了平匪患一事，莫长情表示，自己也有心帮忙。这可把李司孝高兴坏了，二话不说，直接倒了满满一碗酒，和莫长情干了。
　　莫铭才不管他们聊什么，只专心对付桌上的美味佳肴，实在是忙碌不已。李司雅见莫铭还是个孩子，特意为他点了几样甜汤点心，这让莫铭对这位美丽的姐姐好感飙升。
　　莫长情偷偷打量了一番李司雅，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美人。虽然话不多，但是举止大方得体。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优雅，也有江湖儿女的豪气爽朗，还有几分清冷高贵，叫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这样的女子，谁都会喜欢吧！
　　端起碗喝了口酒，偏头瞄了眼陆朝晞，突然，莫长情脑中嗡的一声响，想到一件事，上辈子与陆朝晞成亲的人不会就是李司雅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莫长情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掌心濡湿，手都有些控制不住颤抖起来，脸色也不太好。
　　陆朝晞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有些担心，凑近了低声问:“没事吧？”
　　莫长情望着陆朝晞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关切，慢慢抚平了莫长情不安的心。
　　他勉强对陆朝晞笑了笑，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无事”。
　　之后，李司孝邀请莫长情去城主府做客，本来莫长情是不打算去城主府的，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李司雅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应下了李司孝的邀请。
　　只要一想到陆朝晞的成亲对象可能是李司雅，他就无法放任两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言笑晏晏。只要想象那个画面，莫长情就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这次，他绝对不能让陆朝晞喜欢别人。
　　吃完饭，几人就出了酒楼，由李司孝带路，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中途，莫长情独自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盒子，那是买给城主李元明的礼物。
　　初次登门，莫长情又是以晚辈自居，自然是不好空手登门的。
　　到了城主府，李司孝直接先带着他们去前厅见自己的父亲。前厅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一身青衣，面容俊逸，年轻时候的风采可见一斑，这便是天澜城的主人李元明了。莫长情上前，抱拳行礼道，“晚辈凤栖山莫长情，见过李城主。”
　　李元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就是莫祁英的徒弟？”
　　莫长情不卑不亢，回道:“正是。”
　　说完，又从莫铭手里接过刚买的东西奉上，“晚辈初次登门拜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您别嫌弃。”
　　一旁的管家上前，从莫长情手里接过了礼物，捧在手里又站回李元明身侧。
　　李元明看着这个有礼有节，处事不惊的年轻人，甚是满意，“你太客气了，我认识你的师父莫祁英，你若不介意，可称我一声伯父。”
　　莫长情立马叫了声，“伯父。”
　　李元明连声说好，伸手请几人坐下，这又对莫长情说:“你师父可是个奇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身为女儿身，却能行男儿都不敢行之事，叫人佩服。”
　　听李元明对师父如此评价，莫长情站起身来，对其郑重一礼，“晚辈替家师多谢伯父。”
　　他这一礼，谢的是李元明对师父的认可，谢的是天澜城城主对师父的尊重。
　　之后几人说起了云水村匪患之事，云水村在天澜城三十里之外的清溪山山脚下，村子大概有二十几户人家，去年年关被附近山上的土匪劫掠了一番，人们苦不堪言，性命都难保，又无力反抗，最后只得求助天澜城。
　　天澜城知道此事后是立刻派了人前去解决了的，但是今年又有人来求助，说是有土匪下山入村抢劫。那时李司孝兄弟几人都不在天澜城中，李元明就派了一个武功还不错的弟子前去，谁知竟是遇上了高手，不仅没解决匪患，还深受重伤。
　　李元明身为天澜城城主，是不能轻易离开的，不知有多少只眼睛盯着他，他若离开天澜城，谁能镇住深水里的老王八和各路鼠辈宵小。
　　李司孝归来后，和那名受伤的弟子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决定找陆朝晞帮忙。
　　李司孝虽然面上大意的很，但内里却不是一个高傲自大的人，相反，他极其谨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能打伤天澜城弟子，想必不是什么普通的土匪。
　　最后，几人决定后天一早出发去云水村。莫长情本来挺高兴的，因为这意味着他能有更多机会和陆朝晞待在一起，但是李司雅提出自己也要一起去，而且陆朝晞和李司孝居然还同意了，这就让他有些郁闷了。
　　他不是没有试图阻止，但是最后失败了。
　　莫长情正在客房里休息，陆朝晞这时却过来了。
　　一看见他，莫长情就心情大好，面带微笑，“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陆朝晞点了点头。还真有事啊？莫长情忙问，“怎么了？”
　　陆朝晞看着他，抿了抿唇才道:“其实你不用担心。”
　　莫长情没明白，“不用担心什么？”
　　陆朝晞说:“李姑娘虽是女儿家，但她武功并不比李司孝差，且行事稳重，很多时候她也是独自外出处理天澜城的事情，不会拖后腿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莫长情心情复杂，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真是个傻瓜，一切都是因为我不想你和她走的太近，结果呢？你来找我还真是为了她。
　　莫长情的危机感又浓烈了几分，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找个机会告诉陆朝晞自己的心意，若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那自己重来一次还有什么意义？


第二十二章 醋好吃
　　月朗风清夜。
　　莫长情正盘腿坐在床上，运转内力多个周天，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内力终于突破了瓶颈，有了不错的提升。这样的话
　　，他的武功就能更上一层楼了。大概是在书楼阅览了许多书籍，又静心修习的缘故。
　　莫长情欣喜万分，有了心得体会就想找个人分享，陆朝晞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他有些等不及，整理好衣襟袖口就风一样出了门。
　　莫铭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着莫长情离去的背影，慢悠悠站起身来，爬上床睡了。
　　估计今晚自己能独占这软乎乎的床一整夜，莫铭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真幸福啊！
　　来到陆朝晞房门前，发现房里漆黑一片，原本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些。
　　陆朝晞可能已经睡下了，自己这时候过来定然会打扰他休息，还是明日再说吧！
　　莫长情转身，抬头看了眼，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清亮。想了想，莫长情往花园的方向走去，反正也睡不着，干脆散个步再回去吧！再者，他也要想一想，上辈子平匪患的经过，因为他隐约记得并不是很顺利，中途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现在记不起来了。虽然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不一样，甚至发生的顺序都改变了，但是说不定匪患之事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呢，这样也好有个准备。
　　莫长情一边走一边努力回忆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园凉亭边，一抬头，发现了两个身影。
　　这个发现顿时就让他手脚冰凉，如坠寒冬风雪之中。
　　月色下，凉亭中，陆朝晞和李司雅相对而坐，似乎正在交谈些什么。
　　莫长情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冲进凉亭，然后拉着陆朝晞就走，告诉他，自己心悦他。但是最后，他紧了紧袖中有些颤抖的手，咬了咬嘴唇，准备转身离开。
　　他现在没有立场去打扰相谈甚欢的两个人，他们看上去那么般配，那么美好，般配的让他看着就觉得心里酸疼。
　　陆朝晞那么好，他就应该娶一个貌美贤良的女子，恩爱两不疑，相伴一生，儿孙绕膝，享尽天伦。
　　如果……如果是和自己呢？他不会有貌美体贴，温柔如水的娇妻，不会有子孙后代，
　　还会被人诟病，连他辛苦建立的声名也会荡然无存。
　　但是，单是想想陆朝晞与别人恩爱的场景，莫长情都觉得，呼吸都带着疼。
　　莫长情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应该赶快离开这里，赶快转身。
　　但是实际情况却是，他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身不由心，心不由己，抬脚大跨步往凉亭的方向走去……
　　他不甘心的，他带着对陆朝晞的执念重活一次，怎么可能甘心看着他与别的女子恩爱缠绵？
　　他有些受不了，白天看到陆朝晞与李司雅相对而坐，夜里又看到两人花前月下凉亭中，他觉得自己再不为自己做点儿什么，怕是会遗憾终身。
　　他会对他很好很好，给他自己所能给的一切，倾尽所有，倾尽一生。
　　他豁出去了，他想求一个答案，就在今晚。
　　陆朝晞发现了莫长情的身影，一下子站起身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莫长情走过来，自己竟然有些紧张，还有些慌乱。
　　“你怎么来了？”陆朝晞开口。
　　莫长情没有回答陆朝晞，他看了看还坐着的李司雅，对她点头致意，“李姑娘。”
　　李司雅性子清冷，话不多，闻言点了点头，“莫公子。”
　　莫长情看着眼前的女子，带着些审视，这让李司雅有些不悦，但是她也没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陆朝晞看了看莫长情，又看了看李司雅，再次对莫长情开口，“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莫长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转头就说了句，“你也知道这么晚了？”
　　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这么对陆朝晞说话？真是该死，竟然全然乱了方寸。但是他真的冷静不下来，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
　　陆朝晞忍不住皱了皱眉，自相识以来，莫长情还从未对他如此说话，这让他愣了愣，继而心里涌上了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委屈。他抿了抿唇，沉默着。
　　李司雅神色古怪地看着两人，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着，然后偏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们了。
　　气氛更加尴尬了，静的只能听到凉风刮过的呼呼声。
　　莫长情深深吸了一口气，拉起陆朝晞就往回走，走到凉亭外又停了下来，转头对李司雅道了声，“抱歉。”
　　莫长情越走越快，拉着陆朝晞的手也不知不觉加深了力道，仿佛下一刻陆朝晞就会消失一般。
　　陆朝晞觉得手臂上传来了一阵疼痛，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叫莫长情停下，就这样任他拉着自己。
　　他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但是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走出去老远，莫长情才后知后觉，自己手下太用力，定然捏疼了他，他连忙松开手，拉过那只手，轻轻揉捏着，慌乱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别生气……”
　　陆朝晞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自相识以来，还没见他如此失态过。他轻轻按住那只揉捏的手，按抚道:“我没事，”
　　顿了顿，他又轻轻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陆朝晞的声音很轻，很柔，似乎风一吹就会消散，但是莫长情听见了，他听见了陆朝晞话里的担忧，还有一丝关切和温柔。
　　莫长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陆朝晞刚想收回手，却被莫长情握着又拉了回来，陆朝晞疑惑地望向他。
　　月光下，陆朝晞的脸更加白皙俊秀，那担忧迷惑的眼神更是直直望进莫长情的心里。
　　莫长情几乎看得痴了，这就是他心心念念了两辈子的人儿，怎么可能不心动心醉呢！
　　也许是今日受了刺激，也许是月光太温柔，也许是眼前的人太过美好，总之，莫长情承认，他被蛊惑了。
　　下一刻，他慢慢伸出手，抚上了那俊逸微凉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眼神痴迷又缠绵，他缓缓靠近，越来越近……最后，他轻轻吻在了那人微凉的唇角。
　　陆朝晞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僵立在了原地。
　　这时，平地起了一阵风，吹的两人衣摆微微晃动，发丝飘舞，都快缠到了一处。
　　陆朝晞只感觉唇角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脑中一片白雪皑皑，他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莫长情会有此举动，他可是个男人啊！
　　莫长情只是吻着，没有动，他怕吓着他。
　　莫长情退了回来，看着还呆愣在原地，没缓过神来的人，他将他的手拉到唇边，轻轻碰了碰，这才缓缓开口:“刚刚是我唐突了，抱歉。”
　　说完，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接着说:“但是，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陆朝晞没有说话，沉默着偏过了头，手下用力，挣脱了莫长情的手。
　　手里一空，莫长情的心也跟着一沉。但是他面上却是笑着的，他说:“你不是问我怎么了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吃醋了，看着你和李司雅一起，我吃醋了。”
　　陆朝晞藏在袖中的手倏然一紧，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之中。
　　这边莫长情继续说着，“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突发奇想，而是……而是……”
　　莫长情想说，而是情自心中起，一往而深。
　　但是，陆朝晞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他像是这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一样，他倒退了几步，眼中带着惊惧，然后脚步凌乱地朝自己的住的方向走。
　　看着他跌跌撞撞，魂不守舍的样子，莫长情很担心，怕他磕到碰到。他想追上去，送陆朝晞回去，但是他没有。
　　刚刚陆朝晞眼中的惊惧刺痛了他，他突然就很后悔，他慢慢蹲下身来，然后狠狠抓了把头发。
　　不该那么冲动的，要是没有这么做就好了，至少明天他还能赖在他身边，多跟他说说话，保护他。
　　现在呢，明天还能待在他身边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恶心，会不会觉得自己丧心病狂？抑或是是觉得自己放浪轻浮？
　　莫长情蹲在地上想了很久，最后，他狠狠搓了把脸，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现在莫长情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
　　陆朝晞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他一回到房间就锁上了门，然后爬上床，拿被子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刚刚是梦吧，莫长情，他当作朋友的人，一个男人，竟然吻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刚才只是懵，这会儿反应过来却是脸上烧的烫了起来，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忘记刚才的触感。
　　但是人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是想淡忘忽略的东西，就越是清晰明了的出现在你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谁来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办？


第二十三章 好吃醋
　　莫长情回到自己的房间，莫铭已经睡了，还发出细微的鼾声。莫长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莫铭踢到一边的被子拉过来，给他盖好。
　　心想，还是小孩子好啊，吃的好睡得香，无忧无虑的。
　　房间里没有亮灯，莫长情就那么枯坐了一整夜，心事与长夜为伴，无眠。
　　陆朝晞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与黑暗对峙，最后直到天微亮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清晨，众人陆陆续续起床，梳洗收拾完毕后就有人带着前往膳堂用早膳。
　　李司孝身为主人，自然是第一个到的，之后便是李司雅。城主李元明则是不会来膳堂的，他说，年轻人就应该在一起，热闹些也自在些。
　　城主李元明共有三子一女，大儿子李司忠，沉稳内敛，不矜不伐，将来的城主继承人，已经成亲，夫妻二人同心同德，同进同出，近来有事外出，不在府中。其夫人乃是一个相貌平平，毫无背景的江湖女子。这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背景，都不相配，但最终还是有情可依，终成眷属。那时候，李大公子心有所属的消息一出，可是让一众仙子女侠碎了芳心一地。
　　二儿子李司孝，仗剑江湖爱自由，其父李元明曾经也想为他好好选一个女子成家立室，结果李司孝对他爹说:“爹，你要是逼我成亲，我就离家出走。”这可把一向儒雅随和的城主气的不轻，抄起扫帚就追着李司孝跑了大半个天澜城，愣是把李司孝的轻功提升了一个层次。
　　三女儿李司雅，灿如春华明媚，皎如秋月清寒，提笔能写诗词美句，持剑可斩鼠辈宵小。这样的女子自是倾慕者无数，上门求亲的人能从城主府排到城门外，但是，无一能入李姑娘的明眸，也是让李元明操心不已。
　　四子李司诚，自小对道法兴趣浓厚，后来偶然遇见一游方道人，拜其为师，一同游历江湖去了。
　　莫长情和莫铭在婢女的带领下来到膳堂，李司孝率先开口打招呼，“莫兄早啊！”
　　说完又笑着对莫铭招了招手，“小莫铭也早啊，来我这边坐。”
　　在救陆幼清那次，两人就已经熟识了，这会儿也没有忸怩，直接坐到了李司孝身旁，李司孝还特意吩咐给他多加了一份甜点。
　　莫长情也笑了笑，看了眼动作优雅，自顾自用早膳的李司雅，这才回道:“两位也早。”
　　李司雅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异样，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莫长情坐了下来，就有婢女端上了精致多样的早点。
　　“公子请慢用。”其中一个婢女面带笑意，动作麻利地将东西一一摆上桌。
　　天澜城是江湖巨擘，就连城主府的下人都是落落大方，举止言谈皆得体大气。
　　莫长情伸手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筷子，笑着说:“麻烦姑娘了。”
　　婢女掩唇一笑，“公子太客气了，这是奴婢的福分。”
　　莫长情挑了挑眉，心道:好一张会说话的嘴。
　　陆朝晞刚进门，看见的就是莫长情和那个容颜秀丽的婢女言笑晏晏的场景。
　　他停下了脚步，看着莫长情笑意微扬的侧脸，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竟然不由自主升起了一丝难过和愤慨，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连呼吸都顿住了。
　　昨晚不是吻过他，还对他说……
　　说什么？陆朝晞回想了一下，脸色竟然一时有些难看，他慢慢垂下了眼睛，他想起来了，莫长情并没有说什么。
　　大概是感觉到了陆朝晞的视线，莫长情转过头，却错过了他刚刚的表情。
　　陆朝晞走到桌边坐下，李司孝打量了他一番道:“难得见你晚起，怎么？晚上没睡好？”
　　其实众人起的时间相差不大，陆朝晞只是最后一个到的，从前他可是比主人家还早呢。
　　李司孝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关心之语，却让气氛突然安静，几人同时停下了用膳的动作，一会儿后，又重新开始埋头吃东西。
　　李司孝不明所以，摸摸鼻子，他有说错什么吗？
　　陆朝晞没抬头，舀了勺熬的软糯香甜的粥送进嘴里，咽下后才淡然回道:“还好。”
　　莫长情抬眼偷偷看了一下陆朝晞，见他慢慢吃着粥，倒是心里安慰了些，多吃点才好，陆朝晞还是太清瘦了。
　　李司雅将喝了一半的粥放下，从婢女手里接过手帕拭了拭嘴角，这才站起身来，如黄莺吟鸣般开口道:“司雅今日有事不能相陪了，就让二哥带两位去城中走走吧！”
　　陆朝晞闻言，朝李司雅点了点头，“请便。”
　　莫长情闻言，心中迸发出强烈的欢喜之感，这意思是，今日陆朝晞不会和李司雅走在一起了？
　　莫长情也对李司雅笑笑，“李姑娘客气了，请随意。”
　　李司雅走了，李司孝拿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空碗，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对他们说:“明日才出发，今日带你们去城中走走如何？”
　　莫长情下意识就望向陆朝晞，陆朝晞没有抬头，只垂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见李司孝看着自己，莫长情笑道:“客随主便。”
　　就这样，用完早膳，休息片刻，李司孝就带着莫长情莫铭和陆朝晞三人，往天澜城城中走去。
　　天澜城中，八街九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繁华之象，可见一斑。
　　李司孝一边走，一边给他们讲述天澜城中的趣事和好去处，除了莫铭一脸好奇，莫长情和陆朝晞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莫长情总忍不住偷瞄陆朝晞，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吓到他，自早上再见面，陆朝晞都没有正眼看过他，这让他心里打鼓，焦躁不安。
　　陆朝晞能感觉到来自那人的灼热视线，他怎么也想不通，莫长情怎么会对自己怀有那样的心思？自己可是一个男人啊。
　　难道说，莫长情其实就是喜欢男人的？
　　“嘿，朝晞，陆朝晞？”李司孝狐疑地盯着陆朝晞，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李司孝还没见过陆朝晞这么神思恍惚的模样呢。
　　陆朝晞被他的举动拉回现实，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他迷惑地看着李司孝，“什么？”
　　莫长情也在一旁看着他，眼中盛满了担忧和关切。陆朝晞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就慌忙地避开了，这让莫长情的眼神暗了暗。
　　李司孝搂着莫铭的肩膀，说:“我说，我有个好去处，带你们去逛逛，怎么样？”
　　莫长情倒是没什么，只要能走在陆朝晞身边，无论去哪，他都高兴。
　　几人跟在李司孝身后，待看清他所谓的好去处后，莫长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陆朝晞也是皱了皱眉。
　　李司孝带他们去的，是天澜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花楼。
　　没错，就是花楼，这楼名取自“乐着德之华也”，“华”与“花”同义，寓意这楼有德的品质与花的美丽。
　　其本意说的是楼，用在这里，就改了原本之意了。
　　李司孝看着两人古怪的神色，凑近了笑眯眯道:“看你俩这模样，不会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莫长情轻咳一声，“啊，在下自是不及李二公子这般风流雅致。”
　　陆朝晞面无表情，转身就要走，李司孝忙一把将人拉了回来，“诶诶诶，走什么啊，我是带你们听琴来的。”
　　陆朝晞偏头盯着他，李司孝被他盯的心虚了一把，忙解释道:“是真的，这里有位琴师，弹琴特别好听，我还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琴音呢，所以带你们来听听。”
　　最后，几人被李司孝说服，跟着他进了花楼。莫铭懵懵懂懂，只觉得看什么都新奇。
　　楼里白天都在休息，安静地很，只一个面容昳丽的年轻男子接待几人。
　　待落了坐，喝了两杯酒，这才等来了李司孝极力推荐的那位琴师。
　　本以为会是位花容月貌，艳绝多姿的女子，谁成想，竟是个清瘦的年轻男子。男子名为文棋，是这花楼唯一的琴师。文棋话少，简单与几人打过招呼后，便开始抚琴。
　　莫长情不懂琴音，但一曲终了，他看着那抚琴的年轻男子，肯定了一件事，这人琴中有情，心中有人。
　　陆朝晞本对这烟花之地无甚好感，以为尽是些腌臜景象，但今日听琴一曲，让他觉得，人间处处有绝景，是自己狭隘了。
　　陆朝晞很欣赏这位琴师，脸上的神情也温和了起来。但当他不经意瞥到莫长情的表情时，瞬间僵住了。
　　莫长情将酒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就那么望着弹琴的人，嘴角挟笑，眼神温柔，似能将寒冰都化作春水。
　　陆朝晞想起了莫长情喜欢男子这件事情，不自觉握紧了酒杯，张了张嘴，手指微颤，却失了力道，竟“砰”地一声将酒杯捏碎了。
　　这一声响，不仅止了琴音，也吸引了在坐众人的注意力。
　　莫长情最先反应过来，腾地站起身来，忙来到陆朝晞身边，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来查看，“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伤着？”
　　陆朝晞抿了抿唇，忙把手往回缩，却反而被握的更紧，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心里不畅快，最后干脆闭口不言。
　　李司孝倒是神经粗的很，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忙凑过来问，“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陆朝晞倒是没受伤，只是酒水洒了，湿了他的衣袖，莫长情正掏出手帕给他擦拭。
　　文棋站在一侧，观察两人半晌，忽然心中明了了，而后唤人送了水和布巾，给陆朝晞净手。


第二十四章 相维护
　　陆朝晞不知道，在莫长情眼中，抚琴的那人并非文棋，而是陆朝晞。
　　无论前世今生，他的眼中，他的心里，满满当当都是陆朝晞，仅他一人，从未改变。
　　莫长情知道陆朝晞会弹琴，只是他从未听过，之前听文棋琴音袅袅，便不自觉将他看作了陆朝晞，眼中自然而然盛满温柔情意。
　　出了文棋房间，几人便沿楼梯往下走，刚走到大门口，就遇到进来的两三个人。李司孝走在最前面，见有人进来，便打算退到一边，先让人进来。
　　结果，他刚迈开一步，就听对面那人趾高气昂道:“滚开，让爷先过。”
　　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敢在他面前称爷？李司孝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认识。而且只觉得这人长的实在是让人难以形容，鼻子眼睛都挤在一处了。李司孝冷冷瞥了那人一眼，理都没理。
　　对面那人见李司孝如此反应，顿时火气更甚，正要开口责难，却被同伴拉住了。
　　能在白天出入花楼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李司孝正想那人继续口出狂言呢，这样他就能正大光明把人揍的连他爹妈都不认识，既然人家收敛了，自己今日心情又不错，那就大发慈悲不计较了，这对李司孝来说可是难得的。身为天澜城二公子，家世背景摆在那儿，自己的实力也是不弱的，可极少有退让的时候。
　　一行人连眼神都没再多施舍一个，兀自往门外走去。
　　那人被李司孝震慑，反应过来后觉得失了面子，见到走在最后的一人，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儿一样，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大声道:“哎哎哎，那不是莫长情吗？”
　　莫长情转过了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见莫长情回过头来，顿时更加起劲了，对身侧同伴道:“哟，还真是呢！哈哈哈……瞧见没，就那，那就是娘们儿教出来的，凤栖山的。”
　　此人名叫吴远志，乃是金威镖局的少主。前些年金威镖局挤破了头，才在天澜城的外城落下脚跟。这吴远志就是典型的，除了吃喝嫖赌外啥也不会，啥也不干的货色。
　　莫长情不知这人怎么会认识自己的，脑中全无此人信息。凤栖山一直是比较低调的，即使在外人员，也鲜少有人报凤栖山的名。
　　莫长情听那人说话，眼神一冷，前面的李司孝陆朝晞闻言也停下了脚步，都皱了皱眉。
　　莫铭听到那人的话，满脸怒气，一下子蹿了出来，就要上前揍人，被莫长情一把按住了肩膀。
　　那人仍然不自知，见莫长情没有动作，周围零星走动的几人也望向这边，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顿时更加嚣张，“哈哈，是不是和你师父一样，都喜欢惦记别人的人。”
　　这言语，将师徒两人侮辱了个彻底。
　　莫祁英对平安王穆培风爱而不得的事情，江湖皆知。只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还有几人记得这些？
　　莫长情眼中瞬间流露出了杀意，手下已经运起内力，下一刻就要出手，这时却有一个身影闪到了自己身前。
　　莫长情一愣，眸中的杀意敛去，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心中一软。
　　他……是不是……也在意自己？否则，怎么会站在自己前面呢？
　　只见陆朝晞冷着一张俊脸，眼神凛冽，“请阁下慎言。”
　　吴远志看看为莫长情出头的陆朝晞，愣了愣，然后笑的更加欢快了。
　　他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啊，你师父喜欢惦记男人，你也一样啊！”
　　下一刻，陆朝晞抬掌就拍了过去，掌风凌厉，迅捷无比，却在半途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莫长情看着他，眼神温柔，轻声说:“别脏了你的手，不值得。”
　　话音刚落，就听大门外传来“轰”地一声巨响。
　　众人的视线也跟着慢慢移到了大门外——
　　大门外，莫长情一手掐住那人的脖子，狠狠按在地上，地面上的青石板犹如蜘蛛网一样裂开。
　　吴远志眼露惊恐，嘴角渗出血来，即使躺在地上也抖如筛糠。
　　本想找个软柿子捏一捏出口气，谁知竟然碰了硬钉子。
　　莫长情邪邪一笑，“娘们儿教出来的又如何？你连个娘们儿都不如。”
　　吴远志抖了半天，终于恢复了一些，他嗓音沙哑，断断续续道:“我……是……是金威镖局……少……少主……你……你敢杀我……”
　　莫长情浑身散发出摄人的气势，他哼笑一声，“那是谁？又如何？当我不敢杀你？”
　　陆朝晞看着他，自他们相识以来，他还没见过这么愤怒又带着悲伤的莫长情，虽然面上笑着，可那浑身上下的冷意，手背凸起的青筋，都昭示着他的愤慨。
　　李司孝没想到莫长情的武功这么高强，本以为只是身手不错，可刚才那速度，就是自己都不一定能达到。
　　嫌恶地看了眼地上快要晕死过去的人，李司孝走到莫长情身侧，“莫兄可否把这人交给我处理？”
　　无论这吴远志再怎么不是个东西，毕竟属于天澜城，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莫长情在天澜城内杀人。
　　莫长情没理会李司孝，手下缓缓用力，眼看吴远志就要断气了，与他一同前来的人也不敢上前阻拦，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吴远志混在一起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更何况，见识了莫长情的身手，就更不敢动了，谁会嫌命长呢？
　　李司孝看了看陆朝晞，心里想着让陆朝晞上前劝说，谁知，陆朝晞干脆移开了目光，完全当作没看见。
　　李司孝心下无奈，来到莫长情身侧，“莫兄，今日这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莫长情松开了手，站起身来甩了甩衣袖，“好，那我就相信李兄。”
　　说完，莫长情对李司孝和陆朝晞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一步了。”
　　刚才的事，让莫长情心里很不舒服，他觉得自己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只是在背后说些什么，没听见也就罢了，但是当着自己的面侮辱自己的师父，莫长情不可能还无动于衷，而且，还连累了陆朝晞被侮辱。
　　莫铭跑到吴远志旁边，先是狠狠剜了一眼，然后狠狠一脚下去，把人踢晕了，这才连忙跟上莫长情的步伐。
　　看着莫铭的举动，李司孝有些哭笑不得。
　　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陆朝晞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这才对李司孝说:“我去看看。”
　　陆朝晞远远跟着，就见莫长情七拐八绕进了一家酒肆。
　　陆朝晞在酒肆门口停顿了一会儿，还是抬步走了进去，招来小二一问，才知道莫长情在贵客包房里。陆朝晞来到门口，正要伸手敲门，门就开了。
　　四目相对了片刻，陆朝晞偏过了头，而后轻启薄唇，“你没事吧？”
　　莫长情没有回答，而是深深地望着他，如果视线能化为实质，那陆朝晞此刻应该已经被烫到了。
　　“进来吧！”莫长情说。
　　陆朝晞进了门，无端有些紧张，这会儿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视线一转，却见桌上放着
　　一壶酒，并两个白瓷酒杯。
　　莫长情慢慢靠近，然后伸出双臂，自身后轻轻拥住了陆朝晞。
　　陆朝晞一僵，只感觉后背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莫长情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微微紧了紧手臂，安抚道:“别怕，让我抱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
　　本来想挣脱的，可是莫长情用那种委屈难过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着，一下子就让他软了心肠，只能应了他的要求。
　　就当安慰情绪不好的朋友吧，陆朝晞想。
　　可他忘了，有几个朋友是需要这样拥抱着安慰的？
　　莫长情在他颈边嗅了嗅，忍不住更加用力拥紧了些，这个人这么暖，这么贴心，怎能叫他不喜欢。
　　房间里落针可闻，良久，莫长情才放开他，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说:“抱歉，今天让你看到这样的我。”
　　陆朝晞垂了眼睛，摇了摇头，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面对莫长情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总觉得，离的太远了又怕见他难过的眼睛，离的太近了他又不适应，所以总在莫长情有所动作的时候呆愣住，这实在不像他自己。
　　莫长情想起陆朝晞挡在自己身前，维护自己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了他的侧脸，眼神缱绻又温柔，似春风化雨，如暖阳高照。
　　他想起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已离开了的莫祁英，想起了前世怎么也无法靠近的陆朝晞，悲从心中起，眼神里自然也带上了悲伤。他很害怕，怕这一切是梦，怕陆朝晞依旧不属于他。
　　陆朝晞愣愣的，感受着脸颊上那只手的温度，忘了闪躲。只是不知道那人的眸子为何染上悲伤，心里竟也不自觉跟着泛起一丝酸疼。
　　良久，莫长情伸手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顺到耳后，将人拉到桌前坐下，斟了一杯酒递过去，“尝尝，味道还不错。”
　　陆朝晞想，这人心情不好，大概需要一个喝酒的人，他接过来，只觉香味游离于鼻吸间，轻轻抿了一口，清凉液体倏然滑过舌尖，润润地入喉，渐渐升起一股暖意，而后浮动在心腹之中，是好酒。
　　莫长情喝了一杯，然后撑着头看陆朝晞喉结上下滑动，咽下酒液。
　　他眼神暗了暗，也跟着咽了咽，赶紧偏过头去……
　　两人在包房待了大半个下午，喝了三壶酒才一起离开。


第二十五章 遇土匪
　　第二日一早，一行五人就骑上快马出发了。
　　今日的天空灰蒙蒙的，有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一路上没有耽误停留，便也很快到达了此行目的地——云水村。
　　到了云水村，四下观望一番，莫长情总算明白了，为何离天澜城这么近，土匪也没能被剿清了。
　　云水村附近地势陡峭，尽是悬崖绝壁，山路难行古木参天，易守难攻。站在高处俯瞰整个云水村，简直就像一个大水盆，唯有东边条一条路通向外界。
　　之前天澜城也派人来清剿过，一些小打小闹的要么被清理了，要么被遣散了，如今最令人难以对付的就是逍遥寨。
　　逍遥寨在云水村东边的深山里，据回去的人说，寨子里大概有百来人，个个都有些身手，根本不像普通的土匪，尤其是他们的大当家徐秀虎，身手不凡。
　　一行人高坐于马背之上，俯视整个云水村，只见其中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陆朝晞轻夹了夹马腹，来到李司孝身侧，“这时候村里有人，我先下去打探打探，然后再作打算。”
　　李司孝摸了摸了下巴，正要开口，莫长情却是抢了先，“我陪你一起去。”
　　李司孝偏过头，看了看莫长情，又看了看陆朝晞，笑了笑，“还是我去吧，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村里打探打探。”
　　说罢，自马背上一跃而下，将那把步光剑横扛在肩上，往村里走去。
　　李司雅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下了马，伸手摸了摸马儿的头，然后拍了拍马背。马儿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一般，轻晃了晃头，往树林里去了。
　　接下来都是崎岖坎坷的小路，马儿根本没法走，陆朝晞和莫长情也下了马，将马儿赶到树林里去了。
　　莫铭骑在马背上，摸了半天，最后才恋恋不舍地下了马，来到莫长情身侧。
　　几人站在路边，一边观望四周环境，一边等待李司孝。
　　莫长情抬袖扫了扫路边一块大石上的落叶和灰尘，对陆朝晞说:“先坐会儿吧。”
　　陆朝晞看了眼干净平整的石块，走到李司雅身侧，轻声道，“坐着等吧。”
　　李司雅轻轻地摇了摇头。
　　莫长情心情有些复杂，看着陆朝晞关心李司雅的样子，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了地。
　　等待总是漫长的，刚开始还能耐着性子等，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应该，李司孝不应该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即使遇到什么事，也当会想办法通知他们，不会失去音讯，以他的身手几人倒是不担心其安危，只是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这村子实在静的有些诡异。
　　莫长情一直盯着下方，突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经他这么一提，陆朝晞也皱起了眉，确实太过安静了。虽然一开始就看见了村里的炊烟，但是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按说这么大的村子，不可能大人小孩都没有声音。
　　距离虽然远，但都是习武之人，耳力非一般人可比。
　　李司雅将右手中的剑换到了左手，“去看看。”
　　陆朝晞赞同，然后下意识去看莫长情。莫长情朝他笑了笑，点头。
　　陆朝晞快走几步来到李司雅前面，将她护在身后。莫长情见状，眼神暗了暗，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出声道:“等等。”
　　听到他的声音，李司雅和陆朝晞同时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莫长情走上前来，“我在前方探路，李姑娘和莫铭走在中间，朝晞在最后，大家都小心一些，这村子情况不寻常。”
　　几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朝着村子前进，快到村口时，一条身上带有血迹的大黄狗夹着尾巴蹿了出来，见莫长情几人，吓的呜咽一声，立刻改道跑远了，那模样，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
　　莫长情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似乎听到了一阵打斗之声。
　　莫长情将几人护在身后，警惕着往前走，绕过几间快要倒塌的土房子，却见两三个五大三粗拿着刀的壮汉来回走动着。
　　莫长情迅速退了回来，将所见情况跟身后几人说了。
　　李司雅轻声问:“二哥呢？”
　　莫长情摇了摇头，“没看到。”
　　莫铭突然伸出小脑袋，疑惑地看着三人，说:“直接一路打过去不就得了。”
　　三人一愣，好像也对喔，他们似乎小心过头了，这样躲躲藏藏，还不如干脆直接打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好了。
　　陆朝晞揉了揉莫铭的小脑袋，点了点头。
　　然后，莫长情一阵风似的出现在那几个壮汉面前，出手如电，将人打晕了过去。
　　前面的人也发现了几人的身影，都挥舞着手里的刀和剑冲了过来。
　　李司雅一脚踢开举刀扑过来的人，一掌劈晕了事。
　　大概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了，终于惊动了他们的领头人。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拨开人群，看着以莫长情为首的几人，开口问道:“阁下是何人？来此有何事？”
　　莫长情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一身长衫，帛带束发，大概二十五六岁，模样周正，若不是手握的长刀闪着寒光，妥妥的就是一个读书人。
　　“在下凤栖山莫长情，刚才我的朋友不见了，所以特来寻他的，不知这位公子可有看见？”
　　那边，只听见一阵打斗之声，还有李司孝的低吼声。
　　“喔？”那书生模样的人疑惑，装作没听到那边的动静，继续道:“不知公子的朋友是何模样，我倒是可以差人帮忙寻上一寻。”
　　莫长情微微一笑，伸手拦住了就要提剑上前的李司雅。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土匪，言谈举止文雅，处事不惊不慌，看来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莫长情唤了莫铭过来，伸手在他背后抽出了白虹剑，挽了个剑花后直指眼前人，“不用麻烦了，我们还是……自己找吧。”
　　说完，提剑就冲了上去，两剑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迅速分开，复又撞上，发出阵阵嗡鸣。
　　手持大刀的壮汉们见那边两人打了起来，又见这边还有个漂亮的女人和小孩，立刻来了精神，举着刀嗷嗷冲了过来。
　　李司雅皱着秀眉，将剑拔了出来，甩手将剑鞘掷了出去，把不远处的两人打倒在地。
　　莫铭把背上的刀拔了出来，双手握着，也加入战局，很快就把人打的爬都爬不起来了。
　　陆朝晞解决了自己身侧的麻烦就提剑支援莫长情去了，虽然那书生模样的人身手还算不错，但终归不是莫长情的对手，更遑论还有个陆朝晞。
　　莫长情长剑抵在那人的心口处，“你可是那逍遥寨的人？”
　　那人双手负后，毫不畏惧，昂着头道:“在下逍遥寨二当家，颜书。”
　　刚才跟那些人交手后陆朝晞就觉得，不像普通土匪，虽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大多都会些招式。
　　莫长情将剑架在颜书脖子上，“为了方便我们寻找朋友，只好委屈颜二当家随我们走一趟了。”
　　当莫长情挟着颜书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李司孝长剑一挥，退到莫长情身边来，李司雅忙上前，担忧道，“二哥没事吧？”
　　李司孝甩了甩手臂，“没事，不过这家伙力气真大。”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坚毅的男子提着长刀，看着突然闯入的几人，扫视了一圈冷脸道:“连这么几个人都拦不住，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这人便是逍遥寨大当家徐秀虎，擅使长刀，力大如牛。
　　再看被莫长情长剑相挟的二当家颜书，徐秀虎冷冷嘲讽道:“颜书，这么轻易就被人挟住了，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算了，免得丢我逍遥寨的人。”
　　颜书苦笑，无奈道:“是颜书无能。”
　　陆朝晞从进来就开始观察了，只见角落里蹲着一群抱着头瑟瑟发抖的男人，有几个还鼻青脸肿倒在一旁，不知是死是活。另一边是把小孩紧紧抱在怀里的女人和老人，也都发着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周围是一圈看守他们的人，虽然这些人身材不似外面那些人高大魁梧，但陆朝晞可以肯定，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难以对付。
　　陆朝晞上前，冷冷盯着徐秀虎道，“阁下带人闯入村子行凶，伤害这些无力反抗的无辜村民，是何道理？”
　　“哼，我就是将这些人都杀了，又关你鸟事？”徐秀虎提刀指向陆朝晞，“多管闲事，我宰了你。”
　　听到这话，莫长情眼神如刀，将颜书劈晕了甩向徐秀虎，徐秀虎收了刀，一把接住颜书，然后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将人甩到了地上，完了还擦了擦手。
　　晕过去的颜书：……大当家真是无情啊，可寒人心了。
　　莫长情长剑劈向徐秀虎面门，徐秀虎提刀阻挡，感受到了莫长情的力道，眼神亮了。看守村民的那些人提着武器就要冲上来帮忙，却被徐秀虎喝住了，他看着莫长情，眼中带着兴奋之色，“好久没遇到过对手了，今日竟然一下子来了俩，我可得好好活动活动。”
　　莫长情心里也是一惊，他没想到逍遥寨的大当家竟有如此实力，也难怪李司孝与之战了那么久。
　　上辈子，他们亲眼见徐秀虎杀了好多村民，最后被他们几人围攻，带着一个男人跳崖而死。
　　不知为何，莫长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想不起来，挥剑逼退了徐秀虎，他说：“我观大当家也不是嗜杀之人，却不知为何为难这些村民？”
　　听到莫长情这么说，陆朝晞和李司孝皆是一愣，不知莫长情何出此言，但四下观望一番，还真是没见被杀的村民。
　　徐秀虎听得莫长情的话却是突然冷了脸，眼神中迸发出强烈的怒气，“有些人，该死。”


第二十六章 是熟人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徐秀虎如此怒气冲天。他也不管莫长情一行人了，提刀走到那群蹲在地上的男人，怒喝道：“到底是谁，自己给老子滚出来，否则我就把你们整个村子都灭了。”
　　莫长情皱眉，李司孝倒是上前了，举剑对着徐秀虎道：“身怀武艺的七尺男儿，竟只会做些伤害无辜之事，实在令人不齿，有我们在，你休想伤人。”
　　刚刚几人的打斗都看在眼里，蹲在最里面角落的几个男人听见李司孝的话，眼中乍现奇异的光彩。有人救他们了，他们不会死了。
　　徐秀虎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声音大的能刺穿人的耳膜，待笑够了，他才摸了摸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知道，你是天澜城的二公子李司孝，实话告诉你，今日就算是你爹李元明在这里，也保不住这些人的狗命。”
　　说完，徐秀虎转身，眼带怒气和狠厉，看着那群男人，“我再问最后一遍，到底是谁，再不站出来，就挨个儿宰了，今日我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之前，还高兴有人救他们的那几个男人，这时候却吓的抖如筛糠。
　　莫长情和陆朝晞对视一眼，总感觉不太对啊，这徐秀虎不像是进村抢劫的，倒像是来找人的。
　　徐秀虎提刀走到一个男人面前，拿刀拍了拍那人的脑袋，那人立马就吓尿了，连忙跪下求饶，“大爷，不是我不是我，饶命啊……”
　　徐秀虎慢慢举起刀，“要怪就怪那几个不敢站出来的人吧！”
　　刀锋雪亮，映照出那个男人惊恐的脸，徐秀虎的刀缓缓落下……
　　“噌”地一声，一柄长剑撞上了刀锋，阻止了它继续下落。
　　男人当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看守的那些人见状也不继续看守了，迅速回身给大当家支援，却被除莫长情之外的四人阻了去路。
　　一时间，场面混乱，刀剑乱舞。
　　陆朝晞心下有些担心，想要去莫长情那边帮忙，却见李司孝已经过去帮忙了，这才稍稍放心些。
　　莫长情一边提剑战斗，一边总忍不住分心去看陆朝晞那边的情况，结果就看见陆朝晞护着李司雅的一幕。
　　莫长情和李司孝两人对徐秀虎一人，不曾想，徐秀虎竟然能不落下风。他本身就力气极大，一把长刀更是被他耍的虎虎生风。
　　突然，徐秀虎瞥见最角落里有个人正猫着腰准备趁乱逃跑，他死死盯着那人，双眼通红，挥退莫长情和李司孝的双剑合击，飞身而起，一下子来到那人身前，提刀就要砍下去……
　　莫长情和陆朝晞都提剑而来，但到底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落下……
　　“阿虎——”
　　一声低沉沙哑的呼唤，止住了下落的刀势。
　　莫长情他们也听到了那声呼唤，都不自觉顺着声音来处望过去，这一望，都是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清瘦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秀却是苍白如纸，一身青衣，行走时脚步虚浮，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几人愣住，是因为这是个熟人，前两天还听过这人抚琴呢！
　　没错，来人正是文棋。
　　只是，前两天见到这人还是好好的，今日却是一副病态。
　　徐秀虎忙将刀扔了，旋风一般卷到文棋面前，忙一把将人扶住，眼中盛满心疼和担忧，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你来干什么？”
　　围攻陆朝晞他们的人见大当家连刀都扔了，也跟着停了下来，训练有素地退回徐秀虎身后，手持利器保持警惕。
　　文棋先是跟李司孝打了个招呼，“李二公子，”随后又对莫长情和陆朝晞点头致意。
　　徐秀虎见文棋跟几人竟然相识，不自觉就皱了皱眉头，但感觉手下的身子快要站不住，干脆一把将人打横抱在了怀里。
　　文棋惊呼一声，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手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了，只能捶着徐秀虎结实有力的肩膀，“快放我下来。”
　　徐秀虎收紧了手，不悦道:“怕什么。”
　　李司孝被眼前两人的动作惊呆了，心理受到了严重冲击，微微张大了嘴巴，“你……你们……”
　　看着两人间的互动，莫长情眼神柔了下来，偏头去找陆朝晞的身影，陆朝晞刚一回头，就触上了他的视线，忙低下了头去。
　　李司雅一贯清冷如霜雪，眼睫都没眨一下。
　　刚刚准备趁乱逃跑的那个人，被一个大汉拎小鸡仔似的拎了过来，一把丢到了地上。
　　文棋见到那人的模样，身子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徐秀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问:“是不是他？”
　　文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莫长情几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只听徐秀虎吩咐道:“来人，把这人给我剁了。”
　　“是，大当家。”一人上前就要执行命令，却被文棋阻止了。
　　他说:“我没事，你不要计较了，我不想你的手沾上血。”
　　徐秀虎听着，有些生气了，“你叫我什么？”
　　文棋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人到底会不会抓重点啊？
　　“阿虎，算了吧，不值得。”
　　闻言，徐秀虎似乎更加生气了，“什么？不值得？你不值得谁值得？”
　　李司孝见状简直是眼睛要掉到地上了，其他几人相对来说就平静得多了。
　　逍遥寨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不管他们老大对文棋公子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能面不改色保持静默了。
　　最后，在文棋的劝说下，徐秀虎只是将那人的手拧断便作罢了。
　　本来李司孝是要阻止的，但没来得及。
　　有文棋在，几人一经了解才窥得事情全貌。
　　那天文棋为他们抚完琴后便匆匆来找徐秀虎，平日里都是徐秀虎亲自来接他去逍遥寨的，文棋想着多日不见，便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走到云水村附近时就遇到了几个地痞无赖，见他独身一人，面容俊丽又清瘦，文弱的很，便起了歹心。
　　文棋誓死不从，以命相拼，险些被那几人得逞，幸好最后逃脱了。
　　当他衣衫不整，由于惊吓过度而精神恍惚出现在徐秀虎面前时，徐秀虎赤红着双眼，疯魔了一般。
　　要不是顾及文棋受了惊吓，需要他守在身边，他早就提刀杀人去了。
　　解开那人身上的衣衫，不是淤青就是暗紫，尤其是手腕处和脖颈上，脸颊上也有清晰的指痕。
　　徐秀虎将人安抚睡着后，就准备下山找人算账，结果刚动了动就被人抱住了腰身，身子发着抖，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直把他心疼地心尖尖都在发颤。
　　其实文棋身上的伤不是特别严重，擦了药倒是消肿止痛的快，只是被吓坏了，至于为什么连站都站不住，那就得问徐大当家的了。
　　徐秀虎记得，文棋累的快睁不开眼睛时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说，“如果我的命和清白只能二选其一，你希望我选什么？”
　　徐秀虎倾身吻了吻他薄汗未消的额头，对他说：“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做选择。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有这样的时候，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最爱的宝贝。”
　　文棋受了惊吓，心里留下了可怖的阴影，他不知道，若自己真被人欺负了，徐秀虎还要他吗？
　　听徐秀虎这么说，文棋枕着他的手臂，嘴角挂着安心的笑容，睡了过去。
　　文棋虽然没什么大事，但徐秀虎可不会就这么算了，给文棋房里点了安神香，派人守着他，然后带了人下山去寻妄图欺负文棋的那几个地痞无赖去了。
　　带人进村问了一圈，没人出来承认，原本就怒气冲天的徐秀虎耐心更是欠奉，于是将村里所有男人赶到角落里逼问，甚至扬言要把他们都杀了，结果还没动手就迎来了李司孝这位不速之客。
　　李司孝见徐秀虎一行人举刀对着手无寸铁的村民，瞬间拔剑出鞘，打了起来。
　　平日里的徐秀虎也不是个冲动莽撞的人，但这次事关文棋，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来者是谁，都阻止不了他将人找出来剁了。
　　结果，文棋一出现，他就连刀都扔了。
　　也不知道徐大当家是怎么做到的，以最快速度奔到自家媳妇儿跟前。
　　几人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陷入了沉思，李司雅看着徐秀虎,“那你之前又为何屡次下山入村抢劫，甚至还杀人放火？”
　　徐秀虎还没说话，文棋倒是先急了，赶忙出声：“阿虎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莫长情和陆朝晞都疑惑了，据天澜城弟子汇报，确实是逍遥寨的人入村烧杀抢掠。
　　李司雅明眸含着冷光，“你说没有就没有？”
　　徐秀虎也浑身气势陡变，虎着脸道：“哼，做了便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有什么可说的。”
　　若是对他如此说话倒也罢了，但是对文棋说话如此冷冽，他就心头火起了，才不管来人是谁。若真惹毛了他，提刀砍人都是轻的。


第二十七章 解误会
　　观徐秀虎的样子，并不像是在撒谎，难道说这其中还真有什么误会？
　　文棋与李司孝相识，自然也知道他的身份，城主府的势力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他不希望徐秀虎受到伤害，所以尽力说服他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解开误会。
　　最后，在文棋的劝说下，一行人答应坐下来好好谈谈，但是徐秀虎却有个条件，那就是去逍遥寨谈。
　　李司孝怪异地上下打量了徐秀虎半晌，说:“去了你的地盘，还能好好谈吗？”
　　与文棋相识是不错，但刚才与徐秀虎交手后，李司孝就防备心渐重了。
　　听李司孝这么说，徐秀虎瞥了他一眼，将文棋向上掂了掂说:“他累了，不回逍遥寨，怎么休息？”
　　看着魁梧高大，不像个细心体贴的男人，但对待文棋，却是处处温柔上心，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徐秀虎抱着文棋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回头对拥挤在一处瑟瑟发抖的村民说:“那日帮了我家文棋的人，我感激不尽，自有重谢。”
　　最后，一行人还是决定跟着去逍遥寨，看看徐秀虎有什么可说的。
　　文棋下山的时候是坐轿子的，本就身上难受，加上山路崎岖难行，颠簸的他更加难受了。这会儿，徐秀虎是怎么都不让他坐轿了，就那么抱着他走在最前面，怕他难受，脚步都慢了下来。
　　若是之前，即使有逍遥寨众人在，他也习惯了，不会不好意思。但是这会儿有李司孝他们几个熟人在，他倒是很不自在，几次都想下地自己走，都被徐秀虎果断拒绝了。
　　所以，一行人就这么跟在两人身后，看人家恩爱缠绵，还时不时咬耳朵。
　　莫长情总是不经意看向陆朝晞，忍不住幻想他也和文棋在徐秀虎怀里一样，乖乖窝在自己怀里，想着想着就抑制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莫铭盯着他看了半晌，被他的笑意恶心到了。
　　陆朝晞知道莫长情在时不时看他，心下波涛汹涌，面上风平浪静，只装作没发现。
　　一行人随着蜿蜒山路向大山深处进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道山谷。
　　只见一条小溪将山谷分成两半，左右两边是连绵的木质房和茅草房，几缕轻烟缓缓升起，让人觉得人间烟火可亲。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虽然近在眼前，但走起来还是费了许多时间。
　　徐秀虎始终没有放下文棋，哪怕他已经额角渗汗，手却是稳得很，生怕怀中人受半分颠簸。
　　文棋知道说服不了他，只好捏着袖子给他擦汗。
　　山谷的入口处竖立着一块丈余高的青石，青石上以柳体书写着“逍遥寨”三个大字。
　　这字是徐秀虎央求文棋写上去的，写好后可把他乐坏了，直盯着那几个字又看又摸的，好似那石头是个绝世美人儿。
　　徐秀虎盯着石头嘿嘿傻笑，“我媳妇儿真厉害，字儿写得这么好看。”
　　一众逍遥寨兄弟集体翻了个白眼儿走远了，老大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炫耀自己有媳妇儿，嘲笑他们没媳妇儿的机会。
　　来到逍遥寨后，李司孝兄妹，莫长情师徒，以及陆朝晞被请去会客厅等待。
　　徐秀虎送文棋回房，把他安置好了才去见几人。
　　李司孝看着木质房屋外挂着“会客厅”的牌匾，忍不住啧啧称奇道:“不是说是一群目不识丁的土匪吗？我怎么瞧着人家挺有学识的啊。”
　　一路过来，看见了许多这样的牌匾，有的写着“群英居”，有的写着“芳菲居”，有的写着“东厨”等等。
　　带路的是一个身着黑色短装的年轻小伙子，听了李司孝的感慨也不恼，只解释说:“这些都是文棋公子写了挂上去的。”
　　几人在会客厅等了许久，才见徐秀虎步步生风地进来，他一屁股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拿起手边的温热茶水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喝完后抹了抹嘴，长舒一口气道:“可累坏老子了。”
　　然后甩了甩自己的手臂，活动活动肩膀。
　　众人:……
　　敢情这是一路逞能，怕在心爱之人面前落了面子哟！
　　陆朝晞见徐秀虎缓和的差不多了，这才起身抱拳一礼，“云水村遭匪一事，还请徐大当家与我们说一说其中内情。”
　　徐秀虎坐在主位上，这会儿才有空打量一番陆朝晞，清俊挺拔，气质清冷，有礼有节，不让人反感。
　　徐秀虎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人怕天澜城，于是借着我逍遥寨的名头为非作歹呢！”
　　几人听了都顿了顿，李司雅有些不相信，于是她声音有些冷，说:“有人？那是谁？”
　　徐秀虎懒洋洋瞥了她一眼，这女人之前对文棋态度不好，所以他也懒得有好颜色，手撑着头哼了声，“那我怎么知道？”
　　说李司雅生的倾国倾城一点儿也不为过，但徐秀虎才不管她长什么样呢！
　　李司孝皱眉，正要开口，却被莫长情抢了先道:“徐大当家，我们这次是特意来追查在云水村为非作歹之人的，若大当家有线索，可否告知我们，这样也能还大当家一个清白。”
　　徐秀虎听了却是无动于衷，还挖了挖耳朵，“清白什么的不重要，我没做的事就是没做，老天爷有眼着呢！”
　　文棋不在，徐秀虎显然懒得跟他们合作。
　　陆朝晞见状，遥遥给了莫长情一个眼神，上前对徐秀虎说:“文棋公子是个亲和善良之人，与大当家又是情深义重，定然不忍看无辜之人受苦，更不想大当家平白受冤。所以，若大当家有线索，还请不吝相告。”
　　只要提到文棋，徐秀虎眼神立刻就柔了，陆朝晞说文棋温和善良，这可说到徐秀虎心坎儿上了。
　　只见他眼神发亮，盯着陆朝晞道:“对吧对吧？我家文棋就是善良的很。”
　　众人无语，这人到底会不会抓重点啊？
　　陆朝晞却是罕见地挟了抹笑回道:“确实如此。”
　　徐秀虎高兴了，于是也乐意合作了，就将他知道的说了出来。
　　原来，附近几座山里都有土匪，他们都是杀人放火不眨眼的，那次侵袭云水村就被天澜城给打杀的四分五裂了。后来，化雾山的头领贾升就把四下逃窜的人拉到了一起，人多了，吃饭的嘴也多了，所以不想办法就不行了，于是就下山抢劫云水村了。
　　但是，离天澜城这么近，都怕天澜城闻讯赶来，所以贾升就说自己是逍遥寨的人，还穿了与逍遥寨大同小异的衣服。
　　李司孝听到这里就有些疑惑了，据天澜城弟子的描述，遇到的确实是徐秀虎。
　　徐秀虎听了他的疑惑后说:“碰巧遇到了而已，不由分说就朝我动手，我心情不好就揍了他一顿，不然你以为他遇到贾升那伙人还能活着回去给你们报信吗？”
　　莫铭不知道是不是被徐秀虎感染了，问了个问题，“额，你们会入村抢劫吗？”
　　一看是个孩子，徐秀虎乐了，“我们不入村抢劫。”
　　莫铭点点头，觉着这群人还挺好的嘛，不打劫，于是接着问:“那你们吃什么？”
　　徐秀虎嘿嘿道:“我们抢附近官道上的来往行人。”
　　官道之上来往的人，要么是江湖豪客，要么是富贾商人，要么是官老爷。
　　莫铭无语，原来是嫌村子贫苦，没甚可抢。
　　逍遥寨确实是土匪窝子，但是他们不抢平民百姓，不抢老弱妇孺，要抢就抢大票的，因为他们有这个实力。也只有化雾山贾升之流才如此低劣，只抢贫弱之人，烧杀手无寸铁的村民。
　　莫长情问徐秀虎为什么不对付化雾山，那些人可是借了他逍遥寨的名头作恶。
　　徐秀虎不甚在意道:“我没空跟那群人一般见识。”
　　说的这么轻松不在意，其实徐秀虎想的透彻的很。他对天澜城的行事风格门儿清，定然不会不问缘由就打杀他们逍遥寨，自己跟贾升之流打生打死，总会有损伤，那不是替天澜城除了恶吗？他可没那空和那行侠仗义的心。
　　文棋云水村受惊吓和委屈是他没想到的，否则遇到李司孝一行人，他肯定率先向他们说清情况，让他们去对付化雾山了。
　　没成想，文棋不久前才和他们见过，又劝他坐下来好好谈谈，他也就打算听文棋的，但李司雅冷淡的态度刺激到了徐秀虎，索***答不理的样子，还好陆朝晞几番话将徐秀虎说服了。
　　莫长情知道徐秀虎的心思，却也对他的做法没什么好置喙的，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更何况他还有文棋和手下这么多的人。
　　上辈子徐秀虎被他们误会就是侵袭云水村之人，与逍遥寨大战一场，最后徐秀虎怀抱着一个年轻男子，两人纵身跃下了悬崖。
　　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那时徐秀虎怀里抱着的应该就是文棋。
　　所以这次，莫长情就尽力让大家好好了解情况后再作决定，不想再像上辈子一样误杀，让真正作恶的人逍遥快活。
　　之前，莫长情和陆朝晞在酒楼喝一下午酒的时候，就是在努力回忆这次的逍遥寨之行。
　　既然真正杀人放火的不是逍遥寨，那他们也就不便多留了，自然是要入化雾山找真正的恶徒的。


