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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司农gl
　　作者：方便面君
　　文案：
　　穿越十载，本想兢兢业业、低调做官的小司农，一朝奉公出差，捡走了王府的一个肉包子……
　　*食用指南*
　　1、1V1，甜宠文，日常种田文，微慢热；
　　2、有系统金手指，不喜慎入；
　　3、架空历史；部分背景参考唐宋，私设很多，拒绝考据。
　　外表柔弱实际腹黑的司农丞 X 丑小鸭蜕变成白天鹅的小郡主
　　内容标签： 种田文 励志人生 系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善、邺婴之 ┃ 配角：田蕙、邺瑶、贺顾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平静的人生因小郡主而起波澜
　　立意：积极向上的人生
　　

第1章 温善
　　寒食过后，洛阳城中的气氛依旧有些冷寂，即便是有喜事的人家也不敢大肆操办。虽然孝明先皇后薨逝已经有六个年头了，可每逢此时，太上皇都会特别哀伤，而女皇也明令禁止洛阳城甚至是京畿附近大肆操办喜事。
　　尽管薨逝的是先皇后，可天下人都知道她是太上皇唯一的女人，是女皇的亲娘。当年太上皇还因为她的离去而哀伤过度无心打理朝政，便退位让当时的皇太女，如今的女皇继位。可见先皇后在这俩人心中的位置之重要，生活在天子脚下的不管是朝臣抑或是百姓，皆没有敢去触此霉头的。
　　尽管没有人敢操办喜事触霉头，可朝堂上因罪而被谪官、罢官的依旧大有人在。扬州知州田肃便因为在孝明皇后的忌日写了几首诗，暗藏讥讽太上皇、女皇为了一介女子而剥夺了百姓行乐资格，而被监察的通判告发。
　　女皇震怒，将其下放诏狱，命人连夜审理此案。
　　田肃早些年为御史中丞时，太上皇欲以时为长公主的女皇为皇太女，而田肃以“有悖伦常、不符合礼教”为由，极力反对。女皇为此而怀恨在心，即便田肃当时便被太上皇贬官，可女皇依旧不曾忘记阻碍自己登上皇位的这号人物，如今寻了机会，自不会放过他。
　　田肃为了避免牵连好友而认了罪，只是他也触碰了曾经对他网开一面的太上皇的逆鳞，故而被判流配千里，其妻儿被籍没为官奴。
　　自容朝立朝以来，刑罚皆不算严苛，而被流配千里、妻儿籍没为官奴的情况也只有造反的罪人的身上才会发生，田肃的几首诗却也落得如此严重的下场，可见太上皇与女皇动怒的后果有多可怕。
　　温善坐在自己办事的案桌前，看着朝报上面关于田肃一案的判决结果，便暗暗叹了一口气。虽然因几首诗而获得“谋反罪”一样的待遇很是让人同情，可他这腐朽、顽固的思想怎么也让她同情不起来。
　　“不知温丞是否看完了，若是看完能否让我等过目一下？”
　　温善对面相隔一丈远的案桌后端坐着的男子看着她，神色有些不耐烦，脸上却仍旧挂着冷淡的笑容。他俨然不喜温善，可又不得不以礼相待。
　　温善记得他叫杨杰，同为司农丞。她收起了朝报，起身走到杨杰的案桌前，将朝报轻轻地搁下。而杨杰刻意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等她转身离去了才将朝报拿起来看。
　　朝报是进奏院的进奏官所传发的官报，除了有地方上报到京城的事务外，也有朝廷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务简报，诸如皇帝的诏书、起居言行、法令公报、朝臣的奏章、各衙署的工作报告。
　　各衙署廨舍又只有几分，所以衙署廨舍内的人只能轮流看。而朝报又有每日、每五日、每十日和每月发报的，在温善看来，说它是报纸，其实更像后世的公告。
　　温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没多久，另外两位司农丞便纷纷起身凑到了杨杰的身边，低声询问道：“也给我瞧瞧，都说了些什么？”
　　温善瞥了他们一眼，旋即磨墨提笔处理公务。对于他们刻意的疏离和孤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女子为官在古往今来都是极为罕见的，没有多少男子能忍受女人不在家相夫教子，而是跟他们一样在朝为官的。
　　况且温善来此不过数日，在还未熟悉司农寺的事务之前也不好跟他们交恶，以免让自己在此寸步难行。
　　司农丞处理公务的地方为司农寺内的判事院，而判事院很大，只是各种文书、账簿便占去了大部分位置，留给四位司农丞的便只有纵横不过两丈大小的地方。三个围在一起看朝报的司农丞说话也不曾刻意压低声音，他们的议论声便钻入了温善的耳中。
　　“哎，这田肃在先朝时便因犯颜直谏而被罢官，怎的起复多年仍旧不懂得变通？在此等日子写下这种诗，不就是自寻死路嘛！可怜了他的妻儿子女。”
　　“嘘，此事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小心隔墙有耳。”
　　此警告一出，三人又偷偷地留意了一下温善，见她无动于衷才又议论开来。
　　“依我看，我们又有事要忙了。待刑部将这些官奴分配来的时候，我们还得将其妥善分配至各处，这可是——”杨杰的话还未说完，边上的人便清了清嗓子，提醒他，“刑部并非一定会将这些官奴婢交来司农寺处置，我们还是先判事，莫要自寻烦恼。”
　　“说得也是。”杨杰道。
　　温善虽然没听见杨杰后面想说的话，可也隐约有所猜测：依照惯例，凡是被籍没为奴的奴婢会由刑部按情况分配至司农、诸司或是掖庭。而一旦分配至司农寺，则需要司农寺的人将他们妥善处置，一般这事都是交给司农丞来做的。
　　若是在前朝，这自然不是一件难事。只是刑罚不算严苛的容朝时有大赦天下的传统，这些被流配的官员也有被起复回朝的一日，他们的妻儿子女也有脱离官奴婢身份而重为权贵的一日。
　　一旦司农寺的人安排了苦差给他们，让他们记恨上了，那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一件事。可若是不安排差事，这活也没人干了，司农丞便落得办事不力的下场。
　　杨杰的话没能说完，他们显然是不想让温善知道这个中关系，温善暗自琢磨了一番后，便了然了。
　　果不其然，翌日刑部都官司关于分配官奴婢的文书送达时，司农少卿批办后便让人送来给司农丞们处理。杨杰便对温善道：“温丞，我们这儿数你来得最晚，先前让你翻阅文书、熟悉司农寺的事务也只是纸上谈兵，想必你也还有许多不解之处。眼下正好，这事可让你尽快地了解司农丞的职责，相信你一定能妥善处理好的！”
　　温善看着案桌上的那份文书以及记着需要分配的官奴婢的名单，不动声色地瞥了杨杰一眼，道：“既然是职责所在，那我断没有推脱的道理！”
　　杨杰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又叮嘱道：“鉴于温丞初来乍到，初次处理此事，故而我劝温丞，还是亲自去办为好。”
　　“谢杨丞提醒。”温善道。
　　杨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琢磨了一下方才与温善的对话，才猛然发现她方才的话虽然是应下了这份差事，却也在暗讽他：明明是职责所在，他却推卸了责任！杨杰抿着嘴，不悦地看向温善，后者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而是看着那份名单陷入了沉思。
　　这份名单上有二十余人，除了因“田肃案”而被牵连的田家妻儿子女，还有别的案子被籍没为奴婢的人。除了十六岁以上的男子被发配去修筑城墙外，其余的都被送来司农寺等待分配。
　　只是司农寺分配官奴婢也不是随意的，而得根据所需。从掖庭到王公、公主府，再到诸司，甚至司农寺也需要大量的种田的奴婢。二十余人，如何分配才算合适，对这些被牵连的官员家眷也不至于太残酷？
　　温善倒不是担心这些人终有一日会苦尽甘来而报复、刁难于她，而是在法制社会生活了十八年的她即便来到了这个封建的时代多年，也做不到将这些被牵连的人视为有罪去处理。
　　官奴婢相较于平民百姓没有多少人权，所以她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尽可能地给他们安排一个好的去处。
　　起身到身后堆放着各种文书的架子上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本月各处交过来的需要补充奴婢的文书。温善翻阅起来，就司农寺的所需而言，上林署需要两个种蔬菜果品的，钩盾署需要一个课养鸡彘的，这些都不需要什么技艺，可以等别处挑剩下了再说。
　　名单过了一遍，温善的心里便有了主意，她将每个官奴婢按性别、体能、技艺特长等分别安排到合适的地方去，再将这份名单交给司农少卿过目。
　　司农少卿是仅次于司农卿的次官，有两位，只是其中一位专管太仓署的事务，余下诸事多由另一位司农少卿负责，温善的直属上司便是这位名为韩子戊的少卿。
　　韩子戊要处理的事务甚多，温善将分配的名单交给他过目之时，他只看重这其中是否优先满足各位王公和司农寺的需求，而余下的他便也不曾多在意。见温善分配了官奴婢到掖庭、许王府、公主府以及司农寺的，他便批办了：“行了，就这么办了！”
　　他想了想，仍在温善离去前提醒道：“你初来乍到，就亲自跑一趟，也算是为了能早日掌握司农寺的事务。”
　　“是，下官定会亲自督办。”温善道。
　　韩子戊愣了一下，心里登时便别扭了起来——他为官十数载，一个女子在他面前自称下官的情况仍旧让他有些不适应。
　　尽管包括他在内的许多人都不适应女子为官，然而眼下的大趋势便是如此，几十年的政策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世人，他也无法扭转和改变这样的情况。
　　早在前朝藩镇割据、礼乐崩坏之际，平民出身的太上皇便凭借着自身出色的能力而打出了一片天下来。而在他打天下的时候，便下令在他所辖之州府的书院皆不得拒收女子入学。
　　虽然初时并无甚成效，可太上皇便以身作则，让女皇去进学，还强令其部将将他们的女儿也一并送去进学。没过多少年，富庶的人家便纷纷效仿开来。
　　而让世人意识到太上皇在女子为官上动了真格的是任命女子为将一事。时太上皇的部将朱光卿跟随太上皇出征而被埋伏命丧，其麾下数万兵马暂无人统领，太上皇便让朱光卿之妻聂秀清代为行使统兵之权。
　　此决定自然是遭到了众人的反对，然而聂秀清跟在朱光卿身边多年，朱光卿多次出征皆将其带在身边，她本是读过诗书的世家女，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了行军布阵。太上皇以几次考验令其得到了不少将领的认可。
　　尽管如此，她也是在容朝立朝后，多次征伐立下赫赫战功，才获得了普遍的认可。而朝中不管是为官抑或是为将的女子，也始终只有她一人而已。
　　只是太上皇平定天下后并不急着恢复周、汉时的礼乐制度，而是打算重塑礼乐制度，其中以开设女子学院、允许女子到国子监进学为始，引起广泛的热议。然而早已经习惯了的朝臣却并无多少反对之声，反而此举还有利于自幼便进学的他们的儿女入仕。
　　悠悠数十载岁月，在女皇被立为皇太女时，世人皆知，日后女子为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只有部分士子依旧忍不住唾骂礼乐崩坏、牝鸡司晨。
　　好在除了女皇和聂秀清这样的特例外，为官的女子虽有，却不多。只因女子为官的限制十分多，以至于眼下偌大的司农寺，也只有温善一个女官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再小小地啰嗦一下：架空历史！很多方面真不考据，因为真考据的话，女官制度是不存在的。而且没有程朱理学、没有女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没有……好多好多＿（：з」∠）＿
　　虽然是走出世外的后续故事，可不影响独立阅读。
　　虽然有系统外挂，可注重于日常工作和日常生活（阴谋诡计很少啦～～）
　　PS：评论每一百加更一章，收藏每五百加更一章，作者专栏收藏到五百加更一章
　　

第2章 郡主
　　温善所出任的司农丞是从六品官，在司农寺协助卿、少卿处理司农寺的日常事务，每月还要造帐、负责出纳等事项。而若是无甚出色的政绩，那六品官也是做到头了。
　　温善还很年轻，又是女子身份，故而在这司农寺内，许多人都会认为她呆不了多久便会辞官嫁人，又或是在此官位上碌碌无为直到致仕。这也算是女皇对功臣遗孤、权贵门荫子弟极好的待遇了。
　　不过也正因为温善是女官，在“男女授受不亲”的陈旧思想作祟下，不少同僚依旧不会与她走得太近。而她又是功臣遗孤，能入仕为官除了自身有点才识外，多半也是靠门荫，如此又被那些辛辛苦苦通过科考而入仕的人所瞧不起。
　　温善这身体也不过十八岁，可这些人心中所想她也能猜到几分。她并不在意，只因她也知道这条路难走，所以她才要更加沉得住气。
　　今日刑部将要分配的官奴婢押解到司农寺来了，温善顶着烈日念着分配的名单，而不出所料，不少人都哭了起来。
　　“哭嚷什么？！”负责押解他们的胥吏冷声呵斥，“以为自己还是官家郎君娘子呢？！”
　　胥吏的话无疑是在他们的伤口上洒盐，这些遭逢大变的官奴婢登时哭得更凄厉了。温善蹙眉，若再这么听他们哭嚎下去，她的那一点点同情都会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了，便道：“方才念到留在司农寺的人先行出来。”
　　稀稀疏疏地出来了五六个人，却有一个少女抓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之手不愿松开：“娘，我不想与你分开……”
　　“蕙儿，娘也不愿与你分开，只是这由不得我们呀！”妇人哭丧着脸，母女的分别让她的心都要碎了。她们宁愿在一起，多吃点苦也无所谓，可一旦分开，对方有何遭遇她们也不得而知呀！
　　“田蕙？”温善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田肃之女。依照杨杰等人的想法，为了替女皇出气讨得她的欢心，理应将最脏最累的活分给田肃的妻儿子女做。不过温善倒是认为女皇虽然记恨田肃阻碍她登上皇位，却不会心胸狭窄到在这种事上刁难她们。
　　“怎么？你嫌弃司农寺的厨院不好？”温善问道。
　　“我、我没有……”田蕙紧咬着下嘴唇，虽然脸色苍白、衣衫褴褛，看起来颇为落魄，可曾经优渥的生活条件将她养得肌肤胜雪，在此般情形下，更加楚楚动人、我见尤怜。
　　“懂不懂规矩？”胥吏再度呵斥，手中的鞭子扬了起来就要打下去，吓得田蕙连忙改口，“婢、婢子知错了。”
　　温善心头犹如一块大石压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狠下心来，道：“即日起，你们不再是官家子弟，也不是平民百姓，更没有良籍，而是奴婢。或许有一日你们能取得良籍，脱离奴婢之身，只是在那之前，你们还是先想着该如何好好地活下去，做好自己的事，否则一切都只是做梦。”
　　田蕙跟其母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即便她们再舍不得分离，可温善的话已经扔了出来，她们再磨蹭就是不识好歹了。田蕙因是女儿身，故而留在司农寺的厨院也总比进入掖庭要好许多，田肃之妻龚氏则是被温善安排去了许王府的厨院，那许王是以仁善闻名的，龚氏去了那儿，日子想必也不会过于艰难。
　　想明白后，母女俩便分开了。温善吩咐司农寺的小吏将他们分别带去各衙署、厨院，田蕙却忽然问道：“女官人，我、婢子能否知道舍弟去了何处？”
　　田肃有儿女三人，除了田蕙，还有两子。只是他们并没有分到司农寺来，想必在刑部分配之前，他们便被分去了别处。不过他们尚且年幼，总不至于会被分配去修筑城墙。
　　“我不知。”温善道，也不待田蕙再说，便对剩下之人道，“你们跟我走。”
　　温善迈步走在前头，待无人看得见她的神情后，她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方才她若是在众人面前流出一丝仁慈，那杨杰等人恐怕又要拿她的性别说事了，诸如“妇人之仁”此类的话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余下的十几名官奴婢，韩子戊要她亲自操办，将这些人分送到各处去，她这一日恐怕都得在外头奔波了！
　　诸司廨舍离司农寺并不远，与司农寺同在皇城之内，故而不过半日，这些官奴婢便只剩下五人。从皇城东边的景风门出去，再行一段路便是东城边上的外郭城。
　　洛阳城初建之际便以洛水为界分南北两部分，而皇城、宫城、东城坐落在洛阳城西北，东北则是较多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安置了宅邸的外郭城。而洛水之南则全部都是外郭城，那儿的宅邸价格便宜，一些不大富庶的人家皆是选择在该处安置。
　　到了许王府的牌楼前，所有车马便都得停下。温善通过恢弘大气的牌楼来到许王府门前，她的一身深绿色圆领袍，胸前还绣着径一寸的绣纹，让门房一看便知其官品。
　　温善将加盖了司农寺的官印的文书递上，道：“司农寺据许王府所需，将官奴婢送至许王府，请许王府派人验讫。”
　　门房很快便将长史请了出来，长史见温善亲自将人带来，也不好让她在门前站着，便将之从侧门请了进去。
　　“温丞怎的亲自将这些奴婢送来了？”长史问道。他在此前从未见过温善，不过却能很快地猜出她的身份来，毕竟她是为数不多的女官，又是从司农寺来的，只要消息灵通，谁都知道她叫温善。
　　温善心道，这许王的仁善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连掌管府中大小事务的长史也没有因她是女官而怠慢她。
　　这长史态度和善，温善自不会摆谱，而是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到司农寺时日尚浅、经验不足，想尽早熟悉章程，将官奴婢分配至许王府也是我的分内之事，我万不敢有所懈怠。”
　　长史微笑道：“温丞果然勤勉！”
　　“长史过誉了。”温善道。
　　在长史的引路下，俩人绕开了许王府的主体建筑，走向了杂院。杂院顾名思义便是王府的奴婢仆役干活、居住之处，王府的厨院也在此，温善安排龚氏做这儿的厨娘，长史才会带着她们来到此处。
　　此时许王府的杂院并没有多少人，厨院倒是有几道忙碌的身影。
　　温善一路过来都没有因为好奇而四处乱瞧，到了此处才稍微留意一下环境。长史见状，笑道：“温丞是否疑惑这王府中为何会如此少奴婢？”
　　温善进王府后的举动都落在他的眼中，相较于大部分初进王府的人，她的举止十分得体。所以他对她的印象还是颇为不错的，此时便也忍不住与之闲谈了起来。
　　温善愣了一下，她压根便没有此疑惑。知他误会了，忙道：“此乃王府中的事，我不敢胡乱揣测。”
　　“温丞不必紧张。其实我们大王勤俭节约，除了历年分配至此的官奴婢外，也不过雇佣了二十几个仆役。”长史道，他以为是自己的身份与官品让温善有了压力，毕竟即便他只是王府的属官，可也有从四品的品阶。
　　温善对许王府为何只有这么点仆役之事真不感兴趣，不过长史有意告诉她，她也不好表现得漠不关心，便应道：“如今天下安定太平，大王却依旧能克俭克勤，实在是令人钦佩。”
　　这一阵夸奖让长史很是高兴，他又与温善聊了会儿，才想起她来此的目的。继而看了跟在后头的龚氏一眼，道：“日后此处便是你干活的地方，住处稍晚些时候会给你安排，你先去厨院帮忙洗菜吧！”
　　“是。”龚氏忙行礼，在王府的仆役指引下退开了去。
　　“那可是田肃之妻？”长史问道，看文书时他还不确定，毕竟田肃思想顽固，不肯让妻女出来抛头露面，故而外边的男人很少见过她们的。
　　“……是。”
　　长史颔首，道：“也幸亏温丞将她送至此。”
　　温善琢磨不透长史是何意思，只是她未曾听闻许王跟田肃之间存在过节。她偷偷地看了长史一眼，琢磨起来：难不成这长史跟田肃有牵连？
　　“素闻田肃之妻不仅是女红，连厨艺都很精湛，她来了此处，我们可是有口福了。”长史笑道。
　　温善暗暗松了一口气，从长史解释的话来看，龚氏在此的处境应该不会太过艰难。
　　她想自己的任务达成了，也该离去了，便听见厨院传来一阵喧哗声。长史的脸登时便拉了下来，连忙快步走去，问道：“发生何事了，怎的在此大呼小叫的？！”
　　温善走也不是，不走又过于尴尬，她站在原地等了会儿，忽然便听见长史的惊呼：“小郡主，你怎么又跑来厨院了？若是让大王知道了，又该挨骂了，哎——”
　　温善眼皮一跳，扭头便见一道身影朝她飞奔而来，她意识到自己站在径道的中间，便忙不迭地退后一步。那身影本打算从她身侧择路，她这一动却打乱了原本的步伐，倏忽间也来不及停下脚步，便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面对那越发扑近的身影，温善临危不惧、从容镇定地转身，再度偏移她原来所站的位置。待她稳住了身形，便听见身边发出了一声闷响，那身影直直地扑倒在地上，怀中的包子散落了一地。
　　姿势惨烈地趴在地上的身影梳着少女发髻、身穿米黄色的大袖衫，体态丰腴。一只翘头履因为摔倒而飞到了旁边，裙子也稍微卷起到了膝盖处，幸好她还穿着一条裤子，才不至于泄露了春光。
　　“小郡主！”长史的声音在厨院传来，温善的心咯噔了一下，暗觉不妙。
　　作者有话要说：　　洛阳城的平面图，方便面是仿照唐代的东都洛阳城来规划的，不过坊名、城门名字多虚构。
　　哦还有小科普，此时代的背景设定是奴婢（贱籍）跟仆役（雇佣）同时存在的（约等于北宋初年吧，毕竟到南宋，没有人身自由的奴婢制度才彻底消除的。）
　　霖飞扔了1个手榴弹
　　还有～～
　　

第3章 包子
　　邺婴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线模糊、脑袋混沌了起来，手腕关节、膝盖等处便传来了阵阵痛意，而胸口也隐隐作痛。
　　她艰难地抬起头来，费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眼前的光景。且不说她的嘴巴离地面有多近，那泥巴的气息都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鼻中，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她摔倒了！
　　本以为撞到温软的身躯总比直接扑倒在地要好一些，怎料那人会忽然避开来？好在她摔倒之前已经放慢了速度，不至于摔得太惨！
　　听见长史的惊呼，她猛地想起自己摔倒的原因，登时恼火地扭头看向半蹲在自己的身侧的人。
　　入眼的是一双乌布白底的官靴，深绿色的衣袍底下是一件白色的汗衫。再往上看去便是纤细的腰身以及革带之上隆起的胸膛，一只柔荑伸到她的面前轻轻地拾起滚落在地上的包子，手指纤细修长。
　　邺婴之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待她看清那幞头下清秀的面容、白嫩的肌肤时，她才确信，这的确是女郎。只是即便是女郎，在她的遭遇和所受的委屈面前，这都不算可以平息她的怒火的理由！
　　邺婴之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赶到这儿的长史和一众仆役，想到自己在这些人面前丢了如此大的脸，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两腮登时便红了。
　　她一双杏眼怒瞪着温善，俯视的模样颇有皇家子弟高高在上的架势：“你这无礼之人！”
　　温善觉得自己有些无辜，可在皇权面前，她不得不低下头来。忙不迭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揖礼道：“司农寺丞温善见过郡主。”
　　“小郡主，你没事吧？”长史忙问。
　　邺婴之羞恼地咬了咬牙，道：“没事！”
　　“这都磕破皮了，怎能算无事呢？”长史道。
　　邺婴之用衣袖掩去伤口，道：“我真的无甚大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包子，略心疼，“我的包子！”
　　不提此事也罢，一提此事长史便忍不住扶额：“小郡主，你饿了只管吩咐厨院给你送膳便行，为何要亲自跑来厨院呢？大王若是知道了，又该训你了。”
　　邺婴之道：“我让传膳你们便会传了吗？！”
　　“这……”长史语塞，“到该用膳的时辰，厨院自然会传，这是大王定下的规矩。”
　　邺婴之哼了哼：“可我就是没到时辰便饿了！”
　　“小郡主，你就忍一忍，少吃一些。大王交代了，务必让小郡主在择夫婿前——”长史劝道，他上下打量了邺婴之一眼，“更纤细一些。”
　　温善右手还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包子，正仔细地掸去上面的沙土。她的神情很专注，心里则在想着该如何赔罪才能显示自己的无辜和真诚来；又或许该让自己的存在感再低一些，时日一久便无人会记得此事了。
　　恰逢长史与邺婴之的对话传入她的耳中，便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这小郡主。方才她只看见邺婴之的背影，便知这小郡主体态丰腴，可混乱之间却未看清她的模样。
　　这位小郡主年纪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虽然脸上肉嘟嘟的，可五官却十分标致，肌肤也是白里透红，若是瘦下来，五官会更显立体。如此想来，她还是挺有潜力的。
　　温善听闻邺氏一族素来生得貌美俊秀，而且审美也偏向于在后世看来的标准身材。区别于汉时的纤瘦、唐时的丰腴，如今之人的审美让她更为亲切。故而这小郡主在她看来，虽然偏胖了一些，却也可爱。
　　因着想得深了，温善不知不觉间便盯着邺婴之久了些，后者感觉到她的目光，一扭头，便对上了她的双眼。
　　温善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温柔秀雅的桃花眼，只是邺婴之触及到那浅褐色的眼瞳时，心窝忽然像被绒毛轻轻地拨弄过一般酥酥痒痒。
　　邺婴之突然便联想到自己的模样，这一对比让她生出不甘来。轻咬下唇，她环视众人一眼，暗道：“眼下此处不宜久留，此事若是闹大了于我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正要离去，温善忽然向她伸出手来，道：“郡主，你的包子。”
　　包子早已失去了它刚出炉的温度，只是躺在温善的手心时仍旧温温的，邺婴之犹豫了片刻，道：“我不要了！”说完便匆匆离去了，在离去前她瞥了温善一眼，想将这张脸记在脑海中，以便日后清算这笔帐！
　　温善望着邺婴之离去的背影，为自己免于遭受小郡主的迁怒而松了一口气。小郡主摔倒并非她所为，而若说她处理得不太妥当之处大抵是没有抱着舍己的精神接住小郡主。
　　“也亏得对方只是郡主，若搁在女皇的身上，我恐怕是要背上不忠君的骂名了。”温善暗暗地想。
　　“还不快收拾干净？！”长史吩咐仆役将地上剩下的包子处理了。温善的思绪从远方收回来，揖礼道：“奴婢已经安置，时候也不早了，我便不再逗留了，告辞。”
　　“我让人送一送温丞。”长史道。
　　温善道了谢，便随着仆役原路返回，离开了许王府。
　　送来许王府的官奴婢已经是最后一批了，而散衙的时辰早已过去，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得赶回司农寺，将验讫的文书交回去。走着走着，她忽然从怀中摸出邺婴之不要的包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包子算不上皮薄馅多，只是咬下去后，肉丝伴着花椒面等滋味刺激着味蕾，发酵的皮又中和了它的酱汁，使得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作为主食之一，不管是自家做的，还是衙署提供的午食，温善也没少食用包子。不过这许王府出品的包子味道果然不一般，若不是搁得久了流失了不少鲜美之味，只怕它能跟国宴上的包子媲美了。
　　温善细嚼慢咽完，才自言自语道：“不过要说我吃过的最美味的包子，大抵是娘亲所做的。”
　　在穷途末路之时，没有什么比一道能填饱肚子的食物更为美味了。
　　邺婴之悄悄地回到她所居住的沐芳院，一路上也没有惊动到别人，只因王府的仆役本就不多，此时又各自在干活，便没有多少人发现她的狼狈。不过她回到沐芳院后便被身边的婢女发现了。
　　婢女见她本该干净靓丽的衣裳上脏兮兮的，吓得睁大了眼睛，叫道：“小郡主，你这是怎的了？！”
　　邺婴之瞪了她一眼，嘘道：“赵铃你做甚这么大声？别叫嚷！”
　　名唤“赵铃”的婢女放下手中的活来到她的身边，拉着她看了一圈，急切地问道：“小郡主你做什么去了，为何会弄得这般狼狈？”
　　邺婴之往屋内走去，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不答反问：“赵铃，你知道司农寺的温善吗？”
　　方才温善自报家门时，她便觉得有点耳熟，只是她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对温善此人便更是不了解。
　　赵铃好奇邺婴之为何会问温善，只是身为奴仆她断不能质问主人。将这好奇之心掩埋在心底，她思索片刻，道：“司农寺温善，婢子好像在哪儿听过此人……”
　　“我也听过，你快想想。”邺婴之道。
　　这么一敦促，赵铃便想起来了，呼道：“小郡主，婢子记起来了，那不是宜春郡公家的小娘子吗？”
　　“这郡公国公那么多，我哪里能记得！”邺婴之嘟嘴。
　　主仆二人走回到了房中，赵铃边帮邺婴之拿干净的衣裳替换，边回道：“宜春郡公便是温俞，早年随圣人征南诏、平交趾叛乱，并且多次奉命抵御突厥人的进犯而被封宜春郡公。不过——”
　　赵铃顿了一下，面上显得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也有些支吾。邺婴之换着衣裳，察觉到她的异样，便从内间伸出脑袋来看她：“不过什么？”
　　“宜春郡公也因当初拥护圣人，而被兰武所杀。”
　　邺婴之忪怔了片刻，提及“兰武”此名，她的记忆像被打开了闸口，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身处这皇室宗族之内，对于皇权的敏感也还是有的，不管是兰武还是被废为庶人的那些叔伯兄弟，她都不会轻易地去触碰那些过往。
　　赵铃也没有就“兰武”此人继续说下去，而是把话题转回到温善的身上。
　　温善是温俞的独女，八年前被寻回洛阳安置时便有些痴傻，温俞的同僚、朋友对此都惋惜不已。他们都认为她是因为十年前兰武叛乱、其父被杀，她又在这么小的年纪遭受生死危机而受惊过度，以至于魂魄不全，所造成的痴傻。
　　不过她在十二岁那年因展露了算术天赋而被新登基的女皇恩准进入国子监的算学进学，从此改变了世人对她痴傻的印象。每年在国子监的月书季考、岁考等考核中都获得了很好的名次。
　　三年后，她便被女皇赐官为太府寺主簿。而未经过正规的科举考试便被赐官，世人认为是女皇因记挂其父的功劳而给予的门荫，算不得她的真本事。
　　毕竟只是一介女郎，又正值豆蔻年华、情窦初开之时，兴许没几年便会辞官嫁人，故而世人并没有怎么关注她。不知不觉三年过去，吏部的考课上，她又进一等而被升调为司农寺丞。
　　虽然只是从六品官，可不少人都感觉到了压力，这才纷纷去留意她在太府寺做了些什么居然能在考课上进一等。而面对年仅十八岁的司农丞，司农寺也引发了一阵热议，有人质疑她的能力，也有人对她的性别避之而无不及。
　　不过这是吏部的考课和决定，容不得他们抗议，最终他们都不得不怀着复杂的心情迎接这位司农寺唯一的女官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为什么躲开了？
　　温善：趋吉避害是人之本性。
　　小郡主：你说我是‘害’？
　　温善：……我是‘害’，不想冲撞了你。
　　感谢两位小伙伴的雷～～
　　

第4章 穿越
　　西边的斜阳只剩一抹余晖，皇城宽敞的街道上也无多少官员的身影了。
　　在外奔波一日，此时青石地砖的热气还未消散，温善热的背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立于司农寺的仪门前，稍微抬头看了一眼那高悬的匾额，以及两边庄严的鼓楼，心情一如她初来之际那般忐忑和复杂。
　　世人不知，连她自己也快要忘了尘封在她内心深处的一个秘密：十年前的她还在为自己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而欣喜若狂，岂料人有旦夕祸福，在一场暴雨中，她趟着及膝的积水回家时身子突然一阵抽搐，人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待她醒来时，入眼的是一片兵荒马乱，而耳边尽是充满着惊恐、绝望的哀嚎、呼叫。无数的流矢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射向那高高的城楼。随着慌乱中传来的一道悲呼：“将军没了！”她便被人抱了起来，声音嘈杂而混乱，“郡夫人，快带着小娘子走！眼下叛军还未攻破城墙，一旦城墙破了，温家上下必不能活命呀！”
　　温善茫然又努力地想去捋顺这些信息，然而不待她开口，那撼天的攻城声再度传来。婴孩的啼哭声、妇孺的哭泣声、男儿为坚守这座城池到最后一刻而发出的嘶吼，震得她的脑仁生疼，昏迷前的抽搐感再度传来，她又昏睡了过去。
　　再度睁眼，所有的声音都没了，周围静得仿佛她与世隔绝开来。若非斑驳而潮湿的墙壁、残旧又温热的土炕给她真实的触感，她恐怕依旧会认为自己在做梦，毕竟这一切出现得太过于突然，她甚至想不通为何会如此。
　　面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女人，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却不曾想陌生女人突然抱着她哭了起来。温善稍微整理了一下在昏迷前搜集到的讯息，那一张张陌生而又带着焦虑、恐慌的脸让她有些记不清楚，甚至是这个陌生的女人，她也辨不清楚是谁。
　　老师常说，在动笔写作文时，要先审题，只有弄清楚了主旨才好下笔，否则写错了方向，这作文就废了。故而在她还未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前，她不敢轻易开口。
　　而这一举动，令的边上之人疑惑道：“这小娘子莫非是傻的，连人都不会认？”
　　“小娘子？”温善确定她在说自己，毕竟在昏迷前，她也在别人耳中听见“郡夫人”、“小娘子”这样的称呼。可原谅她学识浅薄，没在课本知识上学到关于“小娘子”的称呼是哪个朝代的叫法，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根据服饰来看，她所处的并不是近现代。
　　似乎发现了她这一异样，陌生女人捧着她的脸，紧张道：“善儿，你怎么了？”
　　温善抿着唇，并没有因为陌生女人的询问而轻易说话。她这一举动让陌生女人的脸色白了几分，张了张嘴，“快去叫郎——”话未说完便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说，说好了只五十文钱让你们借住一宿，这都午时了，你们也该走了。”边上之人又道。
　　陌生女人的眼神闪过一丝怒意，只是却隐忍了下来，冷冷地说道：“我们这就离去。”
　　陌生女人带着温善出了房屋，温善才发现此处不过是一条穷乡僻壤的村子，而她们刚才呆过的地方也只是一户连家畜都养不起的穷人家。她再联系之前的景象，脑中忽然便浮出一个念头——她们在逃亡。
　　温善顿时便紧张了起来，脑海中又涌入了更多的讯息，“叛军”、“城破”等词无一不挑动着她敏感的神经。“将军”死了，叛军攻下的城池，那她所处的是战乱、动荡的时代？可她们能逃得到哪里去？若是被叛军找到，下场该如何？
　　泰安二十九年，温善跟着这身体的生母被护送到洛阳，皇帝大发善心给她们母女俩安排了一座宅邸。这宅邸据说是从一个刚被查出是叛军余党的官员那儿没收来的，宅邸内的财物都被充了官，曾经的主人生活过的痕迹也被抹去了不少，倒是还有些木板上留着洗不掉的血痕，入木三分看起来甚是吓人。
　　不过这对于见识了血腥的战场、遭遇几次生死危机的温善而言，也不足以畏惧。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是两年的逃亡生活也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她在这两年装傻充愣中，打听清楚了不少事情，至少她已经有把握不会被这身体的生母认出她其实芯子里早就换了一个人了。
　　只是温善不想让自己“好”得太快，毕竟她与这个时代还有许多思想是冲突的。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她又用了两年的时间来缓冲，直到她打从心底里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认同了温善这个十二岁小儿的身份，以及准备好去面对一个充满了束缚和挑战的旧时代。
　　让温善觉得这时代对她稍微友好一些的大抵是女子也能通过科举入仕。虽然在她这四年的观察看来，将女性当成附属品的现象依旧大范围存在，可官方已经认同了女性能读书入仕的方式，这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女子的地位，让她不必为“十六岁成亲生子，相夫教子至死”这样的命运而感到心凉。
　　不过很快温善便又为难了起来，她前世作为一个差两个月才成年的中学生，没有太多社会经验，所学的知识也都是来自课本的。而这时代所学的知识与她的教育记忆相去甚远，除了能看懂繁体字与理解简单的文言文外，四书五经，她可是只学了点皮毛。
　　想到此，她忽然又有些疑惑，按理说她穿越到古代，她所说的语言理应与古人的不同才是，可她居然一直都听得懂！
　　可想到此处的历史从东汉末年便开始与她所熟知的历史岔开了来，而走向了完全陌生的未来，前朝的孚朝、如今的容朝，皆是不曾出现过的朝代。她就想，她能听懂古语言也不足为奇。
　　就在温善琢磨着是否要正经地拜师求学的时候，恰巧让她发现她所学的数学其实在此还是大有用途的。而恰逢孝明皇后薨逝，皇帝退位，皇太女继位，作为拥护皇太女的功臣温俞之遗孤，温善便被皇太女——女皇接见了。
　　于是不知怎的就传出了温善是算学方面的神童的传言，而女皇没有让温善继承温俞的封爵，也没有给她大肆封赏，只是给她开了个便门，让她去了国子监的算学进学。
　　十二岁便进学对许多人而言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这般年纪，又有“痴傻”之名之外的人进国子监的却是少数。
　　而且一般的世家子弟都是入的太学，将来入仕了出身才算高。温善入得是国子监中学生最少、地位最低的算学，一下子便引起了许多人的议论。谁也琢磨不透女皇到底是如何看待这位功臣遗孤的。
　　一时之间，放在温善的身上的目光多了起来，而让温善压力倍增。好在她穿越过来后，其母为了不让人笑话她是个痴傻儿，即便在逃亡之路上，也没少教她读书写字。否则她进了国子监，连握笔姿势都不正确，那便要贻笑大方了。
　　温善也是多年后才明白当年为何有这么多人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毕竟不管是她的郡公之女的身份，还是温俞对女皇有从龙之功，女皇让她继承温俞的爵位也不会有人反对的，可女皇偏偏让她去了算学进学。
　　不过除了女皇和温家的人，谁也不知道这是温善的选择：
　　温善前世虽没有多少社会经验，可也清楚官场的可怕，而她虽然不甘接受相夫教子的命运，可也没有位极人臣的野心。所以对她来说，有点功名在身，再当一个品阶不高的小官，兢兢业业、稳稳当当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便足够了。
　　这些话自不必她说出口，只因其母也反对让她继承温俞的爵位，或是让女皇给予温家太多的荣耀，这样只会让她们母女俩被牵扯到诡谲的权力斗争中去。
　　所以当温善来到司农寺门口时，她根据“无出身、无门第、无功勋，六品官做到头”的传言，认为自己也算是提前进入到养老模式中去了。
　　十八岁的年纪，过起了八十岁的生活，想来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其中。
　　几道身影从司农寺中走出，在仪门前与温善打了个照面。即使这些人对温善的心情很复杂，正面碰上了也不得不互相行一番礼，再寒暄几句。
　　“温丞这是办完分配官奴婢的差事了？”杨杰微笑着问道。
　　“是的，这便赶着回来复命了。”温善道。
　　“正好韩少卿还在，温丞快些去吧，我们便不耽误你了。”跟在杨杰身边的一名主簿说道。
　　温善倒不着急，即便韩子戊散衙了，对她回来交差之事也无阻碍。不过她并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便跨过了门槛，走了进去。
　　“嘀——”
　　温善的耳中迅速地闪过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声响，似电脑开机时的那清脆又冰冷的机械声，她已经许多年未曾听过这样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是这一声响得很突兀，又迅速消失在耳际，让她辨不清刚才她是否幻听了。
　　“温丞，怎么了？”在门口当值的小吏问道，若在平常，他们自不会去多此一问，只是温善突然停下脚步，立在门口中间而面色古怪，任谁见了都忍不住问上一问。
　　温善回过神来，朝那小吏摇了摇头，继而往自己办事的判事院而去。
　　将自己从诸司、王府等处收回的验讫文书交给录事后，她也算是交了差，虽然没必要特意去跟韩子戊汇报，可考虑到她初来乍到，不跟韩子戊汇报会让他不悦，故而还是起身去了韩子戊那儿一趟。
　　韩子戊刚要回家，听她简单地汇报了一下今日之事，便道：“我知道了，此事你办得不错。”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此时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虽然天空依旧有些蓝，可却像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罩，让这抹蓝也黯淡了下来。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韩子戊道。
　　“是。”
　　温善虽应下了，却也还未这么快便回去，而是回到判事院看看她这一日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工作。
　　“是了，昨日各署呈报的账簿似乎送了过来要进行审核，账簿在……”温善仔细地想了起来，虽然她负责了分配官奴婢的事，可并不代表她便无需进行其它的工作，为了减少失误，她应该对此上心，提前准备。
　　就在她沉思之际，脑海中忽然凭空出现了几个字：
　　关键词：昨日、司农寺各署、账簿
　　检索中……
　　相关结果为七十六项。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说这文比清河地主要“正”就是很考据，又有一堆官职怕小伙伴不容易看懂，所以方便面想问问大伙们，真的很“正剧”么＿（：з」∠）＿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提呀，方便面会尽量简单叙述的。
　　

第5章 系统
　　天色彻底地暗了下来，可洛阳城的大街小巷却灯火灿烂亮如白昼，酒肆、勾栏更是人声鼎沸。
　　尽管在天子脚下依旧有宵禁制度，可那也仅限于外郭城与皇城之间，外郭城的坊市间却并无坊墙的隔绝。在外郭城内，百姓可通宵达旦地玩乐，也不会因为宵禁而被禁军抓去。
　　而洛阳城的宵禁时间则在亥时正，只要时辰一到，皇城、外郭城的城门便会关上。
　　闻钟街与金光街交汇处的一座宅邸门前，立着一道身影，不住地向街道口眺望。
　　“快宵禁了吧，怎么还不回来？”妇人嘀咕着，又焦急地跺了跺脚。
　　宅邸内跑出一道幼小的身影，他扯了扯妇人的衣袖，道：“阿娘，夫人问娘子是否回来了。”
　　妇人正欲低头回应，却在低头的瞬间瞥见了缓缓归来的身影，便也顾不得身边的小儿，而是欢喜抚掌道：“回了，可算是回了！”
　　小儿奔了过去，在那身影前慢慢地停下脚步，青涩而稚嫩地作揖行礼：“娘子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和大家都担心坏了。”
　　温善一身轻柔的官袍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起来，她借着四周的灯光摸了摸眼前的孩子的脑袋，微微笑道：“让你们担心了。”
　　妇人也疾步来到温善的面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娘子今日怎的这么晚，可是出了什么事？”
　　自从温善入仕，也未曾试过这么晚回的，她除了要值夜班会留在廨舍外，余下的时候都会在天黑前回来的。
　　从前夫人担心她还会让人跟在她的身边，后来温善觉得她在办公时让人在衙署外头干等着实在是太浪费资源了，而温家的仆役也不多，便干脆不带仆役在身边了。
　　且不说天子脚下治安情况特别好，便说温家离皇城其实也并不远，行走在宽阔平坦的道上，见了她那身官袍的人也会自动避开，故而温善丝毫不担心她在路上会出什么意外。
　　“此事说来话长，回去再说吧！”温善道。
　　忽然温善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问道：“怎么是孟嫂在此候着，高二呢？”
　　高二是温家的仆役、门房，而孟芳却是温家内知温袆之妻，负责打理内务，平日也不会来做这些事的。
　　“还不是夫人见你久久未归，这大晚上的又不好让柏伶她们去寻你，便打发了温袆、高二去打听你的消息了。不过看来你们在路上没碰到面。”
　　温善又问他们离开了多长时间，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他们是否被拦在了门外，发现他们大抵不会留宿城外后，才放下心来。
　　随着脑海中出现的字样，温善辨不清是眼前还是脑中凭空出现了七十六份文件，颇有她当年堆积在书桌上的文件袋既视感。
　　温善阖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却发现即使是她闭着眼，这些文件也依旧存在。忽然一阵温凉的夜风从门口拂来，她的胳膊上登时便冒出了不少鸡皮疙瘩，寒毛倒竖！
　　她也不知心绪杂乱的自己到底想到了什么，脑海中的文件忽然便发生了变化，只见其中一份文件偏离了它的轨道，完整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上林署三月账簿旬报……”
　　上林署是司农寺下属衙署之一，掌园囿、园池之事，平日里种植一些蔬菜水果，提供尚食诸司所用的常料，平日朝会、祭祀所用的供品也为它所提供。平日朝臣们退朝后吃的早食、皇帝一整日的饭菜都是上林署负责的，所以是司农寺较为重要的衙署之一。
　　如今这衙署关于三月上旬的财政收支情况的账簿为何会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只一瞬，她便将这其中的数据都记了下来，仿佛它们原本就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中一般。
　　晃了晃脑袋，温善想，兴许是她昨日已经看过了账簿，故而对上面的数据还有印象……个鬼阿！
　　她昨日一整日都在为分配官奴婢之事而忙碌，只听杨杰他们说起账簿之事，她却是未曾看过账簿的。
　　这理由似乎说服不了她！
　　温善猛地站起来朝身后的书架走去，伸手便去翻找昨日送来的账簿。慢慢地她手中的动作便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站在书架前，仿佛一尊雕塑。
　　上林署的账簿文件已经消失在温善的脑海中，而所有的文件也都渐渐消失，直至这些文件运行的轨迹如同电子数据缓缓归于一点，出现在温善的脑海中的便只有四个命令菜单：检索、检测、监测、生产。
　　每一个菜单似为新手展示操作说明一般，标出了它的作用和限制。如“检索”，便是在她的权限范围内，可通过书目检索系统，将容国范围内的图书、文件迅速检索出来，并可选择进行阅览。而限制便是只能检索她的权限范围内的文件。
　　温善方才想找昨日送来的各衙署的账簿旬报，脑海中便自动检索出了相关的结果。七十六，恰巧是司农寺下的衙署的数目。其中除了在洛阳的衙署外，还有分布在各地的属于中央的粮仓、宫苑、屯田、盐池等。
　　通过刚才的示范，温善大抵了解了它的作用，可限制方面却怎么也想不通。“权限”何来？她有何权限和限制？而最重要的是，告诉她这一切的这诡异的东西是什么？
　　天色愈发昏暗，最后那抹蓝灰也被抹成暗蓝。司农寺的小吏安静地将灯笼点亮，又为温善送了两盏油灯进来，丝毫没有打扰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温善意念一动，太仓署的账簿便也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她仔细地看了一遍，却发现也不过是在几息之间便将内容记了下来。
　　正当她为此发现而有些兴奋之际，却发现上林署的账簿情况，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这又生生地打消了兴奋的念头，而让她继续沉思了起来。
　　“难不成我只能记下一份文书？”温善疑惑不已，又回到自己办公的案桌前，拿出官奴婢的文书看了一遍，发现自己在记得这份文书的同时，依旧记得太仓署的账簿情况。
　　温善隐约明白了，脑海中的那疑似系统的东西跟现实中所接触的文字是不冲突的，可系统中的文件之间却是冲突的，她只能在一段时间内记住一份文书。
　　回到房中换了一身衣裳后，温善才走到北堂去吃晚食。
　　寻常人家的晚食时间早已过去，温善本该饥肠辘辘，可却因吃了一个包子，又被今日诡异的事情弄得毫无饥饿之感。此时回到家中，饥饿感才又席卷而来，饿得她也顾不得晚上的菜是凉的，便往肚子里咽。
　　孟芳端着热好的菜出来，看见她早已经开吃了，便忍不住道：“这菜还没热好，不能吃！”
　　孟芳身后走出来一道黑色的身影，温善见状，连忙放下碗筷，又将嘴里的菜咽了下去，才起身揖礼：“娘。”
　　来人是温善的生母贺顾，只是她却不似一般的大家闺秀，或温柔娴淑，或娇艳欲滴，或端庄大方，或美艳动人，而是长得英气十足。身材高挑、骨骼又宽厚，平日里也喜穿玄色的衣裳，乍看之下，许会以为是男子作女子打扮。
　　温善除却眉目，与她却不大像，虽长得高挑，身体却纤细又瘦弱。摘下幞头、脱下官袍，梳起女子发髻，换上大袖衫后再略施粉黛，便尤为楚楚动人。
　　温善肖父。温俞虽为大将，可年轻时便有“书生将军”之称，说得便是他不似别的五大三粗的大将，长得白、俊美，很是书生气。后来他蓄了胡子，才让自己摘掉“书生将军”之名。
　　“怎的这么晚才回来？”贺顾问道。
　　温善的脑海中浮现了系统之事，可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没有跟贺顾说的打算。而是道：“今日亲自将那些官奴婢送去诸司，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便回得晚了些。”
　　韩子戊将此事交给温善去处置的事情，贺顾是知道的，故而也没有怀疑。她将孟芳端来的冒着热气的汤面放到温善的面前，问：“那差事可是办妥了？”
　　“办妥了。”
　　贺顾又给她夹了几块鹅肉，道：“这鹅是你外祖父养的，刚煮好那会儿才叫美味，这再热一遍，虽然不及刚煮那会儿美味，可也比凉了要好吃，你快些吃。”
　　“娘用过晚食了吗？”温善问。
　　“用了，你回得这么晚，娘可不会等你。”贺顾道。
　　如此温善才放心地吃，她一边吃一边问：“今日又无甚喜事，为何要宰杀了这鹅？”
　　莫说现在，哪怕是在后世，鹅肉相较于鸡鸭都是要贵一些的。虽说她们温家不是普通人家，可平日里也不会如此大鱼大肉的。
　　“难道偏得要有喜事才能宰杀来吃？娘想让你吃好吃的，便不管那么多。”贺顾道。
　　“……娘真好。”温善道。
　　自温善穿越以来对贺顾的印象便是如此，作为温俞与贺顾的唯一的孩子，贺顾对她的宠溺已经到了“慈母多败儿”的地步。若非她芯子里是一个有成熟思想的成年人，她恐怕会被宠成一个二世祖。
　　其实她也理解贺顾的心态，抛却她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以外，她还曾经被吓得“痴傻”了，而在逃亡的路上又吃了太多的苦。贺顾对她的宠溺又何尝不是带着一丝补偿的心理在？哪怕她已经不傻了，贺顾却也无法改变这种习惯了。
　　吃着桌上的美食，温善忽然想到了那为了寻食而亲自跑到厨院去闹腾的小郡主，嘴角便不自知地勾了起来。
　　贺顾见状，问道：“今日这么晚才回来，为何还这般高兴？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好事？”
　　温善“啊”了一声，意识到是自己的表情出卖了自己，便敛容道：“没有。”
　　贺顾嗔道：“别人许不知你，我还不知道吗？说吧，可是碰见了什么俏郎君？”
　　“没有甚么俏郎君，倒是遇见了许王府的小郡主。”温善只好老实道。
　　贺顾想了想，许王府的小郡主自然不是许王最小的女儿，许王的小女儿只是被封为“县主”，而小郡主想必便是许王的次女邺婴之了。
　　“可是怀宁郡主？”
　　“许是她。”
　　“你怎会遇上她？”
　　温善将在厨院遇到邺婴之之事说给贺顾听，孟芳闻言，笑道：“怀宁郡主的行径可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怎讲？”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就想写这么一个对外彪悍，无脑宠孩子的娘o（*￣︶￣*）o
　　小郡主暂时下线两章，让温善把系统的事情捋顺了再说。
　　谢谢三位大佬的雷！
　　