第二十八章 化雾山
　　离开之前，徐秀虎给了他们一张去化雾山的地图。
　　本来他不想多事的，但是文棋从床上爬起来，坚持要送送李司孝莫长情他们，徐秀虎就看在文棋的面子上，拿了张地图给他们。
　　道了谢，几人就离开了逍遥寨。
　　文棋扶着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碎碎念，“天色不早了，你怎么不留他们歇一晚，明天再去，或者留下用过饭再走也不迟啊……”
　　徐秀虎满脸不悦，一把将人抱起来，哼哼道:“你倒是关心他们，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啊？”
　　文棋无奈，干脆闭口不答，免得这人又以此为借口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莫长情看了看天色，苦笑一声，“看来咱们不招人待见啊！”
　　陆朝晞看了看四周茂密的森林开口道:“天色不早了，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天一早再出发吧！”
　　今日本就是阴天，这会儿天色暗下来就更像是夜幕即将来临一样。
　　莫长情走在最前面，拿剑劈开拦路的荆棘和藤蔓，陆朝晞跟在他身后，莫长情时不时回头看看他。
　　密林深处无阳光照射，地面湿滑难行，陆朝晞小心地跟在莫长情身后，他之后依次是莫铭，李司雅以及李司孝。
　　突然，陆朝晞踩上了湿滑的腐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旁边歪去，莫长情刚好回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后面也跟着停了下来。
　　莫铭探出头来，“嗯？怎么不走了？”
　　莫长情扶着陆朝晞的手臂，陆朝晞站稳后就要挣脱，感觉到手下僵硬不自然的人，莫长情松了手，回头对莫铭说:“没事，小心点儿，路面湿滑。”
　　几人最后找了一处背风地带休息，李司雅是女子，几人本不要她做什么，但她也不会坐享其成，就带着莫铭在附近捡一些干柴，用来生火。
　　李司孝刚才似乎看到不远处有野生的栗子，打算过去看看，距离不远，几人也就同意了。
　　天马上就黑了，风吹的有些冷，李司雅和莫铭已经把火升起来了，陆朝晞抱着一堆刚砍的湿柴添到了火堆上，火烧的更旺了。
　　李司孝把刚刚趁亮捡来的一衣兜栗子堆放在了火堆旁，还有几个野果。莫长情这时候走过来跟他们说要去找些水，陆朝晞听了就有些担心，夜幕四合，又是在深山，怕有危险，就提议跟他一起去。
　　莫长情看着他，眼神都快化成了水，心想:有陆朝晞担心自己，那夜宿山野也别有一番滋味，心情顿时好得很。
　　陆朝晞跟在莫长情身后，不一会儿还真找到了一条小溪。
　　莫长情走到溪边，捧起水喝了一口，然后才对陆朝晞说:“没问题，可以喝。”
　　陆朝晞“嗯”了声，走到莫长情旁边蹲下身，掬了捧水洗脸。
　　莫长情将剑搁置在一旁，洗了洗手，突然说:“上次我们在深山里可没有水喝。”
　　陆朝晞抿了抿唇，他也想起了上次两人在深山里的情形，还想到了一些……令人难堪的画面。
　　莫长情突然来到陆朝晞面前，陆朝晞只感觉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自己心跳都快了几分。恰巧今晚无月无光，只溪水汩汩而流，哗哗作响。
　　莫长情突然展臂将他抱住了，陆朝晞下意识就要挣开，莫长情却在他耳边说:“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看你对李司雅那么好，我心里难受。”
　　陆朝晞则睁大了眼睛，顿了会儿才从莫长情怀里离开，退后了两步说:“我们自小相识，司雅又是女子，我当她是朋友或者如幼清一般。”
　　说完陆朝晞也愣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切地解释。
　　莫长情看着他慌乱后退的模样，有些伤心，但到底不忍心责怪，最后笑了笑说:“嗯，我信。”
　　两人带了水回去给几人喝，然后就轮番值守，换班休息。
　　第二日一早，几人就按照地图指示往化雾山而去。
　　走到化雾山山脚，才明白这山名字的由来。此山高耸入云，山腰处环绕着一圈云雾，经久不散，此处的玉带环腰也算是个奇景。
　　地图到了化雾山山脚便没了，几人也就只能摸索前进，还是和之前一样，由莫长情打头阵。
　　快到山腰时莫长情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脚步，他的鼻端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李司雅鼻尖微动，皱了眉头，“有毒。”
　　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小路，一直往雾气弥漫的深处延伸，好似在引诱着来人往里走。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达山顶。”陆朝晞望着雾气缭绕的前方说。
　　李司孝和莫长情陆朝晞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自己三人闭气穿过云雾，李司雅和莫铭就在这里接应。
　　三人商量好后，莫长情把剑丢给了莫铭，莫铭接过，将背上的倒春寒解下来递给了莫长情。
　　陆朝晞有些讶异，他还没见过莫长情用刀呢。之前莫长情为救他与杭见溪打斗之时就用过，只是那时他昏迷不醒，没看到而已。
　　三人闭了气，做好准备后就冲进了雾气之中。
　　进入雾中视线便受阻，若离的远了就看不见了。莫长情生怕与陆朝晞走散了，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
　　三人跑着跑着突然就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因为他们前方正站着一排人，戴着面巾，手持弓箭，闪着寒光的箭尖正对着他们。
　　三人见状立刻分散两边，箭应声而落，莫长情因为一直注意着陆朝晞，理所当然就随着陆朝晞去了，李司孝则闪躲到了另一边。
　　距离一拉开就看不见人了，莫长情护着陆朝晞往前跑，大致是上山顶的方向。
　　跑了会儿，陆朝晞突然一把捂住了嘴，莫长情也跟着顿住了脚步，看他难受的样子，大概是闭气到了极限。
　　刚才进了雾中便一直往山顶跑，跑了那么久又遇袭耽误，此时陆朝晞就有些支撑不住。莫长情发现了他的异样，伸手扶住他，陆朝晞感受到他的担心，朝他轻摇了摇头。
　　再往前跑了一段距离，莫长情发现陆朝晞的脸越来越红，额上青筋暴起，汗水都渗出来了。
　　莫长情心下着急，正要拉过陆朝晞，就发现身后有人追了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是刚才手持弓箭的那群人。带头的人也看到了他们，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一群人形成包围之势向他们追了过来。
　　莫长情将陆朝晞往前推了一把，反手就是一刀劈了过去。他刚才用了八成内力，刀势狂猛，卷起一阵飓风，带着地上的落叶袭向那群人，只见最前面的人被击中，弓箭断裂，身受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争取了些时间，莫长情飞身来到陆朝晞身侧，拉着他跑向一棵大树后，躲了起来。
　　陆朝晞已经越来越难以支撑，莫长情看着他，心下也十分着急，这该死的雾浓烈不分散，遮挡视线不说，还带毒。不知道这毒的厉害程度，可不敢轻易吸入体内。
　　莫长情能闭气这么长时间还得感谢他师父莫祁英，那年夏天，莫长情跑到湖里洗澡，有一天被无聊的没事做的莫祁英看见了，突发奇想就把他一把按进了水里，让他练习闭气。那个夏天，他每天都被莫祁英一脚踢到湖里练习闭气，气的他对莫祁英大喊:“等我长大了就把你也按进水里。”
　　莫祁英听后笑得前仰后合，说:“行，只要你打得过我了，就可以报仇了。”
　　但是这会儿，就连莫长情都感觉有些吃力，额角也在渗汗。
　　陆朝晞已经咬破了下唇，脸都憋成紫色的了，莫长情看着他，心疼又心焦，突然，他一把将人拉到近前，近乎粗鲁地吻上了他的唇，然后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将自己的气渡给他。
　　不远处，一行人正到处寻找他们的踪迹，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到处劈砍的声音却是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陆朝晞很紧张，怕被人发现就麻烦了。不过有了莫长情渡气给他，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待缓过这一阵儿来才意识到自己唇上的温度从何而来，顿时脸色又变红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莫长情吻了，但他还是会紧张，会心跳加快，会慌乱，会……不知所措。
　　他用力推了推，却是没有推动，莫长情反而将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继续渡气给他。
　　陆朝晞不知道自己是闭气太久了有点晕，还是因为别的。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眼睫眨一下都能扫到的那双眸子，一时竟呆了，然后就见那双眼睛缓缓闭上了。
　　不知是不是受了莫长情的影响，陆朝晞也似乎被蛊惑了一样，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唇上传来了与之前不一样的感觉。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就干脆放松了下来，靠在莫长情怀里。
　　他迷迷糊糊想，刚才扶着他肩膀的手什么时候移到了腰上的？还有，他们怎么贴的这么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长情终于离开了他的唇，然后迅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以眼神询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陆朝晞胸口起伏剧烈，那双清冽的眸子里隐约有水光显现，他只呆呆地眨了下眼睛，莫长情点了点头，慢慢收回了手。
　　将手隐在袖中，莫长情捏紧了拳头，掌心还有他唇上的温度，他想留的久一些，再久一些，最好经久不散。
　　刚开始确实是为了让他轻松一点，但后来，他承认，他情不自禁了。
　　这世上有些东西比糖还甜，比金钱名利还令人陶醉。


第二十九章 伤眼睛
　　李司孝跟两人分开后也遇到了一群人，虽然过程艰辛，但他还是解决掉了那些麻烦，并且很快走出了毒雾区。
　　李司孝觉得，若是再晚一步自己也憋不住了，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半晌才觉得是真的活过来了。
　　莫长情和陆朝晞走出雾区的时候又遇到了一批人，个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莫长情手持倒春寒，伸手将陆朝晞护在身后，完美展现了英雄救美的戏码。
　　这群人看着凶恶，实力倒是真不怎么样。
　　李司孝回头，不见莫长情和陆朝晞，有些担心，好在不一会儿，他们也跟了上来。
　　看着莫长情手中刀上的艳色，李司孝说:“你们也遇到了麻烦？”
　　莫长情甩了甩刀，“实力差的很，就是费了些时间。”
　　李司孝也深以为然，三人一路往山顶而去，路上时不时有几个人出来阻拦，都被他们处理了。这化雾山的土匪实力是真不行，比起逍遥寨来可真是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若不是有山腰处的毒雾作为天然屏障，估计早就被人端了老巢了。
　　现在想想，也能明白为什么贾升借逍遥寨之名作恶，徐秀虎也懒得管了，山腰处的毒雾就是最大的障碍，没有把握，又对自己没有致命的伤害的事情，不理也罢。
　　几人提刀持剑，旋风似的卷到了山顶，来到了化雾山头领贾升的面前。
　　贾升，三四十岁的样子，身材矮小，体型瘦弱，留着两撇小胡子，身穿粗布衣，手里提着一把与他体型并不匹配的大刀。
　　只是一个预言。
　　若不是亲眼所见，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短小精悍的人居然能成带领一群为非作歹的土匪。
　　既然能做化雾山中的老大，想必这人还是有些手段的。
　　贾升的身侧站着两排人，年龄有大有小，身材有胖有瘦，有的穿着粗布麻衣，有的裸露着胸膛……
　　贾升看着闯过毒雾，又一路杀到自己面前的三人，恶狠狠道:“居然没被毒雾毒死，还杀了我的弓箭队，今日一定要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回想起那些粗制滥造的弓箭，莫长情有些想笑，若不是有毒雾作为掩护，早把那群人灭了。那群人戴着面巾，遮住了口鼻，面巾上应该是浸了什么药，能有效化解毒雾的毒性。
　　李司孝提剑指向贾升，“你们杀人放火为非作歹，今日必除了你们这些祸害。”
　　贾升听后哈哈大笑，露出了一口大黄牙，“我们是土匪不错，不为非作歹，怎么活呀？”
　　陆朝晞上前，“为了活下去就要谋夺他人的性命吗？”
　　贾升偏着头打量陆朝晞，渐渐露出了奇怪的笑容，那笑容令陆朝晞十分不悦。
　　莫长情皱了皱眉，几步上前，将陆朝晞挡在身后，然后冷冷地盯着贾升。
　　贾升觉得眼前这人气势有些摄人，竟不自觉吞了吞口水，随即又觉得，这是自己的地盘，不应该这么怂，就又大起胆子挺直了腰板，说:“若是别人死，换我活，为什么不做？”
　　跟恶人讲道理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之前他们已经了解过这伙人的罪行了。不止杀人放火，他们还强抢村里的姑娘，连小孩儿都不放过，掳上山一段时间后就把人卖到脏地界去，还能赚一笔钱。为了拉更多的人入伙，他们拦住过路的人，给人递上一把刀，让人把他们山上老的没用了的人杀死，这样一来，要么加入他们，要么赔命给他们。若不是杀山上老快要死的土匪，那就杀过路的人，提着头当投名状，也是可以的。
　　这贾升还好男风，有一次碰巧见到了文棋，哈喇子流了一地也没敢多肖想，因为知道那是徐秀虎的人，若是动了，那肯定下场凄惨。后来呢，贾升将一个过路的书生掳去了化雾山，反正听说那书生上了山就再也没下来过。
　　所以，陆朝晞莫长情和李司孝一路杀过来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如此恶人，不杀还留着作甚？
　　几人也不再废话了，直接就冲了上去。刚开始，贾升还提刀跟他们打了一阵子，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身上也添了几道口子，他就想着赶快逃跑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莫长情意识到他想逃跑，脚下重重一踏，运起轻功，一个纵身就拦住了他的去路。贾升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滚下来，握着刀的手也颤抖不止。
　　莫长情盯着他，提着刀一步一步逼近，贾升被逼的步步后退。莫长提刀就朝贾升劈了过去，贾升惊的半天没提起刀来。眼看着刀就要落到头顶，贾升眼睛一瞥，刚好看到自己不远处有个人，想也不想就一把拉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莫长情的刀落下，劈的却不是贾升，而是刚才贾升拉过来的替死鬼，再看，贾升正往外逃跑。
　　莫长情一脚踢开自己面前的人，然后提剑追了出去。
　　陆朝晞不放心，解决了自己身边的麻烦也赶紧跟了上去。
　　李司孝“哎哎……”了两声，发现那两人都追出去了，这儿的烂摊子居然都留给自己了，顿时有种交友不慎的感觉。
　　贾升见身后那两人追了出来，额上的汗珠子滚的更快了。
　　眼看陆朝晞就要提剑刺向自己后背了，贾升一边跑一边慌乱地在怀里一阵摸索，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陆朝晞运起轻功，一个飞身就跃到了贾升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贾升及时刹住了脚步，紧张道，“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陆朝晞冷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如何不客气。”说完，提着剑就要砍过去。
　　这时，贾升突然一把扔了手中的刀，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求你饶了小的这一次吧，我保证，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再也不做土匪了。”
　　陆朝晞皱眉，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地上跪着的人还在不停磕头求饶，陆朝晞冷冷道，“像你这种大奸大恶之辈，若不除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听了陆朝晞的话，贾升一顿，慢慢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神色却是平静了下来，“你当真不会放过我吗？”
　　陆朝晞凛然道:“大奸大恶之徒，如何放过？”
　　贾升见求饶也没有用，突然就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怎么看怎么瘆人，陆朝晞皱眉不解，正要动手，就听莫长情大喊道:“朝晞小心——”
　　话音刚落，陆朝晞只觉眼前一黑，眼睛灼痛不止，顿时长剑脱了手。
　　刚才，贾升趁陆朝晞放松警惕，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就洒向了陆朝晞的眼睛。
　　莫长情又惊又怒，运起十成内力，灌注于倒春寒之中，狠狠掷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扎在了贾升的心口之上，他顿时口吐鲜血，栽倒在地，决计是活不成了。
　　陆朝晞捂住自己的眼睛，疼的呜咽出声，莫长情赶紧过去将人扶起，自责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小心，你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陆朝晞眼睛灼痛不止，就这一会儿功夫，后背都汗湿了，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莫长情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心疼地抓住陆朝晞的双手，不让他去碰自己的眼睛。
　　陆朝晞疼的颤抖，“痛，水……水……”
　　莫长情赶紧把人抱了起来，四处找水，嘴里不停念叨着:“对，对，水，用清水洗一下就不疼了。”
　　李司孝这时跑了过来，了解了情况后忙拉住了莫长情，“不行，不能用水，要用油，否则他这眼睛就别想要了。”
　　李司孝的话让莫长情慢慢冷静了下来，忙抱着陆朝晞往寨子里去寻找猪油，所幸很快就找到了。莫长情用油小心翼翼地帮陆朝晞清理掉了药粉，眼睛虽然不痛了，但是……陆朝晞……却是看不见了……
　　陆朝晞意识到自己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莫长情也顾不得李司孝就在旁边了，将人拉进了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别怕，别怕，没事的，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有我，有我呢……”
　　莫长情很自责，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小心谨慎一些，明知道贾升不是良善之辈，怎么能让陆朝晞靠近他呢？
　　现在说这些都无济于事了，眼下匪患已除，最重要的就是治好陆朝晞的眼睛。
　　一说到治病，首当其冲想到的就是伏靖琛。
　　上次陆朝晞被长乐仙宫所伤，昏迷不醒，莫长情就带他去找的伏靖琛。
　　莫长情背起陆朝晞，李司孝跟在他们身后，肩上扛着两把剑，一把刀。
　　回去的时候没有人阻拦，穿过毒雾森林也就更快了。
　　李司雅和莫铭见三人出来，先是一喜，但看到莫长情背上的陆朝晞时都心里咯噔一下。
　　李司雅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李司孝回答说:“朝晞眼睛受伤了，得尽快治疗，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莫铭跑到李司孝身边，将倒春寒接过来背到了背上，说:“走，咱们快点儿去紫竹观。”
　　紫竹观伏靖琛，医术了得，莫铭对他还是很信任的，反正比起自己不靠谱的师父，他更信任伏靖琛一些，也不知道莫长情这师父是怎么当的。


第三十章 幸无大碍
　　几人走到云水村外就看到徐秀虎站在路口，路边是他们来时骑的马，这时正要悠闲地跺着步子，一看就是有人喂，吃饱了的。
　　徐秀虎什么也没有说，只朝着他们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走。
　　李司孝看着那道挺拔宽阔的背影，出声道:“若徐大当家他日也如贾升一般，那天澜城必不会放任不管。”
　　闻言，徐秀虎停下了脚步，微微偏头道:“我不会做小棋不喜欢的事情。”然后大跨步往前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李司孝觉得，这人的行事作风一点儿也不像土匪，回去得好好调查一下这个人。
　　莫长情也觉得徐秀虎不像土匪，倒像是从军中出来的……不过，这似乎也不太可能。
　　李司孝把马牵了过来，莫长情将陆朝晞抱上马背，然后坐到他身后，策马赶往天澜城。
　　因着担忧陆朝晞的眼睛，回天澜城比来的时候花的时间更短。
　　李司雅提议先到城主府去，府上有大夫，可以先稳定一下情况，然后再去找伏靖琛。
　　莫长情想了想，也觉得此法可行。
　　当他们到了城主府，才明白了那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的含义，伏靖琛和风佑居然就在城主府上。
　　莫长情一见伏靖琛就把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快快快，快来给他看看眼睛。”
　　“哎哎……”伏靖琛一口茶还没喝全乎呢就被莫长情拖到了陆朝晞面前，无心问伏靖琛怎么在这里，只关心陆朝晞的眼睛能否治好。
　　伏靖琛抱着手揉着下巴，看了看陆朝晞，啧啧道:“怎么又是你啊陆二公子？”
　　陆朝晞苦笑一声，抬手行礼，“伏观主……”
　　伏靖琛立刻抬手打住他，想了想他现在看不见，忙开口道:“别叫我观主，叫我伏靖琛就行了。哎呀呀，我看你也是多灾多难，怎么我每次见你你都受伤了。”
　　城主李元明叫李司雅过去了解了一番情况，也是着急的很，来到伏靖琛身边，“不知朝晞的伤势如何，只要能治好，府中药材尽管取来用，即使没有的，我们即刻派人去寻。”
　　陆朝晞朝着声音来处拱了拱手，“朝晞多谢伯父。”
　　李元明忙扶住了他的手，“孩子，你受苦了。”
　　莫长情在一旁急的不行，一把抓住伏靖琛的胳膊，激动地很，“他到底怎么样啊？”
　　风佑看着莫长情抓着伏靖琛的胳膊，皱了皱眉，随即走过去，一把将莫长情的手挥开，不悦道，“师弟会看的，你这么着急也没用。”
　　莫长情也知道自己冲动急躁了，但是事关陆朝晞啊，他能不激动吗？
　　上辈子可没有遇到这种情况，若是……若是他的眼睛……
　　莫长情狠狠甩了下脑袋，将那些没用的念头丢掉，不会的，陆朝晞会没事的。
　　伏靖琛认真仔细检查了一遍，回头对他们说:“没事，能治，只是要花点儿时间而已。”
　　听到伏靖琛的话，莫长情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能治就好。
　　陆朝晞听了却是忙问:“那要多久？”
　　“不多，两个月左右吧！”伏靖琛说。
　　陆朝晞脸色不太好，两个多月对他来说太长了，但是这也没有办法，总比以后都看不见要强，也只能忍耐了。
　　莫长情看着他脸上那落寞的神色，明白了他的担忧，两个多月眼睛看不见定然是有诸多不便的。
　　伏靖琛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提笔开始写药方，风佑走到伏靖琛身侧，将挽袖磨墨的婢女挤到了一边，自己亲自给他磨墨。莫长情看着他俩默契十足的模样，心想，这俩人估计是有进展了。
　　开了药方，伏靖琛又去城主府的药库挑选药材，并且亲自掌握火候煎药。
　　陆朝晞在客房的床上坐着，李司雅端了碗燕窝粥过来，莫长情伸手接了过来，道了句“有劳。”
　　李司雅看着自己已经空了的手，慢慢地收到了身前交握着，端庄淑雅，点了点头就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挥退了正要进来伺候的婢女，吩咐道:“不用进去了，在门外侯着就行，里面有什么吩咐照做就是。”
　　婢女行了一礼，应了，“是，小姐。”
　　莫长情端着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陆朝晞嘴边，陆朝晞往后一退，压住了莫长情的手，说:“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莫长情一笑，“怎么会麻烦呢？”
　　陆朝晞压着他的手，没有撤回，也没有动。
　　莫长情慢慢敛了笑意，有些心疼，将粥碗递到陆朝晞的手里，然后稳了稳情绪才说:“那好，你自己来，慢点儿，小心烫。”
　　陆朝晞点了点头，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吃着。
　　一个见惯了光明的人突然被黑暗笼罩，该是多么的失落和害怕。
　　陆朝晞从来坚强，不仅要照顾好自己，还要照顾好妹妹，从来都不允许自己软弱，即使眼睛不方便，他也习惯了尽量不依赖别人，不给别人添麻烦。
　　莫长情想，若是自己能更早地认识他，定然竭尽所能让他不那么累，让他能多一些依赖。
　　照顾陆朝晞休息了，莫长情才有空去找伏靖琛和风佑。伏靖琛正在挑挑捡捡包袱里的瓶瓶罐罐，风佑在一旁帮忙。
　　莫长情朝两人打了招呼，这才坐下来问两人为何会出现在城主府。
　　伏靖琛收拾好东西，从怀里掏出两个瓶子递了过去:“内服，一样一粒，一日两次。”
　　给了东西，伏靖琛才说:“有一天我突然觉得只是一个预言。紫竹观挺小挺无聊的，于是就决定和师兄出来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有一天，伏靖琛坐在紫竹观大门口晒太阳，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想起他曾经走遍山川大地，见惯山河秀色，四季更替，最后将紫竹观当作了临时休憩的地方，只是，最后……边关战场成了他生命的终点。
　　伏靖琛站起身来，拍了拍宽大道袍上的灰尘，回房换了身衣服，然后找到了正在厨房做饭的风佑。
　　风佑正在炒一碟青菜，听见伏靖琛的声音，头也没回道:“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伏靖琛“嗯”了一声，风佑有些奇怪，平日里早就叫饿叫的不停了，今日却是安静的很，回头一看，手里的锅铲都差点儿掉到了地上。
　　伏靖琛脱下了他一直穿在身上的道袍，换上了一身长衫。
　　风佑知道，伏靖琛心里装着一个人，后来那个人不在了，他就穿上了那人的道袍，不曾脱下。
　　风佑的手有点儿抖，嘴唇嗫嚅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伏靖琛歪头一笑，眉眼弯弯，“师兄，我想出去走走。”
　　良久，风佑才回过神来，难得的笑了笑，说:“好，我陪你。”
　　于是，两人就将天澜城当作了出行的第一站，没想到刚到天澜城就遇到了莫长情陆朝晞他们。
　　莫长情不放心，又问了伏靖琛陆朝晞眼睛的伤，伏靖琛再三保证没事，可以恢复，莫长情才放下心来。
　　莫长情心想，陆朝晞现在眼睛不方便，就想带他回凤栖山休养，不过这也得问问陆朝晞本人的意见。
　　有李元明的交代，又有李司孝李司雅的悉心吩咐，各方面照顾都尽善尽美。
　　莫长情来到陆朝晞房里，就见陆朝晞眼睛上蒙着白布，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平添了一份岁月静好。
　　听到声音，陆朝晞微微扬了扬嘴角，“你来了？”
　　莫长情扬了扬眉毛，“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陆朝晞道。
　　莫长情不知怎么的，心下有些高兴，陆朝晞竟然能听出他的脚步声。
　　来到陆朝晞身前，莫长情慢慢蹲下身，仰头看他，放轻声音道:“伏靖琛说了，你的眼睛是可以治好的，凤栖山药材齐全，那个……你……”
　　陆朝晞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莫长情忙伸出手去，但最后还是停在了半空中，怕吓着他，收了回去。
　　玉岩征里
　　陆朝晞慢慢松开了拳头，笑了笑，“谢谢你。”
　　莫长情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回飞鹤山庄吧。”陆朝晞低低地开口。
　　陆朝晞声音温润，莫长情听完后心下一阵失落，但还是笑着说，“好。”
　　当晚，陆朝晞就与李元明说明自己明日就将离开天澜城，回飞鹤山庄。李元明当即表示要派人送他回去，然后又说，干脆叫李司孝李司雅亲自送。陆朝晞拒绝了，恰好这时莫长情来了，直接将送陆朝晞的事情揽了下来，并且表示一定会安然将人送到飞鹤山庄。
　　第二日一早，莫长情就带着陆朝晞和莫铭启程了。
　　这回，莫长情成了马夫。不过，只要是为了陆朝晞，别说马夫了，小厮都可以，并且甘之如饴。
　　即使陆朝晞不说，莫长情也知道一点他的想法。无论如何，飞鹤山庄才是他的家，上次是事急从权，这次自己清醒明白，自然是不想给莫长情添麻烦。
　　再者，莫长情虽然没有将喜欢两个字说出来，但他的种种表现比语言更直接地表达了出来。面对一个男人不加掩饰的倾慕，陆朝晞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面对。
　　莫长情不想立刻逼他做出选择，给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他想清楚。即使陆朝晞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是拒绝，那他也只能接受。


第三十一章 父与兄
　　回去的路上，莫长情将老妈子的本色发挥到了极致，直把莫铭看得白眼儿翻不停。
　　吃饭的时候恨不得嚼碎了喂，走路的时候恨不得背，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在一旁陪。莫铭觉得，在自己师父眼里，陆朝晞不是看不见，而是瘫痪了吧？
　　本来莫长情就对陆朝晞的事情上心的很，这会儿他眼睛看不见，就更加小心体贴了。
　　递到陆朝晞手中的茶水，温度总是最适合入口的，吃饭的时候，碗里的菜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晚上休息的时候，连被子都是暖的。现在的天气，晚上已经能觉出很深的寒意了。
　　莫长情越体贴入微，陆朝晞就愈加沉默。这日赶路赶的快，附近既无客栈又无人家，只得就地休息了。
　　晚上风大，三人就靠在马车里睡了。莫长情将唯一的毯子盖在了已经睡着的莫铭身上，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给陆朝晞披上。
　　半夜，陆朝晞动了动，然后伸出手四下探了探，确定了位置后身体慢慢往外挪动，刚伸腿准备下车，就感觉腰上一紧，随即整个人都趴在了莫长情身上。
　　莫长情也是一惊，不知道这大半夜的陆朝晞想下车做什么，该不会是想撇下他逃跑吧？
　　莫长情将人扶正了，忙问:“这么晚了，你要下车做什么？”
　　把莫长情吵醒，陆朝晞有些过意不去。这一路上莫长情都没好好休息过，这会儿睡得正好，竟然被自己吵醒了。
　　陆朝晞小声道:“抱歉。”
　　莫长情扶着他的肩膀，将披风紧了紧说:“没事的。对了，你是要下车去？想要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去就行。”
　　陆朝晞脸有些热，他总不好说，我想去解手，你能替我去吗？
　　陆朝晞没有回答，莫长情莫名紧张起来，连忙扶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眼睛疼？”
　　陆朝晞犹豫着，没有回答。
　　见他这副模样，莫长情更加确定他有事，只是不愿意说出来，心下焦急不已，面上还是温柔地诱哄着，“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来就好，好不好？”
　　“那个……”陆朝晞有些难为情，“我想去方便。”后面的话已经细弱蚊蝇，好在莫长情还是听清了。
　　莫长情松了一口气，不是想逃跑就好。
　　他先伸手揽过陆朝晞的肩，然后伸手去抄他的膝弯，把他抱下了车。莫铭睡熟了，陆朝晞怕打扰他，就没有出声。
　　刚下了马车，陆朝晞就挣扎着要下来，莫长情忙抱的更紧了，低声在他耳边道:“你别动，把你抱到地方了就放你下来，好不好？”
　　陆朝晞只得“嗯”了声，抱着他的那双手太过坚决，想要拒绝，最后却还是妥协在了他的小心温柔之下。
　　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孤独地过冬，很冷。
　　突然，有一个人出现，给他了一床被子，还抱着他给他温暖，怎么能不贪恋？
　　莫长情知他脸皮薄，自尊重，怕他尴尬，将他抱到了不远处就放他下来，对他说:“我在那边等你。”
　　“嗯。”
　　“那你小心一点。”
　　莫长情很君子的走到不远处背过了身去，即使陆朝晞看不见，他也会给他足够的尊重。
　　直到陆朝晞出声，莫长情才赶忙过去扶住他，依然如来时一般将他抱回了车上。
　　第二日下午，几人就到达了飞鹤山庄。
　　刚到飞鹤山庄，陆幼清就从大门内飞奔了出来。
　　“哥，你怎么才回——”
　　“来”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陆朝晞眼睛上的白布刺的失了颜色。
　　陆朝晞偏了偏头，微微扬了扬嘴角，唤了声陆幼清。
　　听到哥哥的声音，陆幼清顿时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哥哥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陆朝晞有多艰难，陆幼清是知道的，如今看他眼睛蒙着白布，不知道他又遭了什么样的罪。
　　只听到陆幼清的哭声，陆朝晞伸出手探了探，陆幼清忙把手伸了过去。陆朝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哭什么，又没有什么事。”
　　陆幼清不相信，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又不敢，将手缩了回来，只颤声道:“哥，你的眼睛……”
　　莫长情看着兄妹俩，上前对陆幼清道:“你不用担心，你哥哥的眼睛没事，只是需要些时间恢复。”
　　陆幼清抹了抹眼泪，这才对莫长情行了一礼。
　　陆朝晞让陆幼清扶着自己，对莫长情说:“几次三番的给你添麻烦，我……”
　　莫长情出声打断了陆朝晞接下来的话，“我们是朋友，如何就是添麻烦了？”
　　陆朝晞抿了抿唇，“好，那我就不说了。你一路相送也辛苦了，进去坐坐吧！”
　　听陆朝晞这么说，莫长情也露出了笑意，但他并不打算进去坐坐。
　　从陆朝晞回来，就只有一个陆幼清出门相迎，连管家下人都没有出来一个，莫长情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陆朝晞的家里情况他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母亲早逝，父亲偏心，兄弟不恭，姊妹不和。
　　虽然陆朝晞邀请他进去坐坐，但莫长情理解他的难处，还是婉拒了。
　　莫长情将伏靖琛写的药方交到了陆幼清手里，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药一定要按药方上的来，最好是你亲自照看。”
　　陆幼清接了过来，郑重点头。事关陆朝晞的眼睛，陆幼清绝对会亲自照看，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交代完了药方，莫长情又从车上拿下来一个包袱递给陆幼清，里面装的是伏靖琛配制的药。别看这些药看起来平平无奇，都是伏靖琛自己种的药研制的，一般的大夫根本配不出来，而且有的药方里面添加的药还是带毒的。
　　什么都交代完了，莫长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飞鹤山庄。
　　回了凤栖山，莫长情就一头扎进了库房里，挑挑拣拣了半天才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陆朝晞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就迎来了他不想见到的人。
　　陆文杰听说陆朝晞回来了，眼睛上还蒙着白布，十之八九是受了伤。陆文杰听说后倒是高兴的很，祈祷着陆朝晞瞎了才好。
　　陆朝晞一回房，他就不请自来，背着手在陆朝晞面前来回跺着步，阴阳怪气道:“哎呀，陆二公子回来啦？怎么？眼睛受伤了？”
　　陆朝晞端坐于床边，“多谢大哥关心，小伤而已。”
　　陆文杰哈哈大笑起来，“眼睛受伤可不是小事，得小心照顾着，不然一个不小心可就……呵呵……瞎了。”
　　陆朝晞比自己强，明明自己才是飞鹤山庄的少庄主，为什么人人提起飞鹤山庄，最先想到的都是陆朝晞？
　　别看父亲陆圣朴对自己偏爱些，其实他的眼里只有飞鹤山庄，指不定哪日主意一改，就将飞鹤山庄庄主之位传给陆朝晞了。
　　陆朝晞听陆文杰口出恶言，也不恼，依旧温温和和开口:“多谢大哥关心，我会注意的。”
　　看着陆朝晞八风不动，不怒不恼的模样，陆文杰恨的牙痒痒。
　　眼睛都要瞎了，他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能平静面对，根本看不到他脸色大变，或者惊慌失措。
　　陆文杰正要再开口，门外却传来了陆圣朴的声音，“文杰，管家有事跟你说，你先过去吧！”
　　陆文杰咬了咬牙，转头对着陆圣朴的时候却是换了一副嘴脸。
　　恭敬，平和。
　　“是，父亲。”陆文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陆朝晞听到了陆圣朴的声音，没有起身，没有行礼，甚至连声都没有出。
　　陆圣朴皱眉，不悦道:“回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开口并没有问自己的儿子伤的怎么样，而是责难。
　　反正陆朝晞也已经习惯了，没什么伤心的。
　　“说回来就回来了。”
　　陆圣朴对陆朝晞的冷淡态度很不满，但是看到陆朝晞眼睛上的白布时还是忍了下来，“眼睛怎么伤的？能治好吗？”
　　陆朝晞在心里冷笑一声，真是关心自己吗？不，只是怕他真的瞎了，以后不能为飞鹤山庄出力了，不能帮衬他的大儿子了。
　　“紫竹观观主伏靖琛说可以治好。”陆朝晞说。
　　“伏靖琛？”陆圣朴顿时眼睛一亮，“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伏靖琛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但是他却极少与那些江湖门派中人来往，能和他交上朋友可是好处多多。
　　陆诗霖幼时不小心烫伤了手臂，至今有一块疤痕，一听陆朝晞认识伏靖琛，陆圣朴就想借陆朝晞向他讨一些灵药。
　　陆朝晞没有说话，听陆圣朴的语气，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的这个父亲，没有什么可图如何会多问自己一句。
　　“我与他不熟。”
　　“不熟？不熟他怎么会为你看伤？他可是如他师父一般，请都请不动的人物。”陆圣朴快走几步来到陆朝晞身前问他。
　　感觉差不多了，陆朝晞这才悠悠开口，“我的一个朋友与他相识。”


第三十二章 风雪夜
　　陆圣朴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能耐，更清楚现在的他不是那样好拿捏的。顺了顺心气儿，陆圣朴整了整衣服，坐在了桌旁，还叫人送了壶茶水过来。
　　倒好两杯茶，朝一旁伺候的小厮投去一个眼神，小厮会意，来到陆朝晞身前行了一礼说:“二公子，小的扶您。”
　　陆朝晞点了点头，由着小厮将他扶到桌边坐下。
　　陆圣朴将一杯茶推到陆朝晞的手边，随意问道:“你说伏靖琛是因为你的朋友才为你看眼睛的？”
　　陆朝晞慢慢悠悠抿了口茶，“嗯。”
　　嗯完又继续喝茶，完全没有要深入聊聊的意思。
　　陆圣朴又忍不住心烦，但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尽量放柔了声音，“你那个朋友是什么人呐，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陆朝晞:“喔，他叫莫长情。”
　　陆圣朴:“嗯，既然是你朋友，和伏靖琛交好，想必和你也相熟。”
　　“还好。”陆朝晞依旧淡淡地。
　　陆圣朴仗着陆朝晞眼睛看不见，狠狠剜了他一眼，再开口时声音一如之前般平静祥和，“你看看什么时候再见伏靖琛，向他讨要一些个去疤痕的奇药，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陆朝晞没应声，心想，终于是说出自己的目的了吧！
　　陆圣朴见他这副模样，又说:“你眼睛不方便，我再安排几个人过来伺候，需要什么就去库房取。对了，还有幼清的婚事，我也觉得可以再斟酌斟酌，无论如何，我陆圣朴的女儿都不是一般人可以娶的。”
　　陆朝晞已经喝完了茶，将杯子推到了一边，“伺候的人不用再安排了，有幼清在身侧就差不多了。”
　　这意思很明白了，药的事，陆朝晞答应了。陆幼清的婚事，暂时也不提起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朝晞都在自己房里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养伤。
　　陆幼清不放心任何人，煎药换药都是她亲自动手，就连陆朝晞的膳食都是她自己掌勺。
　　自己幼小脆弱的时候，是哥哥保护着自己。如今，哥哥受伤，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说什么也不能让那些妖魔鬼怪伤到他。
　　陆诗霖听说陆朝晞眼睛受伤的事，也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过来看好戏，趁机奚落一番出出气。谁知，陆朝晞扬手一剑劈断了院子里的一棵树，就把人吓的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地夹着尾巴逃回了自己的院子。
　　凤栖山，莫长情书房。
　　红雨收起伞，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递给莫长情。
　　信笺之上，有雷鸟之印。
　　这是边关穆海安的来信，不过，即使不打开信笺，莫长情也能猜到其中内容。
　　莫长情接过来，捻了捻信笺，并不急着打开，而是问起了别的。
　　“红雨姐，上次传信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红雨笑了笑，“你说的事情，当然是查的清清楚楚了。上次除了长乐仙宫，另一波追杀你们的人就是陆文杰。”
　　去长乐仙宫救陆幼清之时，被杭见溪和孟寒舟追的崖都跳了，后来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们，竟然又平地起波澜，晚上被一伙黑衣人袭击。
　　那时候莫长情还不知道那伙黑衣人的来历，所以就让红雨查了一下。
　　红雨又接着说:“陆文杰其实是奉了陆圣朴之命去救陆幼清的，但他故意拖延观望，不曾出手。后来你们和李司孝救出了陆幼清，他就派人追踪陆朝晞，然后装扮成黑衣人害他性命。”
　　莫长情听着，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他也猜测到了，但还是要调查清楚再说。
　　虽然陆文杰与陆朝晞是隔山兄弟，陆朝晞再怎么样也没想要他的命。
　　不知道陆朝晞会怎么做怎么想，反正莫长情是在心中的小本本儿上给陆文杰狠狠记了一笔。
　　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对他好都还嫌不够，居然还有人想着伤他性命，无论是谁，都不能原谅。
　　时光匆匆过，容易把人抛，黄了落叶，冻了江河，白了人间。
　　一场雪纷纷扬扬了下四五天，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让人觉得这世界也干净纯澈。
　　陆朝晞站在走廊里，凛冽刺骨的风吹起了他如墨如瀑的长发。他静静地站着，听着雪簌簌飘落的声音，慢慢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脸上的神色温柔无比。
　　又是一年雪落千寒，可惜自己目不能视，辜负了这美景。
　　陆朝晞很喜欢冬天，虽然寒冷，也有温暖。
　　母亲还在时，会赶在雪飘人间之前给他们兄妹俩做冬衣，帽子，鞋子。会在冬夜寒风呼啸时把他们聚在温暖的房间里，给他们烤栗子和花生吃，给他们讲故事做吃食。
　　那时陆幼清很小，拿着烤好的栗子非要喂给哥哥和娘亲吃……
　　那些个寒夜里，只有他们母子三人，那个名为父亲的人，从来缺席。
　　陆幼清端着药走了过来，看见陆朝晞站在外面，忙将药放到屋内的桌子上，然后去扶陆朝晞。
　　“哥，你怎么到外面去了，雪还在下呢，这么冷还是别出去了。”陆幼清一边扶着陆朝晞进屋坐下一边念叨着。
　　将温度刚好的药递到陆朝晞手里，陆幼清又忍不住念叨，“今日我去拿碳，管家竟然跟我说没有了，明明昨天我还看到陆诗霖领了好多……”
　　一说起这事儿，陆幼清就生气的很，真是恨不得跑上去，把陆诗霖那张笑的得意的脸抓破。
　　陆朝晞听着她絮絮叨叨，将空碗放到桌上，突然出声问陆幼清:“幼清，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正说的起劲儿的陆幼清顿住了，看着自家哥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朝晞伸手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白布，说:“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跟我说，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个家。”
　　陆幼清一惊，忙一把抓住了陆朝晞的手，“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不会离开的，你还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陆朝晞沉默，最后，他拍了拍陆幼清的手背以示安抚，便也没再说什么。
　　夜晚很冷，孤枕寒衾就更冷了。
　　房间里虽然烧着碳火，还是不能完全驱散寒意。
　　突然，窗边传来一阵响动，惊的陆朝晞一把掀开被子，迅捷地拔出了挂在床边的青冥剑，冷声喝道:“谁？”
　　莫长情关好窗子，语带笑意轻声道:“你猜？”
　　听到声音，陆朝晞手里的剑差点儿就掉到了地上。
　　这么冷，这么晚，莫长情怎么会来？
　　心跳骤然加快，血液奔腾如江河不息。
　　借着房内微弱的灯火，莫长情看到了那个令自己辗转难眠的人，无言地笑了。
　　他慢慢走到陆朝晞面前，伸手将他手里的剑接了过来，归于悬挂着的剑鞘中。
　　“怎么？猜不到我是谁？”莫长情语带调笑，微微躬身靠近陆朝晞。
　　陆朝晞终于平静了下来，恢复了泰然自若的模样，嘴角却是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我可猜不到爬窗而来的是何人。”
　　莫长情从进来就一直看着他，看着他从冷厉到喜悦，再从喜悦到平静，没漏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一身雪白里衣的陆朝晞站在床边，整个人的气质由冷冽转变成了温柔。
　　莫长情看得呆住了，不知不觉就慢慢凑到了陆朝晞的耳边，唇微动，声音柔，呼出的气也是热的，说出了那句话。
　　陆朝晞没能自控，脸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热了。
　　莫长情很满意他的反应，拉开了些距离，笑了。然后把他拉到床边，强行塞到了被子里，细心地给他掖了掖被角。
　　陆朝晞任由他动作，然后开口:“你怎么来了？”
　　莫长情想说，因为寒夜漫漫，我的心中人不在身侧，不在枕边，思念泛滥成灾，无计可施。只得踏风御雪，前来相见，一解相思之苦。
　　然而，出口却成了，“喔，来这边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处理完后就顺便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有多少心中的特意，最后变成了嘴上的顺便？
　　陆朝晞这时也没有过多思考，只是顺着话题继续着，“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莫长情看着那张脸，白布遮目，也遮去了他平日眼中的清冷，此时露出来的尽是温柔祥和。
　　莫长情故意说道:“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
　　陆朝晞:……不走，那睡哪儿？
　　见陆朝晞不说话了，莫长情竟然闷声笑了起来，半是认真办是开玩笑道:“天已晚，夜寒路遥好孤单，朝晞若是不弃，留我歇一晚如何？我睡觉很老实的，还能暖被窝呢，怎么样，考虑一下如何？”
　　幸亏陆朝晞此刻看不见，否则莫长情这话配上此刻的表情，活像个自荐枕席的，还是生怕别人不要的那种。
　　陆朝晞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开口道:“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那我也就勉为其难应了你吧。”
　　莫长情也是笑了，他很高兴，不仅是因为陆朝晞应了他留下来，还因为陆朝晞终于在他面前剥下了坚硬的外壳，露出了内里的一点柔软。
　　这是不是说，自己于他是很不一样的呢？会不会有一点儿喜欢？
　　陆朝晞说完也没有忸怩，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说:“外面冷，床上来吧！”
　　额，这算是邀请？还是勾引？
　　莫长情摸了摸鼻端，还好，没流血。


第三十三章 提建议
　　放下床帐，躺在陆朝晞的身旁，莫长情真心觉得，自己这一场无视风雪的奔赴千金难买。
　　而陆朝晞呢？
　　他此刻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回荡着之前莫长情说的那句话，那句令他脸热不已，心跳加速的话——
　　我是来爬床的。
　　陆朝晞想:这人现在说话怎的这般肆无忌惮了？刚认识那会儿似乎不是这样子的。
　　刚开始的时候，莫长情怕吓到他，唐突他，所以克制隐忍，纵有千言万语在心头，依旧表现地平常稳重。
　　莫长情这会儿还沉浸在能与人再次同床共枕的喜悦中，嘴角上扬了怎么都压不下来。
　　躺了一会儿，激动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了一些，手伸进被子里去探陆朝晞的手。刚一触到，陆朝晞就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缩了回去。
　　不曾想，莫长情是一个锲而不舍的猎人，追逐着，前进着，直到捕捉到了那只冰凉的手。
　　陆朝晞的手很凉，莫长情先是单手捏了捏，觉得这样根本不能暖和起来，于是双手揉搓起来，黑暗中低低地问:“怎么这么凉？”
　　其实陆朝晞不止是手凉，刚刚躺进被窝里的时候，都感觉不到暖意，想必他的身体也一样冷。
　　陆朝晞本来想挣扎，想从他的掌中逃离，但是那双宽厚温暖的手那么轻柔，那么炙热，让他一下子忍不住贪恋起来，于是便听之任之了。
　　“还好。”陆朝晞的声音也很低，低沉中带着点儿喑哑。
　　莫长情搓了半天的手，终于是有些温度了，于是伸手把被子拉高一些，掖紧一些。
　　“眼睛感觉怎么样了？”莫长情自己也躺好，这才开口问陆朝晞。
　　陆朝晞回道:“还好，坚持用药，已经能感受到一些光了，应该快好了。”
　　莫长情想，伏靖琛的医术确实厉害。
　　“那就好。”莫长情欣慰道。
　　陆朝晞睡觉的姿势很规矩，也不爱动。莫长情却是恰恰相反，每天晚上睡觉不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几遍是睡不着的。这会儿，他又忍不住翻身，结果一个没收住，一条腿压在了陆朝晞的腿上。
　　两人俱是一惊。
　　陆朝晞惊的是莫长情怎么会突然压到自己腿上，他想做什么？脑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了莫长情吻他时的情景，顿时身体紧绷起来。
　　莫长情惊的却是，这人的腿到现在居然都是冰凉冰凉的，不用说，脚肯定更冷。
　　都说寒从脚起，脚不暖和，怎么能睡的着睡的安稳？
　　莫长情在心里把陆圣朴来回骂了好几遍，有这样的爹吗？
　　都说儿女是债，到了陆圣朴这里倒好，他才是儿女的债。
　　儿子受伤，居然都没有真正地好好关心一下，眼里全是陆文杰那个废物。
　　说起陆文杰，莫长情在心里冷笑一声，自己备了份礼物给他，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莫长情突然一把掀开了被子，陆朝晞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跟着坐了起来，出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莫长情把被子抖落平整，扶着陆朝晞的双肩将人放倒在枕头上，盖好被子，“没事，你睡。”
　　说完，莫长情就睡到了陆朝晞的脚头，解开自己的中衣，把那双冰的刺骨的腿脚贴心口牢牢抱着。
　　陆朝晞开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会儿明白了他的意图，却是怎么也不肯让他抱着了。
　　怎么能让他给自己捂脚呢？
　　陆朝晞觉得，太委屈他了。
　　莫长情却是难得强硬，抱着就不撒手了，还伸进被子里拍了拍他的膝盖，“都凉成这样了，别动。”
　　陆朝晞被他拍的腿一抖，正要坐起来，却听莫长情语带威胁地说:“再动，我可不敢保证拍的是别的什么地方了。”
　　陆朝晞瞬间老实了，也不说话，闭上眼睛听之任之。
　　莫长情感觉到陆朝晞从紧绷到放松，终于满意了。
　　陆朝晞觉得现在一点儿也不冷了，甚至有点热，手心都出汗了。
　　双脚紧贴着莫长情的胸膛，虽然隔着里衣，依然能真切感受到从他身上传过来的热度。除了热度，还有那清晰的，渐驱明快的心跳。
　　迷迷糊糊间，陆朝晞竟然困意上涌，睡了过去。
　　夜已深，雪未停，本该是一如既往的寒梦缠身，却因着一个人的温暖相依，坠入了一个温柔织就的暖梦里。
　　怀里的冰冷慢慢回暖，莫长情也跟着睡着了。
　　原来，不是凤栖山的被子不够厚，而是少了一个陆朝晞。
　　天微亮，雪压青竹声声脆，宁折也不弯。
　　陆朝晞悠悠转醒，翻了个身，脸上传来了一阵凉意，瞬间清醒，所有意识都在这一刻回笼了。
　　雪夜……寒风……莫长情……
　　温暖……相依……莫长情……
　　莫长情？陆朝晞忙伸出脚去探了探，什么也没有……
　　一丝寒风趁机钻了进来，陆朝晞忙缩回了脚，还卷了卷被子，半晌才伸出手来捂住了额头。
　　昨晚似梦一场，但他知道，都是真的。
　　自己竟然会同意莫长情留下来，还和他一起睡了一晚，这事儿看起来怎么有点儿像那个……偷……那个……什么……
　　突然想起刚才脸上似乎有凉意传来，在枕头上摸索了一阵，手指触到了一个沁凉的物什。拿在手中摩挲了片刻，陆朝晞指尖颤了颤，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是一块玉佩，陆朝晞很熟悉。因为这块玉佩他自小贴身佩戴，是母亲留给他的。
　　陆朝晞将玉佩捏在手中，许久，才戴在了颈间。
　　陆朝晞没有想到，莫长情竟然什么都知道，还把玉佩赎了回来。
　　没错，这块玉佩，他曾经当掉了。
　　那次两人被追杀，好不容易从山林到了镇上，却都身无分文了。陆朝晞趁莫长情不注意，将自己的玉佩当了，换了钱去住宿吃饭，置衣买药。
　　玉佩是母亲留给他的，是个念想。若不是没有办法了，他是绝不会当掉的。
　　有一次陆幼清问他，怎么没见他戴玉佩，他含糊其辞，说放在房里了，怕出远门弄丢了。
　　后来派人去赎，竟被告知已被人高价买走了。
　　原来，是莫长情买走了。这会儿，竟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陆朝晞在床上呆呆地坐了许久，手一直压在胸前的玉佩上。
　　早饭的时候，陆幼清说父亲带着大哥去了天澜城拜访城主，陆朝晞没怎么在意，只吩咐陆幼清今日抽空去药铺看看，吩咐一些事情。
　　莫长情此刻坐在酒楼最顶层的包间里，身披白色狐裘，正在认真煮着一壶酒，一股浓郁的桂花酒香扑面而来。
　　莫长情满意地点了点头，唤来小二，将煮好的酒放到了食盒之中。
　　将装好的酒交给小二，吩咐道:“与刚做好的特色点心一起送到飞鹤山庄，给陆朝晞陆公子。”
　　“是，公子。”小二应下，动作迅速麻利，脚步轻快，一看就是个会武艺的。
　　刚煮好的酒，刚做好的点心，在这寒天冻地的季节里，要送到飞鹤山庄还保有余温，身手太差可办不到。
　　莫长情朝着远处的飞鹤山庄遥遥举杯，然后喝了一口桂花酒，顿时只觉满腹暖流淙淙而过，桂花与酒的香味萦绕于口，经久不散，暖人心脾。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说不上来为什么的，只想把自己觉得好的都给他，即便如此，犹觉不够。
　　安排好了这些事，莫长情唤人送来纸笔，开始写信。这信是写给平王穆培风的，因为他有一个建议要告知于他。
　　边关来信他已经看过了，果然与自己所料相差无几。寮国已经在采取行动了，时不时派出一些武林中人混入军中，甚至派人暗杀他们军中的将领和副将，防不胜防。
　　莫长情给平王的建议就是，想办法让北武国的江湖高手入边关帮忙，以江湖人对付江湖人。甚至还在信中告诉平王，可向天澜城城主李元明言明情况，请他相助。
　　请李元明出面不仅仅只是为了天澜城出手相助，还要李元明号召江湖中，有头有脸有能耐的门派派弟子赶赴边关相助。
　　莫长情也知道，一直以来，北武国的江湖和庙堂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庙堂高，江湖远，互不相干。
　　但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莫长情还在信中言明，有些人可以用家国大义相邀，有些人可以用旧情相换，有些人可以予以金银，有些人甚至可以想办法予以官职。
　　写好了信，莫长情折好放进信封，封好后交给了小厮，吩咐其务必好好传送到目的地。
　　整了整衣服，莫长情站在窗口遥遥望着飞鹤山庄的方向。
　　陆朝晞此时正坐在桌边，摸索着给自己倒了杯温度正好的桂花酒，慢慢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香味浓郁，酒醇厚，很得他的心。
　　他还记得那次在凤栖山，桂花树下，莫长情说他有伤在身，不能饮酒，否则一定给他尝尝自己珍藏的桂花酒。
　　想不到，他连这都记得。酒入口，暖的不止是口，还有那颗带有裂痕的心。
　　这一刻，陆朝晞突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


第三十四章 闻亲事
　　莫长情觉得自己好像中了毒，中了名为陆朝晞的毒。
　　只想见到那个人，只想靠近那个人。
　　哪怕不能时时刻刻相见，分分秒秒相守，也想离的更近一些，坐在窗边遥遥相望都是好的。
　　雪化比雪落要冷的多，尤其夜晚更甚。
　　莫长情望着飞鹤山庄的方向，忍不住想——
　　陆朝晞现在在做什么？
　　夜里寒凉，他会不会很冷？
　　有没有想自己？
　　莫长情是个实干的人，既然心中有所忧，那就亲自走一趟，一求心中所想。
　　上一刻还在窗边沉思，下一刻就自窗边翻跃而下，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灯火阑珊处。
　　莫长情熟门熟路摸到了陆朝晞的院子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在附近才翻过院墙，落到院中。
　　陆朝晞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但对于他来说，现在有无光亮区别不大。
　　那抹光亮令莫长情眼神一柔，他自顾自将那抹光亮当作是给自己留的，抬脚就往房门处走。
　　莫长情没有发现，就在他抬脚往前的时候，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双震惊又带着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如果眼神能灼烧，那此刻莫长情就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烧死了。
　　陆圣朴眼睁睁看着莫长情推开陆朝晞房间的窗户，动作利落地翻了进去。
　　陆圣朴双手紧握成拳，脚都踏出了一步，忍了又忍，又撤回了脚步。
　　不一会儿，陆朝晞房间里的灯熄灭了。
　　万籁俱寂。
　　若是第一次见此情形，陆圣朴或许不会这么在意，但事实是，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见到了。
　　第一次的时候，他以为是什么歹人侵入了飞鹤山庄，正要唤山庄内的护卫前来，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想借此机会看看，陆朝晞的眼睛到底恢复的如何了。结果就是，等了许久，房内也没传出什么动静，这就让陆圣朴疑惑不已了。
　　第二次是陆圣朴心中存疑，特意隐藏身形气息守株待兔的。
　　结果就是，名为莫长情的兔子还真被人等到了。
　　还是一如既往地情形，莫长情翻窗而入，灯熄，直到天微亮。
　　陆圣朴心情复杂，若是夜半翻窗而来的是个姑娘，他还能认为是自己儿子有了相好的。可这是个男人啊……
　　男人？等等，陆圣朴迅速冷静下来，想想陆朝晞有没有展现出一点儿他喜欢男人的样子。
　　结果他拧眉思索了许久，还是觉得陆朝晞不可能跟一个男人……额……那什么……
　　那两次后，陆圣朴就暗地派人调查了莫长情，包括他与陆朝晞之间的来往。
　　不调查还不知道，一调查就惊怒交加，烈火燎天。
　　莫长情与陆朝晞多次生死相依，两人关系密切。
　　陆圣朴一把将手里厚厚的一沓纸拍到了桌上，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可能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他在意的其实并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飞鹤山庄的名声。若江湖上都知道他陆圣朴的儿子喜欢男人，并且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会怎么看待飞鹤山庄，怎么看待他呢？
　　还有，陆朝晞本就不安分，若再有个人相助，他可能不会留在飞鹤山庄，更不可能安心扶持陆文杰做庄主。
　　闭上眼睛想了许久，陆圣朴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不仅没能实现他心中所想，还让他悔不当初。
　　莫长情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事实上，他虽与陆朝晞独处，甚至相拥而眠，却从未做过一丁点儿逾距之事。
　　这几日，陆朝晞取下了蒙眼的白布，已经能模糊看到模糊的影子，快要恢复如初了，莫长情不放心，非要每晚都去看看。
　　现在，他每晚都会为陆朝晞输送一点儿内力，于自己没什么损失，却能帮陆朝晞更快恢复。
　　别说陆朝晞现在没有明确接受自己，就是陆朝晞接受了自己的感情，在他不愿意，不喜欢的情况下，莫长情都不会勉强他。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有爱有欲，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克制着欲，倾注更多的爱。
　　莫长情将陆朝晞轻拥在怀里的时候，感觉自己拥着的是一团火，燃烧地自己血液奔流不息，但因为是陆朝晞，他便成了真正的君子。
　　冰消雪融殆尽之时，陆朝晞的眼睛恢复如初。
　　陆幼清高兴地快要一蹦三尺高了，连声说要去外面订一桌好席面庆祝一下。
　　陆朝晞伸手挡了挡眼前的阳光，再看妹妹欢喜的模样，很是爽快地应下了。
　　兄妹二人在订好的包间里等着上菜，陆幼清一直在他耳边念念叨叨，比人家放箭的速度还要快。
　　“喂——”
　　陆幼清看着陆朝晞的脸叫了一声。
　　没反应。
　　“喂，哥——”陆幼清突然加大音量，还伸手在陆朝晞眼睛前面挥了挥。
　　“嗯？什么事？”陆朝晞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压下陆幼清的手道:“这么大的姑娘了，该稳重些。”
　　陆幼清歪头看着自家哥哥，与他认真对视，“哥，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陆朝晞不知为何，竟然泛起了一丝心虚。
　　“怎么会这么问？”陆朝晞收拾起情绪，状似平静地问。
　　陆幼清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望着陆朝晞说:“我发现你最近老是走神，前两天早上我给你送早饭的时候，居然看见你在笑，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见你笑过了。”
　　陆幼清看到陆朝晞一个人静坐窗边，嘴角弧度越来越大，那一刻，陆幼清就猜想，哥哥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否则一向冷面冷心的他怎么会笑的那么温柔。
　　陆朝晞承认，他刚刚是在想莫长情，在想他帮了自己那么多，是不是应该请他吃顿席面，或者邀他喝个酒？
　　之前每晚莫长情都会来，但是前两天突然就失去了他的消息。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否则怎么会不说一声就离开了？
　　自己的眼睛恢复了，莫长情却不在身侧，陆朝晞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失落吗？
　　似乎是有一点儿。
　　陆幼清期待的小眼神儿太犀利了，陆朝晞觉得自己无处可躲，只得故作严肃道:“没有，没什么人。”
　　陆幼清见他这样，也就不问了，安心吃着价格不菲的席面。
　　吃完饭，兄妹俩就打算回家，刚跨出门，就听到有人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飞鹤山庄与天澜城的亲事。
　　起初，陆朝晞没有在意，但当自己的名字从那些人口中冒出来时，他便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听说天澜城三小姐李司雅倾国倾城，美的不可方物，这陆公子还真是福分顶天大啊。”一个壮汉撸起袖子，一脚踏在板凳上，边吃菜边滔滔不绝地说。
　　壮汉对面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嘿嘿笑了两声，“这飞鹤山庄也真有意思，都说长幼有序，现在呢，大公子陆文杰都还没成亲呢，二公子陆朝晞却是要先成亲了，哪还有什么长幼尊卑？”
　　有人好奇道:“为什么是陆二公子先成亲？”
　　旁边的人拿手肘撞了一下发问的人说:“嘿，这都不明白吗？自然是李司雅姑娘看上了陆二公子呗！有人倒是希望长子先成亲，可惜别人看不上啊！”
　　“哈哈哈……”一群人哄然大笑了起来。
　　陆朝晞此时却是胸中怒气难消，而且是越来越甚。
　　自己与李司雅的婚事？为什么好像全天下都知道了，作为当事人的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陆朝晞想起来了，之前陆圣朴是带着陆文杰去了趟天澜城的，说是去拜访李元明的。原来拜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想为陆文杰说亲，谁知这事最后竟然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陆朝晞冷着脸，脚下步子迈的有点大。他要去问问陆圣朴，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连亲事都定下了，问过他的意见了吗？
　　别的事也就罢了，这样的人生大事怎么能如此？
　　还有，陆朝晞想不通，观李司雅的模样，不像是喜欢自己的，为什么也会同意这门亲事，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愤怒过后，陆朝晞平静了下来，不知为何，他居然在此刻想起了莫长情。
　　若他听说了自己与别人的亲事，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虽然陆朝晞没有明确回应过莫长情，但这么久以来，莫长情的温柔体贴已经逐渐将他的心捂化了。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也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但感情这种东西，越是压抑，爆发起来就越危力无穷。
　　这一刻，陆朝晞彻底打开了自己的心扉，由着自己去想某个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人放在了心上。
　　会担心他的安危，会担心他不开心，会在闲暇无聊之余想起和他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感觉被珍惜，会因为他的舍命相护而生出一种生死相依的感觉。
　　陆朝晞在回飞鹤山庄的路上不由自主地想:若自己真与人成了亲，莫长情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怎么样？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找陆圣朴问清楚，这个亲事，他是不会答应的。


第三十五章 逆安排
　　陆朝晞很快回到山庄，并且直接去了陆圣朴的书房。
　　陆圣朴正提笔写字，见陆朝晞门都不敲就进了门，很是不悦。不过，这个儿子一直都是这样，他也懒得追究他是否有礼了。
　　最后一笔写完，他认真端详了一下，才开口道:“眼睛好了？”
　　陆朝晞避而不答，开门见山，“与天澜城的亲事是怎么回事？”
　　陆圣朴搁下笔，坐在椅子上整了整衣袖，头都没抬，“你说这件事啊，我正准备跟你说呢，既然知道了，那也免得我多费口舌。”
　　陆朝晞强忍着自己的怒气，“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决定？”
　　陆圣朴皱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哪还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陆朝晞也没奢望过自己的父亲真会为自己着想，只是很愤怒他的自作主张。
　　“自古如此便是对的吗？”陆朝晞问。
　　陆圣朴忍了又忍，还是不待见这个儿子对自己的态度，干脆一股脑儿把话都说了。
　　“自古如此当然是对的，否则怎么会从古至今都是这样，还有，我今天就告诉你，不仅是你，就连幼清，她的婚事我也决定了，人家七星门已经请人正式来说这件事情了，过几天就会抬聘礼来了。”
　　陆朝晞没想到，父亲竟然真要将幼清嫁到七星门去。那少门主吴寻柳可不是什么良配，别说良配了，只说是个人就是了。
　　果然，为了利益，他们兄妹俩就是可以随便丢出去的物件。吴寻柳不是良配，陆圣朴不是不清楚，但是七星门承诺，结了亲就是一家人，会竭力支持飞鹤山庄，他就应了。
　　陆圣朴一直都想陆文杰或陆诗霖与天澜城的公子小姐们结缘，否则之前也不会带陆文杰前去拜访城主李元明了。但是，话匣子还没打开，就被人家关上了，说自己女儿与飞鹤山庄二公子甚是相配，有意结个缘。
　　人家都这么说了，陆圣朴也只能僵硬笑着，接了下来。
　　李司孝来飞鹤山庄的时候，陆圣朴将女儿的言行看在眼里，暗地里也是持支持态度的，只是李司孝完全没那个意思，只得放弃了女儿嫁到天澜城的打算。后来就想着让自己的大儿子娶天澜城的三小姐，不更有面子，更有利吗？
　　谁知，竹篮打水一场空，好事落在了陆朝晞头上。
　　虽然遗憾，但想着陆朝晞也是自己的儿子，走到哪里都和他，和飞鹤山庄脱不开关系，也就想开了。
　　陆朝晞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神坚定，隐含怒意，“幼清的事我不会答应的，我的事，也不劳父亲费心。”
　　陆圣朴气的一把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混账，我为你们操碎了心，你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吗？”
　　陆朝晞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面对这个父亲了，为他们操碎了心？还真是大言不惭问心无愧啊。
　　“是否为我们操碎了心，父亲扪心自问便知。”陆朝晞说完，就要离开，却被陆圣朴叫住了。
　　“你不答应也没用，没有我这个父亲点头，那就名不正言不顺。”
　　陆朝晞冷哼一声，“原来父亲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是想拿幼清的婚事逼我乖乖就范，还真是煞费苦心，不过，我也说了，我不会依。”
　　走到院子门口，陆朝晞回头看了眼书房门寓小言。似乎每次来父亲书房，都伴随着愤怒和失望，最后都是以不欢而散收场。
　　陆朝晞想，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都不会来书房了。
　　将陆幼清带到药铺，把底下的人都召集了过来。陆朝晞坐在主位上，认真听着他们的汇报，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将我娘名下的产业全部拿到手。
　　他已经谋划很久了，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莫长情这几日很忙，出了趟远门，解决了一些凤栖山产业的问题。
　　凤栖山一直都是低调行事的，但最近却接二连三出事。
　　比如酒楼有人闹事，古玩店丢失东西，药铺有人买了药吃中毒的。
　　显然是有人故意给他制造麻烦，既然人家有心“关照”，莫长情若不礼尚往来一番，岂不辜负人家的美意？
　　结果，一经追踪调查才发现，关照他的竟然是飞鹤山庄。
　　莫长情纠结了一只是一个预言。会儿，大手一挥，算了，不追究了。
　　底下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他怕了飞鹤山庄，纷纷向他进言，说飞鹤山庄虽实力不错，但也不用怕他们，一个陆二公子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个人，独木难成林，他们兄弟又不齐心，对付起来也没什么困难的。
　　莫长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解决了麻烦就收手，不必太过，这事我心里有数。”
　　他当然心中有数了，陆朝晞不会对付他，不是陆圣朴就是陆文杰，这两个人，他可没那么心软了。早就想给陆文杰一点教训了，只是没抽出空来，这会儿倒是可以安排上了。
　　陆文杰也是个喜欢逛楼子的人，只是藏的比较深而已，连陆圣朴都不知道，瞒的还是挺深的。他在花王牡丹阁就有自己专属的房间，并且负责的还是姚黄。
　　莫长情也没想伤他性命，只是想在他逛楼子的时候让所有人都认出他而已。不过他还在想，让人认出他的时候是穿着衣服呢？还是不穿衣服？
　　这天，莫长情在天澜城处理完事情就准备回去了。想想自己那么急促地离开，都没跟陆朝晞说一声，有些抱歉。
　　陆朝晞的眼睛应该恢复了吧？莫长情还特意准备了礼物，打算直接去看他，然后再回凤栖山。
　　可他的脚还没踏出天澜城，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炸的失去了所有的期待和兴奋，瞬间手脚发凉，定在了原地。
　　陆朝晞要成亲了？？？
　　莫长情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静止了，没有了声音，失去了颜色。
　　他愣愣地看着传消息给他的人，喉头滚动，声音低哑，“是……是真的吗？”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传信人的手臂，力气大的吓人，还有些颤抖，急切地问:“谁？是谁？”
　　虽然他没有说明白，但传信的人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道:“回公子，是天澜城三小姐，李司雅。”
　　听到李司雅的名字，莫长情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力气。
　　上次几人一起平匪患之时，陆朝晞就一路上对李司雅照顾有加，自己还因此醋了许久。那时陆朝晞说，自己照顾李司雅只是因为李司雅是女子。
　　现在想来，有李司孝这个亲哥哥在，哪里还需要陆朝晞多加费心，除非是……
　　莫长情连想都不愿再想下去，可那两个字就像尖刀一样扎入了他的心——
　　喜欢。
　　莫铭在一旁听着，再看自己师父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并开口道:“你去问问陆公子不就知道了吗？”
　　莫长情一下子就抬起了头，直直盯着莫铭，直把莫铭盯的后背发凉，结巴道:“干……干什么？我说……说错了什么吗？”
　　莫长情腾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莫铭就拖了出去，再一把丢到马背上，飞奔而去。
　　莫长情想，无论如何，自己也要亲口求一个答案。
　　曾经他想求的，是陆朝晞是否喜欢自己。
　　现在他想求的，是陆朝晞是否真的要与李司雅成亲。
　　莫长情紧紧地捏着缰绳，手心渗出汗来，只希望马儿能长出翅膀才好。
　　马背上，莫长情的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陆朝晞的模样，还有那些两人相处时的甜蜜。
　　山洞里的倾身相拥，明月下的轻柔亲吻，雪夜中的同床共枕……
　　每一个画面都是他最珍贵的回忆，如今，每个画面都深深刺痛他的心。
　　他忍不住想，如果陆朝晞是真的与李司雅两情相悦，那自己该怎么办？
　　是笑着说成全，在他们大婚之日送上一份贺礼，祝福他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还是不管不顾，直接将陆朝晞带走？
　　雪跟不要钱似的撒下来，风像恨透人间一样拼了命地吹。
　　莫长情日夜兼程，风雪不惧地赶路，终于在换了三匹马后到达了飞鹤山庄。
　　莫长情让莫铭去凤栖山名下的客栈休息，自己则是去找陆朝晞。
　　到了陆朝晞的院子，漆黑一片，连灯都没有，莫长情忍不住皱眉。天才黑下来不久，应该不是入睡了，那就是不在房间内了。
　　不在房内，陆朝晞会在哪里？
　　莫长情心下焦躁，在飞鹤山庄内探了一圈，犹不见陆朝晞的身影。正要离开，却突然听到一阵怒吼声。
　　莫长情脚尖换了个方向，几个起落就到了房顶上，收敛气息，侧耳听着房内的对话。
　　一个声音说:“陆文杰，你竟然去那些烟花柳巷，醉的不省人事也就罢了，还***被人丢到大街上，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莫长情冷笑一声，就听另一个声音说:“爹，一定是有人算计我，是陆朝晞算计我的。”
　　听这对话便知，是陆圣朴陆文杰父子。
　　陆圣朴怒不可遏，一拍桌子，“你给我闭嘴，若不是你自己去那些地方，人家又如何能算计你？你是飞鹤山庄的少庄主，是我飞鹤山庄的门面……”
　　接下来就只听陆圣朴说个不停，陆文杰则偃旗息鼓，一言不发了。
　　莫长情没时间听他们父子俩在这儿叨叨，我现在要去找陆朝晞。
　　至于为什么会有陆文杰这件事情，莫长情应该最是清楚不过。


第三十六章 绮丽梦
　　飞鹤山庄内找不到陆朝晞，最后，莫长情在陆朝晞的房间里留了一张字条，约他在花王牡丹阁相见，等着他。
　　花王牡丹阁，还是魏紫负责接待莫长情。莫长情很多消息都是从花王牡丹阁得到的，价格也是按行情来。
　　魏紫与莫长情相熟，那次还帮忙救了陆朝晞，莫长情心存感激，回到凤栖山不久，莫长情就派人送了两份礼物到花王牡丹阁。
　　一份是给阁主谢芳菲的，另一份就是给魏紫的。只是，当两人打开锦盒看到礼物时，都忍不住笑了。
　　虽是送给女子的，但莫长情是个谨慎又周到的人，送的并不是什么珠钗玉饰之类的东西，而是一叠银票。既不会引起误会，又能表达谢意，再合适不过。
　　魏紫替莫长情安排好了房间，并为他准备好热水洗漱，以及换洗的衣裳。待莫长情收拾好了，魏紫又亲自送来酒菜，斟了杯酒递过去后才离开。
　　这几日心绪起伏剧烈，又不要命似的赶路，着实是累了。这会儿坐在温暖的房间里，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似乎听到陆朝晞要成亲的消息就是个梦，马不停蹄地赶路也似是穿越了无尽的时光。
　　莫长情偏头看了眼窗外，明月高挂，清寒冰冷。
　　陆朝晞到底去了哪里？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留的纸条？看到了纸条会不会来赴自己的约？
　　莫长情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安抚躁动不安的心。
　　窗外有一树梅花正开，月光下花瓣颤颤，清香幽幽，令人沉醉。
　　桌上已经倒了两个酒瓶，莫长情眼神迷离，望着窗外，脑海中突然就跳出来了一句诗——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眼神迷离之际，神思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了陆朝晞。只见陆朝晞负手站在梅花树下，身形修长，容颜昳丽，并朝自己微微笑着。
　　莫长情脸上尽是温柔之色，缓缓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令他心折的容颜，喃喃低语着陆朝晞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朝晞……朝晞……朝晞……”
　　他慢慢趴到了桌上，嘴里喃喃细语，最终入了梦。
　　梦回前世，再到今生，莫长情竟然缓缓流下了眼泪，敲打到了桌面上。
　　恍恍惚惚间，莫长情感觉有什么东西触上了自己的脸，冰凉的很，激地他打了个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就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莫长情觉得很熟悉，很亲切，努力睁了睁眼，似乎看到了陆朝晞。
　　陆朝晞？？？
　　莫长情瞬间站了起来，身形摇晃了一下，一把抓住了眼前人的手臂，急切地想要确认，唤道:“朝晞，朝晞，是你吗？”
　　眼前人只是看着他，抿着唇，没有出声。
　　莫长情有些慌，他怕陆朝晞还在生他的气，出声解释:“朝晞，朝晞，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我有事才不得已离开的……我应该早一点遇见你的，这样是不是就能早一些……”
　　莫长情前言不搭后语解释了半晌，突然一个手下用力，一把将人拉入了怀中。
　　紧紧把人抱在怀里，带着酒气的炙热呼吸喷薄在怀中人的耳朵边，把那只带着寒气的耳朵温暖地发了热，变了颜色。
　　“朝晞，你是不是要成亲了？”莫长情抱着人问。
　　陆朝晞没有吭声。
　　听不到回应，莫长情慌了，忙松开了怀里的人，望着那双幽深的眸子，忍不住抚上了陆朝晞的侧脸，眼眸中含着悲伤，“你……你不要和李司雅成亲好不好？”
　　语气里有委屈，有伤心，还有恳求。
　　紧接着，莫长情说出了那句他曾要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我喜欢你。”
　　说完，犹觉不够，生怕陆朝晞不信似的，继续道:“我真的喜欢你。”说完又慌忙改口:“不，不是……我……我是爱你，我爱你啊！”
　　陆朝晞深深闭上了眼睛，心跳快的都控制不住了，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陆朝晞有预感，今晚来见莫长情，定然会与往日不同。谁知，竟然听到那人的剖白。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深情和爱怜，两相交织成了漩涡，将陆朝晞卷入其中，晕晕沉沉。
　　直到他感觉到唇上一凉，才惊醒过来，手下用力将人推开。刚推开，莫长情复又吻了上来，带着些粗鲁和急促，狠狠将人勒在怀里。
　　“唔……”一股铁锈味儿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陆朝晞只觉得唇上传来一阵刺痛，想用尽力气挣开，又怕失手伤了莫长情，正要抬手将人打晕，莫长情却突然退开了。
　　陆朝晞的手还悬在半空，这会儿慢慢放了下来。莫长情眼神温柔缠绵，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唤道:“朝晞……”
　　然后缓缓靠近，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触碰，然后渐渐加深力道，直至缠绵。
　　陆朝晞本想拒绝，但莫长情一直唤着他的名字，融化了他冰封雪飘的心。
　　心软成了涓涓春水，陆朝晞松开了莫长情的手臂，缓缓攀升，搭在了他的肩头。
　　莫长情醉了，醉的很厉害，否则怎么会感觉到陆朝晞的纵容呢！
　　温暖的房间里温度渐升，莫长情觉得很热，越来越热，越来越难以忍受。
　　一直没有开口的陆朝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用力推开莫长情，问他，“你怎么了？”
　　刚才没意识到，莫长情的脸已经烫了起来，不仅是脸，手上的温度也一样，烫的人心慌。
　　听到陆朝晞的问话，本该清醒的莫长情却是如烈火碰到了松油，更加燎原，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走向紫纱飘散的床的方向。
　　陆朝晞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莫长情这像是中了药。目光扫过桌上倒着的酒瓶，心中明了了。正要抬手为莫长情输送些内力，助他化解药性，后背已跟床来了个亲密接触，刚要起身，又被一床滚烫的被子盖在了床上。
　　莫长情本就爱他，这会儿靠的这么近，呼吸可闻，如何还能继续端着君子之态？
　　先是吻如春雨绵绵，点红朵朵桃花，后如疾风骤雨狂乱猛烈……
　　陆朝晞没有动，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如何想的，只是担心莫长情熬不住。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纵容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早已不是青涩的小小少年，如何会不知某些事情。
　　他此刻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脑中挥之不去的都是莫长情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对自己笑的样子，逗弄自己又小心翼翼的样子……
　　其实自己也不是没有感觉的，之前是没有想清楚，最近想清楚了，却又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根本无瑕分心。
　　紫色的纱帐落了下来，隔绝了想要一窥究竟的视线。
　　纱帐内，莫长情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用尽全身毅力控制着自己，撑在上方望着偏着头闭着眼睛的人。陆朝晞发丝凌乱，呼吸也失了韵律，有一缕短发贴在额前，遮住了左边的眼睛。
　　莫长情呼吸一滞，再次低下头去，不停地唤他，“朝晞……朝晞……我的朝晞……”
　　陆朝晞被莫长情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都失了分寸，乱了节奏。
　　蜡烛燃烬了，陆朝晞掀开纱帐，穿戴整齐，回头看了看脸犹自红彤彤的人，睡的安稳又满足，嘴角带着笑意，还在梦中唤他的名字。
　　突然觉得这人很可爱，犹豫了一下，想着这人反正也不会醒，干脆慢慢靠近，轻轻印了一个吻在他的额头，这才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陆朝晞想，等自己解决了麻烦问题，一定会给莫长情一个答案。
　　一个莫长情最希望得到的答案。
　　一边走，陆朝晞一边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来找莫长情的。
　　他从药铺回来，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休息，就在枕头上发现了一张纸条，打开一看，就见两行力透纸背的字——
　　吾于心中筑一城，愿卿来住。
　　花王牡丹阁，紫苑，天字房。
　　这字迹他熟悉的很，是莫长情。拿着那张纸，在昏黄烛火下愣怔了很久，最后将那张纸折叠，放进了胸口，吹灭了灯，出了门。
　　来到莫长情所说的地方，推门而入就见许多天不见的那个人趴在桌上。
　　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一筷子都没动，已经凉透了，旁边还倒着两三个空荡荡的酒瓶。
　　陆朝晞反手关了门，慢慢走近，却听那人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微微躬身凑进了些，只听那人叫着自己的名字，然后……两行泪自眼角处滑落了下来。
　　陆朝晞瞬间睁大了眼睛，只觉得那两行泪自那人的脸颊流进了自己的心里，滚烫，酸涩。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故流泪？
　　忍不住伸出手，慢慢抹去那两抹水光，却将人惊醒了。
　　莫长情越抱越紧，不停地在陆朝晞耳边呼唤。
　　陆朝晞回到飞鹤山庄，躺在自己床上，眼前飘过的，全是莫长情的表情，迷离恍惚的，深情缠绵的……
　　脑子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醒，最后终于在天亮之前睡了过去。


第三十七章 逮现行
　　莫长情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挣开了为自己套上的枷锁。
　　对那个放在心尖上还怕委屈了的人，做了他想做的事情。
　　告诉他自己喜欢他，爱他。
　　抱他，吻他。
　　这是自己两辈子的执念，上辈子没能说出口，最终成了遗憾。这辈子想说，却怕唐突了佳人，一直在隐忍。幸好，梦中，什么都有。
　　何为人？欲望满身。
　　莫长情因为爱，欲念横生，想将人据为己有。但是最后，他没有这样做。
　　哪怕是在梦中，莫长情都告诉自己，不可以强迫他，更不能伤害他。
　　莫长情以爱打造成锁链，将自己牢牢束缚了起来。任何人都不能伤害陆朝晞，包括他自己。
　　所以哪怕是在梦中，最后他都没有真正做什么，只是拉过了陆朝晞的手，虔诚神圣地吻在了手背上，然后拉向了自己……
　　梦太美，美的不敢想象，美的不愿醒来。
　　但是，是梦总会醒的。
　　莫长情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撑着坐起身来，狠狠揉了揉太阳穴，甩了甩头，好一会儿才神魂回归。
　　入目一片紫色，惊的莫长情血液都凝固了，赶忙掀开纱帐，四下查看了一番。
　　半晌，心跳才恢复正常。他还以为回到了自己刚重生那会儿呢，还以为重新认识陆朝晞，相依相随也是梦一场呢！
　　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来。”莫长情说。
　　魏紫端庄优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然后带着两个小丫头走了进来，先是将洗漱的东西放下，然后去收拾桌上的残局。
　　莫长情将烫热的毛巾盖在脸上，驱除醉酒后的不适。洗漱完毕，莫长情的脑中不断回想昨晚的记忆片段，有的很模糊，有的又很清晰，他都分不清了。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盛粥的魏紫，莫长情眼神闪躲，欲言又止。
　　魏紫盛好粥递到莫长情面前，“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必有所顾虑。”
　　莫长情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姑娘，昨晚……额……有没有什么人进来？”
　　他给陆朝晞留了张纸条，如果看到了，应该会来找他。但是他昨晚喝醉了，然后一直沉浸在无边的旖旎梦境中。他想问问清楚，是否有人来，是不是陆朝晞？
　　“没有。”魏紫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莫长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出了花王牡丹阁，莫长情还在想，昨晚陆朝晞是不是没有来？他是不是真的要和李司雅成亲了？
　　突然，他一把拍在自己脑门儿上，旋风一样又刮到了魏紫的面前。
　　魏紫疑惑这人的去而复返，还没开口相问有何事，莫长情就匆匆忙忙开了口，“魏紫姑娘，飞鹤山庄二公子是不是真要和天澜城李司雅成亲了？”
　　魏紫点头，“是的，听说聘礼都抬进天澜城了，似乎打算年前完婚的。”
　　花王牡丹阁专门做情报生意，一般来说，情报的准确性是很高的，连魏紫都这么说，想必这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
　　莫长情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交到魏紫手上，说:“我想知道这件事里，两个当事人是不是真的两情相悦。”
　　魏紫微微皱了皱秀眉，人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若不是两情相悦，又如何会说要成亲呢？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行了一礼道:“必不叫公子失望。”
　　做生意，只要出得起价，别说查人家是不是两情相悦了，就是查人家祖宗十八代也不是不可以。
　　莫长情找到莫铭的时候，他正在抱着一个大海碗呼呼啦啦吃面条，整张脸都快被碗吞了。
　　莫长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饱了没？”
　　莫铭吸溜一声，吞下最后一根儿面条，抱着碗站起身，理都没理莫长情。
　　莫长情无语，当师父当成他这样儿的也真是少有。别人家的徒弟哪个不是恭敬孝顺，捶肩捏腿的？他倒好，享受不到当师父的乐趣也就罢了，还得看徒弟的脸色。
　　走到门口，莫铭终于幽幽说出了自己不满的根本原因，“哼，去花王牡丹阁潇洒都不带我。”
　　莫长情哭笑不得，他还真不是去潇洒的，他是去等人的。
　　好不容易捱到夜半，莫长情整了整衣服，就准备出发了。
　　刚开门，就见莫铭站在他房门口。莫长情伸手去捏他的脸，被莫铭一巴掌拍开了，“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莫长情好笑，因为莫铭的动作反应减轻了他的紧张感。
　　“你站在我房门前干什么？”
　　“就知道你又要出去潇洒，别想丢下我。”
　　莫长情笑了笑，慢慢蹲下身，认真地看着莫铭，他说:“我不是出去潇洒，我要去找一个人，问清楚一件事，这对我很重要。”
　　看莫长情这么认真地跟自己说话，莫铭思索了一下，问他:“有多重要？”
　　莫长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小孩子说这些，但他还是很诚实地告诉了他，“有多重要啊？嗯，这关系到我以后的幸福。也就是说，我今后会不会感到开心快乐就看这次了。”
　　莫铭似乎懂了，小眼神儿更加坚定，“那我更要陪你去了，我还给你背剑呢！”
　　莫长情伸手，自莫铭背后取出长剑白虹，看了半晌，叫莫铭拿了匕首过来，就坐在石阶上，借着灯光，在剑柄上刻了一个字——明。
　　然后一把丢给莫铭，“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莫铭还欲说什么，莫长情实在没空和他多说了，就告诉他，若自己天亮了还没回来，就去找他。
　　莫铭想了想，正欲问莫长情，要去哪里找他，抬头就不见人影了。
　　莫长情借着夜色的掩盖，潜入了飞鹤山庄。两个下人挑着灯从走廊走过，莫长情赶忙闪身到了角落，收敛气息。
　　其中一个人说:“最近可真忙啊，二公子不久后就要迎娶李小姐了，咱们做事也要麻利些。”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说:“就算二公子迎娶了李小姐也不会成为下任庄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看呀，咱们还是要多听大公子的。”
　　……
　　两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莫长情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看这山庄里的布置，下人忙碌的模样，似乎真是准备喜事的。
　　莫长情脚下一踏，腾身而起，数息之间就到了陆朝晞的院子。
　　院子里四处挂着灯笼，亮如白昼，这是往日里没有的景象。房间里也亮着灯，窗上还映着一个人的影子，似乎正在看书。
　　莫长情的神色一下子就柔了下来，陆朝晞，他在的。只要自己再前进几步，打开门，就能见到他，就能当面问他了。
　　心里这么想，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
　　当莫长情看着靠窗背对自己的人时，忍不住轻声唤道:“朝晞——”
　　背对他的人听到了声音，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却没有回头。
　　莫长情不知道他为什么听到自己的呼唤也没有回头，难道他不想见到自己吗？
　　心中如江海翻涌，莫长情几步上前，伸出手去，“朝晞，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亮光划过，莫长情即刻收手，迅速后退。一把长剑直取他的咽喉而来，莫长情伸出手，双指夹住剑尖，而后曲指一弹，对方连人带剑被震地退到了一旁。
　　“陆文杰。”莫长情收手，冷冷盯着眼前的人。
　　陆文杰哈哈一笑，“莫长情，这半夜三更的，你不请自来，还潜入我二弟的房中，是何居心？”
　　莫长情皱眉，心道坏了，这分明就是个陷阱，专门针对他的陷阱。
　　先脱身才是正经，也懒得跟陆文杰多费话，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门。
　　来到院中，莫长情终于明白陆文杰为什么没有急切地追出来了。因为院中里里外外围满了人，个个手持武器，冷冷地盯着他。
　　陆圣朴背着手，眼神如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因为你，朝晞才反抗于我，今日，我就将你这孽障除了，免得你再继续祸害我儿。”
　　莫长情浑不在意，丝毫不怕他，冷冷笑道:“有你这样的父亲，真是他的不幸。”
　　关于陆朝晞的事情，之前他并没有派人去调查，或者去花王牡丹阁买情报。因为他不知道这样做，陆朝晞知道后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尊重他？
　　但是眼看他要成亲了，不得不查清其中真正缘由，便也顾不得其他，向魏紫买情报。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那莫长情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陆圣朴突然就敛了眼神，哈哈大笑起来，“那又怎么样？无论如何，他都是我陆圣朴的儿子，至死都不会变。”
　　陆文杰提着剑站在莫长情身后，朝陆圣朴道:“爹，别跟他废话，让我一剑杀了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敢肖想我二弟，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陆文杰的声音不算很大，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一个二个都被陆文杰的话震的张大了嘴巴。
　　有的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有的露渝衍渝衍出不屑，有的露出鄙夷，总之，没有一个是友好的。
　　他们的二公子，真的和一个男人……那什么……吗？
　　陆文杰心思歹毒，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朝晞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丢飞鹤山庄的脸，根本不配与他争庄主之位。
　　有些人就是这样，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总觉得别人什么都要跟他争抢。
　　莫长情双拳紧握，恶狠狠盯着陆文杰，“陆文杰，你真歹毒，比不过你兄弟就污蔑他，其心可诛。”
　　陆圣朴打了个手势，一群人提剑就攻向莫长情。陆文杰见状，也提剑攻向莫长情后背。
　　陆文杰对莫长情的敌意可不是因为陆朝晞，而是自己衣不蔽体被丢到大街上这件事情。后来他动用了一切关系网，又花了不少银子才查到，跟凤栖山有关。
　　再后来，父亲告诉他莫长情夜会陆朝晞之事，他才确定，之前必是莫长情从中作怪。


第三十八章 被擒拿
　　陆文杰的武功不如陆朝晞，但是他阴险，只要能重创敌人，才不管什么道义。
　　莫长情一掌将身侧的人拍的倒飞出去，又一脚踢飞了正举剑而来的人，突然一个回身，躲过了陆文杰的偷袭。
　　莫长情眯起了眼睛，抬掌向陆文杰而去，中途又变掌为爪，直取陆文杰咽喉处。陆文杰以剑抵挡，却被莫长情一拳打的后退了好几步。莫长情正要趁势追击，却被三四个人拦住了去路。
　　刚开始，莫长情还有把握离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水，感觉越来越脱力，他就知道，今晚若想离开，不速战速决是不行了。
　　对方人多，车轮战术用的是出神入化。若只是车轮战术倒也罢了，问题是这群人还能结阵将他困住，虽然不至于伤他，但是能困住他，消耗他的内力和体力。
　　莫长情心里无奈，朝晞啊朝晞，没想到你训练出来的列阵之法竟然用在了我的身上，这是该高兴你的天赋奇才呢，还是悲哀我的不幸？
　　这战术莫长情很熟悉，和陆朝晞并肩作战了多次，对他还是很了解的。再说，凭陆文杰那个废物，怎么能想出这些东西，还是他的朝晞天赋异禀。
　　哪怕身处险境，莫长情也不忘在心里夸上一夸喜欢的人。
　　陆文杰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一直游离于阵法之外，时不时蹿出来偷袭一把，见莫长情要蓄力一击的时候就立马退到安全地带去，简直像泥鳅一样溜滑，着实可恨。
　　莫长情感觉到了，内力消耗极快，体力也似有不支。正常情况绝不会如此，除非……中毒，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有脱力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会中了毒的？
　　突然，莫长情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他因为心情急切，推门就大跨步走进了陆朝晞的房间。进门的那一瞬就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进了鼻腔。很淡，若不是他嗅觉灵敏，根本注意不到。
　　他当时还疑惑呢，陆朝晞几时爱点熏香了？但见到那个背影，他就忘了所有，根本没去深思。
　　现在想来，应当就是那时的香味在作怪。
　　陆圣朴在一旁看着，眉头也是越皱越紧。这莫长情年纪轻轻，武功竟然如此高强，内力也是十分深厚。
　　中了毒，又有这么多人轮番上阵，耗了这么久竟然一点儿伤都没有。陆文杰一直在旁虎视眈眈，也没有一次得手。其洞察力，耳力，反应力都非常人可比。
　　可不是嘛，莫长情可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若这点能耐都没有，不早就死在敌人的刀剑长枪之下了。
　　突然，莫长情感觉无力，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陆文杰瞅准时机，一剑刺了过去，莫长情闪避不及，手臂被长剑划了一道，瞬间鲜血淋漓。
　　陆圣朴见状，连忙一个飞身跃进包围圈，一掌拍在莫长情后背上。莫长情往前一栽，狠狠跺了跺脚才堪堪稳住身形，腿有些发抖，然后就是一口鲜血自喉间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住了下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而后将那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莫长情慢慢转身，看着陆圣朴，面上带着笑意道:“今日我算是大开眼界了，儿子不行，老子上，老子不行就一起上，飞鹤山庄，哈哈哈，名不符实。”
　　飞鹤山庄，名不符实，除了陆朝晞。
　　陆文杰见他受了重创还如此镇定自若，竟还有力气出言讽刺，心头火起，抬剑指向莫长情，“还敢嘴硬，看我一剑了结了你。”
　　莫长情看着那剑直逼自己心脏处而来，蓄了半天力的右手动了动，他将自己此刻的全部内力都调动了起来，集中到了手掌间。莫长情保证，只要陆文杰再靠近几分，他就拼个鱼死网破，定叫陆文杰不死也成残废。
　　若自己今日注定命丧于此，那他也要在最后一刻，为陆朝晞除去一个对手。而且，陆圣朴不是偏爱陆文杰吗？那正好，废了他的心头宝，要他半条老命。
　　莫长情眯起眼睛，正要奋力一击，就听陆圣朴喝道：“住手。”
　　莫长情也是一顿，因着他的停顿，掌中之力瞬间消散无踪。
　　剑尖离心口只余寸许，陆文杰满心不甘，再前进一点点，就能杀了这个令自己受辱的罪魁祸首。但是，他停下了，本来上次就被陆圣朴狠狠教训了一顿，这会儿不能再惹他不快了。若是陆圣朴真觉得他不是可塑之才，转而偏向陆朝晞，那他就得不偿失了。
　　剑虽止了去势，陆文杰还是忍不住道:“爹，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让我一剑杀了。”
　　“留着他自有我的用处，人交给你，只要不死就行。”陆圣朴说完，转身离去了。
　　听陆圣朴这么说，陆文杰转而望向莫长情，眼神嗜血又阴郁，“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说完，挥手让人将莫长情押去了地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哪需要十年？哈哈哈……”
　　陆文杰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他要好好想想，该如何招待莫长情这位“贵客”。
　　莫长情被人带到了地牢，地牢长年不见光，阴暗潮湿，蛇虫鼠蚁都以此为大本营。
　　有人打开铁门，将莫长情扔了进去，然后又重重将门锁上了。莫长情手脚无力，直接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受伤的手臂也因为这一摔传来剧痛，又流出血来，莫长情立时白了脸。
　　好一会儿，莫长情才缓过气来，缓缓坐起，又慢慢挪到墙角靠着，不让自己倒地。即使狼狈，也要体面和尊严，不给人嘲笑的机会。
　　莫长情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地牢竟然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这是笃定了他无法逃出去吗？
　　待遇还真不错，还有蛇虫鼠蚁作伴奏乐呢，不会孤单。
　　莫长情靠着墙壁喘了喘，感觉心口传来一阵钝痛，他的手死死按压在心口处，希望能以此减轻些疼痛，谁知下一刻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陆圣朴那一掌可是丝毫不留情面，当时莫长情又无法使出全部内力来抵抗，受到的创伤可想而知了。
　　他抬手抹去了唇边的殷红血迹，正要打坐运转内力给自己疗伤，陆文杰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陆文杰像个打了胜战的威武将军，看莫长情就像看待这地牢里的鼠蚁一般。抬手示意属下上前，将一个香炉点燃，放在了地面上。
　　莫长情盯着那自炉中升起的粉色烟雾，终于明白陆文杰为何没有将他绑起来了。这烟雾含毒，能让人手脚无力，还能压制内力，所以不担心他会逃跑。
　　陆文杰背着手在莫长情面前来回踱步，啧啧道:“哎呀，你说你对我二弟这么好又有什么用呢？他还不是要和别人成婚了。”
　　莫长情试着调动自己的内力，但是失败了，索性暂时放弃了，看着陆文杰说:“陆大公子说的什么话，我与陆二公子乃是知己好友，他成婚，我自是十分高兴的。”
　　虽然这么说，但莫长情感觉心口处比刚才更疼了几分。
　　陆文杰眼神阴郁，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莫长情，慢慢凑到莫长情耳边低语道:“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知己好友？哼，别以为你们做的那些腌臜事就没人知道……”
　　若出言侮辱的只是自己，莫长情可以不在意，但带上了陆朝晞他就没法忍受了。正要开口，就被陆文杰接下来的一句话震的愣在了原地。
　　陆文杰说:“花王牡丹阁，紫苑，天字房。”
　　莫长情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如寒冬水凝成冰，又瞬间如熔浆奔腾，堙灭一切。
　　陆文杰怎么会知道自己约陆朝晞见面的地方？
　　还有，照陆文杰这么说，那个梦……
　　难道说那竟不是梦吗？
　　可是魏紫说过，那晚并没有人进房间。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待莫长情多想，陆文杰就命人上前蒙住了他的眼睛，冷冷笑道:“这地方怎么能招待好莫公子呢？咱们换个更好的地方再慢慢招待。”
　　莫长情被蒙住了眼睛，然后被人架着离开了地牢。他感觉走了很久，七拐八绕的，也不知道要把他带到哪里，走了很久，他听到了石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被人架到刑架之上，绑住了手臂。
　　粗砺的绳子勒进了他手臂的伤口处，硬生生磨砺着伤口处的血肉，疼的他将唇都咬破了，汗如雨下，却是一声都没有吭。
　　莫长情怕疼，尤其是外伤伤口，他的痛感比常人灵敏。一般人感觉到的五分疼痛于他而言就是十分。
　　陆文杰在一旁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了一根黑色的鞭子，走到莫长情面前来，一把将他眼前的黑布扯下来，将鞭子在莫长情眼前晃了晃，“看见没有，这根鞭子是用墨蛇的皮做的，坚韧的很，打在身上那叫一个舒坦。”
　　莫长情撇过脸，懒得理他。陆文杰见不得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简直和陆朝晞一模一样，都那么让人生气，生厌，让人想狠狠抽打，再看他痛哭流涕，求饶的样子。
　　陆文杰见状也不废话，退后两步，抬起手中的黑鞭，狠狠抽打在莫长情的胸口。
　　莫长情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然后死死咬住后槽牙，坚决不肯再发出过多的声音。
　　陆文杰很满意他刚才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莫长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是你捣的鬼。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颜面尽失，在父亲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还被训斥了一顿，这个仇，我可是记得的。”
　　话音落，又是一鞭落在莫长情胸口，这次他是哼都没哼一声，只眼神冰冷地盯着陆文杰，“你若是个有用的，又何惧他人？”
　　莫长情这话更是刺激到了陆文杰，他眼睛发红，青筋暴起，一鞭接着一鞭全往莫长情身上招呼。待他停下来，莫长情胸前已是血肉模糊，鲜红一片。
　　陆文杰犹不解恨，还欲继续，一旁的属下阻止了他，“少庄主，再打就死了，庄主那里……”
　　听人这么说，陆文杰总算冷静了几分，丢下鞭子就离开了。


第三十九章 父胁子
　　陆朝晞此时正从天澜城往回赶，眼看着就要到飞鹤山庄了，他却突然勒马停了下来。
　　刚才，他感到一阵急促地心悸，这会儿停下来仔细感受却又消失无踪了。
　　陆朝晞皱眉压了压自己的心口，若不是刚才的感觉太强烈，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停顿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赶路。
　　陆朝晞是秘密去天澜城的，他要去找李司雅，希望她主动提出反对这门亲事。
　　陆朝晞已经不止一次跟陆圣朴表态，自己不会和李司雅成亲的，但是陆圣朴态度坚决，并且多次以陆幼清的婚事相挟，这让陆朝晞很是愤怒。
　　于是他就想到了找李司雅，陆圣朴不松口又怎么样，只要李司雅说不会嫁他，那谁也没有办法。
　　可是，令陆朝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司雅竟然说不会反悔，坚持要嫁他。
　　当时陆朝晞整个人都懵了，他说:“你……你说什么？”
　　李司雅美丽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她说:“你我自小相识，青梅竹马，结秦晋之好也在情理之中。况且……”
　　李司雅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极其认真地看着陆朝晞的眼睛，“我对你早生情意，今生嫁你，绝不后悔。”
　　陆朝晞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总觉得李司雅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仿佛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似的。正要再继续说些什么，李司雅已经不见了。
　　李司孝听了陆朝晞的话立时收了平日里的嬉笑神色，严肃地对陆朝晞说:“我妹妹对你情深似海，你可不能辜负她，否则我可不会放过你。”
　　陆朝晞就很迷茫，李司雅什么时候对他情深似海了？他怎么就没看出来？
　　本来打算从李司雅处着手的，现在这条路是行不通了，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陆朝晞回来就直接去了安康堂药铺，敲了敲后门，不一会儿就有药铺的伙计跑过来开门，将他迎了进去。
　　伙计给他端了盆水净面洗手，又泡了杯茶递过去，这才去把药铺的管事叫了过来。
　　药铺的管事叫童仲，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曾经是陆朝晞母亲手下的人，后来一直都为陆朝晞打理着一切事宜。
　　“仲叔，我让查的事情怎么样了？”陆朝晞喝了口茶，驱散了一些疲倦，这才开口问。
　　童仲正要躬身行礼，被陆朝晞抬手止住了，“坐下说吧。”
　　“好的，少爷。”童仲应了一声，坐在了陆朝晞的下手位，这才娓娓道来，“据汇报的人说，那天莫公子去牡丹阁不久，大公子也随后就到了，负责接待他的是姚黄姑娘，而且姚黄姑娘曾经出现在紫苑附近，但是否做过什么就无从知晓了。”
　　那天在花王牡丹阁，刚开始陆朝晞以为莫长情只是喝醉了酒，但后来发现似乎不只是喝醉了酒，而是中了药。
　　听童仲这么说，陆朝晞陷入了沉思。
　　童仲看陆朝晞满脸都是疲惫之色，忍不住道:“少爷累了就先休息会儿吧！您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说完便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叠东西，双手递了过去。
　　陆朝晞勉强笑了笑，“没事，仲叔不用担心。”
　　接过童仲递过来的东西，一张一张翻开来看，有地契，有房契，还有铺子。
　　看完后，陆朝晞又将东西递还给童仲，说:“东西先交给仲叔保管吧，我现在也只有仲叔可以相信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幼清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童仲微微躬了躬身，双手接了过来，“少爷尽管放心，一定不叫你失望。”
　　因为信任，必不辜负，因为你是她的孩子。
　　离开安康堂，陆朝晞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陆圣朴的书房。
　　陆圣朴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朝晞，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又想出了些什么招来跟自己作对。这几日陆朝晞不在飞鹤山庄，刚开始陆圣朴还着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现在他不怕了，不仅不怕，还是有恃无恐。
　　因为他现在，手握着一个最大的筹码，不怕陆朝晞有什么异动。
　　陆朝晞看着自己的父亲，面无表情，“幼清的婚事，我已经解决了，七星门自动反悔。”
　　陆圣朴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而后看着陆朝晞说:“幼清是个女子，男方反悔，对她以后的婚嫁影响重大，还有谁会娶她？”
　　说完，陆圣朴慢慢站起身来，踱步到陆朝晞身侧继续说:“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看在她是飞鹤山庄的二小姐，愿意娶她，又怎么会敬重她？”
　　以前，陆朝晞还会觉得愤怒，觉得不公。现在，他平静地就如同一汪丝毫涟漪也无的湖。
　　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就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了。
　　年少天真，才觉得血浓于水，经历了种种才知，血缘也可能变成一种束缚。虽然残忍，但也是事实。
　　陆朝晞面无表情道:“以后，幼清的事情，她自己决定。有人娶她，要么因为真心，要么因为她是我陆朝晞的妹妹。”
　　陆圣朴冷冷一笑，“看来你是早有准备的，但是……”
　　陆圣朴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幼清的事情，你为她安排好了倒也是好的。那你与李司雅的婚事……”
　　“我也不会答应的，”陆朝晞开口打断他，“这门亲事是父亲你答应的，我没有答应，所以我不会负责。”
　　换做往日，听陆朝晞这么说，陆圣朴肯定是怒不可遏了，但今天他却是稳如泰山，甚至还有心情挟着笑意看着陆朝晞说出那番话。
　　陆朝晞心下也疑惑，总觉得今日的陆圣朴与平日不同。说完了自己想说的，陆朝晞转身欲走，却被陆圣朴叫住了。
　　“与李司雅的婚事，我劝你还是应下比较好，不然你会后悔的。”
　　陆朝晞不想再听他的话，回了句，“我不会后悔的。”
　　陆圣朴:“是吗？如果我说你不答应的话，有个人会因此有生命危险，你会怎么做？”
　　陆朝晞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陆圣朴很满意陆朝晞现在的反应，这个儿子在他面前一向没有恭敬和驯顺，现在这个惊讶的表情他看着很顺眼，很舒心。
　　陆圣朴笑了笑，“凤栖山莫长情……”
　　他故意停了下来，观察着陆朝晞的表情。
　　听到莫长情的名字时，陆朝晞微微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神色，漠然地盯着陆圣朴，没有说话。
　　说了这么久的话，陆圣朴也没有耐心再继续下去了。
　　“好了，我没空与你闲话，就开门见山吧。莫长情在我手里，你若好好与李司雅成亲，那你成亲之后我便放了他。如果你不依，或者有什么异动，那我可不能保证他还能好好的出现在你面前。”
　　陆朝晞双眼通红，额头的青筋凸起，双拳隐在宽大的袖袍下，指尖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血肉里，痛感阵阵袭来。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陆圣朴竟然会拿莫长情来威胁自己。
　　他的亲生父亲，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威胁他。
　　但是，莫长情为什么会落到陆圣朴手里？什么时候？
　　陆朝晞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平复下来。现在不能乱了方寸，必须冷静下来，还不知道陆圣朴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一听到莫长情的名字，他就心跳乱了节奏，失了平日惯有的冷静自持。
　　原来他早已深深印在了自己的心头，听到他有危险，呼吸都快停滞了。
　　再抬眼对上陆圣朴的眼睛，眸中含着冬月里的飞雪寒冰，毫无温情，“不知他是何时落入父亲手中的？”
　　陆圣朴的作息十分规律，马上就到了他安寝的时间了，所以也想快速结束这场对话。
　　“之前很多个晚上他都来找你，甚至还宿在你房中，这些我早已知晓，一直都没有声张。昨晚，他夜半之时潜入你的房中，然后被我擒获。”
　　陆朝晞心中一惊，原来早就被陆圣朴发现了，也难为他的好父亲能忍耐这么久。
　　“口说无凭，以何证明？”陆朝晞问。
　　陆圣朴瞅了他一眼，“这事当然是真的，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你要证据，可以，但不是现在，明天我就给你证据。现在，我要休息了。”
　　说完，也不管陆朝晞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出了书房门。
　　陆朝晞慢慢松开了手，掌心已是一片濡湿，散发着铁锈味儿。
　　看陆圣朴那自信满怀的样子，这事应该不假。但是陆朝晞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只是父亲为了逼他就范而欺骗他的。
　　他最不希望莫长情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甚至是伤害。
　　陆朝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躺在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捂了起来。
　　似乎这样还能嗅到莫长情留下的味道，那种淡淡的桂花清香。
　　第二日一早，管家端着个托盘敲响了陆朝晞的房门。
　　陆朝晞开了门，管家就将托盘举到了他的面前，“二公子，这是老爷差我送过来的。”
　　陆朝晞看着那盖着黑布的托盘，心底生出了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黑布之下会是什么？
　　大敌当前都临危不惧的人竟然害怕了，握剑稳如泰山的手颤了颤，然后一把掀开了黑布。
　　托盘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块沾着血的玉佩，一块被血染红的衣裳布料。
　　衣裳看不出什么，但是那块玉佩，陆朝晞认识。
　　那晚，花王牡丹阁中，紫纱垂落而围的空间里，他近距离看过那块玉佩。
　　陆朝晞接过托盘，转过身，说:“告诉陆庄主，我答应了。”


第四十章 只愿君安
　　是了，陆庄主，仅此而已。
　　对陆朝晞来说，父子情，本就薄如纸。如今纸已破，便再无其他了。
　　手抖的厉害，陆朝晞定了定神，才平稳地将托盘放到桌上。
　　仔细端详着那块玉佩，白玉无瑕，隐隐泛着沁润的柔和光泽，上面的血迹久久不凝，鲜艳殷红，散发着妖冶的光。
　　陆朝晞慢慢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一下玉佩，快触到的时候又临阵脱逃般蜷起了手指，试了两次，最后才心一横，一把将玉佩抓在了手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朝晞觉得玉佩上的血迹犹有余温。一想到这血从何而来，他就觉得被烫的掌心刺痛，心也痛。
　　那个人其实很怕疼，但是为了保护他，义无反顾地为他挡刀挡剑，疼的大汗淋漓，全身颤抖，还要安慰他说没事，不疼。
　　陆朝晞把那块被血浸染的布块也拿在了手中，布块上的血已经凝固，渐渐呈现出黑色。他用布块去擦玉佩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他拿了自己的手帕去擦拭，小心又仔细。
　　但是擦着擦着他就停了下来，滚烫的眼泪拒绝了眼睛的挽留，哗的一下就挣开了眼眶的束缚，落在了冷硬的桌面上，溅起了细碎的水花。
　　那块玉佩的正中刻着两个小字，如果不凑近了细细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
　　那两个小字以平和简静，萧散自然的小楷写就——朝晞。
　　他记得这块玉佩莫长情都是贴身放着的，而且绳结较长，一直到心口处。
　　陆朝晞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烧起来，单靠这块玉佩，他都能多活好几年。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这么深沉爱着，何其有幸。
　　如果是别人，将自己的名字刻于玉佩之上，并且贴近心口放着，陆朝晞会觉得被冒犯。但是想到这么做的人是莫长情，他不仅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被人放在心上珍惜的庆幸。
　　将染血的布块和玉佩用手帕包好，放进怀中，陆朝晞再次去了陆圣朴的书房。
　　“我会安分守己，但你不能伤害他，否则……飞鹤山庄，我能让它发扬光大，也能让它销声匿迹。”
　　陆朝晞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也不管陆圣朴是怎样的气急败坏，咬牙切齿，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浪费在这儿。
　　安康堂是他的地方，做起事来也方便的多，不怕有人监视。陆朝晞先是写了第一封信，差人秘密送往凤栖山，收信人是红雨。
　　第二封信是送往花王牡丹阁的，与信一并送过去的，还有丰厚的银票和珠宝首饰。
　　第三封是写给李司孝的，信中说希望他能帮忙保护好陆幼清。李司孝自小与兄妹二人相熟，而且关系不错，重要的是他有能力保护好陆幼清，只要他答应。
　　写完信，陆朝晞对童仲说:“仲叔，一定要将信送到我信封上所写的本人手中。还有，从现在起，召集所有人手，一定要尽快找出凤栖山主人莫长情的下落。”
　　凤栖山？莫长情？
　　童仲不知道陆朝晞什么时候与此人交好的，竟然不惜召集所有人手寻找其下落。不过，他不会问，少爷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自有主张，他只需尽心竭力帮助少爷就是了。
　　安排好后，陆朝晞将陆幼清叫到身边，说会派人送她到天澜城中自己名下的药铺去。
　　陆幼清听着，没有问原因，只是跟陆朝晞保证，“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还有，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
　　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所以我听你的话离的远远的，但你也不能有事，只因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陆朝晞看着这个几乎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有些歉疚。
　　母亲去的早，自己那时也不过是个孩子，虽然对妹妹百般疼爱，但终究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妹妹自小就坚强勇敢，怕哥哥担心，不额外给哥哥添麻烦，是个让人心疼的女孩子。
　　陆朝晞看着妹妹，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但随即想到，妹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了，即便是哥哥，也要保持适当距离，就收回了手，改成拍了拍她的肩膀。
　　陆朝晞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妹妹一个问题，他说:“你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度过一生？”
　　那时正是草长莺飞二月天，妹妹在温暖的阳光下回答说:“我将来啊，只要找个有哥哥一半好的人就行了。”
　　说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暗淡了许多，咕哝了一句，“千万不要像爹一样。”
　　父亲不曾给的父爱，都由兄长补全了。作为兄长，能得如此评价，已经是一个很合格的兄长了。
　　作为父亲，如果女儿选择终生伴侣的时候说，只要有我爹一半好就好了，那么至少在女儿面前，这是个成功的好父亲。
　　安排好了陆幼清，陆朝晞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了。
　　那晚陆圣朴说莫长情在他手上，陆朝晞回到自己房间躺下，待到万籁俱寂之时，他悄然起身，直奔飞鹤山庄地牢而去，结果一个人影也没发现。但是他搜到某个牢房的时候，发现了地上干涸不久的血迹。
　　地牢没有人，陆朝晞找遍了山庄内的每个角落，依然毫无所获，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也是后来他主动找陆圣朴妥协的原因。
　　找不到莫长情，暂时就只能先稳住陆圣朴，再想办法救人了。
　　至于亲事，在他确认了莫长情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后，他就没想过成亲。
　　面上应承亲事，不过是为了保护莫长情。
　　石室内，漆黑一片，一丝光亮也没有，若仔细听，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陆文杰打开石室门，一股血腥味儿迎面扑来，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即脸上露出满足嗜血的笑意。
　　将墙上的烛火全部点亮，石室内的情形便一目了然。刑架上绑缚着一个人，头发散落，遮住了脸，满身都是血污，有的地方已经干涸成了褐色，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水，走近了更是能看清那胸口处是怎样皮开肉绽，伤口森森。
　　陆文杰走上前，拿鞭子抬起了莫长情的下巴，笑的春风得意，“怎么样？我的尽心招待莫公子可还满意？”
　　莫长情慢慢掀开了似有千钧重的眼皮，只看了一眼，就十分嫌弃的闭上了。
　　陆文杰脸上的笑意消散了，反手就是重重一鞭抽打在莫长情的肩头，瞬间伤口裂开，迸溅出鲜红的血滴。
　　莫长情咬破了下唇也没法抑制住自己的闷哼声，这一鞭虽是打在肩头，但是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如同刀削火烧。
　　看到他痛苦不堪的表情，和忍痛不能的闷哼声，陆文杰就觉得很畅快。
　　“没想到你也有落到我手中的一天呐，之前破坏我飞鹤山庄生意的也是你吧，这账我也给你记着呢！”陆文杰一把捏住莫长情的下巴说道。
　　莫长情现在没有一处不疼，但他就是不求饶或者认怂。
　　他的声音细弱蚊蝇，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弱，“我若不死，你不死也得死。”
　　陆文杰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是条真汉子。我是真没想到，竟然有人毅力如此惊人。外伤倒也罢了，中了毒竟也如此能扛，实在是令人佩服，我就等着你。”
　　莫长情睁着眼睛，努力保持清醒，脸上虽全是血污，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神冰冷又透着轻蔑。
　　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发抖，全身上下，由里到外，哪里都是疼的，疼的他想吐。
　　陆文杰给他下了毒，一时半会儿的不会要他的命，但五脏六腑剧痛无比，时间久了会损耗身体。
　　陆文杰把对陆朝晞的不满，和恨也一并加注在莫长情的身上，平日里再怎么恨意滔天也要忍耐，至少人前得演好“兄友”的戏码，至于“弟恭”，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莫长情越是软弱，甚至是痛哭求饶陆文杰越高兴，可这人就是块硬骨头，即使被啃断了，都有可能扎人一嘴血。
　　突然，陆文杰想到了什么，一把将鞭子扔到了角落里，拿过一块布巾，一边擦手一边对莫长情说:“我今天来呢，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的好二弟马上就要成亲了，今天刚试了秀坊连夜赶制出来的新郎喜服，那叫一个英俊……”
　　后面的话，莫长情已经听不清楚了，他只觉得，心在一寸寸皲裂，然后碎成了渣，扬成了灰。
　　陆文杰看着这个自始至今都铁骨铮铮的男人，这会儿却因为自己的几句话，瞬间塌了脊梁，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只觉得满心愉悦。
　　原来，不需要抽打，也不需要下毒，几句话就能摧毁这个男人，可真是个令人满意的发现。
　　陆文杰又说了许多陆朝晞与李司雅成亲的事情，莫长情本不想听，但又怕漏掉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哪怕痛的是自己，也不愿错过分毫。
　　陆文杰很满意那张脸上的失望，难过和痛苦。
　　毕竟，别人越痛苦，他就越开心。
　　陆文杰一走，石室内就暗无天日。莫长情不知道现在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距离自己被关到这儿过去了多久，身上的伤加上中的毒，让他痛苦不堪，整日昏昏沉沉，完全不知道时辰了。
　　莫长情相信，红雨知道他不见了，肯定会想办法救他的，但是现在这个地方肯定不好找。
　　石室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陆文杰特意点燃的，能让他内力受制，全身无力，无法逃脱。
　　现在，只能祈祷红雨能快点找到他了，否则时日久了，体内的毒会伤及根本。
　　还有，再拖下去，陆朝晞……就是别人的新郎了，他不愿。
　　他总要亲口问他一问，是否喜爱自己？
　　若是，他莫长情定然带他离开，绝不将他让给别人。
　　……若不是……若不是……那……自己该如何？
　　放手吗？做不到。
　　不放手？不忍心。
　　所以，若不是，那他只能放手。
　　因为爱，只愿君心愉悦，不必君心似我心。
　　因为爱，只愿君安好！