第6章 笑柄
　　许王邺时浦为女皇的侄儿，其父是太上皇邺北之养子，曾封许王，在女皇登基后晋封徐王。而邺时浦当时只是郡王之身，待其父病逝后，他便继承了其父的封爵，不过按照宗正寺定下的规矩而降了一等，是为许王。
　　不管是太上皇的养子还是邺氏一族的子弟，多少都有许多学习邺北只娶一人伴终生的意识，而不像历朝历代的皇族、氏族广纳妾室。许王早年也能恪守，可没两年便将生了一子的外室带了回来。
　　王妃当时怀着身孕，情绪正是多变时，见状便十分心痛，要求许王将外室驱逐。许王自是不愿，王妃便将此事闹到了邺北处。邺北虽没有插手他们的家事，可就此事后，许王与王妃心中便有了芥蒂，以至于王妃生下的邺婴之也不为许王所喜。
　　邺婴之之上还有一个嫡出的兄长和长姊、一个庶兄，下有一个庶妹：嫡出的兄长和长姊不仅在外貌方面继承了许王的优点，在才学方面还得到了世人的称赞；庶兄虽不及，可其母深得许王的宠爱，爱屋及乌下庶兄也颇得宠；至于庶妹因年幼，又会撒娇，也十分惹人怜爱。
　　在这些兄弟姐妹的衬托之下，外表不出众、才学也不行的邺婴之便成了一个毫无亮点的平庸之人，自然也就不受许王的重视。
　　许王及王妃平日疏于对邺婴之的管教，以至于她时常会因为不懂礼节而闹出不少笑话，令许王蒙羞，许王更加不待见她。
　　眼见邺婴之也即将十八岁，正是到了宗正寺准许的可婚嫁年纪，许王便准备为她的婚事做准备。可以邺婴之的条件，他担心她嫁到别人家后会继续闹笑话，让人在背后说他许王不懂调-教女儿，所以他下了命令，除了在规定的时间用膳外，皆不准她传膳，更不许挑食，势必要将她调-教成端庄大方的模样。
　　温善听闻邺婴之的遭遇，惋惜地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可贺顾仍旧眼尖地注意到了，便问道：“善儿摇头是觉着那怀宁郡主行径荒唐？”
　　宗正寺对于皇族子弟封爵皆有制度，其中亲王之嫡女十岁封县主，十五岁才得以晋封郡主，邺婴之便是封号“怀宁郡主”。
　　“这倒不是，女儿只是觉着，小郡主之所以会如此，也并非全是她之过错。”许王与王妃也有很大的责任在，不过为子女而批判父母，这有违孝道，所以温善没有轻易说出口。
　　贺顾颔首，道：“不管怎么说，时辰一到就不许再进食，这规矩太不近人情。若像善儿这般因公务而晚归，岂非要饿上一夜了？”她想着温善饿了许久，甚是可怜，又给她夹了许多菜放到她的碗中，“善儿你瞧你怎么不多吃些，身上一点肉都不长！”
　　温善心想她的胃口本来就小，有时候中午只吃半碗饭也能撑到戌时[晚七点]，所以即使有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她也只能吃一小部分。
　　晚食过后，贺顾又与温善聊了会儿家常，便在婢女的敦促下回去梳洗歇息了，温善则到花园去散步消食，顺便照看一下花园中的花草。
　　花园位处温宅的东边，北面是一块菜园子，西面则是可以一览花园全貌的东堂。中有一方池子，池中养着鲤鱼、荷花，而池边则是嶙峋的假山群，以及圆滑的鹅卵石铺出的小径，小径两旁绿草如茵，还种着几盆盆栽。
　　这儿的布局俱是上一户人家留下的，不过在他们被抄家灭族后，此处便荒废了，是温善在装痴傻的那两年时间里慢慢重新打理过来的。她舍弃了许多庸俗的装饰，也没有在草地上种上大片的花，只是种了一些盆栽而已，使得此处看起来很低调简朴又不失雅致。
　　她更是将北面的半亩空地改成了菜园子，种起了蔬菜来。平日温家所食用的菜便是在此摘的，无需到外头去买。
　　温善提着灯笼走了一圈又回到东堂，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端着灯盏走了过来，见状，便问道：“娘子是要沐浴就寝了吗？”
　　“水烧好了？”温善问。
　　虽然温家足够大，厨院的灶台也多，可婢女少，除了孟芳，便只有一个伺候贺顾的婢女叶芳和眼前的少女柏伶。所以基本上煮热水都是先煮贺顾的，再煮温善的。
　　“烧好了。”柏伶道。
　　“那便先沐浴吧。”
　　“听娘子的话竟是打算沐浴过后不立刻安置吗？”柏伶问道。
　　“眼下何时？”
　　“已经快到子时初[晚十一点]了，娘子明日还得早起呢！”
　　温善想了想，每日五更便得起来赶去当值，眼下都快要三更了，她若是再晚些安置，明日当值期间怕是得困乏了。便打消了她沐浴后再琢磨一下脑海中的系统的打算。
　　钟鼓在幽蓝的夜空下响彻天际，而宽敞、平坦的官道两旁已经出现了许多挑着早点担子叫卖的身影。
　　随着外郭城北边的星津门打开，小贩们鱼跃而出，纷纷沿着官道占据好位置将担子搁下，便开始吆喝叫卖。
　　此时不过是寅时一刻[早三点十五分]，皇城墙上的灯笼如同黑夜中的点点星光，透着微弱的光芒。外郭城与皇城之间的洛河河水淙淙，威仪的禁军在皇城前巡视着，步伐整齐划一，甲胄与横刀间金属的碰撞让人心生敬畏。
　　天空渐渐明亮，道上的身影越来越多，其中以骑着马或驴的身影尤为瞩目，他们身穿各色朝服，前后跟着不少仆役，从外郭城的各处渐渐汇聚到皇城的端门处。
　　端门早已开启，城门卫守在门口核实百官的门籍，只有身份准确无误的官员才得以被放行，而端门之后再也无寻常百姓的身影。
　　天际刚翻出一抹鱼肚白，温善便已经跟着晨曦的步伐而来到了司农寺衙署门前。她强忍着哈欠没打出来，倒是让两腮的肌肉紧绷得微微发酸。她昨夜子时正才睡去，睡了两个时辰便被柏伶叫了起来洗漱穿衣，眼底的黑眼圈都隐约可见。
　　“温丞今日也是这般早呀！”门前的亭长笑容灿烂地问候着，让温善的睡意稍减。
　　“嗯。”温善颔首，将她的身份牌交给亭长。亭长登记了她到达的时间后，将另一块牌子交给了她，如此她就算签了到。
　　眼下不过是卯时正[早六点]，司农寺内除了正在忙碌的小吏，却没有穿着官服的官吏的身影。常参官已经进了宫城开始上朝，而像她这种除了初一和十五才上一次朝的官员，当值的时间一般从辰时初[早七点]开始，她兴许是司农寺内来得最早的。
　　到判事院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歇了会儿，又开始继续思考那诡异出现的系统的事情。
　　从昨日傍晚到如今，她也只是在昨夜尝试去了解一下而已，回去后也没有机会细想此事。如果今日按照昨日的步骤来，依旧会出现那样的情况，那便说明她并非出现了幻觉。恰巧今日还能找到那些账簿来核对脑海中出现的账簿是否是正确的。
　　“做什么磨磨蹭蹭的，判事院已经来人了，还不快去沏茶送过去？！”
　　门外响起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温善的思绪被打断，便扭头朝门外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粗布制成的衣衫的奴婢端着茶壶匆匆地走了进来，其身后是一个沉着脸色的小吏。
　　温善抬眸瞥了这奴婢一眼，却发现是田蕙。相较于昨日的狼狈，她今日已经收拾得妥当，可这身打扮却让她的地位比外头的平民还要低。
　　瞧见是温善，田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上的茶壶也不知该摆在何处。温善指了指左边，道：“搁这儿便可。”
　　田蕙应了一声，忙不迭地放下茶壶，又看见边上有茶碗，问道：“要帮女官人倒上吗？”
　　“不必，我自己来。”温善道。
　　田蕙的心态似乎还未能调整过来，毕竟从前都是别人伺候她的，可如今让她伺候别人，她的心中很局促又紧张。温善没别的吩咐，她也不知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眼见外头等着的小吏脸上出现了不耐烦，温善又开口道：“还是帮我倒上吧！”
　　田蕙不知她为何改变了主意，只能老实帮她倒了一碗茶汤。茶汤是泡的，还有一些茶叶、茶梗顺着茶壶口滑了出来浮在水面上。而除却这些，汤色清澈微黄，散发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甘味，一闻便知是名品龙井茶。
　　西湖灵隐下所产的“香林茶”、白云峰所产的“白云茶”以及宝云山所产的“宝云茶”已经被列为贡品，她们自然是无福消受，不过供他们这些官吏所喝的茶自然不会太次。
　　“待会儿帮我打点水进来吧！”温善又道。
　　“好、是，婢子这就去办。”田蕙强令自己尽快去适应新的身份，避免再因旧习惯而犯错。
　　田蕙走出去后，那小吏便开口训她，听她说了温善的吩咐后，脸色古怪了起来，倒也没再训下去，而是道：“那你快些去打水吧，做完后尽快回到厨院。”
　　小吏似乎也不再监督田蕙，他也还有许多事要忙，不能整日都盯着她督促她干活。反正她若是做错了事情，被处罚的也是她而已。
　　田蕙见他走了，才松了一口气，又赶紧去帮温善打了一壶水。这壶水是温善用来磨墨所用，她见温善准备磨墨，便帮她倒了适量的水到砚台中去。温善瞥了她一眼，拢起袖子开始研墨。
　　过了会儿，田蕙也还未离去，她立在一边，两手抓着身前的衣角揉搓着，神情也极为纠结。温善知道她为何没走，道：“你还有事？”
　　田蕙一惊，鼓起勇气问道：“请女官人恕婢子无礼相问，家母在许王府可还好？”
　　“王府的长史听闻令堂不仅善女红，厨艺也十分精湛，甚是惊喜。我想，她在许王府比你在此要好上一些。”
　　田蕙安心了，她宁愿自己多吃一点苦头，也不愿意让其母受太多的苦。她朝温善感激地躬身行礼，不待温善回复便道：“婢子不打搅女官人了，这便退下。”
　　温善见她终于离去，便心无旁骛地开始按照昨日的步骤唤出了一份账簿，手上也不曾停下，拿起毛笔蘸了墨水便开始将这些字一一记下。
　　作者有话要说：　　亭长：并非刘邦干过的亭长，而是胥吏之一，掌门户启闭之禁令诸事。这里设定登记签到事宜由亭长负责。
　　

第7章 禁足
　　外头的声音渐渐嘈杂了起来，另外三位司农丞也陆陆续续来到了判事院，他们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走进来，一点也没顾及身份。见温善已经开始处理公务，他们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的仪容仪表问题，愣是将剩下的哈欠给憋了回去。
　　“温丞怎的这么早呀？”一位司农丞讪笑道，他刚才在温善抬头的瞬间打了几个哈欠，也没用衣袖挡住，可真是丢脸。
　　温善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司农丞，他的年纪该近三十了，有一张国字脸，面上无须，又白净所以显得年轻。只是往下一看，他的肚子像怀胎三月一般凸显，倒让他这身材大打折扣。
　　依照这些特点，温善记起了他的名字——钟万里。
　　钟万里只比杨杰大一岁，可外在却像大了好几岁。不过他比另一个司农丞应无言好太多了，应无言才三十二岁，便生的一脸横肉，头发稀疏有秃顶之势，若再过几年，恐怕会给人留下“猥琐”的感觉。
　　不过仔细想来他们会如此也并不奇怪，毕竟为官虽对身材、外貌有一定的要求，可在中下等的官阶上一直呆着而得不到晋升，久而久之，他们也会变得颓势。还有一些则是寒门出身，二十多岁才进士及第为官，随着日子一天天地好起来，便忍不住过上了奢靡的生活，以至于身材走形。
　　温善偶尔会忍不住八卦地想，这些人中，有前者的原因，想必也有后者的原因。
　　“钟丞也挺早的。”温善微笑道。
　　“咳咳，温丞说笑了，这都已经快到辰时了。”钟万里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好奇地瞄了温善的桌面一眼，问道，“温丞这是在写什么？”
　　温善不答反问：“我有一事想请教钟丞，不知前日呈报的账簿在何处？”
　　钟万里喜道：“是了，温丞今日也有空了，我们还有好几十份账簿未审计呢！”他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便有一个小吏跑了过来。他吩咐小吏去将那些账簿搬来，小吏便又匆忙去办了。
　　其实京城的诸司送来的账簿最终还是要专门的勾覆部门——刑部比部司来进行核对，司农寺下属的衙署太多，为减少比部司的工作量，便由各司先核对好账簿，每个月再汇总上交给比部司来核对。
　　虽然温善还有些弄不懂这些事为何不是交给财政部门的户部来审核，不过考虑到比部司所审核的账簿有规定的范围，而户部掌管着天下的财政，既要造帐又要审核的话也容易出问题，所以分开来处理似乎也合理。
　　小吏将账簿搬来，杨杰与应无言也都来了，田蕙又端着三壶茶过来，分别给他们添上，再去帮温善将已经冷掉的茶水换下去。
　　温善埋头核对她所写的账目跟小吏搬过来的账簿中的账目区别，发现不仅是内容一样，就连字迹也都是一样的。她为自己这发现而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竟然跟扫描上传的一样！
　　杨杰等人没注意到温善的异样，他们自顾自地聊了会儿天，便也开始处理公务。这些账簿虽多，要审核却并非什么复杂的事情，而且司农寺的事务甚多，应无言便另行办公，只由余下三人审核账簿。
　　温善回过神来，在她发现这一事实后，她没有急着去印证更多的例子，而是先沉下心来把眼前的公务处理完了再说。
　　审核的工作简单而枯燥，几位司农丞一埋首便是半日。待他们听见肚子开始打鼓后才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一眼漏壶：“都已经到午时了！”
　　“是到厨院去用食还是到外头去？”应无言问钟万里和杨杰。
　　钟万里和杨杰都摆了摆手：“公务繁忙，还是在厨院用食罢了，跑到外头去再回来，恐怕得耽误不少时辰。”
　　应无言略遗憾，道：“那去厨院吧，也许久没尝过厨院的饭菜了。”
　　不管是几品的官员，只要是在衙署里的，每日中午都提供一顿午饭。那些上早朝的高官更是在退朝后可以在宫城里解决早饭的问题，而这正是容朝皇帝体恤底下的官员之处。
　　不过各司的饭菜正好展示了容朝皇帝勤俭的一面，虽然菜品每日都不带重复的，可多数情况下都是包子、馒头、面汤以及猪肉、红薯、玉米等。
　　对于容朝有红薯、玉米等作物，温善曾经陷入了迷茫之中，因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些作物都是明末清初才传入中国，且在清朝乾隆年间才开始普遍种植。按照东汉之后的年份来算，只相当于北宋初年的容朝，为何也有这些作物？！
　　许多人也不清楚这些作物是什么时候便种植开来的，只知道太上皇当年打天下时，便已经作为军粮而让兵士开始食用。并且太上皇打到哪儿便让该地的百姓种植这些高产作物以招抚流民、充当军粮，正因如此，在短短的数十年间，由南至北已经普遍种植来开了。
　　虽然这推广的手段颇为强硬，不过结果却是喜闻乐见的，至少对于当年打天下的太上皇而言，这些作物使得容朝的军队再也不必担心军粮的问题。
　　而太上皇开国后，这些作物便成了主食，时常能在饭桌上见到。不过包子、馒头等尚且不说，猪肉却是很难处理而带着一些臊味，向来不受官吏所喜。他们更喜欢吃羊肉，可羊肉贵，不符合皇帝勤俭的品性，所以他们有时候会到外头的酒肆去解决午饭。
　　司农寺的厨院包括了厨房和官员们用食的食堂，而司农卿、少卿这些高官平日很少会到食堂来，所以食堂处也只有四个司农丞以及几个主簿、录事而已。至于衙署内的小吏、奴仆自然不会与他们同处一室。
　　今日的主食难得一见的是米饭，搭配了一份腊肉蒸玉米、一份红烧肉、一份煎茄子，还有一小碗冬瓜汤。
　　“其实太上皇也是穿越的吧？”温善看着这些菜式搭配，暗自腹诽。
　　毕竟她刚穿越来那会儿所见到的菜式中除了面汤类，否则很少会搭配汤的。而寻常百姓的家中，几乎也不会这般搭配菜式，偏偏这些菜式都是从宫中流传出来的。
　　自从温善了解了太上皇的过往后，她越发觉得太上皇也是穿越的。
　　不过她为官这么多年，也未曾近距离见过太上皇，毕竟以她的官阶，也只能在大朝会上能远远地看上一眼，连脸都看不清。否则让她碰见了太上皇，她也不知该以何种心态来面对“同病相怜”的二人……不，可怜的只是她，太上皇毕竟都成为天子了，哪有什么可怜？！
　　温善的内心如此丰富，面上却无甚神情，若非听见边上的杨杰等人说起了八卦，她兴许就这么畅想下去了也无人发现她的变化。
　　“我听说许王让怀宁郡主请了几日假没有去太学。”钟万里低声对面前的应无言和杨杰说道。
　　“你打哪儿听来的？”应无言问道。
　　“我听韦司业说的，我们住得近，昨儿散衙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便聊了几句，才听闻那怀宁郡主又闹出了不少笑话。”
　　“既然是韦司业说的，那准是真的了。怀宁郡主又怎的了？”杨杰漫不经心地问。
　　“还能如何，便是偷藏了好些点心带着去进学，结果被太学博士发现，认为怀宁郡主这是对圣人不敬、对授课的先生无礼，太学博士很是生气，可又碍于她是郡主之身，便只能告知韦司业。韦司业转为告知宗正寺，许王大为光火，便让怀宁郡主请了几日假，在王府中禁足。”
　　温善险些没将口里的汤喷出来：这小郡主倒是挺像后世让老师十分头疼的“差生”。
　　这么想着，她又回想起那恍若隔世的学生时代，虽然老师们明令禁止，可仍旧有学生偷带了零食放在抽屉里，趁着老师讲课不注意就竖起书本，埋头偷吃一口。
　　她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但老师只是批评教育而已，哪里会像太学博士这般动不动就叫家长的？她的爸妈也不会像许王这样，将她禁足好几日。
　　不过回想起她当年在国子监里学习的氛围，小郡主此行径也的确足以被抨击，若非她的出身，恐怕足以被国子监“退学”了。
　　杨杰不知想起了什么，嗤笑了一声，道：“要我说，女子就该读《女诫》，而不是跟我们一样念四书五经。”
　　钟万里偷偷地看了温善一眼，见她没发现他们的谈话内容才讪笑道：“话可不是这么说，那毕竟是郡主……”
　　偷偷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温善忽然想起贺顾跟她说太上皇当政时，决定允许女子进入国子监进学后，引起了极大的争议之事。
　　先前只是允许女子到书院学习，却没有给她们入仕的机会。如今能进入国子监，必然有机会通过科考、铨试等入仕，故而不少朝臣都上书道：“如今南诏未平、突厥未逐，交州未收复，正需要男儿为家国献身之时，若是让女子涉政，怕是会引起男儿的不忿……动摇国之根基。”
　　脾气暴躁一些的哪会说这么多道理，而是直接开骂，有的甚至诅咒容朝二世而亡。这些激进派后来自然是被处理了，毕竟太上皇虽宅心仁厚善待功臣，却远没有到允许这些会散布不利的思想、煽动士子闹事的人逍遥自在的地步。
　　而女皇即位后，此等言论也还有，但她可不比太上皇那般宽容，平日可以在私底下像杨杰这样埋怨，却绝对不能写这样的书、戏曲。一经发现，判刑事小，终生不得考取功名才是毁灭打击的事情。
　　太上皇当年有不少忠心耿耿的近臣拥护其决定，而为了功名屈服于“淫威”的士人也大有人在。随着他们的儿女通过国子监的考课，考取了功名后，他们的那点不忿也渐渐消失。
　　剩下的人也知道无力改变现状，为了生活，便也不得不更加努力地埋头读书，毕竟如今与他们争功名的已经不仅仅是男子了，还有成千上万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貌似快达到第一次加更的条件了？！
　　那17号的晚上六点加更一章吧！
　　感谢两位！！
　　

第8章 算盘
　　午休的时间悄悄流逝，温善已经回到了判事院，趁着还未到当值时间而阖眼歇一会儿。今日又听说了不少逸闻轶事，只是她并非将这些当作八卦听过便算，而是在脑海中过滤一下，拾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记下。
　　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毕竟是封建朝代，一切还是以统治阶层的利益为主。”
　　她之所以有如此感慨，也不过是因为即使朝廷开辟了一条让女子入仕的道路，可如同许多寒门子弟依旧很难通过科举入仕一般，家境差的人家连送儿子去进学都办不到，更别提让女儿去进学的了。所以女子入仕的现象也只普遍存在于上层社会的人家中，若她并非功臣遗孤，她怕是也没多少机会入仕。
　　“门荫”制度的存在便是为统治阶层所服务的，许多皇族子弟、世家子弟，有一定才学便能进入国子监学习，再通过科举、门荫入仕。而寒门子弟只有在州郡中经过一番搏斗、又在会试上失利才能进入国子监学习，差距可谓是大。
　　不过温善并非在抨击这制度，毕竟比起她所知道的封建朝代，这制度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开明”了。而通过门荫进入国子监学习的勋贵子弟也并非和科举失利的寒门子弟一样。
　　准确来说，国子监可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作为教育机构，提供上好的教学资源；一部分作为考评机构，对于岁考、科考等方面出色的人予以认可。
　　国子监对勋贵子弟和寒门子弟则有两套不同的考核标准：对于勋贵子弟而言，他们能否继承封爵、能否享受门荫，则全看国子监对他们的考核；而寒门子弟则是在接受教育的同时取得国子监、吏部的认可，或通过吏部铨试入仕，或继续参加科考入仕。
　　一般而言，这制度一改为勋贵子弟服务，而无寒门子弟的历史情况，使得勋贵子弟要想入仕，须得跟寒门子弟一样努力。
　　即便是皇族，除了要到国子监进学，也还得通过宗正寺的考试方得封爵，所以封爵、门荫的制度只是理论上的，若是一直不曾通过宗正寺的考试，便会在原有的封爵上再降一等。
　　正是这么严苛的制度，使得邺氏一族的家教都甚是严格，而本身有望继承郡王之爵位的皇族子弟为了不降等，也不得不刻苦学习以保住自己的爵位。即便不入仕，他们也没有放松的资本。
　　许多人都不明白邺北为何要对自己的子孙、族人如此严苛，毕竟若想巩固皇权、杜绝皇族子弟谋逆，只需给予他们厚禄，却不准他们涉政便足以。邺北却反其道而行，准许他们当官，却设置了一道道门槛，使得至今为官的皇族子弟寥寥无几。
　　邺婴之的大多数族亲都是只为保住爵位而加以勤奋刻苦学习，却很少有为了当官而更加努力的。她的兄弟姐妹中，也正是因为两位兄长、长姊有当官的资本，才为许王所喜，并寄予了厚望。
　　而邺婴之除却在太学中进学，每年的岁考、科考也仅仅通过而已，谈不上优异。再这么下去，她能否通过宗正寺的考试、保住自己的郡主之位便说不准了。许王正是认为她必定降等，也无望为官，故而打算早早地给她安排婚事。
　　知道自己的爹的打算的邺婴之这段日子不得不坐在书房中，与庶妹一同接受翰林学士的教习——她跑去厨院的事情还是被许王知道了。并且许王得知温善也在现场，便对邺婴之道：“若无外人在，任你如何闹也无妨，可在那温善的面前，你竟做下如此有失风雅、有失体统的事情，真是气煞我也！”
　　邺婴之道：“她在又如何？”
　　许王哼了哼：“你可知她当年虽痴傻，进了国子监后，年年岁考、科考却皆是上等，十五岁的年纪更是进了太府寺为官，如今年纪轻轻便升任司农丞。你连一个痴傻儿都不如，不觉得丢我们皇族的脸面吗？”
　　“她这哪里痴傻了？！”邺婴之惊呼，她爹是否对“痴傻”有什么误解？
　　许王瞪了她一眼，道：“你真是越发放肆了！这几日你跟絮之一块儿学习，若我听闻你依旧如此，那我只好立马请旨，将你嫁给屠户！”
　　邺婴之睁大了眼，也稍微感到害怕，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先生学习的。”
　　待许王一走，邺婴之才努了努嘴，嘀咕道：“就会以婚事为要挟，逼我就范！”
　　婢女赵铃听闻，笑道：“老祖宗曾言，女子若不进学、勤学，等待她们的便只是相夫教子的命运。大王也是不愿让小郡主这么早便定下婚事，才敦促你勤学的。”
　　邺婴之问道：“哪位老祖宗说的？”
　　“太上皇老祖宗呀！”
　　邺婴之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吧唧的，千百年前的老祖宗之言她可以不听，但太上皇老祖宗的话她还是得听的。她回到书房，随便翻开一本书便看了起来。
　　忽然，她又不忿道：“赵铃，温善真的是痴傻儿？”
　　赵铃自知她在想些什么，抿嘴偷笑道：“温善若是痴傻之人，那世上便无什么傻子了。婢子听闻她虽是以算术天赋而进国子监的算学进学，可她虽专攻算学，平日连国子学、太学、律学、书学、道学也有涉足，如此来看，怎能算是痴傻之人呢？”
　　邺婴之觉得心中平衡了一些，她怎么可能比痴傻之人还要不如？旋即又隐约觉得不妥，她很快便反应过来，看着赵铃的眼神有一丝古怪。赵铃心中虺虺，试探地问：“小郡主怎的了？”
　　“你上次怎么没跟我说她这么厉害？”邺婴之嘀咕，“难怪她可以不通过科考便直接提拔为官。”
　　想起温善那面容、身段，邺婴之又埋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便兀自生起了闷气。赵铃觉得这小郡主近日的性情似乎有些古怪，也不知是在跟谁置气，不过她再怎么生气也没有将气撒在她们这些奴婢的身上，让她们很是安心。
　　邺婴之没安分多久，心思便又开始活络起来，她一手撑着下巴，一边端拿着毛笔，却任由上面的墨滴到了桌上的纸上。对皇族子弟而言，一旦一张白纸被滴了墨汁，便算是作废了，赵铃习以为常地帮她将这张纸撤下。
　　“小郡主，可是有何想不通的经义？”赵铃问道。
　　“经义？我想那玩意儿做甚！我是在想，上次若非温善，我又岂能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此账我非得跟她算不可！”
　　赵铃偷偷翻了一个白眼，道：“可婢子瞧着温丞似乎也并无过失呀！”
　　邺婴之瞪她：“你跟谁一伙的？”
　　“小郡主说的是，这都怪那温丞！”赵铃立马改了口，“可那是朝廷命官，小郡主要如何找她算账？”
　　若温善仅是一个六品官员也就还好说，可她还是贺顾之女。
　　贺顾是谁？那是留有彪悍之名的女将！
　　贺顾虽没在朝廷谋得一官半职，可年轻时随温俞南征北战，杀的人比生活在闺阁之内的她们见的人还要多。而贺顾在疼温善这一方面也是家喻户晓了，谁敢动温善，她怕是要跟人没完了。
　　邺婴之沉思了片刻，道：“去司农寺找她，让她赔我包子。”
　　赵铃好生无奈：“可小郡主莫要忘了，你可是在禁足中呢！”她又嘀咕道，“况且为了一个包子而去找她，人家怕会笑王府连包子都吝啬。”
　　“那可不是一个包子，那是我的包子！这是原则问题，坚决不能动摇！”邺婴之纠正她，又琢磨了起来，“过两日去向太翁请了安后，我再去寻她。”
　　赵铃在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卖主”，让许王把小郡主控制住，不让她再到外头去闯祸。可想到许王对待小郡主的态度，她又将这心思掐了，她身为奴婢对许王待小郡主的态度也都看不下去了。
　　“小郡主，你可不能生事。”赵铃还是劝道。
　　“我有分寸。”
　　温善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她已经很迅速地用衣袖遮掩住了，可声音却不大不小地传到了杨杰等人的耳中。
　　“温丞莫不是着凉了？可得小心呀！”杨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上的“体贴”话倒是说得顺溜。
　　钟万里也担心温善病倒，倒不是关心她，而是担忧温善要请假修养，这司农寺内的一堆事务便得少一个人分担处理了。他点着头：“是呀是呀，不要着凉了。”
　　温善笑了笑，道：“多谢二位关心，我并无大碍。”
　　说完，他们又各自埋头处理公务去了。温善暗暗叹一口气，这杨杰可比钟万里等人讨厌多了，他并不会因为温善是司农寺中唯一的女官便对其献殷勤，毕竟朝廷担心女官会因私情而耽误朝政，故而六品以上的女官是不允许与朝中的官员成亲的，若一定要成亲，则需有一方辞官。
　　这是导致三品以上的高官中，鲜少有女子的原因，她们大多数会迫于各方的压力而选择辞官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要么是为了保留官位而嫁给一个毫无功名的白身。
　　司农寺中六品以上的官吏几乎都已有妻儿，即便温善生得再美貌，他们也是没有机会的。便熄了献殷勤的心，有的只是对她的质疑和戒备。
　　温善通过几日的相处也看得出杨杰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不会甘于止步在五六品这样的官位中。而对于温善这样年纪比他小一截，又有“门荫”加持的人，是他上升道路上的劲敌。他自然不会与温善交好。
　　对于这样的人，温善不会去与他为敌，不过也会多留一个心眼。
　　温善审核账簿的速度较之钟万里、杨杰略快，毕竟她在太府寺为主簿时，也没少梳理文书，检查是否有纰漏。况且她是算学出身的人，在清算财务时也算得心应手。
　　到放衙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看着为数不多的几本账簿，他们决定还是先审核完再离去，这么一来，他们又在判事院呆了半个时辰，直到天色近黄昏了才办完了这份差事。
　　温善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一如既往地趁着杨杰等人走后，才又唤出系统来琢磨，这么一琢磨倒是又让她发现了不少看起来有些鸡肋的功能。
　　作者有话要说：　　背景总算是交代完了，毕竟是新创的架空王朝，所以还是得尽量交代一些制度，免得大家看得也有些懵逼（虽然还有很多，但是后续会一点点地穿插入其中的，以确保大家都能看得明白）晚上六点有加更
　　小郡主：你偷偷拿了我的包子别以为我没发现。
　　温善：小郡主你想怎么样？
　　小郡主：卖身吧！
　　温善：orz
　　L扔了1个手榴弹
　　

第9章 发现（评论一百加更）
　　当时在温善的脑海中出现的有四个命令菜单：检索、检测、监测以及生产。
　　检索功能的基本情况温善已经了解了，也通过实验检验了一番，虽然还有许多她想不通的事情在，眼下却并不急着一下子便都解开来，还得去慢慢摸索。
　　由于它出现的时日尚短，温善也没来得及了解剩下的三个命令菜单，眼下有时间了，便先将心思放在了“检测”上。
　　一如“检索”菜单上列出来的功能和限制，“检测”菜单也有：检测目视范围内的所有蔬菜、水果、肉禽常料的新鲜、健康情况；限制为仅限于食用类。
　　温善呆滞了好一会儿，若说“检索”像图书馆书目检索系统，那“检测”无疑就是食品安全检测系统，可偏偏这两者是毫无关联的两种系统，它们为何会同时出现？
　　温善已经尽量不去思考为什么这些二十一世纪的科学家也办不到的黑科技系统能够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毕竟她魂穿的事情也没法用现有的科学理论来解释，所以她暗暗告诉自己要对这样的事情看得平淡一些。
　　再看“监测”的命令菜单，温善根据前两项的情况，对它的概况已经有了一点猜测。果不其然，当它可以监测容朝范围内的生态气象信息、对自然灾害等实时播报等作用出现在温善的脑海中时，她默默地给它冠以“生态监测系统”之名。
　　而监测功能的限制则是在不构成严重等级的自然灾害的情况下，并不予以预警播报。
　　自然灾害“严重等级”被这系统划分为三个级别，先是特别重大自然灾害，严重程度基本上已经可以动摇国之根基了；稍轻一点的级别是重大自然灾害；而后是较大自然灾害，灾情一般在一道之内的部分州郡发生。
　　除了以上三种级别的自然灾害，此系统皆不会给出预警播报。
　　容朝开国这么多年，重大自然灾害也仅有两次，较大自然灾害是十二次，而剩下的都是一般等级的自然灾害。加上朝廷在赈灾方面的措施做得非常好，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动荡。
　　这两项功能乍看之下非常逆天，可实际上也有些鸡肋，毕竟检测和监测这俩功能平日里她都不大用得上，检索这一系统，她至少还能用来搜索图书，供她平日里学习所用。
　　突然，温善一个激灵站起来，电光火石间她便想明白了为何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系统会一并出现——这三项功能实际上都与司农寺的职能挂钩！
　　“检索”一项便无需多说了，“检测”实际上在司农寺下属的诸衙署中非常有用：
　　上林署平日负责的种植蔬菜果品，以供朝会、祭祀以及尚食诸司所用；
　　钩盾署则要喂养鸡彘，提供猪、羊、鸡鸭鹅等肉类常料；
　　太仓署则掌管天下粮仓，每月分派给官员、工匠、学生等禄米与口粮；
　　还有导官署，虽然不种蔬果、不养鸡彘，却负责米麦等粮食的再加工，其加工成果如何，检测一番便知晓；
　　更别提还有京都诸宫苑、温泉汤、盐池、屯田等衙署的职能上也能发挥重要的效果。
　　至于“监测”，因自然灾害与农事息息相关，灾害的发生会影响税收情况。而司农寺正是与农事生产挂钩的衙署，也是有国库职能的部门之一。
　　综上所述，温善也隐约明白了她可以将这系统运用在哪些地方了。
　　温善又是在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才离开司农寺，周围的衙署已经挂上了照亮黑夜的灯笼，每个衙署门前倒还有站得笔挺的禁军身影。
　　皇城内的安全系数是很高的，毕竟此处一般的百姓都不得进入，又有禁军频繁地巡逻，没有人敢在此犯事。当然，也有起冲突的官员忍不住他们那暴脾气，在放衙的路上逮住对方狠狠地揍，而一般他们的下场是要么罢官、要么贬黜。
　　太上皇当政时还有此等情况，可女皇登基后，她可不如太上皇那般好说话。故而有恩怨的官员大多选择“文斗”，在朝堂上争锋相对也就罢了，下了朝有事无事都要写折子参对方一本。
　　温善平日里看朝报看得很是开心，不过好歹这些官员都是真性情的，若在背后捅刀子，那才是让人防不胜防。
　　出了皇城，昏暗中忽然靠近一道身影，温善的耳边也传来那身影粗粝的声音：“娘子！”
　　温善一扭头，只见一个少年快步走到她的面前，而这少年是温家的仆役高二，平日都是负责看门的。她疑惑道：“高二，你怎么来了？”
　　高二笑了笑，道：“夫人猜娘子近日想必又会很晚才放衙，她担心娘子的安危，故而让小的驾着马车在此候着，接娘子回去。”
　　“幸苦你了。”温善道，她行走到温家的马车边上，高二已经给她准备了矮凳，她踩着便轻易地上了马车，坐进了车厢中去。
　　自从驱逐了趁前朝分崩离析而入侵的突厥人后，突厥人为了生存便与容朝签订了交易条款，容朝每年向突厥买五千匹马，而突厥则获得他们所需要的粮食、香料、布匹等。容朝也有鼓励养马的政策，故而马匹在洛阳城等地并不少见，即便是温家，也养了好几匹马。
　　想到这儿，温善突然掀开帘子朝前面的马匹看去，心思则全在“检测”的系统功能上。
　　意动后，她的脑海中迟迟都没有出现她所期待的画面，她不由得坐回到车厢内，又摸着下巴沉思了起来：“为何无效？难不成是我用错了方法？还是说，这是我那所谓的权限作祟？”
　　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一想法，“权限”只在检索系统上出现，所以这与她的权限无关。她再琢磨一下“检测”系统的说明，忽然一怔：“限制为食用类，这马不是可食用的么？难不成‘食用’的标准跟我理解的有何不同？”
　　高二驾着马车听见里头传出来的嘀咕声，心中也犯了嘀咕：娘子最近是怎么了，老爱自言自语不说，还总说些听不懂的话。
　　这时，车厢中忽然传出温善的声音来：“高二。”
　　高二一惊，以为自己嘀咕温善的话被她听见了，他做贼心虚般应了一声：“小的在！”旋即又想起他那些话压根就没说出口，温善又怎会知道呢？于是稍感安心，追问道，“怎么了娘子？”
　　“马，能食用吗？”温善轻轻地靠着身后的木板，声音不大不小，却很是轻柔。
　　高二道：“马自然能食用，可马匹珍贵，可不能轻易食用，而且小的听说马肉并不好吃。”
　　温善隐约想到了什么，却又没抓住。
　　高二问道：“难道娘子想吃马肉？”
　　“我身为朝廷命官，深知朝廷养马之不易，焉会吃马肉！”温善道，朝廷每年在马政上的开支可不小，她在太府寺时就见过账目。而且即使如今马匹多了，可朝廷也不允许有人任意宰杀。
　　“娘子说的是。”高二讪笑道。
　　温善暂时没什么眉目，待她回到家中，跟贺顾打了一声招呼便迫不及待地跑到菜园子去再次检验“检测”系统的功能。
　　贺顾见她刚回来脚不沾地就跑了，便嘀咕道：“善儿一向都很沉稳，为何跑这么急？”她又瞧了身边的中年女人一眼，“叶芳，她定是怕你又抓她去练武，所以才躲开了去。”
　　身穿布衣、打扮极为简练的中叶芳憋红了脸，自辩道：“这大晚上的，婢子怎会要求她去练武呢！”
　　贺顾笑了笑，扭头吩咐柏伶：“你去看看善儿做甚去了，顺道去厨院让孟芳别那么快将锅里热着的菜端上来。”
　　柏伶听了吩咐便赶忙下去了，当她寻到温善时，温善已经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北堂。
　　邺婴之一大早便去了永安宫向她的太翁——太上皇请安。永安宫在皇宫的东北角，与东宫、东城、含嘉仓城相邻，它的规模虽然不比皇宫和东宫，可却是京都三大宫苑之一。
　　皇族子弟并非每日都需要到永安宫请安，不过为了以示孝道，在京的皇族子弟依旧会每日进宫向太上皇请安。而太上皇偏偏只能腾出一个时辰来见他们，故而那些赶不上的基本上都会被宫人给打发了。还有的皇族子弟如邺婴之这般没给太上皇留下深刻印象的，即使有机会向太上皇请安，也只能排到殿外去。
　　从永安宫出来后，不少皇族子弟都估摸着女皇也散朝了，便都进宫去向女皇请安。女皇无子，所以在她百年之后，继承人肯定是要从自己的侄子侄女中挑选的，故而他们多多少少都带着讨好的心思去见女皇的。
　　邺婴之没有他们那么复杂的心思，她也不喜欢带着功利心地往她姑祖母那边凑，若非她要向太上皇请安，许王也不会放她出府，所以她要赶在回府之前先到司农寺去寻温善。
　　温善今日出门前眼皮一直在跳，柏伶十分紧张地说：“今日娘子要诸事小心。”
　　温善并不认同眼皮跳跟财、灾扯上关系的迷信说法，不过是她昨夜琢磨系统之事，一不小心又到很晚才睡下，睡眠不足以至于引起的眼皮跳罢了。温家的人显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当值，便又让高二驾着马车送她去了皇城。
　　她到了司农寺没多久，小吏便急匆匆地跑来通传：“温丞，怀宁郡主来了，要见你。”
　　“怀宁郡主？！”想起这几日频繁地出现在她耳中的封号，她愣了小会儿。
　　“是，她就在清心堂。”
　　清心堂是司农寺衙署内的便厅，是官吏们闲暇之时休息放松之所，也是用以招待前来办事或拜访的客人之处。
　　温善虽不知邺婴之找她所为何事，不过隐约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她忽然便想起自己眼皮跳之事，揉了揉眉心，起身往清心堂走去。
　　时候尚早，几位司农丞还未来，而司农卿和少卿还在上朝，所以她也不担心邺婴之来会引起广泛的议论。
　　到了清心堂，温善透过门棂隐约看见里头坐着一个人，正伸手去拿桌面上的点心。看见温善来了，那人便又收回了手，端坐起来。
　　较于三日前所见的狼狈模样，邺婴之今日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齐胸襦裙，襦裙上的绣纹为文绣院专门为皇室、达官贵人所绣的官绣，针线细密、格调高雅，穿在身上便为她的打扮增添了不少优雅之气。
　　她今日不仅穿着得体，脸上还敷了胭脂水粉，眉毛经过细心的修剪，成了细弯的柳叶眉；嘴唇点了唇脂，不仅红、润泽，还有一丝丝香气。
　　没有跟风选择那些妩媚的装束，她倒是很清醒。
　　“你是看上我了吗，否则为何一直盯着我看？”邺婴之瞪着温善。
　　小郡主，你还挺自恋的啊！温善腹诽。
　　作者有话要说：　　微慢热的文～～
　　有小伙伴疑惑，为什么要加系统呢？
　　一来是方便面在设计系统时，它其实跟地主、世外都是有关联的；二来，方便面想搞点事情，不会让温善过提前养老的生活的。
　　

第10章 条件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邺婴之身边的婢女悄悄地碰了碰她，低声道：“小郡主，那是女官人。”言下之意是她想太多了。
　　温善躬身行礼：“臣温善见过怀宁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此时在衙门当中，温善对邺婴之的礼仪自然要比私底下更加恭谨些。邺婴之很是受用，她也像模像样地道：“温丞不必多礼！”
　　温善在邺婴之的下方落座，问道：“不知郡主前来，所为何事？”她既然是来寻自己的，便也无需客套地问是否要等司农卿等人回来之类的话。
　　邺婴之不答，视线若有似无地往清心堂周围飘，偶尔落在她手边的点心上。那是厨院中一个来自福建的官奴婢所做的糯米糍，因口感软糯、味甘，又有馅料，故而很受欢迎，厨院每日都会准备一些供司农寺的官员食用。
　　对于衙署这种用公家的资源开小灶的行径，温善并没有多言，毕竟这也是司农寺的“福利”之一。
　　“郡主这么早，想必是刚从永安宫出来吧，用过早膳了吗？”温善微笑着问道。
　　邺婴之违心地摇了摇头，道：“所以我才要来找你。你上次从我这儿拿走了一个包子，今日特来向你讨还！”
　　温善的身子一僵，扭头看着邺婴之，心中琢磨着她是如何得知的。一番快速的思索后，温善决定拒不承认：“郡主在说什么，包子，是吃的那种还是特指什么？”
　　邺婴之没想到温善会睁眼说瞎话，她道：“你不用装傻，你以为那日我走了吗？我可是看见了你把我不要的包子拿走了的！”
　　温善假装沉思，旋即“恍然大悟”，道：“噢，郡主这么一提醒，臣便想起来了，确有此事。”
　　邺婴之等了许久也没见温善把话往下说，她眨巴着眼：“就这样？”
　　“请恕臣愚钝，不知郡主有何指示。”
　　邺婴之气呼呼地说道：“你从我这儿拿走了我的包子，你就没想过赔偿吗？况且你堂堂司农丞，怎么连一个掉在地上的包子都要？”
　　温善知道这小郡主为了一个包子，今日是要跟她死磕到底了。堂堂六品官员连掉落在地上的食物都重新拾起带走，说出来的确很掉价，不过温善并非偷抢，那是她从长史处得知这些包子会扔了或是给仆役吃的之后，才跟长史讨要来的。
　　“只要还能吃，又有何妨？”温善笑了笑，拿起一个糯米糍给她，“小郡主要不要尝尝，这是福建的点心，口感软糯，还有红豆馅料在里头。”
　　没有听出温善措辞和语调的变化，邺婴之的注意力瞬间便转移到了糯米糍上，她刚伸出手，又突然止住：她险些便着了温善的道了！
　　“不要！”
　　温善只好自己吃了，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在吃完糯米糍后又喝茶，既能解渴又解腻。
　　温善吃东西时细嚼慢咽的模样很优雅，没有“吧唧”声，又不会吃得满嘴都是碎屑。邺婴之悄悄地看着她，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放下茶碗，温善忽然就“认罪”了，她道：“小郡主既然要向臣讨还包子，只需差人前来说明便是，何需自己亲自走一趟？不过臣也自当奉还包子给小郡主的。”
　　“一个包子虽连一文钱也不值，可那毕竟本是我的包子，温丞可明白？”邺婴之道。
　　“臣明白。”
　　“你不明白。”邺婴之嘟嘴。
　　温善挑了挑眉，脸上又挂上了笑容：“还请小郡主明示。”
　　邺婴之心中一乐，眉梢都带着喜色：“听闻你在国子监时，学业很好！”
　　温善沉吟片刻，很是淡定：“也不是很好，每年都是上等而已。”
　　对于温善能一脸谦逊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邺婴之也无暇跟她计较，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要你还我包子了，你教我课业以作偿还如何？”
　　欠下一个包子，便要为其师教其课业，这本息比高利贷还过分。
　　温善委婉道：“臣要当值，怕是无多少闲暇时间教小郡主课业，况且臣并无功名在身，要教小郡主的课业，怕是不够资格。”
　　“我说你有资格便有资格，况且我每日都要去国子监进学，也无暇让你日日教，所以自然是在你旬休时向你讨教罢了。”
　　温善并没有马上应下，邺婴之又道：“只需一个月就好了。”
　　温善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臣自当从命。”
　　邺婴之喜滋滋地拎着一盒糯米糍离开司农寺，赵铃憋了许久的话终于问了出口：“小郡主，你不是要找温丞的麻烦的嘛，怎的忽然就想让她教你课业了？”
　　邺婴之呆滞了片刻，才猛地想起她过来的初心！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你说她堂堂司农丞，为何要我的包子呢？那肯定是她饿了嘛！唉，我见她怪可怜的，就不跟她计较了！”
　　赵铃嘀咕道：“你确定不是被她的美色所迷惑？”
　　“你嘀咕什么呢？快点回府了，要是被爹发现，又该说我了！”邺婴之登上马车，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拿出一个糯米糍吃了起来，还好临走之际温善会察言观色，给她装了一盒离去。
　　“哎，婢子知道了！”
　　钟万里等人赶在最后一刻签了到，避免了被杖责。他们看着驶远的马车，问亭长道：“那是谁的马车，竟敢在皇城内就驶这么快？”
　　“许王府的。”亭长回答。
　　“许王府的马车怎会来此？”杨杰好奇地问。
　　“据说是来找温丞的。”
　　“哦。”杨杰收敛了神情，转身往判事院去了。
　　“是谁找温丞，找她何事？”钟万里还八卦地追问着。
　　“是怀宁郡主，至于来找温丞所为何事，这小的哪能知道呢！”亭长讪笑着。
　　钟万里没想到温善跟怀宁郡主相识，回想起前两日跟杨杰等人说她的那些荒唐事，没想到今日正主就来了，心中不由得一阵心虚。他走进判事院，看见温善正在看书，便道：“温丞即使为官了也没停止读书，可真是好学呀！”
　　“学海无涯，我本就才疏学浅，不温故而知新、勤加苦读怎行？！”温善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她隐约有些后悔答应了邺婴之的要求。
　　刚穿越来那会儿，她跟着贺顾逃亡，而贺顾为了躲避叛军的搜捕，甘愿躲在一户大户人家中，当起了厨娘。她们母女俩并不敢拿出证明身份的户贴，只能当浮客处理，那户人家还肯收留她们，也算是好心了。
　　在那段时间里，温善虽装傻充愣，却明白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她一个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却不懂这时空的知识，所以她亟需学习此处的文化。为此她偶尔会趁那户人家的小郎君读书之际，跑去旁听，回去后则一个人偷偷学习。
　　好在贺顾闲暇之时也会教她读书写字，她如今能写出一手中规中矩的毛笔字，全靠贺顾的教导，以及她后来日夜的苦练。
　　回到洛阳城后，她有了光明正大读书写字的机会，便更加不愿放弃学习。从前世题海中练就的文言文、诗词歌赋分析解读的能力也渐渐地发挥了用处，在国子监求学的那三年，她除了学习算学，也在没课时跑去国子学、太学等处跟着学习。
　　她能在岁考得到上等的评价，也有那些博士看见她勤苦而加的分。这些年她虽也常读书，却因没机会参加科举而摸不清自己的斤两，让她教邺婴之，万一她的水平不够怎么是好？所以还是趁着空闲，又开始读起了书来。
　　让温善觉得太上皇是穿越而来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官员们放假的时间，前朝为每十日则休息一日，后来固定在每月的初十、廿十以及三十这三日休息。而容朝开国后并没有延续前朝的制度，而是选择每七日休息一日，比前朝的休息日多了一日。
　　在温善答应了邺婴之的要求后两日便到了休沐日，即便是休沐日，朝廷的各衙门也还是得有官员当值，以免有紧急的事务导致无法及时处理。温善上一次已经当值了一次，这次终于轮到了应无言等人。
　　连着上了十三日的班，温善身心俱疲，想着终于可以歇息一日，让她在家好好地睡一个懒觉，结果卯时正，叶芳便让柏伶把她叫醒，准备让她练武。
　　温善叫苦不迭，这温家有一个彪悍的贺顾便足够了，偏偏还有一个叶芳。
　　叶芳是贺顾的随嫁婢女，十四岁便到了温家，二十岁时曾嫁给温俞底下的一个副将，结果那副将征战时战死了。叶芳此后就未再嫁人，而是随着贺顾，成了贺顾的婢女兼亲卫。
　　贺顾与温善逃亡那会儿，为了不引起叛军的注意，贺顾遣散了叶芳、温袆等人。不过他们忠心耿耿，不愿离去，可在后来，他们还是走散了。
　　叶芳和温袆等人早一步回到洛阳城，那两年也一直在寻着贺顾母女的消息，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她们重新团聚。
　　可那时温善的“痴傻”之名已经传了出来，叶芳气不过，觉得温善过于柔弱，一点也不似贺顾这般坚强和彪悍，故而时常逮住她，逼迫她练武。最疼她的贺顾见了，也只会对她说：“善儿，好好练。”
　　所谓的“练武”其实并非温善想象中的什么武林绝学，而跟军训一样，意在加强体魄。除了跑步、蛙跳等就是舞刀弄枪，温善锻炼的这些年，提着一把刀，好歹能坚持个五分钟了。
　　温善已经换了一身简练的衣衫，到了演武场准备热身运动，这时柏伶过来转述高二的通传，道：“娘子，怀宁郡主来了。”
　　“这才卯时，她怎么来这么早？”温善蹙眉，对于教课这件事，邺婴之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上心。不过她旋即一想，邺婴之来了，她岂不是可以不用练武了？！
　　“叶姨你瞧，怀宁郡主来了……”温善眨巴着眼，装作十分为难的模样。
　　叶芳也十分为难，怀宁郡主为何忽然登门？而且看样子似乎与温善早有约定。
　　叶芳兴许看不出温善眼中闪过的那抹狡黠，可柏伶伺候她六年了，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不过她可不想惹温善讨厌，便帮着打马虎眼，道：“我记得娘子说过，那怀宁郡主想向娘子请教课业，她怕是知道娘子今日休务，便前来了吧！”
　　“正是。”温善颔首，“不过她来得太早了，还是让她等会儿吧，什么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
　　温善这般说，叶芳便不能苟同了，她道：“那怀宁郡主虽不是甚么受宠的身份，可也是皇族子弟，我们焉有怠慢之理的？娘子还是换身衣服去见她吧，练武之事，改日再说吧！”
　　温善的嘴角微微翘起，很快便又调整了神情，略遗憾地说：“那，我这便去了！”
　　待温善走远了，叶芳抓起一把精致的刀挥了两下，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忽然听见不远处扑哧一声笑，她扭头看去，却见贺顾自顾自地走开了。
　　叶芳猛地醒悟过来，敢情她这是被温善蒙骗了！温善一向都不喜练武，如今有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怎么可能会错失？！她懊悔地跺了跺脚，自从温善好了以后，似乎比以前更加狡猾了！
　　