第四十一章 寻踪影
　　莫铭以为，那天莫长情只是跟他开玩笑而已，可是真到了天亮他还没回来，莫铭就慌了。
　　他找了离他最近的凤栖山的人去找人，结果一无所获。莫铭想，可能真的出事了，于是连忙赶回凤栖山找红雨。
　　红雨一边听莫铭讲事情原委，一边就派人出去打探。以周庆为首，凤栖山一连派出了三批人分头行动。
　　结果仍是没找到，这可让一向处事不惊的红雨慌了神。莫长情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是比较清楚的，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实际上他是很有分寸的。
　　正在红雨一筹莫展之际，收到了一封来自陆朝晞的书信。红雨本来以为这信是给莫长情的，接过来一看，署名竟然是自己，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可能与莫长情失踪这件事情有关，连忙打开来看。
　　陆朝晞信中说，莫长情被陆圣朴擒住了，自己找遍了飞鹤山庄也没发现，派出的人四处打探也没有消息，希望凤栖山尽快派人帮忙寻找。陆朝晞还说，怀疑莫长情就被困在飞鹤山庄的某个角落。
　　红雨一把将信纸捏了个粉碎，手一扬，洒成了灰，愤然道:“你们父子不和，怎么还扯上了他，哎，也是他自己……”
　　莫铭没听懂，只问红雨:“那现在怎么办？”
　　红雨收起了伞，眼睛微眯，寒光乍现，“我亲自带人去。”
　　与此同时，花王牡丹阁中，谢芳菲也收到了一封信。
　　打开信封，取出来阅览了一遍，谢芳菲秀眉微动，沉思片刻，便唤人叫了魏紫过来。
　　魏紫来到谢芳菲面前，福身行礼，“阁主找我有何吩咐？”
　　谢芳菲直接将信递了过去，魏紫带着疑惑接过了信，看完了又双手递还了回去。
　　谢芳菲纤白的手指敲击着放在桌面上的信，“你觉得该如何？”
　　魏紫略一沉吟说:“花王牡丹阁本就是做生意的，只要有人出得起价，自然会做。再者，凤栖山虽然行事隐秘不张扬，实则势力也不小。至于飞鹤山庄，除了陆二公子，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人了……”
　　谢芳菲听着，没有出言打断，她知道魏紫与莫长情有些交情。
　　魏紫说到最后看了看谢芳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谢芳菲看出了她的犹豫，出言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魏紫又行了一礼，“莫公子与小公子也私交甚笃。”
　　谢芳菲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打开桌上的两个锦盒，小的雕花锦盒里是一叠银票，大的里面是珠宝首饰。她随手拿了好几张银票，又拿了一对飘绿玉手镯，递给魏紫，“下去吩咐吧！”
　　魏紫接了东西，然后退出了出去。
　　刚刚魏紫说了许多，谢芳菲都没怎么放在心上，最后那句倒是让她很在意。
　　魏紫出了房门就加快了步伐，很快吩咐下去，人手迅速出动。
　　姚黄也被谢芳菲叫了过去，不过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不好。
　　她伙同陆文杰给莫长情下药的事情，陆朝晞已在信中言明，谢芳菲既已知晓，自然会过问一番的。花王牡丹阁不站队，不偏帮任何一方势力，只做生意。姚黄的做法已经违背了花王牡丹阁的宗旨，谢芳菲一直都是赏罚分明的，这回定然是要罚姚黄的。
　　安康堂很快就收到了花王牡丹阁和凤栖山的回信，陆朝晞一一看过，总算是稍微舒了一口气。
　　陆朝晞回到飞鹤山庄，经过抄手游廊的时候，与陆圣朴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厮擦身而过。待人走远了，陆朝晞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回了自己房间。
　　四下观察了一番，然后关上门窗，这才将手中皱巴巴的纸打开。
　　掌心大小的不规则黄纸之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莫，毒，碧蚕。
　　仅仅几个字，就让陆朝晞眼前阵阵发黑。
　　莫长情中了碧蚕毒。
　　碧蚕，陆朝晞是知道的，让人痛不欲生，若是时日久了还会伤身体之根本。
　　陆朝晞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了，将纸条烧了，静静地坐在桌前。
　　暗夜来临，陆朝晞开了门，周围监视的人立马精神一振，警觉起来。结果，陆朝晞只是在院中坐了一阵子就又回了房，不一会儿就熄灭烛火睡下了。
　　监视的人见房间漆黑一片，这才放下心来。若陆朝晞真有异动，他们不得不出手阻拦，但肯定不会是他的对手。
　　之前还好，就是陆朝晞将陆幼清送走，陆圣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今天却发现了陆朝晞异动，所以就派了人盯着他。
　　本该待在自己房间的陆朝晞，此时已经摸到了陆文杰的院落。刚到陆文杰房门口，就听到了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陆朝晞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声，然后用竹筒吹了阵迷烟进去。
　　等到房间里安静下来，陆朝晞才小心翼翼打开门，溜了进去。
　　还好今晚陆文杰将院里的人都谴走了，否则陆朝晞还要费不少功夫呢。
　　进了门，陆朝晞就在房间内小心地翻找起来。他要找的是密室机关之类的，这飞鹤山庄每个角落都被他找遍了，就是没发现什么莫长情的踪迹。之前也怀疑过是不是他们秘密将莫长情送出了飞鹤山庄，但是据他的了解，根本没见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马车离开。
　　其他的地方都已找过了，只剩陆圣朴，陆文杰以及陆诗霖的院子没找过了。
　　陆朝晞也找来飞鹤山庄的图纸看过，也请懂行的人研究过，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现在，陆朝晞就只能自己挨个找了。房间里都找遍了，只差那床帐紧闭的床上没找过了。一想到刚听到的声音，陆朝晞就直皱眉头。但是为了莫长情，他也顾不得这些了，掀开床帐，偏过脸将人提起丢到角落里，就在床头翻找起来，连床板和床下都找遍了，没发现密室或机关。
　　陆朝晞看都没看角落里的人，拉上床帐，迅速离开了。
　　陆诗霖的院子是最不好进的，看守的人多，伺候的人也是最多的。若没把握，只会打草惊蛇。陆朝晞也没想过自己亲自去一探究竟，而是找了陆诗霖身边伺候的丫鬟，那是他的人。只是，结果一样，毫无所获。
　　最后就是陆圣朴的房间了，也是最有可能的地方。晚上夜探是不可能了，于是陆朝晞找到了那天悄悄给他传信的小厮。
　　小厮左顾右盼，提心吊胆来到陆朝晞面前，一听陆朝晞的请求，小厮都快哭出来了。哭丧着脸道：“二公子，小的不敢呀，您放小人一条生路吧！要是被老爷或大公子发现了会杀了小人的呀！”
　　陆朝晞以前帮过这个小厮，他知恩图报，才将陆圣朴与陆文杰的对话传递给陆朝晞。
　　陆朝晞也不与他为难，只问：“你是在哪里听到他们对话的？”
　　小厮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发现，急急忙忙说：“书房，老爷的书房。”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
　　书房，陆朝晞这才想到，很有可能就是在书房。于是他一边走一边想，该如何尽快去书房看看。
　　他已经没法等到晚上再去了，莫长情现在很危险，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苦，他要尽快找到他。
　　陆朝晞让人在陆诗霖的茶水里放了一点东西，然后陆诗霖就头痛发热，像染了风寒一般。陆圣朴一听陆诗霖病了，立刻赶了过去。
　　陆朝晞就趁这个机会，潜入了书房，他的时间不多，一定要加快速度。
　　书架，装孤本珍藏的盒子，书案，椅子，花瓶等等，就连书案上的砚台和笔架陆朝晞都搬开检查过，还是没有发现。陆朝晞失望透顶，但也只能先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陆朝晞这几天的脑子里全是莫长情，他的笑脸，他的动作，他的温柔体贴，他的潇洒俊朗。
　　夜半孤枕寒，一朝入梦，全是他。
　　他最近总梦见莫长情，梦见他全身上下都是血，向他伸出手，唤他的名字，委委屈屈地对他说：“朝晞，我好疼。”
　　惊的陆朝晞猛然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喘息着，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他慢慢回抱住自己，将额头抵在了膝盖上。
　　第二日，陆圣朴来到陆朝晞的院子，连房门都没有进。
　　“安分些，他还能少受点儿苦，否则我一个心情不顺，有人就要遭殃了。”陆圣朴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寒风里响起。
　　陆朝晞看都不愿多看陆圣朴一眼，陆圣朴也不在意这些，接着说：“刚收到消息，司雅要来飞鹤山庄，你到时候好好陪她四处走走。”
　　陆圣朴不是来商量的，说话也是不容置喙的语气。刚准备抬步离开，就听陆朝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要见他。”
　　陆圣朴停下了脚步，回头深深地看着陆朝晞，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你……真的要为一个男人跟自己的亲爹这样吗？”
　　陆朝晞根本不想多说废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见他。”
　　“若我说不呢？”
　　“可以。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如你的愿与李司雅成亲，那么你想与天澜城结成亲家，增强飞鹤山庄实力的愿望也就落空了。”
　　陆圣朴仰头看了看天，发现今日又是阴天。最近这天气怎么总是不见晴呢，不是阴云密布就是寒风呼啸的，让人压抑的很。
　　“见了，你就会乖乖听话，好好与李司雅成亲？”陆圣朴问。
　　“是。”陆朝晞回答的干脆。
　　“嗯，可以。”陆圣朴思索了一会儿就点头应下了，“待会儿会有人过来带你去的。”说完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第四十二章 终相见
　　陆幼清被一队人马保护着前往天澜城的方向而去，天色已晚，只好先找个客栈住下。
　　陆幼清心地善良，给护送她的人要的房间和吃食都和自己一样，路途遥远，大家都累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有人轮番守夜，毕竟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夜深人静时，陆幼清睡的深沉。一道黑影自窗外闪过，速度快的眼睛都难以捕捉到。再看看守夜的人，已经软倒在了地上。
　　黑影轻轻推开门，慢慢走到床边，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拉开了床帏，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动作没动，像一座雕像。
　　陆幼清武功虽然不高，但出门在外警觉性还是很高的。刚才守夜人软倒在地发出的细微声响，就将她吵醒了，但她没动，手在被子里，悄悄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陆幼清手心都在冒汗，虽然闭着眼，但那两道灼热的视线还是让她无法忽略，而且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盯着她人，还是她的命。
　　她在想，究竟是谁要害她？是那兄妹俩派来的人吗？
　　现在想这些真是不合时宜，再不做点什么就可能被人抹了脖子。陆幼清握紧了匕首，全身蓄力，然后猛地睁开眼睛，反手就劈向了床边的人。
　　谁知那人竟不躲不避，眼看着匕首就要落到身上了，他又轻又快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陆幼清的手腕，再稍微加深了力道，匕首应声落地，陆幼清疼的差点儿喊出声来。
　　那人松了手，黑暗中笑意盈盈道:“还是这么辣啊！”
　　陆幼清正在揉着手腕，听到声音就顿住了，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名字，“杭见溪。”
　　杭见溪很满意陆幼清的反应，曲指一弹，内劲飞出，便点燃了烛火。
　　那张脸妖冶美艳，尤其是眼角附近勾画的绯色莲纹，更衬得那张脸明媚绝伦。
　　杭见溪歪头看着陆幼清，陆幼清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往床的里侧退了退，“你……你又想做什么？”
　　杭见溪轻笑了笑，“我路过此地，发现陆姑娘也在这里，于是过来打个招呼。陆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在下可以送你一程。”
　　陆幼清满眼戒备，果断拒绝，“不用了。”
　　杭见溪啧啧两声说:“你哥哥都要成亲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往外跑？”
　　听杭见溪这么说，陆幼清顿时泄了刚刚的气势，整个人颓丧起来。
　　她当然知道哥哥要成亲了，而且，她还知道，哥哥不愿意。
　　可是，她除了听哥哥的话走的远远的，并不能帮到他什么。
　　杭见溪见陆幼清不说话，突然抬脚踏在床沿，摸着下巴看着陆幼清，“你好像不是很想你哥哥成亲嘛，要不……”杭见溪故意停顿一下，“我去帮你杀了李司雅如何？”
　　陆幼清一惊，竟也顾不得害怕，一把抓住了杭见溪的胳膊，“不行，你不能去杀她。”
　　杭见溪竟然听了她的话，没再坚持。但他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让陆幼清带他进天澜城。
　　陆幼清怕真带了他进天澜城，他真的去杀李司雅，那就糟了。结果杭见溪表示，自己才不会真傻到与天澜城过不去，只不过想去看看天澜城内的繁华。
　　陆幼清无法，只得答应，毕竟武力差距摆在那里，由不得她说不啊！
　　杭见溪其实是偷偷跑出长乐仙宫的，因为有个人跟他说了一句话，结果吓得他趁夜跑路了。又怕那人追过来，于是就想到了去那人最想不到的地方。
　　堂堂长乐仙宫之主，竟然也有怕的时候，真真是奇哉，怪哉！
　　飞鹤山庄。
　　陆朝晞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陆文杰就带着手下过来了。
　　见到陆朝晞，陆文杰竟然出奇地没说多话，脸上也是严肃的很。他给手下递了一个眼神，那人立刻会意，拿出早就备好的黑布条，走到陆朝晞面前，“二公子请把眼睛蒙上。”
　　陆朝晞皱眉，这么谨慎，是怕他发现莫长情的藏身之处吗？
　　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顺从，于是点了点头，任由那人给他眼睛上蒙上黑布，隔绝了所有光明。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谁知那人又掏出棉花来，将他的耳朵也堵住了。
　　这可真是“又聋又瞎”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扶着他出了院子。
　　看不见也听不见，陆朝晞只觉得左拐右绕的走了许久，也不知是真有这么远，还是怕他察觉，故意绕远路的。
　　扶着他的人突然停了下来，陆朝晞刚偏过头，就有人扯下了他眼睛上的黑布，然后取出了他塞住耳朵的棉花。
　　陆朝晞睁开眼睛，结果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石室内。石室不大，大概三尺多宽，一丈多长，墙壁上点着灯。
　　陆文杰挥手让手下退到一边，走到陆朝晞身侧，阴恻恻道:“你猜，待会儿你会看到什么？”
　　陆朝晞充耳不闻，只道:“他呢？”
　　陆文杰啧啧两声，“这么心急？一个男人而已，真值得你这么在意吗？”
　　陆朝晞只盯着他，恨不能将他盯出两个窟窿来。
　　“好吧，既然你这么急，那就让你看看好了。不过……”
　　陆文杰故意说话说一半，然后哼笑了两声，转身在墙上一阵摸索，摸到一块石板时用力按压，结果那块石板就往旁边移了过去，墙上出现了一个窗口。
　　陆朝晞等不及，急忙来到窗口处，向里面望去。
　　只一眼，陆朝晞杀人的心都有了。
　　莫长情被捆在刑架上，应该是昏迷过去了，头歪一边，长发盖住了脸，手上和脚上都扣着铁链，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予讠予讠
　　虽然没看清脸，但陆朝晞可以肯定，那就是莫长情本人没错，无论是身量，还是熟悉的感觉。
　　这还是那个肆意飞扬的莫长情吗？他看起来那么痛苦，那么脆弱……他不该如此的，都是因为自己。
　　陆朝晞想，若不是因为自己，他是不是还是那个笑容灿烂，肆意洒脱的莫长情。
　　陆朝晞很想一掌打穿这面青石砌成的墙，然后将那人带离这暗无天日的魔窟。他从来都不知道，飞鹤山庄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的手死死按在窗口边，手指都快陷入青石里了，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指印。
　　他没想到，短短数日分别，再见竟然是如此情形。
　　一道青石墙将他们分作两边，一个在那边昏迷不醒，痛苦不堪。一个在这边，目眦欲裂，心痛如搅。
　　陆文杰背着手悠悠提醒道:“我劝你不要生不该有的心思，先不说你带不走他，就算你带走了他又如何？你有碧蚕的解药吗？”
　　陆朝晞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半晌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按在窗口边的手认命似的缓缓松开了。他喉咙发紧，低声道:“给他解药，不要为难他，我听你们的。”
　　陆文杰觉得畅快极了，这样的陆朝晞才像个人，而不是孤高自傲的仙人。他也会痛苦，也会挫败，也会乱于心，困于情。他甚至也会低声下气，会服软。
　　“可以。不过你记住了，要是你哪点让我不高兴了，遭殃的可是他。”陆文杰一边说一遍指向对面的莫长情。
　　“好。”陆朝晞没有办法不答应，那个人正在痛苦之中煎熬。
　　陆文杰满意了，然后催促到，“那好，见也见了，走吧！”
　　说完就示意一旁的手下上前给陆朝晞重新蒙上黑布，陆朝晞没有转过头，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人，眼神哀伤又痛惜。
　　突然，对面的莫长情微微动了动脑袋，似乎是有所察觉，慢慢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半开半阖，却在看到陆朝晞的时候瞬间睁大了。
　　浑浊的眼睛似乎被点亮了，如暗夜里的星子在闪。
　　莫长情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很痛，发不出太多声音，他只能微弱地唤着陆朝晞，“朝晞……朝……晞……朝晞……”
　　陆朝晞眼眶湿润，死死咬住了后槽牙。他说:“我会救你的。”
　　我会救你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自由也好，感情也罢，都不及你无痛无灾，好好的活着。
　　莫长情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而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干枯的嘴唇微动，说:“不……不要成亲，不要……和她……成亲。”
　　我不要你为了救我和自己不爱的人成亲，即便不是我陪着你，也希望你能找个喜爱的人共度余生。
　　不过……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会放弃你。
　　陆朝晞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如三月桃花绽仙姿，春风拂绿嫩柳芽。
　　莫长情看得呆了，看得忘了蚀骨噬心的疼痛，只觉如沐春风。他很高兴，陆朝晞对他笑了，只对他一个人笑，温暖的，美丽的，充满柔情的。
　　此时此刻，两人遥遥相望，眼里只有对方，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他们不是在阴暗潮湿的石室里，而是身处百花盛开，蜂拥蝶舞的花海之中。
　　陆文杰已经很不耐烦了，冷冷道:“够了吧？还不走？”
　　陆文杰的声音将两人拉回了现实，陆朝晞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等着我。”
　　莫长情唇角轻轻扬了扬，也无声地说了几个字，陆朝晞一愣，然后弯了弯眼睛。
　　离开石室也和进来的时候一样，蒙着眼睛，捂着耳朵。
　　一路上，陆朝晞脑中回荡的都是莫长情无声吐出的那几个字——
　　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


第四十三章 相思红
　　回到自己的院子，陆朝晞就一头扎入了自己的房间，找来纸笔，一边闭着眼睛回忆，一边在纸上画着什么。
　　虽然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但是他的手脚还是活动的。手触摸到沿途的柱子和墙壁，脚步丈量所行的距离，陆朝晞在心里默默记着路程。
　　但是显然陆圣朴和陆文杰也想到了这些，所以陆文杰就带着陆朝晞在山庄里转圈，还好这飞鹤山庄也是他自小生长的地方，一花一草，一砖一瓦，他都熟悉的很。
　　陆朝晞绘制了半天的图，展开一看，全是东一段西一段的线条，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张纸。这是陆朝晞脑中记下的行走路线，他还要推测分析，精简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突然，陆朝晞耳尖微动，门外似乎响起了脚步声，他迅速收起了东西藏好，整理好了衣襟袖子坐在桌边。待敲门声响起，这才慢慢站起身去开门。
　　“二公子，李姑娘来了，老爷请您过去。”丫鬟行了礼，低着头传话道。
　　陆朝晞面无表情“嗯”了一声，转身关上门，由丫鬟领着往前走。
　　陆朝晞不知道李司雅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飞鹤山庄，她若是不同意这门婚事，那上次自己去找她的时候她就应该答应。可她上次明明说属意自己，既然属意，那婚期将近，她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陆朝晞带着疑惑，终于见到了李司雅。她身披白色狐裘，衬得人又清冷几分，美丽的脸因为天冷的缘故更加透明，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冰清玉洁的玉人。
　　李司雅是个美人，陆朝晞很早就知道了。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不喜欢。
　　之前还能把她当作朋友或者如陆幼清一般的妹妹，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了。
　　李司雅来到陆朝晞面前，“你我婚事将近，我特意来看看你。”
　　陆朝晞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看了李司雅一眼，然后对她说:“我一直都将你当作妹妹看待，我……”
　　陆朝晞准备继续说下去，却被李司雅抬手止住了，“找个地方坐着说吧，赶路累了。”
　　“抱歉，是我失礼。”陆朝晞说完，就带着李司雅往客房的方向走。不用陆朝晞说，自有一群丫鬟端上点心热茶之类的东西。
　　李司雅看了眼桌上各色精致的点心，突然撑着头看着陆朝晞，“有酒吗？”
　　陆朝晞倒茶的手一顿，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李司雅便又重复了一遍，“有酒吗？”
　　陆朝晞递了杯茶过去，应道:“有。”
　　然后吩咐人去拿酒过来。
　　陆朝晞总觉得今日的李司雅与往日不同，似乎平添了几许惆怅。
　　冬日天寒，陆朝晞叫人拿了器具过来，煮起酒来。
　　李司雅望着院墙边上的一棵雪松，开口问陆朝晞，“你不愿和我成亲，是心里有人了吗？”
　　陆朝晞闻言，动作如常，倒了杯温热的酒递了过去，说:“是。”
　　李司雅并不惊讶或者气愤，反而很满意他的坦诚相待。
　　“虽然之前你同我说，希望我反对这门亲事，但后来我收到的消息是你最终同意了，为什么？”一杯酒饮下，李司雅的脸颊上这才添了一些暖色。
　　“因为他的命在别人手上。”陆朝晞拿着酒杯，凑在唇边，却没有饮下，又说：“碧蚕你知道吗？”
　　李司雅若有所思，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问陆朝晞心里的人是谁，也没问是谁威胁他。只是突然偏过头看着陆朝晞，说了句令陆朝晞为之一振的话。
　　李司雅说：“解药我有。”
　　陆朝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失了平日的淡漠冷清，甚至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李司雅的手腕，“真的吗？你怎么会有解药？”
　　李司雅的目光落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上
　　，陆朝晞目光随之移动，这才惊觉失礼了，连忙缩回了手，道了句抱歉。
　　李司雅没怎么在意，只是说：“我有一样东西，可解百毒。”
　　“相思红。”陆朝晞直接说了出来。
　　李司雅点了点头，“和我成亲，相思红给你。”
　　“好。”陆朝晞像是怕李司雅反悔似的，丝毫犹豫也无，一口应下。
　　李司雅盯着陆朝晞的眼睛，一眨不眨，陆朝晞不明所以，就听李司雅说：“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了。”
　　真的喜欢吗？是的。
　　陆朝晞低低地吐出了一个字，“是。”
　　李司雅没再说什么，也并没有因为即将成亲的对象心里装着别人，她一连饮下好几杯酒，竟然丝毫不见醉意，只是一直望着某处出神。
　　两个人分坐两边，饮着同一壶酒，共看同一片天，却各怀心事。
　　李司裕宴。雅就这样，在成亲之际住在了飞鹤山庄。
　　陆圣朴总是催促陆朝晞多去陪陪李司雅，培养培养感情。陆朝晞没空理会，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现在，飞鹤山庄就像一口大锅，锅里什么菜都有，一经熬煮，就成了一锅浆糊。
　　陆朝晞发现，现在自己在飞鹤山庄行走，不出三步就能遇到一个小厮或者丫鬟，但是，每次的面孔都不一样。陆朝晞倒是很满意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才好。
　　陆朝晞最近都在研究路线图，已经基本锁定了大概区域，不在陆圣朴的住处就在他的书房。只是，陆朝晞已经探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到入口。他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凤栖山和花王牡丹阁，所以最近山庄内才多了许多生面孔。
　　李司雅在飞鹤山庄里，身边不可能没有天澜城的人，只是未现身罢了，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就可以了。
　　红雨一收到陆朝晞的消息，就立刻派了凤栖山通晓机关的人潜入飞鹤山庄。
　　飞鹤山庄最近忙的很，因为喜事将近，进进出出采买的人很多，即使检查再严格，也有疏忽大意的时候，这就给了一些人机会溜进去。
　　花王牡丹阁这边由魏紫负责，连尘封多年的情报都调了出来，最后整理出来交给了陆朝晞，所以他才能确定莫长情的藏身范围。
　　一场雪连续下了三四天，富贵人家地龙暖炉温热酒，贫苦人家衣薄被单难熬冬。
　　李司雅现在是飞鹤山庄的贵客，马上就是陆二公子的夫人了。下人也都个个是人精来的，都知道这位姑娘来自天澜城。虽说嫁的是二公子，但她娘家势力强大，哪怕以后大公子娶了妻，也不一定能越过她去。所以现在混个脸熟绝对是不会有坏处的，说不定日后好处多多。
　　陆圣朴也是对这位准儿媳大方周到的很，叫人取了库房里最好的貂裘送过去，每日命人准时准点送温补的汤水，每日都会有几样新鲜的菜式。
　　这样的关怀备至可怕陆诗霖气的不行，每天都在自己房里发脾气，气鼓鼓的像只河豚。这些东西本来该是她的才对，现在那个李司雅一来就全成她的了，这还没成亲了，真成了亲可不是更不得了了。
　　于是，陆诗霖就起了坏心思，打算整治一番这个李司雅。她谴身边的丫头给李司雅的汤里下药，结果汤还没到李司雅的手里就被人察觉了。于是，陆诗霖就喝到了自己精心给李司雅准备的汤。反正后来听说陆大小姐肚子跑了一天的路，最后都虚脱了，不得不找大夫来开药。
　　这就叫作自作孽不可活啊！
　　李司雅一身白衣，头上也戴着白色兜帽，蹲在墙头完全与一片白雪融为一体了。
　　她看着陆诗霖走路都走不稳的样子，心情很好的眯了下眼睛，然后趁人不备跳下墙头。
　　结果，刚跳下墙头就看见对面一个端着水盆的丫头正看着她。
　　李司雅没说话，对面的丫头见了她竟然也不害怕，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李司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人哪像是下人，那眼神简直就像要立刻扑过来一样。
　　李司雅带着戒备，慢慢挪动着脚步。突然，那丫头一把将盆掷了过来，盆里的水顿时向李司雅洒了过来。李司雅脚下一措，身子向前倾，一脚踢向了盆，那盆在空中翻了几翻，水全都落到了盆里。李司雅再抬脚，呈金鸡独立式，那盆稳稳当当落在李司雅的脚尖之上，里面的水一滴都没有洒落出来。
　　那丫头长相普通，属于多看几眼都记不住的类型。她微微嘴角上扬，笑嘻嘻道：“哇，还挺厉害的嘛。”
　　李司雅脚尖一动，那盆水突然袭向了对面的人。那丫头飞身而起，一脚将盆踢开，里面的水还是洒了出来。李司雅连忙拉过貂裘，挡住了几滴水。
　　她正要出手抓住对方好好拷问，却见那丫头自袖中飞出一枚暗器，直直向她袭来。李司雅眼睛微眯，出手如电，两指夹住了那枚暗器，再抬眼，哪里还有人？
　　低头看指间夹着的暗器，李司雅忍不住皱眉，这哪是什么暗器，分明就是一张纸折叠起来的。纸上还散发着墨香，李司雅将其展开，竟是一幅简单的地图，旁边好像是一个房间的格局，有个地方还特意圈了起来。
　　李司雅拿着看了会儿，总觉得很熟悉，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这纸上所画是哪里了，这不就是陆圣朴的书房吗？
　　李司雅将图纸收了起来，然后迅速离开，赶往陆圣朴书房的方向。她倒要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第四十四章 探密室
　　李司雅一路来到陆圣朴的书房门前，恰巧陆圣朴此时就在里面。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陆圣朴停下了笔，开口问：“是司雅吗？”
　　李司雅心道，他怎么知道是我？
　　然后干脆走到门口，“是我，陆叔叔，我方便进来吗？”
　　陆圣朴慈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哈哈，当然可以。”
　　李司雅推开门，走到了陆圣朴面前。只见桌案上正摊开放着一幅墨迹未干的字，纸上的字威武有力，仿佛快要刺破纸张。
　　李司雅看着“发扬光大”几个大字，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圣朴笑着问：“司雅觉得我这字写的如何？”
　　李司雅移开目光，说：“我不太会欣赏书法。”
　　陆圣朴笑笑，并没有因为李司雅的话而不高兴，反而称赞道：“司雅是个实诚的好孩子，我很喜欢。”
　　李司雅微微一笑，实在是浅的很，若不仔细观察都看不出来她是笑了。她转头，在书房四处打量了起来。然后走到书架边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是一本地理游记。
　　“您这儿的书很不错。”她说。
　　陆圣朴见李司雅似乎很有兴趣，于是开口道：“司雅若喜欢看，可以多挑几本回去看。”
　　李司雅将手上的书还到了原位，又挑了一本，“拿回去太麻烦了，我也不是很爱看书，只是刚才一时来了兴致，就翻开看看了。”
　　看书可不是李司雅来书房的目的，她还惦记着刚才那张纸呢！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书架上并没有古怪，真正被圈划出来的是对面的博古架。但是，李司雅一眼都没往那边瞟，她怕引起陆圣朴的怀疑。
　　陆圣朴面上笑的温和，心里指不定在怎么想呢，他极富耐心，“你挑几本拿回去看比较好，这寒天冻地的别在这儿把你冻着了，要是你冻坏了我可没法儿向你的爹爹兄长们交代哟！而且马上就要做新娘子了，可不能生病了。”
　　“陆叔叔言重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拿回去看好了。”李司雅也不再坚持，认真挑选起书来。
　　陆圣朴见她如此，捋了捋胡须，很是满意。
　　突然，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老爷老爷不好了，大小姐生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陆圣朴腾地站起身来，“什么？又怎么了？”
　　丫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回道：“奴婢也不知道，是大小姐叫我来找老爷过去的，老爷您快去看看吧！”
　　陆圣朴忍不住皱眉，最近本就忙碌的很，陆诗霖不是生病就是闹脾气，真是一点儿也不能体谅他这个做爹的。
　　陆圣朴回头看向李司雅，“这诗霖呀身子不太舒服，我先过去看看。你挑了书就回去慢慢儿看，我叫人给你送些热茶点心过去。”
　　李司雅手里抱着两本书，朝着陆圣朴点了点头，“好，您先过去吧，我挑了书就回去。”
　　“嗯，好，那我就先走了。”陆圣朴说完就急急忙忙出了门。
　　走到门外，陆圣朴脸上的笑意就被寒风刮走了，对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丫鬟吩咐道：“你就留在这儿，待李小姐挑好了书出来，你就马上将人送回去，不可怠慢。”
　　丫鬟行礼应了声“是。”
　　陆圣朴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书架旁挑选书籍的李司雅，眉头皱了又舒展开来，最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陆圣朴刚转过身，丫鬟就慢慢抬起头来，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时，丫鬟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李司雅侧耳听着，待脚步声完全消失，她一把将刚刚挑选的书丢在书架上，大步走向了博古架。
　　门外的丫鬟也迅速闪身进来，轻手轻脚关上了门，快速来到李司雅身边，“小姐，人走了。”
　　李司雅“嗯”了一声，指着博古架说：“快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机关。”
　　丫鬟应了一声，也立刻动手帮忙找起来。
　　李司雅将那张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起来，继续挨个儿去搬动博古架上的物件。
　　玉瓶，檀木盒，陶瓷，鎏金，都一一翻动，依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眼看着整个博古架都要翻动完了，还是没有收获，李司雅有些急躁。
　　她忍不住想，那人为什么会将那张纸条给自己呢？还有，那纸条上的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司雅停了下来，既然没有什么发现，那就算了，反正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若是因此跟陆圣朴对上了可不划算。
　　那丫鬟却是突然惊喜地叫她，“小姐，小姐，你快过来。”
　　李司雅依言走了过去，“你发现了什么？”
　　丫鬟眼睛亮晶晶的，连忙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李司雅，“小姐你看，我们动了博古架上的每样东西都没有发现什么机关，然后我就想机关是不是博古架上每个摆放东西的格子，可是我找了找还是没发现，刚刚我有一个大的猜想，会不会这整面博古架就是一个机关，然后我就试着推了推，结果真的推动了一点点。”
　　李司雅有些惊讶，忙过去看，整面博古架真的被这丫头推动了一点儿。
　　她看了眼一脸兴奋的丫头，点了点头，“不错，回天澜城后任你去我那儿挑选一件你想要的东西。”
　　这丫头聪明伶俐的很，所以李司忠才将这丫头给了妹妹。
　　丫头道完谢后，两人就一起用力，推起了博古架，只听两声咔咔的声音响起，然后整面博古架就往旁边挪动，随后就出现了一面墙。
　　李司雅上前摸了摸，不一会儿就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石砖，她往下一按，墙上就出现了一道石门，正缓缓转动，直到能容纳一人通过才停了下来。
　　李司雅抬步就要进去，却被丫头一把拉住了，“小姐，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去吧！”
　　李司雅摇了摇头，“没事，你在外面守着，我很快就出来。”说完也不管丫头如何反应，一个闪身就钻进了门内。
　　这可把丫头吓坏了，要是小姐进去出了什么事，自己也会小命不保的。
　　李司雅进了门，门就立刻合上了，这边博古架也自动回复到了原位。
　　门一合上，就真的是漆黑一片。李司雅慢慢往前走，直到拐了个弯，才有一道光亮出现。李司雅就寻着光亮往前走，待走过了这道光亮，又陷入了黑暗。
　　李司雅腹诽，这飞鹤山庄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掏出火折子，这才看清，前面又是一面石墙，没有路了。
　　她才不相信这里是尽头，肯定前面还有更大的空间。上前检查了一番石墙，发现是有一道石门，但是没有什么小机关可以开这扇石门，李司雅皱眉，然后突然想到那整面博古架，然后收起了火折子，运起内力，双掌贴在石墙上，用力往前推，竟然纹丝不动。
　　李司雅收了手，刚刚她用了五分力，既然推不动，那再用七分力道试试，她调起内力，双手再次贴上去，发力狠狠一推，竟然就这么将门推开了。
　　门是推开了，可是里面依然漆黑。李司雅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了一阵，似乎听到了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虽然不是特别强烈，但她可以肯定，是人。
　　不仅如此，她还嗅到了血腥味儿，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腐朽的味道。
　　从听到的呼吸和心跳，以及嗅到的味道，李司雅可以肯定，里面的人还活着，但是受了很重的伤。
　　什么人会被关在这里？
　　李司雅再次点燃了火折子，她得省着点用，用完了可就麻烦了。
　　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她往墙上照了照，发现了一根火把，她就凑上去将火把点燃了。
　　火把一燃，石室顿时被照亮，李司雅也看清了石室里的情形。
　　离她不远的刑架上绑着一个头发凌乱，全身是伤的人，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那人还活着。
　　旁边摆放着许多刑具，一根黑色的鞭子正躺在地上。
　　李司雅慢慢靠近，想要看看这人究竟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自她进来这间石室，她就感觉这人很熟悉，所以她要拨开那凌乱的头发，看看这人到底是谁？又为何会被囚禁在这里？
　　那人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这样的动静都没有将他惊醒。
　　李司雅警惕着慢慢靠近，然后缓缓伸出手去，将盖在脸上的头发一点点拨开……
　　待那张脸完全呈现在李司雅面前时，李司雅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莫……莫长情？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李司雅连声相问，却没有得到回答。
　　看这样子，该是受了很重的伤和折磨，胸前的伤口很多，有的甚至在恶化。李司雅去探他的腕脉，却发现他的手臂被铁链锁在了刑架上，根本取不下来。
　　李司雅只得就这样探他的脉，这一探，李司雅就更震惊了。
　　这人中了毒，而且这毒她还知道。
　　之前陆朝晞说，他的心上人被人下了碧蚕毒，有人以其性命要挟他。
　　这会儿，李司雅算是反应过来了。
　　心上人……碧蚕……莫长情……
　　原来，中了碧蚕毒的是莫长情，而莫长情就是陆朝晞的心上人。
　　李司雅惊讶不已，陆朝晞的心上人竟然是莫长情，而且是一个男人，她从没听说陆朝晞喜欢男人啊！
　　惊讶过后，李司雅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继续为莫长情探脉，这人内伤也极其严重，再不治疗，怕是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伤到根本就很难治好了。
　　虽然与莫长情不是很熟悉，但之前好歹并肩作战过，他也不是什么恶人，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


第四十五章 治其伤
　　李司雅自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倒了粒药出来，然后喂给莫长情。
　　这药是医治内伤的上品药，还是出自伏靖琛之手呢！喂了药，李司雅又抬起手掌，抵在莫长情的心口，传了些内力给他。
　　做完这些，李司雅又将头上的梅花簪子取了下来，借着火把散发的光亮看了看手中的簪子，然后伸手将镶嵌在梅花中间的红色珠子取了下来。
　　指间的珠子圆润饱满，鲜红如血。
　　之前李司雅对陆朝晞说过，只要他和自己成亲，就给他“相思红”，为他的心上人解毒。李司雅将红色的珠子掰成两半，里面躺着一颗红色的药丸，正是“相思红”。
　　内伤可以治，外伤李司雅就无能为力了。而且，捆住莫长情的铁链是精铁打造，没有钥匙，没有神兵利器，根本无法打开或砍断。
　　李司雅突然就想起上次他们一起去平匪患的事情了，一路上莫长情都小心翼翼照顾着陆朝晞，看他的眼神温柔似水，处处小心周到。
　　那时候，李司雅以为他们只是知己好友而已，现在想想，哪个知己好友的眼中露出的是绵绵不绝的情意的？
　　对了，还有那次她和陆朝晞在凉亭聊天，莫长情突然闯进来将陆朝晞拉走了，那模样，可不就是逮着小情人与他人相会而吃醋的表现吗？
　　以前不知道倒也没怎么在意，现在知道了再回过头去想，似乎两人之间总有种暧昧气息在悄然流淌……
　　李司雅看了眼莫长情，也不管他此刻听不听得到，说：“抱歉，我要和他成亲了。”
　　说完，李司雅迅速沿着来路离开。
　　李司雅来到博古架背后的那面墙，贴耳听了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伸手在墙面上叩了叩门。
　　守在博古架旁边的丫头听到声音，赶忙推动博古架，李司雅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又将其复原。
　　李司雅走到书架旁，拿起之前挑选的书，离开了书房。
　　陆圣朴去看了看陆诗霖，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借故撒娇而已。若是往日，陆圣朴一定会好生安抚，可是最近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处理，就无瑕顾及陆诗霖了。
　　吩咐大夫好好给陆诗霖看看，然后交代下人，小姐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交代完这些，陆圣朴突然想到了什么，吩咐贴身伺候陆诗霖的丫头，让她去看看李司雅有没有回住处。
　　虽然陆圣朴相信李司雅没那么容易发现石室，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是让李司雅知道陆朝晞的心里装着一个男人，那李司雅还会和陆朝晞成亲吗？如果李司雅不和陆朝晞成亲，那飞鹤山庄要怎么和天澜城亲上加亲，怎么能得天澜城的帮助增强实力？
　　虽然之前与天澜城的关系也不错，但朋友之好哪及一家人来的亲？
　　不仅如此，若李元明得知此事，定然觉得受到了侮辱，到时候勃然大怒可就难以收场了。
　　幸好，回禀的人说李姑娘早就不在书房了，陆圣朴总算松了一口气。
　　花王牡丹阁。
　　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子跪在地上，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衣服乃是飞鹤山庄丫鬟的统一服饰。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看魏紫。
　　魏紫双手交叠置于腹部，脊背挺直，端庄高雅。她朱唇轻启，声音中透着一丝冷意，“若是不曾拿到手也就罢了，已然到手还丢失了，这是不可原谅的错误。按规矩去领罚，下去吧！”
　　跪在地上的女子闻言，身体颤了颤，后背发凉，而后抬起头对着魏紫一拜，“多谢姑娘。”
　　抬起头来便会发现，这人就是在飞鹤山庄与李司雅交手，将纸条当作暗器掷出去的人。
　　待人退了出去，魏紫才走到桌边坐下，按了按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
　　本以为这次能准确找到莫长情的藏身之所，谁知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意外，看来只能另寻他法了。
　　刚刚出去的女子是个不错的人才，若不是魏紫惜才，有意保她，可不是按规矩领罚这么轻微了。
　　另一边，红雨坐在窗边，望着远山之上的皑皑白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庆敲门走了进来，将端着的饭菜放到桌上，而后轻轻开口：“吃点儿吧！”
　　红雨闻言，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周庆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有。”
　　红雨眯了眯那双好看的眸子，冷然道：“飞鹤山庄，真当自己了不起了，再找不到长情，我就直接带人杀过去，看看陆圣朴那个老匹夫到底有什么能耐，敢留我凤栖山的人。”
　　周庆感觉到红雨浑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势，慢慢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说：“你冷静一下。还是要暗中寻找，若现在直接带人过去向飞鹤山庄要人，不仅救不出长情，还会让他们狗急跳墙，于长情更为不利。”
　　红雨一听就火气上涌了，失去了平日里的亲和冷静，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要怎么办？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长情受苦吗？”
　　周庆偏过头去，觉得心里有些酸涩，他忍耐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也不是说要你坐以待毙，只是觉得这样对长情更有利。”
　　红雨这会儿才发现周庆的异样，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晌，叹了口气才放轻了声音说：“抱歉，我不是对你发脾气，只是这么久了还没有长情的消息，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我知道。”周庆说。
　　一时间房间内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我一直都把他当作弟弟看待。”突然，红雨的声音倏然响起。
　　周庆闻言，眼睛里顿时冒出了光，在红雨看不到的时候眼睛里盛满温柔笑意，“我知道，我知道。”
　　红雨伸手拿过身侧的红伞，慢慢撑开，上面的桃花朵朵开，栩栩如生。她说：“后日就是飞鹤山庄大喜了，这是最好的时机，一定要救出长情。”
　　“嗯，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周庆出言安慰，然后就去准备了。
　　大喜之日本就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一下子多出几个人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凤栖山已经集结了所有高手，将外地的人也召集了回来。这回，不仅要救出莫长情，还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凤栖山不是好惹的。
　　飞鹤山庄。
　　陆朝晞此刻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马上就要成为新郎的人了，脸上却不见半点喜悦之色，甚至满脸都是戾气。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势也越来越凌厉。
　　陆朝晞心里很乱，他到现在还没找到莫长情，与陆圣朴交涉，想再见莫长情一面也被拒绝了。
　　想起自己当时见到的莫长情，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捏在手里一样，痛的没法呼吸。
　　自己真是没用，竟然都救不了他。陆朝晞恨自己的无能，也恨自己的软弱。若是自己早与飞鹤山庄脱离关系，也就不会让自己最在乎的人受到伤害了。
　　陆圣朴说，只要自己和李司雅成亲，并且以后都不再见莫长情，他保证不会难为莫长情。而且现在他已经给了莫长情碧蚕的解药，也给他治了内伤，现在只是囚着他，不让他出来破坏陆朝晞大婚。只要陆朝晞与李司雅成婚，洞房花烛夜之后，必定放了莫长情。
　　现在只要想起陆圣朴和陆文杰，陆朝晞就恨意滔天。心中愤怒不已，手下的长剑青冥也如同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一样，长啸嘶鸣，哀嚎不止。
　　猛地向前劈砍而去，剑气裹挟着愤怒，直直撞向了院中的青树，瞬间被劈成了碎渣。
　　陆朝晞大口大口喘着气，冬日天寒，他却是额头上的汗不断滚落下来。
　　握着剑的手有些黏腻，定睛一看，竟是虎口裂开了，鲜血淋漓，而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这两天，陆朝晞的院子很热闹，都过来帮忙布置新房。该洗的洗，该换的换，就连院中都移植了许多正在盛开的梅花，据说李司雅是很喜欢梅花的。
　　陆朝晞懒得理会忙碌的人，每天不是练剑就是看书，只是到了晚上，床上却是没有人的。
　　陆圣朴的书房他进去过，探查过，没有发现异常。就连陆圣朴的住处，他也亲自探过，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夜晚，陆朝晞坐在廊下，拿着一坛酒在喝，从酒坛里散发出阵阵桂花香。他有点醉了，四下无人之时，他放任自己喃喃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李司雅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慢慢走到已经醉了过去的陆朝晞旁边，欲伸手拿过他的酒坛，结果没拿动，陆朝晞死死抓住不松手。
　　李司雅眼睛闪了闪，两指并拢，直接用力点在陆朝晞的手腕，这才将酒坛从他手中抽走。将酒凑在鼻端嗅了嗅，很香。提起酒坛，张开樱唇，往嘴里倒了一口，清香馥郁，是好酒。
　　陆朝晞还在喃喃自语着，李司雅侧耳听了听，听到了他唤的名字，面无表情又喝了口酒。
　　李司雅喝着酒，坐在陆朝晞身边，也开始自言自语，不知道是不是也醉了。
　　“酒是好酒，像你这么喝就是浪费了。”
　　“要是你也能为我如此就好了……不，不好……”
　　“要是有人也能为我如此就好了。”
　　天澜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里，即使现在是晚上，也依然人满为患。
　　人们点上一壶好酒，并两个小菜，就可以三五四伙计的聊上大半天。
　　现下聊的最火热的，当然就是天澜城三小姐明日出嫁的事情了。
　　据说三小姐还未成亲就住到飞鹤山庄去了，与陆二公子真是情深。
　　又说，城主真是疼爱女儿，嫁妆丰厚的惊人。
　　……
　　角落里，一个黑衣男子静静听着，突然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吓的坐的近的人纷纷投去怪异的眼神。男子丢了一锭银子在桌上，然后转身就出了门。


第四十六章 迎亲去
　　时间可不管人们在想什么，期盼什么，厌恶什么，依旧遵循自己的轨迹，静静流淌。
　　陆朝晞一夜未睡，一直坐在桌前，独自面对满屋子红色，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欢喜吗？没有。
　　因为他不喜欢李司雅，和一个不喜欢的人成亲，何来欢喜。
　　不欢喜？也不是。
　　成了亲就能救喜欢的人了，为何不欢喜？
　　天光微亮，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陆朝晞就像一尊雕像，毫无反应。
　　敲门的丫鬟久久没听到回应，顿时慌乱起来，又连忙敲起门来，“二少爷，二少爷，开门呐，您在里面吗？二少爷……”
　　陆朝晞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他慢慢起身，打开了门。
　　敲门的丫鬟见到了陆朝晞才大大松了口气，刚才敲了半天的门都没反应，她还以为二公子不在里面呢！
　　据说二公子并不是很喜欢李姑娘，真是想不通，像李姑娘那般家世样貌俱佳的人，二公子怎么会不喜欢呢？
　　陆朝晞平日里就不爱笑，即使今天是新郎，脸上也没有笑容，甚至是一丝丝欣喜之意都寻不到。
　　开了门，陆朝晞就转身进去了，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着东西纷纷站到一边。陆朝晞偏头看着托盘里折叠整齐的大红喜服，出了会儿神才抬起手来，示意丫鬟可以换衣服了。
　　两三个丫鬟一起动手，不一会儿就穿好了。陆朝晞也不在意整齐不整齐，随她们折腾就是了。穿好衣服，又被按在铜镜前束发戴冠。
　　抬眼看着铜镜里的人，眉目成书，清秀俊雅，是个美男子无疑了。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的却不是闪耀的星辰，而是一潭死水。
　　李司雅昨日就到客栈住下了，父亲李元明，大哥大嫂，二哥以及四弟也都赶了过来。
　　今日陆朝晞会从飞鹤山庄出发，来客栈接李司雅，然后入飞鹤山庄拜堂。
　　李司雅此时也正在梳妆打扮，丫鬟有飞鹤山庄过来的，也有天澜城过来的。
　　穿衣束发都是丫鬟帮忙打理的，唯独脸上上妆这件事，李司雅不要任何人帮忙，甚至将丫鬟全谴到了屋外，关上了门，独自坐在铜镜前，认认真真给自己上妆。
　　她亲手给自己画眉，点唇，她要今日的自己最美。
　　毕竟，成亲是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今日的飞鹤山庄喜庆红火，热闹非凡，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贺礼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陆圣朴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不断与前来道贺的人打招呼寒暄。
　　陆文杰是最憋屈的，明明心中愤懑不已，还要强装微笑，帮忙招呼客人，努力扮演着一个好兄长。
　　飞鹤山庄内热闹，山庄外也是如此。
　　红雨站在窗边，远眺着张灯结彩的飞鹤山庄，眼神冰冷，蕴含着怒气，她握紧手中的红伞，头也不回地问：“都安排好了吗？”
　　周庆回答说：“都准备好了。对了，老爷子也回来了。”
　　“什么？”红雨惊讶地回头，“老爷子怎么在这时候回来了？”
　　周庆走到红雨身边，望着楼下拥挤的人群道：“老爷子听说长情被人困住了，很生气，所以就赶回来了。我本来是说叫他老人家在凤栖山坐镇的，结果老爷子听都没听就走了。”
　　周庆语气中有些无奈。
　　红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抬眼再看时，就见陆朝晞自大门内走了出来。
　　红雨死死盯着陆朝晞，眼中闪过一抹恨意。若不是因为他，莫长情怎么会至今下落不明？
　　陆朝晞已经翻身上马了，红雨拿着伞，转身就下楼去了。
　　魏紫此时也正盯着飞鹤山庄大门处，见陆朝晞出来，立刻吩咐人去做准备。
　　若按花王牡丹阁的规矩，是不会介入这件事的，但是莫长情不一样，所以谢芳菲破了例，交给魏紫去处理，自己则带了赵粉和欧碧前去道贺。
　　陆朝晞骑着高头大马，去迎接他的新娘。
　　而莫长情此刻正在暗无天日的石室里，忍受着蚀骨灼心的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来过，还给他喂了什么东西。他的潜意识里是拒绝的，但是那人态度太过坚决，不喂他吃下绝不罢休，最后他被迫吞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吃下的是什么东西，只是没多久，肺腑内就如同烈火灼烧，痛苦不堪。他痛的冷汗涟涟，禁不住发出阵阵呜咽。
　　他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也不知道陆朝晞现在怎么样了。一想到陆朝晞，他就觉得自己的痛苦被那个名字抚平了，嘴里喃喃唤着：“朝晞……朝晞……”
　　待这一阵痛过了，他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然后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息着。
　　突然，莫长情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陆朝晞好像要成亲了……
　　成亲……
　　莫长情突然害怕起来，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日子，上次他见到陆朝晞的时候跟他说过，不要成亲。
　　自那次后他就没见过陆朝晞了，为什么陆朝晞没有再来见他？他……是不是真的要和李司雅成亲了？
　　不可以，朝晞怎么可以和别人成亲呢？
　　他突然用力挣扎起来，手脚都被铁链束缚住了，他再怎么用力也挣不开，心中焦急万分，手腕都被磨出了血，腿上也布满了伤痕。他却顾不得那么多，只想离开这里，去到陆朝晞身边。
　　他挣扎了很久，除了再添新的伤痕，一点儿用也没有。渐渐地，莫长情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眼泪顺着他脏污的脸颊缓缓淌下，他带着破碎的哭腔，“朝晞……朝晞……不要……不要和她成亲……我爱你……爱你……”
　　是的，我爱你，不是乍见之下的喜欢，而是深入骨髓的爱恋。
　　大街上，陆朝晞突然回头看了眼飞鹤山庄的方向，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唤他。但是仔细听，哪里有人？围绕着他的尽是嘈杂的恭贺声，他不想听。
　　别的新郎只恨路太远，不能早点接到自己的新娘，陆朝晞却是不同，他只希望这条路永无尽头，他可以一直走下去。
　　就这样走下去，他就可以不用和李司雅成亲了。他也不明白，他已经明确告诉李司雅，自己已有心上人了，按说李司雅应该很介意，不会与他成亲的。
　　但是，李司雅就那么平静地听他说着，接受了他心里有人的事实，还是坚持。
　　他不懂，李司雅不喜欢他，他看得出来。既然不喜欢，又为何坚持呢？以她的家世和样貌，完全不需要受这份委屈，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陆朝晞想得出神，突然眉头一皱，一把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又是那种心悸的感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跳骤然加快，他下意识就唤出了那个随心跳动而出的名字，“长情……”
　　长情，长情，情长久伴暖我心。
　　陆朝晞想起了石室里身受重伤，狼狈不堪的莫长情。他的心里愈发难受，感觉呼吸都不畅了，脸色也变得煞白起来。
　　是我软弱无能，如果这是救你的唯一方法，那我应该义无反顾。
　　“长情，我心亦向君，不悔。”
　　他慢慢松开了捂住心口的手，突然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就向前跑去。
　　接亲的队伍顿时有些慌乱，不知道陆朝晞突然跑起来是为什么，这于礼节不合呀。
　　飞鹤山庄的管家也不明白，自家二公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只好笑着对接亲和围观的人说:“哈哈，见笑了，我家公子这是等不及了。”
　　听管家这么一说，四周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二公子真是的，这就等不及要去接新娘子了吗？”
　　“这不很正常吗？听说李姑娘生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不急才怪呢！”
　　周围的人又是好一阵哄笑。
　　只有策马奔腾在最前面的陆朝晞才明白，迫不及待不是要去接新娘子，而是想让心上人早点脱离苦海。
　　陆朝晞将接亲队伍远远甩在身后，率先到了客栈。
　　李司孝站在客栈门前，看着陆朝晞下马，朝自己走过来。
　　“来了。”李司孝开口，看了看陆朝晞身后，皱了皱眉。
　　陆朝晞点了点头，抬步就往里走。李司孝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你是真心娶我妹妹的吗？”
　　陆朝晞停下了脚步，没有看李司孝，目光平直望向前方。
　　“你应该问，她是否真心嫁我？”
　　说完，也不管李司孝，径直走向了大门。
　　李司孝总觉得陆朝晞不太对劲，就连自己的妹妹也是如此，但具体怎么个不对劲，他也不知道。
　　突然，一个小厮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司孝回过神来，就听小厮气喘吁吁地说:“我哥来了吗？”
　　这小厮不是别人，正是陆幼清。她不放心大哥，怎么也要跟着李司孝来看看。但又怕陆朝晞见到她会生气，于是就把自己扮成了小厮。
　　李司孝对陆幼清倒是亲和的很，“嗯，已经进去了。”
　　陆幼清左顾右盼了一番，怀疑李司孝是在骗她，“接亲的队伍都没有来，我哥怎么会提前来？”
　　回头看，哪里还有李司孝的身影。陆幼清拧着眉，正准备进客栈去，就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陆幼清狠狠剜了一眼面前的人，“杭见溪，你干嘛总是神出鬼没的？还有，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信不信我告诉我哥还有李城主他们，把你抓起来。”
　　杭见溪甩甩袖子，不甚在意陆幼清的威胁，笑意盈盈，“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好呢？”
　　陆幼清懒得理他，转身就走。突然，杭见溪叫住了她，“小姑娘，我要走了，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陆幼清头都没回，背对着杭见溪摆了摆手。
　　杭见溪扬了扬嘴角，真是无情呀！


第四十七章 及时到
　　离飞鹤山庄不远的官道上，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像疾风一样奔驰着。马背上的人面容肃穆，一身黑衣，手里还提着一杆长枪，气势凌人。
　　这么急着赶路，也不知道是要去办什么要紧的事情？
　　陆朝晞已经接到了李司雅，正在赶往飞鹤山庄的路上。两人是合过八字的，据说是天作之合，锦绣良缘。只是拜堂的这个时辰颇有讲究，按两人的生辰八字合算的，拜堂须在未时，未时大吉。
　　此刻离拜堂吉时还有一段时间，所以队伍行走的很慢。这可让一众宾客好等，不过也没什么，茶水点心反正是够的，而且好事多磨嘛！
　　红雨带着莫铭和周庆潜入了飞鹤山庄，这会儿正加紧脚步，往陆圣朴书房的方向而去。
　　就在刚刚，他们三人被一个蒙面女子拦住了去路，本以为会有一场打斗，谁知那女子丢给他们一张纸就消失在了原地。
　　红雨打开那张纸，只见上面画着的是飞鹤山庄的地图，其中有一处还做了特别标注，写了一个“莫”字。
　　周庆皱眉道:“会不会是陷阱？故意引君入瓮？”
　　红雨思索片刻说:“也可能是陆朝晞的人，不管是不是陷阱，咱们都要闯一闯。不是陷阱更好，即便真是陷阱，那也没什么，杀出去便是，有何可怕？”
　　莫铭踮着脚看了一眼红雨手中的纸，催促道:“那快走吧！”
　　石室内，莫长情正在凝聚内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这里了，就连陆文杰最近都没来。以前还有人送饭送水，最近就没有了，看来是打算将他活活饿死在这里了。
　　身上的伤依旧疼的要命，而且有些地方还开始溃烂了。不过也有好的事情，那就是他感觉内伤正在恢复，内力也可以凝聚了，虽然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但好歹是能用了。
　　莫长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想，可能是时间长了，药力消失了，所以内力慢慢恢复了，内伤也就跟着好转起来。
　　他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手脚上的铁链不是能轻易挣断的，但是他真的不能等了。
　　现在的内力还不够，要想挣断铁链，必须提升内力。但以他现在的情况，强行提升内力只会让他伤的更加严重。
　　莫长情现在心急如焚，只想马上离开这里。于是他一咬牙，闭上眼睛，全神贯注提升自己的内力。半炷香后，莫长情蓦然睁开眼睛，全身狠狠一震，手脚上的铁链也被震得抖动起来，哗啦啦作响，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但是铁链还是没有断开。
　　莫长情气喘吁吁，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竟然有零星的血沫飞溅而出，身上的旧伤也被扯的鲜血淋漓。
　　看来是失败了，刚才凝聚起来的内力不够。这铁链要么用钥匙打开，要么用神兵利器砍断。倒春寒或者白虹都可斩断，陆朝晞的青冥，李司孝的步光都可以。若强行挣开就要深厚的内力了。
　　歇息了一会儿，莫长情又开始凝聚内力，可惜这次还是以失败告终。
　　第三次的时候莫长情在心里发誓，这次一定要成功。所以这次，他凝聚内力就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即使痛楚加倍，虚弱的眼前都模糊起来，莫长情依然没想过放弃。
　　他突然收紧了拳头，睁开眼睛，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全身用力的同时，喉间发出低哑的爆喝——“啊！！！”
　　铁链应声而断，莫长情也因为脱力向前倒去，身体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瞬时青紫一片。
　　刚刚似乎用尽了莫长情所有力气，他慢慢撑着爬起来，坐在原地调息了一会儿，才又颤颤巍巍站起身，往石门处摸索而去。
　　推了推石门，竟然纹丝不动。莫长情双手撑在石门上，实在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还真是……麻烦啊。”
　　队伍已经到了飞鹤山庄的门口，周围围满了人，小孩子欢欢喜喜围成一圈，一边拍手一边欢呼——“新娘子到咯，新娘子到咯！”
　　陆朝晞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一旁的媒婆催促他接新娘子下轿，他这才反应过来。
　　然后慢慢抬步走到轿子前，然后就定在了那里，再无动作。周围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哎呀这怎么回事呀？”
　　“这二公子怕是高兴傻了吧，怎么半天不动啊？”
　　……
　　李司雅等了半晌也不见陆朝晞有任何动作，周围人的声音也尽数落入她的耳中。
　　她微微叹了口气，慢慢掀开了轿帘，伸出了手去。
　　蔻丹涂在圆润饱满的指甲上，使得那只手更加纤细白皙。
　　直到手伸到自己面前，陆朝晞才缓缓伸出手去接住，然后顺势将人扶了出来。
　　李司雅身穿金丝绣花大红喜服，身段高挑，玲珑有致，头上盖着流苏鸳鸯盖头。
　　李司雅将手放在陆朝晞的掌心，两人并肩往前走着。
　　突然，陆朝晞轻轻捏住了李司雅的指尖，面向前方，低低开口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其实，陆朝晞这话是问李司雅，也是在问自己。
　　“嗯。”李司雅轻声应着。
　　两人并肩走着，步趋一致，同时抬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然后是第二级，第三级……
　　终于，两人走到了大门口。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喜庆红色，就连一旁的树枝上都挂着红纸剪成的图案和喜字。
　　陆朝晞其实并不喜欢红色，他总觉得红色太扎眼，就像血一样。
　　新人已到，满座的宾客都纷纷站起身来，向这对璧人投去祝福的目光。
　　两人慢慢走到厅堂内，面对着坐在主位上的陆圣朴和李元明。
　　陆圣朴难掩脸上的笑意，李元明也是高兴的很。
　　这次，由李司忠担任这场大婚的傧相。
　　李司忠年轻潇洒，气度谦和，而且谙悉礼规，还是李司雅的大哥，再好不过了。
　　不仅如此，李司忠还是天澜城未来的继承人，能得他担任此次婚礼的傧相，飞鹤山庄可算是有面子的很。
　　陆朝晞麻木地看着笑容满面的父亲，心中已经丝毫涟漪也无了。
　　李司忠向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人群安静，这才望向新人，开口道：“天高地广，人海茫茫，两位新人，鸾凤呈祥，一拜天地——”
　　两人竟然都停在原地，没有跪拜。
　　周围顿时低低议论起来，“怎么回事啊？怎么不动啊？”
　　陆圣朴眉头一皱，李元明也一样。
　　李司忠心中也一顿，面上却依然笑意不减，拔高了声音又喊了一遍，“一拜天地——”
　　陆朝晞慢慢跪了下去，偏头一看，李司雅竟然还站着。
　　这下子，李司忠也急了起来，不知道妹妹怎么回事，只得压低声音叫她:“司雅，拜天地。”
　　李司雅听到大哥的话，身子忍不住颤了颤，就在周围的人不明所以的时候，她也慢慢
　　跪了下去。
　　本以为跪下去了就该拜了吧，这对新人确实出奇地心有灵犀，跪着就跪着了，都没有拜下去。
　　这可把主位上的两位父亲急的不行，一众宾客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一时竟然就这么僵持着。
　　红雨三人赶到陆圣朴书房的时候愣住了，书房门已经四分五裂了。往里走，整个博古架倒在了地上，地上全是碎瓷片和碎玉器。一道石门半开着，仅容一人通过。
　　红雨皱眉，感觉有蹊跷，抬步就要往里走，却被周庆抢先一步。他说:“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守在这里。”
　　事情紧急，红雨也不推辞了，只好应下，“好，那你一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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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周庆就出来了，莫铭连忙迎上去，“怎么样？他在不在里面？”
　　周庆摇头，“不在，没有人，但是地上有未干的血迹，还有挣断的铁链。”
　　闻言，红雨猛然回头盯着周庆，“你说什么？血迹？铁链？”
　　周庆点点头。
　　红雨怒极，将手中的红伞狠狠拄向地面，地面顿时裂如蛛网。
　　“现在怎么办？”莫铭在一旁出声。
　　“如果真是长情，那他此时肯定正赶往一个地方。”红雨出声道。
　　“哪里？”莫铭和周庆异口同声问。
　　“新人拜堂的地方。”
　　飞鹤山庄的布局莫长情可谓熟悉的很，他此时正跌跌撞撞往厅堂的方向赶去。
　　因为长时间不见光，刚出来时他的眼睛刺痛，还模糊不清。书房周围是有人看守的，听到东西倒地发出的响动，纷纷冲了进来，拔剑对着莫长情。
　　莫长情的内力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再要对付眼前的人可真是困难的很。眼看着那些人就要冲上来了，却突然一个个软倒在了地上。
　　莫长情不明所以，一个人就跳到了他的面前。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莫长情就惊住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死对头，杭见溪。
　　杭见溪见到他倒是没有了之前要杀之后快的架势，而是蹲下身，拿匕首挑起莫长情的下巴，啧啧道:“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呐，看着你这副样子我可真是高兴得很。”
　　莫长情只能死死盯着他，“你想做什么？杀了我吗？”
　　杭见溪摇头，“杀你做什么？杀你又没有钱。我不但不会杀你，还会帮你呢！”
　　莫长情不明白这个阴鸷诡变的人到底想做什么，正要开口，就被杭见溪一掌拍在脑门上。
　　紧接着，莫长情就感觉一股霸道无匹的内力横冲直撞地进了他的内腑。那种熟悉的，火灼般的痛感顿时袭来，直到杭见溪撤了手，他才缓过气来。
　　痛过了，也感觉到了力量。终于有力气站起来了，至少赶到拜堂的地方足够了。
　　这边，一拜天地总算是完成了，两人转过身面对着主位上的两位。李司忠也暗自抹了把汗，赶紧开口道:“跪谢父母养育恩，二拜高堂——”
　　这次，两人竟然都没有过多犹豫，动作一致，跪拜，起身。
　　陆圣朴这会儿脸色终于好转了些，向李元明笑了笑。
　　李司忠也不再拖延，又接着说:“新郎新娘面对面，双双对拜花堂前，夫妻对拜——”
　　两人慢慢悠悠偏过身，却是没有立刻对拜。
　　盖头下传来李司雅的声音，“这一拜下去，你的心上人就只能是旧人了。”
　　这话，是说给陆朝晞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陆朝晞藏在袖中的人紧了紧，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只要他好……便好。”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礼成后，相思红。”
　　李司忠这会儿也忍不住皱眉，今日一拜的时候他喊了两遍，难不成这第三拜，他也要喊两遍吗？
　　好，那就喊两遍吧！
　　“夫妻对拜——”
　　李司雅深深地闭了闭眼睛，陆朝晞也深深地吸了口气，两人身子慢慢前倾……
　　陆圣朴捋了捋胡须，心想，终于成了。
　　“朝晞——”
　　一声嘶哑的呼唤突然闯入了这方天地，硬生生止住了陆朝晞的动作，他猛地站直身体，向声音来处望去……