第11章 授课（作收五百加更）
　　温善本打算直接去见邺婴之，可又想起自己这身装束有些不合适，便转身回房。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要事，便吩咐柏伶道：“去厨院看看早食备好了没有，若是没有自然最好，若是备好了，也先别拿给我。”
　　温家的饮食习惯随了皇室，基本上一日三餐，早食在辰时左右，一般不怎么丰盛，不过有羊奶、包子、馒头或是炊饼等，有时候图省事便弄上一碗面汤也就成了。
　　不过温善倒是鲜少能在温家吃早食，毕竟她去当值的时辰太早，只能在路上买些早点自行填饱肚子。像是对温善的补偿一般，贺顾让孟芳待她休沐日时，便准备丰盛一些。
　　柏伶以为温善要按照老习惯，在平日练完武的时候再吃早食，便应下了。
　　温善回到房间翻开自己的衣箱，她的衣裳不算少，不过都随了她内敛的性子，衣裳也大多朴素，要说她颜色最艳丽的衣裳大抵要数她那几套深绿色的官服了。
　　经过短暂的思索，她换了一身白色蓝边的交领襦裙，蓝边上绣着折枝花纹，而袖口比一般的襦裙宽大，只要她垂手，双手便会被藏在衣袖间。换好衣衫，她又在腰间左右各佩戴了一个香囊，虽然她没有出什么汗，可保持身体的清香才是对别人的另一种尊重。
　　温善在里面磨蹭了好一会儿，也不担心邺婴之会等得不耐烦，毕竟现如今的文人雅士见客人之前焚香沐浴这种事都是习以为常的。而邺婴之也十分有等待的觉悟，且温家的人知她是郡主之身，不敢怠慢，便由管事的温袆先招待她。
　　邺婴之初来温家显得有些不适应，她这些年除了王公、公主府上有喜事需要她走一趟以外，她还未到过朝臣的家中。只因从小到大她都无甚机会结交朝臣家中的小娘子、小郎君：许王总是拘着她不给出王府，王妃则因为与许王的感情不好，把后半生的希望都押在了她的两个兄长、长姊的身上，平日与人往来也不会带她在身边。
　　她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所以她出府之前，跟许王说了她约了温善。许王对于她跟温善有约之事表示了震惊，他也怎么都想不到邺婴之在温善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她怎么还有脸去找温善。他差些没让人来询问温善，就怕是邺婴之撒谎。
　　邺婴之为许王的质疑而又暗自消沉了一小会儿，可是想到只要日后她再用这样的借口，她就能常出府了不是？毕竟即使许王差人来温家了，温家也不会否认此事。
　　邺婴之打着小算盘，来温家的心情便有些迫不及待，好让许王知道她是真的来了温家。
　　温袆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有些百无聊赖的邺婴之，他虽是温家的内知，负责打理温家上下的杂事，可让他来招待一个小丫头，他还真的有些拘束。而且邺婴之也没打算跟他多交流，导致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就在他暗暗嘀咕温善怎么还没到的时候，正主便穿过了中堂出现在了前厅。温袆如蒙大赦，忙道：“娘子，怀宁郡主已经久候多时了。”
　　温善朝他点点头，示意他下去，又对已经回过身的邺婴之行礼：“见过小郡主，小郡主福好。”
　　即便是对礼仪不甚通透的邺婴之也察觉到了温善见到她的三次行礼的区别，而对她来说，还是这般礼节让她觉得轻松一些。她应了一声，看见温善的装扮时，眼睛里闪过一抹异彩——她倒是没想到温善着常服时更美了。
　　前两次见面温善都是头戴幞头、身穿官服，虽然能看得出她是女郎，可却带着一丝板正和为官者身上的气势。今日这一身交领襦裙，即不让她太过于娇媚，又不失了她为女儿身的柔美。
　　温善对邺婴之也稍微打量了一下，小郡主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对襟齐腰襦裙，裙子是浅黄色的。她的装束简洁，齐腰的襦裙正好将她的腰部收紧，使得她看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胖。
　　邺婴之穿齐胸襦裙时，因胸部的发育还算不错，肩膀又宽，倒显得她的腰身很粗。实际上她只是个别地方有些肥胖，而腰身却是婀娜。
　　这么一来，温善便了解邺婴之为何会胖了，想必是总是被拘在房中，又没有怎么运动，加上饮食的不均衡、不克制而导致的肥胖。
　　“我又不是要教她减肥，我想这些做甚？！”温善摇了摇头，暗自道。
　　邺婴之不知她为何摇头，登时瞪大了眼，问道：“怎么了？你一直盯着我看，莫非是跟那些老先生一样觉得我没有学习的慧根？！”
　　温善险些没笑出来，这小郡主上次还自恋地问是否看上了她，这次的思维倒是不知道转变到哪儿去了！
　　虽然她想笑，可神情却是板着的，她略加思索，终于找到了一个符合她刚才的行为的答案，问道：“小郡主是否记得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邺婴之其实对求学之事并没有多么上心，不过这些话她万不能当着温善的面说出，便只能道：“来向温丞请教课业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带书籍？”
　　邺婴之才知道温善为何摇头，她忙道：“我带了！赵铃，快拿上来。”
　　赵铃奉命将一些书籍跟纸笔都拿了上来，这些都是出自宣州的贡品，墨条装在盒子中便已经透出了阵阵墨香。邺婴之将书籍接过来，伸到温善的面前，似要为自己正名一般，嘟着嘴：“你看，书！”
　　温善咬着牙不让自己笑出来，这小郡主也太好拿捏了。她接过书，看了一眼，这是中经之一的《仪礼》。
　　温善在穿越前对科举制度的了解也仅限于“隋唐出现、宋代发展、明清到达巅峰”而已，其具体制度如何也只听历史老师当课外知识大致说过。
　　而容朝的科举制度与明清的很大区别便是它是分科取士的，分科便有进士科、明经科等的区别。而进士科与明经科等科目的区别又在与考试内容上的区别，其中科举考试的儒家经典分为大、中、小三经，每经的书籍也不相同。
　　不过容朝对于科举的管理方面跟明清一样严格，不仅有糊名制度、回避制度、誊抄制度，连监考官跟改卷的考官都不是同一批人，这极大限度地展现了科举制度的公平性。
　　而对于不参加科举考试的皇室子弟而言，最低的限度是在学习《孝经》、《论语》等基础儒学经典的情况下，大经至少习一本，中经和小经习两本。
　　温善穿越来后把高考前夕的文科生的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拼命背书。背多了再加上夫子解释其中的教义、再指点一二，她也就慢慢地累积了不少知识。
　　对于前世流传的《仪礼》原文如何，温善是不得而知了，只因从她接触四书五经开始便听闻太上皇在位时，便曾几次大修古籍、重撰经典，里面的内容多有变更，至于原版倒也还有，可也仅藏了几本在弘文馆、崇文馆等处。
　　“你打算在此教我？”邺婴之也不知温善在想些什么，那双浅褐色的眼瞳深邃得让她以为是一双乌黑的瞳色。
　　“怎会？小郡主这边请。”温善道。
　　邺婴之听她喊了好几遍“小郡主”，虽然王府上下也这么喊，可那都是喊了许多年的。可她与温善相差不过一岁，却总觉得在温善的眼中自己仍旧是一个孩子，不由得反驳道：“我可不小了。”
　　“小郡主指的是哪儿不小了？”
　　“哪儿都不小了！”
　　温善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轻轻扫了一遍，道：“我知道了。”
　　邺婴之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便不再纠结此事，她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温宅的庭园中去了。
　　温家的前厅与中堂是连在一块儿的，穿过中堂便与北堂相望，而北堂之后基本上是外人止步的地方，温善自然不会带着邺婴之到那边去，而是往东到了东堂。
　　东堂除了作为观景的厅堂接待客人外，也是藏书之处，典藏了不少书画。不过温家的来客少，除了偶尔拜访的温善的同窗和在太府寺为官时结识的一些官员外，便只有贺家的人会前来。故而温善也是很久没将人领到这东堂来了。
　　邺婴之进了东堂便可直接看见对面的池子，正因为它的东面是用的木门，当全部门打开后，视野便十分开阔。她无视左右高高的书架子，穿过门跑外头去，随后转身朝温善惊叹道：“温宅的庭园可比我的沐芳院好许多了！”
　　温善腹诽：可许王府的后花园那却是十处温家的庭园也比不上的。
　　眼见邺婴之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赵铃连忙提醒：“小郡主，你今日来可不是玩耍来了。”
　　这盆冷水泼得邺婴之的兴致大减，她看了温善一眼，发现后者走向了东堂左边的书架子处，将她带来的《仪礼》放下，一副准备开始教书的模样，她这才回到东堂。
　　其实温善平日里除了与人探讨学问外，也没正儿八经地教过书，好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决定先看看邺婴之的水平再说。她先让邺婴之从最简单的背诵开始，然而邺婴之眨巴着眼：“忘了。”
　　温善一滞，也不生气，而是拿出本《三字经》给她，道：“没关系，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背。”
　　邺婴之觉得温善是在歧视她，她气呼呼地看着温善，老实拿起《仪礼》开始读几遍。这些年她要背的书太多了，《仪礼》在她很早以前就背过，不过转眼就忘，或许再多读几遍就能背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好少（′？?v?？｀）
　　

第12章 狐狸
　　邺婴之读书的声音不大，温善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悠哉地坐下，听她读书，顺便检查自己是否忘了书上的知识。不一会儿，柏伶便出现在了门外，她朝里头探了探头，想了会儿，便唤道：“娘子。”
　　“何事？进来说。”温善说着，轻轻地看了邺婴之一眼。
　　邺婴之对此完全没不知情而是忍不住分心将注意力放在了进来的柏伶身上，柏伶的年纪跟她相仿，虽是温家的婢女，却没有表现得卑微。再想到自己身边除了赵铃外，一个两个都唯唯诺诺的模样，倒让她没有什么好感。
　　“咳咳，小郡主，为何分心？”温善问道。
　　柏伶朝邺婴之行了礼，邺婴之应了一下，这才赶紧把头埋进书中，继续读书。
　　“早食已经备好了，娘子是要现在就食还是等会儿？”柏伶问道，她没有直接送过来给温善便正是记得温善先前的嘱咐。
　　温善看向邺婴之，却对上了后者的目光。
　　邺婴之来温家之前因还未到许王府的用膳时间，便只在路上让赵铃买了些包子吃了两个，眼下这会儿赶上了温家的吃早食的时间，便感觉肚子一下子空了起来。
　　明明东堂有的都是书画墨香，可邺婴之偏偏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勾得她也无心读书了，心思全放在了吃的上面。
　　“温丞还未进食？看来是我来得太早，打搅到温丞了。”邺婴之对此还是颇有觉悟的，也并非完全如许王认为的那般丝毫不懂礼节。她说完又看了温善小会儿，“我自个在此读会儿书，温丞用食去吧！”
　　温善蹙眉：“我既答应了小郡主要教你课业，自不能扔下你不管。”
　　邺婴之没想到温善还挺有责任心的，她正要大方地打发温善离去，自己好让赵铃去给她买些吃的回来，岂料温善转头对柏伶道：“这样吧，你将我的早食送来，我在这儿吃就行了。”
　　邺婴之决定收回她方才对温善的赞美，温善哪里有责任心了，分明就没有一丝为师者的严肃和正经。想在国子监的博士、助教们，哪个会在传道授业时进食的？
　　她陷入了迷茫之中，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忽然想让温善教她课业。
　　柏伶果然不负温善的重望，将孟芳准备的一碗面汤、一块炊饼、一份馄饨给送了过来，在门口，那香气就沁满了东堂，让邺婴之的视线黏在上面就离不开了。这些还冒着热气的早食跟她在路上买的包子就是不一样，她觉得先前吃过的包子都是没了滋味一般。
　　赵铃看了邺婴之一眼，发现她果然盯着柏伶看，读书都心不在焉的。她又看着温善，暗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原来温丞是这般不拘小节之人！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她想错了，只见温善在邺婴之对面的桌子后落座，让柏伶将早食摆放在上面，准备进食。她发现邺婴之的读书声停了，便问道：“小郡主为何又分心了？荀子言：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
　　邺婴之发现温善唠叨起来跟国子监的那些博士一般，总是长篇大论地引经据典来劝诫她，她的头一阵大，有些后悔来找温善了。
　　忽然，温善话锋一转，问道：“小郡主来得早，不知用过早膳了没？”
　　邺婴之眼前一亮，温善这么问，是否允许她去吃些东西？她忙不迭地点头，正满心期待地看着温善，却见后者又开始长篇大论：“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邺婴之此时想将温善扔出去，她还记着温善欠她的包子呢，可她一时想不开，竟然用包子换来了另一处地狱！
　　想到自己做的买卖太亏了，她气得忽略温善的说教，开始读书，并且试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温善的声音。
　　见邺婴之生气了，温善停止了说教，嘴角却勾了起来，这高利贷生意总算没那么亏了。她的模样落入赵铃的眼中，赵铃不禁替她家小郡主打了一个寒颤，发现小郡主这是丢了一个包子，引回来一头狐狸呀！
　　温善心想逗一逗她也就罢了，于是将那碗面汤跟炊饼端到了邺婴之的面前，道：“要苦心志也不能故意饿肚子，如小郡主不介意，先吃饱肚子了再说，如何？”
　　邺婴之还在气头上，心下琢磨着改日便不来了，听见温善这么说，当即便要气呼呼地发作，不过看见食物的那一瞬间，她又犹豫了起来。在志气与食物面前，她还是选择了填饱肚子。
　　“你给我吃了，那你自己呢？”邺婴之板着一张脸，脸上却肉嘟嘟、粉嫩如婴孩，让人想掐一把。
　　“我还有一碗馄饨。”温善的食量也就一碗馄饨，面汤和炊饼都是她特意用来逗邺婴之的。
　　邺婴之看着碗里的七八个馄饨，有些不好意思。温善又道：“小郡主进食后，便要静下心来读书了，直到午时之前都不准再进食，能否答应我？”
　　答应是一回事，能否办到又是另一回事，不过邺婴之并不打算耍滑头，除了许王立下的冰冷规矩，还无人会这般跟她打着商量的语气说话的。她迟疑了小会儿，便应下了，这面汤加炊饼就足够她撑到午时的了，她才不担心中途会饿肚子。
　　赵铃可不敢再轻易相信温善这头年纪不大的小狐狸，为了自家主子，她问道：“若小郡主饿了该如何是好？”
　　“那便忍着，若是被我发现偷吃东西，便要小惩一下。”
　　国子监的博士都不敢说惩罚邺婴之，最多只是让许王将她提溜回去教育了，温善只是一个臣子，居然敢惩罚小郡主？赵铃有些不满。
　　邺婴之问道：“甚么惩罚？”
　　“这可不便告知。我劝小郡主莫要抱着侥幸的心思，老老实实读书，如此自然也就没有惩罚了不是？”
　　邺婴之瞧着食物都快要凉了，便赶紧应了下来。她觉得温善的惩罚一定跟许王请回来的老夫子一般打手心，罚誊抄之类的事情，她自己皮糙肉厚，不怕被打，况且相信温善也不敢太过分了。
　　约定好后，俩人便分别进了食。此时的馄饨并非后世的小馄饨，而是跟饺子颇为相似，温善吃了五个就已经有七分饱了，勉强吃下剩下的，做到杜绝浪费。
　　邺婴之吃着炊饼，就着面汤，也很快就吃完了，她这才觉得有些吃撑了，靠着椅背有些满足。
　　她眯着眼看了温善小会儿，发现温善跟当初食用糯米糍一样很是文雅，哪像她这般气吞山河的气势。发现柏伶递过来的诧异目光，她稍微脸红，觉得日后在温善面前进食，还是文雅一些吧！
　　她不知道的是柏伶看向她的目光并非诧异于她进食的姿态，而是羡慕她的饭量，觉得若是温善也能如她这般，就不必总是让人担心她是否饿了云云。
　　一直到午时，邺婴之果然很认真地在读书，虽然她觉得温善的惩罚是打手心之类的，可她没打算去犯戒。《仪礼》读了几遍后，邺婴之的记忆便浮了上来，断断续续地将它背完了。
　　她背完之后，温善便开始解释其中的经义。在这东堂中，要找到儒学经典的注本那简直是太容易了，光一本《仪礼》，便有三位文豪出了书，他们的书中注解也因加入了各自的看法而各有特色。
　　不过作为以新修版的《仪礼》为主流文学的容朝，温善还是乖乖地选择了容朝的儒学大家写的注本。
　　她忽然想到了书目检索系统，上一次用这系统是在处理账簿时，不知她这次用来搜索书籍，是否有效。
　　趁着邺婴之因解答不出来而兀自挠头之时，她将心思放在了检索系统上，想着书名，便搜索出了七千多项相关的结果。她怔了一下，再粗略地看了一下书单，发现这些书都是同一本，不过有七千多项，想必是这本书在容朝范围内共有七千多本。
　　当然天下的学子不会只有这七千多人，更多的人兴许连书都买不起，故而不算在内。
　　温善没有去替那些寒门子弟而悲伤，她想了想，仍旧选择取消了打开书籍阅览。毕竟当她选择打开时，这本书的内容都会印在她的脑中。对于要科考的士子而言，这无疑是一大作弊利器，可她觉得这跟账簿不一样，不是她的真才实学，自己也不打算用系统的便利来做这样的事情，否则在她答应邺婴之时，便不会开始准备“温故而知新”了。
　　温善自从认为这系统的作用是与司农寺的职能挂钩以后，她就认为应该将它用在正事上，而不能成为自己偷懒的作弊器。
　　邺婴之丝毫不知温善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经过了如此纠结的心理斗争，她瞧着午时到了，便准备溜之大吉了。
　　温善还未开口，门口便又来了人，不过这回来的不是柏伶，而是贺顾。
　　贺顾想着她好歹也是温家的女主人，早上避开了邺婴之是因为她认为这小郡主跟温善是“朋友”，她这个长辈没必要弄得这么正式。不过邺婴之在温家一上午了，她却没见过小郡主，这传出去似乎也不妥，所以在温袆的一番提醒之下，她就来了东堂。
　　她也不担心自己过来会打搅了二人，毕竟已经午时了，她担心温善会因为邺婴之的事情而让自己饿了肚子，所以才过来看情况的。
　　邺婴之看见贺顾过来，又听见温善对她的称呼，吓了一跳：温丞长得这般柔弱，怎会有这么健壮的娘亲？！
　　邺婴之想起话本上的故事，忍不住浮想联翩：难不成温丞并非宜春郡夫人亲生的？
　　不过这也只是她胡思乱想的而已，温善有肖父之名，她长得像死去的温俞，而不像贺顾。再者依照贺顾宠溺温善的行径来看，说不是亲生的也无人信。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温善，你是不是你娘亲生的啊？
　　贺顾：谁说不是我亲生的啊！！
　　注：温善念叨的两段话分别出自《劝学》和《孟子》
　　

第13章 午食
　　在贺顾看来，自从温善病好了以后，性子却不大似从前那般活泼了，想来还是对十年前的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事依旧心存阴影。而且温善“痴傻”的那会儿，没少受别的孩子的白眼，哪怕回到了洛阳，以功臣遗孤的身份生活，周遭的少年对她也是取笑多于亲近。
　　后来又因温善展露的算术天赋以及女皇的恩赐，质疑她、嫉妒她的人也不是没有，哪怕入了太府寺，也始终得不到那些人的正视。所以这些年与温善处得好的同龄人并无多少，这主动凑过来的邺婴之还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不管邺婴之在外是有如何的评价，她能跟温善做朋友，贺顾便开心，对邺婴之自然也和善许多。得知许王府定下的用膳规矩，此时邺婴之再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她便留邺婴之下来吃午食。
　　邺婴之想，她离开温家后也只能在外头买些吃的，既然贺顾开了口，她也不矫情了，就跟在温善的身后一同到了温家的北堂。
　　赵铃跟在后头有些担心，对邺婴之低声道：“小郡主，我们来是向温丞请教课业的，怎好贸然留下呢？这传出去，大王又该说你不懂礼数了。”
　　邺婴之本没想那么多，可赵铃这么说，她又觉得有些道理，不过她还是有些不开心。
　　柏伶走得离她们近些，耳朵也灵敏，闻言便快步走到前头在温善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邺婴之没发现温善停了下来，还险些撞了上去，幸亏赵铃拉住了她。
　　“怎么了？”邺婴之抬头看着温善。
　　温善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问道：“小郡主晌午过后，可还有甚么事？”
　　邺婴之想了想，她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继续读书。她之所以来半日，就是担心温善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她不好占用温善的时间。
　　“也无甚事，无非就是回去将温丞所教的再温习一遍。”
　　“小郡主能有此觉悟自然是好事，不过也要适当地歇一歇，放松一下，如此才更好地往下学。我本该早些让小郡主歇息的，眼下已经午时了，耽误了你的用膳时辰，那我自然要解决你的午食，小郡主说是与不是？”
　　邺婴之点头：“你说得对！”温善这么一说，她留下来进食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呀！想到这儿，她的心情灿烂得如同晌午的艳阳。
　　不知发生了这些小插曲的贺顾对着叶芳称赞邺婴之道：“我喜欢这怀宁郡主的性子，不矫情！”至于邺婴之懂不懂礼数的问题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
　　“看来传言不可尽信呀！”叶芳道。
　　都说怀宁郡主不懂礼节、贪吃、饮食无节制，还时常闹出不少笑话，也不如她的那两位兄长、长姊要懂得人情往来云云。叶芳想，若邺婴之真是这样的人，依照温善的性子想必也只会避之而无不及了，又岂会与她往来？
　　邺婴之看着跟贺顾坐在一桌的男女老少，有些反应不过来，温家不是只有贺顾和温善母女吗？这些能够上桌的都是哪儿蹦出来的？
　　她的心思全表现在了脸上，温善解释道：“这两位是我爹娘年轻时身边的亲卫，随我爹娘征战四方，如今虽为温家的内知，可他们跟普通的奴婢不一样。”也算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温袆跟叶芳。
　　温袆跟叶芳也算是立过战功的，若他们愿意，那在朝廷里自然能捞得一官半职。不过他们都放弃了，而是选择呆在温家，可见他们对温家的感情非同一般，不管是贺顾还是温善都把他们当成了半个家人，自然不会立太多的规矩。
　　温袆以及叶芳的忠心让邺婴之十分感动，而且温家上下的相处模式让她觉得很舒心自然，不像王府上那般等级分明。贺顾虽然给她让出了上座来，不过她也不好意思，选择在温善的旁边落座。
　　孟芳和柏伶去厨院将所有的饭菜都端了上来再落座，至于高二则已经吃过了，眼下在看门。
　　赵铃可不敢上桌，她站在邺婴之的身后，即便肚子饿也能做到目不斜视。邺婴之便对她道：“我这儿暂时无需你伺候，你先下去自行用食吧！”
　　赵铃道：“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行？这儿也不是甚么龙潭虎穴，我又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只管去，一个时辰后再回来就可以了。”
　　温家无人出言干涉主仆俩的对话与决定，赵铃闻言，只能先离开去周围的食肆吃些东西，又担心王府的人知道她不在邺婴之的身边而匆匆赶回到温家。
　　在此期间，许王府也始终没有差人来找邺婴之，贺顾心中对邺婴之又疼惜了几分，用公筷给她布了不少菜。邺婴之也不拘谨，这儿的饭菜虽不及王府的丰盛和好吃，可她本就是个不挑食的人，吃得自然就香。
　　贺顾见状，感慨道：“若善儿也能如小郡主这般就好了！”
　　邺婴之不明所以：她好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行径不讨人喜欢，而她却喜欢温善这样温文尔雅、落落大方的模样，贺顾为何这般想不开？
　　温善无奈道：“娘，细嚼慢咽有益于身心健康。”
　　贺顾也不知道温善这套理论是打哪儿学来的，只能默默地给她塞了几块肥得流油的肥肉，让她多吃些，长点肉。
　　温善很不喜欢吃肥猪肉，可即使不愿意吃，她也不能浪费，于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只是吃得更慢了。邺婴之以为自己进食的模样落在温善的眼中是“风卷残云”般狼狈，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吃过了午食，几人漱了一下口便移到中堂去坐着歇息，邺婴之也不急着回去，今日来温家让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她反而还想在这儿呆久一些。
　　叶芳好奇道：“郡主为何会找娘子教习？”
　　这个问题再度把邺婴之难倒，她自然不可能说是因为温善欠了她一个包子的抵偿。她看了安静的温善好几眼，才心虚道：“温丞知书达理，才学兼备，我想以她为师。”
　　这理由有些牵强，叶芳皱了皱眉头，又问：“那往后都这般了吗？”
　　邺婴之心中犯嘀咕，不明白叶芳为何这么感兴趣。贺顾见状，哈哈一笑，道：“小郡主有所不知，这以往善儿旬休在家时，叶芳都会带她习武强身。小郡主一来，善儿就无暇习武了。”
　　叶芳红着脸反驳：“婢子没有……”
　　“我又没说甚么，你红什么脸！”贺顾笑道。
　　“……”
　　邺婴之明白了，原来自己来找温善授课，温善便不能跟叶芳习武了。她发现温善的眉头皱了起来，便知道温善其实不乐意习武，于是乐呵道：“那下次我等温丞习武结束后再前来叨扰吧！”
　　邺婴之还会将她一军了，让温善稍微另眼相看。
　　“何必等善儿旬休，只要小郡主愿意，随时都能过来。”贺顾道，温善好不容易交上了性子活泼的朋友，要多些往来才好呀！
　　邺婴之也很心动，这种没有限制的往来，感觉就像她跟温善已经成为了朋友。而且她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是温家的人主动让她过来的。她的内心窃喜，忽然又想到其实她跟温善不是朋友来着，这份悸动又稍微平复了下去。
　　“是呀！”
　　随着这话落音，邺婴之回过神，发现温善看着她，神情没有一丝不愿，似乎也很乐意让她前来。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道：“那我爹若是问起……”
　　“大王不会连这都不允许的！”贺顾道。
　　许王府似乎终于想起了邺婴之不在她的沐芳院中了，于是派人来温家打听情况，邺婴之干脆就此告辞了。她坐在马车里觉得有些无聊，便嘀咕地背起了《仪礼》来。
　　而温善在消食后就回去歇了半个时辰，接着便被叶芳抓去补了早上没有完成的锻炼。她顶着烈日想，还是跟小郡主躲在东堂里念会儿书比较舒服自在呀！
　　旬休日便这么悄悄而逝，邺婴之终于回到太学进学，而太学博士仍不肯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在众多学子面前又批评了她一顿，让众人引以为戒。
　　若换了常人，定要羞愤欲绝了，不过邺婴之并不当一回事。太学博士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七窍生烟，可她并没有犯错，又是郡主的身份，只好偃旗息鼓放过了她。
　　再等到旬休日，邺婴之知道温善要习武，便特意晚了一个时辰，她期待去到温家时能看见温善被摧残的可怜模样。
　　不过她还是失望了，当她到了温家时，温善已经沐浴更衣，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丝毫不见被折腾过后的疲态。她不由得问道：“你不是要习武吗，难不成也偷懒了？”
　　“也？”温善好笑地看着她，虽然跟叶芳晨练时很累，可训练过后就精神百倍，又怎会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小郡主来这么晚，想必已经用过早膳了。”温善道。
　　邺婴之下意识地点头，温善抚掌道：“那就好！”于是她又故伎重演，让柏伶将她的早食送上来，这次可只备了一份，而她堂而皇之地吃，还美曰其名，“磨练小郡主的意志力。”
　　邺婴之气得牙痒痒的，手中的书都要被她揉皱了。
　　温善道：“八月秋闱的同时，小郡主也要进行宗正寺的考试了吧？”
　　邺婴之气呼呼地应了一声，八月若她能通过宗正寺的考试，来年待她十八岁了，郡主的封爵便算正式定了下来，不管是许王要给她张罗婚事，还是她打算入仕，这都算是分岔点。
　　若她不能通过宗正寺的考试，十八岁便降为县主，不管是享受的待遇还是与以郡主的身份张罗婚事，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所以即便许王和许王妃不看重她，对这考试也十分紧张。
　　小郡主暂时还意识不到那么多，所以不管是县主，还是郡主，对她而言似乎也不怎么重要，读起书来，自然就不怎么上心了。
　　“那我可不能再让小郡主这么怠惰了。”温善神情渐渐地严肃了起来。
　　邺婴之的心一“咯噔”，有种不妙的感觉，她反驳：“我可没怠惰！”
　　“先前我曾与小郡主立下约定，若到午时之前小郡主能撑住不进食，便不予惩罚。而今日我便要改一改这规矩，若小郡主又任何分心，或是答不上来的地方，便要进行一次惩罚。”
　　邺婴之瞪大了双眼，本来就可爱得杏眼这么一瞪，似乎更大了。她看见温善动了一下，便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要照温善所说，她这一上午得被打多少次手心呀？！
　　只见温善拿起了毛笔，沾了沾墨汁，微微一笑：“分心一次，在脸上添一笔。答不上来……”她忽然拿出一个小盒子，一打开，只见里面一张菜叶上蠕动着几条青绿色的菜虫，“我请小郡主吃营养丰富的午食。”
　　邺婴之主仆俩头皮发麻：
　　午膳还是回王府解决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多年以后，小郡主给温善夹了一筷子菜：“营养丰富，多吃点。”
　　感谢书枫扔了1个手榴弹！！
　　

第14章 惩罚
　　邺婴之好奇温善打哪儿来的这恶心的玩意儿，她趁着柏伶给她们送茶水来，并传达贺顾的意思，让她们歇息一会儿的空隙，她征得了温善的同意，在温家的园子里逛了起来。
　　景致再美或僻静清幽的庭园，邺婴之都见识过，故而温家的庭园除了感官上比她的沐芳院的花圃大以外，还真的没什么吸引人的。倒是南面的小片林子种着几十棵柿子树，不过此时并不是果期，枝上都是翠绿的一片。
　　“不逛不知，温丞家中竟还有柿子树！”邺婴之想到秋冬柿子成熟之际，这树上挂满了柿子，她就馋了起来。
　　在自家的园子里种果树的并不是没有，不过在这寸土寸金的洛阳城内却是不多见。能拥有这么大的宅邸的人家人口必定不少，所以基本上土地都用以建造房屋，最多腾出半亩地来修个池子作为园池。
　　“这园子空着也是空着，干脆种些果树，结果期也能备些果品，不管是自家食用还是招呼来客都不错。”温善与邺婴之说的倒是真心话。
　　“那你怎会想到种柿子？种桃子多好……”邺婴之虽然也喜欢柿子，不过比起柿子更喜欢桃子。
　　无需邺婴之明说，温善就听出了邺婴之的口味，她笑道：“比起柿子的甜涩，桃子确实汁多肉，甜多了。不过柿子可以做成柿饼，能放久一些，也方便携带，还能充饥。”
　　温善也并非一定要种柿子树，而是回到洛阳后，温善捣鼓庭园时空出了那块地想种些树，孟芳便提议种柿子树。她跟贺顾也无所谓，就让它这么长到现在。
　　“柿饼！”想起那甜甜又有些黏牙的果脯，邺婴之又馋了，因为柿子性寒又不宜多吃，所以以往王府都不会怎么准备，她也就很少能吃到。
　　邺婴之已经陷入了吃柿饼的美好幻想中，温善没打搅她反倒觉得有些无所事事。忽而想起“食品安全检测系统”，她干脆拿出来用一用。
　　这六七日她在司农寺里忙着处理账簿上的事情，眼下已经是三月的中下旬，四月中旬之前又得忙着发给百官第二个季度的禄米，所以事务多，她也就没什么时间去下属的衙署检测蔬菜果品、鸡彘肉类的品质。
　　检索系统在此期间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至少温善无需到书架子上四处翻找她所需的文书，直接用检索系统一搜索就成了，节省了不少时间，处理起公文的效率也高了。不过她还不确定系统的文书是否百分之一百正确，为了确保没有差错，她都会让人仔细核对一遍。
　　“检测……”温善意念刚动，检测系统的画面便跳了出来，只见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忽然多出了一组组数据，密密麻麻让人有些分不清写的是什么。
　　温善这是第二次使用检测系统，即使已经有使用经验，而此时仍旧有些头晕眼花的。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每一棵树上都会有果树的数据，这些数据都比较简单，即便是温善也能理解，这些数据无疑就是对果树的健康情况给出了一个综合的评价。
　　即便目视范围内的果树都有这样的效果，可却并不妨碍温善原本的视线，仿佛这些虚拟的数字其实是出现在脑海中而并非眼前。大脑跟眼睛的关系过于复杂，温善也没心思去研究这些，只要不妨碍她正常的视觉能力，就一切都好说。
　　温善摸着下巴嘀咕道：“限制不是食用类吗？这是果树也不是食物……”要知道她当初用在马匹上时就没有效果，回到菜园子实验过后才有了初步的体验，眼下又是何种情况？
　　邺婴之早已经回过神，她发现倒是温善发起了呆来，恰巧听见她望着自己的柿子树嘀咕，便疑惑道：“你种柿子树不就是为了柿子吗？柿子难道不是用来吃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温善诧异地看着邺婴之，后者被她盯得有些犯嘀咕，她才粲然道：“没想到小郡主还真是聪慧。”
　　虽然不知道温善为什么要夸她，可邺婴之就是觉得倍儿高兴，她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当然聪慧了！”
　　不怪乎温善要称赞邺婴之，其实是邺婴之的话点醒了她，萦绕在她心头上的那个谜题似乎迎刃而解了——“检测系统”的限制为食用类，如何区分“食用”这一分类？毕竟人饿了连观音土都能吃，可观音土却并非食物。
　　所以经邺婴之这么一说，温善似乎明白了，所谓的“食用”分类其实还是看它的最终目的。
　　当初温家的马匹上高二就已经提过了，马的作用主要还是载具，目前养马的主流目的不是为了宰杀了来吃。可柿子树种了也不是为了观赏，说到底还是为了它结出来的柿子，最终目的就是食物。
　　不过这似乎与小郡主是否聪慧无关，温善不过是对她恰巧的解开了自己心头的难题而予以的称赞。
　　解开了一大难题的温善竟跟研究出什么科研成果一般高兴，这一高兴就难免对人和颜悦色许多，她歪过脑袋看着邺婴之，提议道：“小郡主，今日也留下一并用食？”
　　邺婴之想起那个小盒子的菜虫，硬着头皮摇了摇头。温善嘴角一翘：“糖醋鲤鱼、烩菜、鸡汤。”
　　流苏上的珠子撞得“噼啪”作响，邺婴之的脑袋已经点得毫无立场了。
　　其实要说温善所说的菜，许王府能准备更好的，毕竟皇族出身，所用的厨子自然不会太差。可邺婴之就是喜欢在温家用膳的气氛，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回许王府，有的是许王派来的人监督她进食，动不动就这个不许多吃，那个不能吃，哪像贺顾什么都让她多吃些……
　　不过邺婴之猛地想到自己的身形跟温善的差距，一下子就感觉要食欲不振了。以前从来不在意自己的身形，甚至坚持认为自己随心所欲就成无需在乎这些外在的，可跟温善呆在一块儿，她就动了比较的心思。
　　人比人比死人。
　　温善没留意到她的异样，歇息的时间也到了，就敦促她回去东堂继续进学了。因小郡主的分心，温善到底履行了她的惩罚诺言，在小郡主粉嫩的脸上添了几笔。
　　笔尖在额头上游走，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小郡主总觉得被温善这么一画，她都不能见人了。心里着急，可又不好食言，只能瘪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待温善放下毛笔了，邺婴之马上问赵铃：“我毁容了吗？”
　　饶是赵铃此刻也忍不住要笑出来，可是她憋住了。温善淡然道：“待会儿洗一洗就好，不会毁容的。”
　　可即便如此，自己的妆容被毁，邺婴之也放心不下来，赵铃只好给她拿来了一面铜镜。邺婴之一看，想象中的额头被胡乱画了几笔的情况并不存在，倒是眉骨间有一朵粉红的小花。
　　说是花其实也并不准确，它更像是衣物上的花纹，但是因位置得当，又用的粉红色颜料，故而看起来很是惊艳。
　　邺婴之这才注意到，温善用的不是墨汁，而是颜料。
　　她看着这似花钿又非花钿的花纹，也不着急生气了，而是颇有一种得了新的妆容的满足之感。她抱着铜镜照了好一会儿，才被温善不善的目光盯得放下铜镜，将心思收回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温善的“惩罚”如此熨贴，可小郡主也不敢问出口，她担心问出口后，温善就真的拿墨汁给她花成大花脸了。
　　跟邺婴之相处得久了，温善发现这小郡主其实人如外表一样可爱。撇开初印象的狼狈以及第二次见面的“威胁”不说，她就像一个孩子，城府不深，性子又单纯。她当初威胁温善的那事，在如今的温善看来，更像是在找一个能处得来的玩伴。
　　若是同龄人不一定会如温善这么想，可温善作为一个芯子已经二十八岁的人，自然不会将小郡主的那些“威胁”放在心上。她有时候还忍不住操了一份闲心，担心这样性子的小郡主若是找了一个不好的夫家，必然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丝毫不知温善的内心戏的邺婴之在熬过了温善的一番折磨后，终于等来了温善所允诺的美食，不过她也并非真的不懂礼数为了吃的而巴巴地跟着过去蹭饭。吃了温家的两顿饭后，她对温善道：“要不温丞把下次要发给我的禄米从里头扣掉？”
　　温善身为司农丞，管的就是这些。邺婴之虽然没有在外开府，可毕竟暂时还是郡主之身便能按制度领禄米。
　　温善好笑道：“这岂是我说从中扣掉就能扣的？而且小郡主这么跟我……娘计较，兴许下次就不兴留你下来用食了。”
　　见孩子将自己拉出来当挡箭牌，贺顾也不拆穿她，而是道：“我当郡主跟善儿是朋友，郡主若要分得这么清楚，我可不高兴了！”
　　邺婴之被说得很是羞愧，不过打从心底里感到高兴，虽然心里感觉怪怪的，可抵不住那股莫名其妙的兴奋劲，她望着温善道：“那下回你到我的沐芳院玩如何？”
　　“……”
　　小郡主天真热情地发出了邀请，温善没道理拒绝，即使她不想去许王府那么扎眼的地方，可也不能让小郡主失望了不是？况且只是呆在小郡主的沐芳院的话，应该没什么事的。
　　这么想着，温善就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郡主并非一个吃货，她只是因为跟温善走得近，忍不住高兴而已……
　　

第15章 跟随
　　三月中旬开始，司农寺卿便得领着其中一位少卿巡视京畿和邻近的诸屯，司农寺便只留下韩子戊负责主持大局。
　　京畿有屯田八处，郑州、孟州、汝州等附近的州府共有十七处，每处三十顷。别处也有屯田，不过因距离太远，故而会由工部屯田司负责巡视。
　　诸屯的农事生产都有总管事的监、丞负责，而巡视的司农卿等人不会走遍这么多处屯田，他们只是例行检查诸屯的账目、了解屯田的情况。毕竟一旦诸屯发生了状况而司农卿未能及时发现，便会被御史台弹劾。
　　诸屯所产的粮食基本上都用作军粮，为了确保不会发生诸屯的官吏克扣军粮这类事件，朝廷对屯田的粮草支取一向都十分严格。
　　前朝的屯田制度颇多漏洞，太上皇还只是一位兵马使时，便曾发现利用漏洞而捣腾屯田的粮草以谋取私利的情况，故而容朝开国后，便设了多重机制来减少这样的漏洞。温善等人清算核对账簿也算是机制之一。
　　原本司农寺有六位司农丞，正因为前面几十年战事频繁，军粮的支取、输送等问题也多，只有四位司农丞根本忙不过来。后来天下太平，监督机制也渐渐成熟，为精简官员队伍，便减少了两个司农丞。
　　而少了两个司农丞，本来能清闲一点的司农丞们又得忙得日日早出晚归。所以很多时候需要离开衙署办公的任务，司农丞都不大愿意干，他们宁愿天天坐在判事院给各司送来的文书盖印。
　　这种情况下，韩子戊只能看着新来的温善。
　　作为司农寺的下属部门的太仓署、上林署、钩盾署、导官署等衙署并不在司农寺中，它们种植蔬菜果品、课养鸡彘的场所更不在皇城中。而司农卿和少卿这些高官是不可能亲自去这些地方视察的，故而这些任务就到了司农丞的身上。
　　杨杰、钟万里等人都不愿意去，那也只能温善去了。
　　温善想着检测系统还未在司农寺的职能范围内使用过，可以趁此机会检验一番，便应下了。不过她不可能一日便跑完所有的地方，明日的旬休兴许与她无缘了。
　　为了避免邺婴之明日会白跑一趟，温善特意让高二去许王府知会小郡主一声。岂料翌日温善出门时，小郡主还是跑来了。
　　小郡主坐在马车里，睡眼惺忪地向温善招手：“温丞上马车，我送你一程吧！”
　　温善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扶额的小动作，道：“我骑马便好，何需劳烦小郡主。”而且这小郡主大清早地跑来，难不成只是要送她一程？
　　“骑马可难受了，还是我的马车舒服些。”小郡主道，她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骑马经历，便皱起了眉头。
　　“可小郡主，我这是要办正事去。”
　　“我知道呀，难不成你要去的地方我去不得？”
　　温善想了想，那些地方就相当于皇家的农场，哪有她去不得的？于是轻叹一口气，上了马车。
　　邺婴之自温善上了马车，便来了精神，她看着温善，脸上露出了笑容：“温丞可用食了？”
　　她脸上的笑容过于狡黠，温善一看就知道她不安好心，再闻马车内淡淡的香味，她不动声色地摇摇头。邺婴之见状，笑容更盛，当下便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食盒。
　　邺婴之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放着两块还冒着热气的蒸饼、五个包子，以及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她故意在温善的面前嗅了嗅，而后带着愉悦的心情开始品尝这些早食。
　　她吃得全神贯注，一下子便将她要“报复”温善的事情抛诸脑后，便没瞧见温善嘴角噙着的笑。其实她早就用了早食才出门的，不过猜到了小郡主的心思，便否认了。
　　温善掀开帘子看一眼马车还未出外郭城，便又收回了视线，她道：“出了闻钟门，小郡主放我下马车便可矣。”
　　吃饱又“报复”了温善的邺婴之道：“既然说好了要送温丞一程，自然要将人送到了才算信守承诺。”
　　“我今日不可能只去一处，小郡主好心将我送达，那剩下的地方我便得徒步而去了。索性趁着还未出闻钟门，温家的仆役还牵着马在后方，我便不劳烦小郡主将我送到钩盾署了。”
　　此言一出，邺婴之便明白温善将她的话当成了戏言，她并不生气，而是问道：“若我今日便要全程送温丞呢？”
　　“小郡主为何要这么做呢？”温善反问。
　　邺婴之沉思了好一会儿，其实比起呆在书房里读书，她还是更喜欢到外头来。不过她也不全是为了玩和躲避读书，而是在她接触温善后，在温善第一次无法教自己课业时，她第一次对政务产生了好奇和兴趣。
　　准确来说，她是看到了同为女子，年纪又相仿，她除了读书似乎也没什么作为，而温善却已经忙于处理政务的对比后，内心产生了一种想要改变的渴望。邺婴之还未能想明白，便只能含糊其辞：“我就想看看……”
　　须臾，又补充道：“我这段时日总是在读书，你有旬休日，可我的旬休日却用来向你请教课业，如此一来我还是没有旬休日。今日便算是我的旬休日如何？”
　　邺婴之说得自己那么可怜，温善便没有再提出下马车的事情来，反正她要去的地方小郡主也能去，并且她只是去视察，权当带小郡主去游玩罢了。
　　温善最先去的地方是钩盾署养禽畜的畜养场，它在皇城西三里，与宫苑之一的“西苑”隔着一条河遥遥相对。
　　因朝会、祭祀较多，又供尚食诸司，所以畜养场饲养的鸡鸭鹅达数千只，猪羊也有几百头，还有水产养殖的水塘也有五处。而鸡鸭、猪羊等也容易生病，通常也会传染，导致禽畜损失量也多。
　　不过若负责饲养的官吏产生了歪念头，偷偷将这些禽畜拉去卖了，再谎报发生鸡瘟，为了避免疫情扩大只能及早处理，来个死无对证，司农寺卿也不得而知。所以为了避免此等情况，司农寺便得隔三差五派人来视察。
　　温善来之前已经通过检索系统弄清楚了畜养场的禽畜数量，她并不担心检索出来的书目是伪造的，毕竟符合条件的仅一项。若是有伪造的账簿、文书，检索系统也一样会搜索出来，虽然它无法直接指出哪份文书是伪造的，可温善却能调出相关的文书来核对，通过比对，温善就能发现哪一份是伪造的。
　　钩盾署的事务多，所以“令”有两位，今日旬休，其中一位令还得轮班。温善到畜养场没多久，那令便不紧不慢地出现了。
　　“下官钟鸣见过温丞。”年轻男子恭敬道，即便温善是女子，可她比他高了二品四阶，他怎么也得恭敬起来。
　　温善微微一笑：“这么巧，钟令也在畜养场。”
　　钟鸣面色一僵，旋即笑道：“督课底下的人办事，确保没有差错，这是下官的职责。”
　　温善自然不会信他的话，想必是司农寺早有人早给他通报了，所以他今日也做了准备。温善与他继续寒暄了几句，而邺婴之似乎对他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一直在四处张望。
　　钟鸣早就注意到她了，本以为是温善带来的奴婢，可她的一身打扮却并不像，所以他不得不开口询问：“这位是……”
　　“怀宁郡主。”
　　钟鸣一惊，他职位低，没有什么与皇族子弟接触的机会，更没有见过邺婴之。可身在官场，对皇族子弟的封爵、名讳还是得知道的，所以即便怀宁郡主并非有名声在外的皇族子弟，可他也依旧保持着敬畏之心。
　　他并没有过问邺婴之为何来这儿，只要她没有干涉钩盾署或司农寺的政务，便与他无关。而他有机会与皇族子弟接触，又殷勤了起来。
　　“我今日是跟温丞来转转的，你们忙自己的事去，不必顾及我。”邺婴之道。
　　“话虽如此，此处较脏乱，怕脏了郡主的鞋，不若郡主到廨舍处歇一歇？”钟鸣道。
　　温善挑了挑眉，笑道：“脏乱？钟令莫非忘了，若畜养场过于脏乱，可是会生出鸡瘟的！况且春末夏初之际，鸡鸭便容易染病，稍个不注意，便又是一场鸡瘟。”
　　钟鸣没想到自己一时失言，让温善抓到了话柄，他心中微慌，忙辩解道：“下官没忘，是下官失言，其实鸡彘本就会排泄，下官已经尽量让那些奴婢及时打扫和清理了，所以不会发生鸡瘟的。”
　　邺婴之悄悄地扯了扯温善的衣袖，低声问：“鸡瘟是怎么样的？”
　　温善深深地看了邺婴之一眼，她知道小郡主长这么大，见过的鸡鸭估计都是已经上了桌的。而且她也不会纡尊降贵去喂养鸡鸭，所以即使听过鸡瘟，却不知道鸡瘟是怎么样的情况。
　　温善指着边上围栏内正在啄地上的青虫的一只鸡，道：“这只鸡一旦染上鸡瘟，便会忽然死去，若是不及时处理，则会传染给别的鸡。鸡瘟死掉的鸡最好别食用，否则不知道人是否会染病。”
　　邺婴之又问：“那如何确定我们平日所食的鸡是没有得鸡瘟的？”
　　“小郡主是没机会吃到得了鸡瘟的鸡的。”
　　“可百姓呢？”
　　“像钩盾署这般大量喂养鸡彘的情况很少，而且百姓也害怕养的多会因为鸡瘟而死掉一部分，所以百姓都舍不得养那么多鸡。更何况，不是所有百姓都能时常吃得到鸡鸭的。”
　　邺婴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的可笑，她垂着脑袋又陷入了沉思。
　　小郡主好不容易不再追问了，温善才悄悄地启动检测系统，看着眼前的鸡彘，只见一堆数据纷纷印在了它们的身上……
　　良久，温善对钟鸣道：“让人将那只闭目缩颈、呆立着鸡拿去处理了。”
　　钟鸣拿古怪的眼神看了温善一眼，忙吩咐这儿的奴婢去办，待他看见那只鸡在奴婢靠近时，没有平日的机敏，动作十分迟钝地落到了奴婢的手中时，他忐忑地问：“那是只病鸡？”
　　温善颔首，她通过检测系统得出那只鸡的健康情况是红色的，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情况，可在健康情况中亮了红色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别的鸡要么是黄色，要么是绿色，所以她当机立断让钟鸣处理了那只红色的。
　　“这儿不少奴婢都是个中翘楚了，让他们好好检查是否还有这样的情况的，同时要预防鸡瘟……”
　　钟鸣听温善将预防鸡瘟的方法事无巨细地吩咐下来，偷偷地抹了一把汗，他不明白温善这等出身的女郎为何对这些方面这么精通。
　　“下官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日参加筹备朋友的婚礼，累得回家只想瘫着。又吃错东西得肠胃炎，去医院吊了针，所以没有更新，抱歉＿（：з」∠）＿
　　感谢L扔了1个手榴弹！！
　　小郡主：什么城郊一日游，都是骗人的！！
　　

第16章 请客
　　夕阳傍照，云霞灿烂。许王府的马车缓缓地行驶在回城的道上，而马车里则安静得很。邺婴之已经很是困乏，见温善仍笔直地坐着，便不好意思这么睡过去。想起今日之行，她不由得替温善打抱不平：“司农寺有四个司农丞，为何偏偏只让你来干这苦差事？”
　　温善笑了笑，也不埋怨，而是道：“其实这份差事不算苦。”
　　“怎么就不苦了，我们都奔波了一日却还有几处没去完的，这一趟下来，至少得两日才能走完！”
　　温善没告诉邺婴之，她昨日已经先去了司农寺的草场、马场等处了，加上今日之行，明日还得走上半日。在外奔波除了幸苦些，却无需到司农寺签到，午食也能在外解决，在城郊有不少草市、镇市，歇息的时候俩人也去凑了一下热闹。
　　“反正有差遣钱补贴，不亏。”温善道，这“差遣钱”相当于后世出差的“报销”，虽然温善在外的这几日没有报销凭证，可朝廷却会按照官职以及天数等每月给予一些补贴。太上皇在位时只补贴长期在外出差的官员，而且担心官员会弄虚作假、贪污腐败，补贴的并不多，还十分严格。女皇登基后，鉴于百官时常诉苦称俸禄太低了，于是才出了这种只要一整日都不在衙署办事的文官，就有补贴的福利。
　　在温善看来，容朝的官员俸禄并不算低了，就她这一从六品的官职，外带散官头衔，每年有九十石禄米、四顷职事田、两顷五十亩永业田、两贯月俸，还有诸多福利。不过考虑到这些官员基本上不仅要养一家子，还得养仆役、族人，这些俸禄自然就显得不够了。
　　温善又算了一下，九十石禄米已经有五千三百多公斤，职事田虽然没有真切地拿到手来耕种，却按五成的租税来给，永业田倒是实打实地给到了手上，自己不种，租佃出去也是一大笔收入，至于两贯月俸，那就相当于三千多块基本工资。
　　朝廷已经很是优待官员了，他们养不起那么多仆役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还跟朝廷哭穷，这就很贪得无厌了！难怪太上皇在处理贪官污吏时，也只比朱元璋要仁慈那么一点而已了。
　　“不过温丞是如何辨看鸡彘是否染病的？你还会相畜？”邺婴之对此很是好奇。
　　“我不会相畜，不过是凑巧罢了。”温善没有因为自己有系统就贸然地宣告自己会这门技艺，毕竟她也不知道系统是否会消失，况且检测系统只能应用在食用类，万一这小郡主让她帮忙挑一匹千里马，她夸下了海口却没有几分能力就难看了。
　　“可我今日跟着温丞涨了不少见识，受益良多。”邺婴之笑了。
　　温善微微诧异，她觉得邺婴之似乎与先前有微妙的不同了。不过不管如何，皇族子弟若是能从中体察百姓的艰辛，那对社稷而言是一件好事。
　　“咕——”马车内突兀地响起这尴尬的声音，邺婴之捂着肚子，脸上微臊，感觉到温善递过来的视线，她嘟哝道：“我平日饿肚子时，不会叫的！”
　　温善憋着笑，应了一声。可邺婴之却更加羞愤，她终于恼羞成怒，瞪了温善一眼，道：“都是你，若我不是这一整日都随你到处转悠，我早就吃晚膳了！”
　　邺婴之倒打一靶，温善也只能受了，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天色，道：“今日小郡主纡尊降贵随我出城巡视四署公务，着实幸苦。若小郡主不介意，不如由我做东，请小郡主到香满楼用食？”
　　香满楼是洛阳最大的正店，它由七座酒楼组成，每座酒楼又有三层，每层近十米高，可以说是洛阳最高的建筑。不过它却并不是个人的财产，而是官府开放条件让民间的商户竞拍，价高者可承包它来经营。其中又分诸多阁子，由承包人分别承包给个体户经营，至于个体户要经营什么，则随意。
　　在这香满楼几乎便汇聚了天下所有的美食、酒水，只要进了一间阁子，发现这儿没有想吃的，那可以打发店小二去周围买，再给他一些赏钱便行了。所以香满楼不管昼夜，都座无虚席。
　　邺婴之自然知道香满楼，可遗憾的是她一直都没机会进去一睹风采，眼下温善主动提及，她自是乐意。
　　温善看了自己的衣裳一眼，又道：“那得容我先回去换一身衣裳。”
　　“香满楼似乎离温宅不远，倒也可以等上片刻。”
　　邺婴之有些迫不及待，便吩咐驾车的仆役加快速度，没过多久便从闻钟门进了外郭城，直奔温宅而去。温善回到家中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裳，又与贺顾知会一声，贺顾担心她们在香满楼会遇到醉酒的人，便让柏伶和高二也一并跟上。
　　如今女子已经能读书入仕为官，夜晚行走在街上、去逛酒肆也就并非什么稀罕事。不过她们进入酒肆时，难免会碰到一些喝得醉醺醺，又胆大妄为的人上前调戏。这对被调戏的女子而言也是一件名誉受损的事情，所以大部分女子基本不会单独到酒肆去。
　　温善并不想让人知道邺婴之到香满楼去，毕竟她若出了事，许王该找自己算账了，于是她找了一顶帷帽出来给邺婴之戴上。小郡主觉得帷帽让自己的视线受阻，一开始并不愿意戴，后来听温善直言若是她被许王府的人认出，兴许便再也没机会出来玩了，这才乖乖地戴好帷帽。
　　帷帽在容朝之前很是流行，妇女出门都会戴，它有多种形制，不过大多数都是用轻纱系在帽檐上以遮挡面容。有的轻纱是黑色的，有的是白色，有的仅仅过脖子，有的长及腰身，还有的到小腿处，温善给小郡主的便是过脖子而已。
　　小郡主并不适应有一层轻纱遮挡自己的视线，加之天色暗了下来，周围虽说灯火通明，对她的行动却依旧有很大的影响。下了马车后，她便险些被地上翘起一角的一块青砖绊倒，她眼疾手快便抓住了温善的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子。
　　“小郡主可有大碍？”温善忙问。
　　邺婴之这一拽可是险些将温善的手臂拽脱臼，不过也可得知她若是没有抓着温善，摔在地上得多疼了。
　　“无事！”邺婴之惊险地逃过一劫，心头跳着，手却紧紧地抓着温善的手臂不放。
　　温善也没有让她松开，而是望着眼前的门楼，道：“那我们这边进去？”
　　邺婴之随着她的目光将视线往上移，只见用竹子和铁骨扎成的彩色门楼上挂着红绿的彩带，还有许多花球、灯笼，门楼与那高耸的建筑之间往来的人熙熙攘攘，跟她参加正旦的朝会时看见的情景一样热闹。
　　“快些！”邺婴之已经迫不及待了，她也稍微松开了温善的手臂，却悄悄地抓着她的衣袖，避免帷帽会让自己再摔第二次。
　　温善有意走慢些，而高二走在前头替她们开路，柏伶跟赵铃则跟在后面。赵铃见小郡主跟温善跑到城郊一日已经是十分担心，见她们还来这里，更是紧张得很。小郡主已经叮嘱过她不许往外说，可她就是担心会被许王发现。
　　柏伶看着她，微微一笑：“不过是来吃晚食，不会有甚么事的。”
　　赵铃瞥了这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婢女一眼，好奇道：“你经常来这儿吗？”
　　“替我家娘子来此打过几回酒。”
　　赵铃别有深意地看了温善一眼：“你家娘子还吃酒？”
　　“我家娘子也会有朋友，需应酬，不吃酒才奇怪。不过我家娘子叫我打酒，都是为了请别人吃的，若无必要，她是不怎么吃酒的。”
　　柏伶很善言谈，不一会儿就让赵铃忘记了紧张的情绪，渐渐融入到当中来。
　　香满楼的一楼是大堂，基本上都是堂座，稍富庶的商户则会承包下一层来经营，而在里头罗列着经营的店名，一眼望过去兴许还会乱了眼。
　　温善将邺婴之带到二楼，要了一间阁子。通常阁子的费用比堂座要贵上许多，店小二见她们穿得不差，又是女子，便麻利地收拾了一间前面的客人刚离去的阁子。
　　到了阁子里，邺婴之才将帷帽摘下：“这帷帽可碍事了。”
　　温善笑了笑，问她想吃些什么，小郡主低声询问：“温丞发月俸了吗？”
　　温善颔首，小郡主才开心地照着牌子点了三荤两素一汤，这些菜包括阁子的费用，温善半个月的月俸便没了。不过她倒没有舍不得花钱，为官多年，她除了买些文房四宝和书画，也没花过多少钱，攒着攒着，也成一个小富婆了。
　　在等上菜的时候，邺婴之打开了窗户，看着相隔不过数步的另一座酒楼，只听见不知是楼下还是对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她对这儿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不由得打量多了几眼。
　　忽然，对面的阁子的窗户动了动，一下子便推开了来，一个女子立在窗前，她刚要转身，目光却从掠过这儿，目光突然便凝聚到邺婴之的身上，吓得邺婴之猛地关上了窗。
　　温善扭头：“小郡主，怎么了？”
　　邺婴之回到温善的身边埋着头，想了想，又把帷帽给戴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脑壳疼＿（：з」∠）＿猜猜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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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阿姊
　　阁子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店小二的声音响起：“两位娘子，你们的菜来了！”
　　邺婴之高高提起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旋即摘下了帷帽。温善瞥了她一眼，道：“进来。”
　　店小二端着几样菜进来一一摆上桌，温善问柏伶：“你们吃过晚食了吗？”
　　“已经吃过了，娘子不必顾及我们。”柏伶道。
　　“那你带赵铃去吃些东西吧，她今日随小郡主奔波了一日，如今还空着肚子呢！”温善又道。
　　赵铃张了张嘴，邺婴之心不在焉地道：“嗯，你就去吧，吃完再回来。”
　　赵铃只好跟着柏伶先离开了阁子，而高二一直呆在外头的堂座留意着这边，再者说在天子脚下，也不会有人敢闹事，所以她们安全得很。
　　“小郡主方才跟受惊的兔子似得，可是瞧见了什么？”温善问道。
　　邺婴之瞪了她一眼，道：“谁像受惊的兔子了啊！”
　　话刚落音，房门又被敲响，桌上的菜还未齐，邺婴之下意识地以为是店小二，便道：“进来！”
　　房门推开，一道紫色的身影立在门前，邺婴之连忙撇过脸去，身子都僵硬了。而温善发现她的异常，便将视线投向了门口。
　　高高盘起的发髻上簪着几支发钗，其中以一支翠绿的步摇最为耀眼夺目。她清冷的面容上画着淡妆，脖子上挂着一串珠翠璎珞，而紫色的衣裳、腰间挂着的饰物，令她看起来十分端庄大方又高不可攀。
　　温善不慌不忙地欺身揖礼：“臣温善见过南安郡主。”
　　南安郡主邺纯之，是许王的长女、邺婴之的亲姐姐。而温善之所以认识她，实在是因为她确如传闻中的那般出色：早在温善进入算学时，南安郡主便已经以十五岁的年纪通过了宗正寺的考试，无需十八岁便早早地将自己的封爵定了下来。
　　她不管是四书五经还是琴棋书画都不亚于当世的进士之才。同时因习得一手好字，又仪态端庄，深得女皇的喜爱，故而女皇也常召她进宫作陪。
　　作为时常在女皇面前露脸的人物，温善每月朔望都上一次朝，逢朝会也会出席，自然见过这位郡主。相较之下，邺婴之的确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阿姊！”邺婴之见自己装不下去了，才讪讪地叫了一声，“阿姊怎会在此？”
　　邺纯之没有理会邺婴之，而是先向温善回礼：“温丞有礼了。”她虽外表清冷，可待人的态度很是端雅，令人感觉不到一丝的不适，这也是她颇受赞誉的地方。
　　“阿姊请坐。”邺婴之心中忐忑，虽然邺纯之不会吃了她，可这是除爹娘外，她第三个最不想在此遇到的人。
　　邺纯之徐徐落座，又礼貌地请温善坐下，才道：“我听闻怀宁近来常往温宅跑，本担心她行事鲁莽打搅了温宅上下，准备改日备些薄礼登门赔不是，却不曾想今日会在此遇见温丞。既然有缘遇见，那我便先在此替舍妹谢温丞指点课业的恩情。”
　　“臣学识浅薄，不敢称指点。”
　　邺婴之被她们冷落在一旁，本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可见温善这模样，心中略微不喜。邺纯之兴许不知，可她跟温善相处了这么多回，知道她其实跟阿姊一样，面上处事滴水不漏，可内心却是一个很狡猾的人。
　　不过她并不喜欢这样装模作样的温善，这样的温善让她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可偏偏世人多数都这样，尤其是在权贵的圈子里，百官似乎都戴上了这样的面具。说好听些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其实就是装的！
　　温善并不清楚小郡主的想法，否则也要说她一句看事情过于以偏概全了。不过这的确不是她的真性情，在官场上生存了这么些年，她也得学会戴上一块面具，这样才能明哲保身呐！
　　客套话说了不少，邺纯之才切入主题：“这个时辰了，不知怀宁为何还会在此？”
　　邺婴之这才又开始紧张起来，许王一直以为她是来向温善请教课业，可若是让许王知道她其实跟着温善在城郊玩了一日，下回许王兴许就不让她再到温善这边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邺纯之知道，否则她定会向许王告状的！
　　她求救般看向温善，却见后者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那事不关己的模样让邺婴之一阵好气。
　　“嗯？”邺纯之盯着邺婴之，面上已经有一丝不悦。
　　温善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今日臣与小郡主有一约定，若她能将《仪礼》背完，那臣就请她来洛阳第一楼。”
　　“是这样的，阿姊！”邺婴之忙点头。
　　邺纯之自是不信，不过温善都替她打掩护了，可见这俩人的关系不错。
　　怀宁居然交到朋友了。
　　邺纯之的嘴角翘了翘，道：“怀宁竟然能背出《仪礼》了，那回去后，也背给我听一听？”
　　邺婴之睁大了眼，干硬地笑着应下，她趁着邺纯之低头的瞬间瞪了温善一眼：你编造甚么谎言不好，偏偏说我会背了《仪礼》！
　　温善移开视线：我没说实话你就该感到庆幸了。
　　“这儿就只有你们吗？为何身边也不带多几个人？”邺纯之又问道。
　　“我带了人，不过让她们到堂上去候着罢了，况且在这洛阳城里，我能有什么事！”邺婴之道，她总觉得这么一味地被盘问也不是办法，便反问道，“那阿姊为何又在此？”
　　“我为何在此，你就不必过问了。”邺纯之道。
　　姐妹俩之间如此不公平的相处方式虽然招来邺婴之的不满，可她也知道不管邺纯之在做什么，只要邺纯之不说，她便没机会知道。相反她无法违抗邺纯之身为长姊的权威，对于邺纯之的逼问也只能实话相告。
　　邺纯之瞥了桌上的菜一眼，道：“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怀宁你莫要忘了回府的时辰。”
　　“知道了。”
　　温善起身恭送邺纯之离去，待她将门重新关上后，邺婴之才抓起筷子夹菜吃，并且吃得比以往要急切。温善没点评邺纯之，小郡主倒是嘀咕起了她的阿姊来：“阿姊定会向爹娘告状的，我得赶在她回去之前先回到王府。”
　　“我见南安郡主并不像会告密的人，小郡主为何会这般认为？”温善撑着下巴，看小郡主吃得风卷残云。
　　小郡主扬了扬拳头：“我小时候爬树，她跑去把娘找来了，害得娘训了我一顿。还有，她可喜欢欺负人了，阿翁大寿时，我结识了一个小娘子，可她却趁我不在，悄悄地说我的坏话，并不许那小娘子跟我玩……”
　　小郡主觉得没人跟她玩，也有一部分原因在邺纯之。想到这儿，她满腹委屈，她也曾向许王告状，可邺纯之太出色了，许王并不相信她是那样的人。
　　“哦？那这么说来，小郡主经常遭王妃训斥了？”
　　小郡主想了想，否认道：“怎么会，娘虽训斥我，却不会惩罚我，可爹就……”她欲言又止，这其中的辛酸又岂是温善能体会的？！
　　温善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道：“那小郡主恨南安郡主？”
　　“谁要恨她呀，整日想着恨这个人、那个人的，那得多累！”小郡主忽然想起什么，乐呵呵地说道，“而且她很快就要在外开府了！”
　　皇族子弟要想在外开府的条件比较苛刻，一来是皇族崇尚节俭，随意在外开府建牙则需要从国库中拨付银钱材料，若是不加以限制而大肆建造府邸，则属于劳民伤财之举。二来朝廷也重孝道，父母在而另开府建牙则无异于分家，是为不孝。
　　故而一般情况下，皇族子弟要在外开府则需要至少达成以下条件中的两点：一则需要定下封爵，宗正寺才能根据封爵来定下府邸的规格；二则家中子女过多，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供居住；三则入朝为官；四则成家立业。
　　许王府中，也只有嫡长子的括苍郡王既定下了封爵，又已经娶妻生子，不过他是嫡长子，无需在外开府建牙。南安郡主不过十九岁，既未入朝为官，也未许配人家，而许王府也不会没有多余的地方可居住，她为何能在外开府？
　　“娘说，姑祖母打算给她赐婚，那府邸就是嫁奁之一。不过她的郡主府还未开始修筑，也不知要何时才能建完！”
　　“赐婚？朝中可没这消息。”温善道，这么大的一件事，不可能没有消息传出来的。
　　“昨日的事，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哦，那小郡主就这么告诉了我，不怕我传出去？”
　　“这事你们迟早会知道的，而且还未定下哪家的郎君呢！”
　　女皇要为南安郡主赐婚，那世家子弟们必定会为此而争破头，不说她的地位，便说她盛名在外的身姿与才识，都足以让世家子弟们趋之若鹜了。
　　温善并没有去猜测女皇这么做的原因，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本职工作，过她的小日子即可，那些圣意就让那些老狐狸揣测去吧！
　　邺婴之回到王府后，过了许久也没见许王的人过来问她为何晚归，她内心窃喜，想来最近许王都要为邺纯之的事情而忙碌，无暇再盯着她的过失不放了。
　　她沐浴更衣后躺在床上滚，另一个婢女阿元见状便问道：“小郡主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哪有喜事，不过是小郡主终于占了上风，出了一口气！”赵铃道。
　　想起赵铃跟她提及的小郡主与温善之间的“恩怨”，阿元轻声笑道：“小郡主是如何出了一口恶气的？”
　　“好好地宰了温丞半个月的月料钱。”
　　阿元捂嘴笑道：“难怪小郡主如此开心，今夜怕是能睡个好觉了。”
　　邺婴之哼了哼：“我一向都睡得很安稳！”
　　“是是是，婢子说错话了。可是小郡主，你若再不歇息，美梦都做得晚些。”
　　也不知邺婴之有没有听进去，她趴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儿，她总觉得温善近来变得好说话了，今晚居然还会替她打掩护！不知不觉间，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今日跟温善在外的画面，温善懂得可真多，她每每想起都想从温善那儿了解更多有趣的知识……
　　可惜的是每七日才只有那么一日能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之前的一个bug，自己列出的人物关系图居然还会看岔了，其实女皇已经是祖母辈的了，所以太上皇是小郡主的曾祖辈的。
　　方便面欠的加更实在是想尽快补上，但是请大家谅解最近有些事影响到了我的情绪和心情……
　　

第18章 沐芳
　　四月上旬，各州府的租税也陆陆续续运送到洛阳来，司农卿和专管太仓署的陈适少卿一起到太仓清点入库，而司农丞们又开始忙着计数核对。事关赋税的盈亏，不仅是司农寺，连仓部司也派了人来帮忙。
　　如今朝廷征收赋税的方式为两税制，分夏秋两次征收，夏税收钱，秋税收粮。除了各地按规矩留下一部分进入惠民仓和常平仓以外，大部分进入州仓、县仓，还有一部分则运送进京师。
　　因河运问题，若各地的租税一起运送进京怕会造成拥堵，故而各地运送进京的时间都会错开来。基本上在四月份就会交纳齐全，不仅是粮食，还有秸秆等。
　　清点核对了数目后，需要军粮的则会拨出，给百官、国子监学生、工匠分发的口粮也会留出来，至于那些秸秆则送到草场等处去。
　　经各地呈报上来的田地亩数以及户数、人数变动的文书所示，去年天下共两千零八十八万户、一亿三千三百多万口，而田亩数为一千四百万顷。今年户数上升为两千四百八十二万户、一亿六千八百七十三万口，田亩数近六亿亩。
　　容朝之前甚至是在容朝立国初，人口的计算方式都没有将女子计算在内的，不过自从女子也能读书为官后，一些地方就会将女子的人数也登记在册。不过因为女子会嫁人又不及时到官府处变更户籍，导致开国初人口的数目很混乱，一直到近些年才算步入正轨。
　　数目混乱的结果便是容易被一些人钻空子，利用这些漏洞达到谋取利益的目的，而且这么做的多为拥有许多土地的地主，他们为了逃避赋税，便会将名下的土地登记在别的人户籍之下以瞒天过海。
　　所以历来朝廷对此都极为重视，要求每年都清丈一次土地，事关官员的仕途，大部分官吏也不敢弄虚作假。
　　以前各地的情况如何，温善也只能从呈上来的文书上来查看，不过如今有了检索系统，她趁着空闲的时间，专门研究了一下。
　　容朝采取的行政划分方式是延续孚朝的“道-州-县”，而在驱逐突厥人，灭南诏，又收复了渤海、交趾等失地后，共设了二十五道、近三百州。
　　近三百州的文书又分多种，所以温善核对完一州的文书的速度算不上快，而且她发现有部分文书她能检索出来，却无法查看。当她尝试了好几遍后，才想起检索系统的权限问题。
　　“户数和人口数据无法提供，难不成得需要户部官员的身份才行？！”温善琢磨着。
　　她又尝试检索登记了田亩数的造册，发现这倒是能检索出来，如此她越发确定那所谓的权限就是指她眼下的身份和官职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各地的田亩数是有备份存放在司农寺的架阁库[档案库]里的，所以她随时能调出来查看。
　　“池州均产谷五石、田税……”
　　温善全神贯注地在研究检索系统提供的文书时，判事院的门口进来一个人，她从系统的画面中回过神，便见田蕙端着一壶茶以及一些点心来到她的桌前。
　　田蕙将温善的茶盏满上热茶，又放置了点心在旁边，即不会打扰到她处理公务，又能让她随手拈起点心品尝。田蕙对此杂务已经很是熟悉，也没了当初的娇柔、不适。
　　“这是什么？”温善问道。
　　“婢子见女官人近日都处理公务到戌时才离去，归家时想必已经饥肠辘辘，所以备了些点心让女官人先垫一垫肚子。”
　　温善笑了笑，尝了一块松软的绿豆糕，又喝了一口茶，才道：“有什么想让我帮忙的？”
　　田蕙一怔，忙道：“婢子这么做没有所求！”
　　“既然你没有所求之事，那就算了。”
　　温善的话点燃了田蕙内心中深藏的一点希望之火，眼下是一个好机会，她若这么放过，兴许会让自己后悔一生。于是连忙改口：“其实婢子想、想请女官人帮忙查一下婢子的两位弟弟在何处。”
　　温善没有立刻回答，她其实已经查到了田蕙的两个弟弟在何处，他们在刑部分配官奴婢时就被送去了河阳牧监养马。牧监属于太仆寺管，当太仆寺找刑部要人时，刑部自然不会告知司农寺，故而当时的温善并不清楚他们在哪里。
　　温善后来查到了，却不清楚他们的情况，所以田蕙问她时，她认为还是先弄清楚了他们的情况后回答才好一些。于是她道：“可以。”
　　田蕙面上一喜，连声道谢。
　　待田蕙离去，温善又想到了龚氏，将近一个月了，也不知龚氏在许王府如何了。温善对龚氏倒不是很关心，她想既然答应了帮田蕙打探两位弟弟的消息，那她去找小郡主时，顺道问一下龚氏的情况也是举手之劳。
　　小郡主希望温善到她的沐芳院一事已经嘀咕了许多遍了，温善近来公务也忙，若是不适当地歇一歇，怕是会被公务压垮自己，去找小郡主权当去散心好了！
　　“去找小郡主吧！”温善心情颇为愉悦。
　　许王府自从女皇打算为南安郡主赐婚的消息传出来后，就门庭若市。而许王担心邺婴之出现会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所以一直让人拘着她在沐芳院中，不能出去玩，她都快憋出病来了。
　　这时听闻温善登门造访，她的眼睛重新焕发出亮采，连忙让人去将温善带进来。不过温善并非因公事而登门造访自然不可能越过许王，所以她先去见了许王。
　　若温善单纯地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司农丞，她造访的目的也不是许王的话，许王是没必要见她的。不过温善是温俞和贺顾之女，又是持拜帖上门，许王自然要为了昭示自己亲和的一面而接见她。
　　休沐日登门的人比往常多，许王只和温善说了几句话，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就让人给温善带路，带她去了邺婴之的沐芳院。
　　去了沐芳院，温善才知小郡主要去厨院偷吃是多么不容易：许王府的厨院在西边，邺婴之的沐芳院却在东边。
　　老王妃、许王、王妃以及许王的侧室居住在主院，连接着许王府的花园，而许王的几个孩子，则是分别在东西两侧建造的院子里居住。
　　沐芳院靠近花园，南面是括苍郡王的兰桂院，也是偏院中最大的院落，兰桂院的南面则是宾客居住的如归院。
　　西边以中部的南安郡主居住的芙蓉院最大，南北分别是庶女休宁县主所居住的芳菲院以及庶子居住的薛荔院。
　　所以要从沐芳院到厨院，要么从花园绕到杂院，要么通过中间的大厅以及几位兄弟姐妹的院落。而距离越远，就越容易碰到许王、王妃或南安郡主等人，一旦他们发现她到处乱逛，兴许又要开始唠叨她。
　　沐芳院虽只是众多院落中不起眼的一座，可它却绝非普通的宅邸可比，进去后是沐芳院的小花园，里面种着不少花草，还有几株树。而第二道门进去后才是沐芳院的主体建筑，每一座建筑几乎都是两层高，青砖绿瓦，尽显皇家气势。
　　沐芳院也有待客的厅堂，温善刚到，邺婴之便不知从哪个角落跑了出来：“你可算是来了！”
　　“怎么，小郡主很想我吗？”温善笑问。
　　邺婴之下意识地反驳：“谁想你了！”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温善没有向她行礼，不过她却没有打算怪罪温善。
　　温善笑了笑，仍旧躬身行礼。
　　小郡主的神情顿时便垮了，她以为温善来寻她便是将认同她们已经是好朋友的关系了，可温善这一行礼，又让她觉得她们的距离拉开了。
　　“小郡主这是怎么了？”温善自然发现了小郡主的神色变化。
　　“没事。”小郡主哼唧。
　　赵铃跟阿元面面相觑，一个忙着给小郡主斟茶，一个过去给温善上一盏茶。对于小郡主的肢体语言，俩人都已经懂得了一些，赵铃便笑着问小郡主道：“沐芳院已经许久没有来人了，今个儿是否要去向厨院要些果品过来？”
　　“去吧！”
　　温善琢磨着这话，隐约明白了小郡主生气的理由，小郡主的心情她能理解，可她却无法如小郡主所期待的那般失了规矩。不管如何，在有别人的情况下，她若行为举止都十分随性，那若是传了出去，她就有了被人指摘的地方。
　　“小郡主莫非不喜我过来？”温善道。
　　邺婴之纠结，她怎会不喜温善过来，可她若是实话实说了，那自己多没面子！可她若不说实话，温善下回不来了怎么是好？
　　良久，她才道：“这得看我的心情。”
　　“那小郡主如今心情如何？”
　　“还好。”
　　“既然小郡主心情不错，那便抓紧时间学习四书五经如何？”
　　邺婴之气恼，她让温善过来可不是为了让她教自己课业的，温善难不成当夫子还当上瘾了？！
　　“前阵子都怪你，害得阿姊让我背《仪礼》，为了应付阿姊，我可是好几晚都做噩梦了。今日天气这般好，我不要读书。”邺婴之说着，起身往外走。她走了两步看见温善没跟上来，气得跺了跺脚，“你快过来！”
　　温善只好起身跟上去。
　　邺婴之将她带到了厅堂之后、正屋之前的空地处，而自己迅速地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就拿了一个盒子和一个毽子出来，温善只听见里头隐约有珠翠碰撞的声音。邺婴之打开盒子，亮出了十几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时，温善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我们来玩这个好不好？”邺婴之兴致勃勃。
　　“这是……”温善看着那些珠子，毫无疑问，那是玻璃质的，而并非如今的工艺技术制造出来的琉璃。
　　“这可是太翁赠予无双姑祖母，无双姑祖母又赠予我的！世上独有的……八份！”
　　温善对于世上有几份这样的珠子并不在意，她所在意的是这些珠子是太上皇拿出来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但愿是我孤陋寡闻了，兴许这世上已经具备制作玻璃的工艺技术了。
　　“你会不会玩？”邺婴之问道。
　　温善回过神，哭笑不得：“小郡主，这不是孩童才玩的吗？”她已经二十多年没玩过打弹珠的游戏了。
　　“……好吧！”邺婴之单纯只是想炫耀她的珠子而已，她扬了扬毽子，“那我们来玩这个！”
　　毽子倒是很流行的游戏，而且不仅是孩童，连大人也会踢，甚至还有踢毽子的比赛，养在深闺中的女子也时常聚集在一起玩踢毽子。
　　“真要玩？”温善问。
　　小郡主道：“你要么玩，要么干坐一日。”
　　小郡主哪儿来的错觉认为我会在这儿呆一日？温善腹诽。
　　……
　　“今日小郡主留客吃晚食，烦请厨院多准备些饭菜。”阿元如是传达道。
　　作者有话要说：　　温善：真香！
　　

第19章 端午
　　华灯初上时，温善也回到了温家。
　　今日跟邺婴之踢毽子意料之外地尽兴。前世上学时的体育课女生爱好的运动之一就是踢毽子，尽管十年没踢过了，可踢起来却仍旧很好。这大概得益于叶芳总是抓她去练武，强身健体不说，平衡感和敏捷都有所提升。
　　邺婴之频频落于下风，温善不动声色地让了她几回，她才重拾信心。正在兴头上的她干脆拉着赵铃、阿元也加入其中，最后南安郡主过来了，她们才偃旗息鼓。
　　温善走到北堂时遇见了坐在一旁抹剑的贺顾，这把剑温俞的遗物之一，是温袆当年带出来的，和贺顾重遇后才转交给了她。虽然本朝武将兵士皆用横刀，可剑却是挂饰之一，也是象征着身份的饰物。
　　“娘。”温善唤了一声。
　　“善儿回了！”贺顾停下手中的活，打量着温善，好一会儿才笑道，“头发凌乱了，想必今日陪小郡主胡闹去了吧？”
　　温善脸上微臊，她芯子里都已经是一个二十八岁的人了，却还跟一个小丫头一起玩游戏，说出来的确很羞耻。
　　“何必害羞，这些年你都没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般玩闹，如今补回来也还不晚。”贺顾说着，心喉一哽，又低头继续抹剑。
　　温善心中有愧，若非她占了这身体，兴许贺顾能看见一个“正常长大”的孩子。她在贺顾的身边坐下，道：“娘，我觉得不管过去如何，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不会后悔。况且有娘一直在我的身边，我觉得那比什么都重要。”
　　贺顾笑了笑：“善儿是真的长大了，会哄人了。”
　　温善把头靠在贺顾的肩膀上，嘟哝道：“才不是哄娘的话。”
　　温善会撒娇了，贺顾满心欢喜，心窝暖洋洋的。从温善“痴傻”开始，她就从不会撒娇，也不爱玩闹，一直都很安静。更别说恢复清醒后的日子里，温善就跟个小大人似得，言行举止都与她的年纪不符合。
　　贺顾认为这是童年的遭遇给她留下的阴影，所以她才会强迫自己跟个大人似得生活。
　　“对了，今日你文焘表兄和桃儿表妹来了，见你不在，他们就回去了。”
　　贺文焘、贺桃都是贺顾的侄女，他们的爹贺淳是贺顾的兄长，如今在杭州当知州，因长子贺文徽、次子贺文焘都在国子监求学，他们便没有跟贺淳到杭州去，而是跟祖父贺炎住一块儿。至于贺桃则跟其母一直呆在杭州。
　　“文焘表兄从杭州探亲回来了，还带着表妹？！”温善道。
　　“是呀，昨日才回到的，我见你公务繁忙，就没跟你说。”
　　“哦，那等哪日有空了，我去探望外祖父，顺便找他们。”
　　温善所说的“哪日”一直拖延到五月的端午节，整个四月她都异常忙碌，直到五月才稍微清闲下来。
　　五月的端午节将寒食节的淡淡哀愁驱散，从宫廷到民间，上下都在为端午而做准备。温家的这些事从来都无需温善去操心，所以她在家很是清闲，贺顾见她休务在家，便让她去给贺家送粽子过去。
　　贺家离温家并不近，不过却离国子监近，从归善门出、仲华门入，经过三个坊后，便是贺家所在的街坊。
　　温善来贺家并不需要通传，她刚进去，问道：“外祖父跟外祖母在吗？”
　　内知连忙告知：“今日相公奉圣谕进宫了，老夫人在花园陪小郎君。”
　　“文徽、文焘表兄，桃儿表妹呢？”温善又问。
　　“两位郎君的同窗邀他们参加文会，两位郎君一大早便赴约去了，娘子也跟了去。”
　　温善只好去花园找她的外祖母白氏以及贺文徽前两年所生的儿子贺晋。贺文徽今年二十有四，却一直考不上进士，这些年都在太学求学，他三年前娶了小门小户的文家女文舒，一年后文舒便为贺家生下了嫡曾孙。
　　胖小子贺晋已经会走路会喊人，温善每每见到他都忍不住母爱泛滥，要抱上一抱。不过温善到贺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胖小子早就忘记她是谁，总是需要别人提醒。
　　“外祖母！”温善看见凉亭中坐着的老妇人，便快步走了过去。
　　白氏刚听仆役说温善来了便看见了她本人，面上一喜，将胖小子交给婢女后就伸出手：“善儿来了，快过来！”
　　“善儿见过外祖母，外祖母近来可好？”
　　“你看我哪儿不好了！”白氏抓着温善的手，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你已经三个月没来看过外祖母了，小没良心的，今日终于良心发现了？”
　　温善讪笑。不得不说，贺顾的脾性一大半遗传自白氏。
　　“善儿最近忙于公务，今日好不容易休务在家，想起许久没来看望过外祖母了，自知不孝，所以这便提着粽子来了。外祖母莫要气善儿才是。”
　　白氏甚是高兴：“还算你孝顺，这是你……娘包的吧？”
　　“嗯。”
　　“我便知道你不会包粽子！”白氏点了点温善的鼻尖。
　　“外祖母，我虽不会包粽子，可这糯米可是我泡的。”
　　白氏哈哈大笑，又盘问了温善许多话，直到胖小子发现自己被人忽视了，忍不住乱动来吸引她们的注意力，白氏才对胖小子道：“晋晋，快叫人。”
　　胖小子歪着脑袋看着温善，许久都叫不出什么名堂，还是白氏提醒，他才口齿不清地叫了一句：“咕咕咕。”
　　温善乐了，拿起桌面上的糖果逗他，他正值爱吃甜食的年纪，看着糖果口水直流。白氏见他们姑侄俩其乐融融，便忍不住替温善操心起终身大事来：“善儿，你最近可曾遇到什么心上人呀？”
　　温善手中的糖险些没拿稳，不过白氏的话还是让她有些失神，在这失神的片刻，胖小子找到了机会，迅速地将她的糖果夺了过去并且为了避免被温善抢回去而含进了嘴里。
　　温善忍不住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小郡主来。不过小郡主如今似乎比初见时要瘦了一些。
　　“善儿，发什么呆呢？”白氏轻轻拍打了温善一下。
　　温善笑道：“没有什么心上人。”
　　“你在司农寺就没遇到？”
　　“那些都是同僚，若是掺了儿女私情进去，岂非是公私不分了！”
　　白氏忍不住骂了贺顾一句：“唉，你娘也真是的，这么些年都不为你的终身大事操心一下，她要是不操心，你得要什么时候才能说上一门亲事哟！”
　　“娘跟外祖母一样都很关心我，自然也有为我的终身大事操心过，只是我想随缘些。”
　　白氏张了张嘴，想起自家老爷说的，温善年纪轻轻就入朝为官，将来一定能在仕途上走得更远，不该因婚姻大事而阻碍了她的步伐。白氏跟贺炎在这一问题上其实也还是有些许分歧的，她倒是认为温善如今的官职就正好，若她越往上走，就越靠近权力的中心，危险也更多。她见贺顾失去了温俞的痛苦，不愿意再让她失去一个女儿。
　　温善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便抢先说道：“而且外祖母，我若是说亲了，那家中就只剩下娘一个人了。娘这些年为了我吃了太多的苦，我可舍弃不下娘。”
　　白氏心中一软，可她也不想轻易地放弃，便试探道：“那要不招个上门的？”
　　“……”外祖母你在这么逼婚，你是会失去外孙女的知道吗？！
　　温善从贺家离开时仿佛挣脱了一次牢笼，在她人生的这二十八年里，什么奇遇都遭遇了，她也都一一撑过来了，可偏偏这催婚大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仔细想来，贺顾没有催婚，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温善骑着马慢悠悠地往温宅的方向去，太府寺的同僚以及曾经在国子监的同窗在端午节前曾邀请她出游，不过她婉言拒绝了。若是在这难得放松的日子里不好好呆在家里做自己的事情，那实在是太浪费她的拒绝了。
　　温善平日里能做的事情也无非是温故而知新，还有专研算学。她当初之所以被认为在算术上有天赋，一则是古往今来朝廷对算学都不算重视，她在此之前没学过算学又是一个“傻子”，即便她只会最简单的平面几何面积计算方法，也足以令人感到诧异。二是她的数学成绩历来都不错，即便是穿越了，她似乎也没有忘记曾经的知识。
　　不过数学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即便她在前世的数学成绩不错，可并不是说她就可以骄傲自满了，即便是古代的数学知识，也足够她苦其一生来学习的了。虽说古人对算学的研究多数与天文、阴阳等结合在一起，纯粹做数学的人并不多，可不能不说，古人的智慧未必比后世之人差，后世之人所有的突破其实也是遵循古人留下的知识，并在此基础上发展的。
　　温善小心谨慎又认真地求学方式让她在国子监时结识了不少同样衷心喜欢算学的同窗，他们邀请她出游，其实也是为了探讨算学上的事情。不过温善最近因为公务问题，一直在琢磨着会计核算的方法。
　　她从检索系统中留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有一项有趣的会计核算方法只在寺庙管理上广泛地运用，而朝廷目前所用的结算法依旧存在不少漏洞。基本名目被称为“四柱”的会计核算方法，虽然同样已经被运用，可其中的名称却还有些凌乱。
　　温善综合这些年在算学上的学习以及在太府寺时为官的经验，发现“四柱结算法”还能不断地加以改进，待它日趋成熟，那就能弥补国库财政上的漏洞造成的损失。
　　温善首先拿温家的情况来研究，毕竟温家的收入来源也比较复杂，除了职事田、永业田，还有禄米、月俸、食料，包括朝廷给他们雇佣仆役的一些补贴。温家虽然只有温善入朝为官，可贺顾毕竟也挂着宜春郡夫人的头衔，同样享受朝廷发的补贴。
　　温家的财政一直都是贺顾自己掌管的，不过核算的事则是交给温袆来办，每次结算都得耗费一番心血。温善认为若是能用“四柱结算法”加以改善，收支的数目更加分明不说，也能提高效率。
　　温善专研得认真，直到边上有人打了一个哈欠，她才猛地惊醒，扭头看去——小郡主坐在边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orz有加更
　　

第20章 相伴（评论两百加更）
　　温善看着邺婴之，后者也盯着她眨巴着眼。
　　“……”小郡主怎么会在这里？！
　　“你可算是注意到我来了！”小郡主开了口，让温善摒除了她出现了幻觉的想法。
　　“这是……怎么一回事？”温善靠着椅背，稍微放松一下。
　　端午佳节，宫中好不容易一扫寒食的愁云惨淡气氛，变得有些热闹，女皇便按惯例赐予王公大臣和她的亲信一些罗、纱、锦缎以及粽子等礼以示荣恩。随后皇族子弟便换上新衣、佩戴香囊等进宫与太上皇、女皇同贺端午。
　　晌午之后，太上皇和女皇便打发了年轻一代的皇族子弟离去了，毕竟外头正在举办龙舟大赛，他们正值青春活力的时候，心想必早就飞出宫门外了。邺婴之在这样的日子里难得和同族的兄弟姐妹一起玩，便欣然而往。
　　车马浩浩荡荡地从端门出，再沿着洛水往下游去，毕竟此处虽有划龙舟的条件，却临近宫城，出于安全原因一直都不准许在此划龙舟比赛。划龙舟比赛的地方则在靠近外郭城、水流也不湍急的河段，在那里甚至还为了防止看龙舟比赛的百姓掉落水中而设置了护栏。
　　邺氏是岭南发迹的宗族，不仅饮食习惯偏南方，连许多习俗也都带来了洛阳，并且因为这些习俗，多多少少地影响了四周的百姓。划龙舟大赛便尤为热闹，在洛水的两岸，汇聚了成千上万的百姓，更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每年的这时候，往往都是生意最为红火的。
　　临洛水而立的建筑有许多，除了平日里供人歇息的凉亭，还有置办了地专门建了酒楼、正店的商户，他们正是相中了此处每年都办划龙舟大赛，故而建起了高楼，设置了观景的楼阁，每年为争绝佳的观景位置的人便不少。
　　邺婴之随着这些皇族子弟来到一座名为“谪仙居”的楼阁，这楼阁虽有三层高，可每层却也只有五六米，因为它临洛水而立，出于安全考虑，官府并不允许建太高。不过它的面积却很大，光是靠洛水的那一边，便能划出十个阁子来。
　　“谪仙居，这儿何时有了一座谪仙居？”有人问道，这同样是邺婴之想问的。
　　“金石你常年不在洛阳兴许不知，这谪仙居是靖远侯今年刚建的。”说话的是历阳侯邺与同，而他口中的金石是燕国长公主的次子邺锡，靖远侯则是徐国公的三子邺伯棠。
　　历阳侯邺与同之祖父为太上皇的胞弟向王邺南，尽管他与邺婴之的年龄相差不大，可按辈分邺婴之该唤他一声“从叔”。至于靖远侯，邺婴之与他的关系则已经在五服之外了。
　　最亲近的大抵是邺锡，因燕国长公主是太上皇与孝明皇后最疼爱的女儿，不仅将她留到二十二岁才许配人家，更是做主让孩子随她姓，入宗室的族谱，那驸马便活脱脱地成了入赘的。
　　邺婴之和他们并不熟，不过每年的朝会、太上皇、女皇的生辰都会见上一面，所以记得他们。要说名字与封爵，也是在许王为了不让她丢脸所以在他的强迫之下牢牢背熟了的。
　　这些皇族子弟中，数邺婴之姐弟几人的辈分最小，毕竟他们的祖父被太上皇收养时，已经比女皇还要大了。不过邺婴之的两位嫡兄、长姊可比她要受欢迎，不仅自然地融入到其中去，还能吸引到不少人的注意。
　　“龙舟赛进行得如何了？”邺锡靠在栏杆处眺望着。
　　“稍后便要进行决赛了，三支队伍中有一支是靖远侯的。”邺与同道。
　　邺婴之也趴在栏杆上，不过她所在的阁子在他们的隔壁，这阁子的皇族子弟几乎都在跟邺纯之他们讨论诗词歌赋，无趣得很！她忽然很想温善出现，跟温善一起看比赛也总比跟这些共同的话题也没有多少的皇族子弟要好！
　　忽然，她想道：“为何偏偏要温善出现呢，我也可以去找她的呀！”
　　这么想着，她也不看龙舟比赛了，而是知会了邺纯之一声，就往温宅来了。
　　到了温宅遇上正要出门的贺顾和叶芳，从贺顾的口中得知孟芳带着温元去玩了，家中除了柏伶便只有看门的高二，温善倒显得有些孤零。
　　“小郡主来得正是时候，善儿如今在屋内看书，你不妨去找她玩吧！”贺顾道。
　　“那我进去了！”小郡主欢快地往里头跑。
　　叶芳看着小郡主的背影低声道：“夫人，娘子不是抱了账簿去琢磨么？小郡主此时进去，会不会打搅了她？”
　　“难得休务，就让她好好玩会儿！”贺顾说着，从高二的手中接过缰绳，一个利索的翻身就坐在了马背上，可谓英姿飒爽！
　　邺婴之通过柏伶的带路来到了温善的书房外，随后她便打发了柏伶跟赵铃去玩了。柏伶正因为温善要呆在家中而无法出去玩，心中正郁闷呢，如今赵铃来了，她算是找到伴儿了。
　　温善的书房就在她的卧房旁边，邺婴之正要开口叫温善时，透过大开的窗户发现她正全神贯注地对着账簿写写画画。温善认真的模样让邺婴之不好意思开口打搅，她见房门也没关，便走了进去。
　　邺婴之一直以为东堂那儿是温善的书房，可没想到这间不算大的屋子才是她的书房。
　　书房里头挂着不少字画，字迹颇为眼熟，而画则多数是水墨画，只有《春日郊游图》、《秋日赏枫图》上了色彩。邺婴之发现这些字画的落款都是同一人，那红白分明的印章上印刻着“探微居士”。
　　邺婴之不懂字，也不懂画，她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到书架上。摆着的书架子上除了四书五经、邸报、朝报，更多的是算学方面的书籍，还有几本话本。
　　“没想到温善也看话本！”小郡主好奇地拿起一本话本，正打算翻开来看，又觉得自己没经过温善的同意便擅自看打开来看是十分无礼之举，于是又把话本放了回去。
　　她在书房内逛了半圈，而温善依旧没发现她的存在，她忽然玩心大起，也不开口，而是偷偷地溜到温善的身边看她在做什么。
　　“旧管、新收……这是什么？”邺婴之一头雾水，她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懂温善在写些什么，“难不成我很笨？”
　　对自己的脑袋瓜子产生了质疑的小郡主寻了一张椅子坐下，认真地思考了起来。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温善所写的内容其实与结算法有关，她才松了一口气：“我没学过算学，不懂这些也不足为奇！”
　　“不过温善怎么能这么迟钝呢，我都在这儿呆了这么久了！”邺婴之腹诽，温善认真时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上前去捣乱，可她也知道捣乱的后果，于是只能乖乖地发起了呆来。
　　温善的书房是东西开的，她坐的位置又是临窗，斜阳从屋檐下洒落半室的金光，便将她的半边身子也印照得发亮。邺婴之支着下巴，可以看见温善从光洁的额头到下巴，线条柔美的侧脸。
　　心里似乎有蚂蚁在啃咬，渐渐开始热乎和酥麻，邺婴之收回目光，捂着心口，初见温善时的那种一闪而过的感觉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绵长。
　　邺婴之不禁暗想：“我这是怎么了？”
　　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而且那种感觉又在慢慢褪去，她干脆不想了。不知不觉间她也呆了许久，有些困乏，下意识地便打了一个哈欠，而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的温善终于察觉到她的独处空间中闯入了别人。
　　“娘让你进来了？”温善扶额，她娘是彻底把邺婴之当成她的知心好友了，这么轻易地就让她进了来。
　　邺婴之心中虺虺：“你生气我没跟你打招呼便进来了？”
　　温善抬头，微微一笑：“这倒没有，不过小郡主为何不喊我，若早些喊我，我也不至于丢下小郡主一人在这儿呆坐这么久了。”她自知让小郡主在书房中安静地待那么长时间，那一定是一件很无趣和折磨人的事情。
　　“我来之前也不知道你有事要忙，所以我冒昧登门，怎好打搅了你呢！”
　　温善仔细地打量了小郡主一番，不得不说，小郡主其实挺知书识礼的，她是贺顾和柏伶放进来的，所以她不怪小郡主。而小郡主能在发现她正在处理自己的事情时，选择安静地待着，并没有打扰她，可见小郡主的耐心和懂礼。
　　“其实也不是甚么要事。”温善道。
　　小郡主这才凑了过去：“你这是在做什么？”
　　温善心想她做的事情也并非见不得光的，而小郡主难得感兴趣，她将四柱结算法相告也无妨。
　　小郡主初时听得一头雾水，经温善解释，总算明白了基础的问题，她不由得衷心称赞：“温善你真厉害！”
　　她发觉不管是经学还是这些能运用到公务、正事上的偏门学识，自己都远不及温善，明明她们相差才一岁！她也渐渐地意识到，温善接触面比自己广了许多，温善的圈子比她的也大许多。
　　第一次，邺婴之产生了不能止步于宗正寺的考试上的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不是只会卖萌的＿（：з」∠）＿
　　