第四十八章 抢新郎
　　只一眼，陆朝晞就觉得自己的心被撕裂成了碎片。
　　那个人是谁？
　　这还是那个神采飞扬，笑意温煦的莫长情吗？
　　他头发凌乱，遮住了半边脸颊，但没能遮住额头上的青紫伤痕。他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尤其是胸前，道道鞭痕清晰可见，还有鲜红的血水渗出。
　　陆朝晞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眼眶都红了，脚下似有千钧重，怎么也提不动步子。
　　莫长情已经快要力竭了，虽然杭见溪给了他一些内力，但沿途又遇到了阻拦他的人，他只好先扫除那些障碍。
　　他向陆朝晞伸出手，颤颤巍巍往前挪动着步子，他努力让自己笑的好看一些，尽量将声音放得轻一些，他说：“朝晞，不要和她成亲，好不好？”
　　“你答应过我的，不要骗我，好不好？”
　　“我喜欢你，喜欢你啊……你呢？”
　　莫长情眼神温柔，耐心地等待着那个人的回答。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天呐，陆二公子怎么会跟一个男人……这李姑娘可怎么办！”
　　“天呐，真是恶心死了，亏我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简直污了我的眼睛。”
　　“这飞鹤山庄可真是，大儿子喜好女色，这二儿子喜欢男色，哈哈……”
　　底下一片议论之声，本就没想压低声音，在场的又个个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全听得一清二楚。
　　李元明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但其中最震惊的莫过于李司孝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陆朝晞与莫长情，竟然……竟然是那样的吗？
　　难怪，难怪他总觉得两人怪怪的。他俩这样，那自己的妹妹怎么办？
　　莫长情觉得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心口处很疼，疼的他都呼吸不过来了，但他的手还没伸到那个人的面前，他不甘心。
　　“朝晞，你真的要成亲了吗？”
　　“朝晞，我好痛啊！”
　　那种带着痛楚和委屈的声音传到陆朝晞的耳朵里，敲击在他的心坎儿上，又酸又疼。
　　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脚尖一转，下一瞬就来到了莫长情的面前。
　　陆朝晞伸出手，刚准备去扶莫长情那只伸向他的手，莫长情就因为体力不支向前倒去。
　　莫长情想，怎么这么不争气，都走到了他的面前，怎么就不能多撑一会儿。
　　本以为还会像之前一样，倒在冷硬的地面上，然后传来阵阵痛感，但这次他却是预料出错了。
　　前体向前，骤然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而后将他团团裹住了，他浮沉不定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莫长情就放任自己在那人的怀抱里沉沦，再不愿离开。
　　陆朝晞扶着他慢慢坐到地上，伸手将他凌乱的头发拨开，拿大红的喜服衣袖给他擦脸。
　　莫长情缓缓伸手，阻止陆朝晞的动作，“别，脏。”
　　他的朝晞穿喜服的样子真好看，大红的衣裳衬的他更加俊逸明艳，他都舍不得移开眼睛了。
　　“不会。”陆朝晞认真地擦着他脸上的污渍，眼中盛满了心疼和愧疚。
　　这个人，一身伤痛，皆因自己而起。
　　两人的言语动作，陆圣朴全程看着，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黑。如果他此刻有剑在手，一定会毫不犹豫提剑奔向莫长情，然后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气的身体都在发抖，额头上现出道道沟壑，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和怒气问陆文杰:“怎么回事？”
　　莫长情出现的那一刻，陆文杰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受了重伤中了毒，他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陆文杰也不知道莫长情到底怎么逃出石室的，老老实实回道:“我也不知道啊！”
　　陆圣朴狠狠瞪了陆文杰一眼，“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陆文杰被瞪的心头一颤，只得讪讪地退到一边。
　　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李元明的脸也黑的像锅底灰，正要开口，就见陆圣朴一拍椅子扶手，猛地站起身来，脚下重重一踏，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来到了莫长情和陆朝晞的面前。
　　“好你个孽障，竟然来我飞鹤山庄捣乱，看我不好好教训你。”陆圣朴双指指向莫长情，恶狠狠地开口。
　　莫长情靠在陆朝晞怀里，努力扯了扯嘴角，“教训？陆庄主不是已经教训过了吗？将我幽禁余彦征里，给我下毒，对我用刑，如果这都不叫教训，那还要怎样才算教训？”
　　闻言，在坐宾客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什么？幽禁？”
　　“哎，还有下毒，用刑？”
　　“飞鹤山庄不是名门正派吗？怎么行事也这般狠毒？”
　　……
　　陆圣朴听得更加怒气冲天，也不管周围如何议论了，“你夜探我飞鹤山庄，意图不轨，我岂容你放肆？”
　　说完，抬掌就向莫长情的头顶拍去。
　　人群中有人小声道:“这架势是准备杀人啊！”
　　陆圣朴的手掌离莫长情的头顶仅仅三寸远，却是无法再进一步。
　　陆朝晞一手扶住莫长情，一手挡住了陆圣朴的手掌。
　　陆圣朴怒极反笑，“逆子，竟然要与我动手？”
　　陆朝晞看了眼怀中人那双关切担忧的眼睛，回头直面父亲，“既然说我是逆子，那我也不能辜负父亲的期盼，我就逆给你看。”
　　说完，手下用力，直接将陆圣朴给挥退了。
　　看戏的不怕台高，人群中还真有个汉子兴味盎然，竟拿了把瓜子边磕边看。
　　旁边书生模样的人拿手肘顶了他一下，“你还有心情嗑瓜子啊，接下来要怎么办？”
　　汉子不甚在意道:“管他呢，随机应变。”
　　再抬头看时，父子俩已经打了起来。
　　陆圣朴手下毫不留情，他现在只想杀了那个让他飞鹤山庄蒙羞的人，竟然在自己儿子大婚之际说出那般话来，不杀了他，不仅难消他心头之恨，也无法向天澜城交代。
　　莫长情看着缠斗在一起的父子俩，心中焦急万分。陆圣朴出手毫不留情，全然不顾亲子之情，他就怕陆朝晞看在父子情分上一再忍让，那样他会吃亏的。
　　两人打斗之时，陆文杰已经带人将莫长情团团围住了。陆文杰看着坐在地上，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人，抬起剑就刺了过去……
　　陆朝晞回头，刚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全身血液都冻结了，大喊道:“不要——”
　　奈何陆文杰根本不听他的，陆朝晞不顾陆圣朴一掌拍在他后背，飞身朝莫长情的方向而去，想要拦住陆文杰。
　　陆朝晞表情痛苦，嘴角渗出血来，但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莫长情那里。
　　怎么可以这样，他还没告诉他呢，他还有很多话没跟他说呢！
　　眼看着剑尖就要刺入莫长情的胸膛了，一把红色的伞直接将陆文杰手中的剑击飞了出去。
　　“谁敢伤我凤栖山之主？”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人们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一身红衣的红雨从天而降，脚尖点在伞柄之上，稳稳立着，凌厉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周庆和莫铭赶紧上前，将莫长情扶了起来，架到自己肩上。
　　陆朝晞总算松了口气，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接剑”，陆朝晞转身，一伸手就接到了青冥剑。他挽了个剑花，闪身退到了莫长情几人身前。
　　陆圣朴看着不请自来的三人，冷冷笑道：“凤栖山当我飞鹤山庄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来人，给我拿下。”
　　一大群人涌了上来，连陆朝晞一起围住了。
　　陆幼清很担心哥哥，正准备跑出去就被李司孝一把拉了回来，并且点了她的穴位，让她动弹不得又发不出声音。
　　红雨一脚将伞踢的飞了起来，然后一把握住伞柄，伞瞬间打开，伞面上的桃花全部盛开，妖冶诱人。
　　她撑着伞，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两步，看着陆圣朴，嫣然一笑，“我凤栖山久不在江湖走动，所以这是被人看轻了？我们从未与飞鹤山庄结仇结怨，陆庄主竟然伤人至此，真是欺——人——太——甚。”
　　最后四个字，红雨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只听她又接着说:“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伤我凤栖山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一枚信号弹就飞向了天空，发出了一声炸响，然后天空中就出现了一朵红色的桃花图案。
　　几乎同时，围墙上迅速冒出一排排手持弓箭的人，闪着寒光的箭头纷纷对着场内飞鹤山庄的护卫。还有一批人从围墙上跳了下来，纷纷持剑站到莫长情红雨几人身后。
　　陆圣朴大惊。他没有想到，凤栖山竟然有如此实力，拥有这么一支箭队。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安排的护卫竟这么快被人解决掉了。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李元明终于慢慢站起了身，走到陆圣朴的身边，冷脸望向红雨，“这位姑娘，今日是小女与陆二公子的大喜之日，你们凤栖山与飞鹤山庄的恩怨容后再说不迟，误了新人时辰可就不好了。”
　　莫长情一听，连忙看向陆朝晞，轻轻摇头，正好陆朝晞也正望向这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澜城城主都发话了，江湖上有几个人敢不给面子，可事情总有例外，也总有那不怕事儿又不怕死的。
　　那个人那就是莫长情。
　　“他根本不喜欢李司雅，如何与她成亲？只要他不愿，今日即便是抢，我也要把他抢走。”
　　这话一出口，满座皆惊。
　　听说过抢新娘的，竟然还有抢新郎的？简直惊世骇俗。
　　李元明眯眼看着要被人架着才能站稳的莫长情，全身散发出阵阵寒意，“年轻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冲动的好。”
　　李元明其实对莫长情的观感不错，之前他去天澜城也是有礼有节，不卑不亢，还有一副侠义之心，他其实很欣赏。只是今日乃是李司雅的大婚，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让女儿受这个委屈。
　　还有，今日这婚礼不完成，他女儿以后如何做人？
　　天澜城为现今江湖势力之首，李元明身为城主，武功自然是无人能比，他故意散发出高手气势，不断给凤栖山一众人施加威压。
　　双方对峙着，谁也不退让。
　　周围的人也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一个人影自门外飞进了人群，重重摔在地上，发出阵阵哀嚎。
　　紧接着，就见一个黑衣男子，手持长枪，一路冲杀了过来。他将围攻他的飞鹤山庄的护卫，和天澜城的人通通打趴下了。
　　他拖着长枪一步一步往前走，简直像个煞神，直到看到那个一身红嫁衣，盖着鸳鸯红盖头的人，他才停下了脚步。
　　男子无视纷纷投到他身上的视线，只望着眼前的女子，半晌才语带祈求和温柔开口道:“司雅，我错了，不要和他成亲好不好？”
　　众人震惊，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第四十九章 抢新娘
　　难不成真是先有人抢新郎，现在又有人抢新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戏剧性了吧？就连茶楼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讲。
　　黑衣男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身红衣，站得笔直端庄的人，而李司雅既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人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除了拜堂之时，李司雅似乎有些犹豫，后来的她一直都这么安静。无论是莫长情出现，当着她这个新娘的面说喜欢陆朝晞，还是陆朝晞舍她而去，奔向了一个男人，她都没有出声。
　　好像这些都与她无关，好像她什么都不在意。
　　黑衣男子提着长枪，一步一步向李司雅靠近，他说:“是我错了，是我懦弱，你不要成亲，原谅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我喜欢你，不……不是喜欢，是爱你，司雅，我爱你……”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砸在众人头顶，众人皆屏气凝神，侧耳倾听，不敢高声语。
　　这番剖白，可不比之前莫长情的差。
　　刚刚还压抑着怒气，“好言相劝”莫长情的李城主，这会儿却也是愣在了原地。
　　不仅是李元明，李司忠和李司孝也是一脸茫然，这男人是谁？哪里来的？怎么听着好像跟自家妹妹源颇深的样子啊！
　　只有天澜城最小的公子李司诚，从出现在众人面前到此时此刻，都是一个表情，丝毫变化也无。
　　陆圣朴现在简直就像一只河豚，气鼓鼓的，快要炸开了。
　　本以为解决了自己儿子这边的麻烦，还能把这场婚礼继续下去，但是现在已经不止是自己儿子的问题了，人家的女儿那边也有问题。
　　若是别家的女儿，陆圣朴必定怒气冲冲上前质问，然后率先退婚，要求对方给予补偿。
　　但是这是李司雅啊，李元明的女儿，他不仅不会质问或者退婚，现在还想着怎么补救才好呢！
　　人群中这会儿却是鸦雀无声，全然没了莫长情说要抢走陆朝晞那般惊讶，那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开玩笑，得罪天澜城，是嫌死的不够快？
　　李元明死死盯着那个手持长枪的黑衣男子，眼眸闪出寒光，话不多说，直接抬掌就袭向那人的后背。
　　黑衣男子似有所觉，额前发丝随风飘舞，反应敏捷如豹，回身就以长枪抵住了李元明的攻击。
　　两人面对面对峙着，正好方便李元明打量这个人。
　　浓眉大眼，面庞坚毅，表情冷冽。长相一般，不算英俊，也不算难看。
　　李元明手下再添两分力道，黑衣男子被压制的节节败退。突然，黑衣男子眼神一凛，脚下重重一踏，手下翻转，长枪一扫，然后枪尖直直刺向李元明。
　　李元明不停后退，而黑衣男子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直到一声柔中带刚的娇喝传过来——
　　“徐如林，你住手。”
　　两人竟就真的停了手，一同望向李司雅，众人的目光也跟着转到李司雅身上。
　　只见李司雅慢慢抬手，掀了自己头上红如烈火的鸳鸯盖头，露出了那张绝美的脸。
　　“司雅，你……”李元明唤着女儿，却不知道要如何继续说下去。
　　徐如林也收了长枪，几个箭步来到李司雅面前，柔声唤道:“司雅——”
　　李司雅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突然，嫣然一笑。
　　这一笑，竟比那三月盛开的桃花还要艳丽三分，直教人舍不得闭上眼睛。
　　李司雅性子清冷，没几个人见她笑过，这一笑可真是十分难得，有幸见到即赚到。
　　笑过之后，李司雅轻启红唇道:“你说你我不合适，说你我相识一场本就是个错误，那么现在我问你，你在我大婚之日叫我不要成亲，跟我说你喜欢我，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徐如林抿了抿唇，满脸愧疚，正要开口，却被李司雅阻止了。
　　“我不是一件物品，你看着顺眼的时候就多看几眼，不顺眼的时候就弃之不顾，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顿了顿，李司雅深深地叹了口气，“徐如林，你走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很难看。”
　　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纷纷在脑中想象着两人的情感纠葛……
　　“不，不是的，司雅，我喜欢你，从初见之时我就喜欢你了，而且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一生，都忘不了你了。可是……你是天澜城的三小姐，而我……只是一个江湖游侠儿，怎敢妄谈喜欢，又怎敢许你未来？”
　　徐如林一直看着李司雅，完全不顾现在是什么场合，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女子。
　　“既然如此，你又来找我做什么？”李司雅美丽的脸上挂满了哀伤和失望。
　　“因为我现在醒悟了，我终于明白了，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去争取，不该自怨自艾，也不该辜负这份感情，最应该做的，就是为了喜欢的人努力上进，给她自己所能给的一切，让她幸福。”徐如林一口气说完，然后深深地望进李司雅的眼睛里，“所以，司雅，我来迟了吗？”
　　不待李司雅回答，他又接着道：“只要你点头，今日哪怕是抢，我也会带你走。”
　　说完，长枪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哇，又一个要抢人的，怎么今日来的人都这般豪横？
　　李司雅的脸上终于带上了柔和的笑意，再不是冷冷清清不可靠近的模样，人们这才知道，原来她也是会温柔笑着的啊，原来她也是一个柔软的，期盼感情的女子。
　　终是仙子落了凡尘，从此沾上人间烟火。
　　无论多么冷清如月，不食人间烟火，沾了情爱，都是凡夫俗子。
　　李元明再也不能任由这两人继续下去，抬手就再次攻向徐如林，“孽障，看我不收拾你。”
　　李司雅见父亲动了真火，顿时担心起徐如林来。父亲生气，不会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如何，但肯定会把气撒到徐如林的头上。
　　李司雅闪身来到徐如林的身前，抬手就与李元明对了一掌，顿时被震的连连后退，徐如林见状，赶紧一把搂住了李司雅的纤纤细腰，长枪狠狠刺入地面，才堪堪止住两人的身形。
　　一看搂着李司雅的那只手，李元明恨不得给他拧下来。
　　李司雅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徐如林又心疼又恼火，一边小心翼翼给李司雅擦拭嘴角的血渍，一边朝李元明大吼道：“她是你女儿啊，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围观众人纷纷在心里给这位壮士竖起了大拇指，以示佩服。
　　也不知是不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的缘故，你抢了人家的女儿，还敢对不知道是不是老丈人的老丈人如此不敬，真是条汉子。
　　李元明见李司雅吐血了也是心疼的不行，他本来是要打徐如林的，谁知自家傻女儿竟然跑上前来，还好他及时收了力道，否则可不止伤成这样。
　　被徐如林这么一吼，原来愧疚自责的李元明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怒火中烧，“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来教训我？”说完就再次抬手攻了过去。
　　李司忠在一旁看着，正要抬步上前，就被夫人轻轻挽住了手臂，并且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李司孝也准备出手，却被李司诚一把拉住了，“有爹在，二哥不用担心。”
　　李司雅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极力阻止道：“你们不要打了。”
　　李元明一把推开女儿，又和徐如林打了起来。这徐如林也真是，按说对待未来的老丈人，如今江湖的第一人，服个软也没什么，但他就是不服输，即使已经受了伤，依然不退。
　　李司雅无法，一把扯过徐如林，连忙后退，与李元明拉开距离。她扶着已经气喘吁吁，口吐鲜血的徐如林，抬头对李元明说：“爹，是女儿不孝，我会回来向您请罪的。”
　　说完，施展轻功，扶着徐如林一个旋身就落到了屋顶之上。
　　陆朝晞忙站起身来，对着李司雅的的方向喊道：“相思红？”
　　那时陆朝晞与李司雅约定，成亲之后，李司雅就给他相思红，为莫长情解毒，陆朝晞不相信父亲真会给莫长情解药，他更相信李司雅。眼看着李司雅就要离开，陆朝晞心中焦急万分，这才出言相问。
　　李司雅回头，看了眼莫长情，目光又回到陆朝晞身上，“早已相赠。”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这一幕幕场景发生的太快了，有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张大嘴巴，呆愣愣望着李司雅消失的方向。
　　所以说，新娘这是被人抢走了？
　　不对，新娘好像自愿跟人走的。
　　陆圣朴完全没料到，李元明竟然就这么看着李司雅跟人走了。
　　新娘都跟人走了，这婚礼还怎么完成。陆圣朴强忍着怒意，来到李元明面前，“李兄，你看这……”
　　还没说完，李元明就抬手打住了他，并且对着陆圣朴就是一辑到底。
　　这可把陆圣朴和在场所有人惊住了，李元明何时对人这般过，这一辑的分量可不轻。
　　“李兄，快快起身，何故如此？”陆圣朴连忙扶起李元明。
　　李元明痛心疾首道：“陆兄，是我教女无方，请受我这一礼。”
　　“李兄，你不必如此，你……”
　　李元明抬手打断陆圣朴，“是我天澜城对不起你飞鹤山庄，晚些时候，我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我要将那不孝女抓回来严加惩治一番，都怪我教女无方啊！”
　　陆圣朴正要出言安慰，李元明就抱拳告辞，然后对着三个儿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那不孝女给我抓回来。”
　　三人精神一振，齐齐应声，“是。”
　　然后几人抬手行礼，告罪一声，纷纷朝大门出走去。李元明也告辞，跟着一起出了门。
　　人群角落里，一个汉子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声，旁边作书生打扮的人忙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道：“这也敢笑，你想死啊？”
　　汉子眼睛转了转，伸出舌尖在那人的手心一扫，惊的那人连忙松开，耳朵一热。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逍遥寨徐秀虎与文棋。
　　本来徐秀虎是陪着文棋出来散心的，途径飞鹤山庄听说陆朝晞要与李司雅成亲了，索性就备了份礼，前来参加了。
　　徐秀虎悄悄凑到文棋耳边道:“这李元明可真是个老狐狸！”
　　文棋稍一思索，也赞同了徐秀虎的说法，点了点头。


第五十章 恩断义绝
　　李元明表面上是痛心疾首，对不住飞鹤山庄，实际上还是偏向自己女儿的。
　　他一个江湖公认的武功第一，竟然留不住两个小辈？
　　还有，说是要抓回来严加惩治，你等人家走远了才带着儿子慢悠悠从大门走出去，是嫌人跑的不够远吗？
　　陆圣朴心中明镜似的，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
　　飞鹤山庄实力不及天澜城，否则他也不会费尽心机想要与天澜城结成亲家了。这下倒好，亲家没结成，他飞鹤山庄还沦为了整个江湖的笑话。
　　心中郁积的愤怒已经快要到顶点了，陆圣朴握紧了拳头，狠狠磨着后槽牙。
　　突然，陆圣朴一把拔过离他最近护卫的手中剑，返身就刺向莫长情。
　　陆朝晞眼睛微眯，提剑就迎了上去。红雨一个错身，站在了莫长情的身前，一手撑着伞，一手护着莫长情。
　　莫长情见父子二人再次兵戎相见，不免担心，“红雨姐，你去帮帮朝晞，他……”
　　红雨回头瞪了他一眼，“他们父子间的事，哪容外人插手？”
　　莫长情当然明白，可是看陆圣朴那模样，根本就是不将陆朝晞伤成一定程度不会罢手，他这会儿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加注到了陆朝晞身上。
　　担心他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目光也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着。
　　徐秀虎凑在文棋耳边道:“这陆圣朴怕是有毛病吧？”
　　文棋无奈在他额头敲了一记，“你少说两句吧！”
　　现在最无辜的就是在坐的宾客了，原本是前来观礼的，现在礼没观成，被迫看了一场又一场大戏。不知道知道的太多了会不会被灭口？
　　陆朝晞一剑挑飞了陆圣朴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陆圣朴，陆文杰正要上前帮忙，却不知从哪里飞出一枚石子，点了他的穴，将他定在了原地。
　　陆文杰顿时大怒，咆哮道:“谁？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算计老子？”
　　话刚说完，又是一枚石子飞出，干脆连哑穴也点了。
　　人们才懒得关注陆文杰，纷纷将视线投到陆圣朴和陆朝晞父子这边。
　　只见陆圣朴怒极反笑，颤抖着手指向陆朝晞，“好，好你个逆子，竟然拿剑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好你个孽障，竟然为了外人与父为敌。”
　　陆朝晞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等陆圣朴发泄完了，陆朝晞才慢慢开口:“你说我是逆子，那我又逆了你什么意呢？你让我做什么便做什么就不是逆你的意了是吗？那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人，不是傀儡。”
　　“你……咳咳……”面对儿子的质问，陆圣朴正要反驳，却是气的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陆朝晞收了剑，慢慢踱了两步，眼睛扫过在场的人，缓缓启唇，“趁着今日众位江湖朋友都在，陆朝晞斗胆，请诸位帮我做个见证。”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嘈杂之声——
　　“这……这是要做什么？”
　　“什么见证啊？”
　　……
　　陆圣朴隐隐觉得，陆朝晞接下来要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他的心顿时都提了起来。
　　“我陆朝晞自今日起，与飞鹤山庄恩断义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久久不能回神。
　　陆圣朴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你这个不孝子，白玩儿狼，早知道你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掐死……”
　　他竟是一时找不到词来骂陆朝晞了，而听的人也纷纷震惊，身为父亲，心思如此歹毒吗？竟然要将自己的亲生孩子掐死，实在是闻所未闻。
　　莫长情听着只觉得心疼，听到这样的话，陆朝晞该多伤心啊！
　　陆朝晞远远望了莫长情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娶我母亲之前，你已经在外有了相好的人，你娶她只是想得到她身后的财力，娶了她却不曾善待过她，你养在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你就将他们通通接了回来，这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你明知道那个女人要害我母亲，你还放任不管，任由我母亲被那个女人害死。”
　　陆朝晞说着似乎很久远，却又老是出现在他眼前的事情。他突然回身指着陆圣朴道，“你枉为人夫，既然不喜欢，那就别娶，既然娶了那就善待她。”
　　陆圣朴只狠狠盯着他，恨不能将他盯出一身的窟窿来。
　　只听陆朝晞又说：“都是你的孩子，你却偏心那个女人生的，哪怕是个废物，你也要将庄主之位传给他。我不在乎你将庄主之位传给谁，只是，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幼清来威胁我。”
　　说到这里，陆朝晞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眼睛里蕴含着化不开的恨意。
　　人群中的陆幼清已经是泪流满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都不知道，母亲不是病死的，而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还是在父亲知情的情况下。
　　“为了扩大飞鹤山庄的实力，这些年都是我在出生入死，我要的也不过是你给幼清好好寻一门亲事而已。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拿幼清的亲事威胁我，要与天澜城结亲，不管我的意愿如何，你想做便去做了。
　　还有，我被长乐仙宫追杀，你不曾出手救我，幼清被劫走，你也不曾出手，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哪怕我们之间没有父子情，看在这么多年我为飞鹤山庄出生入死的份上，你难道不应该出手救一救吗？
　　我去救幼清那次，你让陆文杰带人支援，结果呢，他不仅没支援，还半途反过来杀我，我就不信你毫不知情。”
　　陆朝晞连番质问，句句扎心，越说越激动，胸膛甚至剧烈起伏。
　　这些事情，有的甚至还是飞鹤山庄的秘辛，可陆朝晞就将这些不堪完全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陆圣朴恨的咬牙切齿，眼睛通红，只是嘴里不停地喃喃道：“逆子，孽障，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周围的声音快将陆圣朴淹没，他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一张张可恶的嘴脸。
　　“原来还有这事啊，宠妾灭妻啊。”
　　“竟然还有兄弟相残的事情，这陆二公子真可怜，摊上这么个爹……”
　　“竟然威胁自己的儿子，太不要脸了，为了名利地位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陆朝晞不在乎，他有什么好在乎的呢！卖命的时候就想到他了，拿捏不住了就拿妹妹威胁他。这个家不是家，而是他的牢笼，如今，他要飞出这牢笼。
　　其实陆朝晞最恨的，是陆圣朴囚禁了莫长情，将他重伤，折磨他，给他下毒。
　　“童叔。”陆朝晞唤了一声。
　　童仲手里捧着一沓账本来到了陆朝晞面前，陆朝晞拿起一本账簿朝陆圣朴扬了扬，“属于我娘的东西，我全部都要拿走。”
　　看着陆朝晞手中的账本，陆圣朴突然就像疯了似的扑过来，“你敢，你竟然敢……那是我的，是飞鹤山庄的。”
　　陆朝晞歪了歪头，“你的？不，这些都是我娘的，是她的嫁妆。现在，我要代她收回。”
　　陆圣朴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东西被陆朝晞拿走的话，飞鹤山庄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不……你不能拿走……不能拿走……”陆圣朴似乎有些疯癫了，伸手就向陆朝晞抓了过来，却被陆朝晞轻巧的躲过了。
　　陆朝晞此刻心里也不好过，说不上快意，只是觉得堵的慌。
　　说完了该说的，他就转身，准备离去。谁知陆圣朴却叫住了他，“你说你与飞鹤山庄恩断义绝是吗？”
　　陆朝晞没有回头，“是。”
　　“好，很好，翅膀硬了，不由我了。既然如此，那就把你手中的青冥剑留下，它是我陆家的家传宝剑。”
　　陆朝晞转过身来，面对着陆圣朴。
　　陆圣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讥讽道:“怎么？舍不得了？你不是说要恩断义绝吗，那你就……”
　　话还没说完，就见陆朝晞反手一掷。
　　青冥剑脱手，如疾风一般，狠狠刺入了厅堂的匾额之上。
　　以颜体写就的“海纳百川”四字匾额颤动起来，长剑也久久颤鸣不止，似是哀鸣控诉主人的弃之不顾。
　　做完这些，陆朝晞朝着人群中的陆幼清唤了一声，陆幼清在哥哥的视线里乖乖走了出来，然后跟在他身边。
　　陆朝晞径直走向了莫长情，莫长情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陆朝晞平复了一下心绪，对他说:“我没事。”
　　说完就走到莫长情身前，然后转身背对着他，微微躬下了腰。
　　莫长情不解其意，半晌没动。陆朝晞回头过来，“上来，我背你。”
　　莫长情正要拒绝，却被那温柔体贴的动作，宠溺怜爱的眼神蛊惑了，竟真的听了陆朝晞的话，慢慢趴到了他的背上，任他将自己背起，然后一步一步走出飞鹤山庄。
　　飞鹤山庄的护卫还想阻拦，红雨手持红伞，运起内劲在地上狠狠一划，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沟壑。吓得那些想阻拦的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还有的甚至后退了几步。
　　陆朝晞身上干净温暖，莫长情趴在他身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眼前渐渐模糊起来，眼皮也越来越重，直到最后完全闭上。
　　陆朝晞一惊，连忙唤他，“长情，莫长情，别睡，你不要睡。”
　　莫长情一直都在强撑，这会儿离开了飞鹤山庄，还是陆朝晞背着的，他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人也就陷入了昏迷。


第五十一章 主动吻
　　陆朝晞很担心莫长情的状况，恰好红雨带人赶了过来。
　　红雨施展轻功，几个腾身就拦住了陆朝晞，她看了眼已经昏迷在陆朝晞背上的莫长情，脸色不太好，语气也不似初次见到陆朝晞时那般温和。
　　“陆公子，人就交给我们吧，不劳你费心了。”
　　红雨也不想如此的，但是当她亲眼目睹莫长情伤痕累累的模样时，她就忍不住心疼这个她当作弟弟一样看待的人。一想到让莫长情变成这样子的是陆朝晞，她也就没了好脸色。
　　虽然心里清楚，是莫长情自愿的，但她就是没法释怀。
　　陆朝晞眉头一皱，偏头看了看背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状态十分糟糕。即便如此，莫长情的手依然死死环住陆朝晞的脖子，好像生怕陆朝晞会把他放下一样。
　　周庆这时走到红雨身边，看着她摇了摇头。
　　红雨又扫了一眼陆朝晞，然后“哼”了一声，撑着伞在前面走了。
　　周庆来到陆朝晞面前，“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心疼长情而已，你别和她计较。”
　　陆朝晞摇了摇头，“我知道，有人心疼他，是好事。”
　　周庆点了点头，“得快些带他回凤栖山治伤，否则落下病根，伤了根本就不好了。”
　　陆朝晞也赞同周庆的话，背着人继续往前，一路上他施展轻功，速度极快。即使现在是冬日，天气寒冷，他背着一个人也累的汗如雨下。
　　周庆怕他吃不消，提议换他一会儿，被陆朝晞摇头拒绝了。
　　他说:“一直都是他在保护我，为我付出，我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既然都这么说了，周庆也就由他去了。只是一直都跟在旁边照看着，若有什么需要，他也好及时施以援手。
　　红雨和莫铭在前，陆朝晞背着莫长情紧跟其后，陆幼清出了飞鹤山庄就被童仲带走了。
　　接下来，飞鹤山庄会怎么样，陆圣朴又会怎么样，陆朝晞已经不想去关心了。都跟他无关了，从他说出“恩断义绝”那四个字的时候，他与飞鹤山庄，与陆圣朴就再无瓜葛了。
　　叶子不是一天黄的，人心也不是一天凉的。
　　既然无望，那就再也不期望了。
　　到了凤栖山，陆朝晞就熟门熟路背着莫长情去了他的“碧桂苑”，桂树依旧苍翠，只是没了花香。
　　来到床边，陆朝晞想将莫长情放下，谁知莫长情竟然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不松手，周庆见状连忙上前去掰莫长情的手，连续几下，竟然没掰开。
　　周庆皱眉，正要再次动手，却被陆朝晞阻止了。
　　他偏头凑到莫长情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然后莫长情的手就松开了。
　　周庆无语，敢情是要哄的啊！
　　莫长情现在身上都是伤，而且衣裳褴褛，不先清理一番，药都上不了。
　　陆朝晞想起了伏靖琛，他医术高明，若是他在就好了。可惜现在他行踪不定，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飞鹤山庄应该也给紫竹观送过请柬，不过人都不在，送去也没人接收。
　　陆朝晞伸手给莫长情把脉，发现他的毒确实已经解了，看来那时候李司雅并没有骗他。不过，李司雅是什么时候把解药给莫长情的？
　　现在没空去想这些了，陆朝晞只觉得，莫长情现在虚弱的很，内力也溢散的厉害。他来不及想太多，扶莫长情坐起，然后双掌贴在莫长情的背后，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输送给莫长情，一边帮他聚集四散的内力，一边帮他疗伤。
　　突然，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闯入了耳朵。
　　“哎呀呀，怎么我每次见到你们都没好事啊，我说，你们最好去我观里上个香，拜一拜。”
　　来人正是伏靖琛，陆朝晞顿时激动起来，莫长情有救了。
　　伏靖琛定睛一看，这莫长情伤的还挺重的，再一看，好家伙，陆朝晞正在给他输送内力。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不要钱似的给他灌内力是没有多大用处的，完全就是浪费。
　　他几步上前，直接出手点了莫长情胸前的几处穴道，然后抬手一挥，将陆朝晞的手给撤了回去。
　　“师兄。”伏靖琛朝着一旁的风佑喊了一声，风佑直接扔了一个瓷瓶过来。
　　伏靖琛伸手接住，取了粒药给莫长情服下，这才松了口气。
　　再一看，这脏兮兮的模样哪还能看啊？忙吩咐道:“快快快，快去准备热水给他沐浴，不然这怎么上药啊！”
　　红雨早就去准备了，这会儿正有几个小厮提着热水往浴桶里加。
　　准备好后，陆朝晞也不顾房间里的其他人，直接抱起莫长情就往旁边的耳房走去。
　　伏靖琛正在包袱里挑挑拣拣，风佑在他旁边看着。伏靖琛突然问:“你刚才怎么知道我要的是那个药啊？”
　　风佑背着手回答说:“大概……心有灵犀吧！”
　　闻言，伏靖琛手一抖，药瓶差点儿掉地上。他觉得自从出了紫竹观，师兄越来越奇怪了。
　　红雨差人送了点心和茶过来，不过现在谁也没有这个心情。
　　伏靖琛和风佑其实是跟在陆朝晞他们身后过来的，他们一直都在人群里，全程观看了这一场跌宕起伏，直到最后也没有成功的婚礼。
　　听见莫长情对陆朝晞说的话，伏靖琛更是惊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不过他却没想到莫长情竟被陆圣朴抓住，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后来见陆朝晞背着他走了，伏靖琛就和风佑一路追了过来，特意来给莫长情治伤。
　　伏靖琛想，这次把莫长情治好了，一定要他多付点费用，他的药可不是那么好制成的，成本可高了。
　　陆朝晞慢慢去解莫长情身上的衣服，待他小心翼翼脱的只剩里衣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了。
　　里衣和胸前的血肉都粘在一起了，如果用力撕扯，必定鲜血淋漓，皮肉都会扯下来。
　　陆朝晞安置好莫长情，走出屏风。伏靖琛抬头，“嗯？怎么了？”
　　陆朝晞将莫长情现在的情况说了，伏靖琛挑了个瓶子就跟着陆朝晞走了进去，风佑和周庆也跟在他们身后。
　　伏靖琛瞥了一眼莫长情胸前的伤势，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在上面按了按，莫长情顿时皱紧了眉头。
　　陆朝晞看得紧张不已，生怕伏靖琛下手太重，莫长情会受不住。
　　伏靖琛这会儿还有心思开玩笑，“怎么？心疼了？”
　　陆朝晞没有回答，而是撇过头去不忍再看了。果然，大夫才是下手最狠的人。
　　伏靖琛打开瓶子，对着陆朝晞和风佑说:“你们俩过来按住他，这药倒上去可能很疼，我怕他挣扎，伤口撕裂的更严重就麻烦了。”
　　闻言，陆朝晞和风佑一人一边按住了莫长情的肩膀和手臂。
　　伏靖琛凑近，将药慢慢倒在了莫长情的胸前。
　　药刚倒上去，莫长情就剧烈挣扎起来，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青筋暴起，嘴唇发白颤抖，疼痛让他从昏迷中醒转过来，口中迸发出沉闷的喊声——“啊！！！”
　　一声过后，他突然失去了力气，软倒下来，陆朝晞赶紧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莫长情竟是又硬生生痛昏了过去。
　　陆朝晞心疼不已，微微偏头，嘴唇触上了莫长情冰凉的额头，喃喃安慰道:“没事了，不疼了。”
　　三四个人折腾了许久，才给莫长情沐浴完，上好药，竟是都出了一身汗，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伏靖琛一边写药方一边说:“留下一个人看着就行，其他人都出去吧！”
　　陆朝晞一直坐在床前，闻言也没有动。
　　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会儿他是一定会陪着的，而莫长情肯定也希望陪着自己的是陆朝晞。
　　房门关上了，屋子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了。
　　陆朝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了，伏靖琛说没什么大事，只要这两天不发热，并且醒过来了，好好修养一阵子就差不多了。
　　他给莫长情掖了掖被子，又拿热手帕给莫长情擦拭额头。做完这些，他才有空静下来，看着睡梦中都痛苦不已的人。
　　看着那紧皱的眉头，他就想伸手去抚平，手比脑子快，他已经这么做了。只是，那人似乎还是很不安稳，突然，陆朝晞心念一动。
　　他身体缓缓前倾，然后俯身，轻轻地吻在了那紧皱的眉头之上，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子。再看，眉头竟然舒展开来了。
　　好像这是陆朝晞第一次主动吻莫长情，以往都是莫长情主动，陆朝晞从未如此。那时候他有太多的顾虑，不能回应。现在，他想明白了，也看开了，所以也就没那么多矫情了。
　　面对喜欢的人，主动吻一下是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陆朝晞眼神温柔，慢慢伸手抚上了莫长情的脸庞，只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陆朝晞就一直那么守着莫长情，静静地看着，似是要将他深深地刻进骨子里。
　　“……嗯……水……”突然，莫长情轻声呢喃起来。
　　陆朝晞没听清，连忙凑近了他唇边，“什么？你说什么？”
　　“……水……”过了好一会儿，莫长情又模糊地呢喃了一个字。
　　这回陆朝晞听清了，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道：“好，你等着我，我去给你拿水来。”
　　桌上一直备着温水，陆朝晞倒了一杯过来，然后他就犯难了。这人还昏迷着呢，怎么喝水，直接喂有可能呛到他，这可怎么办？
　　突然，陆朝晞的耳尖起了一层可疑的绯红之色。
　　他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复又放松下来，像是打开了什么心结一般。
　　他将杯中温水含在自己嘴里，然后凑到了莫长情的唇边，慢慢覆了上去……
　　莫长情只觉得自己很渴很渴，渴的都快冒烟了，突然，他感觉到有水送到自己嘴里，他就忍不住想要喝更多，然后一直追着水源不放……
　　陆朝晞直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整张脸都红了，刚刚……刚刚这个人竟然咬住他不让他走，他连心跳都不自觉加快了。
　　还好莫长情现在是昏迷的，要是醒着，他可就尴尬了。
　　这时，一些画面闯入了陆朝晞的脑海里。花王牡丹阁里，莫长情喝醉了酒，中了药，那时候他们……
　　陆朝晞及时打住，回头看着莫长情，心里想着，这些他应该不记得吧？


第五十二章 师徒情
　　如果莫长情知道陆朝晞主动吻自己，那他拼了命也要醒过来。
　　如果他知道这两天陆朝晞是怎么给他喂水喂药的，那他宁愿永不醒来。
　　陆朝晞衣不解带照顾了莫长情两天，每天喂水喂药，擦身盖被都不假人之手，周到细心地连红雨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莫长情昏迷之时，有两人来到凤栖山，说是来探病的。红雨不认识那两人，结果对方说认识莫长情和陆朝晞，还请代为通传一声。
　　陆朝晞一下子也没想起来是谁，待人走到近前才认出来，是徐秀虎和文棋。两人还带了一株品像极好的老参来，说是前来探望不好空着手，然后两人就在凤栖山住了下来。
　　莫铭这几天经常跑过来陪陆朝晞一起守着，他来了就自己搬个凳子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就双手撑着下巴直盯着床上的人看。
　　别看平时莫铭对莫长情没什么尊敬，其实他还是很在乎这个不太靠谱，又无师长之相的人的。
　　他还记得自己跟这人第一次相见的场景，那时候他正在跟一群比自己大的小乞丐抢东西吃。明明是他乞讨来的馒头，那些比他大的小乞丐就合起伙来抢他的。
　　他们一群人抢了他的馒头还不止，还把他按在地上打，打破了他的头，血流的他都睁不开眼睛，连手臂也被打折了。
　　那时候他就想，既然你们想让我死，我也不会让你们活。他摸到了地上一块碎瓷片，然后抓住一个人就死不松手，任凭其他人怎么打，甚至是掰断了他的手指也不松手，将瓷片抵在了那人喉间，正要狠狠划下，那人就被人一脚踢开了老远，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一群小乞丐被来人的气势吓住了，抖着嗓子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救他？”
　　那时，一身劲装，身背刀剑的少年郎说：“我救的不是他，是你们，还不快滚。”
　　小乞丐们被吓的四下逃窜，少年郎蹲到被打的满身是伤的小乞丐面前说：“喂，还能走吗？腿没断吧？”
　　小乞丐不愿服输，鼻涕眼泪血糊了一脸，还是忍着剧痛站了起来。
　　少年郎笑了笑，“不介意的话以后跟着我吧，不过跟着我就要干活。”说完，就将身上的刀剑解下来丢到小乞丐怀里，说：“刀剑在，你在，刀剑不在了，哼，你懂？”
　　就这样，小乞丐的伤被治好了，还有了个名字，叫莫铭。
　　给他取名字的那个人说：“我的名字是我师父取的，我给你取了名字，就是你师父了。”
　　莫铭一直不叫莫长情师父，因为他觉得莫长情就没个师父样儿，还老是喜欢欺负他，哪有这样的师父？
　　让他背着刀剑，连睡觉都不许解下来，每天都要练功，练不好就扣他的零花钱。每次出门都让他打地铺，自己就舒舒服服睡床，实在讨厌。
　　可是，当他在飞鹤山庄看到受伤的莫长情时，他愤怒地想拔剑杀了陆圣朴。可是他知道，陆圣朴是陆朝晞的父亲，那样做，陆朝晞会伤心。陆朝晞伤心，莫长情也不会好过，最后，他就只能这样多陪陪莫长情，希望他早点醒过来了。
　　以前不明白莫长情为什么老是欺负他，后来越来越大，也就懂了他的良苦用心了。
　　不好好练功，难道走出去了还要像曾经那样，被人按在地上打吗？
　　一直让他背着刀剑，不许解下来是为了让他多被剑气浸染，有助于他提升实力。
　　莫铭盯着莫长情的方向，眼神飘忽，思绪万千。
　　陆朝晞叫了他两声，竟然都没有回应，无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铭这才反应过来，疑惑地望着陆朝晞。
　　“你先去休息吧，他醒了我叫你。”陆朝晞说。
　　莫铭点了点头，站起身就准备离开，谁知走了两步他又搬着凳子退了回来。陆朝晞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就问：“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不放心我照看他？”
　　莫铭头摇的像拨浪鼓，然后一脸为难地看着陆朝晞。
　　陆朝晞就觉得这小孩儿挺有趣的，“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说，不必顾虑。”
　　莫铭表情纠结，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那个……你……喜欢他吗？”
　　说着，伸手指了指床上还昏迷不醒的人。
　　陆朝晞正给莫长情擦手，闻言停下了动作，小心地将手塞进了被子里，这才认真地看着莫铭。
　　他没想到，莫铭会问他这个问题，一个小孩儿竟然还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陆朝晞放柔了表情：“怎么会这么问？”
　　莫铭又双手撑起了下巴，朝莫长情努了努嘴，“他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喜欢你啊，你如果不喜欢他，他肯定很伤心。”
　　陆朝晞沉默不语，莫铭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不为别的，只为自家这个不要命的傻子师父，虽然很不想承认。
　　“你知道的，我们都是男人。”
　　“嗯，知道啊！他不介意。”
　　“这是为世俗不容的……”
　　“嗯，所以呢？你喜欢他吗？”
　　陆朝晞愣住了，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莫铭依然睁着圆溜溜的黑亮大眼睛，眼中含着期盼。陆朝晞觉得，在这样一双清亮的眼眸中，他无所遁形。
　　最后，他弯唇一笑，吐出了两个字——“喜欢。”
　　莫铭终于放心了，抱着手臂，有模有样地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陆朝晞以为他还有事，“怎么？还有事？”
　　莫铭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说：“他醒了也不用叫我，反正他一睁开眼就想看到的肯定不是我，我要去闭关修炼了。”
　　陆朝晞忍俊不禁，这小孩儿是吃醋了吗？还挺可爱的。
　　莫铭却是一边走一边想，还是要好好练功的，要是下次师父被人打了，自己还能帮他打回来，嗯，要努力。
　　陆朝晞其实很羡慕他们这样的师徒情义，都不言于表，但其实都是记挂对方的。
　　莫长情一直都把莫铭带在身边教导，不仅是教他武艺，还要增加他的江湖经验和广博的见识。
　　莫铭不仅担心莫长情的安危，现在连他的感情都要跟着操心了。年纪虽小，要操心的事可多了呢！
　　第三天，旭日临窗，千山初醒。
　　莫长情慢慢睁开了眼睛，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疼的。缓了会儿神，这才确定自己回了凤栖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慢慢偏头，发现有个人趴在了床边，只一眼，莫长情就认出了这个人，陆朝晞。
　　看样子陆朝晞是累着了，一直守着自己吗？
　　莫长情觉得又甜蜜又心疼，甜蜜的是陆朝晞一直守着他，心疼的是他肯定累坏了，不然也不会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忍着痛，慢慢从被子里探出手，轻轻摸了摸陆朝晞的头。
　　陆朝晞本就觉浅，这会儿被人摸了头，顿时就清醒了。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饱含温柔和情愫的眸子。
　　大概是清冷惯了，陆朝晞还是不太适应莫长情如此火热直白的眼神，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陆朝晞想，自己现在肯定已经被灼伤了。
　　但是，想想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陆朝晞又觉得，为了他做些改变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陆朝晞微微一笑，柔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莫长情看呆了，刚刚陆朝晞是笑了吧？是笑了的吧？
　　陆朝晞容貌俊秀，只是平日里极少露出笑容，整个人就显得更加清冷，不可靠近。这会儿不仅是笑了，还带着一丝温柔，莫长情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这个笑容晃晕了。
　　陆朝晞见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半天没反应，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他连忙伸出手去探莫长情的额头，却并没有发热的遇訁遇訁迹象。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朝晞问完，发现莫长情还是只盯着自己，顿时有些慌了。
　　该不是重伤后有什么后遗症吧？不然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不行，得赶紧叫伏靖琛过来看看。
　　陆朝晞转身欲走，手却被莫长情一把拉住了，他微微启合干裂的唇，嘶哑唤道：“朝……晞……我……没事。”
　　陆朝晞回过身来，坐到床边，重重松了一口气。
　　“那你感觉怎么样？”陆朝晞再次问。
　　这次莫长情终于完全清醒了，他安抚性地捏了捏陆朝晞的手，“还好。”
　　其实他现在一点儿也不好，身上的伤口有些疼，躺久了全身骨头都疼，但是他不想陆朝晞再为他担心，为他皱眉。
　　说完，他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像火烧一样难受，于是偏头看了眼桌上的水壶。
　　陆朝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明白了他的意思，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去倒了杯水端过来。
　　水有些烫，才送过来不久，陆朝晞怕他等不得，于是端着杯子轻轻吹着气，吹了一会儿又自己凑到唇边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了刚好入口，这才慢慢扶起莫长情，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将杯子凑到他嘴边。
　　莫长情一直看着他的动作，低头看着凑过来的杯子，他先是笑着看了眼陆朝晞，然后故意将唇凑到了刚刚陆朝晞尝试温度的地方……
　　陆朝晞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脸有些发热。好像刚刚莫长情触到的不是杯沿，而是他的……


第五十三章 说爱我
　　喝完了水，陆朝晞就叫伏靖琛过来检查一遍。听说莫长情醒了，一下子全过来了，伏靖琛和风佑，徐秀虎和文棋，还有红雨周庆，莫铭，屋里一下子就站满了人。
　　伏靖琛把完脉又检查了一下伤口，大手一挥，宣布道：“没大碍了，好好修养一段时日即可。”
　　陆朝晞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下了，他其实很担心莫长情的身体会有损坏。中了碧蚕毒，又内伤外伤一大堆，即便是有伏靖琛在，他也担心。这会儿听到无大碍，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一群人呼啦啦过来，现在又呼啦啦离开了，莫长情总算得了清静，他是不会承认其实是想和陆朝晞独处的心思的。
　　现在还是冬天，虽然屋子里很暖和，但是陆朝晞的手还是很凉，莫长情就拉过来给他揉搓，然后拉到自己胸前给他捂着。
　　陆朝晞不敢乱动，怕碰到他的伤口。
　　莫长情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身体往里面挪了挪，大概挪动的幅度有些大，扯到了胸前的伤口，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陆朝晞一下子紧张起来，一把按住他，脸色沉了下来，“你乱动什么？扯到伤口怎么办？”
　　莫长情顿时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色，眼睛里似乎还含了水汽，颇具撒娇意味地对陆朝晞说：“疼——”
　　他就赌现在陆朝晞舍不得凶他。
　　陆朝晞叹了口气，语气也柔软了下来，“你要什么跟我说，不要自己随意挪动，身上还有伤呢！”
　　莫长情心里乐开了花儿，看来撒娇真的有用，于是他趁热打铁道:“我真的要什么跟你说就可以了吗？”
　　陆朝晞理所当然点头，“嗯。”
　　莫长情继续乘胜追击，“那我要你和我一起睡。”
　　陆朝晞顿时很想把刚才说那话的自己掐死，他正要当作没听见转身，却被莫长情抓住了手，他还轻轻晃了晃，“好不好，朝晞？”
　　陆朝晞现在严重怀疑，莫长情不是伤的胸口，而是脑子。现在怎么还撒起娇耍起无赖了？
　　他很想迅速抽出手，果断离开这儿。但是莫长情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无法镇定了——
　　“虽然昏迷，可我就是有感觉，你一直都在。守着我这么久，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眼睛都熬红了，我看着心疼。”
　　莫长情说完，拉了拉陆朝晞的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休息会儿吧！”
　　陆朝晞望着那张憔悴的脸，突然有些心酸。这个人真的是什么时候都想着自己，昏迷期间还呢喃着他的名字。
　　他努力压制住翻涌的心绪，哑声道：“好。”
　　躺进暖乎乎的被窝，躺在莫长情身边，他突然就觉得特别安心，不一会儿就眼皮沉重，困意上涌，睡了过去。
　　莫长情一直偏头看着他，直到他呼吸沉稳，睡熟了，莫长情才忍着疼，慢慢靠近，在他的眼睛落下轻如蝶翼的亲吻。
　　这些天睡的够久了，他现在完全没有睡意，就专心看着陆朝晞入睡。
　　看他躺在自己身边睡的安稳踏实，莫长情就觉得心涨的满满的，甜蜜又满足。
　　陆朝晞这几天确实累到了，一直守着莫长情，都不敢睡，即使打个盹儿都不敢花太长时间。这会儿听到莫长情无事，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一睡就睡到了日落西山，暮色茫茫。
　　待他醒来时，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烛火。
　　莫长情见他睁开眼睛，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笑着问：“睡得好吗？饿了吧？先起来吃点儿东西吧！”
　　陆朝晞点了点头，完全没觉得莫长情刚才的动作有何不妥。正要掀被下床，却又折了回来，“伤口还疼不疼？”
　　莫长情看着他关切的模样，心念一动，当即捂住胸口，皱起了眉头。
　　陆朝晞一惊，连忙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很疼？”
　　按说不应该啊，伏靖琛在药方里加了止痛的药，怎么会突然疼起来？难道伤口恶化了？
　　莫长情这时腾出一只手，拉着陆朝晞的手贴到自己脸侧，蹭了蹭，然后凑近陆朝晞的耳边低语道：“朝晞亲亲我就不疼了。”
　　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耳廓，陆朝晞只觉得有些麻，有些痒。待反应过来才发现，这人分明就是故意逗自己的，干脆扭过头去不看他了。
　　知道自己担心，这人还一再骗自己，陆朝晞不知为何突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缄默不言了。
　　莫长情发现好像逗的过火了，连忙道歉，“你别生气，我不逗你了，你别不说话，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好不好”三个字还没说出来，莫长情就觉得唇上传来一阵柔软温热的触感，他顿时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了，生怕惊走了这一抹令他留恋痴迷的温度。
　　莫长情承认，他想靠近陆朝晞，甚至是拥有他。但是他知道，以陆朝晞的性子，他若真一时冲动随了自己的心，那他只会把他推的越来越远，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太远怕疏离了，太近又怕他不高兴，也就现在，趁着自己受伤，撒娇打滚要抱抱。
　　他其实也是在试探，看陆朝晞到底能不能接受自己。那时在飞鹤山庄，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喜欢他，其实还是太冲动了。自己早已非他不可了，那陆朝晞呢？
　　结果，刚刚这个举动是莫长情万万没想到的，陆朝晞，他竟然会……主动……吻自己……
　　这要放在以前，他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其实还是莫长情忘记了一些事情，花王牡丹阁中，他们做过比这更亲密的事情。只不过别人酒后乱性，莫长情不一样，他是酒后没记性。
　　陆朝晞刚一离开，就被莫长情猛然用力勒进了怀里，唇上的温度更热了。
　　陆朝晞怕自己碰到他的伤，只得用力推着莫长情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又不敢太用力挣扎。可是莫长情全然不顾了，只抱紧他，越来越用力。
　　分开时，两人都已是面红耳赤，莫长情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紊乱，努力平复了一下心跳，亲了亲陆朝晞的鼻尖说:“朝晞，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啊！”
　　真的好高兴，等待了那么久，终于得到了你的回应。
　　陆朝晞认真地看着莫长情的眼睛，他说：“莫长情，我是个男人，你想清楚。”
　　莫长情眨眨眼，心想：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
　　脸上却是盛满了愉悦笑意，说:“我也是。”
　　陆朝晞总觉得他回答的太快，根本就没认真听他说的什么，于是他又补充道:“我不会生孩子。”
　　莫长情听到这儿，一下子乐了，凑到陆朝晞脸颊蹭了蹭说：“真巧啊，我也不会。”
　　说完，再次吻住他，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莫长情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试探，然后渐趋缠绵……
　　莫长情觉得，他的心快要不受自己控制，擅自跳出胸腔了，血液也奔腾不息，叫嚣个不停。
　　陆朝晞倏然睁着眼睛，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松开了紧紧扣住莫长情肩膀的手，转为轻轻搭在对方肩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虽然未宣之于口，但陆朝晞已经接受他了，对他的纵容和迁就，都是从来没有过的。
　　莫长情觉得自己现在变得很贪心，得了陆朝晞的偏爱不说，还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他放开陆朝晞，双手捧着他的脸，紧紧抵着他的额头，一句话，被喘息截成了好几段才说完整。
　　他说:“朝晞，我……我爱你……爱你……
　　你呢？朝晞……你呢？
　　你爱……爱我吗？……说你爱我好不好？我想听。”
　　陆朝晞的脑子里现在五光十色的，身体有些发软，唇水润光滑，指尖也有些颤抖，眼睛里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脸颊绯红。
　　被莫长情这般锲而不舍地追问，在他极富耐心的诱哄下，陆朝晞脑子一热，就说出了莫长情期盼已久的三个字——
　　“我……”陆朝晞轻吐了一个字，然后嘴唇翕动，好一会儿，才在莫长情热烈期盼的眼神中说出了剩下的两个字——“爱你。”
　　他从前世奔赴至今生，从绿意盎然追到冬雪皑皑，拨开悠悠烟水，越过崇山峻岭，终于听到了心爱之人的亲口喜爱。
　　鱼。烟。读。加。
　　一切都是值得的。
　　莫长情想要的，也不过是心爱之人的认可，无论是心里，还是嘴上。现在得到了他想要的，高兴地像个孩子，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就像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他穿过时间的缝隙，为的就是拥抱怀里的这个人，现在，他已经很满足了。
　　陆朝晞很庆幸现在被抱着，这样就看不到他红透了的脸了。
　　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身为当事人其实是有感觉的。只是，感情相对匮乏，又无感情经验的陆朝晞，不敢相信自己被人如此珍重地喜欢着。
　　陆朝晞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跟莫长情认识很久很久了，但他们明明就只认识了几个月而已啊。
　　也许，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真正的缘分吧！
　　既然如此，那他便接受了。


第五十四章 父母心
　　话说，李司雅和徐如林逃出飞鹤山庄后就碰上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一身灰衣，拄着一根青竹杖，就站在路中间。
　　李司雅皱眉，大路朝天，既然站在中间，那就是要拦路了。她慢慢走到徐如林身前，伸手将他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老人。
　　徐如林跟李元明动手，现在还能行动自如，已经是李元明手下留情的结果了。
　　老人眯眼看了看李司雅，突然笑了起来，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说：“嗯，是个不错的丫头。”
　　李司雅皱眉，自己似乎不认识这老人。
　　徐如林这时候按下了李司雅的手，上前两步对着老人行礼道：“师父。”
　　谁成想，刚刚还颇具风范的老人，一下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
　　他拿竹杖指着徐如林大喊道：“你……你给我闭嘴，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师父，别叫我师父，你怎么就听不懂啊？”
　　徐如林一本正经道：“您授我枪谱，我自当尊您为师。”
　　老人一把捂住了眼睛，“都跟你说了那是我不小心掉的。”
　　徐如林固执道：“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我修习了您创出的枪法。”
　　老人觉得，这个年轻人忒无趣了，按他这性子，该是个打光棍的命，真不知道这貌美无双的小姑娘是怎么喜欢上他了的。
　　老人哀叹了一声，突然往前踏了一步，银发无风而舞，下一刻，他已经一手抵在了徐如林的后背上。
　　李司雅大惊，抬手作掌就要朝老人劈过去，徐如林赶紧出声，“别动，师父是在为我疗伤。”
　　又听到“师父”两个字，老人手一颤，恨不得干脆一掌拍死这人算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撤了手，老人也瞬间没了影，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还不快点儿跑，等着被抓回去拜堂吗？”
　　老人姓章，名映雪，囊萤映雪的映雪，也是红雨口中的老爷子。没错，章映雪是凤栖山的人。
　　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在外游历的时候，听说莫长情被飞鹤山庄给囚禁了。老人顿时就气的胡须都抖动了起来，连忙赶过来看看。
　　不是气飞鹤山庄囚禁莫长情这件事，而是气莫长情竟然如此不济，给凤栖山丢脸。于是匆匆赶赴飞鹤山庄，誓要将莫长情揪出来好好教训一番。
　　谁知，人没教训，倒是听到了一连串晴空霹雳般的消息。
　　老人最后感叹，年轻人的想法是越来越不懂了，还是不掺和了，继续四处观光大好河山吧！年轻人嘛，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不过走之前，老人还是得帮自家那臭小子做点什么，那就帮他喜欢的那个小子的新娘逃跑吧！
　　李司雅和徐如林已经跑了很远了，但是他们却没发现一个追过来抓他们的人，两人不禁都皱起了眉头。本来做好了迎接一切暴风雨的准备，结果倒好，什么暴风雨，连个小雨点儿都没有。
　　李元明带着李司忠他们出了飞鹤山庄，就直接往天澜城的方向去了。他一直沉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谁也不敢凑上前去问。
　　本以为会就此隐藏起来的李司雅徐如林二人，竟然主动回了天澜城。
　　刚踏进天澜城的城门，李元明就收到了汇报。李城主听说自家女儿回来了，先是一喜，然后又突然垮了脸，冷哼道：“她回来做什么？她还敢回来？”
　　听到汇报说徐如林和李司雅一起回来的，李元明顿时就怒火中烧了。
　　飞鹤山庄那么多人面前对自己出手，拐走了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李元明转身就去找自己许久不曾用过的配剑，誓要将徐如林好好教训一番。
　　有了女儿后，每一个男人都会变成曾经自己最讨厌的老丈人。
　　李司雅和徐如林跪在李元明的房门前，祈求原谅，李元明一直闭门不出，谁来规劝都没有用。
　　两人就这样跪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天微亮的时候，房门打开了。李元明一脸疲惫地看着两人，许久才开口道：“跟我来。”
　　李司雅身体一软，差点倒在地上，还好徐如林扶住她，走到房门口时，李元明却停下脚步十分不待见地斜了徐如林一眼，“我可没说让你也来。”
　　李司雅委屈地叫了声“爹”，李元明丝毫不买账。
　　徐如林恭敬行了一礼，退到一边老实等待着。现在这谦逊有礼的模样，可不像婚礼上说要抢人的那个人。
　　房间里，李元明看着眼前出落的美丽动人的女儿，竟不知什么时候已和自己这个父亲疏远了那么多。
　　半晌无言，最后还是李司雅先开口的，“爹，女儿不孝，给您添麻烦，让您颜面扫地了。”
　　李元明叹了口气，“司雅，爹觉得很难受，不是因为你当众跟别人走了，让我脸上无光，而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就连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也不跟我说，从什么时候，我们父女之间这般见外疏远了？”
　　女儿渐渐长大了，就如燕子长大了该离巢了一样。女子本就心思细腻敏感，很多事情，女儿是没法跟父亲去说明的，甚至怕说了会遭到反对，所以距离就越来越远了。
　　李司雅突然就觉得心里很难过，娘亲走的时候她还不懂事，父亲身为男子，连母亲的角色也一并担任了，给她的关心爱护够她成长，但有些事情终究是没能和父亲沟通，现在又让父亲这般难过。
　　“爹，对不起。”李司雅说。
　　李元明摆了摆手，“你不必向我道歉，我只是觉得，你若喜欢谁，可以跟我说，我替你把关。如果确实值得你喜欢，那我又怎么会反对呢？只要你开心，爹别无所求。”
　　闻言，李司雅先是心里酸楚，随即瞪大了美眸，“爹，你不反对吗？”
　　“嗯？反对什么？”李元明不解。
　　“他不是出身名门，也不是武功盖世，他只是一个江湖游侠，我原以为，爹是不会同意的。”
　　“你又没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反对，你这是以你之心度我之腹。你都可以为了他逃婚了，我还怎么反对？但是……”
　　李元明停顿了一下，这才严肃认真地看着李司雅，“无论是什么出身，总要有上进心，他若毫无上进心，拿什么给你幸福，又凭什么让我们安心？
　　司雅，现在你可以为了感情不顾一切，但是日子还长着呢，以后的生活里柴米油盐才是主导。
　　你从小有父兄护着，没吃过什么苦，我养了这么大的女儿都没受过苦，又怎么舍得让她去跟着别人吃苦呢？他若闯不出什么名堂，就别想跟我女儿在一起。”
　　父母爱子女，则为之深远。
　　孩子们年轻，经历的太少，总以为眼前所见皆美好，却不知未来有多少甘蓝辛苦。
　　父母走过的路到底是多一些，经历也丰富许多，所以适时给些建议，能帮助孩子少走弯路，顺利到达幸福的康庄大道。
　　可惜，不是每个子女都会明白父母的苦心的，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和父母好好沟通的。
　　李司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李元明面前，紧紧拥抱了一下自己的父亲。
　　不久，江湖上就有了传言。
　　听说李城主这次是动了真怒了，就连自己女儿的在门前跪了几天几夜也没有看一眼。
　　又说，李城主气不过徐如林将他女儿拐走，害他颜面尽失，将人打的奄奄一息，幸好三位公子纷纷劝阻，这才堪堪罢了手。
　　还说，李城主不忍父女离心，又实在是拗不过李司雅，最后就和女儿作了一个约定，五年之内，徐如林若不能混出个模样，让自己满意，那就别妄想能和李司雅在一起了。
　　莫长情听完这些后，只是笑了笑，而后握紧了陆朝晞的手。
　　对他来说，别人怎么样都与他没什么关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怜取眼前人。
　　陆朝晞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腻歪，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开口问了——
　　“对了，李司雅是什么时候给你相思红的？”
　　李司雅与徐如林离开时，陆朝晞曾问过她，那时候李司雅说早已相赠。要说早的话，那只能是莫长情被困住的时候，如果是被困之时给莫长情服的解药，那不是说明李司雅那时就知道了莫长情的藏身之处吗？
　　莫长情略微思索了一下说:“我在石室里看不见外面的天光，所以也就无法判断时日，后来昏昏沉沉更是什么都不知晓。”
　　陆朝晞听着他简单平静的话，心里却又掀起了一阵阵浪涛，于是抿紧了唇，脸上闪过一抹愧疚之色。
　　只听莫长情又接着说:“只是，有段时间我感觉到有人进去，那个人让我感觉没有任何敌意，似乎也是那时，我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内力注入了我的内腑之中，痛感也是从那时减轻了些，后来我就完全不记得了，应该是陷入了昏迷……”
　　陆朝晞听的入神，莫长情说完了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刚刚陆朝晞脸上那稍纵即逝的愧疚之色，没能逃过莫长情的眼睛，他不想陆朝晞为此耿耿于怀。
　　莫长情慢慢倾身，将陆朝晞温柔地搂进了怀里，叹了口气说:“我不想你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更不要你对我怀有愧疚，如果这样就能得到你的真心和爱，即使再来一次，我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是的，如果这样就能得你的偏爱，我永不后悔。
　　如果真的心有愧疚，那就多爱我一些吧！


第五十五章 叙因果
　　自莫长情回到凤栖山以来，陆朝晞就一直相伴左右，江湖上怎么流言纷纷他都不闻不问，只在凤栖山专心照顾和陪伴着莫长情。
　　现在莫长情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很多事情还是要陆朝晞去处理的。比如自己和妹妹的住处，还有母亲手下的那些产业，他也要亲自整理一番，还有一件他没有告诉莫长情的事情，他要去一趟天澜城。
　　陆朝晞跟莫长情说了自己要走的事情，结果这个堂堂七尺男儿汉，居然学起了小女子的作态，拉着他的手撒娇不让他走。
　　“你别走了，有什么事情我让人去办就是了。”莫长情拉着陆朝晞的手不停摇晃。
　　陆朝晞无奈，把手挣脱出来，“有些事情需要我亲自去办，还有，这么久都没有看到幼清，我有些担心她。我置办了一座宅子，以后我和幼清就住在那里，修整好后我还没去看过。”
　　陆朝晞在凤栖山待着的时候，都是写信与童仲商量事情。陆幼清只写了一封信过来，信中叫陆朝晞不要担心，她会帮着处理一些问题，其他的一概没说。
　　听到陆朝晞说置办了宅子，莫长情不干了，急忙道:“你置办宅子做什么，来我这里就好了。”
　　陆朝晞嘴角上扬，笑问:“我什么都不做了，就来你这儿，你养我吗？”
　　“是，我养你。”莫长情斩钉截铁地说。
　　“首先，我也是一个男人，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其次，还有幼清，我带她离开了飞鹤山庄，就要给她一个家。”陆朝晞认真地看着莫长情的眼睛说道。
　　莫长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是我考虑不周了，但是我说要你来我这儿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想时时刻刻都看见你，和你在一起。”
　　这个人，现在一开口就是情话，陆朝晞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离开时，莫长情又上演了一出十八里相送的戏码，拉着陆朝晞的手送了一里又一里。
　　莫铭在旁边看着，不太明白陆朝晞怎么就这么由着他，直接一巴掌拍过去不就结了嘛！
　　最后陆朝晞脸一沉，说:“你的伤都还没好全，这么折腾什么时候才能复原，快些回去……”
　　话还没说完，就见莫长情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陆朝晞想，自己还真是栽在这人手里了啊，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安抚道:“你回去好好休养，我办完事情就来看你。”
　　陆朝晞走了，莫长情就站在原地看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转身往回走。
　　陆朝晞先去了安康堂药铺与童叔会面，大致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陆朝晞把属于母亲的那些产业都收了回来，很多人觉得陆朝晞这么做简直就是忘恩负义，那些产业是属于飞鹤山庄的，纷纷吵嚷着要走人。
　　陆朝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童叔将所有事情禀报完他才幽幽开口：“想走的就让他们走，不必留，该付的钱一分不少。马上抽调我们的人进去，生疏些不要紧，人品要端正，好好教导即可。至于留下来的……”
　　陆朝晞皱了皱眉，才又接着说：“留下来的人好好筛查，没有问题的，一律按从前的待遇，要是办事麻利出色，多给些奖励也无妨，至于有问题的，尽早清理出去。”
　　童叔认真听着，看了看陆朝晞说：“要是一下子走太多人会耽误很多事情，即刻抽调我们的人补上空缺，因为不熟悉，也可能会亏损。”
　　“即使不走，那些人也没有做事，亏损更大。”陆朝晞说完，童叔想了想，确实如此，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童叔将厚厚一摞账本交给了陆朝晞，自己则办事去了。
　　陆朝晞叫了个小厮过来，带上账本和自己一起去了陆宅。
　　没错，就是陆宅，陆朝晞买下的院子，重新修整一番，换了门匾。
　　刚到陆宅，就听见陆幼清在给新来的人训话。陆朝晞没出声，就站在一旁听着。
　　只听陆幼清嗓音清亮，在一众下人前来回踱步，颇有威严的样子，“……做事不可偷懒，品性不可不端。做好了自然有奖，做不好那也有罚……”
　　突然，陆幼清转身，就瞥到了站在门边的陆朝晞，顿时忘了自己正在训话，像只蝴蝶似的就飞扑到了陆朝晞面前。
　　“哥，你回来啦！”陆幼清笑着叫了陆朝晞，然后就一个劲儿往门外瞟，瞟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陆朝晞不明所以，不是迎接自己来的吗？
　　陆幼清笑嘻嘻地凑到陆朝晞身侧，“那个……莫大哥没有来呀？”
　　陆朝晞不解，“他为什么要来？”
　　好吧，陆幼清顿时泄了气，也不指望自家哥哥能有什么特别反应了。
　　将陆朝晞拉到了一众下人面前，郑重道:“这位，是这宅子的主人，以后你们就称呼他为公子吧！”
　　刚才陆幼清跑过去时，有些胆大的就伸长了脖子使劲儿瞅，这会儿见到正脸，不由得都看愣了。
　　纷纷感叹，真是好俊逸的公子呀！
　　陆朝晞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甩下一句“以后我不在，全听小姐的”就走了。
　　好几个刚来的丫头小脸儿都红透了。
　　回房后，陆朝晞就一直在查看账本，直到华灯初上，才放下手中的笔。
　　今晚歇的早一些，因为明日天微亮就要启程去天澜城。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陆朝晞就熄灯歇息了。
　　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刚一闭眼，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陆朝晞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对着漆黑的屋子说了句“好梦”，再次闭上了眼睛。
　　朦朦胧胧间，陆朝晞似乎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也说了句“好梦”。
　　第二天，晓雾蒙蒙。
　　陆朝晞骑上快马，赶往天澜城。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跟了上去。
　　莫铭的小脸儿被风吹的红通通的，鼻涕似流水一般，止都止不住。他在马背上偏头问自家傻子师父，“你确定你不会被骂吗？”
　　“嗯？为什么会被骂？被谁骂？”莫长情奇怪地问。
　　莫铭翻了个白眼儿，“还能有谁，当然是陆公子啊，他说了叫你好好养伤的，你又偷偷跟着跑出来了。”
　　莫长情一听，立马勒住了缰绳，止住了马儿前奔的趋势。
　　他看着莫铭，深以为然道:“我觉得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莫铭一听，看来这是想开了要回去了？那是不是就不用一边奔波，一边受凛冽寒风的洗礼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听莫长情说:“不对，叫什么陆公子啊，叫师娘，额，好像也不对，要不然……叫师爹？”
　　莫长情试探性问莫铭，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莫铭觉得他已经完全不能直视这个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他感觉自家师父似乎更傻了。干脆懒得理他，自己拍了拍马背，率先走了。
　　莫长情策马来到莫铭旁边，郑重其事道：“所以，咱们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陆朝晞到了天澜城就径直往城主府走去，避免太过惹眼，他就下马步行。
　　城主府的管家不愧是迎来送往，深谙各种人情世故的人精。见到陆朝晞，依旧笑眯眯将人迎进了门，不见丝毫怠慢。
　　一路走，管家就一边给陆朝晞说府里的情况。
　　城主最近不在，三位公子也贵人事忙，倒是三小姐最近得闲，在府中的暖阁里侍弄花草呢！
　　陆朝晞本就是来找李司雅的，于是管家就将他带到了暖阁。
　　李司雅正看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出神，见是陆朝晞前来，有些惊讶，不过转瞬即逝，随即向陆朝晞点了点头。
　　两人就在暖阁里坐了下来，李司雅倒了杯茶递过去。
　　“他的伤怎么样了？”李司雅问。
　　陆朝晞回道：“托你的福，已经差不多了。”
　　李司雅抬头，看着陆朝晞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儿别的什么。
　　“我是说真的。”半晌，陆朝晞说。
　　李司雅微微点了点头，吹了吹茶杯里溢散开来的热气。
　　陆朝晞拿着杯子，轻轻摩挲着杯口，突然开口说：“如果他没有从石室里出来，如果徐如林没有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李司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我们，就真的成亲了。”
　　听到李司雅的话，陆朝晞竟一时愣住了。
　　李司雅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又继续道:“如果莫长情没有从密室里逃出来，如果徐如林没有去找我，那我们就真的成亲了。我曾经想，除却我喜欢的，如果非要找个人成亲，那你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和你成亲，即使我们之间没有喜欢，没有爱，那至少也能相敬如宾。你会看在自小相识的份上，以及我爹和哥哥的面子上尊重我，保护我，即使不开心，不幸福，我也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第五十六章 终是两人两心两相悦
　　陆朝晞试着想象自己和李司雅成亲后的生活，他居然完全想象不出两人相处的细微末节，这大概就是没有感情吧！
　　“你早就发现了石室，然后进去给他喂了解药，还帮他疗伤，后来也是你派人给凤栖山的人递的消息。”陆朝晞平静地讲述着事实，一如他亲眼目睹一般。
　　他本来平视着前方的，突然转过头看着李司雅，“其实无论如何，你都不会真正和我成亲。如果徐如林没有来，你也一定会想办法让莫长情从石室里出来的。只是，我想知道，你为何宁愿牺牲自己的名声，也要让那么多人看着你进飞鹤山庄的大门？”
　　李司雅坐得端正，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她给陆朝晞续了杯茶，雾气袅袅，淡雅的茶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她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波澜:“因为他觉得我们不适合在一起，躲着不肯再见我，所以我就想知道，如果他听说我要成亲了，会不会来找我。我们第一拜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下一刻他出现在我面前，什么都不用说，我就跟他走。
　　我从小在父兄们的呵护中长大，虽然不娇气，但也算养尊处优了。见到我的人，大多都是赞扬，再后来，看着我的时候其实看的都是我爹，我哥哥们，以及天澜城的势力和名望。
　　我遇到他的时候我是易容了的，模样不太好看就是了。他不知道我是谁，却依然对我保持着尊重。有一次，我的行踪被人察觉，对方派了很多人来抓我，为的就是报复天澜城。明知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他依然挺身而出。
　　也是那次，他看到了我的真容。
　　后来，他就一路护送我……”
　　“一路相送，朝夕相处，暗生情愫。”陆朝晞如是总结。
　　李司雅说到徐如林的时候，曾淡如冰霜的脸上尽显宁静和温柔。
　　“不是暗生情愫，是两心相悦。”李司雅纠正道。
　　“后来呢？”陆朝晞又问。
　　“后来我向他表达心意，他就跑了。”
　　“……”
　　陆朝晞静静地听着李司雅讲述她和徐如林之间的事情，如果用说书先生的话来概括的话，那就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子与一个富家千金的故事。
　　陆朝晞突然想起了那些江湖传言，就问李司雅，“李伯父真的伤了徐如林？”
　　李司雅挑了挑秀眉，看着陆朝晞道：“等你以后有个女儿了你就明白了。”
　　说完，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精致的眉眼里含了点儿戏谑，补充道：“啊，我忘了，你不会有女儿了。”
　　陆朝晞掩饰性地喝了口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很少见到陆朝晞这个模样，李司雅难得好心情地弯了弯红唇。
　　两人聊了一会儿，陆朝晞自怀中掏出一本书来放到桌上。
　　李司雅瞥了一眼，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没什么，碰巧得到，物归原主罢了。东西已送到，我也该走了，请代我向伯父问好。”
　　陆朝晞说完，站起身就走。李司雅将他送到门口，望着那道背影，李司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现在的陆朝晞一身轻松，还多了几分暖意。
　　“喂——”
　　听到身后的声音，陆朝晞停下了脚步，微微偏头。
　　“你真的不后悔吗？”
　　“嗯，不悔。”
　　陆朝晞回答得果断又坚定。
　　李司雅回到桌前，拿起了那本旧书。其实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秘籍，或者难得的孤本典籍，那只是一本普通的手札。只不过，书写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曾有人潜入城主府盗取武功秘籍，没成想，竟将李元明深深藏匿的亡妻手札误当作武功秘籍给盗走了。
　　李元明知道后大发雷霆，并且放出消息，谁能找回手札，或抓到盗取之人，天澜城必有重谢。
　　李司雅没想到，居然让陆朝晞给找到了。这次特意过来送手札，其实也是当作补偿吧！
　　李司雅轻轻摩挲着旧书封面，心想，其实这不怪陆朝晞，自己本就有错，他幼何必强自揽到身上呢！
　　不过，若是真有人和他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吧！
　　此刻，应该感觉到幸福的人正一脸哀怨地盯着城主府的方向。
　　莫长情脸色不太好，心中有疑惑，有焦急，还有害怕。
　　他忍不住想，陆朝晞去城主府做什么？
　　是不是去见李司雅？
　　他不会真的喜欢李司雅吧？
　　那见到之后，他们会不会再叙前缘，然后再成一次亲？
　　……
　　莫长情的思绪如野马脱缰，越跑越远。
　　他本来是想悄悄跟着陆朝晞，若有什么事情，他好第一时间出来保护。结果，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他的保护。他若真出现了，可能还会遭人嫌弃。
　　某人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唉声叹气。所以，完全没有发现身后多出了一个人。
　　莫长情双手托着下巴，又深深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问莫铭，“你说，他们现在正在聊什么呢？他会不会觉得比跟我在一起要开心？”
　　莫铭悄悄翻了个白眼儿，干脆轻手轻脚推门出去了。
　　陆朝晞看着那个耷拉着脑袋的人，慢慢走到他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莫长情本来是闭着眼睛的，这会儿听到动静，掀开眼帘看了一眼。这一眼，吓得他差点从凳子上滚下来。
　　“啊……啊……朝晞……”莫长情语无伦次，啊了半天，最后唤了陆朝晞一声。
　　陆朝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倒了杯白开水道:“嗯，确实很开心，起码有好茶好花和美人。”
　　莫长情委屈巴巴，特别会抓重点，“你是说我没她好看吗？”
　　陆朝晞无语。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认真地看着莫长情的眼睛，“我……让你很不放心吗？”
　　莫长情一听，连忙敛了刚才的表情，摆手摇头道：“没有没有没有，我说笑的。”
　　陆朝晞抿唇沉默，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都愣了一下，停顿了片刻。
　　“你……”又是不约而同开口。
　　这下，两人竟相视笑了起来。
　　莫长情突然就高兴起来，为着两人刚刚的默契。
　　“还是你先说吧！”莫长情温柔一笑。
　　陆朝晞点了点头，然后思索起来，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开口。
　　“我第一次谈感情，可能还不太适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相处，很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也没有问建议的人，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让你没有安全感，我很抱歉。”
　　莫长情听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眨都不带眨的。陆朝晞一看他这反应，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难道，刚才自己说的不对吗？还是说……
　　莫长情总算恢复了过来，他慢慢起身，走到陆朝晞面前，然后蹲下身，将他放在膝上的微凉的手握进掌中，呵了口热气，不停地揉搓，直到手微微发热他才停下来，却依旧握着陆朝晞的手没放开。
　　抬头仰视着那张日思夜想了两辈子的俊逸脸庞，莫长情突然就笑了。然后缓缓抬起手，抚上了陆朝晞的侧脸。
　　他说：“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不相信这么好的你会喜欢我，我怕这一切只是我的一个梦，梦醒了，你依然不属于我。
　　我细细思索了许久，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样貌，权势，名声，我一样都不占。”
　　陆朝晞听到这儿，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莫长情赶忙拍了拍他的手安抚，继续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多想，甚至患得患失，我……”
　　莫长情正要继续说下去，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
　　陆朝晞看着那双饱含深情，眸中全是自己影子的眼睛，突然就笑了。
　　这一笑，可比春风十里。遇訁遇訁
　　他慢慢伸手，遮住了莫长情的眼睛，然后身子缓缓前倾……
　　莫长情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也没有阻止。突然，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不由得睫毛颤了颤，如羽毛般在陆朝晞的掌心划了划。
　　陆朝晞主动吻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莫长情都觉得自己幸福的快要晕厥过去。
　　他不敢动，深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温馨甜蜜。
　　直到唇上的触感消失，莫长情才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眼前人。
　　陆朝晞曲指刮了刮他的鼻子，“怎么?傻啦？”
　　莫长情突然就咧开嘴笑了，然后迅速起身，一把将陆朝晞打横抱起，还转了个圈。
　　陆朝晞毫无防备，被他的动作惊的连忙搂住了他的脖子。
　　莫长情照着那诱人的唇再亲一口，这才抱着人坐了下来。
　　现在怀中抱着的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是他的前世今生，是他所有的执念，是他所有的幸福。
　　他深情款款，笑意温煦，他说：“朝晞，世人贪名利，独我最贪心，贪你的心。”
　　陆朝晞笑着柔了一把莫长情的后脖颈，温柔启唇道：“心与君同。”
　　如此，便是两人两心两相悦了。
　　之后，休息了一晚，三人就启程回去了。
　　莫长情还在暗自高兴，陆朝晞终于忘了跟他算擅自跟过来的账了。
　　谁知，下一刻，就听某人严肃道：“莫长情，我们还有笔账没算呢！”


第五十七章 边关战起
　　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
　　时间若流水潺潺，马上就是新元了，也就是过年。
　　莫长情这几天忙的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反正不在凤栖山，也没有去陆宅。还不让莫铭跟着，神秘兮兮的。
　　不用跟着到处奔波，有时间可以大吃大睡，莫铭欢喜的很。可是他吃撑了就会忍不住怀疑，自家师父不会是另结新欢了吧？
　　陆朝晞最近也忙的很，各种大小事务都需要他亲自处理，等理清了头绪，填补空缺的人熟练以后，他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了。
　　平日里有负责专门收集情报的人定期向陆朝晞汇报，生意往来，江湖轶事等等。
　　前段时间传来了关于飞鹤山庄的消息，据说陆圣朴大病了一场，最近才能勉强下床走动。陆文杰一直都忙于山庄的内外事务，既要安抚稳定人心，又要经营各种产业，还要每天面对各种流言蜚语，很是焦头烂额。
　　还说，天澜城为表歉意，特意在生意上帮了不少忙，不然飞鹤山庄就是四面漏风的状况了。
　　陆朝晞只是面无表情听着汇报，待人说完了，挥手让人退下，自己继续在房间里处理各项事宜。
　　现在听着关于飞鹤山庄的一切，他都很冷静，心中一丝波澜也无。自己只是拿回了属于母亲的东西，其他的他不管，也不要，无论陆圣朴是留给他那一双心爱的儿女，还是拱手送给别人，都与他毫无关系了。
　　岁终三十这天早上，莫长情和众人一起吃了饭就又出去了，临走时还特意交代晚饭不用等他了。
　　红雨夹了根红烧排骨到莫铭碗里，瞥着莫长情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道：“哎，谁说只有闺女才是泼出去的水哟。”
　　莫铭咬着筷子频频点头，应声道，“嗯嗯，师父也泼出去了。”
　　周庆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表示很无语。
　　莫长情怀着激动的心情，骑上了心爱的高头大马，直奔陆宅而去。
　　虽然才分开不过几天，但莫长情却是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莫长情就抑制不住嘴角上扬，心情也是雀跃不已。
　　陆宅此刻也是热闹非凡，陆幼清带领着一帮子下人四处整理打扫，又买了大红灯笼挂上，还央了陆朝晞亲笔写了几副对联贴上，宅子里一片喜气洋洋。
　　陆幼清觉得，这是他们离开飞鹤山庄后过的第一个年，一定要热闹喜庆。
　　就是不知道莫大哥会不会来，要不要再多加几个菜？
　　陆幼清正想得出神，却不知墙头蹲着一个人，已经暗中观察她很久了。
　　传说中阴狠毒辣的长乐仙宫宫主，此刻正很没风度气势的蹲在别人家的墙头，看人家如何欢欢喜喜过大年，很是忧郁。
　　想着要不要回长乐仙宫呢，刚一转头，就发现身后一个人正仰头看着他。
　　杭见溪被突然闯入视线中的人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就往后倒去。正想着怎么在下落时借力转身，然后安然落地呢，结果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
　　杭见溪：“……”
　　杭见溪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抬手就递出一掌，直接将人打得倒飞出去。
　　孟寒舟咳嗽不止，吐出一口鲜血来，心里苦笑一声，还真是没留半分情面呐！
　　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孟寒舟慢慢来到杭见溪面前，单膝下跪，低眉抱拳道：“属下来接宫主回宫。”
　　杭见溪眯眼看着面前乖顺的人，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出声，孟寒舟便一直跪着。
　　半晌，杭见溪也没让人起来，直接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孟寒舟最后还是忍不住唤道：“宫主……”
　　杭见溪闻声停下脚步，脸色阴沉，似能滴出水来。
　　“属下已知错，任宫主责罚。属下以性命起誓，从前如何，今后也不会更改，还请宫主跟属下回宫。”孟寒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难受，但是他的语气如常，让人听不出别样深意。
　　如果喜欢一个人是错，那他已经错了几十年了。既然已经错了这么久，那要怎么知错改错呢？
　　杭见溪听完，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威严有加，“哼，谅你也不敢。”
　　这意思就是暂时翻篇儿了，孟寒舟站起身来，跟在杭见溪身侧。
　　两人正要离开，迎面就碰上了一个老朋友。
　　莫长情本来打算突然出现在陆朝晞面前，给他一个惊喜的，结果惊喜没有，惊吓倒是先来了。
　　都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到老对头，莫长情瞬间眼神冰冷，抬手拦住两人的去路，“你们偷偷摸摸在陆宅外做什么？再敢兴风作浪，我定饶你不得。”
　　杭见溪全身气势暴涨，匕首自袖子里滑至手中，冷笑道，“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气。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不饶我。”
　　话音刚落，闪着寒光的匕首就朝莫长情头顶劈下。莫长情早有防备，闪身躲过了。
　　孟寒舟也拔剑加入了其中，两人一长剑，一匕首，配合的异常默契。
　　若是之前，莫长情在这两人的联合攻击下，肯定会越来越吃力。但是现在，他却能不落下风，还显现出越战越勇的趋势。
　　就在主人家门口打架，主人哪有不知道的道理。还没战几个回合呢，一道清冷的遇訁遇訁声音就在几人背后响起，“来我陆宅，有何贵干？”
　　莫长情一听这声音，顿时眉开眼笑，一掌挥退孟寒舟，旋风似的就来到了陆朝晞面前。也不管在场的还有其他人，声音中含着软糯和喜悦，唤道:“朝晞……”
　　明明刚才还面带寒霜，一见莫长情就立刻冰消雪融了。所以，当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哪里还有杭见溪和孟寒舟的影子？
　　“他们又想干什么？”莫长情就要追上去，被陆朝晞一把拉住了。
　　“算了，都走远了。”
　　一想到陆朝晞曾被这两人追杀，还绑过陆幼清，莫长情就满脸愤慨。
　　想着今天时日不同，也就暂时不去计较了。
　　两人转了个弯儿，从正门走了进去。刚进门，陆幼清就急忙跑过来打招呼，然后说要去厨房，亲自下厨添两个菜。
　　陆朝晞便带着莫长情来到了自己的住处，也是一个小院子。大概是因着要过年了，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连树上都系上了红飘带，还挂着福字。
　　虽然不如他在飞鹤山庄的院子那么大，但是这个小院给人更加鲜活温暖的感觉，也显得雅致清幽。
　　岁寒三友——梅竹松，也全被请进了这方院子。
　　刚一进门，莫长情就从身后抱住了陆朝晞。
　　把人拥进怀里，莫长情才长舒了一口气道:“感觉像隔了几辈子那么长。”
　　陆朝晞轻笑，“哪里有？几天而已。”
　　陆朝晞声音中含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和温柔，莫长情听得心里发痒，偏头吻了吻他的耳垂，轻声说:“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陆朝晞面若桃花绯艳，正要反驳自己不是某人口中的“美人”，结果就先被人堵住了嘴，用嘴。
　　两人腻腻歪歪了许久，直到陆幼清来叫他们去吃饭，这才一道来到前厅。
　　桌上摆满了菜肴，丰富非常，但是人却不多，陆朝晞陆幼清兄妹，还有童叔，加上莫长情总共也才四个人。
　　宅子里的下人另行开了两桌，桌上的菜式都是差不多的。
　　陆幼清很是开心，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酒杯说:“来，祝我们岁岁年年平平安安，朝朝暮暮高高兴兴。”
　　童叔也笑着，“好，希望小姐公子平安喜乐。”
　　陆朝晞接着道:“童叔也要好好的。”
　　“诶，好好……”童叔笑着，然后忍不住偏头抹了把眼睛。
　　这两个孩子终于长大了，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了。
　　莫长情一直笑着，眼神温柔，用心感受着这温馨。
　　待他们都说完了，莫长情这才轻碰了碰陆朝晞的酒杯，“常喜乐，长安宁。”
　　陆朝晞回以一笑，“你也是。”
　　说完，两人饮尽杯中酒。
　　坐下来后，莫长情突然倾斜身子，凑到陆朝晞耳边说:“我准备了一份礼物，晚上带你去看。”
　　陆朝晞还是不太习惯有人的时候，跟莫长情这样明目张胆咬耳朵，只是点了点头。
　　陆幼清偷偷瞄了眼两人间的小动作，又瞥到哥哥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安心了，埋头吃饭。
　　饭刚吃到一半，一个下人急匆匆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撑着伞的女子。
　　莫长情连忙站起身来，“红雨姐，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红雨几步来到莫长情面前，收了伞，对几人点头致意，然后将一封信交给莫长情，脸上尽是严肃紧张之色，“不好了，边关传来消息，寮国趁年关举兵进犯，已经攻下了一座城池。”
　　“什么？！”莫长情大惊。
　　不是他不冷静，而是这件事比前世发生的要早了两三个月。
　　所以之前他写信给平王，给出的建议就是希望能早做准备，以防寮国突然举兵。他想，两三个月的时间做些布置该是来的及的，但是他没想到，事情提前发生了。
　　赶紧拆开带着鲜红血迹的信，莫长情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将信收起，对红雨说:“麻烦红雨姐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发去边关。”


第五十八章 率先出发
　　与此同时，北武江湖大小门派的团圆饭桌上，都静静躺着一封书信。
　　书信无言，但看到它的人，无不愁眉苦脸，惊惧非常。
　　莫长情手上的信与其他人的不同，他的信乃平王府小王爷穆海安亲手执笔，其他的信则来自天澜城城主李元明。
　　平王穆培风接到莫长情的信时就惊叹不已，不仅是预估了寮国接下来会有的动作，还给出了相应的对策，每一步如何实施都在信中一一言明了。只是，办法虽好，真要实行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庙堂高，江湖远，北武庙堂与江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平王本来不抱太大希望的，谁知，李城主深明大义，既有侠者风范，高手气度，又有忧国爱民之心。平王亲笔书信递到李元明面前，本以为多少会经历些周折，谁知李元明即刻就给了回信，表示愿意出力相助。
　　所以，这才有了由天澜城送信到各个门派的事情。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时刻，这封信就像一道雨夜惊雷落人间，有人愁，有人怕，甚至还有人哭。不过，也有人跃跃欲试，勇往直前。
　　莫长情本来就打算去边关相助的，现在也不过是时间提前了。他极力回忆着上辈子边关发生的事情，希望这次自己能帮到忙，如果事情发展的大方向不出差错的话。
　　陆朝晞看着莫长情严肃认真的侧脸，发现这人不笑的时候，也是冷冷的。
　　莫长情回过神来，一扫刚才冷肃的表情，对陆朝晞说：“抱歉，给你的礼物怕是不能亲自带你去看了，但是我可以叫莫铭带你去，你……”
　　“莫长情——”陆朝晞本来温和的脸突然就阴了下来，语气冷淡地打断了他。
　　似乎是生气了？
　　莫长情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脸，一时竟真的顿住了。
　　陆朝晞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即刻出发赶赴边关，那我呢？”
　　莫长情虽没说话，但那表情就是很清楚地在说:当然在家啊！
　　陆幼清和童叔早就溜了，此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莫长情意识到不对，讨好地去牵陆朝晞的手，谁知手下一空，竟然被躲开了，莫长情只得转了个弯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知为何，陆朝晞耍小性子似的模样，让莫长情感觉很高兴。这说明陆朝晞真的将他当作了爱人，没有刻意隐忍，在他面前展露了自己真实的一面。
　　虽然心里高兴不已，但嘴上还是得哄着，“别生气呀，你听我说嘛！”
　　莫长情还是没有放弃牵陆朝晞的手，这会儿终于逮住了，顺势拉着人坐了下来。而陆朝晞也不说话，就用那双清澈冷淡的眼眸望着他。
　　在那双眼眸中看着自己，莫长情偏头喃喃了句:“再看就忍不住了。”
　　陆朝晞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咳……没什么。”莫长情轻咳一声，糊弄过去，随后又接着说:“我是肯定要去边关的，不仅是因为我师父的关系，我也曾聆听过平王教诲，将其当作长辈，而且和小王爷还是朋友，所以我一定会去。我没有什么忧国忧民的高尚情怀，只是因为长辈，朋友有难，仅此而已。边关战起，混乱危险不说，环境和条件也不好，你不要去，留在家里好好照顾妹妹，帮我照看着凤栖山，乖乖等着我回来……”
　　陆朝晞很是认真听莫长情说话，然后捕捉到了重要信息，于是出口问道:“你和小王爷……是朋友？”
　　从来没听莫长情说起过，今天才知道，陆朝晞就脱口而出就问了，刚说完就恨不得堵上自己的嘴，这话问的有点儿像那什么了……
　　莫长情一愣，再看陆朝晞微皱的眉头，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是掩都掩不住的激动喜色，“朝晞……你……是不是……是不是吃醋了？”
　　问完，紧接着又表清白又表忠心道：“朝晞，我和穆海安绝对是清白的，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生生世世都只有你一个人。”
　　陆朝晞脸色变幻，一抹绯红爬上俊颜，最终道了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才发现，他们的话题已经偏了，赶紧又转回来，“刚刚不是说的这件事，我想说的是，我是个男人，不是弱柳扶风的女子。我不想一直都安逸地待在你的保护之下，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也可以保护你的，也可以成为你的依靠，成为你能生死相托的人，
　　这样我才觉得我们……我们才是真正的在一起。”
　　陆朝晞骨子里是个极其固执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一心脱离飞鹤山庄了。对于感情，也是如此，既然认清了自己的心，那就摆明自己的态度，认真且专一。
　　在他心里，在一起，不只是安逸宁静的时候待在一起，更是在艰难困苦的时候相依相偎，共同面对。他可以享受莫长情的爱护，但他也同样的想给对方爱护，方不负情深一片。
　　莫长情静静地听着，眼眶发涩，心里却是温暖又窝心。
　　他的朝晞，他的爱人，想保护他，陪伴他，生死相托。
　　他也是有人保护的人了。
　　一把将人拥进怀里，紧紧抱住，他在陆朝晞耳边低语道:“你怎么这么好？真是……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爱你才好。”
　　陆朝晞红着耳尖，听着这人现在随时随地吐露的情话，说:“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莫长情只能答应下来。面对这人，无论什么
　　要求他都无法拒绝。
　　不过，之所以应下，还是因为莫长情记得，上辈子的陆朝晞并没有去边关，所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这辈子的事情虽然发生的时间不一样，但大体上没什么改变。就算到时候真有什么变故，莫长情想，就算拼了命他也会护陆朝晞周全。
　　既然想通透了，那也就没什么了，于是两人准备一番，很快就启程了。
　　陆朝晞其实是去过边关的，只是那时候莫长情不知道了而已。
　　与此同时，飞鹤山庄可就不那么宁静了。
　　本来陆圣朴和陆文杰兄妹也是在吃饭的，结果天澜城的信一到，饭桌上就不得安宁了。
　　陆文杰大骂天澜城居心不良，竟然在今日送信来，骂那平王父子无能，竟还向他们这些江湖门派求助，又骂寮国无事生非，全都该死……
　　陆诗霖在一旁哭哭啼啼，说这可怎么办啊，父亲年事已高，本就身体不适，怎么还能奔波劳碌去边关杀敌？又说，哥哥现在是父亲唯一的儿子，若是去边关出个差池可怎么得了？
　　陆圣朴听得脑袋嗡嗡直响，不胜其烦，最后实在忍受不了一个发牢骚，一个哭哭啼啼，一拍桌子怒道:“都给我闭嘴。”
　　兄妹二人顿时都噤若寒蝉，齐齐看向陆圣朴。
　　“都慌什么？遇事需沉稳冷静，哭哭啼啼，骂骂咧咧像什么样子？”陆圣朴板着一张脸教训兄妹两人。
　　陆文杰皱眉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试探性问道:“爹，您说，那个……他……会不会去？”
　　陆圣朴一听就知道陆文杰说的是陆朝晞，想起这个儿子他就脸色阴沉。
　　陆文杰见父亲没应声，接着说:“如果他去的话……”
　　还没说完，陆诗霖赶接接话道:“是呀，这样的话，哥哥和父亲不就不用去了吗？”
　　陆圣朴听着，冷哼一声，“那个不孝子，已经不是我飞鹤山庄的人了。”
　　最终，陆圣朴和陆文杰商定，先观察一下大形势，看看其他门派的人怎么做，到时候自己这边再做决定。
　　紫竹观内，伏靖琛拿着那封信，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难得严肃起来。
　　风佑看着他，许久才出声问道:“你会去吗？”
　　伏靖琛点了点头，“我想去看看，那里……”他顿了顿才又接着说，“带走了师父。”
　　他想去看看那个带走师父的地方，想去亲眼看看战场是什么样子的，更有个未宣之于口的心思，他想报仇，报杀师之仇。
　　风佑看着伏靖琛的神情，便知道他的心思，没办法，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怎么可能不了解呢！
　　“好，我陪你去。”
　　“师兄……”
　　“谁叫你是我师弟呢，我也想去看看那个带走我们师父的地方。”
　　师兄弟二人坐下接着将饭吃完，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伏靖琛一定不会做这个令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天澜城内，李元明看着面前站着的四个人吩咐道:“你们三人即刻启程赶赴边关，助平王一臂之力，司雅留下来帮我。寮国人阴狠毒辣，派谴众多武林高手潜入军中，刺杀我军将领，致使军心涣散，节节败退。我要留下来，争取说服更多门派的高手去边关相助。战乱四起，会死很多无辜的人呐！”
　　兄弟三人早就知道了，纷纷领命而去。
　　李司雅也想偷溜跟去，结果被李元明一个眼神制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因为那小子也去了边关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上什么战场，那是你该去的吗？再说了，有你兄弟们在，怎么也轮不到你去，给我老实在家待着。”
　　好吧，果然知女莫若父。
　　灰蒙蒙的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风吹的人面颊生疼，尤其是骑在马上，感觉就更冷了。即使如此，也没有止住马儿奔腾的脚步，更没有吓退马背上的人。
　　莫长情与陆朝晞，伏靖琛和风佑，李家三兄弟，已经率先出发，赶往西南边陲。
　　北武江湖有儿郎，寮国贼子何足惧？


第五十九章 寮国高手
　　莫长情骑在马背上还在想，礼物没送出去，自己的美好愿望也落空了。
　　哎，期待了好久的洞房花烛夜呀……
　　两人在一条三岔路口勒马停下，等了没多久，红雨和莫铭，还有周庆就到了。
　　莫铭身后又多了两把剑，远远看着有点儿像个刺猬。
　　周庆本来也要随莫长情他们去的，但是莫长情拒绝了，因为凤栖山需要人坐镇，以免有些心思不纯的人趁机作乱，他怕红雨一个人太累了。
　　莫铭策马慢慢来到莫长情和陆朝晞身边，莫长情伸手，自莫铭身后取下了长剑白虹。
　　剑出鞘，寒光乍现。
　　莫长情看了看，将剑归鞘，递到了陆朝晞的面前。
　　陆朝晞微愣，不解地看向莫长情。
　　莫长情笑了笑，“青冥已随飞鹤去，我赠白虹与朝晞。”
　　陆朝晞已将青冥剑归还飞鹤山庄，一时并没有寻到中意的，索性就不用剑了。
　　宝器是有灵性的，认主。就像陆文杰，他用青冥剑的时候，就完全发挥不出它的威力。
　　此去边关，危险重重，有兵器在手，莫长情也能安心些，所以就将他师父传给他的白虹剑给陆朝晞。
　　“先不说宝器认主，单是这剑乃你师父所授，我就不能接。”陆朝晞摇了摇头，拒绝道。
　　莫长情并未收回手，说:“我已经跟它说好了，会听你的话的，你就当我借你的，再还我就是了，有白虹剑在手，我也能放心些，再说，我师父一向不拘小节，不会计较这些的。”
　　跟它说好了？这也行的吗？
　　陆朝晞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在莫长情殷殷期盼的眼神中接下了。
　　伸手握住的那一刻，陆朝晞不禁有些惊讶，因为他能感觉到，这剑，没有拒绝他。如此说来，还真是有缘了。将剑拔出来看了看，陆朝晞发现，剑柄处刻了一个字，凑近了仔细一看，是个“明”字。
　　陆朝晞想了想，并不解其中深意，于是以眼神询问莫长情，发现莫长情也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莫长情似乎就在等着他问呢，嘴角携笑，眼神中的情意快要溢出来，他说:“朝……晞……”
　　陆朝晞先是一愣，再一沉吟，明白了其中之意，心中顿时如石子落入湖心，晕开道道涟漪。
　　是他的名字，是他……
　　朝字右边是月，晞字左边是日，日月相近，可不就是明吗？
　　心脏鼓噪不安，陆朝晞用力呼吸了几下才平静下来，总感觉这剑是烫的，不仅烫手，还烫心。
　　红雨撑伞来到莫长情他们面前，“一路顺风，我在凤栖山上等你们回来。”
　　“好，其他的就有劳红雨姐了。”莫长情应下，并对红雨郑重抱拳一礼。
　　周庆也抱拳道:“平安归来。”
　　两人皆回礼应下，“一定。”
　　莫铭将背上的两剑一刀捆绑起来背好，准备出发，莫长情突然回头问:“你真要跟我去边关吗？”
　　莫铭点头，“嗯，你那么懒，自己的兵器都懒得拿，我要不给你背着，你拿什么去跟人打架啊？”
　　自家师父是真懒，自己要是不给他把刀剑背到边关，他要拿什么跟人打架，赤手空拳吗？万一输了呢？
　　莫长情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指点了点莫铭，“就你最乖。”
　　三人策马奔腾，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路途本就遥远，又风雪交加，就更辛苦了。几人已经换了好几匹马了，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到了边关外。
　　莫长情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嚯，终于到了。”
　　陆朝晞也深呼吸了一下，接话道，“是啊，就算马不停蹄也还是要三天。”
　　也得亏他们是习武之人，若是常人哪受得了这般日夜兼程赶路。马累了可以换，人累了也得撑着。
　　莫铭到底年纪小，武功又不如他们两个成人男子，小脸有点儿发白。莫长情看着他说:“多练习几下之前教给你的吐纳方法。”
　　莫铭按他说的做了，呼吸果然就恢复正常了，脸色也慢慢变好了。
　　停顿了一会儿，三人就准备继续赶路。谁知，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见一人迎面走来。
　　莫长情三人勒马停住，盯着那看似闲庭信步，实则速度奇快无比的人。
　　刚才的距离只能看到有个人走过来，此刻，那人却已至他们身前。
　　莫长情瞳孔猛缩，急忙喝道，“快退开。”
　　三人的身形刚离开马背，莫长情所骑的马就被那人一拳打倒在地。其余两匹马受惊，疯也似的跑远了。
　　那人转过身，正视面前的三人。
　　三人此时也得以看清这人的面貌，此人大约不惑之年，浓眉豹目，一身玄色衣裳，气势凌人。
　　莫长情眉头紧锁，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唤了声莫铭，莫铭会意，将背上的长刀倒春寒掷向莫长情的方向，莫长情头也没回，伸手就一把接住了。
　　陆朝晞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白虹剑，额前发丝飘舞，面容肃冷。
　　那人缓步走向他们，缓缓启唇道:“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不过……”
　　顿了顿，那人才又接着说:“来的快也没有用，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穆培风的如意算盘是打不响了。”
　　听他提到平王穆培风，陆朝晞与莫长情对视了一眼，轻声问，“他是何人？”
　　莫长情眼神里全是戒备，似乎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状态，他声音不大不小，简单明了道：“应宗南。”
　　说完才反应过来，陆朝晞不认识这人，又补充了一句，“寮国第一高手。”
　　那边的应宗南听着两人的对话，看向莫长情，奇道，“哦？你知道我是谁？”
　　莫长情心想，上辈子就认识你了，托你的福，让我吃了不少苦头，最后身死都有你一份功劳。
　　陆朝晞额间的纹路更深了，这人他不认识，但是，第一高手这个称谓让人不得不重视起来。一出手就是最强，看来寮国是铁了心要截断平王府的后援了。
　　应宗南离他们越来越近，莫长情突然对陆朝晞说：“你和莫铭先走，这里我来拖住他。”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陆朝晞斩钉截铁地说。
　　他多少能猜到莫长情在想什么，这是遇到困难危险就想把他摘出来，那怎么能行呢？
　　“再说，两个人的胜算更大一些。”
　　“可是……”
　　“没有可是，从今往后，我说了算。”
　　“……”
　　好吧，突然就变强势的陆朝晞让莫长情缩了缩脖子，只能乖乖听话。
　　应宗南武艺超群，还是寮国帝师，真是没想到一开始就是这么个劲敌。看来应宗南是想以一人之力拦截下前来助阵的人，果然不按常理出牌，一个第一高手竟然就这么成了打手。不过，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只要应宗南真能办到。
　　莫长情很清楚这位寮国第一高手的实力，如果非要在北武江湖中拉个人与之比较的话，那大概就是天澜城城主李元明了。
　　虽然知道对方实力强大，除却刚开始有几分紧张，此刻并无恐惧，甚至头脑十分清醒，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莫长情突然扬了扬嘴角，握紧刀柄，迅速抽刀，一道寒光拂过面容，倒春寒出鞘。下一刻，莫长情整个人都蹿了出去，提刀奔向应宗南的方向，刀尖与地面摩擦起了零星的火花。
　　快到应宗南面前时，莫长情脚下重重一踏，身体凌空，而后双手举刀，将内力运转到极致，狠狠劈下。
　　凌厉的刀锋裹挟着风雪袭向应宗南，气势磅礴，威力不俗。
　　应宗南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脚下一踏，双掌合十，竟将倒春寒夹在了双掌之间，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刀。只是，他脚下冻硬的土地现出了道道裂痕，犹如蜘蛛网一般向外延伸。他也没想到，这人看着年纪轻轻，武功竟然如此深厚。
　　莫长情知道这一击肯定是不会得手的，他本来就没想着能一击即中，那可是寮国第一高手，能这么轻易被他打倒，那早就只要回去种地了。
　　他只是想制造一个机会……
　　倒春寒被钳制住了，两人对峙着，谁也不相让。
　　突然，一道罡风袭向应宗南，他余光一瞥，是那个使剑的小子。
　　眼看着长剑就要刺向自己，应宗南松开了手，一手握紧成拳，狠狠砸向莫长情，另一边长袖一挥，一道劲风平地而起，挡开了陆朝晞的剑。
　　莫长情将长刀刺入地面，身体不断向后滑去，足足退到离应宗南五丈多远的距离才堪堪止住身形，地面现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陆朝晞一个闪身，躲过了应宗南的攻击，而后再次提剑攻去，两人瞬息之间已是过招无数，但陆朝晞到底年轻，渐显颓势。
　　莫铭在一旁看的着急，就要拔剑上前帮忙，莫长情瞥他一眼，严肃冷然命令道：“回去。”
　　莫长情极少这样对莫铭说话，一直都没个正经师父样儿，否则莫铭也不会这么活泼了。但是刚刚，莫长情那一眼，以及冷冷的语气，真是把莫铭吓住了，而后忍不住撇撇嘴，委屈地小声儿嘟囔道：“凶什么，我也想帮忙的。”
　　若是别的敌人，莫长情倒也不会阻止莫铭，有自己在旁，怎么也能护他一二，可现在面对的，是他自己都没把握的对手，可不敢让这初生的牛犊胡来。
　　那边，应宗南正一掌拍向陆朝晞，莫长情睁大了眼睛大声吼道，“朝晞小心。”
　　陆朝晞抬剑格挡，被震的倒飞出去。莫长情此刻也顾不得擦拭嘴角渗出的血迹，飞身而起，一把接住陆朝晞。


第六十章 四剑齐出
　　应宗南缓步而行，边走边道：“倒春寒，白虹，你们是她什么人？”
　　听他这意思，应该是认识莫祁英。
　　莫长情在心里哼哼，不合时宜地想，我是她徒弟，这是她徒弟媳妇儿。不过，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来，怕陆朝晞生气。
　　应宗南离他们越来越近，原本平静如水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杀机，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正在蓄力。
　　“好了，不管你们是谁，都是时候送你们上路了。”应宗南冷漠又狠绝的声音再次响起。
　　莫长情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没搭理对方的话，而是偏头低声对陆朝晞说：“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看准时机再动手，这还没到目的地呢，可不能折在这儿。”
　　陆朝晞虽然有些担心，但目前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同意。
　　他们顶着风雪，日夜兼程的在马背上颠簸了三天三夜，体力早就不支，这会儿又遇强敌，可真是不太妙。不过，未战至最后，不可能就言败。
　　两人对视一眼，莫长情点了点头，再次提刀冲上前。刚刚受了点伤，来不及调理内息，呼吸有些不平稳，他竭力压制着心口处传来的不适。
　　应宗南一眼就看出莫长情的问题，一拳砸在刀锋上，将莫长情震退开来，明显感觉这一刀的威力大不如开始的那一刀。
　　他不屑地“哼”了声，身形迅速移动，瞬间来到莫长情背后，抡起拳头就要砸下。
　　莫长情感觉自己背后冷汗瞬间淅出，心口跟着就是一凉。
　　这一拳下来，他可就要小命不保了……
　　陆朝晞也是没料到情况发生的如此之快，现在这个情形，根本来不及施救，他双眼通红，几乎喷出火来，喊出的话几乎破了音，“小心——”
　　时间似乎放慢了，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应宗南的拳头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罡风，缓缓砸向莫长情的后背……
　　莫长情身体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脑门儿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自己这就要死了吗？还没到达平王府就要死了吗？还没和陆朝晞过一辈子呢，这就要死了吗？
　　不……不……绝对不可以，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和陆朝晞一起做，好多话没和他说呢！
　　莫长情管不了那么多了，瞬间提起自己全部的内力，他要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来搏这一线生机。
　　正在莫长情聚集起了全部内力，准备奋力一搏的时候，一把长剑自天边而来，直直刺向应宗南面门，逼的他不得不放弃攻击莫长情。侧身后退几步，应宗南一拳砸在剑身之上，长剑被砸的深深扎入了地面，发出阵阵嗡鸣。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把剑，“五方单符。”
　　话音刚落，他身后又有一剑飞来。
　　应宗南身都没转，长袖一挥，那把剑就打落到了刚才那把剑的旁边，同样深入地面，颤鸣不止。
　　他眯了眯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步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而后他说:“流星……”
　　结果，真有一剑似流星划过夜空一般飞向他。这次，他没有躲，没有动，任凭那名为“流星”的剑刺向自己。只是，剑在离他额头三寸远的地方悬停下来，颤抖不止，却也无法再进分毫。
　　一人一剑对峙着，很快，悬停的长剑就败下阵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主动刺入了刚才那两把剑旁边的地面上。
　　不知为何，应宗南突然微微笑了起来，他扬声道:“五方单符，步光，流星……那么，承影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又有一剑随风而来，只是这名为“承影”的剑似乎并无杀机，不待应宗南出手，它就主动去跟那刺入地面的三把剑待在了一起。四把长剑并排而立，颤鸣之声不绝于耳。
　　莫铭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嘴巴张的都可以塞下一个大鸡蛋了。
　　不远处的树林里陆续有人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此次天澜城派来增援平王府的人，天澜城的三位公子，还有……李司雅。
　　李司忠面容温和，不慌不忙，缓步行来，遥遥向应宗南施了一礼，温润开口道:“晚辈李司忠，见过前辈。”
　　说罢，他眼神一凛，手一伸，喝道:“回来——”那深深刺入地面的长剑五方单符受到主人的召唤，立刻飞回到他的手中。
　　应宗南看着他，并不阻止他的动作，“怎么？李元明没来？”
　　李司孝瞥了一眼自己的步光剑，慢悠悠，懒洋洋说了句，“再不回来就折了你算了。”
　　步光剑像是听懂了主人的威胁一样，忙颤颤巍巍飞离了地面。
　　李司孝打量着应宗南，回道：“这种小场面还用得着我爹来？有子在前，父自不必亲临。”
　　这话说的让莫长情忍不住偷笑了起来，这是说他应宗南没儿子，所以才要自己跑来干这种事儿呢！这李司孝说话就是这么过瘾。
　　莫长情的眼神落到了李司雅的身上，自上次她帮了自己后，他还没见过这位倾城美人呢！如今再看，似乎更添了几分冷冽美艳。
　　按说有兄弟们在，怎么也不用她一个女儿家跑到边关来御敌啊？
　　李司诚倒是没他兄长们这么气势强大，他就慢慢走到自己的“承影”剑前，将它从地面拔了出来，还不忘跟陆朝晞与莫长情打招呼，“你们走的真快，差点儿没追上。”
　　陆朝晞朝他抱了抱拳，“还好。”
　　应宗南这时总算收敛起了闲适的姿态，似乎开始认真对待了，即使被李司孝嘲讽也不恼。
　　“很好，原来都是故人，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学到他们的一半本事。”应宗南说完也不再犹豫，直接朝着几人攻了过来。
　　李司忠，李司孝，李司雅，李司诚四人，纷纷提剑上前，与应宗南战了起来。
　　四人武功都不弱，尤其是李司忠，他可是天澜城未来的城主，其实力可见一斑。四人时而分散，时而配合，一时竟能与应宗南战个不分高下。
　　有了帮手，莫长情可就没那么担心了，提着刀就要上前助阵，却被李司忠阻止了，他一挥长剑，对莫长情说：“这里，我们来应付，你们赶快去平王府，之前收到消息，平王可能有危险。”
　　莫长情皱眉抿唇，陆朝晞这时来到他身侧说：“这里就交给他们吧，平王若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嗯。”莫长情应下，然后对李司忠抱拳道：“保重。”
　　说完就和陆朝晞转身往平王府的方向奔去，莫铭也赶忙跟上。
　　应宗南一见三人奔跑的方向，就要摆脱四人追过去，结果被四把长剑逼了回来。
　　李司孝敛了一惯吊儿郎当的模样，冷声道：“你的对手是我们。”
　　与此同时的天澜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有些人已经开始浴血奋战了，有些人还优哉游哉坐在椅子上喝茶。
　　自从收到天澜城的信之后，大家都保持着静观其变的态度，但是也不能一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啊，所以最后大家又不约而同来到了天澜城，想看看李元明怎么说。
　　李元明一脸阴沉地坐在主位上，目光幽远，气势冷冽。坐在下方的人都噤若寒蝉，心里猜测着，是不是因为他们接到信后来的晚了些，所以李城主才怒意横生，以至于他们来了这么久都没个好脸色。
　　其实他们都误会了，李元明完全是因为自家女儿偷跑去边关的事情而生气，跟这些人没什么关系。
　　陆圣朴此刻的脸色也很不好，他忍着身体的不适，和陆文杰大老远跑到天澜城来，结果就看了李元明半天的脸色。一想到陆朝晞与李司雅的事情，他的脸色就更黑了。尤其是许多人一看到他就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一猜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陆圣朴瞟了瞟身边的这些人，个个闷不作声，心里嘲笑他们没胆量，一个李元明竟让他们如此惧怕。
　　“咳……”陆圣朴轻轻咳嗽了一声，看向李元明道:“李兄，来了许久，怎么不见几位公子？”
　　李元明被这声音拉回现实，脸上的阴沉冷冽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亲和的模样。
　　众人心道，不愧是修炼多年的人精，这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噢，犬子和小女在收到消息的当天就赶往西南边关了。”李元明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句话，而后似又想起什么，接着说：“凤栖山莫长情，还有朝晞……”
　　说到陆朝晞的时候，李元明的眼睛转到了陆圣朴陆文杰父子的方向，然后又移开了，“以及紫竹观观主伏靖琛与其师兄风佑，也是在接到消息当天就出发了。”
　　说话的人轻描淡写，听的人可有些挂不住脸面。这些年轻后生这会儿估计已经上阵杀敌了，他们这些自诩的正义之士，前辈还在这儿相互观望。
　　七星门这次来的居然是吴寻柳，他眼下黑影浓重，完全一副没睡好的模样，身后站着两个貌美的背剑女子。
　　一听李司雅都去边关了，忙抓紧机会夸赞道：“李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实在叫我等男儿也望尘莫及呀！”
　　众人：“……”
　　你这是夸别人，还是贬自己啊？
　　李元明笑笑，谦虚道：“哪里哪里！”
　　虽然这吴寻柳的风评不大好，但他这话倒是说的李元明很舒心，孩子当然是自己的好，何况李司雅确实很好。
　　“喔，对了，我接到消息，长乐仙宫杭见溪与孟寒舟也于第二日出发往西南去了。”
　　如果说刚刚众人是脸上挂不住，这会儿脸上就是五颜六色的了。连他们一向视为邪魔外道的杭见溪都去了，他们居然还在这儿耗着。
　　人一旦觉得丢了面子，就会使出浑身解数去诋毁甚至毁灭那个令他们丢了面子的人。这会儿就有人不屑道：“杭见溪？他怕是没安好心，打算中途对付前去支援的人吧？他一个阴狠毒辣的邪魔外道，哪里会做什么正义之事。”
　　杭见溪之前跟各个门派都有大大小小的过节，是以都对他恨之入骨，却又奈何不得。
　　其实李元明也不知道杭见溪到底是要做什么，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要让这些人觉得被人比下去了，好赶快出发去边关。
　　“我收到的消息就是这样。”李元明说完，慢慢站起身来，“寮国派遣武林高手暗杀我军将领，致使人心惶惶，士气低迷。我北武江湖也是人才济济，高手如林，还怕他们不成吗？在坐的诸位都是我北武江湖中的高手，此次就要仰仗各位了，如信中所说，彼时必有重谢，除了平王府，我天澜城也不会忘了各位的仗义相助。”
　　众人听完，纷纷表示李城主严重了，说什么酬谢，他们可是也有一腔热忱的，怎么会只为酬谢才愿意帮忙呢！