第21章 悸动
　　夏日炎炎，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即便是午后，热意依旧没有消减。
　　“小郡主为何不随南安郡主她们去看龙舟比赛？我可是听说今年靖远侯组建了一直队伍，要争夺优胜呢！”
　　邺婴之撇了撇嘴，道：“是呀，靖远侯不仅组了人去比赛，还开了赌局，那洛水两岸可热闹了。可我对他们所做之事、所说之话并不感兴趣，故而才来寻你。”
　　“那幸亏我没有答应别人出游的建议，否则小郡主得白跑一趟了。”
　　小郡主震惊地看着温善：她居然还会与人出游，我以为这人只会窝在书房中琢磨学问来着！
　　“小郡主莫非以为我只会窝在家中看书打发日子？”
　　小郡主更加震惊了，鸡皮疙瘩也悄悄地爬了上来，温善无奈地笑道：“小郡主你想说的话全都写在了脸上了。”
　　邺婴之连忙捂住脸，“真这么明显？”
　　这反应过于可爱，温善忘了君臣之间横着的沟堑，伸手将她的手拿下来，又盯着瞧了一会儿，才认真地回道：“明显！”
　　温善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邺婴之的脑海中猛地闪过她的侧颜。心中那古怪的感觉像藤蔓生长似得爬上来，将她的身心缠绕，让她一张嫩脸悄然地染红、发烫。
　　小郡主的手热乎乎的，握在温善的手心中又有些软，她看见小郡主脸上浮现的红晕，不知怎的竟觉得此时的小郡主少了一丝稚气，反而有些妩媚。
　　喉咙悄悄地滚了滚，温善的神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过很快便自我掩饰起来。她收回了目光，又放开邺婴之的手，微笑道：“不过我今日所为似乎也让小郡主觉得无趣了吧？”
　　“看你看了许久也不觉得无趣”这样的话邺婴之自然不可能说口。她略心虚地转移了话题，跑去书架上拿起温善的话本，问道：“没想到你也看话本，这话本讲的是什么？”
　　温善接过话本翻了一下，道：“讲的是江宁有户人家生了一个女儿叫秀秀……”
　　话本在此时并不流行，写的人不多，写得好的更少。即便在洛阳，书肆中大受欢迎的也只有经由演史、小说这类伶人表演过的话本，叙事和文字都没有经过精雕细琢，很是粗糙。
　　让温善去看那些话本是不可能的，所以难得发现几本写得好的又发人深省的话本，她就买了回来。
　　如今的话本以掺杂了神鬼元素在内为主流，即便是温善所熟知的历史上，明清流行的话本也是以鬼怪故事为多。温善买的几本话本中，只有一本是无关鬼怪的，让她颇有一种在看《聊斋志异》的错觉。
　　小郡主听完温善的口述，气得脸都红了：“那侯爷太过分了，他家中已妻妾成群，竟然因为看上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就要拆散她跟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这太无法无天了！还有那女子的爹娘，居然因为女子不愿为妾，竟活生生地将她打死，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化身为厉鬼……”
　　“不过是话本，小郡主不必如此动怒。”温善笑了笑，将话本塞回书架子上。
　　小郡主却上了心：“你说，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吗？”
　　“鬼怪吗？”
　　小郡主摇头：“那叫秀秀的女子所遭遇之事。”
　　温善沉默了小会儿，才道：“不管是哪儿，总有这样的不平事，那侯爷兴许是一个官吏，也有可能是世家子弟，甚至只是一个跟官府勾结的豪绅。”
　　小郡主也沉默了，这么多年来她从没听闻过这样的事情，更别说她是否亲眼所见，她忽然觉得有些难过。温善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不管是圣人还是朝廷，都在为避免这样的事情而努力，即使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可世道最终也会为秀秀做主的，还她一个公道的。”
　　这并非邺婴之难过的全部原因，她只是想起了南安郡主：“你说，姑祖母为阿姊赐婚，是阿姊愿意的吗？”
　　“这得问南安郡主，不过，她兴许是愿意的。”温善道，南安郡主和邺婴之最大的不同之处是，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若她不愿意，女皇也不会花赐婚的心思。既然她很坦诚地接受了女皇的赐婚，必然是这样做的后果有她想得到的。
　　“可我不想让爹娘替我做主了。”邺婴之道。
　　从前许王总是训斥她不识礼数便找不到好人家，他也时常念叨着要将她嫁出去，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不过从前对这件事并没有那么上心，她也过的没心没肺的，如今忽然发现她其实根本就不愿意。
　　温善突然语塞，不管女子的地位如何提升，可总少不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族子弟的婚事多由宗正寺负责主持，可人选却大多数由父母商定，儿女的意见也在其列，却掺杂了权力、利益而让他们也变得不能遵从自己的内心。
　　如果许王要把小郡主嫁给一个世家子弟，那依照小郡主的脾性，一定会被欺负的。想到这里，温善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小郡主。
　　被人搂在怀中的感觉很是陌生，可却又有那么点激动，方才的忧虑早就抛诸脑后，如今满脑子都是被温善抱着的紧张和悸动。因愤怒而发红的脸色渐渐地温和了，连红晕都是少女的粉红。
　　“你、你抱我做甚？”邺婴之开口，感觉心跳都快要从嗓子跳了出来。温善身上挂着香球，里面透着淡淡的香气，让她忍不住想嗅一嗅。
　　温善总不能说自己因为无法回答邺婴之的问题而只能给予她一些鼓励，她拍了拍邺婴之的肩胛，道：“你才十七岁，还不需要去考虑那些事情。”
　　“十七岁，我可不小了。”
　　温善忽而轻笑了一声，刚才那么一抱，她能感觉到，的确不小了。
　　邺婴之抬头看她，眼神满是疑惑：“你笑什么？”
　　温善不搭反问：“小郡主还想听故事吗？”
　　“不想，如果那些话本所说的都是这样的故事的话，我还不如跟你一同读书。”
　　“难得小郡主如此好学，那我们移步东堂？”
　　“……”小郡主犹豫地点了头，其实跟温善待在一块儿，无论做什么似乎都很满足。
　　从温善的书房里去，邺婴之才留心四周的环境，她过来那会儿直奔目的压根就没心思观察：偌大的庭院中种着两棵参天大树，其中一棵底下有一张石桌。除了中间留出了青石铺成的小径，周围便都是连根草也不长的赤地，跟花园的花草树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这庭院也太荒凉了。”小郡主都想动手替她修饰一番了。
　　“这样挺好的不是？长那么多花草打理起来很麻烦，而且一到夏季便容易滋生蚊虫。我若要赏花，到花园去便可。”
　　似曾相识的记忆一闪而过，小郡主歪着脑袋看着温善仔细回忆，可不管她怎么想，都找不到任何具体的画面。
　　温善走到廊庑底下了，却发现小郡主没跟上来，于是转过身去，便看见她一个人呆站着。
　　“小郡主？”
　　邺婴之数了一下，发现这座院落**有五间房，但似乎只住着温善一人。她跟了上去，问道：“温善，这儿只住着你一人么？”
　　“嗯。”温善应了一声，指着北面的一间房，“那儿是我的卧房。”
　　“你一个人住这儿不害怕么？”
　　“我也并非一开始便独自住一个院子，在我进国子监之前我住在家母的院落中，后来才搬回这儿住的。”
　　温善这么说邺婴之就想起了赵铃提及的温善的经历，她十岁那年才回到洛阳，不过当时还是一个“傻子”，直到十二岁才入国子监的算学。
　　一个傻子，是如何好起来的呢？邺婴之向温善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突然，她的脑海中又闪出了一幅画面，她这回迅速地捕捉到了那片段，不知怎的就对温家的宅邸的来历有了一点了。她忽然觉得周围有些森然，快速地跟上温善的步伐，又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衣袖：“温善，你们这宅邸是不是死过人呀？”
　　温善停下脚步，转身注视着小郡主：“小郡主兴许不知，这儿曾经住着叛军的余党。余党被抄家灭族后，这座宅邸便被太上皇赐给温家了。”温善的嘴角勾了勾，“当时这儿还残留着许多血迹未曾清洗……”
　　小郡主干脆抓着温善的手了，她紧张的喉咙都干了，可不少熟悉的记忆却不断地涌入她的脑海中。
　　泰安二十九年，“兰武谋逆案”带来的动荡也渐渐地接近尾声，参与谋逆的文武大臣达百余人，而被牵连的官员则近千。当时在位的邺北更是借此机会清除了许多权势过大的大臣，所以“兰武谋逆案”持续了两年才结束。
　　有惩罚就必然有赏赐。在平定各地叛乱而立了功的将帅都加官进爵，至于在兰武叛乱之初就拖延了兰武举兵向洛阳挺-进，给了洛阳筹备部署的时间的温俞更是记功一件。不过他已经被杀，除了加封的头衔和虚名，所有的赏赐只能移到他的妻女身上。
　　贺顾婉拒了朝廷让她入朝为官的打算，而温善又正年幼。邺北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在物质上多给些补贴，所以就赐了一座大宅。
　　贺顾与温善入住修葺好的温宅时在众人的提议下办了一场宴席，而皇太女邺瑶则带着邺北的贺礼前往了温宅。跟着邺瑶而来的还有不少皇族中人——“兰武谋逆案”一事上已经展现了邺北立邺瑶为储君的强硬态度，邺瑶继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坚决拥护邺瑶为皇太女的温俞之功也一目了然。
　　不管是为了明哲保身还是为了讨好未来的新君，朝中上下不少人都闻风而动。老谋深算的人也猜出了邺瑶的用意，当她会亲自到温家的消息传出来后，他们即使不想亲自前去也都纷纷备了礼命人送去。
　　当时为临淄郡王的邺时浦因老许王卧病在床，便替父前往温宅。
　　“听闻温家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就带守真与纯之过去跟她一块儿玩吧！”邺时浦对老许王道。
　　对于邺时浦的心思，老许王看得很是通透——他想让自己的两个聪慧的孩子多些在邺瑶的面前露脸。老许王道：“即是如此，将新妇一并带上。”
　　即便邺时浦不愿意，可想到那等场合没有郡王妃确实不妥，便将她也带了去。临出府前，一个小人儿抱住了他的腿，道：“爹娘跟大兄、阿姊去哪儿，我也要去！”
　　邺时浦瞥了郡王妃一眼：“你把她带上吧，看好她，别让她在姑姑面前失了礼。”
　　郡王妃哼了哼，让婢女抱着小人儿，一家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前往了温宅。
　　邺时浦就是如今的许王，老许王是邺北的养子之一，不过他更像是义子，地位有些许尴尬的。（本来不想这么快说的，不过有小伙伴因为世外的那个养子而产生了疑惑，所以就在这里提一提。后文也会正式说一下，但是是皇权斗争之类的不会花多少笔墨去写，毕竟那离小郡主和温善挺远的）
　　有加更
　　

第22章 往事（评论三百加更）
　　九岁的小孩童对外面的世界是好奇而向往的。
　　邺婴之并不清楚爹娘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去做甚，她只从婢女的口中得知他们去的地方也有很多玩伴，所以她想要跟着去。
　　等去到了目的地，她才发现，这儿压根就没有多少玩伴！到处都是大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呆着。而随后没多久，邺瑶的出现让她有了自由的空间——邺时浦让她自个玩去。
　　其实温宅中还是有一些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的，不过她们都聚在偌大的花园中嬉戏。邺婴之凑了过去：“你们在玩什么呀？”
　　面对这新面孔，几个孩童也很是热情：“玩捉迷藏。”
　　邺婴之自然知道“捉迷藏”是什么，这游戏在同龄玩伴中一直都很流行，每逢佳节，宫中进行家宴之际都会让孩子们玩游戏。不过她发现这些孩童的身上并无手帕，便问：“玩捉迷藏为何不遮眼睛？”
　　“何须遮眼，我们在找那个傻子，只要找到她，就赢了。”一个男孩叫道。
　　“傻子？”邺婴之一脸茫然。
　　“就是住在这儿的傻子，听说她见了人也不会叫，跟她说话也没反应，呆呆傻傻的。”
　　邺婴之忽然觉得有些恼怒：“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呢，人家兴许是不愿意搭理你们呢？！”
　　“她不跟我们玩，不是傻子是什么？你不跟我们玩你也快点走开！”
　　“不跟你们玩就是傻子了吗？我也不跟你们玩，你们敢骂我是傻子，我就、我就告诉太翁去！”邺婴之很是生气，她隐约明白自己的爹娘不会为自己做主，所以干脆抬出更有威严的人来。
　　“你太翁是谁啊？！”
　　“太翁就是太翁，大家都叫他陛下。”
　　孩童们顿时噤若寒蝉，良久，他们手拉着手跑远了：“我们到别处玩去……”
　　邺婴之还想跟上前去，可她已经被这些孩童推开了，自己也无法再加入其中就只能气呼呼地离去。
　　她穿过穿堂，打算回去找自己的兄长和阿姊，就发现自己似乎走到了一个很是安静的地方。这儿的廊庑两面都是墙，虽然有窗花，可以她的身高却无法透过窗花看见两边的光景。
　　沿着廊庑走了一会儿，她便看见了一座荒芜的院落，这院子中长着两棵树，两条长满了青苔的青石路交叉通向另一个月洞门和看起来无人居住的房屋。青石路两旁的空地上还长着稀稀疏疏的杂草，让此处看起来更加荒凉。
　　“有人吗？”邺婴之跑到对面的房屋处拍了拍门，不过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她又四处张望，发现这儿实在是太安静了，明明来这儿的人那么多，为何她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忽然，她经过的廊庑下出现了一道身影，那身影一看便知是和她年岁不相上下的女孩。女孩的身形很是纤细，一件襦裙穿在身上，裙摆却拖了地，显得她更加瘦弱了。她的头上扎着一小捆头发，余下乌黑的长发则披散在身后，当她扭头看过来时，一阵风轻拂而来，她的发丝便随风荡了起来。
　　女孩走了过来，迟疑了小会儿，又环顾四周，才开口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你又是谁？”邺婴之哒哒哒地小跑了过去，她想这人说话这般温和有礼，那一定很好相处。
　　女孩好笑地看着她：“你来我家，居然还问我是谁？”
　　邺婴之忽地想起刚才的孩童所说的“傻子”，她叫出了声来：“啊？你就是他们说的傻子啊？”
　　“……”女孩的脸色变了变，嘀咕了一句，“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你说什么？”邺婴之没听清楚。
　　女孩翻了一个白眼，转身不予理会邺婴之。邺婴之却跟了上去：“你真住这儿吗，可我看这儿不像是有人住的痕迹啊！”
　　女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这儿死过很多人，之所以没人住是因为……你看那儿的门窗，还有血迹是不是？”
　　“啊——我不看！”邺婴之在听说这儿死过人时，就发现浑身发冷，一种不祥的预感蔓延至心头。然而她并未能理解这种种情绪，只知道——她害怕。
　　“你别吓我。”邺婴之鼻子一酸，泫然欲泣。
　　女孩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吓，想了想，大抵是感觉自己罪恶太过于深重，于是伸出了手握着邺婴之的肉呼呼的小手，道：“我在这儿呢，怕什么。”她捏了捏手中的小手，“哎，又肉又软的，跟婴儿的手似的。”
　　邺婴之心里头毛毛的，也不知这人在嘀咕什么，她道：“我要回家，这儿不好玩，我要回家……”
　　“这是迷路了啊！”女孩恍然大悟，又道，“你想回家？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邺婴之哪管这人为何这么问，她连忙点头，内心充满了希冀。岂料这女孩忽然威胁道：“那你不许把你在这儿见到我的事情说出去，如果你说了……你就走不出这里了。”
　　邺婴之“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不要留在这儿，我要回家！”
　　“你听我的话就不会留在这儿，你听话吗？”女孩问道。
　　邺婴之点头，女孩牵着她的手在前面带路：“那走吧！”
　　俩人到了北堂的背面，女孩指了指那屏风之后，道：“从这儿走出去，就能回家了。”
　　邺婴之确实听见了外头的说话声，她直接甩开女孩的手，也不管女孩在后面是何种表情，迅速地穿过北堂，朝着人群的深处跑去找她的家人了。
　　邺婴之一直都遵守与女孩的约定没有跟别人说起这件事，况且她本来就不显眼，也无人知道她去了何处，做了什么。而在她又找到了新的玩伴后，天性使然，她很快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这只是在她十七年人生中的一次小小插曲，在温家再度沉寂下来后，也无人会频繁地提及温家。更别说邺婴之对于当年去的地方是哪里，所遇见之人叫什么，那也是完全不清楚的。
　　若非温善所言，她也不会回想起来。
　　温善从邺婴之开始慌神时就已经在仔细地留意她的变化，她的这一系列异常的举动似乎另有内情。直到小郡主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时，她才问道：“小郡主在害怕？”
　　邺婴之回过神，猛地盯着温善看，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时，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抓着温善的手更紧了。温善微微蹙眉，邺婴之才又气又恼地道：“温善，你又吓唬我！”
　　“又？”温善敏锐地留意到这个字眼，然而不待她细问，邺婴之便甩开了她的手。
　　“……”温善兀自琢磨着，她何曾吓唬过小郡主？
　　“小郡主原来真不知道温宅曾是叛军余党所留的宅邸了吗？”温善道，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虽然已经过去了八年，可也不能否认这儿曾经死过人。
　　“你——”邺婴之刚要质问温善，却发现温善似乎还没想起当年的事情，而以为她知道温宅死过人的事情是从别处听来的。
　　的确，她对温善的所知几乎都是从婢女那儿了解来的，而她也“未”和温善接触过，对她的事情便不怎么上心，温宅的传闻听过，却从未仔细去留意。和温善接触后，她就更不会选择从别人那儿了解温善，因为她若想知道温善更多地事情，还不如亲自来问她。
　　当年的事情邺婴之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哪能将每一件事都记得很仔细？不过温善吓唬她的事情，她总算是记起来了，而当年温善的表现，怎么有点不像“痴傻”？
　　不过温善当年披头散发、裙子曳地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她不正常，那自己是如何忽视这一点的？邺婴之想不明白，她也记不清当时的温善除了吓唬她，具体还说了什么，或许痴傻之人其实也会吓唬人？
　　细思之下的温善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那件事一直都被她当成不能说的秘密，毕竟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岁的人了，却去欺负一个小孩，这说出去着实不光彩。
　　“……不是吧？”温善幽幽地看着邺婴之，“当年的小胖妞居然是这小郡主？！”
　　温善当年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要琢磨的事情太多了，如何融入到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一个孩童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她因心理年龄原因，和同龄的孩童从来都融入不到一块儿，让她跟他们玩，才是真的幼稚了。
　　小郡主的心里经过了一系列的纠结，最终仍旧试探地问出了口：“温善，我听闻你曾经是‘痴傻’的？”
　　她并不确定温善当时是否是痴傻的，不过考虑到万一是真的温善的心情，才这么小心翼翼，怕一不留神就提及了温善的伤心事。温俞的死给温善造成的打击是众所周知的原因，即便温善不是痴傻的，可这件事也依旧可能成为她的伤疤。
　　“他们都这么说。”温善没否认，却也没承认。
　　“他们为何要这么说呢？”
　　“大抵是同情我吧！”
　　邺婴之不太明白。
　　“不明白？”温善看出了邺婴之的疑惑。
　　邺婴之颔首。
　　“先父死的时候，我就在城中，当时战火纷飞，城中一片混乱……”
　　温善缓缓地诉说着十年前的那段记忆，那是她刚穿越而来时看见的第一幕，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忘不掉。即使她当时心理年龄已经十八岁了，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兴许是刚穿越而来还未能适应这具身体，也许是自己真的被吓到了，她就昏迷了过去。
　　短短的一两刻钟里，她见到了人生中最为残酷的画面，不是因为温俞的死，而是城中的混乱、百姓和兵士的惨状。
　　后来的逃避叛军的追捕，一路上与死神擦身而过的情况也发生过，莫说这会给一个八岁的孩童带来不可磨灭的烙印，连温善在后来的几年里也常做噩梦，梦回这些事。
　　装傻是温善为了了解这个世界和自我保护的手段。可许多没见过她，却言之凿凿地认为她是傻的，心里或许更多的是对她的同情，认为她在遭遇这种事情后，一定会受惊吓和打击。
　　“这样的同情往往是善意中又带着一丝恶意的，你不能说它不对，可却很容易让人忽略那人需不需要这样的同情。”温善道。
　　邺婴之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许王说到温善“痴傻”的问题时，一边是怜悯，另一边却又因此而轻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温善：小郡主你知道我的秘密了，你回不去了。
　　小郡主：╭（╯^╰）╮！
　　一不小心让这俩人的对话哲学化了＿（：з」∠）＿
　　

第23章 春心[含入V公告]
　　端午过后，天气日渐炎热，到了大量需要用冰的时候。司农寺每年都会在腊月开采冰块万段藏于冰窖、冰井之中，并进行祭祀司寒的仪式，到下年的三月才开启冰窖、冰井，分发冰块。
　　不过三四月用冰主要还是为了荐献给太庙，保存肉类、蔬菜果品的新鲜，直到天气酷热之际，才分发给诸司、朝廷百官。
　　“祭司寒”时温善还未到司农寺，所以当她指挥着人从冰窖中取冰块时，才感觉到那种仿佛重新回到了有空调的时代。她甚至都不想从冰窖中走出去了，这儿和外头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太常寺木契相符，取冰一千五百斤。”主簿核对了太常寺官员的木契后，在册上记录下来。
　　每一段冰约一百斤左右，一千五百斤便是十五段冰。温善无需亲自去搬冰块，她来此不过是为了监督底下的人干活罢了，两个壮汉搬一块冰，堆到太常寺准备好的车架上，没多久就搬完了，紧接着便是别的衙署。
　　直到天色昏黄，温善才问主簿拿来册子看了一眼，这儿有本月哪些衙署以何种名目取了冰的记录，当她看见许王府还是空着时，才想起自己似乎许久没见过小郡主了。
　　俩人自端午节后便有十多日不曾见过面了，休沐时小郡主也没有来找她，而她则也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以至于如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距离端午已经过去十多日了。
　　要不要送些冰去许王府，顺道看看小郡主？
　　“……”温善收回思绪，取冰跟分配官奴婢不一样，无需司农寺的官吏亲自去跑腿，毕竟对朝廷而言，谁不想取冰那多出来的部分自然能给别人用。
　　“温丞，散衙的时辰到了，应该没人来了吧？”主簿问。
　　温善颔首，正准备让人把冰窖关上，却又来了一拨人。远远地看去，只瞧清楚他们的衣衫并不像是朝廷的官吏，果不其然，近了一看，却像某个王府的仆役。
　　“温丞，许王府来人了。”主簿道。
　　温善没说话，待许王府的人来到她面前时，她才发现是许王府的长史。他微微笑道：“温丞别来无恙吧？”
　　“劳刘长史记挂，我很好。”
　　俩人寒暄了小会儿，刘长史才提出要取冰的事情。诸司衙署、王公大臣、文武百官能取多少冰都有工部定下的数目，只要他们所取的数目没超过量，那便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趁着仆役正在搬运冰块，温善道：“我想问刘长史一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这要看我能否回答得了温丞了。”刘长史依旧保持着笑容。
　　温善想了想：“不知小郡主近来如何？”
　　刘长史微微诧异，他虽然知道邺婴之隔三岔五就跑去寻温善，而温善也到过邺婴之的沐芳院一回，可在外，温善似乎是第一次问了跟小郡主相关的问题。不过既然温善跟小郡主关系不错，他实话实说也无妨：“小郡主因宗正寺的考试临近，所以正在勤学苦读。”
　　刘长史似乎有些欣慰：“小郡主近来不仅在国子监认真了许多，晚上还经常挑灯夜读，消瘦了不少。我想温丞会问起小郡主的近况，想必也是关心她，不过温丞想知道小郡主的近况，不妨到王府来看一看？”
　　温善笑了笑：“刘长史说的是，我改日定会登门造访。”
　　刘长史取了冰就离去了，温善琢磨着他的话，她与邺婴之太久没见，还以为小郡主在因童年的事情而生气，所以不愿意来寻她了。不过也不能说小郡主是在生她的气，那日之后小郡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
　　温善平生很少得罪人，即便是杨杰等人与她不对付，可她也没有因此而做出落人口实的事来。所以当她发现自己把小郡主惹生气时，忽然有些紧张。
　　这种担忧小郡主会不理她的心情颇有点她年少时跟同桌吵架，吵完后又很后悔的感觉，可她分明已经不是少年人了。
　　温善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眉头深锁、薄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主簿见她一直在发呆，只好开口道：“温丞，今日便先关了冰窖吧！”
　　温善回过神，颔首：“关了吧，不管谁还要来取冰，让他们明日再来便是了。”
　　高二来接温善的时候顺便把发给温家的冰块搬了回去，天气炎热，回到温家时就已经消融了小半，贺顾大手一挥：“刨一些做冰饮，余下的就分了。”
　　温元顿时高兴地拍起手来，当然他的重点不在能分得多少冰，而是有冰饮。炎炎夏日中，冰饮可是最消暑又好吃的东西了，早两个月他就想吃了，可家人总是以会吃坏肚子为由并不给他买。
　　温善心中装着事情，对此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她身上还穿着官服，里头的罗衫因汗而黏在了身上很是不适，便先回房把官服换下。她这一回屋，便干脆又点了盏灯走到了书房去看书。
　　没多久柏伶便进来了，还带着一块冰块放进了冰鉴中。这冰鉴形制较小，柏伶将之搁在温善的案头既不占地方又能让温善感受到阵阵凉意。
　　“娘子要吃冰饮吗？”柏伶问道。
　　温善摇了摇头：“等会儿便要吃晚食了，冰饮吃多了无益。”
　　如今的冰多取自江河，虽然也有人工制成的冰，可不管是哪一种都有许多杂质，吃多了容易吃坏肚子。况且温善对于零嘴类的饮食一贯都很节制，冰对她来说纳凉的作用优于食用。
　　柏伶从温善的院落出，便碰见了贺顾，她回禀道：“娘子在书房看书，说不必为她备着冰饮。”
　　贺顾道：“嗯，她身子也不宜吃那么多冰饮。她可还说什么了？”
　　“娘子并未说什么，只是吩咐晚食备好后给她送去便可。”
　　温善这是不准备跟他们一块儿吃了。贺顾从温善回来后便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似乎并不好，即使温善没有将自己的心思挂在脸上，可身为人母，还是会察觉出一二来。
　　贺顾琢磨道：“善儿莫非是春-心萌动了？”
　　柏伶道：“娘子那样子看起来像是有心上人了？”
　　“我还不了解她吗？若是为公事，她还会安静地坐在书房中看书？”
　　“可是我从未听娘子说过她有何心上人啊！”
　　“你在她身边这么些年，可曾见过她跟我们说她的喜好憎恶？”
　　柏伶摇头，温善从不会说她喜欢什么和厌恶什么，不过一个人总会有喜好憎恶的事物，时日一久就能观察出来。若非她伺候温善多年，从一些细枝末节中渐渐地发现和总结，否则她都还不清楚原来温善的喜好。
　　贺顾感慨：“善儿都十八了，早就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若她还没有心上人，我都要替她犯愁了。”
　　柏伶闻言，偷偷捂嘴笑道：“可娘子若真的有了心上人，夫人可舍得？”
　　“她若真的做出了决定，我就算舍不得也得舍得，不过那人若是让她受了委屈，看我不收拾他！”贺顾把假想的女婿横眉竖眼地瞪了一番。
　　在月洞门后无意中听了许久对话的温善哭笑不得地出言提醒：“娘，你打算收拾谁？”
　　柏伶和贺顾吓了一跳，温善却是不知一会儿的时间里，她们竟脑补了这么多。她虽说心里的确装着事，可并非就会因此而失了对周围的人的观察之心，柏伶进书房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看在眼里。
　　后来她想了想，不想让温家的人知道她心里有事，就决定出去跟他们一块儿吃晚食。结果碰见了一点也没有控制说话声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的俩人。
　　“善儿，你怎的偷听？这可不好！”贺顾蹙眉。
　　“我不过是要到北堂去，刚巧路过，算不得有意偷听。”温善辩解。
　　听温善说要到北堂，贺顾和柏伶都知道她这是又改变主意决定跟他们一块儿进食了。贺顾干脆不去纠结温善是否偷听的事情，她跟温善一块儿往北堂去，忽而道：“对了，近来小郡主怎的不来了？”
　　“娘为何这般关心她？而且……小郡主？”温善问。
　　“你不总是这么叫她的吗？你们年岁相近你都这么叫，我觉着倒也有趣，便也这么叫，难不成我还叫不得了？”
　　温善一噎，面色不变：“我哪儿不许娘这么叫了，不过是觉得娘对她似乎有些上心。”
　　柏伶偷笑道：“娘子这是怕怀宁郡主争了夫人的疼爱，吃醋了呢！”
　　“……”温善压根就不担心小郡主会跟她抢娘亲好吗，而且她才不会心存这么幼稚的想法。
　　贺顾点头：“善儿别想这么多，娘对她上心不过是我见你们相处甚好，她又天真可爱，陪着你也能解解闷。她这不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发生了什么嫌隙。”
　　贺顾这话恰巧戳到了温善的心窝去，温善童年遇到邺婴之之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知道的，否则她要如何解释自己居然能记得“痴傻”期间发生的事情？
　　“娘为何不说我与从朴、竹平他们发生了嫌隙呢？”
　　从朴、竹平分别是卫博简、李筠的字，他们是温善在国子监时便认识并且关系不错的同窗，所以也偶尔会登门造访与温善探讨算学方面的学问，贺顾也认识他们。
　　“那怎么能一样呢？”贺顾道，“卫博简已经成家立业，若总是往温宅跑，怕是会生出不少闲言闲语。李筠也刚嫁了人，和她的郎君正值浓情蜜意之时，也不好往这边跑，所以他们不常来不足为奇。”
　　温善很是无奈，在贺顾的心目中，她怕是跟自闭儿一样的吧？她道：“我没跟小郡主发生什么嫌隙，不过是小郡主要准备八月的宗正寺考试，需要潜心读书。我打算过两日便去看她，娘你总该放心了吧？”
　　“哦。”
　　“……”
　　温善说到做到，旬休时便去了许王府，在此期间她还特意先去司农寺一趟，找从福建来的厨娘做了些糯米糍带去给邺婴之。她还在食盒的下边放了一小块冰，让糯米糍吸收冰的凉意，口感变得更加冰凉可口。
　　她刚到许王府便遇见盛装打扮准备出府的邺纯之，也无需仆役先行通传，邺纯之便主动为温善带路。温善道：“郡主如此盛装打扮，是要出门吧，我这是否会耽搁了郡主的事？”
　　邺纯之道：“温丞说的是哪里话，我正巧也要去看一看怀宁，与温丞同路，怎会是温丞耽搁了我呢？说来我还需感谢温丞对怀宁的悉心教导，否则她指不定过不了宗正寺的考验。”
　　温善心中一动，邺纯之的话表明她对邺婴之的成绩已经有了一个基础的判断。虽然温善不认为这是邺婴之跟自己学习的成效，但邺纯之这等才学兼备的人也觉得邺婴之兴许能通过宗正寺的考试，那她也替邺婴之感到高兴。
　　“郡主过誉了，我自知能力有限，对小郡主的帮助也不多。想必这是小郡主天资聪慧又勤加苦读的成果。”
　　“哦？”邺纯之稍微侧过脸去看温善，她的眼神让温善的心底有些发毛。
　　作者有话要说：　　想告诉各位小伙伴一件事：小司农也写到了八万字了，所以到了入v的时候[希望不会觉得意外吧]。和编辑商议后决定明天，也就是8月3号入v，届时会掉落三章or万字三合一大章。虽然感觉这文还有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但是方便面也尽量会把它写好的，希望大家还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方便面、小司农，感谢（* ￣3）（ε￣ *）
　　