第六十一章 变故迭起
　　话说，莫长情三人一路前进，就在快到军营的时候，远远看到一队骑兵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铠甲的英武年轻人。
　　陆朝晞心生警惕，正欲拔剑，却被莫长情伸手轻轻压下了，“没事，是自己人。”
　　不一会儿，人就来到了他们面前。为首的年轻人一见莫长情就喜上眉梢，笑意盎然，远远便大声唤道:“莫大哥——”
　　莫长情见状，挥了挥手，对陆朝晞说:“来人乃是平王次子穆海安。”
　　闻言，陆朝晞不仅多打量了一下马背上的人，果然是俊逸潇洒，英姿勃发。
　　穆海安在离莫长情他们不远的地方勒马停下，动作干脆利落地下了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莫长情等人面前，不待说话，就一把抱住了莫长情。
　　莫长情:“……”
　　只听穆海安高兴道：“莫大哥，你可算来了，我听人汇报说有人往这边来，有些像你，我就赶紧过来接你了，真的是你啊，太好了……”
　　莫长情此刻心里十分苦逼，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只脑袋转向了陆朝晞的方向，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以眼神传递着自己的心声——
　　“不怪我，是他要抱的。”
　　陆朝晞两眼望天，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当着媳妇儿的面被人抱了，偏偏自己还不能将人甩出去，这是晚上要睡冷硬地铺的节奏啊！
　　莫长情“咳咳”两声，伸手拍了拍穆海安的后背，“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穆海安松开了莫长情，“在你们面前，我可以一直是小孩子。”
　　莫长情无奈笑笑，伸手点了点穆海安，“你呀，要有个小王爷的样子，不然怎么服众。”
　　穆海安不以为意，偏头就看见立在一旁的陆朝晞和莫铭，两人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俩。
　　“这位是……”穆海安刚刚只顾着高兴了，都没仔细看人，这会儿认真看了看陆朝晞，只觉得此人眉目如画，俊秀非凡，通体散发着风雅内敛的气质，脸上些微疲惫不但不减他的俊雅，更添了几分别样魅力。
　　莫长情看着陆朝晞，眼中的温柔都快化为实质流淌而出了，介绍道:“他姓陆，双名朝晞，听说了消息就与我一道前来了。”
　　说完又对陆朝晞介绍道:“朝晞，这是小王爷穆海安，我与你说过的。”
　　穆海安总觉得，莫长情看向那位陆公子的眼神不一般，似乎多了些什么。于是，他忍不住再次打量起陆朝晞来。
　　陆朝晞好似不觉穆海安的打量，大方抱拳道:“在下陆朝晞，见过小王爷。”
　　“陆公子客气，既然是莫大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能得陆公子不吝相助，我很感激。”穆海安笑着抱拳回礼。
　　身为小王爷，却并不拿捏身份，虽然外表看着开朗活泼，但行事却是严谨有礼的。
　　莫长情此时心里想的却是:我什么时候说他是我朋友了？分明就是我媳妇儿，你嫂子啊！
　　莫铭在一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莫长情介绍他，忍了又忍，等了又等，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慢慢挪到莫长情身后，踢了他一脚，还装模作样咳了声。
　　莫长情只感觉小腿肚子传来一阵疼痛，却不想是这小兔崽子在后面踢他。明知道他的意思，莫长情偏偏假装不知道，结果莫铭气的脸都绿了。
　　穆海安将一切尽收眼底，笑着伸手去摸了摸莫铭的头，“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来帮我们打寮国人的吗？”
　　莫铭一时竟然有点儿脸红，磕磕巴巴回道:“我……我叫……叫莫铭，我来……帮忙的……”
　　穆海安又笑着揉了把他的头，“那先谢谢你啦！”
　　莫长情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儿，以前自己摸这小崽子的头他就跟自己急，今天被摸头居然还高兴到脸红，真是差别对待，没出息，白眼儿狼。
　　很快，就有士兵牵来了马，几人也不再多说，骑上马，跟着穆海安往军营的方向奔驰而去。
　　刚到军营，穆海安就感觉气氛不对，明显比自己离开时紧张。
　　一见穆海安回来，就有士兵立刻来到他面前，脸上是担忧焦急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事？”穆海安皱眉问。
　　士兵看了看穆海安身后的三个陌生人，欲言又止。
　　“自己人，你快说发生了什么事。”穆海安催促道。
　　“王爷被人行刺，受了伤，现下军医正在王爷帐中给治伤呢！”士兵语速飞快地说。
　　“什么？”
　　穆海安一听到这消息，脸色瞬间就变了，急忙往穆培风那边赶去，莫长情三人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来到帐外，守卫见是穆海安带的人就没有阻拦，直接放他们进去了。
　　刚进帐，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穆海安大步上前，就看见穆培风躺在床上，军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旁边的铜盆里一片血红。穆培风胸前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毫无血色，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紧锁，要不是胸膛还在起伏，都看不出这是个活人了。
　　穆海安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好半晌，他才恢复冷静。
　　等军医忙完了，穆海安才轻声问:“我爹怎么样了？我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就……”
　　军医朝穆海安行了个礼才道:“王爷伤的不轻，需要休息，咱们还是到外面说吧！”
　　出了帐子，军医才一一细说之前发生的事情。
　　原来，穆海安离开大帐不久，一个伙房的小兵就端着碗汤走了进来，声称是小王爷临走时特意嘱咐的，让他给王爷送碗汤来。
　　穆培风一直都在低头研究当前两军形势，根本没腾出空来看这个小兵，只伸手接过汤来，正准备入口，却突然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突破点，于是也顾不得喝汤了，连忙放下，继续研究去了。
　　那个小兵见穆培风半晌没想起喝汤的事就急了，慢慢从袖中抽出了匕首……
　　莫长情听着军医的叙述，眉头紧皱，“那碗汤验过吗？”
　　军医沉声道：“验过，剧毒。”
　　“那个小兵呢？”莫长情又问。
　　“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兵，而是寮国的高手假扮的。”
　　听到这话，几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那抓到人了吗？”莫铭在一旁听的着急，别的他不懂，但是敌人都闯入我军军营来刺杀主将了，事情已经极其严重了。
　　“没有，那人武功很高，事情败露后就逃了，世子殿下担心那人回去报信，所以带人追过去了……”军医一边解释一边愤然道。
　　穆海安听到这儿却是一惊，“什么？大哥带人追过去了？”
　　陆朝晞与莫长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浓浓的担忧。
　　“恐怕是个陷阱，世子殿下这会儿可能有危险。”陆朝晞脸色凝重道。
　　穆海安心中充斥着无边的愤怒，就要带人前去找世子穆海宁，却被莫长情阻止了。
　　“王爷重伤，世子外出，你不能再离开了，好好守着王爷，封锁一切王爷受伤的消息，一定要稳住军心。至于世子殿下那边，我带人去。”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按莫长情说的做了。
　　陆朝晞在一旁补充道:“人不宜多，五十骑兵就可以了。”
　　“好，没问题。”穆海安果断应下。
　　莫长情将莫铭推到穆海安身边，严肃道：“莫铭，现在是非常时刻，我们要去帮世子殿下，你就负责留在小王爷身边，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莫长情说的严肃又认真，莫铭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千钧重，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毅，身子都不自觉挺直了，大声应道：“是。”
　　莫长情与陆朝晞带了五十骑兵，有人带着他们往穆海宁追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两人并排策马，莫长情偏头看着陆朝晞，心里不由地升腾起了心疼的感觉。
　　连续奔波三天三夜不说，路遇应宗南又战了一场，本以为到了军营能喘息片刻，谁知又有变故。
　　陆朝晞的脸略显憔悴，下巴似乎更尖了，还有青色的胡茬儿冒了出来，衣衫上也沾了不少灰尘。
　　他一向喜洁，注重仪表，现在却讲究不了这些了，而且还要不断奔波，甚至是战斗。
　　莫长情突然有些后悔，如果他没有跟自己来这里，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陆朝晞觉察到了莫长情的视线，偏头与他对视，只一眼，他就明白了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陆朝晞唤道：“莫长情——”
　　陆朝晞很少连名带姓的唤他，以前叫“莫兄”，现在要叫就叫“长情”，大多时候都不用叫，莫长情就自己来到他身边，或者眼神落到他身上。
　　这会儿听见陆朝晞唤自己全名，莫长情一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应道：“嗯，怎么了？”
　　陆朝晞一边策马向前一边说：“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能吃苦，别人就不行？”
　　这还用说吗？当然……不是啊……
　　只听陆朝晞接着又道:“既然选择来这里，就不是来享福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何况……”
　　莫长情正听着呢，谁知陆朝晞却突然止了声，于是追问道:“何况什么？”
　　陆朝晞朝他微微一笑，将马儿赶的离莫长情更近些，他嘴角携笑，微微启唇道:“何况，和喜欢的人一起，做什么都是好的。”
　　莫长情只觉得自己呼吸一滞，心里像被羽毛拂过一般，酥酥痒痒的，还有……
　　本该安静低伏的地方，竟然不合时宜的精神抖擞起来，莫长情的脸都憋红了。
　　妈的，该死的寮国人，没事儿老找战打是有毛病吗？害的老子有媳妇儿不能抱，得跑来跟你们打架，简直忍无可忍。


第六十二章 八人同战
　　跑出几里路后，莫长情在一个小山坡上勒马停下，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整齐划一地立在原地。
　　在他们下方，正在上演着一场激烈的围追堵截。
　　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中间正酣战的两人，其中一人身穿银色铠甲，手持一杠长枪。另一个则是穿着普通士兵的黑色铠甲，手里一柄软剑，舞的就像蛇一样灵活，使出的招数也像蛇一样阴狠毒辣。
　　只见两人正打的难舍难分，边打边快速移动，且两人身上都带了伤，尤其是身穿黑色铠甲的人，胸前的铠甲都裂开了一条大口子，正流着血，手臂和后背上也都是鲜艳红色。
　　地上躺着许多具士兵的尸体，围在最里面的那一层士兵直接拿着武器，朝黑色铠甲的人冲杀上去。但是刚冲上前去，不少人就被那柄软剑收割了性命。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退缩，即使倒下了，后面自有人冲上前填补空缺，誓要留住那人，哪怕是用尸体堆起一面墙，也要阻住那人的去路。
　　穆海宁握剑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刚刚上前战了一轮，差点儿被那柄软剑刺透了心脏。
　　他的表情阴郁的可怕，紧紧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那个一路杀了他们几十个将士的寮国人，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陆朝晞看着下方的战况，一眼就发现了一个老熟人，于是出声道:“那是徐如林。”
　　莫长情笑笑，然后微叹一声，故意拖长声音道:“是啊——，就是他抢走了你的新娘。”
　　闻言，陆朝晞忍不住偏头看向他的侧脸，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还在介意那件事？
　　只有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在意他的想法，在意他开不开心。
　　大概相处久了，从那人说话的语气都能判断他是否说笑，又是否认真了。刚刚莫长情的语气，分明是调笑的。
　　陆朝晞甩开之前的念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嗯”了一声，然后说：“所以你就抢了新郎。”
　　莫长情看着他，自然也看到了那抹笑意，心里顿时觉得无比舒畅。
　　他终于不再对那件事那么愧疚了，时至今日，他终于可以笑着与他玩笑了。
　　无论什么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都是能笑着说出来的。
　　“朝晞，你变了。”莫长情突然感慨。
　　“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自然是好的，无论你是否改变，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
　　现在的陆朝晞，对这种随时随地吐露的情话，已然能坦然面对和接受了，于是会心一笑，继续将目光放到下方还在激战的两人。
　　莫长情眯眼环视了一下这处的地形，思索了一会儿说：“你带人往前，去堵死那人的退路。”
　　“那你呢？”陆朝晞有些担忧的问。
　　“嘿嘿，为了感谢他抢走了你的新娘，我决定出手帮他一把。”
　　莫长情说完，一夹马腹，似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下方的人群。陆朝晞也带人往莫长情说的方向奔去，其实他们要守的不仅是下方那人的退路，还要提防救援。
　　穆海宁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被围困的人身上，再加上距离稍远，所以刚刚并没有发现莫长情他们一行人。这会儿听到动静，才分心去看来者何人。
　　只见一骑朝他们飞奔而来，另一边则有一骑带领着几十人往前方而去，定睛一看，都是军营将士，穆海宁心下稍定。
　　到了近前，看着莫长情那张脸，穆海宁终于完全放下心来，喜出望外的打招呼唤道：“莫兄。”
　　莫长情在马上抱拳，“世子殿下。”
　　“敢问莫兄可是来助我的？”穆海宁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他。
　　“正是，先解决了这个麻烦再说。”莫长情话音刚落，就策马奔向包围圈里面。外围的士兵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待莫长情进了包围圈，两边的人又迅速围拢。
　　莫长情双手举刀，自马背上腾身而起，汇聚起自己的内力，狠狠劈向那个寮国高手。
　　那人被围困这么久，身受重伤又筋疲力竭，哪里能接住莫长情这凌厉的一刀，欲举起软剑阻挡，却已经是晚了，硬生生被砍翻在地，胸前血流如注。
　　徐如林见那人犹有气息，长枪一甩，飞射而去，结束了他的生命。
　　徐如林自己也不好受，之前就受了点伤，围追这人更是边跑边打了一路，又添新伤，这会儿解决了麻烦，心神松懈下来，大口大口喘息着。
　　待气喘匀了，徐如林才将长枪收回，抱拳与莫长情打招呼。两人之前仅一面之缘，还是在飞鹤山庄那场婚礼上，这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才好，干脆就省去了。
　　“多谢。”徐如林郑重抱拳道谢。
　　莫长情一甩长刀，刀身上的血迹顺着刀尖滴落到地上，渗入了泥土。
　　“哪里，不谢。”
　　这会儿面对面，莫长情才算真正看清了这人的长相，然后就忍不住想，这李司雅到底什么眼光啊？
　　徐如林五官硬朗，如刀劈斧削一般，整体上虽然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跟英俊潇洒，翩翩佳公子的形象沾不上边儿。
　　哎，大概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不过说真的，长的好看不一定就是良人，还好，陆朝晞既好看，又是良人。
　　现在的莫长情遇见任何人，任何事，都会联想到陆朝晞，然而最后的结论都是——我家朝晞最好，无人能及。
　　解决了麻烦，收拾了战场，一行人就往回赶。现在情势不容乐观，还是要谨慎小心为好。
　　刚到军营，远远就见六七个人站在一片空地上聊着些什么，莫长情认出来了，是李司忠他们一行人，旁边的是伏靖琛和风佑。
　　看他们都站在这里，莫长情舒了口气，还好，都无事就好，之前他还担心对上应宗南会有危险。
　　陆朝晞快步上前，将莫长情丢在了身后，忙来到李司忠他们面前询问情况。莫长情看陆朝晞匆匆忙忙的背影，有些吃味。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是以赶紧跟了上去。
　　互相打过招呼，见几人除了受了些小伤，略显疲惫外再无不妥，终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伏靖琛很是高兴再见老朋友，脸上尽是雀跃。
　　寒暄了一会儿，莫长情才问:“应宗南呢？”
　　不待其他人开口，伏靖琛回道:“被我们打跑了，什么寮国第一高手，也不过如此。”
　　李司孝在一旁忍不住嗤笑一声，“不过如此？伏观主啊，人家可是以一敌八，要不是他突然自行离开，咱们可没这么轻松。”
　　伏靖琛一听就不乐意了，“喂，我说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你……”
　　“等等——”陆朝晞出声打断了伏靖琛，“八个人？”
　　“额……那个……就是那两个讨人厌的人……”伏靖琛一听陆朝晞的疑惑，含糊其辞道。
　　这么个说法，谁能懂啊？
　　李司忠干脆利落解释道:“是长乐仙宫宫主杭见溪，以及孟寒舟。”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李司忠四人在莫长情他们走后，竭力缠住应宗南，刚开始还可以战个势均力敌，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四人渐显颓势。就在李司雅差点儿被应宗南一掌拍中的时候，伏靖琛与风佑及时赶来。两人挡下应宗南的攻势，然后迅速加入了战斗。
　　四个人变六个人，应宗南依然不退，还有空讽刺北武江湖人才辈出，以多敌寡。
　　论嘴上功夫，伏靖琛和李司孝可谓功力高深。
　　李司孝说：“那是当然，我北武江湖人才济济，可不像你们寮国，就你一枝独秀。”
　　伏靖琛边打边笑道：“我们可不是以多欺少，明明是你以大欺小，啊……不对，是以老欺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想把应宗南气的乱了心神才好。可是人家多活的那些年可不是白活的，不仅不怒，还有心情与他们边打边聊。
　　“彼此彼此。”应宗南一掌拍开风佑即将刺中他的长剑一边说。
　　六个人虽然都用出了全力，奈何应宗南太强悍，无论是体魄，招数，内力都是一等一的好，破绽都鲜少露出。本来是六人占上风的，但是这风水实在转的太快，这会儿已经明显开始处于劣势了。
　　就在六人准备合力使出目前最强的一招，来决胜负也决生死的时候，又有两道身影飞身加入了战斗。
　　李司孝喘了口气，眼睛盯着应宗南，头也没偏对来人说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哥们儿你……”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刚刚李司孝往旁边瞥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顿住了。
　　来的居然是杭见溪与孟寒舟，这可让李司孝一惊，这俩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质问道：“你来干什么？”
　　杭见溪一身玄色衣衫，长发用一根墨玉簪子束着，手握匕首“紫火”，整个人显得十分冷厉。但他眼角附近的红莲花纹淡去了这份冷厉，平添了几分妖冶。
　　杭见溪眼神都没给李司孝一个，薄唇微启，冷言道:“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什么？你找死吗？”
　　李司孝被他气的就要提剑上前，谁知杭见溪根本没空理会他，和孟寒舟交换一个眼神，就直直攻向应宗南。
　　李司孝还在吵嚷，李司雅实在看不下去自己这位二哥不分场合的聒噪，“先对敌再说。”
　　于是，八人一起出手，纷纷向应宗南攻了过去。虽然他们单个实力无法与应宗南相比，但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更何况这些人都不是小蚂蚁。
　　战斗愈演愈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应宗南突然就走了。他们每个人也都挂了彩，但都不太严重。
　　待大家把气喘顺了，正要找杭见溪说清楚来此的目的时，哪里还有那两人的影子？


第六十三章 美人一笑
　　听了事情的经过，大家一时都没有说话。被称为邪魔外道的杭见溪，居然会出手相助，而自称正道的那些正义之士，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
　　最后，风佑说:“不管怎样，只要杭见溪不是来与我们为敌的就可以了，大敌当前，个人恩怨先放一边。”
　　大家都赞同了他的说法，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再说了，先齐心协力对付了那些寮国人，与杭见溪有恩怨的，待此间事了再清算不迟。
　　伏靖琛医术高明，所以他和风佑跟着穆海宁往平王的帐中去了。穆海安忧心不已，一直望着平王的方向。
　　莫长情安慰他道：“不用担心，他医术很高明，王爷会没事的。”
　　穆海安点点头，吩咐人去准备住处，吃食和热水。
　　军营清苦，条件有限，一时也做不到一人一个住处，都是两人一个帐子，除了李司雅一个女子。
　　说到李司雅，几人这才发现，她一直没说话，正望着不远处的徐如林。
　　两两相望，一时无言，但眼神中自有温柔情愫缓缓涌动。
　　许久不见，徐如林坚毅的脸这会儿也柔和了起来，他突然有点儿后悔，怎么没先收拾一下再来，这样子被李司雅看见是不是不太好？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都希望在自己心爱之人的面前保持一个好形象，无可厚非。
　　李司雅眼睛里一贯的清冷冰消雪融了，被春水般的温柔所取代。她缓步走到徐如林面前，而后取出自己的手帕，轻轻地替徐如林擦拭着脸颊。
　　徐如林已经看呆了，眼中除了这个美丽温柔，又刚强不输男儿的女子，再无其他。
　　我见终生皆无意，唯独对你动了心。
　　李司雅擦拭完，慢慢收回了手。冷风吹乱了她鬓边长发，她伸出纤纤玉手撩了撩。见徐如林还是那幅呆呆傻傻的模样，她忍不住歪了歪头，翩然一笑。
　　这一笑，似乎连风都停驻了，周遭一切皆被她的笑意打动，变得鲜活明媚起来。
　　莫长情连忙拉了拉陆朝晞的衣袖，“喂，你看你看……笑了……”
　　陆朝晞顺着莫长情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见到了那抹倾尽人心的笑容。这一笑里，有小姑娘的俏皮灵动，也有大家闺秀的温柔似水，端庄优雅。
　　周围的士兵从李司雅来到营地时就在偷瞄，军营里没有女子，这会儿不仅来了个女子，还是个这么美的，当然都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而此刻，竟然有幸见到美人一笑，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目不转睛，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徐如林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狠狠瞪了瞪那些望着李司雅呆住的人，完全忘了自己刚刚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你怎么来了？”徐如林轻声问，虽然声音有些喑哑，但比平时柔和多了。
　　“我来帮忙，定要让那些寮国人知道，我北武可不是好欺负的，女子都胜男儿。”明明是个看起来柔弱女子，可她的话却掷地有声，振奋人心。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有小兵前来给李司雅带路，说是准备好了饭菜热水，请姑娘去洗漱用饭。李司雅点了点头，就跟着小兵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徐如林一直目送她离开，直到人进了帐子再也看不见，这才来到李司忠三兄弟面前，认真严肃地见礼。
　　没办法，大舅哥，小舅子，都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主儿，尤其是老丈人还看他不顺眼，那就更要和他们搞好关系了。
　　李司忠三兄弟倒是对徐如林没什么意见，这人能为了李司雅来参军，不辞艰辛建功立业，目前看来是不差的。他们不在乎这人是不是名门望族，只看他是否真心对待李司雅。只要李司雅喜欢，只要这人倾心相待，其他的都不重要，难道他们兄弟三个，还护不住一个李司雅吗？
　　莫长情自不当然是和陆朝晞住一个帐子，热水已经送来了，莫长情将两人的换洗衣物拿出来，凑到陆朝晞耳边，语带笑意地说：“一起洗吧！”
　　陆朝晞瞬间耳热起来，轻咳了一声，“咳，那个，你先去吧，我……”
　　莫长情忍不住闷笑起来，将衣服塞到他手里，“逗你的，你先去吧，我去看看平王那里的情况，很快就回来。”
　　说完，莫长情突然倾身，吻了吻陆朝晞干燥的唇，然后就出了帐子。
　　陆朝晞盯着手里的衣服，轻抿了抿唇，转身沐浴去了。
　　伏靖琛的医术确实了得，经他一番诊治，平王已经醒转过来了，之前给平王医治的军医一个劲儿喊着要拜伏靖琛为师，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原因是伏靖琛不想收年纪这么大的徒弟。不过，为了能救治更多的人，他还是可以传授一二的，只是不接受对方喊他师父，只当是同道切磋。
　　莫长情到的时候，伏靖琛和风佑已经走了，一路劳累，他们也该回去休息了。穆培风脸色依旧不太好，但是总算脱离了危险，剩下的就是静养了。虽说静养，可现在形势如此严峻，他又怎么可能安心养伤。敌人已经嚣张到来刺杀主将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好在目前他们也有武林中人来相助，之后会有更多人前来，这样的话，以武林中人对付对方高手，战场上则是将士们的主场了。
　　“长情来了，一路辛苦了。”见到莫长情，穆培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莫长情缓步来到近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见过王爷。”
　　穆培风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微叹道:“怎么不叫我伯父了？长情还是在怪我吧，你师父……”
　　说到莫祁英，穆培风的脸上既有痛苦，又有歉疚。
　　“不是的，您误会了。”莫长情打断他，忙出口解释，“叫您伯父的时候是在平王府，而现在我们是在军营里。”
　　听他这么说，穆培风总算舒心了些，笑着点了点莫长情，“你这孩子啊，还是这么懂事，你师父……一定会很欣慰的。”
　　莫长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不知道师父在天之灵知道自己给她找了个男媳妇儿，会不会气的跳脚喔！
　　两人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穆培风催促他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莫长情这才打算离开。
　　临走时，莫长情对穆培风说:“关于您和我师父的事情，我不会去怪您，就是师父她也不会怪您的，我想她只是遗憾，遗憾上天不怜，让您们有缘相识，无缘相守。”
　　莫长情走后，穆培风一个人沉默了很久。这辈子，他辜负了两个最好的女子。一个是他最爱的人，一个却是爱他至深的人。而他呢，心里装满了莫祁英，却无法和她在一起。和王妃在一起，生育了子女，却无法给她一丝一毫的爱。他才是那个最糟糕，最不值得的人。
　　回到帐子，陆朝晞早已收拾妥当了，正拿着一块布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莫长情见状，从他手里抽走了布巾，将人拉到床边坐下，细致地给他擦头发。
　　陆朝晞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只属于两个人的温馨宁静。那些奔波，战斗，好像已经远远离去了。
　　“朝晞……”莫长情温声唤道。
　　“嗯？”
　　“以后都由我来给你擦头发，好不好？”
　　“好。”
　　听着陆朝晞略带沙哑的声音，莫长情又说:“一直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也不分开，好不好？”
　　“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停顿，陆朝晞就这样答应了他。答应了与他执手相携，直到永远。
　　陆朝晞感觉到了，莫长情的情绪有些不同寻常，但他没有多问，而是催促他赶紧去沐浴，莫长情很听话的去了。
　　有士兵送来了饭菜，两人相对而坐，慢慢吃着东西。莫长情先给陆朝晞盛了碗汤递过去，然后才给自己盛。
　　吃完饭，莫长情就拉着陆朝晞躺到了床上。看着陆朝晞眼睛底下深深的青影，他忍不住泛起了心疼，指腹轻柔地抚过陆朝晞的眼底，最后，他慢慢凑近，轻吻了一下。犹豫片刻，他的唇一路向下，吻上了陆朝晞干燥微凉的唇。
　　直到感觉陆朝晞在微微回应他，而小长情也在欢欣鼓舞地叫嚣时，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将陆朝晞揽进怀里，盖好被子，瓮声瓮气说了句：“睡觉。”
　　开玩笑，再不睡，就别想睡了。
　　陆朝晞任由莫长情抱着自己，将脸埋入他的胸膛，发出阵阵闷笑。
　　莫长情咬牙切齿地威胁道：“还笑，还笑就把你吃了。”
　　陆朝晞毫不畏惧他的威胁，伸出手指在他胸膛点了点，然后说：“我累了，睡吧！”
　　声音喑哑低沉又慵懒，莫长情心都要化了，吻了吻陆朝晞的发顶，抱着他睡去。
　　不过，睡着之前莫长情还在迷迷糊糊的想，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来着？还没等他想清楚，就抱着怀里的温暖陷入了深眠。
　　这一觉，大家都睡得很久，暂时没什么事情，也没有人去打扰他们。
　　第二日，莫长情自美梦中醒来，陆朝晞还在睡着，他没有动，而是望着陆朝晞因温暖而泛粉的脸颊定定出神。
　　突然，莫长情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变了，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是什么事情了。


第六十四章 全员抵达
　　莫长情终于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事情是什么了，他轻手轻脚起身，给陆朝晞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去洗漱。收拾妥贴之后，他就往平王的帐中走去。
　　上辈子，边关大战十分惨烈，不计其数的将士连马革裹尸还都做不到，只能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也不知道北武最后有没有打赢。不管上辈子如何，这一次，莫长情想，既然老天让他重新来过，那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不然就太辜负老天爷了。
　　他记得有一次特别惨烈的战役，那就是寮国夜袭西城的时候。那时候，寮国派遣大量武林高手夜袭，在城内制造恐慌，随意杀害城中百姓，最后从里面打开城门，让外面的寮国军队攻入其中。最后，西城血流成河，尸骸遍野，无一人生还。那些平民百姓和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堆在一起，隆成了一座尸山，地面血流成河。
　　寮国有位皇子，名叫荣麟，他最喜欢的就是兵行险招，出奇制胜。西城其实是边关四城中最繁华，入驻兵力最多的地方。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先从兵力最薄弱的地方进攻才对，但荣麟不是，他偏偏聚集起最强的队伍，先啃最难啃的骨头。
　　莫长情一边走一边想，虽然事情发生的时候和上辈子有出入，但是总的来说事件却是没有多大的改变的，那么西城的惨剧可能还是会发生。那么，自己既然知道了会发生，可不可以提前防范呢？
　　不过，这事该怎么跟平王说呢？总不能直接冲过去说:“我是重生的，我知道西城会被荣麟攻破，咱们快做准备吧！”
　　这是不是也太不可信了？还有就是，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他是重活一世的，包括陆朝晞。
　　停下脚步思索了一会儿，莫长情进了平王的帐中。芋堰芋堰
　　这一谈，就是两个多时辰。
　　陆朝晞在莫长情离开后就完全没了睡意，但还是就着莫长情留下的温度，在被窝里发了会儿呆。
　　起床收拾好后就有人送早饭过来，说是莫公子在王爷帐中谈事情，带话让陆朝晞先吃。
　　心里暖暖的，无论从前如何，现在总有一个人惦记他是否粥可温，他早已习惯那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
　　这两日寮国倒是没什么异动，只是，这平静之下隐藏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寮国军营之中，荣麟正坐在主位上，听着探子的汇报。
　　只见他一手撑着头，一手缓缓敲击着椅子扶手。随着探子的汇报，他敲击扶手的频率越来越快，等探子汇报完毕，他也停了下来。
　　荣麟乃寮国三皇子，年方二十四。长相偏阴柔，一双狐狸眼中满是算计。
　　“你是说，有大批武林高手正赶来助阵？”荣麟望着下方的人问。
　　“是。”探子半跪在地上回道。
　　“你是说，我派去拦截的那些人都折了？”
　　荣麟的声音慢慢变冷，眼神也凛冽起来。半跪在地上的探子此刻如坠冰窟，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回……回……是……”探子已经语无伦次了，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荣麟慢慢站起身来，踱步到探子面前，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冷然道:“没用的东西。”
　　被踹翻在地的探子已经口吐鲜血，站都站不起来了。
　　应宗南冷眼看着这一切，半晌才挥手让那个倒了八辈子霉的探子退下去。
　　“殿下息怒，那些北武的江湖中人确有些本事，普通的士兵根本拦不住他们。”应宗南就站在荣麟身侧，既不行礼，也不惧他的威慑。
　　如今的寮国皇帝乃是荣麟的大哥，应宗南是帝师，荣麟对其也是尊重的，更不在意那些虚礼。
　　荣麟轻微皱了皱眉，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
　　应宗南截杀莫长情一行人失败，荣麟心里其实是很不高兴的。堂堂寮国第一高手，竟然没能杀了那群人，极其对己方声势有损不说，还让平王多了份助力。现在呢，更多的北武高手赶了过来，自己本想半路截杀，谁知反被将了一军。
　　召集各个将领商讨一番，最后，荣麟决定，集中精兵和武林高手攻打西城。
　　与此同时，整个西城的气氛却是异常紧张。城中的百姓陆续被送走，入驻城中的兵力也比原来翻了一番。
　　这两天，莫长情一直跟着穆海安在西城那边巡防，陆朝晞自然也跟在身侧。莫铭还未见过这些场面，小脸上既是兴奋又是新奇。
　　回到帐中，莫长情让陆朝晞休息一下，自己则是去端饭食去了。陆朝晞好笑，自己倒是像个要人伺候的大少爷了。
　　每晚同榻而眠，对莫长情来说既是幸福又是折磨。幸福的是可以拥抱爱的人入眠，折磨的是怀中人对自己的诱惑力太大，小长情几乎就没消停过，莫长情感觉自己快要烧成灰烬了。
　　这么几天下来，陆朝晞也是察觉到了，一时有些慌神，但随即又冷静下来，有些难为情，还有些歉意。
　　今晚，两人吃完饭，洗漱完毕就早早钻进了被窝。因着不知道寮国什么时候会有动作，大家都在保持警惕的同时好生养着精神呢！
　　一如既往地，莫长情抱着陆朝晞，给两人盖好了被子就熄灭了烛火。
　　陆朝晞觉得自己被他抱的太紧了，有些不舒服，然后在他怀里扭了扭，谁知黑暗中传来莫长情低沉沙哑的声线，“别动。”
　　陆朝晞当真听话的停了下来，耳边是莫长情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声音和心跳让陆朝晞意识到了，这人……这人怎么又……一时有些面红耳赤，还好这时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莫长情慢慢松开了陆朝晞，身体往外挪了挪，然后又伸过手给他掖了掖被子，压抑着声音温柔哄道：“睡吧！”
　　陆朝晞没说话，也没再动。就在莫长情默念几遍内功心法，刚要平静下来的时候，陆朝晞轻轻地三个字就又将他打回原形，甚至较为之前更甚。
　　陆朝晞说的是，“我帮你。”
　　轻言细语的三个字，但听在莫长情耳边却如雷霆，又如春风。最后，他一咬牙，一个翻身压在陆朝晞身上，紧紧抱着他，将头埋在他颈侧，呼吸滚烫急促。
　　“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其实莫长情想说的是，你愿意？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陆朝晞没听到莫长情继续说话，但感受到了他越来越高涨的热情，于是他豁出去一般，伸手探向莫长情的腰侧。
　　莫长情最敏感的就是腰了，不禁身体一震，但实在熬不住陆朝晞主动作乱的手，撑起身来就凶狠地吻上了陆朝晞的唇。
　　直到呼吸困难，莫长情这才分开一些，随即在黑暗中低笑一声，将陆朝晞的手拉向自己，自己的手也探向预研拯里了他。
　　虽然知道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但是现在收手已然是来不及了。
　　恍恍惚惚间，莫长情觉得这个情景似乎很是熟悉，熟悉到每一分感觉都像是在演练曾经，不由地开始怀疑，这到底是自己得了臆想症，还是真的发生过？
　　虽然没有完成最终目标，但是莫长情已经很满足了，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理。清冷皎洁如月光的陆朝晞，竟然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陆朝晞由着他胡闹一场，简直纵容的没了边际。没办法，谁让这是喜欢着自己，而自己也喜欢着的人呢，除了听之任之宠着，没别的办法。
　　第二日，莫长情刚出帐子，就遇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谢芳菲。
　　谢芳菲依然戴着面纱，不见真容。身边站着的，是花王牡丹阁中的两朵牡丹花，欧碧和姚黄。
　　见到莫长情，谢芳菲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欧碧和姚黄抱了抱拳，打招呼道：“莫公子。”
　　莫长情也抱了抱拳，“三位姑娘好。”
　　说完，便看向谢芳菲，“谢阁主也是来帮忙的吗？”
　　谢芳菲还没作答，穆海宁却是在这时走了过来，说道：“谢阁主是送药材来的。”
　　两军交战，死伤无数，药材也是军营中紧缺的东西。
　　莫长情了然，然后就看到许多架马车上装满了药材，正由人带着往里走去。
　　穆海宁和莫长情又说了两句，就亲自带着谢芳菲几人往休息的地方去了。
　　本来莫长情还在奇怪呢，这世子殿下忙的很，怎么亲自出来接待谢芳菲了，不过现在看来也就明白了。
　　谢芳菲一介小女子都有如此侠义之心，收集药材，亲自送来支持边关将士，实在令人敬佩。再者，花王牡丹阁的势力可是不容小觑的，别看它表面只是个花楼，其收集情报的能力可是一绝。
　　莫长情想着事情，正要抬步离去，就见又一队人走了过来，看数量可不少呢，再看装扮，竟然是北武江湖门派的各位高手。
　　穆海安亲自给这些人带路，给足了面子，不少人都一路走着，一边有些得意的笑着。
　　穆海安此时心里却是忍不住嘟囔，大哥可真是会挑，专挑接待美人的活儿干。
　　陆朝晞听到帐外有声响，也掀开帐子走了出来。谁知，无巧不成书，他刚出来，就遇上了两个令他心情复杂的人。
　　陆圣朴和陆文杰一路走过来，谁知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帐外的莫长情，顿时脸上浮现出憎恶的神色来。
　　莫长情倒是懒得去理会他们，正想着赶紧离开呢，这会儿陆朝晞就出来了。
　　刚见到陆圣朴和陆文杰，陆朝晞明显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也不去看对面那两双几欲喷火的眼睛，而是对莫长情说：“一起去吧。”
　　陆圣朴盯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拳头在袖中捏的死紧，脸上也是厌恶至极的样子。偏偏这时候就是有人想添把火，吴寻柳看着陆圣朴眼睛盯着的方向，凑到近前，疑惑道：“哎呀陆庄主，刚刚那不是二公子吗？怎么不见你们说话啊？”
　　陆圣朴听到这话更是被激的心头火起，怒道：“我陆圣朴没有这样的儿子。”
　　说完，狠狠一甩袖子，转身走了。陆文杰则是冷笑一声，看着吴寻柳道：“别找不痛快，不然我要你好看。”
　　吴寻柳则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若陆朝晞说这话，他还有些忌惮，但是陆文杰他却是不怕分毫的，无论是人，还是门派势力，他现在都不怕。
　　陆朝晞听到陆圣朴那句话了，但是他脚步依然没有停顿，又不是今天才知晓，反正早已经没关系了。
　　莫长情还是有些担心他受影响，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用力握了握，安慰道：“没事了。”
　　陆朝晞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脚步不停随着莫长情往前走。
　　时过境迁，该看透的看透了，该放下的也放下了，该珍惜的……
　　他看了看身侧男子英俊的侧脸，嘴角微微含着笑意。
　　该珍惜的就在身旁，好好珍惜才是。
　　至此，前来助阵的北武江湖高手算是全都来了，终于可以不用束手束脚，好好战一场了。


第六十五章 西城之乱
　　自从援助的武林高手到了之后，穆培风就召集各个将领商讨了一番作战计划。因着莫长情与他说的那番话，最后就决定将人划分开来，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敌方不是故意派遣高手刺杀将领吗？那我方将领身边也派遣武林高手随行。
　　有伏靖琛在，穆培风的伤势已经痊愈了。经过商讨，打算留莫长情和徐如林在穆培风身边，但是两人都拒绝了。而且他们各自推荐了一个人，那就是陆朝晞与李司雅。结果，又遭到那两人的拒绝。
　　留在穆培风身边也很危险，他是敌人主要攻击的对象，但是相对冲在前线的人来说还是要安全一些的。这么一闹，最后是李司忠留下。穆海宁和穆海安身边跟的分别是谢芳菲欧碧姚黄三人，以及李司诚。
　　陆朝晞看着莫长情的脸，脸色不太好，不悦道:“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别说是上战场，刀山火海也一样。”
　　那双澄澈的眼眸中透出的是坚定不移和倔强，莫长情微微笑了，在周围的人不注意的时候，快速拉了拉他的手说：“好，我在哪儿你在哪儿，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我也是男人。”陆朝晞认真地说。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莫长情笑着哄人。
　　本来想着让他离危险远一分是一分，但是现下却不这么想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他待在自己身边，这样能看着还安心一些。
　　最近莫长情和陆朝晞随穆海安在西城，莫铭本来想跟着过来的，但是莫长情坚决不许他跟来，打发了他去跟着伏靖琛，给他打打下手什么的。
　　开玩笑，小孩子上什么战场啊，他师父曾经也没准他跟着上战场。
　　漆黑如墨的暗夜里，风呼呼刮着，吹的不堪重负的纸糊窗户哗啦啦作响。
　　西城里已经没有了百姓，莫长情他们就随便找了间屋子休息。将唯一一床被子让给陆朝晞，莫长情坐在床沿打坐，运行内力。身侧放着长刀倒春寒，虽然未出鞘，但似乎能感觉到刀在颤鸣。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敲锣声，有人大声喊道：“敌袭——”
　　莫长情猛然睁开眼睛，迅速握紧长刀冲出门外，陆朝晞也拿着白虹剑迅速跟上。
　　刚出门，迎面就有四五人手持刀剑朝两人袭来，看样子是寮国的武林中人。
　　莫长情和陆朝晞配合默契，刀剑相行相协，一时间稳稳当当占着上风。对面的人似乎也没想到这两人能有如此身手，一时慌乱起来。趁着这个空当，莫长情手中长刀狂舞，一下子就收割了两个人的性命，而陆朝晞也不遑多让，一剑劈下，剑光大盛，将对面两人利落击杀。
　　最后一人见己方只剩下自己，当即不顾一切往前逃去。莫长情眼睛微眯，冷厉森然道：“还想跑？留下命来。”
　　莫长情脚下一踏，腾身而起，而后稳稳落在那正欲逃跑的人面前，不待那人多做反应，反手就是一刀劈下。
　　解决了这边的麻烦，两人对视一眼，提着刀剑就向已经打开城门，正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寮国士兵们攻了过去。
　　城门被打开是事先就设计好的，为的就是让对方进到城内，然后再关上城门，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不得不说，这次前来攻打西城的都是精兵，他们作战有条不紊，且勇猛无双，尤其是他们的将领娄昌。此人不仅带兵作战能力卓绝，自身的武功也是不低，擅使双刀，勇猛非常。
　　莫长情与陆朝晞一路杀到娄昌近前，然后迫使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一刀一剑来势凶猛，娄昌竟然能不慌不乱地与他们缠斗到一起。但是毕竟是以一敌二，娄昌很快就支撑不住，身上也带了好几道伤，这会儿正血流不止。
　　只听他边打边骂道：“他妈的真是出师不利，竟然一上来就碰到这俩能打的倒霉玩意儿。”
　　“倒霉玩意儿”抽了抽嘴角，手下的动作更加犀利迅捷了。就在莫长情正要一刀正中娄昌的脖子时，他感觉到后背一凉，当即放弃攻击娄昌，迅速回身，抬刀格挡。结果就被来人一拳砸在刀身上，震的他倒飞了出去。
　　陆朝晞一掌拍开娄昌，忙飞身到莫长情身侧，伸手将他拉了起来，焦急问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儿，看来咱们是碰到老熟人了呢！”莫长情抹了抹嘴角的血渍，朝对面努了努嘴。
　　来人正是寮国第一高手应宗南。
　　陆朝晞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脸上尽是专注谨慎。面对强大的对手，切忌自乱阵脚，否则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周围已经是一片混乱了，武器相击的声音，将士们的喊杀声，还有黑夜中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了一起，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且悲惨。
　　应宗南微微皱了皱眉，显然是没想到又碰到他们两人。不过，碰见谁都一样，杀了就是。
　　废话不多说，一刀一剑闪着寒光就袭向应宗南。他还是那副淡然处之的模样，依然赤手空拳，依然沉默不语，只认真……杀人。
　　因着上次多少过了几招，又养精蓄锐这么多天，莫长情和陆朝晞一时气势如虹，竟也能挡住应宗南的攻击。
　　另一边，穆海安与娄昌打了起来。娄昌现下已经受了不轻的伤，这会儿对上穆海安只能是节节败退，就在穆海安以为自己能取了他性命之时，突然脊背一凉，顿觉不妙。
　　不用看也知道，有人背后偷袭。前面是娄昌的双刀，后面是不可知的危险，不能前进，不敢后退，穆海安脸上露出惊惶的神色。
　　娄昌见状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崽子，去死吧！”
　　娄昌的刀与他的话一齐落下，他不禁笑的得意起来，杀了这小王爷，那可是立了大功，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论功行赏的场面了。
　　但是，天往往是不会遂人愿的。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李司诚一剑挑开了娄昌的刀，然后将剑掷了出去，杀了穆海安背后那人，而后凌空一脚，将娄昌踢的倒飞出去，挣扎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穆海安是知道娄昌的，他是荣麟手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这人必然是留不得，死在他刀下的穆家将士可不少，这会儿正好了结了他，以祭奠死去的英灵们。
　　穆海安在李司诚的护卫下走向娄昌，手中的长剑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冷厉，他的脸色冰寒，周身气势恢宏，如同煞神。
　　这模样，跟他平日里可相差甚远，看来，人真的是有千面呢，就看对方想让你看见哪一面了。
　　四下环顾一周，此时此刻的娄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中计了。
　　本来是想聚集精兵突袭西城的，谁知对方早有准备，不仅增加了兵力，还增加了这么多武艺高强的江湖人，看来这次三殿下是失策了。
　　这次带出来的都是荣麟最得意的精兵，还有寮国不少江湖高手，谁知竟然偷鸡不成蚀把米，正中敌人下怀。
　　这会儿，不断从城门外涌进大批穆家军，声势浩大，把娄昌带领的人杀的四分五裂。不仅如此，还有许多江湖人士提剑扛刀，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莫长情和陆朝晞还在与应宗南交手，要不是应宗南一直在分神关注着战况，他们俩肯定讨不到什么便宜。
　　莫长情和陆朝晞经常交换武学心得，而且两人多次一起对敌，都对对方比较了解，加之两人对彼此都没有藏私，且心有灵犀，所以很多招数两人都是会的。
　　刚刚对付应宗南的时候，他们俩就配合出了刀剑合并的势头。刀上前，剑就断后，剑上前，刀就辅助，默契十足，威力自然也是不容小觑的，哪怕是应宗南这样的高手，也有些欣赏这两人的招数和默契了。
　　应宗南一边应付着两人，一边关注着周围的一切。结果就发现，越来越多的江湖高手冲了过来，将他们这边的高手击杀的寥寥无几了，仅剩几个人还在苦苦挣扎，但很快就被制服。而攻入城内的士兵也被团团包围了起来，那些誓死不降的，下场自不必去看了。
　　他余光一瞥，发现娄昌还活着，但是下一刻他就发现，娄昌马上就不能活着了，因为穆海安已经举起了长剑，正准备落下。
　　这娄昌是个不错的将领，也深得荣麟信任，这次已经折了这么多人，可不能让这人死了，不然荣麟就等于失去了一条手臂。
　　应宗南一掌拍开陆朝晞的长剑，又一拳将莫长情砸的后退不止，这才一个纵身来到娄昌面前。
　　娄昌本来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眼睛都闭上了，结果半晌没等到穆海安动作，于是睁开眼睛一看，竟是应宗南正在与穆海安和李司诚打斗。
　　看到应宗南，他就知道，自己这是不用死了，当即心中一喜。可是，但他环顾四周时，心下却是又涌上了无限悲凉。
　　娄昌心头愤怒，誓要铲平穆家军，为同袍报仇雪恨。他忘了，当他们将屠刀砍向别人的时候，对方也是如他这般怒火滔天，痛不欲生。
　　看来，世间是没有感同身受的，得亲身经历了，才有资格说话。
　　应宗南一把抓住娄昌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迅速飞身遁走了。
　　穆海安狠狠吐了口鲜血，愤怒地凌空劈了一剑，“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就能杀了那娄昌，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了……”
　　李司诚站在他身侧，没说话。若应宗南要保下娄昌，单凭他们俩是做不到取其性命的。
　　寮国剩下的那些高手见应宗南都遁走了，顿时心下悲愤起来，纷纷更加卖力拼杀起来，希望能凭手中利器杀出一条生路。但是，他们岂还有机会？最后，也就寥寥几人逃了。
　　忙活的差不多时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这一晚上，整个西城乱的就像是在煮沸水一般，终于在晨曦来临之际平息下来。
　　莫长情拉着陆朝晞就往军营而去，结果刚一转身就碰上了陆圣朴和陆文杰父子。陆圣朴那眼神简直是想把他撕碎了，陆文杰更是不加掩饰地展现了他的鄙夷不屑，还有嫌恶。
　　陆朝晞没看那两人是什么表情，只是道了句:“走吧。”
　　莫长情当然听他的话，跟个乖宝宝似的跟着他离开了。
　　他们的任务就是对付对方的高手，防止他们暗杀，这会儿任务完成，剩下的就是军中将士们的事情了，该穆海宁穆海安兄弟处理，他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第六十六章 随风而去
　　回到帐中，自然是要好好休息一下，一晚上都在战斗，精神体力都消耗极快，得赶紧养足精神，积极备战才是，谁知道荣麟会不会再出奇招，杀他们个回马枪。
　　莫长情他们不知道，西城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寮国的中军大帐也是人仰马翻。原因无他，荣麟被人行刺了。
　　这回可是把荣麟气的不轻，一向只有他算计别人的，竟然也有他被人算计的一天。不仅如此，就在他怒火中烧发脾气的时候，他的中军大帐内竟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两个来刺杀他的人，这让他更加怒不可遏。
　　之前都是他派人前去骚扰刺杀穆培风他们，就算杀不死，给敌人制造恐慌，不断施加心理压力，让其自乱阵脚也是好的。但这回却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刺杀自然是没有成功的，不过荣麟还是被猝不及防刺伤了手臂，伤可见骨。荣麟本身武功不弱，再加上身边有高手保护，可没那么容易取他的性命，能伤到他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闯敌军中帐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荣麟派遣了一队弓弩手，外加一支骑兵，还有自己身边的高手去追击刺杀他的人，誓要将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剥皮抽筋。
　　杭见溪和孟寒舟此刻正从小路奔逃，但追击他们的人却是紧咬不放，如同疯狗一样狂扑。
　　杭见溪心中恼火，他几时这样狼狈过？回头瞄了眼追击的人，他干脆停下了脚步，一个极速回身，举起手中的匕首就刺向了离他最近的人。
　　孟寒舟发现杭见溪回身的时候不禁惊呼出声，但是杭见溪没理会他。
　　越来越多的人赶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两人背靠着背，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但眼中依然是寒光不减。
　　其中一个手持长剑的人指着他们道:“是自己了结，还是要我动手？”
　　杭见溪眼神都没给对方一个，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竟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
　　眼角的红莲花纹，脸上的血迹，明媚的笑容，这些让杭见溪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狼狈，反而是有一种妖冶又危险的美丽。
　　刚刚说话的持剑人眼眸逐渐幽深起来，那眸中逐渐泛起不加掩饰的淫邪之意，他邪笑着道:“长的倒还不错，要是你乖乖让我……”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见眼前人影一闪，然后就被孟寒舟一剑封喉了。
　　杭见溪看着孟寒舟，不禁皱眉。这人刚才那带着愤怒的一击用尽了力气，当下应保存体力才是，此刻的处境实在是不容乐观。
　　那些围攻的人见有人被杀，顿时也懒得再耽误，直接冲杀了上去。
　　杭见溪手握匕首紫火，砍人砍的手都软了。孟寒舟一边对付周围的人，还分神去照顾杭见溪，所以他身上的伤比杭见溪严重得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从包围圈冲了出去，只是孟寒舟此刻情况实在是糟糕的很，他还替杭见溪挡了一支弩箭。
　　莫长情他们知道荣麟被行刺已经是第二天了，当即就猜到是杭见溪与孟寒舟，只是听说两人被追击又忍不住替他们捏了把汗。
　　无论从前如何，如今大家都是统一战线的。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家的反应各异，有的高兴于杭见溪这个魔头终于被人重创，恨不能跟着再补一刀才好。有的则觉得很可惜，这么胆识过人的人很可能陨落于敌国之手，直叫人扼腕叹息。
　　莫长情看陆朝晞皱着眉思索，伸出手去抚平他眉间的纹路，不悦地说:“怎么？他把你伤成那样，你反倒替他担心？”
　　陆朝晞轻摇了摇头，“时过境迁，如今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寮国，多一份助力总是有益无害的。”
　　莫长情哼哼了两声，“你替人家担心，人家可未必领你的情。还有，你担心别的男人，就不怕我吃醋吗？”
　　闻言，陆朝晞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捂住了眼睛。
　　这人现在越来越像小孩子了，动不动就无理取闹一下，顺带还调个皮。陆朝晞突然有种自己总是在哄孩子的感觉，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这个几十岁的“小孩”，然后陆朝晞果断加快脚步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总是不太平的，寮国屡屡来犯，结果大多数时候都以惨败告终。之前采用江湖高手刺杀将领的方法也失去效果，带兵攻城也无法取胜，因为他们每次都像掉进了穆家军的圈套里一样，好似人家早就磨着刀在那儿等着他们。
　　穆培风稳坐中军大帐，身边有人寸步不离的保护着。现在的穆家军士气大涨，已经不满足于防范敌人进攻了，他们要主动出击，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没多久，穆海安就带着几千精兵突袭南城，将南城从寮国人的手中抢了回来。之前寮国派人刺杀了南城主将，而后赶在救援来临之前快速攻下了南城。
　　接下来的日子里战事不断，时而是大规模的两军厮杀，时而是小规模的奇袭，还有刺杀对方将领这样的事情，双方互有胜负和损伤。
　　有一次穆海宁带人突袭对方，却反被对方的增援围困住，陆圣朴和陆文杰自请带人前去救援，结果中了对方的计，半道儿就被敌方拦截，差点儿就丢了性命。最后，是陆朝晞和莫长情带人将他们救出，然后又去援助穆海宁。
　　当时为了救陆文杰，陆朝晞还被对方的弓弩手射伤了手臂。莫长情一见陆朝晞受伤，当时就爆发出强大的战力，完全不顾自己死活一样的打法，差点将人家的弓弩手全灭了。对此，他就收获了敌人赠送的绰号——“疯子”。
　　虽然陆朝晞救了陆文杰，但他不仅不感激，还愤怒指责他多管闲事，为什么没死在敌人手里。
　　陆朝晞根本不理他，救他不过是不想己方战力有损罢了。
　　他能忍，莫长情可不能忍。为了救陆文杰，他的朝晞都受伤了，结果对方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诅咒他，当即就冲到陆文杰面前，反手就是一巴掌。
　　陆文杰都被打蒙了，半天没回过神来。陆圣朴见此情形也是万万没想到，就要拔剑上前替陆文杰讨回公道，莫长情却是先拔刀指向了陆文杰。
　　他的刀指着陆文杰，人却是面对着陆圣朴，面色冷若寒霜，他说:“陆庄主，既然您的儿子没教好，那我少不得要越俎代庖替您教训一下了，恩将仇报不识好歹的人我可容不得。”
　　陆圣朴父子之所以这么积极，那也是有私心的。飞鹤山庄已经势微，这次他们是想多捞些功劳，进而多得些好处，以此来壮大飞鹤山庄，也可落个心怀家国大义的好名声。
　　事情的最后就是莫长情与陆朝晞去救援穆海宁去了，陆圣朴与陆文杰父子俩气的原地跳脚，将陆朝晞骂了个遍。但是陆庄主显然是气糊涂了，骂陆朝晞不就是骂他自己吗？
　　自打北武江湖中人前来援助开始，荣麟的气就没顺过。最后，经过他的多番打听和探查，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败再败了。对方有个叫莫长情的人总是在平王身边出谋划策，说来也奇怪，似乎对方总是能未卜先知，荣麟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这边有奸细，但经过几次试探后，他确才定自己身边没有消息走漏。
　　鉴于此，莫长情这个名字就成了荣麟特别关照的对象。不仅是他，还有那些该死的江湖高手，他也都一一记着呢！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还毁了他精心培养的弓弩队和斥候，他一定要让这些人全都葬身于此。
　　这天，伏靖琛正在给受伤的伤员处理伤口，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伏靖琛一看，赶紧过去将人扶住，并伸手帮他捂住血流不止的腹部伤口，回头对正在忙活的莫铭大声喊:“拿药来，快。”
　　那受伤的士兵一把握住伏靖琛的手腕，也不管自己的伤了，断断续续对他说:“伏……大夫，风……风……”
　　伏靖琛没听清，只当他要自己救他，不停安抚道:“你别说话，我会救你的。”
　　那士兵还是死死捉住他的手，似乎用尽了力气微摇了摇头，才接着说:“风……佑……出……事……”
　　士兵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言简意赅说出了他想说的话，然后就晕了过去。
　　“什么？师兄怎么了？”
　　听到士兵的话，伏靖琛心底陡然一凉，手也颤抖了起来，但他的话却无人再回答。
　　伏靖琛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将这人交给其他军医，然后拔腿就冲了出去。
　　他一边跑一边想，不会有事的，师兄不会有事的。
　　今天早上，风佑来跟他说自己今天要出去一趟。来了军营这么久了，出去一趟是什么意思，伏靖琛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与敌方作战了。
　　他像往常那样点了点头，然后拿出自己配的药丸交给风佑，嘱咐道:“这是我新配治出来的，比以前的药效还要好，你带在身上。”
　　风佑接过去收好，然后发现伏靖琛的头发有点儿乱，他就将人按在椅子上，用五指给伏靖琛将头发理顺，然后用发带给他绑了个高马尾。
　　伏靖琛坐在椅子上，享受着风佑给他梳头的过程。他能感觉到师兄动作的轻柔，生怕拉扯疼了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一如从前。
　　后来有人来叫风佑出发，他才恋恋不舍的提步离开。
　　走到门口，风佑突然回头看着伏靖琛。伏靖琛不解，疑惑道:“嗯？还有什么事吗？是忘了什么东西还是……”
　　他话还没说话，就被大步返回的风佑一把抱住了。而且，他感觉抱着他的人还在缓缓加重力道，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师兄？”伏靖琛不解地轻唤了一声。
　　风佑又紧了紧手臂才松开了怀里的人，认真地看着伏靖琛的眼睛，他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笑容，他说:“琛，待此间事了，我有话与你说，等我回来。”
　　风佑这次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而伏靖琛还怔愣在原地。
　　琛？师兄不是一向叫他师弟的吗？什么时候改称呼了？
　　此刻正在奔跑的伏靖琛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恨不得现在的自己有四条腿。但是当他看到不远处的情形时，却是脚下一软，差点儿就摔到了地上。
　　不远处，莫长情正背着风佑往这边跑，两个人都满身是血。风佑的人垂在莫长情的身侧，血还在顺着他的指尖不断滴落。陆朝晞和李司孝在左右两边帮忙扶着。
　　伏靖琛发了疯似的冲到他们面前，然后夺过风佑，将他抱着坐在了地上。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伏靖琛不停唤着风佑，不敢去看他满是血污的脸和身上的大小伤口。
　　“师兄没事的，你别怕，我会治好你的，我医术很好的……你别怕……”伏靖琛不停地对风佑说着话，手下慌乱地去拉风佑的手，试图探他的脉。但是他的手不听自己的使唤，连抓了好几下都没抓紧风佑的手腕。
　　伏靖琛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他看着身边一群围着他们的人，没有一个上前帮忙，急的嘶吼出声，“你们快来帮忙呀，我探不到师兄的脉了，你们谁来帮帮我啊……”
　　莫长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陆朝晞已经偏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其实，回来的路上风佑就没了气息，此时怕是只剩下一点余温了。
　　伏靖琛的眼泪滴在风佑的脸上，和他脸上那些血污混在了一起。
　　此刻的伏靖琛无助又可怜，没有人来帮他，他的师兄受伤了，需要他治疗。可是他太没用，都抓不住师兄的手，探不到师兄的脉搏，他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师兄，你别睡，你告诉我怎么办啊，师兄……”
　　伏靖琛还在跟风佑说话，可是没人回应他。
　　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他问，他就答。
　　他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他总是在他身边，总是纵容他，陪着他……
　　良久，伏靖琛终于安静下来，他紧紧抱着风佑的身体，好似这样就能阻止怀里的温度慢慢流失。
　　“师兄……你不是说叫我等你回来吗？我等着呢……”伏靖琛凑到风佑的耳边，声音温柔的说。
　　“师兄，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吗……我不要等回去，你现在就说好不好？”
　　……
　　明明伏靖琛的声音很轻柔，但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场的每个人心窝上，难受极了。
　　怀中人的温度彻底消失了，伏靖琛嘴唇发白，终是颤抖着崩溃哭喊出来:“师兄，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啊……啊……”
　　风佑，他是上天派来保佑伏靖琛的一阵风。
　　如今，这阵风，终是远去了。
　　两场战争，一次带走了他的师父，一次带走了他的师兄，伏靖琛恨透了这该死的战争。
　　其实，战争还带走了很多人，留给人们无尽的悲苦和伤痛，无论是敌方还是己方。
　　战争起，无赢家。


第六十七章 忧心如焚
　　伏靖琛这个名字其实是他师父和师兄一起取的，那时候风佑年纪也不大，见到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娃娃就喜欢的不得了，一听师父要给小娃娃起名字，当即就和师父抢起了这个差事。
　　师徒俩琢磨了好几天，都不满意对方取的名字，最终才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一人想一个字，且一次定下。
　　他的师父取了一个“靖”字，意为平安，希望伏靖琛能一生平安。
　　风佑那时候读书还不多，生怕自己取的字不好，会让小师弟不喜欢，于是他翻了好几天的书，最终取了“琛”这个字，取意“珍宝”。
　　是了，从小时候起，风佑就将伏靖琛当作珍宝。
　　伏靖琛拿着布巾给风佑擦拭着脸上的血迹，然后又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这才拿着梳子给他梳理头发。
　　“一向都是你给我梳头，也让我给你梳一回吧，我可能梳的没你好，你别嫌弃。”
　　伏靖琛慢慢梳理着风佑的头发，一边还轻声与他说着话。
　　陆朝晞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伏靖琛的轻声碎语，心里很难受。
　　莫长情站在不远处，陆朝晞慢慢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左臂问，“伤口疼吗？”
　　“没事儿，你不是给我上了药了吗？”莫长情伸手拉住陆朝晞，“我们先走吧，给他们留些时间。”
　　陆朝晞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帐内，收拾好一切的伏靖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风佑。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从此就是天上地下了。
　　伏靖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最后俯身，轻轻吻在了风佑冰凉的唇角，他说:“师兄，其实我都知道的，我也是喜欢你的……对不起，我明白的太晚了……”
　　年少不知何为情爱，待到明了时悔之晚矣。
　　天快黑的时候，伏靖琛抱着风佑出了帐子，莫长情默不作声在前面带路。
　　到了地方，伏靖琛将风佑的遗体小心放置好，然后接过陆朝晞手中的火把，亲手点燃。
　　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伏靖琛在心里说:“师兄，一路走好，我会为你报仇的。”
　　伏靖琛终于在风佑死后说出了那句喜欢，可是，人已逝去，风佑终是到死都没听到他梦寐以求的那句话，这是多么令人遗憾的事。
　　如果喜欢，就别犹豫，干脆的说出来，不要遗憾留下，因为你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风佑的死让大家都很难过，虽然他话不多，但是为人却是极好的。战场上被他救过的士兵更是无数，要知道，生死之间谁还有心顾及别人？
　　莫长情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的思绪很纷乱。
　　这次他们得到斥候汇报，说是荣麟正带人往他们的方向过来，于是莫长情和陆朝晞，李司孝和风佑就陪同穆海安一起前往迎战。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荣麟的目标似乎就不是穆海安，而是他们几个人。大批精兵不断围攻他们，其中还混杂着不少高手。刚开始他们还能互相照应着，后来硬生生被隔开。其中风佑离荣麟最近，所以荣麟毫不犹疑地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他……
　　莫长情不记得上辈子风佑是否也来了边关，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关心，只是麻木的杀敌，所以也就不清楚这些。
　　他极力回想着这件事，太阳穴突突直跳，竟是头疼了起来。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脑中划过一道白光。
　　他想起来一件事，上辈子有一次他们杀敌归来，他正要回帐休息，途径一个帐子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悲痛欲绝的哭喊着，他没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每天都有人战死，哭都哭不过来，所以那时候的莫长情根本没放在心上。
　　如今回想起来，那声音不就是伏靖琛吗？
　　伏靖琛在哭，那么，那时候死的就是……风佑。
　　莫长情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冰凉了起来，上辈子风佑死了，这辈子风佑也死了，那么……
　　上辈子也死了的自己呢？这次……
　　他没敢往下想，偏头看了眼陆朝晞，轻轻掀开被子，然后给他盖好，独自离开了帐子。
　　莫长情刚离开，陆朝晞的就睁开了眼睛，然后也起身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莫长情走到军营外的一条小河边上停了下来，他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盯着河水发呆。
　　陆朝晞远远跟着，见他坐在石头上就走了过去。
　　莫长情察觉有人，回头一看是陆朝晞就微微笑了笑，向他伸出手，“吵醒你了？”
　　陆朝晞将手递给他，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回答道:“没有。”
　　莫长情搓了搓掌心里的手，观察了一会儿陆朝晞的表情，突然说:“朝晞，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朝晞一把捂住了嘴，莫长情无辜的眨眨眼睛，却是对上了一双带着怒气的眸子。
　　“莫长情，你不会死，我也不会。”陆朝晞坚定的声音响起，在这静夜里格外响亮，不知为何，莫长情突然觉得自己平静下来了，不那么焦躁了。
　　陆朝晞说他不会死，陆朝晞不要他死。辗转两辈子，他终于得到这人的认同，他怎么舍得死呢！
　　“呜呜……”莫长情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呜呜了两声后，陆朝晞才慢慢松开了手。
　　莫长情觉得石头挺硬的，陆朝晞这样坐着肯定不舒服，于是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直接抱在了自己腿上。
　　陆朝晞顿时有些脸热，挣扎着就要下去，莫长情却紧紧抱着，不让他走。
　　抱着这个人，莫长情就觉得心绪安宁，心中甚是满足。
　　还好，他这次没有犹豫，告诉了他自己的心意，也得到了对方的回应。何其有幸，他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他。
　　就这样抱着，莫长情将头埋在陆朝晞颈侧，久久没有说话。
　　陆朝晞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轻轻推开莫长情的脑袋，有些担忧道:“你怎么了？”
　　刚刚明显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但被自己打断后就再没开口，他明显感觉到了对方情绪低落的很。
　　莫长情退开一些，看着陆朝晞的脸，“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出了事，你要好好活着，然后……”
　　他停住了，心中苦涩，似乎接下来的话实在难以说出口，即使是个假设，他也揪心难受的很。但是顿了顿他还是说了下去，“然后……忘了我……”
　　陆朝晞微微瞪大了眼睛，他知道风佑的死让大家很难过，可是他没想到莫长情竟然受到这么大的刺激，甚至是觉得自己也可能随时死去。
　　莫长情看着陆朝晞的脸，不想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本来惊惶的神色慢慢改变，陆朝晞几乎是冷笑着出声的，他说:“忘记？然后呢？再找个人好好生活对吗？”
　　莫长情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愠怒，他就没敢应声儿，甚至是怂巴巴的缩了缩脖子。
　　见他这个动作，陆朝晞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原本的质问和怒气都消散的差不多了。
　　他想，这个人现在很不安，需要他安抚。
　　于是，陆朝晞慢慢回抱住了他，轻轻吻了吻莫长情的耳朵尖儿，在他耳畔温柔吐息道:“忘不了，也舍不得忘……”
　　莫长情只觉得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半边身子都酥麻无力了，然后又听到陆朝晞继续说道:“所以，莫长情你不准有事，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从前哪能听到陆朝晞说这样的话，也许是两人相处的久了，有些话自然而然就能说出来，也许是连日来的战斗让人觉得疲惫，此刻终于能得片刻温馨宁静，所以让人敞开了心怀。
　　总之，莫长情觉得，凭这几句话他就能多杀几个敌人。
　　也许是还不太习惯这么直接表露自己的心思，陆朝晞有些不太好意思，尤其是半晌没得到莫长情的回应，这让他一下子更加尴尬。就在他准备从莫长情身上下去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扣住了腰，吻住了唇。
　　听到了这么动人的话，怎么能不做点什么呢？
　　恍惚中，莫长情想，也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自己可是不一样的，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而来的。
　　再者，有怀中这个人存于世间，他就是掉下了十八层地狱也要挣扎着爬出来，回到他身边。
　　他的朝晞，性子有些冷，朋友也不多，更不太会照顾自己，他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在世间游走呢？
　　两人又相拥着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手拉手回去睡觉去了。
　　待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穆海安这才敢大口呼吸，并且不断给自己的脸扇风，试图以此降低一下脸上的热度。
　　他只是忧心战事睡不着，所以才来河边走走，谁知竟然看到莫长情和陆朝晞也过来了。听两人说话他就没好意思打扰，好不容易等两人停止了对话，他正要出声打招呼，就骇然看到莫长情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于是穆小王爷只得讪讪地收回伸出去一半的右手，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见两人这样，穆海安就打定主意不打招呼了，免得人家尴尬，可是还没说一会儿话呢，居然还亲上了……
　　穆海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冲到了脸上，烫的他十分不自在。
　　穆海安离的不是很远，只是他坐的地方草比较深而已。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有意偷窥，真的只是意外。
　　两人走后，他才终于长舒一口气，赶紧到河边捧了水洗脸。
　　虽然他早已知道那两人关系非常，但是知道和亲眼目睹还是不一样的，穆海安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也打定主意，将今晚所见全烂在肚子里，开玩笑，他能和别人说他堂堂小王爷半夜不睡觉，跑到河边偷窥别人亲亲吗？


第六十八章 浴血奋战
　　三月十五这天，黄历上说诸事不宜，而这天，荣麟亲率十万大军，兵临西城城下。
　　莫长情就不明白了，这荣麟是对西城有什么执念吗？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攻打西城，西城似乎成了他的心魔了。
　　陆朝晞说，可能是想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吧，毕竟之前荣麟在攻打西城的时候吃了亏，大概就是一种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的心理在作祟吧！
　　穆培风对此倒是并不意外，像这样光明正大的来攻城还让他敬重些。将士就该战于沙场，无论生死，都是一种荣耀。
　　这一天，穆培风披甲上阵，亲率五万大军迎战寮国三皇子荣麟所率的十万大军。
　　绣着雷鸟的穆家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威武霸气的雷鸟似乎要挣脱束缚，飞向天际。
　　虽然敌我双方兵力悬殊，但没有一个人害怕，甚至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们会输。相反，他们斗志昂扬，豪气冲天，他们要将这些骚扰了边境几十年的贼寇赶回他们的老巢，甚至是将其完全消灭。
　　穆培风左右两边分别是穆海宁和穆海安，再往两边则是莫长情，陆朝晞，李司忠等江湖人士。
　　徐如林一身战甲，手握长枪，威风凛凛。侧脸看了看身侧美丽又刚强的女子，他的心里既是柔软，又是坚定，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姑娘。
　　男儿上了战场，女子也不甘示弱。李司雅，谢芳菲，欧碧和姚黄，皆手握利剑，站在大军之前，就连吴寻柳的两个贴身侍俾也是一脸坚定的站在吴寻柳的身侧。
　　她们也许看上去是柔弱的，可是她们的信念，她们手中的利器，皆坚若磐石。
　　伏靖琛握紧了手中的剑，这剑是风佑的。他一直死死盯着荣麟，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若是眼神能杀人，那荣麟这会儿估计已经千疮百孔了。
　　对面，荣麟高坐于马背之上，神态倨傲又悠然，不出所料，他的身边正是应宗南。
　　在荣麟看来，自己的兵力是对方的一倍，若这样还打不赢，那他只要直接卷铺盖卷儿滚回寮国了。
　　他现在甚至是有些后悔，就不应该玩儿那些小把戏，应该直接率大军碾压过去的。
　　两军对垒可不像江湖中人切磋，还讲究先相互喊个话行个礼再动手。
　　穆培风眼神锐利地盯着对面黑压压的大军，倏然拔出腰间的配剑，高喝道:“杀——”
　　几乎是穆培风喊出话来的同时，荣麟也是举起手向前一指，同样铿锵有力地喊道:“迎战——”
　　随着两军主帅的喊话，两边的将士们皆握紧手中的利器冲向对方，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场面十分壮阔。
　　莫长情握紧倒春寒，狠狠劈向自己身边的寮国士兵，顿时收割了好几个人的性命。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之时，猛然察觉到了身后不一般的危险气息，于是他的行动比脑子转的还快，反手将刀挡在了自己的后背，堪堪挡住了突袭而来的利剑。
　　打斗了片刻，莫长情赫然发现，自己好像是被特别关照的幸运儿。围攻他的除了寮国的士兵，还有四个高手在一旁虎视眈眈，趁他自顾不暇的时候就在背后给他来几剑，十分阴险。
　　陆朝晞一剑挥出，利落地劈断了对面士兵手中的长矛，然后趁着对面愣神的片刻，瞥了眼那边莫长情的情况。这一瞥，就让他顿时拧起了眉头，他发现莫长情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困在中间，还有几个人在他身边游走着，似乎是在找出手的最佳时机。
　　陆朝晞眉头紧锁，第一个想法就是——我要去他的身边。
　　抬脚将扑上来的人一脚踢开，然后那人就砸到了后面正往前冲的人身上，巨大的冲劲儿顿时将一大片人砸倒在地。陆朝晞狠狠地挥着剑，不停地往莫长情的方向挪动，可是渐渐地他发现，那些士兵死死地缠住他，哪怕是以命来挡，也要阻止他靠近莫长情。
　　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莫长情被针对了，这些人不在乎死多少人，只要能取了他的性命就可以了。
　　陆朝晞手中的剑舞的密不透风，扑上来的人都倒在了白虹剑下，他也终于一路杀到了包围着莫长情的圈外。眼见莫长情就在不远处与四人缠斗，陆朝晞长剑一甩，提起内劲，腾身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落到了莫长情的身边，并且十分及时的挑开了袭向他腰腹间的长剑。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徐如林与李司雅配合默契，一枪一剑攻势凌厉，如秋风过境一般扫倒了一大片。
　　陆圣朴与陆文杰父子拼尽全力奋战杀敌，只是对方不要命的一股脑儿涌上前来，实在让父子俩叫苦不迭，稍有不慎就挂了彩。
　　最让人意外的居然是吴寻柳，虽然他体型看起来比较笨拙，但实际上他却是很灵活，而且耐力很不错，那些手持长矛和大刀的士兵一时竟然被他震慑住了，都有些缩手缩脚不敢贸然上前。吴寻柳身边的两个女子时刻都护在他身边，杀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三人一时间还有余力说起话来。
　　“哎妈呀，这些人都不怕死的吗？这么拼干嘛呀，命都没了有军功也没什么用了啊！”吴寻柳一掌推开身前的士兵，一边疑惑发问。
　　“公子，专心应敌。”两女同时对吴寻柳喊道。
　　吴寻柳闻言只得闭上了嘴，他也深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得保存力量专心对敌，否则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若说此刻战场上杀敌最多，出手最快，最凶狠的人，那绝对是非伏靖琛莫属了。
　　伏靖琛的性子是比较开朗的，而且又是从小修道，按理说这样的凶狠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但是此刻，他看上去不像个修道者，反而更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手中的长剑越舞越快，剑身上的血都来不及完全滑落就又沾上了血，周而复始，源源不断。伏靖琛的身上已经沾满了血迹，但看他现在的样子便知，那些血是别人的。他的脸上也沾着血迹，温热的红色液体还在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眼睛里隐隐泛着红光，眼神冰冷且专注的盯着一个人。
　　他盯着的是被重重保护起来的荣麟，他要杀了他。
　　他想去到荣麟那边，挥剑将他斩落马下，可是那些人真的好可恨，一直死死地缠住他，所以他怒了。
　　伏靖琛横剑于胸前，双指在剑身上一抹，那些血迹就流成了一条血线，而后听到他森然冷厉的声音响起，“弱水三千。”
　　他的话音落，手中的长剑也一并旋转挥出，顿时剑光四射，将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士兵通通击倒。
　　趁着这间隙，伏靖琛腾身而起，脚踩在士兵们的头上或肩上，不肖片刻便来到了荣麟的面前。
　　伏靖琛眼中恨意大盛，抬剑就向荣麟攻去。荣麟倒是挺意外这人的身手，竟然能这么快攻到自己面前，之前那么多次交手可是没见过这个人啊！不过，也只是意外而已，并不害怕。因为，他有寮国第一高手在侧保护。
　　果然，伏靖琛的剑还没到荣麟身前就被应宗南一拳砸了回去。之后，一人一剑就向着应宗南疾掠而去。
　　谢芳菲和欧碧姚黄三人在穆海宁身侧战斗着，女子出招可能没男子那般惊天动地，但是取人性命也是丝毫不含糊的。
　　谢芳菲脸上的面纱都沾上了血迹，看上去有些像泼墨而成的画，只是红的有些惊心动魄。她一手肘击退身后的人，反手就是一剑，直接将人来了个对穿过，出手干脆利落。
　　突然，穆海宁极速奔向她，一边跑一边朝她大喊，“低头，”然后就将手中长剑掷向了她。
　　谢芳菲几乎是听到声音的同时就迅速低了头，而穆海宁的剑也已到来，直接擦着谢芳菲的头皮，刺入了她身后正举着长矛准备偷袭的人。那人顿时血如泉涌，轰然倒地。
　　穆海宁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握住剑柄，将其收回，还不忘对谢芳菲沉声交代一句，“小心。”
　　谢芳菲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然后再次提剑冲向了对面疯狂扑杀过来的士兵。稍有眼力劲儿的欧碧和姚黄赶紧跟上自家阁主的步伐，她们算是看出来了，阁主一直都在世子的身边，那战斗姿态完全就是在保护对方。
　　两方士兵都拼了命地厮杀，鲜血喷洒在地面上，很快就将脚下的土地染成了深红色，脚踩在上面都能感觉到泥泞打滑。
　　荣麟眼神扫过周围，似乎并不担心战况，他不相信自己举十万兵力会败给对方。
　　穆家军英勇善战又如何？到底是不能以一当十。
　　那些江湖高手武艺高强又能如何？能扛住一波又一波的人海冲击吗？更何况还有己方高手在侧时不时骚扰。人都不是铁打的，就算是铁打的刀，也有卷刃的时候不是？
　　荣麟的想法其实很直接了当，那就是用人生生耗死他们。
　　他眯眼寻找着穆培风的身影，然后唇角露出一个笑来。差不多的时候，他就亲自出手，砍了那老家伙的脑袋，那这场战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第六十九章 生死相依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莫长情握刀的手都不稳了，久到他觉得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长。
　　莫长情大口大口喘息着，喉间的铁锈腥甜被他再一次咽了回去，耳边嗡嗡鸣响，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
　　背靠着他的陆朝晞情况也是差不多，从那呼吸的频率就可以感受到他此刻的疲惫。
　　两人背靠着背，警惕地盯着周围那些手拿大刀长矛的士兵。那些人似乎也有些畏缩不前，不是他们不够胆量上前刺死这两人，实在是这两人太过强悍了。
　　莫长情和陆朝晞的周围都是被他们杀死的人，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竟然层叠着堆起来，最上面的就是那四个高手的尸体。
　　莫长情不知道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不怕死的人，反正那些人又前仆后继向着他们涌了上来。
　　莫长情的左手捂住自己受伤的侧腰，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他额头上的汗珠也在滑落的过程中连成了一条线。
　　其实他本不会受到这样的重创的，只是那时候眼见长矛就要刺向陆朝晞的腰间，他一时情急返身去救，结果中途被人拦住耽误了时间，眼看就要来不及了，于是他就飞身而至陆朝晞的身侧，以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莫长情很怕疼，他此刻脑门儿上的汗更多是疼出来的。但是只要他想到身侧之人安然无恙，他就觉得，再疼他也能忍。
　　陆朝晞知道他受了伤，但是这时候没法去查看，心下也是焦躁的很，喘息间他问莫长情，“怎么样？你没事吧？”
　　若是平日里，莫长情肯定要摆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然后说:“有事，要朝晞亲亲才能好。”
　　但是此时此地此境，他咬了咬牙，然后尽量放轻松回道:“还好。”
　　他刚说完，对面一个士兵突然喊道:“他们受伤了，不要怕，咱们人多，冲上去一定能杀了他们。”
　　本来还在畏缩不前的人听到这话，顿时就跃跃欲试起来，一副随时冲杀上来的架势，嘴里还不停喊着，“对，不怕他……杀了他……”
　　莫长情冷冷盯视着那个说话的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来，然后大声吼道:“来呀，不怕死的就过来。”
　　那些人被他登时提高的音调吓的一哆嗦，但是很快他们就镇定下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再不犹豫，全都冲了上去。
　　两人竭力战斗，手在痉挛着抖动，但还是将刀剑握的死紧，他们很清楚，若是此刻武器脱了手，那也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看着从四面八方冲上来的人，莫长情有些恍惚，感觉这个情景就像是在重演，那些凶狠的士兵，那些带着寒芒血光的刀和长矛，他曾经都见到过，经历过……
　　那是……上辈子最后的经历。
　　偏头，看到陆朝晞被好几个人逼的后退，莫长情猛然发力推开面前挡住自己的人，飞快来到陆朝晞身边，一刀将那些人砍翻在地，而后一把拉住了陆朝晞的手。大概是觉得这样的牵手让自己不满意，于是莫长情干脆将自己的五指插入陆朝晞的指缝。
　　两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两只带着鲜红血液的手紧紧扣住，似乎怎么也不会分开。
　　这次不同，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这次……有他……
　　当莫长情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混沌的脑子里是欢喜的，可是随即他就皱紧了眉头，心下大乱起来。
　　是了，这次不同，这次有陆朝晞在自己身侧，可是……可是他怎么能让陆朝晞陪自己死在这里呢？
　　莫长情又想到了风佑，也许……也许自己也会死去……
　　想到这里，原本就不好的脸色顿时更加惨白，他看了看两人交握的人，然后将视线落在陆朝晞的侧脸上，突然加重手中的力道握了握陆朝晞的手，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感觉到手下传来的力道，陆朝晞突然就觉得充满了力量，心也跟着柔软起来，于是他轻柔又坚定的声音就那么清晰地钻进了莫长情的耳朵里。
　　他说:“同生共死。”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莫长情的心猛然一颤，又酸又软又疼，简直五味杂陈。
　　他觉得，什么都够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有陆朝晞这句话，他就圆满了。于是他温柔地“嗯”了一声，手下又用力捏了捏陆朝晞的手，然后深深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眼中的坚定之色更甚。
　　转过头，莫长情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望着将他们团团围住，且还在不停增加人数的寮国士兵们，他突然怒吼一声，然后提刀一路冲杀过去，简直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
　　陆朝晞被他握紧了手，整个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跟着他前进起来。陆朝晞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一边跟上他的步伐节奏，一边打退两边正扑上来的人。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突然，莫长情猛然松开了陆朝晞的手，然后愤然发力，一把将陆朝晞拎起来扔了出去。
　　这变故来的太快了，陆朝晞简直来不及反应，身体已在空中时他才反应过来，顿时明了，他朝莫长情声嘶力竭大喊道:“莫长情，你混蛋。”
　　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莫长情一路冲杀都是在给他开道，直到差不多距离，他就被扔出了包围圈，而他即将落下的地方大概是穆家军所在了。
　　陆朝晞眼睛通红，眼泪已经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落了下来。
　　说好的同生共死，生死相依呢？
　　说好的从此天涯海角，地狱天堂永相随呢？
　　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他怎么能骗他呢？
　　莫长情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陆朝晞看到他朝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来，然后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便再也没看自己，返身与那些士兵厮杀起来。
　　莫长情此刻很平静，平静到能清晰地感受自己心脏的搏动，他在心里对陆朝晞说:“朝晞，我怎么舍得让你陪我死呢？即使是我死了，也想要你好好活着。”
　　他喜欢这个人，爱这个人，所以也尊重这个人。刚开始是顾及陆朝晞的感受，只希望慢慢亲近，可是后来有很多次机会，他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最终还是悬崖勒马，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不是不够爱，不想更近一步。相反的，是太爱了。因为太爱他，所以不想给他留下更多更深刻的记忆，他怕自己真如上辈子一样死去，那留下来的陆朝晞会不会很难过？
　　他希望他爱的人能好好活着，开心的活着，无论自己是否还在，就算化作人间风雨，天上星辰，他也会看着他，守护着他。
　　陆朝晞此刻很绝望，很疯狂。身体落地的时候砸倒了一大片人，然而他根本顾不得其他，迅速弹跳起来，提剑奔向莫长情所在的方向，将挡在他面前的寮国士兵通通击杀。
　　他赤红着眼睛，不断挥舞着手里的白虹剑，只希望能快点回到那人的身边。可是，好不容易等两人分开来的寮国士兵们，怎么会再放他回去与莫长情刀剑合璧对付他们，当然是紧紧咬住他不放，哪怕用尸体把这人堆压起来也在所不惜。
　　莫长情这会儿根本没有余瑕去关注其他，只能凭本能挥舞着长刀。陆朝晞一走，他的压力就成倍增长，而且那些人此刻似乎更加兴奋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不行了，只能任他们宰割了吧！
　　一把推开被长刀刺透了身体的士兵，莫长情忍不住猛咳一声，血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喷了出来，腰间的伤口也因为刚才的这一动作被狠狠牵扯，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痛感。身上无一处是不疼的，手抖的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他还觉得冷，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耳朵似乎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莫长情想，只能这样了吗？又是这样吗？
　　看来，自己还是无法挣脱天命的束缚啊！
　　眼看着从四面八方刺向自己的长矛和大刀，莫长情手指动了动，却怎么也抬不起手了，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竭力放松下来，脑中闪现过的一幅幅画面，皆是陆朝晞。只要想到他，莫长情就觉得没什么是可怕的，包括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莫长情觉得自己等了很久，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传来，正疑惑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一把扣住，然后耳边响起了一阵刺透耳膜的声音，“喂，不想死的就给我清醒点儿。”
　　莫长情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然后就被人扶住了，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然后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很是熟悉，在混乱的脑子里搜寻了许久才蹦出了一个名字——徐秀虎。
　　没错，来人正是徐秀虎，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莫长情。
　　来人不只他一个，还有一百多个身穿粗布衣，手拿大刀的汉子。那些人，正是逍遥寨中的人。
　　只见他们个个出手狠绝果断，利落干脆，那悍然的样子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贼土匪，他们更像是久经沙场的战士。
　　莫长情喘息了片刻，按住额角摇了摇头，恍然间似乎还听到了一阵激励人心的鼓声。那鼓声似乎有一种魔力，能让听到它的人精神振奋，英勇无敌。
　　莫长情也在这鼓声中重新燃起了力量，竭力提起了自己的刀，想要继续冲杀。然而，他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支撑起他的野心，还没提起刀来就眼前一黑，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七十章 战争结束
　　其实，真不能说莫长情弱，围攻他的那四人乃是寮国的大内高手，不仅如此，在那些士兵中还隐藏着诸多武艺高超的江湖人。
　　应该是为了降低莫长情的警惕性，所以才化装成普通士兵的模样。
　　时间倒退回到一个时辰前，战场的另一处……
　　伏靖琛正与应宗南打的如火如荼，也不知是伏靖琛怒从心头起，激发了他的潜力，还是他在短暂的时间里提升了武艺，此刻的他竟然隐隐有与应宗南打成平手的趋势。
　　他知道，不解决应宗南这个麻烦，他就无法亲手了结荣麟。
　　荣麟看着不远处打斗的两人，嘴角浮现出了一个嘲讽又冷厉的笑容。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向身边的人伸出手，那人会意，赶紧将他常用的弓箭双手奉上。
　　荣麟伸手接了，慢慢悠悠弯弓搭箭，然后将泛着寒光的箭对准了伏靖琛。
　　他很喜欢这样的猎杀，很能展现他超群出众的箭术。
　　他嘴角慢慢上扬，定准了伏靖琛的后背，下一个呼吸就是松开手，然后那个北武的高手就该死了。
　　然而，想象总是很美好，可现实却老是唱反调。
　　就在荣麟准备放箭的时候，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不知道从哪飞了过来，哗的一下将他手中的弓箭砍成了两段，向两边飞散了出去。
　　荣麟一惊，偏头一看，竟然是自己这边的一个士兵。说他是自己这边的人是因为他穿着寮国士兵的衣服，手里还拿着属于寮国特制的长矛。
　　然而，他的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刚掷出匕首的动作没有收回，下一刻，奇异的一幕就发生了。那飞出去的匕首砍断了荣麟的弓箭后居然调转了一个方向，就像是受到某种牵引一样，“刷啦”一下就回到了那人的手中。
　　只见那人悠悠然抬起头来，朝荣麟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是你。”荣麟的脸色顿时就变的阴沉起来。
　　杭见溪拿着匕首挽了个花式，“不错，是我。”
　　话音落，人已至荣麟身后，荣麟只觉后背发凉，全身毛孔都张开了，想要在马背上转身，却心知是来不及了，额角的冷汗倏然滚落下来。
　　杭见溪正要得手，匕首离荣麟后背不过两三寸距离，这时变故陡生。应宗南摆脱了伏靖琛的纠缠，移形换影一般来到荣麟身侧，一掌劈向杭见溪的头。说时迟那时快，杭见溪连想都没想就果断放弃了当下的机会，全速撤离荣麟的身边。
　　“真可惜。”杭见溪后退几步望着荣麟，颇为遗憾道。
　　这时候，伏靖琛也过来了，他只看了一眼杭见溪，然后就再次提剑冲上去了。
　　杭见溪站着观察了一会儿，看着渐渐显露出颓势的伏靖琛，说了句“我可不是来帮你们的”，然后就跟着加入了战斗。
　　曾经，他们八个人都没打过这位寮国的第一高手，如今只有他们两个，不一会儿就完全落于下风了。
　　应宗南双掌齐出，将他们两人拍的倒飞出去。几乎就在两人倒地的同时，应宗南就来到了两人面前，那张淡漠到没什么表情的脸，就那么突兀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下一刻，他的双手变掌为爪，直取两人脖颈而来。眼看着就要得手，却被突然出现的长剑挡住了。
　　长剑不只一把，来人也不止一个。李司孝，李司雅，李司诚三人，穆海宁穆海安兄弟，还有谢芳菲徐如林。
　　各自解决了自己身边的麻烦，他们就加速赶往此地，只要擒住荣麟，或者将其斩杀，那这场战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虽然他们人多，可是每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都不是那么好。满身伤痕，血迹斑斑，但他们的眼神都是那么坚定，神情都是那么无畏，他们以挺拔刚毅的身姿告诉敌人，他们无惧无畏，宁死战，不后退。
　　寮国的江湖高手之前就已经耗的差不多了，这次还能拿得出手的就更少了，最可笑的是，荣麟为了置莫长情于死地，还特意将人都调去对付他了。
　　所以说，莫长情成功以一人之力吸引了对方大多数的江湖高手，然后又合陆朝晞两人之力解决了那些人。而荣麟大概是觉得自己身边有应宗南就安全无虞了吧！
　　所有人一起冲向应宗南，一时间战况激烈胶着，那些普通的士兵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
　　荣麟四下环视了一会儿，又盯着正在与人战斗的应宗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穆家军死伤惨重不假，可他寮国的将士也死伤无数，入目皆是尸山血海。突然，他调转马头，打算离开这方危险重重的地方，谁知他刚一动作就惊动了那边刚被打出战圈的穆海宁。
　　穆海宁吐了口血沫，然后目光锁定荣麟，提剑就朝这个方向奔来。
　　荣麟倒是并不害怕，就算再厉害，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那也是没了牙的老虎。身边的几个护卫不用多说，纷纷拔剑就迎了上去。
　　伏靖琛一边和众人对付应宗南，一边注意着荣麟的行动，当他发现荣麟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急忙从战圈中退了出来。
　　由于伏靖琛的突然退出，其他人一下子感觉压力骤然增加，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苦苦捱着，然后在心里祈祷伏靖琛和穆海宁能快点解决荣麟。
　　眼看着荣麟就要离开了，伏靖琛当即运起轻功，纵身一跃就落到荣麟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紧接着就将手里的长剑挥了过去。
　　荣麟身为寮国三皇子，而且久经沙场，自然是练过武的，虽然不如那些高手，但放在此刻，实力也是不弱的。
　　只见他迅速拔剑格挡，身边的护卫见状也纷纷加入战斗。仇敌就在眼前，伏靖琛焉能放过，长剑横胸，一招“弱水三千”便将人全部击倒，荣麟也受到波及，手臂和脸上都现出道道血痕。
　　伏靖琛提着剑步步紧逼，眼神里全是冰碴子，毫不犹豫地朝荣麟的脖颈劈砍而去。谁知这时候应宗南摆脱了众人的缠斗，双指夹住了伏靖琛的长剑，而后松开，一掌拍向他的额头，被伏靖琛迅速偏头躲过。不过几个呼吸间，两人又过了几十招，伏靖琛的身形也是摇摇欲坠。
　　突然，一声痛苦的哀嚎打断了两人，他们同时望向声音来处，只见穆海宁双手死死握住剑，而那长剑的剑尖已经没入了荣麟的胸膛，鲜红滚烫的血液汩汩流出。
　　荣麟双眼几欲喷火，他死死盯着穆海宁，带着颤音道，“你……你怎么敢……”
　　穆海宁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害我父亲，杀我同袍，掠夺我边关百姓，我怎么就不敢杀你？”
　　荣麟失策了，他以为有应宗南在，自己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可是看着自己胸口的那把剑，他发现自己还是太自负了。
　　应宗南一拳砸在伏靖琛胸口，只听得“咔咔”两声脆响，应该是肋骨断了。伏靖琛被砸的倒飞着地，挣扎着也没爬起来，然后就晕了过去。
　　应宗南来到穆海宁身前，在他惊愕的眼神中一掌拍在他胸口，登时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也晕了过去。
　　此刻还能动的就只剩下徐如林和李司孝了，其他人都被应宗南打的倒地不起，试图挣扎着爬起来，最后都颓然跌了回去。而应宗南呢，只不过是手臂上蹭了道口子而已。
　　其实这只是表面现象，任他再怎么是宗师级别的高手，被这么多人缠了这么久，内力消耗也不小，呼吸早已经乱了，只是他不得不做出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现在的他们只能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应宗南给荣麟点穴止血，然后将人带走。
　　就在应宗南带着荣麟离开的下一刻，远处一骑正疾驰而来，只听马背上的士兵高声呼喊道:“援军到了，我们的援军到了——”
　　众人极力望去，果然，远远只见一个年轻男子高坐于马背之上，银甲长枪，威风凛凛，而他的身后则是千军万马，正朝这边赶来。
　　这场战持续了两天一夜，若用语言形容，不过寥寥数语便讲完了，可是放在真刀真枪的混战中，真的是惨烈又令人心生敬畏。
　　最后，这场战以朝廷救援大军赶到，荣麟身受重伤遁走而宣布结束。
　　战争开始前夕，穆培风便八百里加急传信朝廷，请求援助。和以往的拖延不同，这次朝廷竟然真的派了援兵，由最负盛名的赵将军领兵，实在是穆培风没料到的。
　　只是，援军确实是到了，可却是在穆家军死伤殆尽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来的也太巧了。
　　打扫战场这样的事就交给了后来的赵将军，穆培风此时实在无瑕顾及其他事情了。世子穆海宁重伤昏迷不醒，莫长情也躺在床上生命垂危，就连医术最高的伏靖琛此刻也高烧不退，呓语不断，还有其他受伤昏迷的人，也都需要救治和安抚。还好，还有穆海安处理着各项事宜。
　　西城城楼之上，徐秀虎看着对面那个瘦削的身影，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几步上前，“哐当”一下丢了手里的大刀，然后将文棋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拉了过来，继而快速地给他揉捏起来。
　　这双细弱的手臂就那么不停地擂着鼓，给舍生忘死的将士们鼓劲，也给他指着路，直到双臂无力地垂下，人也累的跌倒在地才罢休。
　　文棋眼眶通红，忙阻止了徐秀虎的动作，一把抓起徐秀虎皮开肉绽的手臂，声音都变了，“你……你受伤了，我先给你包扎一下吧！”
　　拉着自己的那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徐秀虎突然一把将人抱紧，也不顾自己的伤了，在文棋的耳边说:“余生，我只给你一个交代，好不好？”
　　文棋回抱着这个温热的身体，眼泪奔涌而出，半晌才沙哑回答道:“好。”


第七十一章 为你醒来
　　莫长情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只是觉得冷，冷的刺骨，冷的心尖都在发颤。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拼了命去想也没想起来。周围一片漆黑，一点儿亮光也没有，他试着喊了几声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连自己的回音都没有。
　　他慢慢抬起脚往前走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直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累的停了下来，茫然四顾间，一个可怕的念头袭上了心头，他刚刚走了那么久，似乎又回到了原地。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又站起来往前走，这次甚至还奔跑起来，但是当他再次累的喘不过气，停下来看的时候，他依然停在原地。
　　无边无际，没有方向，无论走多远都会回到原地，莫长情的心底慢慢浮现出了一丝恐惧。为了压抑这丝恐惧，他抱住自己的头蹲下来，拼命地想要想起来被自己忘掉的事情。
　　脑子里一片空白，头也疼了起来，似乎是要阻止他继续想下去。
　　但其实他骨子里是个很执拗的人，说好听点叫执拗，说难听点儿就是一根筋，越是头疼欲裂，他越是拼命去想，仿佛是跟自己较上劲儿了。
　　剧痛铺天盖地的袭来，莫长情忍不住咬牙痛哼。突然，剧痛的脑袋里像是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那道白光就悠悠汇聚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道人影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前面脚步轻快地走着。
　　莫长情忍着剧烈的头痛急忙出声，“喂，你是谁？这是哪里？”
　　那人没有回答，仿佛没听到似的继续前行，莫长情又连喊了好几声也一样没得到回应。没办法，他只能追着那道身影往前跑。
　　莫长情直到累的喘不过气来，眼皮都控制不住地往下耷拉，那道模糊的身影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大概是发觉莫长情没有跟上来，于是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然后遥遥地向莫长情伸出了手，像是鼓励，像是等待。
　　那人面容模糊，莫长情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心底自然而然升腾起了熟悉的亲切和温柔，他顺从了自己的内心，再无顾忌的用尽最后的力气奔向那道身影，然后一把抓住了那只伸向他的手……
　　指尖刚碰到，莫长情就猛地被拉入了一片光明之中，那强烈的光芒刺的他睁不开眼睛，但是感觉周身暖融融的，渗入骨缝里的冰寒被驱散了，就连心肺都暖了起来。
　　那只手还牵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莫长情用手挡住了刺目的光，想透过指缝去看清那人的脸，还不等他看清楚，那人就倏然消失在了光晕中……
　　平王府内，陆朝晞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半晌，他缓缓伸出手去，轻轻摩挲着莫长情冰凉的脸颊，声音轻柔地如同春雨绵绵——
　　“你怎么还不醒呢？”
　　“怎么这么贪睡？”
　　“你再不起来，我就……”
　　就怎么样？陆朝晞也不知道了，他怕说轻了莫长情不理会他，又怕说重了莫长情会伤心，所以他顿住了，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
　　莫长情已经昏迷了八天了，来看过的大夫都说不清楚人为什么还没醒来。
　　陆朝晞面上虽然还算镇定，但心里已经是焦躁难安了。
　　后来，陆朝晞亲自去将还躺在床上养伤的伏靖琛抱过来给莫长情探脉。真的是抱过来的，伏靖琛断了两根肋骨，不宜走动，正躺着养伤呢，结果就被风一样的陆朝晞给卷走了。
　　看过后，伏靖琛也说不出个缘由来，外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内伤也正在恢复中，但人却是还昏迷着。伏靖琛不用看也不用问就知道，内伤也能恢复的如此之快，肯定是陆朝晞的功劳。
　　再次仔细检查过后，伏靖琛思忖了许久才说，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自己得去翻翻古书，暂时只能看莫长情他自己的了。
　　连伏靖琛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陆朝晞更加担心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很害怕。他怕那个说要陪他一辈子的人食言而肥……
　　陆朝晞微微叹了口气，去门外接过婢女送来的热水，拧了个热布巾，认真仔细地给莫长情擦拭脸颊，脖颈，和双手。
　　做完这些，陆朝晞就像这些天经常做的那样，轻轻拉过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握在掌中，然后神情温柔地注视着他，脑海中浮现而过的，都是两人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就在陆朝晞正想的出神的时候，手倏然被人攥紧，惊的他赶紧回神去看，就见莫长情眼睫微微颤抖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陆朝晞忍不住红了眼眶，莫长情亦是如此，一时间两个人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莫长情定定看着陆朝晞，将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握的更紧了，千言万语哽咽在了喉头，良久，才汇聚成了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回来，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开我的手。
　　他知道，那个带他走出虚无寒冷世界的，握着他手的人，就是陆朝晞，他心心念念了两辈子的，他的朝晞。
　　陆朝晞觉得自己的眼眶很热，似乎有温热不小心落了下来，他偏过头努力眨了眨才直视莫长情的眼睛，双手握住莫长情的手，声音嘶哑地说:“也谢谢你。”
　　谢谢你能醒过来，谢谢你能回来。
　　他想起了战场上，莫长情将他推出包围圈时对他说的那三个字——我爱你。
　　这个人真的爱他，为他受伤，为他欢笑，现在，为他醒来。
　　莫长情看见了那两行滚烫的泪，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忙伸手去擦，但又够不到。陆朝晞见状，直接倾身，将自己的脸凑近了些。
　　莫长情的指腹抹过他的眼角，眼神怜爱又温柔，他的朝晞何曾掉过泪，都是自己的错。于是他说:“别哭，你流的泪，就是我的错。”
　　陆朝晞将那只手贴在自己湿润的脸颊上，然后说了莫长情醒来后的第二句话，“你终于醒了。”
　　莫长情的手移到他的后脖颈，然后慢慢往下压，直到唇触上了唇，又摩挲良久，莫长情低哑又富有磁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有我最爱的朝晞在，我怎么舍得不醒来。”
　　听说莫长情醒了，屋子里一下子就挤满了一大帮人，一个二个都表示了真诚的关怀和友谊。莫长情脸色一直不太好，眼睛一直随着陆朝晞移动，他这时候只想要媳妇儿，不想要朋友啊！
　　果然是将见色忘友发挥地淋漓尽致。
　　最后，还是伏靖琛一指床上的莫长情，一锤定音道，“他需要休息，全都出去。”
　　一伙人这才哗啦啦出了屋子，房间里最后只剩下伏靖琛和陆朝晞了。
　　莫长情皱眉看着伏靖琛，不解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伏靖琛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走了谁来给你把脉？他吗？”
　　说完，还伸手一指陆朝晞。
　　莫长情讪讪地笑了笑，然后任由伏靖琛给他把脉和检查伤势。
　　伏靖琛一走，莫长情就迫不及待地拉过陆朝晞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一副十分黏人的模样。陆朝晞看着他依旧十分苍白的脸色也就由他去了，哎，自己喜欢的人，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陆朝晞拿了个大软枕垫在莫长情身后，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给他讲战场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后面陆续传来的消息。
　　应宗南救下荣麟后就火速回营找军医给他治伤，虽然凶险万分，但最后好歹也是稳定住了伤势。可是，第二日凌晨的时候，荣麟的伤势却突然爆发，来不及救治就死了。
　　莫长情听着，凝神思索着什么，然后就听陆朝晞说:“我问过世子殿下了，他说他当时那一剑并未刺中心脏，而且应宗南很快给荣麟点穴止血，既然伤势都稳定下来了，那又怎么会突然爆发了呢？”
　　莫长情想了想，然后笑着说:“看来想要这位三皇子死的可不止是我们。”
　　陆朝晞一愣，心说，那还有谁？随即稍一思索便也明白过来了。
　　寮国现在的皇帝是荣麟的大哥，据说当年老皇帝更看重荣麟，可是有立长不立幼的规矩在，又有许多人支持大皇子，最后老皇帝只得传位于大皇子。
　　虽然荣麟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他手握兵权这一条，就够他皇兄难以安寝的了。皇权在上，哪还有什么兄友弟恭？
　　再说，应宗南是帝师，与现在的皇帝既是君臣，还是师徒，那他当然是站在皇帝这一边了。所以说，荣麟突然伤势爆发是最好不过的了，最后还能落个为国尽忠的好名声，而他的好皇兄也不介意给死去的皇弟风光大葬，甚至是让人在史书上美言。
　　见陆朝晞想的出神，莫长情便拉过他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然后抬起眼帘笑着看他，“别想那些了，多想想我吧！”
　　陆朝晞哭笑不得，心说:你不就在我眼前吗？哪还用想。可是，他出口的话却是，“好。”
　　不待莫长情说什么，陆朝晞便又将徐秀虎的事情告诉了他，毕竟他们还得感谢徐秀虎，要不是他及时赶到，莫长情就危险了。
　　徐秀虎出身军营，因为自身有些过于直爽的性子得罪了一些人，后被人陷害欲取其性命，于是他就逃走了，跟着他一起走的还有一百多个兄弟。
　　按说军营中是不可能一下子跑这么多人的，但当时陷害徐秀虎的人是故意放他们走的，这样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杀了他们。谁知，最后竟真被他们一伙人给逃了。
　　徐秀虎深知他们不能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于是就钻进山林中，搭建好寨子，做起了山大王，这次是听到了边关打战的消息后特意赶过来的。
　　莫长情听完后恍然大悟，然后说:“我就说嘛，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像土匪。”
　　陆朝晞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对了，他拒绝了上报朝廷为他请功的事情，也没有接受世子殿下请他加入穆家军的邀请，不过他手下的那些人倒是被小王爷拉入了穆家军。”
　　那天，徐秀虎当着真诚邀请他的世子殿下和小王爷的面，一把揽过文棋的肩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软说:“我终于给了我的弟兄们一个交代，余生，我只想给他一个交代。”
　　有人在意功名利禄，有人在意荣华富贵，也有人……只愿得一心人，从此不分离。


第七十二章 长情于卿相依偎朝晞与共看山河
　　这场边关大战的最终结果就是，寮国与北武签订和平契约，向北武称臣纳贡。
　　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家属，都得到了抚恤。援助边关的江湖人，也得到了平王府和天澜城的双重谢礼。
　　有人拒绝为朝廷效力，比如莫长情，陆朝晞等很大一批人，他们只想江湖逍遥自在，可不想入驻庙堂。但是，如果真的家国有难，他们也会挺身而出。
　　也有人接受封赏，比如徐如林。他比其他人早赴边关，稳重又谨慎，还武艺高强，多次救下平王，得到众人的认可和尊重。后来战场上也是立下累累军功，平王亲自为其请功，封其为将军，赐宅邸，以及金银无数。
　　还有人做好事不留名，比如杭见溪。他与孟寒舟远赴边关，几次关键时刻出手，也是帮了大忙。虽然他不屑留名，但是大家却是都知道的，只不过不同的人看法也不同。杭见溪可管不着别人的想法，他就是想会会寮国的高手，闯闯寮国的军营而已。
　　而此刻，身在长乐仙宫中的杭见溪却是表情扭曲古怪，想发火想打人却又不得不忍住。孟寒舟正从身后抱住他，淡漠的声音在杭见溪耳边响起，“如果你想打死我就动手吧，这样我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杭见溪那张美艳的脸上真是色彩缤纷，几次三番抬起手来，最后只能握了握拳，妥协似的放下了。
　　这人重伤至今未愈，别说打了，就是推一下都可能倒地不起，哪还敢下狠手啊。杭见溪慢慢冷静下来，想起了这人毫不犹豫为他挡箭的事情，似乎每次遇到危险，这人总会不自量力地挡在他身前，也会在他回头的时候都站在他的身后，这样……似乎很多年了吧！
　　沉浸在思绪中的杭见溪突然被收紧的手臂唤醒了，他一下子烦躁起来，一把掰开孟寒舟的手，冷冷道:“再敢乱动，我拧断你的手。”
　　说完便怒气冲冲离开了，独留孟寒舟在原地失笑，这人现在怎么看都是色厉内荏假凶狠，和以前不一样了。而这变化，正是孟寒舟喜闻乐见的，他求了很多年的。
　　杭见溪心底烦的很，又找不到事情做，于是就打算去找找那些正道中人的麻烦。
　　此时的莫长情和陆朝晞正在陆宅的花园里喝茶，他们已经回来一个月了，本来是要送莫长情回凤栖山的，可是这家伙就是要赖在陆宅，还说离开了陆朝晞自己的伤势就会恶化。
　　陆朝晞当即一头黑线，不知这话如何说起，结果就听莫长情深情款款道:“看不见朝晞，我就会多犯一种病，不就是伤势恶化了嘛！”
　　陆朝晞不解，但这么久相处下来的经验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果然，就听莫长情道:“相思病。”
　　陆朝晞心道，自己果然不该心软地听他胡诌，当即回道:“我看是神经病。”
　　莫长情顿时被噎住，委屈巴巴的追上陆朝晞，极其自然的握住陆朝晞的手，打定主意跟着他，就是不回凤栖山。
　　红雨听到这事过后，非常淡定的把莫长情的东西收拾好，差莫铭送到了陆宅。
　　嗯，这下子算是打定主意，彻底把莫长情泼出去了。
　　莫长情的伤势虽然恢复的快，但毕竟昏迷了那么久，谁也不知道身体内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患，所以陆朝晞非常负责地监督他每天吃药，调理内息，还有……无视某人越来越火热的眼神，以及拒绝某人坚持不懈的爬床。
　　莫长情一边喝药一边不断在心里骂伏靖琛，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故意的，给他开的药真是难吃的世上再无第二家，又苦又辣又臭，偏偏有陆朝晞在侧监督，他又不好倒掉。
　　伏靖琛正在紫竹观内打扫，突然，他揉了揉鼻子，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完了还愤愤道:“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骂我？”
　　回答他的只有簌簌的风声，他的神色慢慢黯淡下来。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猪三不  小说  网】|Zhu  San  Bu.  Co  m|说话的第一时间来到他身边了。
　　他将扫帚放到角落，然后拧了个抹布，走进了一个房间，那里供奉着两块牌位。
　　伏靖琛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牌位上的灰尘，又点了香敬上，这才郑重其事的拜了拜。
　　以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后来就用来供奉师父的牌位，现在，这里又新添了一块牌位，伏靖琛静静地凝视着，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但是很快他就收敛好了情绪，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他说:“师父，师兄，我先去打扫啦，回头见。”
　　伏靖琛很快就奔出了房门，而他的身后似乎有两道身影面露微笑，朝他摆了摆手。
　　转眼就到了夏天，而天澜城二公子李司孝向陆朝晞求娶陆幼清的事情也很快传开了。
　　事情是这样的，回到天澜城的李司孝又变得无所事事，李元明看不惯他那副懒散样，偏又没什么事情指派给他做，苦思冥想了好几天的李城主一拍大腿，终于决定让他娶媳妇儿成家。
　　李司孝当然不答应，逃跑了好几次都被抓了回来。他爹拿了一堆女子画像让他挑选，李司孝被他爹念叨烦了，最后一挥手道:“逼我成亲是不可能的，除非你让幼清嫁给我。”
　　李元明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幼清”是谁？待他反应过来，却是一副拧眉深思的模样。
　　陆幼清，陆圣朴的女儿，陆朝晞的亲妹妹，没听自家儿子说喜欢她啊，怎么突然就要娶人家？
　　再说了，现在陆朝晞带着妹妹从飞鹤山庄分离出去了，若真要求娶，是该上飞鹤山庄找陆圣朴？还是去找陆朝晞？
　　父母不在才长兄为父，陆圣朴现在好好的，怎么能越过他这个亲生父亲去？喔，也不对，也不能说陆圣朴现在好好的，毕竟卧病在床呢！
　　李司孝以为他爹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的，谁知刚准备溜走就被他爹拎回来了，并且答应了他。
　　李司孝吃惊不小，他爹居然不带考虑的就应承下来了，看来对于让他成家这件事真是特别执着。
　　他其实挺喜欢陆家小妹的，活泼灵动又懂事可爱，因着与陆朝晞的关系好，他们也算自小相识。如果真要与人成亲，他第一个就想到了陆幼清，只是，他想娶，人家就愿意嫁吗？
　　于是，李司孝早早就跑去了陆宅，向陆朝晞说了他的心愿。陆朝晞思索了半晌才说，一切交由陆幼清自己做主。
　　一向大大咧咧的李二公子，在自己中意的姑娘面前结结巴巴了半天才说清自己的来意。陆幼清很惊讶，但也没当场拒绝，只是说自己需要考虑几天。
　　陆幼清还没回复李司孝呢，李元明就派人将聘礼送上了门，这桩婚事就此定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陆圣朴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他还没死呢，居然直接越过了他去。他怕是忘了自己曾说过，与陆朝晞陆幼清再无关系。
　　同样气的不行的还有陆诗霖，硬生生绞烂了手里的帕子，发了好大一通火。她就说为什么李二公子不喜欢自己，原来早被那小贱人勾了去。
　　与此同时，徐如林也来到天澜城，正式向李元明求娶李司雅。
　　不久以后，从天澜城流传出了一个消息，十月初十，天澜城大喜，既嫁女，又娶媳。
　　莫长情听说后哈哈大笑，“李城主可真是会精打细算，摆一次宴席，既嫁了女儿又娶了媳妇，别人送礼可还得送两份。”
　　陆朝晞摇了摇头，不听他胡言乱语，径自去给妹妹准备嫁妆去了。
　　夏日恋恋不舍的离开，秋日欢呼雀跃的到来，一眨眼就到了十月初十。
　　这天，晴空万里微风漾，桂树飘香十里长。黄历上说诸事皆宜，百无禁忌，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陆幼清由陆朝晞从天澜城最大的客栈中背了出来，一直背上了花轿，李司雅则是由李司忠背的。两位新郎英武俊朗，在欢天喜地的敲锣打鼓声中接走了新娘。众人转身就又跟着迎亲队伍进了城主府喝喜酒，这一天着实是人山人海，喜气洋洋，好事成双惹人艳羡不说，也成为前后几十年的佳话。
　　天澜城一天之中既嫁女儿又娶媳妇，热闹非凡，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收到的贺礼都堆了好几间库房。而且，平王府的世子殿下还亲自到场送上了几大车的贺礼，实在是风光的很。
　　陆朝晞将母亲留下的产业都给了陆幼清当陪嫁，莫长情说既然陆幼清是他的妹妹，那也是自己的妹妹，所以不顾陆朝晞反对，硬是又给她添了一份不菲的嫁妆。所以陆幼清出嫁虽不能说是十里红妆，但也绝对所差无几了。
　　夜晚来临，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和鼎沸人声都昭示着热闹依旧在继续，丝毫不减。
　　莫长情来到陆朝晞身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陆朝晞点了点头，去跟李元明说了几句话就和莫长情离开了。
　　离开城主府，莫长情拉来一匹日行千里的良驹，自己翻身上马，然后笑着向陆朝晞伸出了手。
　　陆朝晞不知道莫长情为什么要连夜带他赶回凤栖山，但是他没有问，只是坐在莫长情身后，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赶到凤栖山的时候，已经不见其他人的踪影了，莫长情去碧桂苑拿了个包袱，然后拉着陆朝晞的手一路往硫磺泉的方向去了。
　　来到青石板小路上时，陆朝晞就忍不住惊讶了一下，只见道路两边的树上都挂着红通通的大灯笼，一直往前延伸。
　　红色的光亮延伸成了一条缎带，在这静夜中十分好看。
　　陆朝晞正欲开口询问，却听莫长情说:“赶了这么久的路，先去泡下温泉。”
　　来到泉边才发现，硫磺泉的周围也放置着红色的灯笼，鼻端除了硫磺的味道，还有一股清新的桂花香，让人闻之舒心惬意。
　　莫长情将包袱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然后来到陆朝晞的面前，眼神里含着温柔笑意，伸手去解他的腰带。陆朝晞被他的动作一惊，正欲躲开，却被莫长情按住了手，他轻轻凑到陆朝晞的耳边说:“今晚，让我伺候你沐浴。”
　　明明是轻柔的如同飞羽般的话，陆朝晞却从中听出了不容拒绝的意味。就在他出神的时间里，莫长情已经一把将他抱起，缓缓走进泉水中。
　　不知道是泉水的温度太高，还是莫长情的体温太高，陆朝晞觉得自己有些面红耳热，但他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自若。
　　到了水里，莫长情才伸手帮陆朝晞取下衣服，随手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回身，自身后拥住了陆朝晞。
　　水是热的，可身后抱着自己的人却是烫的，陆朝晞感觉到温热的唇似有若无的触到自己的耳朵尖儿，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莫长情在他耳边低低笑了笑，温声道:“朝晞怎么这么紧张？泡温泉是为了放松的。”
　　陆朝晞无言以对，管不住自己手的人是谁啊？
　　感觉到陆朝晞的一点不自在，莫长情怜惜的吻了吻他的肩膀，“好了，不逗你了，你最近太累了，好好泡一下解解乏。”
　　得到了莫长情的承诺，陆朝晞终于放下心来，放软了身体靠着莫长情，闭上眼睛享受着被泉水温柔包裹着的舒适惬意。
　　泡温泉不宜太久，莫长情不等陆朝晞动作，就快速地将人抱起。陆朝晞一惊，连忙挣扎，莫长情却是一意孤行，并且轻笑着说:“放心吧，只有我看到。”
　　刚刚在水里好歹是看不清，这会儿出了水，四下又是灯火通明的，什么都暴露无遗了。陆朝晞觉得此刻不仅是脸和耳朵，连前胸后背都是烫的。
　　本以为莫长情会目不转睛盯着他看，谁知这人竟然君子的不能再君子，目不斜视，只从包袱里取出一件件衣服，耐心细致地给陆朝晞穿戴整齐，然后拿了块布巾给他擦干头发，又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梳子，慢慢给陆朝晞梳理着长发，最后拿一根玉簪将头发束好。端详了一会儿，自觉很满意，这才让陆朝晞坐着等自己。
　　陆朝晞觉得从刚才莫长情给他穿衣服时，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红色的外衣。这衣服的款式很简单，与他平日所穿的并无不同，只在颜色上区别于往常，是鲜艳的红色。
　　陆朝晞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猛跳了一下，他想问莫长情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又怕自己猜错。他一向不太喜欢红色，因为血也是红色的，莫长情是知道这个的，既然知道，那还给他穿红色的衣服做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陆幼清和李司雅穿的是红色的婚服，李司孝和徐如林的新郎服也是红色的……
　　莫长情看着陆朝晞待在原地出神，忍不住轻咳一声吸引他的注意力。果然，听到莫长情的声音，陆朝晞立刻转头望了过来。
　　只一眼，陆朝晞就呆住了。因为……莫长情身上也穿了一件与他一模一样的红色衣服。
　　这……他……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继续思考下去，莫长情就笑意盈盈来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然后拉着他继续往山上走，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
　　若不是陆朝晞此刻恍惚出神，他就会发现，莫长情头上的簪子也和他发间的一模一样。
　　一路往前，两边都是高挂的红色灯笼，映照着两人俊逸又泛着红光的脸。莫长情其实有一丝紧张，但这丝紧张在陆朝晞无意识抓紧他手的时候就荡然无存了，只余无限情意绵绵深入心间。
　　就这样拾级而上，陆朝晞也不知道跟着走了多久，直到莫长情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开身子，让眼前的景象完全呈现在陆朝晞的面前。
　　眼前是一座小院，院子里到处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树梢上系满了红色的绸带，在夜风里欢快地飘舞着。不仅如此，地上还摆放着一盆盆红色的花，正开得热烈娇媚。
　　院子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挂着红色的大花，陆朝晞忍不住上前两步，借着四周红色的光，看清了那匾上的字——明情居。
　　他记得，莫长情在白虹剑上刻了一个“明”字，这“明情居”的含义便不言而喻了。
　　跟着莫长情进到屋里，陆朝晞才真的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大红喜字贴在墙上，镜面上，窗上，一对龙凤呈祥红烛正燃烧着，桌上摆放着一壶酒，白玉酒壶上也贴着一个红艳艳的喜字，旁边是两只白玉杯紧紧靠着。床帐是红色的，床上的被子也是红色的，而上面的图案则是鸳鸯交颈。
　　莫长情不说话，只是拿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陆朝晞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屋里的一切都在告诉陆朝晞，这是新人洞房花烛夜才有的摆设，他倏然轻握了握拳，微微垂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长情拉着他的手来到桌边，倒了两杯酒，先递向给陆朝晞。陆朝晞看着面前的酒杯，然后看到了端着酒杯的那只手，继而看向了这只手的主人。
　　莫长情眉目中含着笑意，情意，还有些微隐藏起来的紧张，就那么直直望到了陆朝晞的心里，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似要跳出胸腔才肯罢休。
　　深呼吸一口气，陆朝晞慢慢伸手，接过了那只酒杯。
　　莫长情见他接了，这才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他不相信陆朝晞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怕，他怕陆朝晞拒绝，也怕他会不高兴。
　　“怎么？傻了？”莫长情轻笑出声，然后不等陆朝晞作出反应，就环过他的手臂，将酒杯送到自己唇边，也不喝，就那么看着陆朝晞，那眼神似乎是在催促他。
　　这是一个喝交杯酒的姿势，结果也如莫长情所期待的那样，两人一同饮下了手中的酒水。
　　酒是桂花酒，就是碧桂苑里那棵树上摘的桂花酿的，芬芳馥郁的酒香令人沉醉，也让莫长情的心颤动起来。他接过陆朝晞的酒杯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陆朝晞的面前，轻轻地将他抱在怀里，然后轻嗅着他脖颈间的味道，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莫长情抱着怀里的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他跨越荏苒时光，还能拥紧怀里温暖的身体，是他的幸运。
　　“朝晞，我爱你。”莫长情带着笑意和温热呼吸的话语，在陆朝晞的耳边响起。
　　陆朝晞感觉自己的心，柔软的像天空中飘浮的云，他从莫长情的怀里抬起头来，在一片喜庆的红色海洋中与莫长情对视着，那双眸子里也携着笑意和情意，直接将莫长情的理智淹没了个干净。
　　两唇相贴，温暖柔软的触感激的人血液奔腾咆哮起来，直催促人去撷取更多。等陆朝晞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主动环住了莫长情的脖颈，沉迷于他的温柔和怜惜里。
　　当莫长情将他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在大红的鸳鸯锦被上的时候，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然后默认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而这时候，莫长情却是格外的有耐心，无论心跳的多么快，呼吸多么急促，他的动作始终不疾不徐，完全不像刚才吻陆朝晞的时候那么急切。
　　温柔的吻落在陆朝晞的额头上，然后莫长情伸手抚过陆朝晞的眉眼，低低地唤他:“朝晞……”
　　陆朝晞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笑着，然后也伸手去抚莫长情的脸。这个人喜欢自己，尊重自己，护着自己，爱着自己，只要他想，自己也同样什么都能给他……
　　还没接着往下想呢，陆朝晞就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压在了莫长情的身上。
　　莫长情笑着又吻了吻他，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我舍不得让你疼。”
　　陆朝晞的脸腾的一下就变成了天边的火烧云，他看着莫长情眼中正在燃烧的烈焰，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然手下一个用力，将莫长情翻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将莫长情的脖颈往下压向自己，吻着他的唇角，用能蛊惑人心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疼的。”
　　听到这话的莫长情，再也不能像刚才那般镇定，直接剥夺了眼前人再次说话的机会，伸出一手，摸索着拉下了半边床帐。
　　似乎连时间都不忍跑的太快，只想停留在此时此刻，为这对有情人送上祝福。
　　莫长情额头上的汗滴落到了陆朝晞的脸上，他有些心疼地将陆朝晞的唇，从他洁白的牙齿下解救出来，然后送上自己的让他咬。
　　迷蒙沉溺之时，看着陆朝晞此时的模样，莫长情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朵开在烟雨蒙蒙中的桃花。
　　这一晚，烛影摇红间，风光无限好。
　　第二日，陆朝晞是被一阵光亮刺的醒过来的，等确定自己身在何处时，他不禁愣了一下。
　　此时他正被莫长情抱在怀里，身上披着一件披风，身下是一块平整的石头，而他们周围，竟然开满了各色各样的小花，正随风轻轻摇晃着。抬头向远处望去，一轮红彤彤的太阳正从山的那边冉冉升起。
　　陆朝晞偏头，正对上了一张英俊的脸庞，他有些疑惑自己是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儿的，于是问，“我怎么在这儿？”
　　莫长情闻言挑了挑眉，然后带着笑意说:“当然是……你男人抱你来的。”
　　“你男人”三个字让陆朝晞顿了一下，正欲开口，就听莫长情又接着道:“我想抱着我的男人，来看看凤栖山的日出。”
　　说完，莫长情吻了吻陆朝晞的发顶，又补了句，“我想带你看遍我见过的所有山河美景。”
　　陆朝晞靠在莫长情的怀里，听着他的话，嘴角的笑意只增不减，忽地仰头，吻了下莫长情的下巴，回道:“好，那以后就一起去看看你看过的所有美景。”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温暖的阳光洒在相拥着的两人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微风轻拂，送来阵阵花香，让人沉醉不知归路。
　　只要他们在一起，以后的每一天都是这般美好，经历了前世今生，莫长情终于实现了他“朝晞与共，共看山河”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终于结束了，虽然心知写的不太好，但是  依然很开心，感谢几个可爱的小可爱。
　　下次一定要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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