第24章 择善
　　晚风轻拂， 散去了些许白日残余的热气， 夏蝉不知躲在何处趁着夕阳还未消失而放肆地鸣叫。
　　邺婴之听见蝉鸣时，发现自己早就回到许王府附近了。这儿住的都是王公大臣，戒备还算森严， 没有市井上的热闹和小贩叫卖的声音，白日的蝉鸣， 夜晚纺织娘的孜孜不懈的鸣响，成了这儿独具的特色。
　　阿元拿着一个装着一只蝉的竹筒过来给她， 道：“小郡主， 你今日不在府中可惜了，这是婢子们在花园捕捉的蚱蝉， 还会叫呢！”
　　邺婴之高兴地拿过竹筒，正要说明天再与她们一起捕蝉，却忽然浮过温善那认真的面容来。她有些不舍地把竹筒给阿元：“你先养着，待我有空了再观赏。”
　　阿元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待邺婴之回房后才抓住赵铃问道：“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赵铃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从温家离开后，小郡主便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莫不是温家的人惹小郡主生气了？”阿元揣测。
　　“怎会， 小郡主跟温丞在一起时还颇为开心的。”赵铃否认，虽然她不知道俩人在书房中发生了何事，可她们走出来的时候， 小郡主跟温善说的话还是非常多的，而且那目光一直落在温善的身上，怎么看也不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当俩人发现邺婴之回房后不是喊着肚子饿了要进食， 反而是拿起了她最讨厌的书开始读了起来，阿元顿时便有些紧张了：“要不我去将大王请来看看？”
　　赵铃比她冷静许多了，道：“你喊大王来做甚，这不正是大王所希望的吗？”
　　“那……要不问一下小郡主，她这是怎么了？”
　　赵铃想了想，道：“没事，兴许小郡主这是一时兴起，她待会儿怕是得喊饿了，你去厨院盯着吧！”
　　阿元从沐芳院离开到杂院的途中遇到了归来的邺守真、邺纯之等少主子，邺守真对她倒是没在意，而邺纯之将她喊住，看了一眼她要去的方向：“怀宁这是又饿了？”
　　阿元尚未回答，邺守真便道：“南安，你怎么把怀宁说得跟饿鬼投胎似得，这整日为吃食而闹真是笑话。”
　　“今日二姊若是跟我们在一块儿，那定然不愁吃的。”边上的少女笑道。
　　邺纯之投向她的眼神有些许冷漠，把少女看得噤了声，而她边上的少年则置若罔闻，对邺守真和邺纯之行了礼：“大哥、阿姊，时候不早了，我先回薛荔院了。”
　　少女见他要走，也赶紧道：“我、我也回芳菲院了。”
　　邺纯之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邺守真：“要说不识礼数、失礼，她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这心偏得也够难看的。”
　　邺守真一怔，旋即有些恼：“南安，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邺纯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邺守真跟她以及邺婴之虽一母同胞，可他在知道许王跟王妃的感情不和后，生怕自己会被夺取一切，故而除了努力上进以保持在许王心目中的好形象之外，也较为亲近许王所宠的那些侧室。
　　邺纯之认为这个兄长其实跟他们的父亲很像，看人看得浅，也会被表象所迷惑，轻易地就根据表现而判断了一个人，并且先入为主的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即便邺絮之在他们面前多次表现出自己的蛮横无理的一面，可在他们的心目中，她只是少不更事，只要撒娇就能糊弄过去。而邺婴之无意中表现出率真的一面则会被他们认为是不识礼数、尽闹笑话。
　　邺纯之对这么个兄长也并不抱什么希望，她问阿元道：“今日她很早就回来了，她一直都呆在府中吗？”
　　阿元目睹这四兄妹之间的剑拔弩张，一直提心吊胆的深怕自己被牵连。听见邺纯之问话，她吓得哆嗦了一下，实话实说：“小郡主是方才回来的，赵铃说她们今日是到了温宅。”
　　在邺纯之耐人寻味的眼神之下，又道：“而且、而且小郡主并未喊饿，不过是婢子见快到小郡主用膳的时辰了，就打算先去厨院候着。”
　　邺纯之瞥了一眼一直板着脸不说话的邺守真，道：“行了，你下去吧。”
　　阿元如蒙大赦，连忙逃离这让她肝胆俱裂的地方。
　　邺纯之没和邺守真说什么，邺守真一动，她却跟了上去。邺守真道：“你跟过来做甚？”
　　“我去沐芳院也要经过大哥的同意？”
　　邺守真无言以对，邺纯之又趁胜追击：“大哥是否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太翁不喜阿爹。”
　　邺守真猛地停下脚步，一脸不善地看着她：“你身为儿女，说此话当真合适？”
　　“正因为我身为儿女，有许多话不便对爹娘说，才与你说的呀！而且我只是善意地提醒大哥，太翁为何会不喜阿爹？”
　　当年许王将邺守诚带回来之事闹到了太上皇邺北处，邺北虽不打算管他们夫妻间的事情，可谁都知道邺北与孝明先皇后感情甚笃，这么多年身边一直没有别人。邺北虽不说，可从宗正寺定下的皇族庶出子弟虽能入宗族，地位却低嫡出的子女一等的规矩早就能看出邺北在此事上的态度。
　　邺守诚至今都没有被加封官爵，众使他再出色，再得许王的宠爱也改变不了太上皇和女皇的态度。
　　邺纯之提醒邺守真莫要因为许王不喜王妃、宠侧室就忘了能保证他的荣华富贵的人不是许王，而是宗正寺——容朝两位帝王的意志。
　　见邺守真一脸阴郁，邺纯之笑了笑，留下仍在沉思的他，悠然地去了沐芳院。
　　许王府内外都已点上了灯，邺纯之走进邺婴之的书房时，发现这儿却还未又灯，便让赵铃拿一盏灯来，她亲自一一点亮。
　　邺婴之感觉到周围渐渐地亮了许多，刚上来的瞌睡虫一下子便跑了，抬头发现是邺纯之来了时她挺直了腰背，有些紧张：“阿姊，你怎么来了？”旋即想到自己又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何需担忧被邺纯之抓包？底气才充足起来。
　　“黑灯瞎火的看书能看得见甚么，莫不是在装勤奋好学？”邺纯之放下灯盏，道。
　　邺婴之撇撇嘴反驳：“我才不是在装勤奋好学呢！”
　　邺纯之道：“不点灯，你看多少遍书也是无用之功。”
　　“……阿姊，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呢？”
　　“怎么？我来看看你，你还认为我没安好心了？”
　　“没有。”邺婴之嘴上说着，表情却完全出卖了她。
　　邺纯之看破不说破，她道：“你这忽然就开始不闹腾了，可是被人欺负了？”
　　“谁敢欺负我呢？”邺婴之反问。
　　邺纯之想了想，貌似谁都敢欺负她。
　　见邺纯之不说话，邺婴之缩了缩脖子，道：“阿姊多虑了，我只是谨遵爹娘、阿姊跟先生的教诲‘择善而从，博学于文，并约之以礼’罢了。”
　　“……”邺纯之沉默了小会儿，“确实，还有三个月便要经受宗正寺的校检，太叔祖在此事上可不会惯着皇室子弟。”
　　宗正寺卿从容朝立国之初便由太上皇的胞弟向王邺南为之，他平时对着皇族子弟时虽仁慈，却并不会纵容他们。尤其是其子在泰安二十七年兰武叛乱时，也欲谋反被杀后，他在约束皇族子弟的方面便下了更多的功夫。
　　“可要我教你？”邺纯之问。
　　邺婴之有些心动，她自然是知道邺纯之的才学的，有她在旁指点也很是不错，不过就是担心邺纯之太严厉，自己会不自在。于是道：“不了，阿姊忙，我就不能妨碍阿姊做正事，指点之事我找温善就好了。”
　　邺纯之恍然大悟，她说怎么最近邺婴之会如此上心，且有向学之心，原来是受了温善的影响。不过邺婴之的这种觉悟并非让她感到欣慰，反而有些许不悦：“难不成温善就没有正事做了？还是你认为我的学识不及温善？”
　　“我从未有拿阿姊跟温善比较的意思。”只是你忽然要教我，我会感到害怕的呀！
　　不过邺纯之也提醒了她，温善也有许多事要忙，她总是这么打扰她，是否会影响了她办正事呢？毕竟温善最近在琢磨新的记账方式。
　　邺纯之脸色缓和了下来：“我最近没什么要事，吃过晚膳后倒是能来指点你，毕竟我对你要考的书经内容也颇有经验，而且在策论上也能给你许多心得。”
　　“那有劳阿姊了。”邺婴之高兴起来。
　　“待我的府邸建好，你要不要随我去住？”邺纯之忽然问。
　　“啊？”邺婴之愣了，“不了吧！那是阿姊你跟郡马一起住的地方，我过去做甚？”
　　邺纯之没再接话。
　　2
　　“温丞还是第一个认为怀宁天资聪慧的人。”邺纯之微微一笑。
　　温善不解其意，不过她这并非吹捧邺婴之，而是实话实说。就如她上一次教邺婴之四柱结算法，对会计方面未曾接触过的人兴许会一头雾水，可她说了一些基本的知识后，邺婴之就掌握了，可见她本就聪明，不过是受环境影响而被人忽略了。
　　“能否冒昧地问一句，温丞是如何认识怀宁的？”
　　邺纯之当然知道温善是如何认识邺婴之的，不过这并不是她想知道的。她虽与温善接触过，却交情甚浅，也可以说因温善为人过于低调，她对温善的了解并不比许王多。
　　直到如今，她才猛地发觉温善与邺婴之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了。
　　“这姑且算是一件好事吧！”邺纯之想。
　　“如何认识的？”温善陷入了沉思之中，要说她与邺婴之相识不是八年前的那次，也不是在许王府杂院的那次。她们是如何认识的？温善的脸上忽而露出了些许笑意，“这似乎得问小郡主。”
　　确定是邺婴之主动找上温善的，邺纯之只能道：“怀宁是我的妹妹。”
　　“这无容置疑。”
　　“若是让我知道温丞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我想即便温丞是宜春郡公之女，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邺纯之冰冷的话传入耳中，温善忽然便想起小郡主说过小时候好不容易认识了的小伙伴却被邺纯之威胁而不跟她玩了的事情。这么说来，邺婴之说的也没错，她之所以没有小伙伴的原因之一就是邺纯之。
　　不过……
　　“郡主认为我是小郡主幼年时的那些玩伴？”温善问。
　　“她把这些事都与你说了？”
　　“包括郡主向大王妃告状她爬树，害她被训斥之事。”
　　“那你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
　　“此乃郡主的家事，我不好妄自揣测。”
　　一番对话，邺纯之便听出了温善似乎已经了解了她当年做的那些事的真相。恰巧她们已经进了沐芳院，她便指着一棵五丈高，生得又笔直的银杏树道：“她当年爬上去时，那根枝干比温丞的手臂还细，她站在上面仿佛下一刻能把枝干压折了。可她全然不知自己的分量，还想往上爬……”
　　画面感太强，温善毫不怀疑若非邺纯之及时把王妃找来，以小郡主的体重怕是真的会摔上一回。
　　正如温善所猜测的那般，许王本就不喜邺婴之，若是知道她不乖乖地呆在闺阁中读书习字，却如此顽劣地跑去爬树，怕是要一阵禁足。邺纯之深知把许王招来的后果，于是跑去找了王妃来。
　　王妃对邺婴之虽也有所疏忽，可毕竟是她最小的孩子，心中自然还有疼爱。知道她做出如此危险之事来，既紧张又生气，但也只是口头上训斥而未曾动手打她或是罚她。
　　至于邺纯之威胁孩童不许跟邺婴之玩，其实是她们多数碍于许王府的面子才跟邺婴之玩，可在邺婴之不在时，却又说邺婴之的坏话，让她听见了，于是有了邺婴之所见的“威胁”的一幕。
　　“怀宁与我说，择善而从。她是结识了你，才对宗正寺的考试上了心，凭此我想温丞的为人应该值得信赖。”
　　在她们进来后站在院中聊天的那么会儿时间里，发现她们的身影的赵铃便已经利索地跑去向邺婴之通报了。在邺纯之落音没多久，邺婴之便跑了出来：“阿姊、温善！”
　　“见过怀宁郡主。”温善在邺纯之的面前还是把“礼数要周全”贯彻到底了。
　　“这么多礼做甚！”邺婴之嗔道，不过她也知道在邺纯之的面前，温善不可能那么随意。
　　“既然已经到了，我就不随温丞进去了，怀宁，你们聊吧！”邺纯之说完，也不再逗留。
　　邺婴之没想到温善会过来，虽然这十多日她都想趁空闲去找温善，可想到自己还需抓紧时间“学而时习之”，于是就忍住了。万一自己一时松懈，没通过考试，自己怕是真的就成了她爹认为的那般没出息了。
　　“听闻小郡主近来很是刻苦，所以我备了些糕点来犒劳小郡主。”温善松了一口气，至少小郡主见到自己时依旧如此，说明她并未生自己的气，而是真的在备考。
　　“糕点！”小郡主眼前一亮，倒不是她又馋了，而是这是温善亲自送过来的！
　　她打开食盒，迎面扑来一股凉意，待她看清楚食盒中的糕点是糯米糍时，便是真的馋了：“温家的厨娘也会做糯米糍么？”
　　“这是我去司农寺要来的。”
　　温善为了她特意去准备糯米糍，邺婴之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喜滋滋的。她吃了一块，发觉这回的糯米糍比之前吃过的更加可口，不仅软糯甘甜，还因入口的冰凉而让甜味更加浓烈，对于爱吃甜食的她而言没什么比这更好吃了。
　　“为何会这么冰爽？”小郡主吃着糯米糍，又把脑袋探过去看，发现装着糯米糍的盘子下面居然放着一块冰，因食盒的四周是有夹层的，故而冰块的融化速度并不快，而是在食盒打开后才融化了不少。
　　“这冰融化了也怪可惜的，不如拿去做冰糕。恰好厨院送了些樱桃来，将樱桃碾碎加入敲碎的冰雪中……”小郡主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温善一起分享解暑又解馋的冰饮。
　　温善道：“这冰块搁着里面太久，已经脏了，若是用来食用怕是要吃坏肚子。况且小郡主最好少吃些冰饮，万一吃坏身子而影响了八月的考试，那便得不偿失了。”
　　赵铃也道：“是呀，小郡主莫忘了去年便是吃了太多冰饮，结果拉肚子了，并说不再吃冰饮了，莫非这就忘了？”
　　小郡主瞪大了双眼：“我说过吗？”
　　赵铃认真地点头，小郡主只好偃旗息鼓：“那就算了吧，糯米糍也挺好吃的，温善你也吃吧！”
　　小郡主说着就拈起一块糯米糍送到了温善的嘴边，她似乎没察觉自己的行为有不妥，倒是赵铃惊疑不定地看着温善，生怕温善真的会张嘴吃下。赵铃留意到了，温善自然也有想法，她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带来给小郡主的，怎能夺食，小郡主吃便好。”
　　见温善不吃，邺婴之也没多想，而是把糯米糍送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温善来找邺婴之的目的自然不是陪她闲聊而懈怠了学习，所以晌午吃过午食后，俩人又是呆在书房中，一个表面上在看书，实际上在继续琢磨她的四柱结算法；另一个表面上在认真读书，可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到另一道安静的身影上。
　　书卷后的那张清秀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清了清嗓子，道：“小郡主可知古今取士对策论颇为看重，故而宗正寺在策论上也有所侧重？”
　　邺婴之以为自己偷看温善被发现了，心口突突地跳，不过发现温善的脸依旧埋在书后，便知自己多虑了。她道：“阿姊与我说过。”
　　“那小郡主必然在策论上也有所练习了，能否容我拜读一下小郡主的习作？”
　　邺婴之连忙放下书，在书架子上翻了一会儿，才将她写的一些策论卷子找出来。她转过身便发现温善已经搁下了书，目光柔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脸上微臊，掩饰般将卷子给了温善：“阿姊说我写的不错。”
　　温善安静地看了两篇邺婴之写的策论，也不往下看了，而是笑道：“这些策问俱是旧年殿试上所出的题，从政令、农事、民俗民风皆有涉及，即便是近些年的时务也有。而在已有那么多优秀的‘对策’之下，小郡主依旧能鞭辟入里，宗正寺的考核怕是十拿九稳了。”
　　受到温善的夸奖，邺婴之心里也喜滋滋的，不过温善又道：“想必这其中也有南安郡主的指点吧？”
　　邺婴之嘟嘴：“你这是看轻我！”虽然温善说的是实话。
　　温善摇头：“我并非看轻小郡主，而是这策论中提及的许多事情，若对时务不了解，怕是也写不出来的。小郡主在此前可知江淮耕农岁收如何？”
　　邺婴之哑然，旋即她想到温善的官职，便一扫心中的阴霾，道：“温善，你给我说多一些你的事可好？”
　　“小郡主还想知道我什么事？”
　　“论才学渊博你不及阿姊跟国子监的博士，可你之经历却也非他们所能比，而我不管是才学还是经历，却都在你之下。之前仅受你几番指点，我便受益良多，若能从你的身上吸取更多，我定能写得更好。”
　　邺纯之的确给邺婴之提供了许多时务的指导，那是她常年在女皇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掌握到的，不过她在教邺婴之时难免会掺入了自己的见解。温善在看邺婴之写的策论时就感觉到了其中一篇有些看法和见解并不是邺婴之独自思考出来的，策论上整体自然很好，可若非她本人的见解和思考，这篇策论写得再好却也不是她的。
　　另一篇写得不比之前的那篇好，可却带有邺婴之的特色，俨然是她思考过的，不过见解稍微带着少女的天真和纯情。
　　温善再拿起剩下的卷子看时，才知道邺婴之为什么想从她的身上知道更多的事情。在她写的一篇对民生上的策论时，所切入的点就是从百姓鲜少大量蓄养鸡彘上出发，点出百姓的生活之不易，从而确立劝为政者要广施仁政的中心论点。
　　不过这篇策论尚有不少缺漏之处，毕竟她未能提供改善的方法，可她能从这一件小事中就联系到了民生之事，也是一大进步。比起许多未曾体验过生活，更不会往这深处想，只知从前人的策论中学习的皇族子弟，邺婴之的策论贴切多了。
　　温善起身走到邺婴之的面前，与之相距不过半尺，邺婴之稍微抬头连温善的眼睫毛都能瞧得仔细。
　　“那小郡主想要我……如何做？”温善轻声问道。
　　3
　　夜色沉沉，明月被乌云所遮蔽，空气也有些沉闷和黏糊。
　　温善身着单衣半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湿濡的长发则晾在边框处以免沾湿了衣衫。宽松的单衣襟口微敞开，里面的粉色肚兜便若隐若现。
　　屋顶忽然响了嘀哒的雨水拍打声，随之而来的是微凉的清风。温善掀开双眸，将思绪从系统功能中拔-出来，又起身走到窗边借着四周的灯笼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看雨水落在庭院、砖瓦上的淅沥光景。
　　“果然下雨了。”温善自言自语。
　　她今日在许王府时便注意到天气越来越闷热，兴许会下雨，此时又正值夏季，正是容易发生洪涝灾害的时节，若是不加以注意，便又是一场不小的天灾。故而她回到家中后，便再度召出了监测系统。
　　自从有了这四个功能的系统，温善最常用的便是检索与检测，至于监测则压根就无暇去使用，可是随着进入雨季后，事关民生她也不得不想起还有这么个功能在。
　　按照系统说明上所言，监测系统只能监测容朝范围内的生态气象信息、对严重等级的自然灾害等给予预警。而在此基础上如果温善没有召出监测系统，那它是无法给予预警的，这就要温善需时常召出它来监测各地的情况。
　　不过就生态气象信息而言，它给出的数据就足以让文科出身的温善感到头疼，这比检测所给出的数据还要庞大、复杂。好在每一项数据都有说明，化为了更为浅显易懂的知识，如降水量和水位等，温善可直观地发现降水量和水位的变化。
　　温善当初觉得这监测系统有些鸡肋，因为它只预警严重等级的自然灾害。可如今仔细一琢磨却发现其实只要她肯花心思在上面，通过观察、记录数据的变化就能对未来的气象情况有个基本的判断，压根就无需系统的预警。
　　“所以系统的意思是，还是得自己来！”温善感慨，她便通过监测系统提供的数据发现洛阳从今夜开始将会连下两日的雨。
　　雨真的下了起来，可温善却头疼了，她明明只领着司农寺的工资，却也要操心起了司天监的事。
　　不过天气预报这样的事情虽是司天监的事情，可却事关农事，这就是温善的份内之事了，她不可能不管。于是端着灯盏再度走到书房，提笔写下了一封折子。
　　温善为官三年半载，除了朝会、皇帝的生辰等常例需要呈上祝词外，在政事上写折子的次数却寥寥可数。一来是她的官位低，人微言轻；二来她的建议和意见基本上只上达到太府少卿这一层级便解决了，无需上达到中书省。
　　这回她需要写折子迂回地提醒朝廷要注意水患，水患年年有，但若地方官吏认为往年的情况不严重，今年也不会有大的水患就疏于准备防洪措施，就不妙了。
　　除此之外，她也是在为邺婴之累积素材。不管哪个朝代，治河、防边、减灾都是时务中的重中之重，每三年一次的进士科省试上，总会有围绕这三样而展开的策问。宗正寺要培养皇族子弟爱民之心，便少不得也要他们在这些方面有所要求。
　　温善的这份折子跟汇报了别的事情的上千道折子堆在了一起被送达中书省，经过中书省的分类和按轻重缓急分别归置好后，进行处理。因着昨夜开始，这场雨越下越大，且下了两日都不见停，而一些州府对于水患的奏报也送达了一些进京，故而温善的这份折子便连同那些奏报也一并呈给了女皇批阅。
　　翌日女皇便下了一道论事敕，传达至各州府，要求知州、县令勿忘职责，要注意防范黄河决堤、汉江暴涨以及洛水、汴水泛溢之事。
　　温善见朝廷并没有放松警惕，便又把重心回归到司农寺的事务和她的四柱结算法上，只不过在闲暇之时就会动用监测系统来留意容易发生水患的地方的情况。
　　到了六月，她终于将四柱结算法之间的四柱关系调整得更加平衡，根据“旧管（上期结存）＋新收（本期收入）-开除（本期支出）=实在（期末结存）”的公式，只要已知其中的任意三柱，便能求得另一柱。
　　为此温善邀请了卫博简和李筠前来研讨，一个人的能力难免有些局限，她单独琢磨也总有想不到的缺漏之处。自己刚琢磨出这四柱结算法，就需要别人来“找茬”才能更加完善。
　　不过温善没想到这日小郡主会忽然跑来。
　　邺婴之近日废寝忘食地温习，终于让许王看见她时没了训-诫的话，而是难得给予了一些关怀：“听闻你近来常挑灯夜读，身子可吃得消？”
　　邺婴之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可是在那不自在的深处，其实也有些许欢喜。她曾经多想得到爹娘的夸奖，可到头来换来的终究是训-诫多于褒奖，时至今日，她已经渐渐地不再是那个期望得到爹娘的褒奖的孩童了。
　　“劳爹记挂，还吃得消。”邺婴之道。
　　许王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邺婴之变得知书达理了是他的期望不是？为何他会觉得不对劲？他硬着头皮想了想，又道：“念在你如此勤奋的份上，夜里便让厨院为你准备一份消夜吧！”
　　“谢谢爹。”
　　许王又大发善心，主动了一回让她出府玩去。邺婴之也不想整日对着书，于是又到温宅来找温善了。
　　卫博简和李筠还未来，而温善刚被叶芳“折磨”完准备吃早食，见邺婴之来了，温宅的众人险些认不出她来。
　　邺婴之上一回来温家还是端午，眨眼就一个多月了，可邺婴之比上次相见时又清减了些许，跟初印象相比则是消瘦太多了！曾经略圆润的脸蛋如今耳根到下巴的下颌骨的弧线却越发分明，衣裳穿在身上也有些松，不变的倒是她粉嫩的肌肤。
　　“小郡主这是怎么了？”贺顾问，她的脑中又脑补了一出许王为了让小郡主减肥而不给她进食的大戏了。
　　邺婴之眨巴着眼：“我怎么了？”
　　温善笑了笑，让她在身边坐下：“一起吃早食？”
　　“好呀！”邺婴之光是看着桌上的食物就食指大动，倒不是因为温家的饭菜比王府的好吃，而是她最近胃口很好。
　　“小郡主多吃些，瞧着都瘦出骨头来了。”贺顾道。
　　小郡主“啊”了一声，挽起袖子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又问温善：“我真的瘦出骨头来了吗？”
　　忽略她眼神中的期待，温善笑道：“就当我娘说的对。”
　　小郡主不开心了，温善分明是说她一点也没瘦。贺顾难得嗔骂了温善一回：“什么叫当我说的对？瘦出骨头来难不成还是什么好事了？”
　　对贺顾而言不算什么好事，可对邺婴之来说是好事啊！连赵铃最近也说她的衣裳好像变大了，其实就是她瘦了。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瘦的，可她忽然就想为了保持这样的身材而少吃些东西，于是她放下了筷子。
　　“小郡主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叶芳问。
　　“我饱了。”
　　“小郡主莫不是想着瘦也瘦了就不想再胖回去了，所以就开始节食吧？”温善问。
　　邺婴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不成她又把心思写在了脸上？
　　“这可不行，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贺顾说完又疑惑地看了温善一眼，“善儿，你莫非一直都在节食？”
　　“娘，我可从未想过为了身材而节食。”温善哭笑不得，她娘果然是恨不得让她把胃吃撑了。安抚完贺顾，温善就递了一块蒸饼到邺婴之面前的空碗里，“做自己就好。”
　　在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的食物面前，邺婴之偷偷地又拿起了筷子，道：“既然你劝我吃，那我自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说完也不再故作矜持，又欢快地吃了起来。
　　李筠登门时，温善跟邺婴之说今日她有要事，小郡主可自行离去。不过得知温善是要与人交流四柱结算法，小郡主选择留下来增长见识，虽然这不是文会，可性质相似。
　　李筠如今是太府寺主簿，算是补了温善升迁后的缺漏，虽然她的家世不及温善显赫，可却是通过了制科考试而入的仕。不过因她成了亲，故而升迁比较慢，可她在算学上的求知之心却仍旧没有改变。
　　卫博简没过多久也来了，来的时候也带上了他的妻子孟氏。卫博简笑道：“拙荆对探微提出的四柱法也颇为感兴趣，所以我就擅自做主将她带来了，还请探微见谅。”
　　温善微微一笑：“卫博士哪里的话，你们能来是我的荣幸。”
　　卫博简如今为算学博士，在算学任教，所以温善并不称呼他的字。毕竟这跟她在贺顾面前提及他时以朋友的关系称字不一样，在人前她已经改为称呼他的官职了。
　　邺婴之本来对他们之间的寒暄并不感兴趣，可听见了卫博简喊出“探微”时，她猛地想起了挂在温善的书房中落款为“探微居士”的字画，便问道：“探微是你的字？”
　　“探微是我的号，全称探微居士。探微赜奥、穷理尽性，意为探索微妙的事理。”
　　小郡主有些懊恼，她认识温善这么久，却连她的号都不知道。
　　“这位是……”小郡主的发言引起了卫博简的注意，不过在他问出口后，腰部的赘肉便被孟氏偷偷地掐了一把，他的脸色都变了，却又不得不保持着平静。
　　“你何须管我是谁？！”小郡主撇了撇嘴，她对于卫博简称呼温善的字的行为表示很不满。
　　温善和李筠便没了主动说出邺婴之的身份的打算，而卫博简在孟氏的偷袭之下实在是憋不住，以上茅草为名带着孟氏走开了。
　　他们一走，邺婴之也没顾虑李筠在便对温善道：“我不喜欢他们，尤其是卫博简的娘子看我们的眼神。”
　　虽说是孟氏对四柱结算法也很感兴趣所以来长见识，但温善早就看出了她眼神中对自己满是戒备，而卫博简询问邺婴之的身份更是引起了她的不满。李筠同为成婚的女子，自是知道孟氏的想法，便笑道：“此乃人之常情，没有哪个女子见自家郎君与别的女子交往颇深而不吃醋的。”
　　“可我也不喜欢他称温善的号。”小郡主蹙眉。
　　温善的眉头扬了扬，李筠对小郡主的说法很感兴趣，见她没有郡主的架子，便也随性了些：“可我也是这么称呼探微的。”
　　“这怎能一样，我听说你成亲了。”
　　小郡主的逻辑让人有些闹不明白了，卫博简也成亲了呀？李筠只能将目光投向了温善，却见温善露出了一抹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　　消夜：宵夜，出自宋《梦梁录》。
　　四柱结算法：起于隋，成熟于宋，兴盛于明清。
　　谢谢几位送的入V贺礼，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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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维护
　　卫博简与孟氏似乎达成了某些共识， 回来后对温善的称呼也改成了“温丞”， 这点对于孟氏和邺婴之来说都十分舒坦，于是接下来的相处便也愉快了些许。
　　算学出身的卫博简和李筠自然精通会计核算方式，不过因账目的名目多而繁杂， 容易造成账目的混乱，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温善提出的核定名目——旧管（上期结存）、新收（本期收入）、开除（本期支出）、实在（期末结存）的建议让他们眼前一亮。
　　造四柱册的话， 一则可以避免账目继续混乱而给了贪官污吏漏子，二来也能考核账目是否相符。
　　“勾覆的账簿中必须具备这四项名目之收， 只要编造‘漏底账’列示结存数额， 便能得知开除之数！探微，你怎会想出如此妙法？！”卫博简一激动就又喊了温善的号。
　　不过处于兴奋状态的他和李筠皆不曾留意到， 邺婴之还没琢磨透彻，于是继续琢磨也没有听见，倒是孟氏气呼呼地瞪了卫博简一眼。她在这些人中似乎就是被排挤在外的人，他们所说的她却是一点也听不懂！
　　温善道：“这哪里是我想出的，不过是承前人之智慧， 略加修补完善罢了。”
　　“你何必谦虚，我实在是找不出其中的不足之处， 今日你邀请我们来点评，我想只有学习的份了！”李筠笑道。
　　“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善而从。探、温丞今日令我大开眼界了， 不知实际操作起来如何？”卫博简感受到了孟氏的不悦，就又改了口。
　　“几位想必也知温家略有几亩薄田租给了佃农耕作，不过因每年佃户总有变更， 加之别的收支，这数目便也繁杂了起来。自我琢磨出这法子后，便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将温家的账目清算核实完了。”
　　孟氏终于听见了一些她感兴趣的事情，她即使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可若能将这法子用在自家的账目核算上，那岂不是更加有利于她掌握家中的财政大权？！于是她一改默不做声的状态，笑着希望温善能解释得更清楚些。
　　邺婴之道：“卫博简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你怎么不问他？”
　　温善在说四柱结算法时为了使她和孟氏这两个此前基本没怎么接触算学的人也能听得明白，便从浅显易懂的开始说，又重复了几遍，把自己的嗓子都说得有些沙哑了。邺婴之已经捋顺了，可孟氏分明就心不在焉的，还想让温善再解释一遍，一点也不顾及温善的嗓子。
　　卫博简和孟氏俱是一噎，这少女从见面就对他们说话带刺，他们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孟氏本就不希望卫博简过来，如今心中便有些窝火，指责温善道：“温丞的客人未免也太无礼了些，我们可不曾得罪你们吧？！”
　　这话很巧妙地将温善也带进了这场口角里来，她的目的自然是让卫博简对温善也心生嫌隙了。卫博简听闻也蹙起了眉头，他与温善往来多年，自然知道温善的为人，他也有些不明白温善是如何会结识到这少女的。
　　“她没有别的意思，还请两位看在她少不更事的份上勿要与她计较。”温善按住了打算替她抱不平的小郡主，从容地起身对卫博简和孟氏略表歉意。
　　“少不更事？我怎么一点也没觉得她还年少？女子十五岁便及笄了，她这个年纪都能为人母了！”孟氏哼了哼。
　　“十五及笄那是前朝的礼制，本朝是十八岁及笄，卫夫人还是莫要弄混淆了。”温善从不与人争辩，不过在维护小郡主一事上也不逞多让。
　　温善能体谅孟氏的心情，所以即使她将自己卷入其中，也没有着急着为自己辩解。不过小郡主为了她而得罪人，她可不能辜负这份情谊，自然也要维护小郡主几分了。
　　孟氏扯了扯手中的巾帕，酝酿着怒气：“你！即便如此，她家中的长辈便不曾教她对人要以礼相待吗？”
　　虽然温善能维护自己让小郡主很是开心，可她却不想看见温善跟人发生争执的一幕，于是挽起袖子不顾温善的阻拦亲自上阵了。
　　“那你不知，别人说话时认真倾听才是礼貌的吗？我自认为天资愚钝，温善反复与我们说了几遍，我都记住了，可你却神游太虚，之后还想纠缠着她给你再解释一遍。所谓事不过三，自己不听就回去找卫博简才是，既能不给别人添麻烦，又能增进你们夫妻感情，我说的不对？”
　　“这少女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卫博简心想，他也被说得有些许难堪，于是连忙拉住孟氏以防止事态继续恶化，“好了，今日我们前来是为了切磋学问，不是来计较这些的。”
　　话虽如此，俩人也没有再呆多久，卫博简今日已经受益良多便打算回去接着琢磨了。而由始至终都没有介入他们的纷争当中的李筠很是淡定地喝着茶，在她看来会发生这件事是必然的，这不能说是孟氏的过错，当然也并非小郡主和温善之错。
　　错就在于他们结识的本身。
　　若搁在他们尚未成家之时，他们之间的往来倒不会引起什么非议，可如同她也是为人-妻子了，她自然无法容忍自家官人与别的女子交往过甚。不过她也知道温善跟卫博简的往来从来都不算密切，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上一年的冬至，算学的三十位同窗一起出游时。
　　温善就学问切磋而邀他们一聚，纯粹为学问而并没有掺杂私情，这点就足够她在心里对温善有所偏颇了。倒是小郡主跟温善之间看起来有些微妙，让她暂时捋不清思绪。
　　“竹平可也要回去了？”温善瞥了李筠一眼。
　　“这茶还未喝完呢，除非探微驱逐，否则我还想再讨一杯茶喝。”李筠道。
　　“你倒是置身事外乐得清闲。”
　　李筠笑了笑，也不避着小郡主，便问：“你为何不告诉他们，这位是怀宁郡主？若他们知道了，想必也不会如此了。”
　　“他们若知道小郡主的身份，自然不会发生争执，可小郡主如此率性，他们敢怒不敢言可不算是什么好事。”即便碍于邺婴之的身份而不敢冲撞了她，却不代表他们心中就没有不满，况且小郡主在外的名声本就不算好，若是此事传了出去，指不定又多了些不分青红皂白的贬低之言。
　　小郡主已经冷静了下来，虽说她不喜欢卫博简跟温善的关系好，但是也没资格去干涉他们。更何况温善如果因为她而失去一位好友，便是她的过错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小郡主问温善。
　　“小郡主呛人之前为何不这么问？”温善道。
　　“……”果然挨了温善的批评，小郡主耷拉着脑袋，作自我反省。
　　李筠放下茶杯笑道：“不过探微今日也有些乱了方寸，要知道你以前可从不会为我们这般，看来探微跟小郡主的感情也很是不错呀！”
　　小郡主瞬间来了精神，抬头看了温善一眼，心里怦怦乱跳的，仿佛有什么秘密被李筠戳破了。
　　温善收起她书写的书卷，很是淡定：“为臣为友，于情于理，都得这么做。”
　　这话又似一盆冷水将小郡主的心浇了半凉，在温善的心中，她始终都还有一个身份，所以为她辩护也是因为她的郡主身份。
　　“我也回去了！”小郡主匆匆地起身，也不管温善是否还会挽留她就跑了。
　　“小郡主确实率性，不过，我怎么看她似乎不乐意听见你这话？”李筠道。
　　温善收回随小郡主离去的潋滟目光，道：“此四柱法书卷便交给你如何？”
　　李筠诧异：“交给我？”
　　“你在太府寺为主簿，兴许用得着。”
　　李筠笑道：“你所言我已经谨记，今日也受益颇深，回去后我自当琢磨，不必受你的书卷。至于这书卷也是于国计有益的，不该就此埋没了，而是应该上呈朝廷，为朝廷所用。”
　　“只怕他们未必肯用。”
　　“用不用可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温善没有因此而贸然地上书，而是先去找她的外公尚书左丞、集贤殿大学士贺炎。她琢磨四柱结算法之初并没有多大的觉悟，不过是专研的兴致起了就有些收不住，若是真的要朝廷使用这核算法，怕是会招来一些麻烦。
　　贺炎也认为她来找自己正好合适，他虽只官居四品，可尚书省的细务则多由他和尚书右丞来处理。这也是皇帝的权谋之术，虽掌实权可官品低，不怕官员会擅权自专。
　　他又是分管吏部、户部、礼部的官员，能具体去实施四柱结算法。对于管理着国家的田籍、赋税、土地等重要职能的衙署，这四柱结算法出现的非常重要！
　　而且温善不能自己出面的原因在于贺炎不希望她被人盯上，一旦朝廷认可了这核算方法，那对于贪官污吏而言必是一件不小的打击，而想出这核算方式的人无异于他们最为畏惧和讨厌的御史。可温善却只是一个司农丞，那些人必然就只会将她视为眼中钉。
　　贺炎不希望温善牵涉太深，可也不得不让她明白官场之险恶，希望她能小心谨慎。
　　温善接受了一番教诲后便拜别了。而没过多久，朝堂之上便引起了一场不小的纷争，理应说是户部引起的“地震”。
　　贺炎以六月的月报、夏季的季报中对于容朝财物盘点中的数目繁乱、复杂，理应为了提高效率和考核账实是否相符而采取统一名目、编造账簿为由，提出要使用新的结算方法。
　　在他提出来之前，自然已经交代了底下的官员和衙署去验证这方法的实用性，所以当他将成果摆在众人面前时，自然就引起了热议。在常朝的时候，文德殿上便热闹了起来，连女皇都惊动了，特意召他们去垂拱殿视朝。
　　五品以上的文官在文德殿举行的朝会为常朝，本无需皇帝出席，而三品以上的大臣每日都到垂拱殿参加的朝会才需皇帝亲临视朝。所以当这些官员都聚集到了垂拱殿时，便更加热闹了。
　　“每逢正官新旧交替之际，总会有些不法正官窜易文历，隐匿拖欠未纳之数，或侵吞公帑。而账目的名目混乱便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即便朝廷一再加派人手去查缺补漏却效果甚微，甚至还为此耗费了不少国力，实在是得不偿失。若是能让离任者在一个月内编制好末账、交投账、漏底账，交由省部稽考……”
　　从采用统一的名目，确立项目之数，到提出制定“账法”，将审计制度更加完善，不仅是户部的官员，连御史台也掺和了进来。
　　女皇也发现容朝立国这三十多年，重心基本上在于平定天下、收复河山，以及恢复民生，而这已经不足以跟上生产、经济的变化，一些政令已经显得有些落后，她早觉得有必要更改一些政令，而这恰巧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于是在女皇的干预下，尚书省提出的审计核算方法很快便被要求在各州府实行开来。至于各州府的反应如何，温善却是不得而知的了，她能收到的消息便是从朝报中得到的。
　　看见自己的成果有了用武之地，温善的心里还是颇有成就感的，不过她习惯了不动声色，脸上便没显现出什么别样的情绪来。
　　钟万里等人的议论声传入她的耳中：“这下我们的事可没这么多了。”
　　“可不是，以前主簿核实过后还需我们核实一遍，如今只要用了这四柱造册，只要知道这其中三柱就足够了，省了我们一半的功夫！”应无言也道，“尤其是太仓署的账目，这下好了，管理出纳也省心省力了，否则只有我们四个司农丞，迟早得累死我们。”
　　“是呀，如今省心省力了，这官位怕是又要裁减了。”杨杰幽幽地说道。
　　钟万里和应无言一阵无言，几年前司农寺还是有六位司农丞的，如今也可能变成三位，甚至是两位。他们心里打着小九九，他们这四人中，最稳妥和保障的理应是温善了吧？
　　他们这么想着，一个小吏又跑了进来道：“温丞，陈少卿请你到正厅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账法：元丰三年颁布制定的审计制度。
　　本章用的参考资料：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390、《庆元条法事类》卷7
　　哭唧唧，不想这么考据的说＿（：з」∠）＿大家都说文写得太正，会扑街的＿（：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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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解围
　　陈适是司农寺的另一位少卿， 专门负责太仓署的事务。因他是开国大将陈永茂的侄子， 又是泰安二十三年的进士，故而这些年在别人眼中从一个大理寺丞到司农寺少卿，官路一直都很亨通。
　　他一向都不怎么管司农寺的事务， 忽然就将温善单独找去，其中的用意让人琢磨不透。
　　司农寺的正厅是卿和少卿处理公务的地方， 此时司农卿已经下了朝，所以温善这一去兴许会碰上他们。果不其然， 温善在门外便看见了正在忙碌的三道身影以及进出正厅的小吏们。
　　“见过徐卿、陈少卿、韩少卿。”
　　三人俱抬头， 而坐在东面身穿紫色官袍的男人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小会儿，便搁下了手中的笔， 这是司农卿徐师川。至于韩子戊和另一个少卿陈适则坐在他的对面，身穿绯红色的官袍，批示处理公务的案桌也要低一个规格。
　　“嗯，坐吧！”徐师川道。
　　正厅的东西两边，在他们办公的案桌边上便摆着几张椅子， 温善便在韩子戊的旁边坐下。她虽然不清楚陈适找自己的原因，不过自己这段时日也没做错什么事情， 无需担心她是来挨批的。
　　“找你的是陈少卿，我们不打扰你们谈话。”徐师川微微一笑，但他的笑容是礼节性的。
　　陈适起身， 从案头拿了四本账簿在手上，随后在温善的旁边坐下，道：“我听闻贺左丞提出的审计方法是你的主意？”
　　温善心中一紧， 她的面色镇静，内心却有些疑虑。她虽然不认为此事会成为秘密，而且贺炎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他成功地转移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即便如今让别人知道这是她琢磨出来的，也不会有太大的威胁。不过他不明白陈适为何想知道这个答案，毕竟对他而言，是谁想出来的答案都一样不是？
　　陈适见她没有即刻回答便笑了：“我素闻你在算学上十分有天赋，也曾在太府寺为主簿，不过没想到你能做到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这对司农寺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呀！”
　　“陈少卿过奖了！此审计方法并非由我想出，而是前人留下的学问，我将之修补完善罢了。”温善知道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倒不如坦诚些。
　　陈适笑了笑：“哎，可不是谁都有这等功夫去修缮的，更别说此四柱法效果显著。我们司农寺也不能例外，从本月开始也一概编造四柱册，尤其是太仓署，总管天下粮仓，租米收纳、发放禄米、口粮等数目繁多……”
　　他将四本账簿推到了温善的面前：“这是太仓署新编造的四柱册，虽然经过了太仓署的审计已经无甚问题，不过我还是想请温丞帮忙看看是否还有不妥之处，好早些查缺补漏。”
　　“……”温善看了看徐师川和韩子戊，俩人都没什么反应，显然是陈适已经跟他们谈妥了。她起身揖礼，“请陈少卿恕我斗胆，这似乎不合规矩。”
　　这事几乎都是应无言做的，她这么做无异于抢了应无言的活，虽然同为司农寺办事，可里面的门道也还是有的。哪怕此活计会很幸苦，可没跟应无言打一声招呼就接了这事，他心中应该会不舒坦。
　　“陈少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我也同意了，你不必有顾虑，你接下此活也算是尽你所长了。”徐师川道。
　　温善略一沉思，虽说她无心争权夺势，可这的确是她的份内之事，她若不应下便要拂了上司的面子，日后也讨不着好。至于应无言那儿，兴许下回他们就不找她了呢？于是应下。
　　温善离去后，陈适才道：“后生可畏。”
　　包括徐师川在内的三人在温善被调入司农寺时都有些不满，司农寺因过于重要，要处理的事务也多，所以所有的官吏都不准许外借。温善身为女子，能力是其一，身体精神是否能适应司农寺公务的强度又是他们质疑的地方。
　　不过经过这三个月的观察，温善鲜少告假不说，连交代的公务也尽职尽责地完成，哪怕总是让她去跑腿，也任劳任怨。连一开始因为她的性别而与之保持距离的韩子戊也改了观，这回陈适让她干了应无言做的事情，他虽不希望她会被应无言给埋怨上，不过若是放着她的能力不去发挥，那便太遗憾了。
　　温善接下任务后没多久消息便传到了应无言的耳中，他虽然没说什么，可接下来的半日都沉着脸色，见了温善也不再打招呼。温善感觉他都快成第二个杨杰了，总是阴阳怪气导致判事院的气氛都十分怪异。
　　散衙后应无言几人早早地走了，还当着温善的面相约去喝酒，仿佛故意孤立温善一般。钟万里不想跟着与温善闹僵，只能向温善发出邀请。不过温善可没那么没眼力劲，婉拒了他们也算是给了各自下台的机会。
　　他们走后判事院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温善坐了会儿，心中的烦闷依旧是不解，只好起身去散散心。便厅之后便有一大片种着花草的园林，东边一隅是值班官吏居住的东舍，园林中间有一所空置下来的楼阁，西边则是官奴婢、低级杂役的住处。
　　洛阳城人多房屋少，所以跟温善前世的一线城市一样房价十分贵，许多八-九品的官员和不入流的小吏租不起洛阳城的房屋的则可以住在廨舍里，不过若是有妻儿子女的还是得在外郭城租住房屋。
　　温善心中还想着要如何处理与同僚的关系，便忽然听见空置下来的楼阁处传来了一声娇叱。在四周都是及腰的灌木丛以及稀疏的几棵银杏树，周围都无人，所以温善断定声音是从楼阁的墙拐角处传来的。
　　虽说此处环境清幽，不过除了打理园林景致的官奴婢外，平日里只有处理公务累了的官员过来走动一下，而散衙之后却基本上不会有人过来了。
　　“莫非是在偷情？”温善不纯地想到。
　　“你松手！”又是那熟悉的女声，不过比起之前似乎更加焦虑和恼怒。
　　“你别喊这么大声嘛！”男人粗糙的嗓音回应道，“虽说这会儿也不会有别人来了，可要是有人经过，你这么大声不就让人知道这事了吗？若是传了出去，丢脸的也只会是你知道吗？！”
　　“你无耻！”怒斥之后是清脆的巴掌声。
　　“哎，田蕙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若还想在这里好好地呆着，你最好不要惹怒我！”男人有些气急败坏。
　　“我要告官！”
　　“呵，告官？你一个奴婢哪来的权利！在这里，你就只是一条狗，只有听命的份，我想要得到你，你也只有服从。否则我让你干最低贱、最苦最累的活，我看你还怎么好好地呆在这儿！”
　　温善走到拐角处便看见一个胥吏将田蕙拦在了墙边，他目光灼灼，丝毫不掩饰眼中的贪-欲。而田蕙眼眶已经红了，双臂一直护着自己，身体贴着墙，恨不得把身子也融入到墙内一样。
　　俩人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边上似乎来了人，胥吏扭头看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身绿色的官服，而后才是温善的面容。胥吏当即吓得脸色发白，目光都呆滞了，田蕙则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呼叫道：“女官人救我！”
　　温善觉得她似乎从刚才的对话中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不过为了公正，她还是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在做甚？”
　　田蕙挥开胥吏的手，匆忙地跑向温善，那胥吏下意识地想伸手拦下她，可又硬生生地止住了，慌张道：“没、没什么。”
　　“他想轻薄婢子，请女官人为婢子做主！”田蕙说着说着眼泪便飙了出来。
　　“她、她含血喷人、胡说八道！”胥吏急匆匆地叫道。
　　温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记起他来：“你是典事刘方？此时不去做事，在此处做甚？”
　　“我、我去茅厕，经过这边……”刘方说着说着便有了主意，“经过这边时，这个奴婢拦住了我，她说修理园子的活很是幸苦，希望我给她换一份清闲一些的活做。”
　　典事是负责打理庶务的胥吏，虽然不入流，可地位比官奴婢和仆役要高，自然也负责监督、分配司农寺内的官奴婢、仆役干活。不过若温善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兴许还真的信了。
　　“她不是被分去了厨院的吗，为何会在此打理园子？”温善问。
　　“这……”
　　“女官人，婢子本来的确在厨院干杂活，可刘方以厨院人手已足为由将婢子调来打理园子。而他更是利用职权之便经常对婢子出言轻薄，此次更是、更是——想让婢子委身于他！”田蕙哭得伤心。
　　“冤枉呀！”刘方叫道。
　　“冤枉吗？方才我可听见你说在这里，你想得到她，她也只有服从的份……”温善冷笑。官奴婢虽为奴婢，可容朝的皇帝却从未想过剥夺她们坚守清白的权利，若在前朝，官奴婢被官府当作妓-女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本朝却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过到底是封建社会，留有这样的想法的人太多了，典事虽是不入流的胥吏，在有官品的官员面前就是一个杂役。可对于普通百姓和官奴婢而言，那便是一个官，而这个“官”一旦有了支配别人的命运的机会，便会越发膨胀。
　　“温、温丞，我知错了，我只是与她开玩笑，我并未碰过她，温丞饶命……”刘方顿时慌了。
　　温善没跟他多说废话，直接让人将他绑了起来送去京兆府衙署。他一开始对田蕙时那么镇定自若，想必是这种事早就做过了许多遍，才会自以为万无一失，而田蕙必然会屈服于他的淫威。
　　她若放过他，必然还会有下一个受其害的官奴婢，同时她也能杀鸡儆猴，警告一下司农寺内其他不安分的胥吏。她是司农丞，本职便是处理司农寺内的事务，所以这件事她还是有权力去处置的，翌日再向上司报告便行了。
　　田蕙已经止住了眼泪，却仍有些后怕，对于解救了她的温善，她自是感激涕零。温善也不知能跟她说什么，想起了她答应帮田蕙打听她的弟弟近况的事情，便拿此事与她说了，让她转移了注意力也渐渐地平复了心情。
　　正说着，边上却传来一声冷哼。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小郡主的一天，偶尔也要描写一下小司农的本职工作哈哈……
　　（#^。^#）忽然多起来的雷，谢谢各位小伙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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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磨镜
　　邺婴之那日心情不佳地回了王府， 她倒也没有气恼温善拿她当君臣关系来处理， 毕竟在私底下她们的关系也已经超出了君臣的范围，不过那话从温善的口中说出来就是让她不甘心，干脆就先回了。
　　回去后仔细想了数日， 她又很快地自我开解了。当发现温善的四柱法被朝廷广泛使用时，她的心中别提有多替温善开心和自豪的了。
　　“小郡主为何看朝报都能如此开心？”赵铃问道。
　　邺婴之在赵铃喊自己“小郡主”之时便有些恍惚， 她努了努嘴：“你们日后都别叫我小郡主了，我不小了。”
　　赵铃一愣：“是， 小——郡主。只是婢子们都叫了十多年了， 这一时之间怕也会难改口。”
　　“我不管，你们都得改口。”邺婴之道。
　　在邺婴之的坚持下， 赵铃只好跟阿元几人打了招呼让他们改口，连带着对邺纯之的称呼也变成了“大郡主”，这让邺纯之也稍微感到有些微妙。
　　从国子监放课后，邺婴之忽然想去找温善，便直接从家门前而过， 去了司农寺。她揣测温善还未散衙，果不其然， 那胥吏说温善还在判事院处理公务，于是她便走了进去。
　　还未开口唤温善，便看见温善跟一个官奴婢相谈甚欢， 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碍眼，于是下意识地冷哼了出声。
　　对于小郡主的出现，温善既感意外， 又似乎不怎么诧异，她向小郡主行了礼，田蕙也惊觉来者的身份而有些紧张——小郡主也是姓邺的，而她们家会落得如此下场都因邺氏。她对小郡主怨恨倒谈不上，只是却无法打从心底里恭敬起来。
　　“我还以为你是要处理公务所以才迟迟没有散衙回去呢，却不曾想是在会佳人。”小郡主揪着手中的帔帛，只觉得心中不痛快，想到什么便直言了。
　　田蕙觉得这话听起来很怪，倒是温善抿嘴笑了会儿，对田蕙道：“你先下去吧。”
　　田蕙离去后，温善才道：“小郡主，我何来的会佳人？”
　　“你别妄想抵赖，方才的奴婢！”
　　“小郡主莫非是见我穿这身官袍久了便忘了我与那奴婢同为女儿身了？”
　　小郡主有些不服气地嘟嘴：“同为女儿身便不行了吗？”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莫非温善看出了她的这点小心思？
　　温善眼中的一丝愕然一闪而过，这小郡主果真还是少年心性，想到一出是一出。只是再过几年，这份心性被消磨了，她怕不会这么想了。
　　“我不过是帮她处置了一个轻薄了她的小吏，她对我表达了谢意罢了。”
　　小郡主还在忐忑地等着温善的回复，结果她把话题拐回了上两个问题处，让小郡主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嗯？啊？轻薄！”
　　“虽是司农寺的内务，不过想必明日便会传了出去，与小郡主说也无妨。”
　　小郡主听了田蕙的遭遇，极是恼怒：“我可未曾听说过这等荒唐之事！阿元也是官奴婢出身，虽然后来被赦免了也选择跟随我，可即便是跟着我，她也未曾在许王府遭遇过这等事。这典事怎的说也是一个胥吏，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司农寺之中便动此邪念？！我看不仅要将他抓去见官，还得将他也籍没为奴，让他尝一尝身为奴婢的苦。”
　　温善笑了，小郡主说得正恼，听见这笑声便横了一眼：“你笑什么？”
　　“没想到小郡主也这般嫉恶如仇，那小郡主还认为我是在会佳人吗？”
　　“……”小郡主语塞了，眼珠子骨碌一转，悻悻然地道，“算你不是在会佳人了。”
　　“污蔑我之事就这么结了？”温善问。
　　“哪、哪有污蔑你……”小郡主心虚。
　　“若因此而有人在外传我有磨镜的喜好的话，那该如何是好？”温善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着小郡主。
　　“磨镜是什么？”小郡主问。
　　温善忽然语塞，虽说磨镜是指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可它初初的由来是带着一丝情-色的，这些话如何跟小郡主解释？不过她知道这个词，是因为年少时求知欲太盛，经常上百科，结果在一个又一个打开的页面中便无意地点开了这个词条，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摸了摸小郡主的脑袋：单纯真好！
　　小郡主忽然从身上拿出她带过来的朝报，道：“温善你看，你的四柱法被用了。不过为何这上面没提到你的名字？”
　　温善哑然失笑：“这有何关系？能为人所用、适用便好。”
　　“可你花了那么多心血，大家都不知道是你所修缮的，那该有多可惜。”小郡主恨不得广而告之，这是温善的心血。
　　温善无法跟她解释官场上的事情，只能问道：“小郡主饿了吗？”
　　小郡主摸了摸肚子：“好像有些饿了。”
　　“那还不回去用膳？”
　　小郡主拽着温善的衣袖：“那你呢？”
　　温善深沉地看着小郡主，良久才捂了捂衣襟里的钱袋子：“小郡主莫非又要掏空我的钱袋？”
　　小郡主眨巴着眼，好一会儿才道：“我瞧你每个月领那么点月俸也不易，今日这顿我请你吧！”
　　“小郡主盛情，我却之不恭了。”
　　“温善，你还没跟我说磨镜是什么呢！”
　　“……”小郡主你怎的忽然就不聪慧了呢？
　　且不说邺婴之后来是如何弄清楚“磨镜”之事的，打那之后她就不太敢在温善的面前晃悠了，她知道原来自己对温善的那点模糊的感情便是“磨镜”。可赵铃给她找的书里，分明更进一步才是“磨镜”，那温善所指的到底是哪一层？
　　当时……
　　“郡主，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赵铃将她找来的书悄悄地烧毁。
　　邺婴之遗憾地看着，却没阻止，若是让许王或是邺纯之发现她的书中藏着这么本下九流的书，定要闹出一场不小的风波了。
　　她的心情很是烦闷：“我怎敢说出去……赵铃你是打哪儿找来的书呀？”
　　“宫中多的是。”
　　“我怎么不知宫中有？”
　　赵铃清了一下嗓子：“这、这又不是什么上的台面的事情，郡主你为何忽然想知道何为磨镜？”
　　“我想知道多点事情呀，不显得那么无知。”邺婴之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抓起剩下的一本书翻开，忽然她的脸“轰然”地红了，看着看着嗓子就有些干了。
　　“哎，怎会混入了一本图册？！”赵铃急忙地抓过来，扔进了火盆中。
　　“哎——”邺婴之伸出手却终究还是没能挽救回这本图册，她终究是脸皮薄了些，更何况仅仅是那一副画，就足够填满了她的脑袋了。
　　只是从书上看类似话本的文字虽然足以令她明白“磨镜”的意思，可当看见这些画时，那“磨镜”之意就像烙印一般印在她的记忆深处。
　　她问赵铃：“所以两个女子的感情便是磨镜吗？”
　　“可以这般说吧，就如同对食一词。”赵铃没往深处想，不管是磨镜还是对食都是偶尔会出现在深宫中的行为，皇帝也不怎么禁止——太上皇与孝明皇后感情甚笃，后宫也只有孝明皇后一人，也从不会临幸宫人；女皇的后宫也只有会亭侯一人。不过宫人到了二十五岁就会被送出宫去嫁人，在此之前的十多年里，她们的寂寥也只能靠别的宫人相互抚慰，两位皇帝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善跟人磨镜？这绝对不行！
　　“磨镜……”小郡主的脸又烧了起来，难不成温善也看过这些图册？不可能，她所说的磨镜兴许只是指两个女子之间的感情……
　　温善也没想到小郡主在她这儿得不到回答竟然还谨记着此事，找赵铃去了解了。不过她最近的思绪都被公事所占据，也无暇去回忆这事。
　　陈适交给她的帐簿她已经处理完了，不过结果却迟迟没有告知陈适，她不知是否该明言，这些数目中跟她所得出的结果有些出入。而且其中混淆了收支的名目，并未完全按规定统一名目。
　　太仓署是国家的粮食总管，每年所收取的租米数以万计，而除了发给百官禄米、学生、工匠、官奴婢等口粮外，还会将快要发霉或是腐烂的一部分卖出去。尽管每个衙署来取禄米时皆会有木契勘合过，可却不妨碍仍旧有人利用职务之便而从中谋取利益。
　　为了弄清楚，温善特意用了检索系统中来查阅原始的“历”和凭证，发现原始的帐簿中竟有篡改的痕迹，而且明细账也有些许出入。这次朝廷要求统一名目，采取编造新的帐簿的方式倒是给了他们机会，以为原始的账簿无人查阅便敢动手脚。
　　温善唯一不确定的是，到底是何人会如此胆大妄为。太仓署虽有令、丞和监事，但主管太仓署的毕竟是陈适。
　　想了一日，温善决定去架库阁将之前便收入其中的账簿找了出来。而陈适知道后也没说什么，不过心里却也琢磨出来兴许是她发现了什么。
　　温善将架库阁的账簿以及她所发现的明细帐不对之处给陈适指了出来，虽然太仓署原始的账簿和历不在这儿，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把事情说清楚。
　　陈适听了半日，脸色有些阴沉：“你的意思是，有人篡改账簿名目以亏损太仓？”
　　温善沉默了会儿：“陈少卿调出旧本查看便是。”
　　陈适道：“上旬巡夜的小吏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把一本旧本烧得只剩一半，不过好在上呈给户部、仓部司那儿还有几本。若你所说确实，那此事便非同小可了。”
　　“……”温善的话已经说完了，要如何处置那就是陈适的事情了，不过陈适如果不加以正视的话，她认为这个亏损太仓的人兴许就是陈适。
　　“此事我会处理的了，你幸苦了。”陈适说完，口头上褒奖了她一下，就让她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温善也不能真正地放下此事，她还记得在太府寺为主簿时也曾发现平准署的一个监事在将从官吏那儿抄没来的物品偷偷地卖出去了一些，又伪造了记录以掩人耳目被查出来后他哭着求他们放过他，只因他的家中尚有老小六口人要照顾，而他的那点俸禄压根就不足够，所以他才会犯下了错事。
　　温善在那时有些许动摇，不过到底还是清楚这是他的贪念所造成的，而她要做的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太仓署的这事她虽然可以越级向上禀报，不过她不能因自己的揣测就认定陈适跟这事有关系，所以还是按规矩交给陈适去处理要妥当些。
　　不多时，在初一朔朝散朝后，她忽然被宫人喊住：“温丞留步，陛下请你到紫宸殿议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莫非温善是老司机？
　　温善：我纯洁得像张白纸。
　　谢谢四位小伙伴/大佬们！（*^▽^*）
　　陌阡云扔了1个手榴弹
　　*
　　以及营养液感谢表～
　　

第28章 召见（收藏五百加更）
　　容朝的朝官制度也是较为复杂的， 有需要每日都上朝的常参官， 有每五日上一次朝的六参官，还有温善这种在京城、每月初一和十五各上一次朝的朔参官、望参官。
　　温善方才已经见过了女皇，不过她依旧是排在中间的位置毫不起眼， 她也没什么事情要汇报，就这么站了半个多时辰， 跟女皇并无交流之处，女皇为何忽然召她？
　　女皇上一次留下温善还是在三年半以前， 她刚通过吏部的铨试， 而女皇召她觐见问了她许多问题，后来没多久就出了让她入太府寺为官的敕令。后来她听贺炎跟贺顾所说， 当时女皇意欲让她继承宜春郡公的头衔，不过见过她之后就打算让她施展所长，从低做起，看她没有封爵的加持的话能走到哪一步。
　　紫宸殿中还有几位身影，温善不敢直视， 但从眼角的余光瞥到有身穿紫袍的也有绯红色官袍的，不过绿袍的大抵也只有她一人而已了。
　　“臣温善参见陛下， 陛下万福。”
　　“温家娘子不必多礼。”声音气势威严，又似寻常人家的长辈般慈祥。
　　温善这才直起身，但仍不敢直视女皇的眼睛。其实上朝时她就远远地看过女皇， 对女皇的样貌也很是熟悉，可在近前却不敢看。不过在她的印象中，女皇虽然已经五十有六， 但肌肤和容貌却保养得跟四十多岁一样。她跟会亭侯站一块儿，倒也让人看不出年龄差竟有十八岁。
　　说起这皇家的秘闻，温善也曾听民间说过一些未得到证实的消息，一则是关于太上皇其实在年轻时曾趁孝明皇后不在身边而与一女子有过一段情，俩人甚至还生下了一子，便是那反贼“兰武”。
　　不过大部分人都相信这只是流言，毕竟太上皇跟孝明皇后只有一女便是女皇，而无论是高邮郡王还是徐王、抑或是燕国长公主都是他们收养或过继的。太上皇宁愿把皇位传为女皇也不愿传给他们便可揣摩出真相一二。
　　可也恰巧是因为这些谣言，以至于兰武在太上皇决定立女皇为继承人后，便心生不满而举兵造反。
　　另外便是关于这女皇的，她十七岁便下战场，在太上皇建国之初便被封为安定公主。后孝明皇后为她说了一门亲，而她在成婚后没多久便被封为骁骑将军、驻守幽州，并身负驱逐突厥人的大任。
　　在这些年内，她一直都不曾生下一儿半女，泰安二十一年，她的驸马无法忍受无儿女送终的未来，于是跟别的女子在外生了几个孩子。而女皇便以此为由请太上皇做主让他们和离。
　　女皇顺利和离后，太上皇很快便为她找了第二个驸马，也是曾经的功臣之子。不过在女皇被立为皇太女后没多久，便因家族犯事而被连根拔起。之后便找了比她小十八岁的第三任驸马，便是如今的会亭侯赵影。
　　会亭侯赵影当年只是一个录事，因长得俊美，所以被女皇看上了，他一无家世背景，二无职权，三不涉朝政。虽被封会亭侯，可那也只算是女皇的男宠封号。
　　结合以上的种种讯息，许多人都得出一个结论，女皇的第一任驸马与她才是真正的夫妻结合。而第二任驸马不过是太上皇在为她能够顺利继位而铺设的路上的棋子，用完即扔。至于这会亭侯，便是女皇真正的后宫了。
　　至于女皇为何无子出世，有传言是女皇从一开始便有很大的野心，一旦她嫁作他人妇，便会失去了先机。也有传言是孝明皇后在得知太上皇将女皇当作继承人来培养之际，便叮嘱女皇百年之后皇位不能落在外族的手中，所以女皇不曾和任何一个驸马生下孩子。
　　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这些传言都有诸多难圆其说的漏洞之处，而真相如何却不是温善等可以窥探的了。
　　温善一抬头却看见了站在边上的陈适，她心中隐约有了些明悟。果不其然，女皇提及了太仓署有官员妄图篡改账簿以掩盖贪赃枉法之事实，现已被陈适自查上报朝廷，经由朝廷查证，确实属实，还因此而牵连出别的衙署的官吏。
　　至于女皇把温善喊来的原因，倒没提她跟此事有关，而是在处理完太仓署之事后，遣散了众人，才询问了她不少四柱结算法相关的事情。
　　温善在已经琢磨出来的四柱结算法的基础上，又稍微提了一些建议，如一些容易经常发生贪污情况的衙署的财政申报不宜时间过长，把原本的账簿三五年一更易改成一年一更易等。
　　女皇闻言笑道：“我瞧温家娘子在司农寺倒有些屈才了，御史台的官也合适你。”
　　温善语塞，她琢磨不清女皇这是在说实话还是打趣她，她道：“臣不才、惶恐。”
　　“不必惶恐，我知道贺炎的主意是你出的，他不过是不愿让你做此出头鸟罢了。”女皇起身走到温善的面前，良久才道，“不过你的能力与几年前相比倒是进步了不少。”
　　“陛下过奖了。”
　　女皇笑了笑，问了她一些家常之事，又与她闲聊了会儿，便打发她离去了。从头到尾温善都不清楚她召见自己的主要目的，不过兴许是为了确认四柱结算法是她所修缮的？
　　温善想不通，也不想去琢磨女皇的心思，就这么顶着烈日出了宫。
　　她很快就将此事抛诸脑后，而她在司农寺中也得以清闲了段时日，一般需要往外跑的活也少了，不过倒是钩盾署和上林署的令似乎都喜欢找她过去检查鸡彘、蔬菜果品的情况，所以这项任务也只能托温善去办。
　　本来不愿意做这些事的钟万里等人反倒有些纳闷了：“莫非是他们有何不可告人的交易？否则怎么都让她去？”
　　“兴许真的吧！”应无言阴阳怪气地说道。他不敢当着温善或是陈适等人的面说，温善帮陈适核算账簿，从而发现太仓署的官吏与审计相关官员互相勾结、贪污受贿总计三千贯钱的事情，还在女皇面前露了脸。
　　三千贯钱对朝廷而言并不算多，可在现有的俸禄制度下，他们本已衣食无忧却还去贪污受贿，朝廷容不下这样的人。对于贪污受贿的官员，朝廷律法很是严苛，主谋处死、家眷发配，参与的人也得流放三千里且永不录用，其子孙三代也不得入仕。
　　许多人都不敢用子孙的未来来赌，可有些人的确是贪念太大，敢为了利益而断送子孙的前程。而一般贪污受贿的事情发生在地方以及监管不算严密的衙署中，太仓署这等重要的地方，虽时常有人盯着，却也百密一疏，对朝廷的教训也是颇大的。
　　而陈适本也该为此负责人，不过他是自查发现的问题，御史依例弹劾了他，但是女皇并没有责罚他。
　　应无言虽也膈应温善，却不得不承认温善细心能发现他没发现的问题，他虽然也找了诸多借口，但到底是没脸皮跟杨杰、钟万里等人说。
　　那来传话的小吏闻言笑道：“各位司农丞有所不知，那温丞可了不得，她能诊鸡彘之疾、判蔬菜果品之好坏，上次若非她，钩盾署怕是得出一次鸡瘟。”
　　“她也会相畜？”
　　“这小的倒是不知，不过温丞在如何减少和防范鸡瘟发生之事上倒是有不少好的点子，自从鸡瘟少了后，这鸡彘的存活数量那是很大的，供应给诸司、衙署的鸡彘也多了。”
　　钟万里笑道：“难怪近来司农寺的饭菜中，肉也变多了。”
　　“她既然这么会相畜，那何不去钩盾署呢？”应无言嘀咕了一句。
　　“以何种官职去呢？”门外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应无言吓得一个哆嗦，只因这话不偏不倚被陈适听了去。
　　陈适的目光很淡，落在应无言的脸上一会儿便转到了杨杰的身上：“跟我到太仓署发放禄米。”
　　杨杰面上一喜，收拾了一下就跟着陈适走了。应无言愣了许久都不曾反应过来，这事一般都是他跟着陈适去做的，眼下陈适不是找温善办事便是找杨杰，他是一点也不入他的眼了！
　　钟万里有些悻悻然，对应无言笑了笑，便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这种时候他谁也不能得罪，跟着应无言贬低温善是不可能的了，但也不能就此而对应无言冷嘲热讽，所以做自己的事情去是最好的。
　　温善自然不知她走后会引起这些闲言，反正出差有补贴，她也不算亏，而且若是事情办得快，她还能顺道去看看小郡主。下个月小郡主便得考试了，所以温善一直没去打扰她以免使她分心。
　　从六月开始，洛阳城内平时打扮风流儒雅、喜好结伴出行游山玩水的文人士子似乎一下子就消失在街上了，而在国子监进学的士子也都在为来年的春闱做准备，以至于平日生意最为红火的勾栏瓦舍都冷清了许多。
　　温善来到国子监的牌楼前，看着熟悉的门府，心下微微生出一些感慨。她十二岁那年踏进来待了三年，离去三年多，这儿的一砖一瓦也都还是那个模样。
　　国子监有几道门，而平日所走的却只有一道集贤门，集贤门进去后便是诸学中最主要的太学的学子接受博士授课之处，以及国子监祭酒、司业办公之处。而左右分别是国子学、四门学，再往下是律学、书学、算学等。
　　小郡主和大部分皇族子弟都是在太学进学的，其中又有春闱落第的举子，不过男女会分席而坐，往往女子占两成，男子占八成，泾渭分明。
　　温善进去时，太学还没下课，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年轻面孔正端正地跪坐在低矮的案几后听博士授课，期间空出了一些位子，温善知道这些空出来的位子都是即将要秋闱考试的学子，都回家中去备考了。
　　“小郡主大概不在吧……”温善心头闪过这个想法时止不住的有些遗憾，在去许王府和回家之间纠结了一会儿便看见了从修身堂中走出的身影。
　　“啊——”小郡主看见温善时又惊又喜，不过在她脑中闪过某一个画面时，惊就大于喜了。
　　她那日满脑子地揣测温善是否看过磨镜图，这一想就不知不觉地把她们都代入了进去，而后羞得她没有面目再见温善，总觉得自己这么脑补温善是一种亵渎。
　　“所以温善到底看没看过呢？”小郡主偶尔还会有这样的纠结，以至于时隔多日见到温善第一个飘过的想法便是这个，让她慌得恨不得逃开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的设定中没有什么皇夫的说法＿（：з」∠）＿
　　温善：所以女皇找我啥事？
　　女皇的心思你别猜……
　　还有勾栏瓦舍其实指娱乐场所，很多人容易把勾栏=青楼这是不大对滴，要知道古代的娱乐方式那也是很多的，说故事、卖唱的小姑娘也不是只在酒楼中出现，唱戏的也不是只在梨园，那会儿还有皮影戏、舞蹈、魔术表演（叫手法/撮弄）、沙画、滑稽戏（相声）等等，娱乐生活那叫一个丰富～～
　　谢谢魑魅魍魉琴瑟琵琶扔了1个手榴弹
　　L扔了1个手榴弹
　　

第29章 共骑
　　邺婴之一身浅绿色的女款襕衫， 长发盘于顶， 再戴一顶帕首，乍看之下有些似风流俏书生。温善还是第一次见邺婴之这身打扮，尽管她本人在算学时便已经穿了三年这样的服饰。
　　邺婴之见她落在自己衣裳上的目光有些欣赏， 心中又喜又有些得意：“你看我穿这身衣裳如何？”
　　“小郡主莫非不常穿，所以才这般显摆？”温善问。
　　“……”小郡主的沉默已经告诉了温善答案。
　　小郡主以前不喜欢穿这样的衣服， 所幸博士们对皇族子弟平日上课时所穿的衣裳也无规定，不过近来她穿上这身衣裳后， 倒是让博士们惊恐万分， 不知道她又有什么花样。
　　“温善，你怎么忽然来国子监了？”小郡主赶紧转移话题， 虽然她觉得温善出现在此处多半是因为公事，但温善来此后还能想到她便足以让她美上许久的了。
　　温善漫不经心地说：“我来看你。”
　　“轰”从脸至耳朵都染上了一层绯红，邺婴之的心头狂跳不止，声音忽然变得娇柔起来：“你特意来看我的呀？”
　　“我处理公务结束经过国子监，顺便进来看看小郡主如何应付八月的考试。”温善又解释了一句。
　　“原来只是顺道！”小郡主心里头嘀咕， 嘴上道，“接下来我便不来太学了， 阿姊让我在府里潜心待考。”
　　“嗯，应该的。”如同温善高三即将高考的前夕，老师基本上也不会授课而是选择让学生自习、做习题了， 参加秋闱的洛阳学子早在两个月前就没去书院、州学了。
　　“小郡主待会儿能否抽空陪我去一个地方？”温善神秘地问。
　　“去哪儿？有空、自然是有空！”哪怕没空她都得说有空，谁让这是温善所邀呢！
　　“你随我去便知道了。”
　　出了国子监门，小郡主见温善是骑马来的， 她坐在马背上的身姿很是飒爽。再看看自己窝在马车内，便吩咐赵铃道：“我也要骑马，你去弄一匹马来。”
　　赵铃道：“郡主，且不说你不会骑马，这一时半会儿能去哪儿弄一匹马来呢？”
　　“胡说，我明明会骑马。”小郡主不服。
　　“那是你五年前骑的小马驹，骑了没多久就哭着说它颠簸，不想骑了，你忘了吗？”
　　赵铃总是在温善的面前揭她的短，让小郡主气得牙痒痒的，她带着希冀地向温善看了好几眼，不过都被温善无视了，她只好回到马车内。
　　马车跟着温善出了城，这时温善才问道：“小郡主想不想与我共骑？”
　　小郡主刚要应下，又还记着温善刚才无视了她热切的心情，便道：“如今不想了。”
　　“哦，方才还在城中只想着人多，难免有些百姓会无视禁令走到道上来，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伤了小郡主，那就是臣的罪过了。眼下出了城，路阔人少，我也还能教小郡主骑马，如何？”
　　在洛阳城中的街道修得很宽阔，跟后世一样，主道上中间有一丈宽的地方是只供马车、轿子、马匹等行驶的，而百姓只能在两旁的道上走动。
　　不过即便分清楚了“行车道”和“人行道”，该限的“车速”还是得限制的，骑马可以，纵马便不可了。
　　“算你考虑得周全！”小郡主欢快地跃下马车。
　　赵铃和马车夫听说邺婴之要骑马，也有些担心，万一她出了事，许王总不能责罚温善吧？那受罪的必然是他们呀！要不开口劝阻一下？
　　“地方并不远，你们无需担心。”温善对赵铃道。
　　待众人将小郡主指导上马后，她将马鞍都占据了，温善叹了一口气，只能选择帮她牵马。一边走还一边教小郡主如何保持身体平衡不会坠马，还有如何抓着缰绳控制马的方向……
　　走了几里路，赵铃忽然问道：“这条道可是去福先寺的？”
　　“正是。”温善颔首。
　　“福先寺？那你是要带我去福先寺吗？”小郡主在马鞍上有些坐不住了，这几里路她已经隐约地觉得臀部被硌得有些痛，但这种感觉很是难以启齿。
　　“没错。”
　　“去福先寺做甚？”
　　“小郡主到了便知了。”
　　小郡主只好继续忍耐，不过她的期盼也有了结果，穿过重重繁茂的树林后，一间古寺便出现在道路的尽头。此处环境倒也算是清幽，不过往来的百姓并不少，除了上香的，还有挑着担子叫卖药材的小贩，可见福先寺的香火旺盛。
　　温善一身官服还未换下，百姓见了她都纷纷避开一条路来，她领着小郡主进了福先寺，赵铃已经有些雀跃：“郡主，婢子听闻福先寺的菩萨很灵验，若能去向文殊菩萨叩拜、上香，定能保佑郡主顺利通过考试。”
　　“那我们快些进去！”小郡主道。
　　小郡主和赵铃怀揣希望地上了香添了香油钱后，才发现没了温善的踪影。一般情况下温善的一身官服便是最显眼的，可她们在这数十道身影中竟没发现她！
　　“温善哪儿去了？”
　　把人带来后就消失了，这温善也太不负责任了。小郡主在心头骂道，可更多的却是紧张和担忧，毕竟温善的那身官服太显眼，万一被歹人盯上了，她如此柔弱定无法逃脱。
　　“郡主，是温丞！”赵铃忽然叫道。
　　温善从一间禅室中出来，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她们二人，便加快了脚步走来。小郡主松了一口气，也走了过去，迎头便问：“你为何从那儿出来的？”
　　温善拿出一道符给小郡主：“有些公务处理，顺道替你向之禅大师求了一道符。”
　　“又是顺道。”小郡主嘟哝了一句，便欣喜地接过符，“原来你也信这些。”
　　温善本来不信，不过她穿越这等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她不能相信的呢？不管信不信，敬畏之心还是得有的。
　　“求的不过是安心，若因此而怠惰，那便本末倒置了。”温善道。
　　“我知道了。”小郡主捏着符，决定将它收起来贴身带着。
　　时候还早，她们就在福先寺外走了一圈。这儿的环境清幽，流水潺潺，林鸟群噪，身在其中便觉心旷神怡。
　　“真山真水、鸟语花香，我喜欢这儿！”小郡主道，园林的景致看得多了，这自然生长的环境却难能有机会欣赏。
　　“每逢初春，此处总有许多人前来踏青，文人士子也总在此开文会，纵情享受这山水熏陶。往深处走还有不少石碑、洞窟以及观景亭，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们便不往深处走了。”
　　看着小郡主脸上展露的笑容，温善到底没能说出离开的话来。
　　临近宗正寺的考试，邺婴之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而今日这一次出行散心便是一贴良药，让她在高压下的精神得到适当的放松。至于温善为她求的符，即便它不灵验却也能让她倍感安心。
　　回去之时，她想起骑马的痛苦，也不想让温善帮自己牵马，可心里头又希望能跟温善待久一些。这种恨不得黏着温善的心情让她不知所措，便发了小会儿的呆。
　　“小郡主可还想骑马？”温善已经坐在了马背上，却向小郡主伸出了手。
　　看着那细长的素手，小郡主也不多想便伸了过去，指掌相合，温热的温度传至心间。
　　在赵铃和温善的帮助下，小郡主顺利地坐到了马鞍前，温善的身前。而在此期间温善的马一直很温顺，徒增了一个人的重量也并不觉得是重负。
　　温善的手抓着缰绳，便似将小郡主整个搂在怀中，小郡主脸色绯红，手脚又不知该如何安放。温善忽然搂着她，道：“小郡主坐稳了。”
　　鼻息抚弄着她的耳廓，勾得心底都痒痒的。小郡主“嗯”了一声，一点也不敢侧过脸去看温善。
　　夕照映红，云霞灿烂。
　　温善紧了紧抱着小郡主的手臂，将浮现的念头又深深地掩埋，脚一蹬马镫，便迎着风而归去。
　　八月秋闱正是秋高气爽之际，在礼部南院中正举行着为期三天的科考，而除了礼部、吏部和翰林院外，便也只有参加科考的人家才难平静。其余官衙都一如既往地准时签到、上班。
　　秋闱才只是这些士子的起点，和明清的科举制度很大的不同之处是此时的考试分四次：秋闱得解的士子成为举子，而春闱取士后进行殿试，殿试结果分五等，从状元、榜眼、探花到进士及第、进士出身以及同进士出身；殿试后的进士们仍无官职，需要通过吏部的铨试才能正式入仕。
　　朝廷对人才极为看重，通过门荫入仕的子弟不过少数，朝堂上的大部分官吏都是寒门出身。而考试的内容又十分灵活，若不懂变通和没有真才实学，往往只能止步于秋闱。
　　不同于礼部南院的热闹，宗正寺的某一处偏僻的殿宇内，几道身影正在奋笔疾书。这里头不仅仅只有邺婴之，还有和她年岁相近的其他皇族子弟，也有两个虽然年幼但对自己的才识很有信心的少年。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皇族子弟的题目所包含的内容比士子更为广泛、难，但这考试也不为入仕，故而评分的标准比科举取士要低。若有在此基础上回答更加精彩的，卷子也必然会呈上给女皇相看，让女皇定夺。
　　光是这一次所给出的论、策题目便包含了孝义、治河、防边、减灾、海事、吏治等方面，而且还有律学、书学和算学等附加的题。“孝义”作为单独列出来的题目，可见皇帝对行孝重义的提倡和重视。
　　策论方面是可以选题来答的，书学则全看卷子写得字是否端正，算学也是很简单的题目，至于律学，若身为皇族子弟竟然对本朝律令不熟悉，那就是笑话了。
　　前人对于这些题目见解独到的卷子很多，但若想要答得好就必须摒弃脑中存着的前人的回答，而必须要有自己的见解。
　　尽管邺婴之已经有所准备，可真的提笔时才感到不易。
　　正不知该如何抉择之时，她摸到了藏在衣服里的符，心中又定了定。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四位小伙伴！！
　　

第30章 中秋（收藏一千加更）
　　在秋雨潇潇中， 又逢中秋佳节。皇族对此节日也颇为重视， 这一日百官不需要上朝不说，还会提前半日散衙，让他们回家与家眷饮酒赏月、团圆家宴。
　　宫中也另有安排， 所有宗亲都齐聚宫中赏月、放灯，而宫宴菜品更是讲究， 有从阳澄湖送来的大闸蟹，还有从海中捕获的花龙虾， 送到洛阳时都还活蹦乱跳的， 煮熟后味道很是鲜美。
　　不过在这热闹的日子里，一如既往地少了那一道为邺氏子孙敬爱的身影。而众人也似乎已经习惯了， 但还是循例问上几句，不问不知道，一问却令他们吓了一跳。
　　“爹爹早就不在永安宫中了。”女皇很是平静地说。
　　本来沉浸在诸多美食的诱惑之中的邺婴之闻言，抬头朝那空着的座位上看去，她本以为太上皇会晚些才来， 没曾想那儿终究还是会空着。
　　皇族子弟也纷纷噤声，难怪他们近来去永安宫请安都被打发了回来， 本以为太上皇老人家又思念孝明皇后以致心情不佳而不想见他们，却不曾想人早就没在永安宫了。
　　“这、这，翁翁何处去了？”开口的是豫国公邺廷云， 其父邺硕为太上皇从族中过继的孩子，也是本来最有望继承皇位的孩子。
　　“爹爹不想告诉他人去了哪里，我又如何能知道呢？”女皇无奈道。
　　太上皇在邺氏子孙的心中一直都是一个文治武功、英明神武的帝王， 又是他们敬爱有加的阿翁、太翁，他的事迹一直都被编纂成书流传着。其中便有当年他是如何靠几十人将一支两千人的义军余孽打败的故事，关于他的武功之高便可从中窥视一二。
　　即便如今他已有七十二岁的高龄，身体却依旧健朗，更何况无需为朝政、国事操劳后，他便总是悄悄地潜出宫去。有了这先例在，他不在永安宫的消息倒也不至于那么令人震惊了。
　　“以往翁翁都会很快便回永安宫的，这次离开的太久，会不会……”众人有些担忧。
　　邺婴之见太上皇的次数并不算多，接触也少，故而感情谈不上有多深厚，便显得有些没心没肺，吃东西吃得很是欢快。
　　跳舞的舞绾舞毕退去，便换了一些女伎演绎撮弄等，众人的目光也渐渐地转移到了这上面来。桌上的酒菜撤换了大半，邺婴之已经有九成饱，她对这些表演实在是不感兴趣，便趁着天色还早就离了席。
　　虽说宫中也会赏月、放灯，但不会进行到很晚，所以宫宴举办的时间也要早些。宫宴结束后也不过戌时初，而这时候月亮也才刚上来没多久，要么登高赏月，要么待到半夜，月亮中升时在庭院中赏月。
　　邺婴之的选择是后者，故而此时呆在宫中也实在是无乐趣可言，倒不如早些离宫到街上去看热闹。好在宫中对此并没有严格的要求，她就算离开了也不会被呵斥。
　　宗正寺的考试已经结束了多日，而结果如何也尚不可知，邺婴之反倒没了之前的紧张。不管如何她都已经尽力了，是“郡主”还是“县主”就看圣裁了。
　　中秋的晚上洛阳城比平日里更为热闹，到处都在放天灯，而为了防止走水，衙门和禁军也不曾敢放松。
　　邺婴之参加宫宴时的衣着打扮很是扎眼，故而她在马车里便换上了一件齐腰襦裙，再把头饰摘下，如此一来便低调了许多。
　　若在从前，她定不会想到这么多，可跟温善相处久了她也懂了不少市井生活诀窍。自己的打扮虽很符合郡主的身份，可走在街上便容易被人盯上，想要好好的玩耍也不易。
　　“记住，在外头可不许喊我郡主了。”邺婴之叮嘱赵铃和阿元。
　　“知道了，娘子！”赵铃和阿元异口同声，赵铃倒还好，阿元鲜少跟着邺婴之到街上去，故而心里头有些迫不及待。
　　邺婴之也已经按捺不住了，三两下钻出马车，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她看见街头有人在耍杂技便提起裙摆小跑了过去，赵铃跟阿元在后头追：“娘子等等我们！”
　　“你们说，要是温善也在就好了。”邺婴之有些许遗憾。
　　“温丞想必在家中赏月呢！”阿元道。
　　赵铃显然比阿元更了解温善：“兴许在夜空下一边赏月一边看书。”
　　邺婴之一乐，又挤开人群继续往灯火通明的地方去，赵铃和阿元赶紧跟上。这种时候即便是在天子脚下也总有不法之徒趁人多而对孤身在外的女子或孩子下手的。虽然她们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仆役，可到底还是不太安全。
　　街上的小玩意琳琅满目，邺婴之都想买，可是她想了想自己的钱袋，就有些犯愁。在还未定封爵之前，她们的生活来源都靠王府给的月钱，只有定了封爵，才能开始领属于自己的那份俸禄和食邑。
　　不过当她看见几块玲珑剔透的禁步时，便有些心动了。
　　“小娘子上手瞧瞧！”小贩热情地要将一块禁步塞到她的手中，却忽然被一把扇子按住了手腕。
　　邺婴之正要接过那禁步，便见有人阻挠，她不禁扭头看去，却见一个打扮儒雅风流的男子对她微微一笑：“小娘子可别碰它。”
　　“你、你做什么？”小贩气恼地叫道，邺婴之也不甚明白。
　　男子冷冷地瞥了那小贩一眼，对邺婴之道：“那禁步是假的，等他塞到你的手中，你没瞧两眼，怕是要碎了，届时他便可以此讹你一笔银子。”
　　邺婴之讶然，旋即愤怒地看着那小贩：“你竟敢算计我？！”
　　“你胡说八道！”小贩气势汹汹地朝男子叫道。
　　男子不紧不慢地展开扇子，优雅地摇着，他的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四个身强体壮的仆役，把小贩周围打算围过来的人都吓退了。
　　“很不巧，我正好目睹你两次用同样的手段讹了别人。第一次我尚不能明辨，第二次我却没来得及阻止，这一回我可不能这么轻饶了你！”
　　小贩这回傻眼了，男子又对邺婴之道：“你一旦接了手，他的同伙便会假装看热闹的百姓围过来纷纷指责你，令你迫于压力而掏钱认下。而他也会在事后溜之大吉再换一个地方，让你找不着他。”
　　邺婴之这才明白为何有些人打算过来凑热闹却被男子的仆役给拦了下来，她很是懊恼：明明温善已经叮嘱过她不可小觑街上的人，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普通人兴许是披着羊皮的狼，可她还是险些着了道。
　　“你无凭无据……”小贩依旧在作垂死挣扎。
　　“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这些玉器的品质如何？”男子伸手要拿一块禁步，那小贩连忙把布角一扯，所有的玉器都被他收了起来，他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抱着东西就跑。
　　小贩的同伙见状，也只能跑了，谁让他们的对话已经引起了路过的百姓的注意？而且男子和邺婴之的身边都跟着人，一看就惹不起。
　　邺婴之叫道：“不许跑，我要把你们抓去见官！”但是那些人早就挤入人群之中，逃了个没影了，显然对这儿的环境了如指掌。
　　“算了，别追了。”男子忙道。
　　邺婴之只想到还会有人被欺骗，便意难平。但是今日这人帮了自己，她也该道谢，不过还有一丝不解，她分明已经摘下了饰物，身上也无多少值钱的饰物，为何还会被人讹上了？
　　男子闻言，笑道：“小娘子的身边跟着三个人，一看便知非寻常人家出身，他们常年混迹市井，对于这点识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你好像很了解，你是何人？”邺婴之问。
　　男子用扇子轻轻拍了拍脑袋，笑道：“恕在下失礼，未自报家门。在下朱照言，是来参加春闱的举子。”
　　“这么说，你不是在国子监进学的了？”邺婴之道。各地才举行了秋闱没多久，不可能这么快便赶到洛阳，所以朱照言极有可能是三年前便得解的举子，不过没考上，便又回家乡等了三年。
　　“在下一直在州学进学，上个月前才到的洛阳。”朱照言道。
　　“那你懂得还挺多的。”邺婴之道，她一个土生土长的洛阳人，竟险些着了骗子的道，还不如朱照言这么个外地人。
　　朱照言笑了笑，道：“小娘子若是想买玉饰，倒可以到有名气的玉器铺去买，在下虽来洛阳的时日不久，可朱家却有铺子在洛阳，所以还是能帮上小娘子的。”
　　邺婴之有些犹豫，她倒是不缺这些物件，不过是想买一样送给温善。温善平日的装束都很简单低调，连像样的玉饰都没有，她受了温善那么多恩惠，也该送一些礼物聊表心意。
　　可想到刚才的遭遇，对于朱照言是否是别有所图，她便有些不确定了。
　　“我家娘子并不缺玉饰。”赵铃瞧出邺婴之的犹豫，便上前道。
　　朱照言眨了眨眼：“哦，那是在下唐突了。”
　　“你带路吧！”邺婴之忽然坚定了意志，朱照言既然说此处有他家的店铺，那就不能欺骗她，否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和周围的热闹相比，人丁稀零，又不大肆庆贺中秋佳节的温家便显得萧索。
　　温袆与孟芳带着温元到街上去凑热闹了，叶芳则受她亡夫的家人所邀，前去相聚。贺顾与温善到贺家吃过了晚食便早早地回来了，见此情景，便干脆让高二和柏伶也放个假，出去玩去。
　　“唉……”饶是贺顾对着温俞的牌位也掩饰不住落寂。
　　每逢时令节日，她看见周遭都那么热闹，一家子喜气洋洋的，再想到温家人丁凋零，便很是难过。
　　贺家的人倒不是没想过让她再嫁，但是她心里始终放不下温善，怕她跟着嫁去别人家会受欺负；再者她不认为还会有哪个男人会如温俞这般喜欢不介意她长得五大三粗，又不温婉。
　　万一温善将来要嫁人了呢？贺顾更觉寂寞。
　　温善抬头看见贺顾喝了一杯酒，桌上的月饼倒没动过，便道：“娘，酒喝多伤身，勿要贪杯。”
　　“你才是，看什么书呢，多伤眼睛！”贺顾道。
　　“灯笼点这么多，不用来看书倒是浪费了。”温善笑道。
　　母女俩正说着话，贺顾隐约听见外头的门环响声，她道：“这是他们回来了？可他们明知不曾锁门，为何不直接推门进来？”
　　“我去看看。”温善道。
　　“我们一块儿去罢！”即使是在天子脚下，可也怕闯入的贼人，贺顾还懂一些功夫，倒是温善柔柔弱弱的怕是不足以制敌。
　　来者是李筠家的仆役，他对温善道：“温丞，我家夫人让我来向你说一声，她看见怀宁郡主在兴宁街上闲逛。”
　　温善呼吸一窒，小郡主在街上闲逛，李筠为何要特意派人来知会她？
　　“而且怀宁郡主似乎有麻烦。”那仆役又道。
　　作者有话要说：　　李筠：你家小郡主出事了。
　　温善：你就不会先上去帮忙吗？
　　李筠：这事你来不是更好么？
　　感谢小伙伴们的热情，于是又有加更啦啦啦～
　　禁步：是一种挂在腰上的饰物，相关可以自行百度哈哈
　　

第31章 旧识
　　温善牵出马便要往李筠那儿去， 据说她是跟夫家的人一块儿出来游玩， 在一家酒肆歇息时看见的小郡主。小郡主招惹了麻烦事，她就想到了温善，派人去告知温善以外， 自己也派人盯着。
　　贺顾担心对方人多势众温善要吃亏，便也打算跟着去。不过温家无人在家不妥， 而小郡主那边也有李筠的人看着，温善能应付得来， 便劝贺顾安心在家。
　　兴宁街离温家隔了三条街、五六座坊， 温善到的时候李筠已经在等她，她环顾四周：“小郡主呢？”
　　“我让人跟着了。”李筠很是淡定， “我派人去知会你后，有人出现替小郡主解了围。我见她无甚大碍，就没有让人去许王府。”
　　李筠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经过说明白了，随即还笑道：“这小郡主真真单纯好骗，如此涉世未深， 也不多带些人出来。”
　　温善瞥了她一眼：“任谁也不会料想到那竟会是骗局。”
　　李筠听出了她为小郡主说话的意思，抿嘴笑了：“探微便想得到， 还记得在算学时，我们一同出游，路遇一个卖古玩的老人家， 大家都要上手瞧一瞧，你却直言那是骗局。”
　　李筠的夫婿在边上听着，忍不住开口：“为何？”
　　“因为探微见那老人家衣着打扮像一个穷苦出身的人家， 他说很舍不得祖上留下的传家之宝，但是家里实在是有病人等着拿钱救命时，目光却一直放在与我们的身上。若他真舍不得那传家之宝，目光必然在上面流连久一些才是。”
　　“这似乎也不足以说明那便是骗局吧？”李筠的夫婿道。
　　“当然，大家都不信，不过随之探微说，那号称是汉朝的碗有裂缝。我们都看不出裂缝在哪儿，可她说只要透过光便能看见隐藏在其中的裂缝。而且他们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贼眉鼠眼的人，只要他们敢拿那碗，便会有人假装不经意地碰撞，本来就脆弱的碗也会立刻破碎。”
　　温善听李筠说自己的往事时一副她不是在说自己的模样，其实那次是她碰巧蹲下来捡东西恰好看见老人举着的碗被阳光一照，里头的裂缝痕迹便出来了。
　　后来报官之后，官府称这伙人是专门骗这些出身好、又看重名声的学子，而他们手中的碗自然是有些年头的，不过却是破损的。他们中有人懂得修补表象，但是裂缝依旧存在，只要轻轻一摔便会被打回原形。
　　李筠派去跟着小郡主的人很快便会来禀报：“他们去了隔壁的兴盛街的一家朱氏玉器铺里挑选玉饰。”
　　温善蹙眉，大晚上的小郡主为何要出来买玉饰？她没多说什么，直接动身去了兴盛街，找到了那家朱氏玉器铺。
　　朱氏玉器铺并不大，面阔两丈，里深两丈五尺，但是能在洛阳城拥有一间这个规格的铺子，可见其底蕴。而做玉器买卖的人都会因担心夜晚会被人摸黑顺走、掉包铺中的玉器，故而只开了一小部分门，只留熟人进。
　　邺婴之恍然大悟，直言道：“我还当这儿不好营生，又兴许是你们招牌不行，生意才如此惨淡的。”
　　这话若搁了别人说，掌柜的定要摆臭脸，不过这小娘子是少东家带来的，他就没开口。
　　朱照言笑呵呵地，也不与她争辩，而是吩咐掌柜将铺中的禁步、宫绦都摆出来供邺婴之选择。
　　“赵铃，你瞧这个如何？”邺婴之拿起一件系着三块与羊脂玉颇为相似材质的玉佩的禁步，问道。
　　赵铃细想了会儿：“玉太多，小娘子若是跑起来定要叮当作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别人，小娘子失礼了。还是选宫绦吧！”
　　邺婴之嘟了嘟嘴，她便是见这玉多，搭配温善才显得庄重些。不过温善未必会喜欢这么多玉的，便又放下另外挑选了一块。
　　朱照言在旁边笑着称赞她所挑选的禁步，尽管她看了好几块也没有要买的念头，可他一点也不恼。这小娘子看不上这些玉饰，说明她见得多了，并不看在眼里，可见她的家世不错。
　　朱照言倒不是在乎她是否有钱，毕竟他们朱家在郓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他的目的只是想着能结交一些洛阳的世家，他日后若能进士及第，在此也算是能有个照拂。
　　“这禁步纹饰简洁但是不失大方，很是衬小娘子你！”
　　朱照言的话在温善听来有那么些刺耳，而小郡主端看着玉饰认真思考的模样更是让她觉得牙疼。她站在门外的小会儿功夫里，阿元便发现了她，忙呼道：“温丞？！”
　　听见熟悉的称呼，小郡主连忙扭头看向外头，迎风摇摆的灯笼光线之下的面容不就是温善么？她真想着温善呢，正主便来了，没有什么比这更惊喜的了。
　　“温善，你怎会在此？”小郡主小跑了过去，她手中忘记放下的禁步因摇晃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善没有即刻回答，而是定眼瞧了小郡主小会儿，确定她没出什么事才道：“碰巧路过。”
　　小郡主笑眯了眼：“那真的很是凑巧，你也出来玩吗？早知道我就去找你了。”
　　温善沉默了小会儿，直到有一道一直为她所忽略的声音惊喜万分地响起：“贺善？贺善是你！”
　　铺中的众人都向朱照言投去疑惑的视线，而朱照言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温善和小郡主的面前，他直勾勾地盯着温善，口中发出一声大笑：“哈哈，真的是你，贺善，我果然没认错！”
　　小郡主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他们竟是相识的？可为何他喊温善作“贺善”？
　　温善猛地回想起那远去的一段记忆，她虽不怎么记得这张脸，可“贺善”这名字似乎只在她跟贺顾逃亡时用过。她看着朱照言，心情有些难以言喻：不为别的，只因朱照言便是她跟贺顾逃难之时，到朱家躲避叛军追捕的那户人家的儿子。
　　朱家当初没有因她们的浮客身份便去官府告发她们，虽然待她们跟普通的仆役一样，但好歹也算是阴差阳错地帮了她们一次。当皇帝派人找到她们时，为避免还有余孽作祟，便让她们悄悄地回洛阳，贺顾也不想牵连朱家，就没让人知道。
　　“贺善你这是好了吗？你不知道，那时你跟你娘失踪后，我到处去打听你的下落，可连官府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朱照言惊喜道。
　　“你怎会在洛阳？难不成你们搬来了洛阳？”朱照言的问题接二连三，让人险些无法招架。
　　“嗯，算是吧！”温善平静地回应。她跟朱照言可算不上感情多好，她当年在朱家时，时常趁朱照言在读书便蹲在外头假装玩耍，实际上是在偷着学习。而朱照言知道后没少捉弄她，她心里还记着仇呢！
　　小郡主不依了，这男子看起来跟温善很熟悉，他们是何关系？她扯了扯温善的袖子：“你们认识啊？他为何喊你‘贺善’？”
　　“此事说来话长。”温善道。
　　朱照言的欣喜渐渐冷却，他记得方才邺婴之是唤“温善”的，他很快便想到了：“难不成贺善不是你的真名？”
　　若真如此，也难怪当初朱家的人找不到母女俩，如果她们用的都不是真名，又找回了自己的户贴，那谁能知道当初在他们朱家当了两年婢子的会是别人呢？
　　温善心想此时她跟贺顾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便没有再瞒着身份的必要，便道：“我叫温善，不叫贺善。”
　　朱照言有些恍惚，八年不见，当初那个痴傻的少女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虽然依旧柔弱，可不管是面色，还是气质都大为不同。而且这种不同让他觉得他们的距离忽的就变得遥不可及，更重要的是温善也已经不是朱家的奴婢了。
　　朱照言的态度和目光都让小郡主很是不痛快，而他似乎跟温善过去认识，这又令她感到没由来的烦躁。朱照言方才对她这么殷勤，温善一出现就失了态，不管他是何人，她一定要告诉温善，关于他的真面目！
　　如此想着，她把手中的禁步让赵铃拿回去，又拉着温善道：“温善，我犯困了。”
　　“那我们这就走吧！”温善对朱照言也并无叙旧的意思。
　　只是朱照言当然不肯让她们就这么离去，他道：“贺、温善且慢！你、你现在住哪儿呀？我改日登门拜访。”
　　温善沉思了片刻，微微一笑：“不劳朱家大郎登门，我改日定前来拜会。天色已晚，我们不宜在此逗留太久，这就告辞。朱家大郎留步！”
　　朱照言止住了脚步，虽然温善没有告诉他，现居何处，可他相信温善说了会前来拜会，应该会算数的。于是就决定安心地呆在这儿等温善再度前来。
　　报更的铁牌子被敲响，赵铃苦着一张脸：“时辰过了，城门怕是要关了。”
　　小郡主心不在焉的，也没搭腔，温善叹了一口气，就连中秋佳节也得按时辰关门，这规矩饶是小郡主的身份都无法通融。
　　“今夜便在温家凑合过一夜吧，不过明日小郡主怕是少不得大王的一顿训了。”温善道。
　　小郡主瞬间聚精会神起来，她满脑子都是温善留她到温宅过夜。至于许王府发现她没回去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她又要挨多少训斥，都已经不重要了。
　　“若不是出了些意外，又在玉器铺耽搁太久，忘了时辰，也不至于如此。”阿元也有些许哀怨，明日等待着她们的是什么，那是可以预料的了。
　　她们本以为跟着小郡主出来逛一个时辰便可以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去的，岂料险些被讹，耽搁了半个时辰，在玉器铺挑玉饰又花了不少时间。朱照言跟温善重逢的叙旧又让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流走。
　　赵铃比她要淡定些：“虽然婢子让人回去告知了刘长史一声，但未经大王同意便在外留宿，怕也是要受责罚的。”
　　“你让人如何说的？”小郡主反倒松了一口气。
　　“婢子便说你与温丞在一块儿。”赵铃算计得好，她知道再耽搁下去，便无法传递消息回许王府了，便掐着两处城门关闭的时辰之前让那驾马车的仆役先回去通报一声了。
　　小郡主更是放心了，便再也无忧虑，只要许王府的人知道她跟温善在一块儿，那就不会担忧她的安全，她也能少一些训斥了。
　　“温善——”小郡主又想说什么，温善抬手止住她的话题，“有什么回温家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两位，本来不打算更的，但是熬夜码出了一章来～～
　　陌阡云扔了1个手榴弹
　　

第32章 月夜
　　泰安二十七年， 皇帝邺北将自己的嫡长女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上柱国、安定公主邺瑶立为皇太女， 待自己百年之后承继大统。
　　早便听闻了风声而有所蓄谋的知沧州军府事、游骑将军、东光侯兰武伙同驻守在河间府的叛军，趁朝廷还未反应过来，先下手将水陆两路的交通切断， 先中断了朝廷对幽云等重地的军粮运送。
　　而又打算一路朝腹地洛阳杀去，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驻守在中间的翼州的宜春郡公温俞， 他也是永静军节度使。
　　虽然永静军的兵权有大半掌握在皇帝的手中，可因其地理位置之重， 又能随时策应要面对突厥人侵扰的幽云边界， 故而温俞掌握着的永静军有一万人。他靠着这一万人，一面坚守城池， 一面派人去向朝廷请援兵，愣是支撑了近两个月。
　　四处叛军四起、翼州失守后，叛军彻底疯魔，而兰武早就对支持邺瑶的温俞恨之入骨了，故而在屠戮了他的尸体后， 吊到城门曝晒了三日才让人抛之荒野。
　　贺顾听闻消息，险些便要跑回翼州去， 只可惜被人以温善还年幼为名义拦下了。不过有人见不得兰武的行径，便偷偷找到了温俞的尸身将至妥善安葬了。
　　兰武对温俞的痛恨是由来已久的：兰武年长温俞几岁，投军也早。在温俞投身进军队时， 兰武便已经是他所在的军队的都头。
　　不出两年，温俞便因智谋和战功而被升为副将，也从兰武的身边调开了。
　　在邺瑶奉命征讨南诏时， 在灭南诏的数场战役上，温俞立了大功从中脱颖而出，被封为兵马使，从此便跟着邺瑶出生入死。短短十数年，温俞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到加官进爵，地位随着邺瑶在朝堂上的根基越来越稳而也逐渐上升。
　　曾经的手下，可以说也一起出生入死过，已经被封侯的兰武甚至放下身段请温俞来自己的身边协助自己，可都被温俞拒绝了。
　　温俞还对友人道：“东光侯气量小，不足以成大事。”
　　此事被兰武得知时，温俞已经在燕山之外与突厥人交战并凯旋，还被邺瑶请封为郡公，地位在他之上。
　　兰武如何能容忍，只是时机不成熟，他只能隐忍，一直都在暗中等一个机会。而邺北将邺瑶定为继承人，无疑会给天下造成极大的冲击，这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机，他要将看不起他的邺北、邺瑶、陈沅岚等人统统踩在脚下！
　　所有依附邺瑶的人他也不会放过，温俞便首当其冲，而且他也不会放过温俞的妻儿、族人。
　　他不顾民望也要将温氏一族的人屠戮殆尽，而在翼州的温家族人能逃的也逃了，逃不掉的都躲不了被杀的命运。只是当他发现没有温俞的妻女的身影时，便下令让叛军沿路搜捕，即便是妇孺他也不愿就此放过。
　　贺顾为了顾全大局，便让叶芳等人跟她们分头走，相约在汴州聚集。而汴州是军事要地，叛军是万万不可能打到那边去的。
　　她不是没想过走水路从贝州、魏州回洛阳，可听闻不仅是贝州、魏州，连邢州、洺州都已经有叛军的身影。而叛军显然也是料到了她们会走水路，干脆连商船也不许走了。
　　贺顾便只好带着温善乔装成不堪受叛军滋扰的难民，跟着别的百姓一起逃到了郓州。而也正因为如此，她们温袆、叶芳等人是彻底走散了，也没了消息。
　　郓州虽邻近生乱的州府，可朝廷到底派了兵前来镇压，而在敌我力量相等的情况下，兰武又很会打游击战，故而一时半会儿也平定不了叛乱。躲在郓州的百姓便总是人心惶惶，不知道何时便会打到自家门口。
　　两军胶着时，战火偶尔也会蔓延到郓州，而为了防止生乱，官府紧闭郓州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这一下便使得母女俩困在了郓州城内，而为了生存，贺顾只能抛弃尊严，投身到朱家当了奴婢。
　　因没有户贴，贺顾母女便被当成了浮客处理，工钱虽然不高，但是有吃有住，最重要的是朱家肯按月来雇佣她们。要知道一般的仆役契约最少签五年，且在这五年期间并无自主权。
　　贺顾也是真心感激朱家，便带着温善在此当起了奴婢来，一直到兰武被杀。
　　兰武被杀后，贺顾不是没想过立刻带着温善离去，可知道还有叛军余孽藏身于四处，不仅时常出来为祸乡里，还一直不忘兰武的命令，四处搜寻贺顾母女后，便决定再躲藏一段时日。
　　一年零三个月。在朝廷派出的人历经千辛万苦找到贺顾母女俩时，并且带回了温俞的棺木已经移送回洛阳安葬，并入功臣阁中时，贺顾母女已经在朱家待了一年三个月，加上之前逃亡的那段时日，也有一年半载了。
　　温俞的尸身被兰武侮辱一事浮上她的心头，她才决定不管如何也要回到洛阳去看温俞一眼。
　　贺顾不是没想过跟朱家的人告别，只是朝廷的人深知她的身份不凡，若让人知道温俞之妻女竟有如此遭遇，人们定要说邺瑶的不是，指责她对自己的功臣薄情、懈怠了他的妻女。
　　而且天下的叛乱基本被平定，但是还有许多觊觎皇位、对邺瑶不满的人潜伏在暗处，不管是为了贺顾母女还是为了朱家，都勿要将此消息透露出去才是。
　　所以贺顾与温善走的时候，除了从温家带出来的东西外，一概没带走。直到朱家需要进食时找贺顾做饭，才发现母女俩不翼而飞了。
　　两个大活人失踪了，朱家的人自然是紧张，虽然有人下意识地怀疑是不是她们偷了朱家的东西跑了，但发现家中什么都没动过，而贺顾、温善的一些东西也还在房中时，他们选择了报官。
　　可是官府调查了几日后，似乎不愿意掺和此事，并对朱家道：“不就跑了两个奴婢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朱家财大气粗，再雇两个便是。”
　　朱家虽然觉得心里不得劲，但无非也只是少了一个会下厨的厨娘，和一个什么也不会做，只会发呆的傻子。雇佣她们的钱的确能再另外雇佣一个奴婢——若非贺顾母女工钱低，他们兴许也不会多在意。
　　温善并不希望朱照言登门，并非她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曾经为奴婢的过往，而是她当心贺顾在这么多年后回想起来会觉得那是屈辱。
　　无论贺顾是否会觉得那是一段不能提及的过去，她身为儿女的，也该有维护母亲的尊严的意识。
　　邺婴之觉得温善此举似乎有些矛盾，她既不认为那段过往是屈辱的，可她又猜测贺顾会认为是屈辱的……不过当孝义与这些意识冲撞时，自我矛盾的确容易发生。
　　小郡主没有温善想的那么多，她只气呼呼地道：“我去请姑祖母将他赶出洛阳，不能让他出现在洛阳！不对，应该是不能让朱家的人出现在洛阳，我可不希望他说出什么来伤了你！”
　　温善一愣，旋即吃吃地笑了。小郡主不明所以的凝望着她，发现温善这一笑似乎与以往不同，她的眼眸中带着皎皎明月、熠熠光辉，眼神也是柔情万分。
　　“小郡主一心为我着想，实在是令我感激涕零。”
　　小郡主的心口鼓噪着，她垂眸看着温善的手掌，竟前所未有地希望温善能抚摸她的脑袋。
　　“你感激涕零，可你却是笑着的，你一点也不感激涕零，否则眼泪鼻涕呢？”
　　温善笑得更厉害，好一会儿才从眼眶中抹了一丝泪渍，道：“这儿呢！”
　　小郡主凑过去看，周围过于昏暗，她看不见。
　　温善趁着她凑过去，便顺手勾了勾她的鼻子，道：“朱家如果聪明，也不会主动提及这段往事。”
　　小郡主摸着痒痒的鼻子，心中的甜蜜是一浪袭一浪，她不解道：“为何？”
　　“因为我娘有一群比任何人都要疼她的亲人呀！”温善笑了。
　　贺炎知道贺顾跟温善当年的遭遇后，对于朱家敢让他的女儿、外孙女当奴婢的行径，他恨不得让官府去找朱家的茬，让朱家知道他们得罪了什么人。不过到底是出于理智而没有下手。
　　她给了朱照言去查自己身份的时间，只要朱照言聪明，就知道如今的她不可轻易招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该心中有数。
　　小郡主暗暗地想，她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找人去教训朱照言了，可如此一来，万一他以为是温家做的，要伺机报复怎么是好？而且温善说的有道理，她决定还是先看看情况，若朱照言还那么不识相敢凑到温善的身边，她就……
　　把朱照言想成了一块肉，她恨不得咬上几口。
　　温善抬头看了一眼又圆又亮的明月，道：“睡前故事说完了，小郡主是否该安置了？”
　　小郡主一点困意都没有，她还在对温善啧啧称奇，遭受过那么多苦难的温善不仅没有养成暴戾的脾性，反而还这般温和。
　　庭院中的温善被四周的烛光和洒落的皎洁的月光照得有些娇美，又似出尘的仙子般美不可方物。小郡主的心已经蠢蠢欲动，想抱着温善、相互依偎。
　　她的目光太灼热，温善似有所感，几息过后，问道：“怎么了？”
　　“可我还不困。”小郡主道。
　　“小郡主考完试了，自然可以稍微放纵一下，可我明日还得当值呢，请小郡主体恤臣的不宜，放过臣如何？”
　　小郡主被她这么一提醒，立马来了主意。温善过去的那段经历过于痛苦，小郡主听了都替她感到心疼，所以她觉得温善心情应该不佳，需要新的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便想到了让温善帮她解题。
　　温善揉了揉太阳穴，望了一眼已经被柏伶收拾过的房间，道：“既然小郡主这么有兴致，那我也舍命陪君子，与小郡主促膝长谈如何？”
　　“促、促膝长谈？！”小郡主的音调忽的升高。
　　温善颔首：“没错，正好我的床够宽够软，总比那新收拾出来的厢房要好一些。小郡主若不介意，不妨与我将就一晚？”
　　如此之快就要同床共枕，这让小郡主一时之间消化不了，她的脑中还浮现着那幅画册的画面呢，心下更是羞得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既然小郡主不应，便是默认了？既然如此，小郡主，这边请吧！”温善伸手牵住了小郡主的手，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带着小郡主往自己的房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是温善你勾引我了，不是我先动的手。
　　温善：……
　　感谢几位，昨天没更新，今天先立个flag：有加更……
　　玲珑卦扔了1个手榴弹
　　

第33章 夜寐
　　秋风在夜中舞弄着彩色的灯笼， 城中的喧闹、勾栏瓦舍中的歌舞彻夜不休。
　　当房门关上后， 仿佛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开来一般，只剩自己的心在鲜活地跳动着。
　　邺婴之紧张得后背微微发热，这是她第一次踏进温善的闺房。
　　和温善的书房简朴、沉淀内敛不一样的是， 她的闺房装饰风格颇显女子风情：进门便可见对面的一面画着夏日荷花图的屏风。左右两间用粉色的轻纱分隔开来，右间望去只有一张卧榻， 榻中间的矮茶几上放着一个小香炉，正燃着， 使得室内弥漫着一股香气。左边却还要再深一些， 而温善的床便在那深处。
　　“郡主先歇，我去将多余的灯灭了。”温善道。
　　小郡主的目光触及那张宽阔又铺着床褥的床， 便“嗯”了一声，坐到床边去了。温善灭了灯，周围便暗了许多，小郡主看见那光源渐渐接近，便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听闻许多闺中密友也常同床共枕、促膝长谈， 可是如此？”小郡主问道。
　　温善将灯盏搁在床头的桌子上，应了一声。小郡主得到此答案并不满足， 又追问：“那你呢？”
　　“这跟小郡主好像没多大关系。”温善笑了笑，伸手去解以及的衣裳。
　　小郡主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去， 她嘀咕道：“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我不想有人赶在我之前……”
　　温善已经解下了外衣，只剩一件单衣和单裤， 她沐浴过后本就不会再穿得十分得体，外衣解下后，单衣便也显得有些宽松。
　　丝滑的罗衫将她的身骨接近真实地勾勒出来，里面的肚兜便也露出了一角。小郡主一抬头便看见了那抹淡色，心中不由得比对起了自己的肚兜颜色来——好像我的肚兜要艳丽一些。
　　“小郡主说什么？”温善似乎没听见她方才所言。
　　“没！”小郡主心虚道。
　　温善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嘴角忽然便勾了勾：“小郡主莫不是打算就穿这么多安置？”
　　小郡主低头发现自己的衣着还是出浴后的模样，便也去解了自己的外衣。她再朝温善看去，及腰的发丝贴着她的腰背垂着，不过因常年盘发，以至于有些许卷曲。
　　即便如此，温善此模样带给小郡主的视觉冲击也不是一般的小，仿佛八年前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再度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是气质上大相径庭：当年的温善给人以痴傻和不修边幅的错觉，如今五官都长开的她，一颦一笑，眉眼如蕴藏万中风情。乌黑的秀发和白皙的肌肤相辉映，让人错不开眼来。
　　若说先前邺婴之对她那是朦胧的爱意，那如今这种感情便更为强烈。并非绝色的温善在她的眼中，便成了唯一。
　　小郡主的感情过于浓烈，眼神过于赤-裸，温善垂眸了小会儿，忽然吹灭了烛光。室内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唯有窗外透着的光勾出了温善的身影来。
　　“你做什么灭灯？”小郡主吓得收回了心神。
　　忽然便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动静，却听见温善的声音从床内侧传来：“该安置了。”
　　小郡主匆忙地缩到床上去，躺在温善的身侧，嘴里道：“不是说好了促膝长谈的吗？”
　　“黑暗中也能促膝长谈，小郡主不是要我解题吗？且先说说题是甚，你又是如何作答的。”
　　小郡主侧过身去面对着温善，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隐约辨清楚她的面容。俩人仅仅一尺之隔，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出来的气。
　　小郡主摒去杂念，说起了此次考试的题来，又说了自己是如何作答的。不过时隔太久，她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便道：“容我想想。”
　　等她想起来时，身边却没了回应，她小声试探：“温善，你睡着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温善平稳轻浅的呼吸声。
　　“骗人。”小郡主不满地嘀咕了一声，不过她也知道温善明日还得当值，便没有任性去弄醒她。
　　可漫漫长夜，她真的睡意全无。心中一动，干脆伸了一条腿搭载了温善的腿上——不这样怎么叫促膝呢？
　　温善全无反应，她又得寸进尺地靠近一些，借着外头的微弱光线摸到温善的长发把玩。她一摸这发丝便知道温善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不仅丝滑，还透着淡淡的皂荚味。
　　温善很是佩服小郡主玩心如此之重，连一撮头发也能一个人玩到深夜，她实在是撑不住，只能自己先睡去了。
　　睁开眼时外头还不算太亮，因窗户是朝南开的，透进来的光线便淡了些许。即便如此，也足够她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小郡主的睡姿还算好，昨晚压过来的腿后来也收了回去，倒是本来面对着她的侧身睡姿换成了背对她，还把她挤到墙边的睡姿。一床被只勉强盖住了身子，一条腿则伸出了被子外，裤腿卷起露出了白皙的小腿来。
　　俗语有言，躺下来后的瘦才是真瘦。小郡主的脸贴着枕头挤出了一点肉来，但是下颌部分还是能看出颌骨的曲线的。而她的脸色粉嫩，嘴唇丰满又红润，也不知做了什么梦，嘴唇微微地嘟着。
　　温善的眼眸闪过一丝流光，旋即轻轻地起身，越过小郡主下了床。
　　邺婴之醒来时温善已经快梳洗打扮完毕了，正在把官服穿上的她扭头便看见邺婴之睡眼朦胧地撑着上半身发呆。春困秋乏，她昨夜又很晚才睡去，此时若非听见动静也不会醒来。
　　“你要去当值了？”小郡主问道。
　　“嗯，小郡主若醒了，也该准备回王府了，否则，大王就真的该找人来催你了。”
　　小郡主一个激灵，昨夜她太兴奋了，全然忘了自己彻夜不归后要面临的风暴。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下床时又一个不留神崴了脚，险些要摔倒之际，温善迈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小郡主熊挂在温善的身上，膝盖仍是触了地，疼得她脸色微微扭曲。而温善刚系上的扣子也被她扯开，圆领袍一松，露出了里面的袄子来。
　　赵铃想过来看看是否小郡主醒了，一进来便看见这画面登时吓了一跳：“郡主、温丞，你、你们这是在做甚？”
　　小郡主心微慌，温善却面不改色：“既然赵铃来了，便伺候小郡主梳洗打扮吧！”
　　赵铃的目光流转，也没发现有何异样的，而小郡主嗔道：“我摔着了，你还不快过来帮我！”
　　赵铃也不敢有什么想法了，忙不迭地过去帮温善把小郡主扶了起来，又掀开裤腿去看膝盖，发现有一处紫色的淤青。温善刚重新系好扣子见状便蹲下来看那淤青：“怎么才刚摔就这么快有淤青了？”
　　“这是郡主前两日在沐芳院奔跑摔的。”赵铃解释。
　　温善抬头瞟了小郡主一眼：“小郡主果真是活泼。”她起身去边上的一个柜子中拿出了一瓶药油来，道，“这是我跟叶姨晨练受伤时所抹的去瘀药，每日涂上一些揉搓，不出三日就能消肿散瘀了。”
　　喜滋滋地坐上温家派人送她回去的马车，赵铃道：“温家的人真是好，而且温丞尤为善心。”
　　“那可不是，温丞的名讳可不是白起的。”阿元也笑了。
　　“要你们多嘴，温善的名讳岂是你们可以用以调侃的？”小郡主道。
　　阿元缩了缩脖子：“婢子知错了。”
　　“郡主，还是想想该如何向大王交待昨晚之事吧！”赵铃提醒。
　　小郡主也有些担心，不过眼下的她已经不会再为这些事情而徒生烦恼了，她道：“兄长和阿姊都曾在外留宿，我如今到温善家中留宿一宿，有何过错？”
　　赵铃和阿元却不得不烦恼，小郡主兴许不会有什么事，可她们身为奴婢，却不加以劝阻，怕是要被刘长史训斥了。好在许王府虽有规矩，却不会太严苛，也鲜少有打奴婢的情况。
　　中秋佳节后，城内外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气氛。
　　温善没忘记与朱照言的约定，便让人给他送了一封信，约在了一家茶肆见面。这家茶肆有说小说的娱乐活动，来此的人多数都是奔着那说书人的口才与故事来的，在这样热闹的环境下，他们的谈话内容也不担心被太多人听了去。
　　碰见时，朱照言重逢温善的喜悦之情已经淡去了不少，而且他很扭捏地行了礼：“如今晚生怕是要称你为温丞了。”
　　朱照言年长温善三岁，可温善已经是官员，他如今还只是一个举子，在温善的面前便只能自称“晚生”。这种颠倒过来的身份也让他有些不自在，谁能想当年在他家中为奴婢的丫头竟然成了权贵、官员。
　　温善自报姓名后，他便让朱氏玉器铺的掌柜去打听温善的消息了，那掌柜在洛阳做玉器买卖，自然跟不少品官之家打过交道，很快便查出了温善的家世背景来。
　　朱照言闻言当即愣住了，他很明白这些传言是真的，因为从贺顾母女回到洛阳的时间，恰巧对得上她们在朱家失踪时间。难怪他当年见到温善时，觉得这女孩长得这么水灵，穷苦人家怎养得出来？
　　他想过登门拜访，可又意识到自己若是这么贸然地登门，那不说温善，贺顾且不会容忍他出现吧？毕竟他的出现提醒了贺顾，她们母女俩曾在朱家当奴婢的过去。
　　想到这里，他汗涔涔，便打消了上门拜访的念头，只等温善是否真的会来寻他了。
　　如今温善来了，而且待他一如刚重逢那会儿，不冷不热。他心中有许多话想问，可碍于如今身份地位的逆转又梗在喉中问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断网了，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传到手机里更新，感谢表无法操作，下章再列出来＿（：з」∠）＿
　　

第34章 差遣
　　作为商户， 不管是多富有都会受到一些歧视， 所以朱照言打小就被要求读书，以向考科举入仕为目标而努力。而朱家有钱有能力，就为他专门请了一位先生教习， 省了他日日向书院跑的幸苦。
　　家中新雇了两个奴婢，是一对母女， 据说是从翼州逃难出来的，因家园被毁， 也没有户贴只能四处流浪。朱照言他爹便花低价钱雇了她们， 不过那个小的其实也干不了什么活，故而给的钱也就只有一个人的。
　　小的叫贺善， 不言不语一副痴呆模样，朱照言见她还有几分姿色，觉得人就这么痴傻了怪可惜的，便几番试探。不过让他失望又气恼的是，这女孩真的对他的挑衅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生气也不哭闹。
　　后来朱照言渐渐地习惯了这样的贺善，见她虽然痴傻， 但是似乎求知欲强，便时常给她说周围的事情。她眼睛亮了时，自己心中也十分高兴。
　　贺善并不是不会言语， 她偶尔会说些话，也会在心情很好时露出笑容来。甚至有时候能条理清晰地与人对话，不过更多时候沉默寡言， 再加上先入为主的“痴傻”印象，便没把她当成一个正常的孩子。
　　可朱照言如今坐在温善的对面，所看到的外在却与当年并无多少不同，而最大的感觉兴许是温善的眼神更加漠然和疏远，气质和谈吐更加有官家风范。
　　“能在此重遇，也算一种缘分了。”温善道。
　　朱照言笑了笑：“我一心向学，来洛阳是必然的，而你若是一直在洛阳为官，那我们也迟早会重逢。”
　　温善不可置否，不过三年前朱照言来洛阳参加省试时，他们不就没相遇么？而他想要在竞争这么大的考场上取得功名，兴许要耗费好些年，届时他早就忘了她了。
　　朱照言似乎想起了些事情，便赔罪道：“从前朱家不知夫人与温丞的身份，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宜春郡夫人给他们朱家当厨娘、奴婢，这说出去是一种荣耀，却也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为了自己和朱家着想，他有必要取得她们母女俩的原谅。
　　“那是形势所迫，我与娘隐姓埋名，朱家仍能收留我们，我们理应道谢才是。”温善道。
　　“不不不，不敢！”朱照言岂会当真？他们要是真敢拿此当功劳来邀功，怕就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
　　温善微微一笑，问道：“你近来如何？”
　　见温善是要跟他叙旧了，朱照言便也简单地说了一下朱家的近况，当年朱家是以瓷器起家的，不过后来争不过江南的私窑，就转为做玉石买卖，而后生意越来越好，朱家又相中了洛阳这等权贵云集之地，便花重金在此开了家玉器铺。
　　郓州离洛阳不远，走水路的话不出十日便能到，故而除了洛阳，沿途的汴州、郑州等也都有朱家的玉器生意。朱家的生意做得大，朱照言又成了解举人将来入仕的机会又大增，朱家的底气也越发充足。
　　为了方便朱照言在春闱前安心读书，朱家便在洛阳便宜的地段给他置办了一处两进的老宅邸，虽然离皇城和权贵的聚居地不近，但这一间宅邸便也要七百多贯钱。朱照言不在洛阳的期间也能租出去，怎么也不亏。
　　三年前的春闱，朱照言连五等都挤不进去，回去后他又潜心修行了三年，如今信心满满。
　　温善也没有什么可指点的，瞧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就提出告辞。朱照言欲言又止，心想他如今身无功名，跟温善的距离便不可能拉近，所以打算春闱争得功名之后，再找温善，想必那时候，俩人的距离能拉近一些。
　　温善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也没约定还会有下次见面的机会，毕竟他在她心中也算不上朋友，没必要与之深交。
　　她刚回家，便听柏伶道：“娘子出门后没多久，赵铃便来送信，称小郡主通过了宗正寺的考验了。”
　　柏伶说得很平静，没有赵铃来传消息时那么兴奋、甚至是卖一下关子好吊人胃口。温善闻言也就很平静地接受了，若是被小郡主瞧见了，定要说温善不关心她了。
　　“小郡主没来吗？”温善问道。
　　“赵铃说小郡主那日留宿温宅彻夜不归，被大王罚禁闭了，如今出不得王府，怕是要到面见圣人那日才能出府。”
　　温善轻叹一口气：“早有预料。”
　　“娘子不替小郡主感到高兴吗？”柏伶问。
　　“她能通过考试，我自然是替她高兴。”温善道。
　　可婢子在你的脸上没看见什么喜色。柏伶腹诽。
　　“那可要婢子去回话？”
　　“不必了。”温善说完，又想到这似乎是关乎小郡主的未来的大事，若自己不表示一下，似乎也有些不妥，于是道，“待我回去写一封书信，备一份礼，再给她送去吧！”
　　小郡主等一众皇族子弟的卷子都是糊名让翰林院跟各大学士批阅的，不过他们有些人难免会过于严苛，故而好几份卷子都被批不通过。
　　紧接着宗正寺便循例拿去给女皇批阅，女皇近来要处理的朝政多，便搁置了两日。回了宫但闲来无事的太上皇看见了，就问女皇拿了去看。女皇自是乐意，干脆让太上皇定夺。
　　“这其中居然有就海事而写的对策。”太上皇稍感诧异，不由得对边上的宫人道。
　　要知道太上皇在打天下之初便也曾培养水师力量，后来更是鼓励沿海的几个州府造海船，与蕃人通商。不过因诸多原因，海事方面一直都没有如愿地壮大。即使是朝廷重臣，也有就海事而分为两派，互相争吵的。
　　“这题是圣人出的。”宫人提醒道。
　　太上皇笑了笑，仔细地浏览了一遍，道：“答得勉强，不过选题大胆。”说着便掀开糊名的纸条，看见上面的“邺与骁”时，“这是哪家的孩子？”
　　皇族子弟太多，即便是太上皇也有些记不住，便有了此问。
　　宫人硬着头皮，回道：“此乃向王之孙，也是……罪人邺禹之次子。”
　　罪人邺禹是向王邺南之三子，当年兰武谋反之时，也企图谋反，却因仆人害怕被牵连而将之告发，以至于他还未起事就被抓捕的皇族子弟。他的心思很简单，既然邺北不将皇位传给养子邺硕，那也该传给血缘最为亲近的自家这一脉，所以就打算带兵杀进宫，要挟邺北退位给邺南。
　　仆人得知后便告知邺南，而邺南不知自己的儿子竟有此心思，忙将他引到自己这儿趁机抓住，将他押到了邺北面前。鉴于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而邺南又大义灭亲，故而没有和兰武一样被处死。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邺禹被剥夺一切荣誉，被囚禁起来。邺南受其牵连，从卫王被降为郡王，其子孙也都被降等。
　　若非女皇见邺南也曾为自己能顺利继位而出了一份力，将他重新提为向王，又给他宗正寺卿的官职，他这辈子恐怕都会活得很惶恐。
　　邺禹虽然没被贬为庶人，其妻儿子女却并无任何的庇佑，以至于其子已长大却仍是白身，靠邺南的接济。
　　因此事，即便邺与骁仍是宗亲，却一直以来都被冠以罪人之子的名号，生活很是不易。宗正寺也没禁止他们参加考试，不过他们能否通过，全然要看女皇是否原谅了他们。
　　邺与骁的兄长邺与笙如今二十有一，仍是白身，便是因为每一次考试，女皇都没有让他通过。此次邺与骁能够通过，便全然看太上皇了。
　　良久，太上皇幽幽地问：“快十年了吧？”
　　宫人迟疑片刻，道：“十年又两个月了。”
　　距离泰安二十七年，邺禹被幽禁，可不是十年零两个月了？
　　“他们恨我吗？”太上皇又问。
　　宫人知道这是问邺与骁兄弟，想了想，便道：“当年官家仁厚留罪人一命，且放了其子交由向王教诲，他们定会知恩，也不会恨官家。”
　　“知恩？”太上皇喃喃自语，“罢了……邺南三番四次将他们的卷子送过来，用心很明显，不过都是在还儿女债。”
　　在卷子上用朱笔批了一个“通”字，后，太上皇又继续看下一份卷子去了，没看多久便又掀开了糊名的纸：“婴之……是许王的孩子？”
　　“官家记性真不错，正是。”宫人笑道。
　　“这些孩子中，便也只有他的孩子以‘之’为名，况且一个纯之，一个婴之，不是很明显吗？再说了，你以为我耳聋昏聩了吗？”太上皇道。
　　“小的不敢！”
　　太上皇的注意力又放回了卷子上：“这治河方略若真实施，怕是要掏空国库，她也真敢想。”
　　宫人笑了笑，不予评价，虽然太上皇这么说，但他能看出太上皇一点也没有生气。
　　果不其然，太上皇道：“不过，这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倒也不是不可为。只是那些老顽固批了不通，怕是舍不得钱袋里面的钱吧？”
　　于是故意跟那些大学士作对一般，太上皇又给通过了，还道：“不少孩子理论倒是不错，可到底是实践少，多了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凡事都还得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才行呀！”
　　宫人听了这么多年，早就理解了这话的意思，道：“只是若让各位小郡王、小侯爷离京游历，遇到危险怎么是好？”
　　“不亲身经历风雨、不体察民间疾苦，一味地纵容和呵护他们，日后这容朝，也只会渐渐腐朽和没落。”
　　“官家言重了！”
　　如此批阅了两日，卷子交给女皇时，女皇看见意料之外的通过名单时，也明白了太上皇的心思，便不再与邺禹的两个儿子为难。不过俩人皆是白身，一下子让他们恢复郡王之子的爵位是不可能的，于是给他们定了“伯”级别的封爵。
　　邺婴之能通过宗正寺的考试也在许王的意料之外，不过收到消息的那一会儿他可以放了心——不愁邺婴之的婚事了。
　　曾经的邺婴之在他的心中是笑话、不识礼节、不够端庄，长得又胖，还有可能降为县主。虽然县主的身份也不愁嫁，可要想嫁个好人家，还能对许王府予以帮助的人家可难得。
　　如今她可确定是郡主之身了，身形又瘦了不少，行为举止也有所收敛，要找个王公之后也不算难事了。
　　考虑到这些，他对邺婴之的态度缓和了许多，除了因她那夜留宿外头而予以惩罚外，也予以了关怀。
　　邺婴之不怎么在乎这些，她只是有些郁闷：“我都通过考验了，温善为何只让人送礼来，她却不来恭贺我？”
　　赵铃道：“郡主近来是离不开温丞了。”
　　小郡主跳了起来，有些慌张：“你胡说什么呢，谁离不开她了！”
　　“婢子是说，郡主三句话不离温丞。”
　　小郡主哼了哼，也不解释。
　　阿元匆匆地跑进来，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小郡主：“郡主，婢子知道温丞近来在做甚了？”
　　“她在做什么，与我何干？”小郡主傲然地说道。
　　“哦，那婢子便不说了吧！”
　　“你说！”小郡主道，“虽然与我无关，但你说也无妨。”
　　阿元捂嘴轻笑，道：“婢子听大郡主说，朝廷近来要查什么来着……总而言之便是要查各道的账目，不仅是御史台，连户部、吏部、工部、太府寺、司农寺等都得差遣一些官员前往各道。反正差遣职务各不同，而司农寺则主要查租米等。”
　　小郡主“咯噔”了一下：“这向来都是各道勘查各州府，各道再上报朝廷的，哪有将京官差遣至各道的道理？况且司农寺的人不是一向都不外借的吗？”
　　“这婢子可不知，只知朝廷为此都吵开了，这不，大郡主的婚事也因此而被搁置再议。”
　　“那为何是温善？”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没网络，哭唧唧（？；︵；‘）
　　太上皇第一次登场，大家鼓掌欢迎⊙ω⊙
　　女皇：ZY巡/视，各道官员惊喜不惊喜？
　　

第35章 暖阁
　　陈适找温善的时候， 她终于想通那日女皇为何无缘无故宣召她， 原来是为差遣的人选。
　　因新四柱结算法的运用而发现了诸多问题，各地皆有说辞，为此女皇只能召集肱骨之臣商议。司农寺的职权虽被分去了不少， 可毕竟事关天下租米，兹事体大， 为此女皇便打算派遣一人随监察御史前往巡视。
　　奈何司农寺的人员紧缺，两个少卿又不可能抽身， 便把人选投到了司农丞的身上。女皇得知是温善琢磨修缮出来的新四柱结算法， 对她也抱有期待，便经过陈适的推荐， 打算将她定为差遣的人选。
　　以往巡视都是派遣监察御史的，不过偶有突击检查各地为官情况，便会另派官员与监察御史一同前往。也有让在国子监求学第三年的学生到百司或跟御史“历事”的先例。
　　女皇派遣了部分朝廷官员随行的消息虽然在洛阳传开了来，却还未定下分别到哪一道去。所以即便是温善也不知道她要跟哪位监察御史去哪儿。
　　她是女皇钦定的人选，没有她拒绝的权利。
　　这一去， 最远是广南东西两道，来回一趟需要五个月；其次还有东北方位的渤海道、西南边的静海道， 也需四个月。温善谈不上乐意不乐意，不过抛去她带着任务的话，有机会让她离开洛阳四处游历也还是不错的。
　　邺婴之发觉即使自己在努力， 可也还是赶不上温善的步伐，她通过了考验的喜悦之情还未来得及保持几天便为此消息而再度失落了起来。
　　她跑去找温善，却发现温善罕见地在巳时还待在演武场， 她一身灰色干练的衣裳，双手提着一把横刀一下又一下地挥砍着，而汗水浸湿了她的单衣，连那件灰色的衣裳也都留下一片痕迹。
　　“你这是在为差遣之事而做准备吗？”邺婴之问道。
　　温善被触不及防地吓了一跳，手中的横刀险些脱落，她慢慢地收回横刀转身发现果然是小郡主。
　　“小郡主知道了？”温善气喘吁吁地拿起汗巾擦了一下汗，走下演武场。
　　“如何能不知呢？此番姑祖母的动作那么大！”小郡主嘟着嘴。
　　温善微微一笑，伸手掐了掐她鼓起来的脸颊，惹来小郡主不满的瞪眼后才松了手：“那小郡主今日来是为了此事？”
　　“才不是呢！”小郡主说着又改了口，“也有这原因，不过，我通过了考试，你为何不来向我庆贺？”
　　温善张了张嘴，道：“我这不是让人给小郡主送了贺礼去了吗？况且近来要为离京之事做准备，便——”
　　“你骗人！”小郡主怒，“你有空去见朱照言，便无暇抽空来见我吗？”
　　“……”温善暗惊，小郡主是如何得知她去见了朱照言的？
　　“你果然去见他了，我就知道你说话算数，真去见他了。”小郡主觉得自己的猜测果然正确，心中更加不舒坦。
　　温善失笑：“小郡主一会儿说我骗人，一会儿说我说话算数，这到底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呢？”
　　“你不来为我道贺。”小郡主兜兜转转还是把话题扯了回来。
　　温善倒不知原来此事在她的心中这么重要，她稍微有些后悔，道：“那我如今我在此再次为小郡主祝贺如何？”
　　“哼。”小郡主哼了哼。
　　“礼物是我亲自为小郡主挑的，你不喜欢？”温善又道。
　　小郡主迟疑了一下，她自然喜欢温善送的礼物，可温善便想不出一点女儿心思的礼物了么？送的都是来自宣城的文房四宝。她道：“那不够，你如今要亡羊补牢，再许我一个礼物。”
　　“哦？小郡主意欲何为？”
　　小郡主的眼睛骨碌一转，狡猾地笑了：“你转过去。”
　　温善警惕心起，不过还是慢吞吞地转了过去。
　　突然，小郡主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扑到了温善的背上，一对胳膊紧紧地扒拉着温善的脖子，挂在了她的身上。温善受到猛烈的冲击，险些要摔倒，不过小郡主踮着脚尖，好歹没让她直扑出去。
　　温善的腰背承受这着小郡主的重量，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了她另外许一件礼物，如果这便是她所希望的，那就让她任性一回，背上一背吧！
　　小郡主被温善真正地背了起来时，手臂越加收紧，不过没有再勒着温善的脖子。她能感觉到温善身上传来的温热，即便秋风瑟瑟，可抵不过刚练完功夫，还冒着汗的温善的体温。
　　温善精致的耳朵便在小郡主的视线范围内，让人想忍不住咬上去。在这一瞬，小郡主的嘴唇便触及了温善的左耳外廓，她轻声道：“温善，我不小了。”
　　瞧着温善的左耳染上一层粉色，小郡主竟然觉得分外可爱，再看右边，却没什么变化。她心中乐呵，原来温善的耳朵怕痒！
　　却不知温善的眼神沉了沉，道：“是呀，郡主过了宗正寺的考校了，已经是个大人了。”
　　宗正寺的考试虽为定下封爵，可也预示着邺婴之的成人——不是生理上的成人，而是社会身份上的成人。
　　“小郡主，我身上还留着汗，怕汗渍腌臜了你，还是下来吧！”温善将小郡主放下来，小郡主忽然有些心慌，她注视着温善，希望从她的神情中发现什么，可温善只是垂首擦了擦脖子处的汗。
　　“温善。”小郡主扯了扯温善的衣服。
　　“嗯？”
　　“受册封的仪典那日，你能来么？”
　　“嗯。”温善颔首。
　　小郡主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容，瞄了一眼温善手中的横刀，如今刀剑成了地位的象征，非官员和兵士是不得佩刀的。不过刀对于百官而言，平日也用不上，毕竟出入皇城和当值都不得佩刀剑，于是刀就跟剑一样平日摆在家中蒙尘。
　　即便如此，本朝的横刀制作工艺非常精湛，即便搁置个十几年，也不会生锈。加上它威风凛凛、寒气逼人，耍起横刀来的温善就显得英姿飒爽。
　　“你练刀也是为了差遣吗？”小郡主问。
　　“嗯，此番被朝廷差遣，想必路途不会太短，而在路上难保不会有江匪、山匪。我娘当心我一人在外有危险，特意让叶姨教我使刀。叶姨说我一时半会儿想学些功夫很难，便让我主要练挥砍，免得到时候使不上劲。”
　　“很危险么？”
　　“唔，其实沿途都有兵士保护，还有官府的护从，不会有事的。”
　　御史巡视过程中出事的案例只有容朝立国之初发生了几起，都是被窜逃进山林中为匪的前朝残余兵士所伤。不过好在双方势均力敌，当地的军队又很快地到达救援，所以没有伤及性命的例子出现。
　　“那你何时动身？”
　　“这得看吏部的安排了。”温善笑了笑。
　　小郡主在温家待了好一会儿，临走前才记起自己为温善带了礼物，她献宝似得把一块禁步拿出来给温善：“你看，好不好看，我为你挑的。”
　　温善接过禁步放在手中仔细看了一会儿，笑道：“好看，为何送我？”
　　“这才是女儿家挑的礼物嘛，哪像你尽送文房四宝！”小郡主嘀咕，“你我相识这么久，我要送你礼物就非得挑过年吗？”
　　话糙理不糙，温善哭笑不得：“那我先谢过小郡主了。”
　　喜滋滋地从温家离开，回到王府，阿元见了便道：“还是温家这方子妙，专治郡主不开心。”
　　“是温家还是温丞呢？”赵铃笑道。
　　小郡主瞪了她们一眼：“要你们多嘴！”
　　阿元欠了欠身：“婢子可不敢多嘴，倒是有一事就必须要多嘴了，大王来过沐芳院，知道郡主不在后便留下话说，郡主若是回来了，便去暖阁见他。”
　　小郡主兴致恹恹：“知道了。”
　　待将自己重新收拾一番，务必让自己看起来很是端庄得体后，她才去了暖阁。
　　此暖阁并非许王居所的暖阁，而是在中堂边上，给许王处理完事务后用以歇息的地方，也是平日和子女相处的地方。虽然后花园的环境更为不错，不过暖阁里谈事显得更为正式些。
　　邺婴之去到暖阁时，许王并不在，仆役去立德堂通禀后，许王才出现在暖阁。行了礼，许王瞧着她的模样，心中又满意了些。
　　这十多年来，他似乎都没正眼瞧过这个排行第二的女儿，可如今这么一看，她似乎也并不是不雅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是自己这些年冷落她了！
　　“婴之。”
　　“女儿在，爹请说。”
　　“冷落她”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所以一番掩饰后便直接切入主题：“你没有愧对爹对你的教诲和栽培，很好地通过了考验，也保住了你的封爵。”
　　邺婴之眼观鼻鼻观心，她不是为了不让许王失望所以才这么努力来着……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免得她爹翻脸。
　　“爹收回以前对你的成见，你做得很好！”许王又称赞道。
　　“爹，你有什么事便直言吧！”听着挺奇怪的。
　　许王怔了怔，道：“你已经保住了封爵，那也该定一下终身大事了。”
　　邺婴之一怔，恍若一道雷在头顶劈过，她惊愕道：“什么？”
　　“来年你便十八了，有自己的封号、俸禄、食邑，那该考虑的便是终身大事了。趁着你还年轻，找个门当户对的当郡马，日后便可无忧了。”
　　一股怒气慢慢地郁积在胸腔内，邺婴之好一会儿才明白许王的意思——她在他的心中本来就找不到好的人家，趁着自己成为郡主的光芒还未过去，赶紧定下亲事。年轻是一种资本，若是挑选夫婿便会多一个选择，她若是待到二十多岁再成亲，便要受人嫌弃了。
　　她也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心凉，自己努力之后在他的眼中，终归还是一个工具。他的以父之爱，却只是告诉她“衣食无忧便是你最好的选择”。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直追赶不上温善……
　　许王在她耳边说了许多，可她却抬头带着恼怒、失望和希望地坚定道：“爹，我不！”
　　许王的话被打断，而且是被她以如此的姿态所打断，在呆滞了片刻后便有些恼火：“你说什么？”
　　“我不嫁人，不择夫婿，我要考科举，我想入朝为官。”
　　许王的眼睛慢慢睁大，像看见了什么令他愤怒又可笑的东西，他气得哈哈大笑：“你说、你说你想入朝为官？哈哈，你在说什么笑话？”
　　他的神态、举止都在告诉邺婴之，他不相信她能办到。
　　邺婴之憋住了在眼眶滚动的泪水，道：“对，我想入朝为官，这是太翁定下的规矩，宗亲也可入朝为官，没人可以违背太翁定下的规矩。”
　　许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你可知你一句要入朝为官，可会付出什么？”
　　“知道。”邺婴之道。
　　宗亲子弟也可入朝为官，条件是要跟天下学子一样通过科举考试，而且一旦入朝为官，不可担任机要职务，且视作自动放弃皇位。
　　正因为这最后一点，致使至今都没有多少皇族子弟愿意入朝为官。虽然也有一部分是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也没什么志向的皇族子弟，和多次都科举不中，只能甘愿依靠俸料和食邑而虚度此生的皇族子弟。
　　可如今的邺婴之不是他们，她这么做，只是想走自己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前两天的小伙伴，昨天因为逛了一天展会太累了，而且加上感冒，所以就很早睡了没更新，抱歉～～
　　书枫扔了1个手榴弹
　　

第36章 争执
　　邺婴之想入朝为官的消息很快就在许王府传开了来， 趁着王妃的生辰办了家宴， 许王脉和安阳郡王脉都聚在一起庆贺的机会，不少人都想盘问清楚。
　　邺婴之发觉这么多年她还从未像今日这般受瞩目——尽管他们的目光满是质疑。
　　尊座上坐着的是老王妃常氏，如今也才五十九岁， 明年便到了办大寿的年纪。
　　而老王妃的左边是许王和许王妃，在他们的下首是许王的妾室， 其中有邺絮之生母郡君，也有次子邺守诚的生母在内的两个孺人。其次邺守真夫妇、邺纯之、邺守诚、邺婴之、邺絮之便按座次排开来坐。
　　在老王妃的右边则是安阳郡王邺时攸和郡王妃， 他们的下边是两女两子， 至于安阳郡王的妾室则没有带过来。
　　“二姊，你为何这般想不开呢？秋闱刚过， 你想入仕至少得再等三年，三年后你都已经二十了，万一不中，这三年的青春岂非白费？”
　　说话的是安阳郡王唯一的嫡出子女永嘉县主邺绾之，虽然年方十五， 不过自幼是安阳郡王和郡王妃的掌上明珠，毕竟这嫡出的身份摆在那儿。
　　邺婴之却不喜欢她， 因为她一直想争做邺纯之第二，不过能力到底还是有些不足，一直都没能如愿赶上邺纯之。
　　“这三年我正好勤学苦练， 争取三年后的秋闱能多一些把握不是？”邺婴之道。
　　“你只是学三年，如何跟那些学了几十年的人相比？”邺守真也道。
　　“是呀，你放着好好的郡主不当， 跑去跟那些男子混在一起，这成何体统？”许王道。
　　邺婴之很是无语，这些话他们怎么不对邺纯之说？其实还是觉得她办不到罢了，她就该活成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好让他们感觉到父权的好处。
　　“正如爹所言，我已经是郡主了，那我去参加科举考试有何不可？难不成你们还希望我去争皇位不成？”邺婴之微微抬起下巴，倔强道。
　　她这话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许王拍案而起：“你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邺婴之缩了缩脖子，但是想到其实只要不是造反和谋逆，这些话他们说一说也无妨的，便又提起了勇气：“既然不希望，那我为何不能去参加科举考试？”
　　众人真是怕了她了，许王更是指着她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得知我要去考科举后，只是一味地劝阻我，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可却从没有人问我要考哪一科。”小郡主闷闷地说道。
　　“那小郡主想考哪一科呢？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进士最难，明经次之，诸科最易。”温善埋头写划，偶尔抬头看小郡主一眼。
　　从小郡主进门告诉她这一决定后，虽然让她诧异了一番，不过心里也还是颇为支持的。谁知小郡主转头就开始诉苦，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认真听着。
　　“你觉得我能成吗？”小郡主不答反问。
　　温善搁下笔，认真地沉思了一下，道：“若是以进士科论，小郡主不再读个十一二年，怕是成不了。而诸科太简单，出身常为人所瞧不起，近些年也多有废除诸科的呼声。只有明经，与小郡主从前在太学所学相近，以小郡主的能力再学个三年，应该能成。”
　　小郡主点头：“要我吟诗作赋可不在行，可这又是进士科必要的，诸科只需死记硬背，对墨义、帖书就可，哪能显现得出我的才学呢？明经除了墨义、大义、帖外，还得试时务策，与宗正寺的试相似，我最为有把握。”
　　“那小郡主可得加把劲了。”温善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来，又转身从柜上拿出一个食盒，从里面拿出了些果脯来。小郡主定眼一看，发现有山楂、龙眼干、林檎干和胶枣，尽是香甜可口的甜食。
　　“为我准备的吗？”小郡主喜形于色，伸手便去拿来吃，她的眼睛骨碌一转，发现温善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总算没有前几日那么反常了。
　　虽然温善没有说，也没有表现出来，可她还是能感觉得到温善情绪低落，看来如今是没什么事了。这么想着，她拿起一颗胶枣递到温善的面前：“你有吃的，为何不早说？”
　　“我怕早些拿出来，小郡主便全副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温善一口咬住那颗枣，而嘴唇触及小郡主的指尖时，小郡主的余下三根手指动了动。
　　面红耳赤地收回了手，小郡主掩饰般又抓了一个果脯吃，随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指被温善的嘴唇碰过，自己这般不就是间接……
　　手在小郡主的面前晃了晃也没见她回过神来，温善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郡主好不容易回过神了，问道：“温善，你教我如何？”
　　“教你什么？”
　　“跟以前一样，教我经义、时务，什么都可以。”
　　“科举哪能如此儿戏？小郡主还是认真地向那些学识渊博的夫子求教才是，若错误地估量了指导之人的能力，那对自己也会造成损失。我深知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教你，这次我可不能答应你了。”
　　小郡主好一阵失落，温善话锋一转：“不过，若是闲暇之日切磋、探讨一下还是可以的。”
　　“那我们何时能切磋？”小郡主迫不及待。
　　“我九月初便要动身了，这半年，小郡主怕是得另找一人陪你切磋了。”
　　小郡主“啊”了一声：“已经确定了吗？你要跟谁去哪里？”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可不许声张出去。”
　　“嗯嗯！”小郡主捂住嘴巴。
　　温善拿出一幅地图来，这幅几乎将好几处前朝也未能涉足的疆域都囊括进来的容朝地图，足足有一丈长、五尺宽，而且将附近的一些邦交往来的邻国也画了出来。
　　虽然温善无法确定这地图的全部坐标是否都精确，不过据说这是很久以前太上皇行军打仗时，途经每一处都会让人画下来的地图。后来多次修补，最终成了如今的版图。
　　温善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官凭文书已经发下来了，此番我将随叶明珠叶御史前往扬州，巡查淮南道。”
　　实际上朝廷如此做法必须要有一个名号才方便行事，而依照以往的惯例，一般都会设置“巡察使”、“黜陟使”、“巡省使”等头衔，对地方官吏的功绩考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搁在电视剧里便是“钦差大臣”。
　　不过温善此行并非为考察地方官员的功过，目的不过是为了核查淮南道的租税情况罢了。但是哪个道核查什么项目，朝廷并没有明言，可见随机性很大，而地方官也会拿不准前来的人到底是何人，又会以何种目的前来，让他们寝食难安。
　　最终朝廷统一决定称这些派出去的二十五人为“巡省使”。
　　“巡省使”只是虚有其名，没有实权的使职。正如太上皇为了收拢兵权，避免出现前朝藩镇割据的情况后，把节度使、观察使等的实权都剥夺了，使职只能成为一种虚职而已。
　　“扬州？！”小郡主眼前一亮。虽然如今的扬州比不得杭州、广州等州府繁盛，可从典籍中对当年的繁盛之景象也还是可窥见一二的。她又道，“洛阳此去扬州不远，无需半年吧？”
　　“陆驿大半个月便能到了，可此行是为了巡视，若是马不停蹄地赶到扬州，还如何叫巡视？不过半年也是朝廷给的时限，兴许无需半年，若没有横生枝节，年关还是能回来过正旦的。”
　　小郡主的心里却产生了别的想法，反正她已经算是一个准成人了，而朝廷也没有宗亲必须呆在洛阳里的规矩，她也想到处去走走、开阔一下眼界。此次若是能随温善前往扬州，那必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个念头比她要入仕都更为强烈，她迫不及待地对温善道：“温善，我也想与你一同到扬州去！”
　　温善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小郡主这般年纪，秉性又如此，她一时兴起说出这样的话来很是正常。
　　“你要随我到扬州去？你怎么不随我一块儿当值、上朝？”
　　小郡主天真道：“我这不是还未考中进士嘛，带我考取了功名，再随你一块儿当值呀！”
　　“……”温善扶额，这小郡主让她生不起气来。
　　“小郡主，你既然立志要考科举，就该潜心苦学，跟着我到处奔波，先不说得吃不少苦头，还会耽搁你的时间！”温善苦口婆心地告诫她。
　　“我权当游历呀！俗语有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总是呆在国子监，所知的不过是书上浅薄的道理，却远不能剖析其中的深意，我若试时务策，又如何能解答？”小郡主条理清晰，而且隐去了自己想去扬州玩的心思，试图以理来说服温善。
　　温善发现小郡主居然也这么口齿伶俐了，她态度坚决：“不行，此番远行非同儿戏，若路遇不测，你有个好歹，我们该如何向大王交待？”
　　“那你便不曾想过你若有个好歹，我会如何？”小郡主气呼呼地叫道。
　　“你——”温善的所有话都被哽在了胸口，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着。脑袋似乎缺氧一般，她有了些眩晕感。
　　小郡主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一时口快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自己的这点心思埋藏了许久，她也从未想过温善知道后会如何。如今温善知道了，会不会讨厌她“磨镜”呢？
　　她此刻的心里很是忐忑，连眼睛都不敢去看温善，只能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等待着责罚。
　　“我能有什么好歹？这些日子为了此行，我日夜练武，又查了沿途的治安记录……”温善道，治安记录她从检索系统中便能搜索出来，这也算是她为自己的生命负责的态度。
　　“那我能有什么好歹？”小郡主回道。
　　温善抿着唇，第一次对着小郡主冷脸：“你不能，也不该任性而为。”
　　她查过治安记录，可难保路途不会生出别的危险，或是受疾病影响。她是职责所在，可却不能让小郡主有什么意外。
　　小郡主红了眼眶，第一次觉得温善如此蛮不讲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的眼泪滚出来，刚要转身离去，又回去抓了一把果脯，哭着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必然的争执＿（：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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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册封
　　邺婴之从温家离去得匆忙， 贺顾还没来得及跟她打声招呼， 就没了她的身影。贺顾来到温善的书房，见她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便揣测道：“跟小郡主吵架了？”
　　“不曾吵架， 只是我单方面训斥了她。”温善道。
　　“这可真是难得！”贺顾大大咧咧地说。
　　“……”温善沉默了片刻，“娘来便是为了这事？”
　　“哪能啊！就是想再劝你将叶芳带在身边， 有个人保护，总比没有得好！”
　　温善摇了摇头：“若连叶姨也随我去了， 那娘岂非更加寂寞？”
　　“我怎会寂寞？再说了， 早些习惯也好，你总有嫁人的一日， 我要面临的寂寞又何止这短短半年？”
　　温善一顿，低声嘀咕：“不会的。”
　　贺顾的耳朵灵敏，把这话听了去：“什么不会的？”
　　“我还要陪娘到老，不会让娘感到寂寞的。”温善微微一笑，在她渐渐将贺顾当成母亲， 融入了母女的感情后，这样的肺腑之言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 一点也不会感到膈应。
　　“你越发爱哄人了，嘴巴这般甜，方才怎么不哄哄小郡主？”
　　温善再度语塞， 扶额道：“别的事我可以哄她，可唯独此事不可退让。”
　　温善惹小郡主生气的后果就是小郡主派人来告诉她，封爵的仪典无需她出席了， 而且表示自己再也不找温善玩了。
　　想起阿元模仿小郡主像个小老虎一样叫嚣的表情，温善先前的担心也没了，而后在仪典进行时，按照官位排在了中间。
　　册封仪典虽不似别的祭典那么隆重，但是女皇仍会率领王公大臣出现，不过一些低阶的官员则没必要出现。
　　上林署负责了仪典上祭祀所用的常料，而温善便借此机会来了宗正寺的礼殿围观。
　　封爵代表着社会身份正式成人，所以仪式举办得很是正式且隆重：每个要受册封的皇族子弟需沐浴熏香后身穿白衣、披头散发地走出，表示他们从一开始便是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
　　随后走进第一座殿，读孝经、接受爹娘的训-诫，告诫他们要心中有孝道，莫忘自己的一切都是爹娘所给。
　　第二座殿便是礼殿，在此处，他们需要穿上礼服、盘发、化妆打扮，使之面貌焕然一新。而礼服穿在身上，显得他们十分庄严和端庄。
　　随后众人一起面见女皇聆听训辞，提醒他们勿忘身为皇族子弟、容朝子民的职责等。此后礼部宣读册封的诏书，又赐予象征身份的木契、鱼符等，直到未时正，太阳最为猛烈的时候，仪典才算结束。
　　不过即使仪典结束了，众人也还未离去，正当温善有些疑惑之际，听见边上的同僚正在低声说：“听闻太上皇帝也来了。”
　　“啊？怎么没出现？”另一位同僚诧异地问。
　　“想必是不想喧宾夺主，所以只穿常服，正在偏殿待着呢！”
　　温善恍然大悟，难怪女皇也还未离去，全因太上皇来了。太上皇没有明着出现正如同僚所言，不想喧宾夺主，不过这个“主”可不是接受册封的诸位皇族子弟，而是女皇。
　　女皇今日在此便是以容朝最权威、威严的身份出现的，这仪式也是告诉接受她册封的皇族子弟们，他们的一切是爹娘所给，但其身后却是她这个至高无上的皇帝。若太上皇出现了，无疑是告诉天下人，女皇的顶上还有一个太上皇压着。
　　不过温善偷偷地想，为了美人而舍弃江山的帝王竟然真的存在——历来尝过权力顶峰的滋味后，还愿意放权和舍弃的并不多，纵观她所知的太上皇例子中，要么是并非心甘情愿内禅的，要么是禅让后依旧牢牢把控朝政的。
　　虽然太上皇来了，可似乎也没有温善什么事了，她已经履行了对小郡主的约定来参加她的册封仪典，而自己还需与监察御史叶明珠一同商议巡视之事，便先行离开了。
　　邺婴之盘着高髻、簪以珠翠首饰，身穿层层压叠的广袖上衣，再围以宽大拖地的厚重裙子和外穿一件广袖大衫，显得端庄、稳重。腰间挂着鱼符袋和禁步，珠翠的碰撞声时刻提醒着她举止需端庄优雅。
　　若非许王府的家人在身边，邺婴之怕是早就兴冲冲地跑到外边候着的官员堆里去找温善了。
　　她虽然让阿元威吓温善不许来，可心底里还是有些期盼她能出现的。在经过第一座大殿时，便瞄到了那让她又气又喜的人，心里哼了哼：“算你识相！”却生出了一丝迫切来，希望仪典快些结束，她好伺机让温善认错。
　　不过仪典结束了，她却只能看着温善随着一部分人流散去了，为此急得她直跺脚。
　　“婴之，你做什么如此失态？”许王低声呵斥。
　　“没什么。”她缩了缩脖子，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看得许王以为她不满意今日的册封。
　　“阿翁来了，待会儿若是见到了阿翁和姑母，可得露出笑容来！”许王叮咛道。
　　话刚落音，女皇似乎和太上皇谈完了话，俩人一同从偏殿走出，众人纷纷垂首行礼。
　　邺婴之和许多鲜少见太上皇的皇族子弟一样，轻轻地抬头偷看。目光只看见一部分绛纱袍和玄色衣裳，不过绛纱袍只有皇帝可穿，所以这俩人分别是谁便一目了然了。
　　忽然传来一阵开怀的笑声：“仪典已经结束了，在这儿的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再拘于礼节了。”
　　邺婴之这才能光明正大地抬头看太上皇，对于这神出鬼没、禅让后的性子十分阔达，可脾性有时候又阴晴不定的太翁，她心中的敬还是大于畏的。
　　太上皇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扫过，虽然已经年过七十，可目光依旧锐利和深不可测。让许多皇族子弟都不自在地撇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当发现邺婴之凝视着自己时，太上皇一愣，旋即笑问：“我记得你叫婴之，封号是什么来着？”
　　“怀宁。”女皇回道。
　　太上皇恍然大悟，而许王等人的心中掠过一抹异样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邺婴之走到了太上皇的面前，高兴道：“嗯！”
　　“谁让你站出去的？！”许王等惊慌得在心里训斥了她好几遍，如此唐突，会不会惹得太上皇和女皇不悦？
　　太上皇笑了两下，道：“怀宁在舒州，舒州……也有不少名胜古迹，倒也算个好地方。”
　　邺婴之忽然想到，舒州便属于淮南道，正是温善巡视之处。她内心有个大胆的想法随着太上皇的声音而越加膨胀，直到她鼓足了勇气道：“太翁，姑祖母，婴之有一事相求！”
　　众人大为吃惊，这邺婴之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听闻的都只是她闹出的笑话，更没听说她在太上皇、女皇面前露过什么面，如今她哪来的胆子敢向她们提要求？
　　女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说。”
　　“我、我想……”邺婴之到底还是没能一鼓作气，不过很快就再次鼓足了勇气，“我想出去游历。”
　　“嗯？”许王瞪大了双眼，呼吸粗重了起来——她这求的是什么事？！先是拒绝他为她说亲，想要考科举，如今又想出洛阳游历？
　　“游历？仔细说说。”太上皇也来了兴致。
　　“太翁和姑祖母常说，我们虽身为皇族，但切不可忘记根本，民为国之根本，而民生事关天下存亡，为此我们需常以天下为己任。若不外出游历，便无法体察民情，不能体会百姓之疾苦……故而想请求许我外出游历的机会。”
　　后面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仔细辨听便能发现反对和质疑的声音多于赞同的。太上皇蹙眉，许王见状忙上前道：“这孩子天性顽劣，平日里便不大安分，没想到竟有此等胆大包天的想法，这是臣没把她教好，请阿翁、姑母恕罪！”
　　邺婴之也很是紧张，许王说她不安分，她的心里别提多委屈了，但在人前可不能反驳，免得被人说失了孝道。
　　“你们何罪之有？依我看，她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又能说服我，即是如此，何来的胆大包天？”女皇道。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他们发现太上皇的目光已经不在他们的身上扫过了，而是注视着邺婴之，面上露出了一丝长辈的慈祥笑容来。
　　“婴之今日所请，也是我近来所琢磨的，你们大部分人出生之际便已经住在了富丽堂皇的府邸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平日除了读书，便是逛勾栏瓦舍、打驴球、踢蹴鞠、看相扑，声色犬马，好不快活！”女皇沉声训斥，连平日被她所看重的皇族子弟也无法幸免。
　　被说中的皇族子弟内心戚戚，看向邺婴之时的目光带着一丝埋怨——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被训斥。
　　不过当女皇决定让他们也一并外出游历时，他们就再也顾不得埋怨邺婴之了。
　　许王府的众人回到许王府，而许王冷着一张脸，没有理会众人便回了自己的住处。邺婴之的众多兄弟姐妹的脸色也不大好，只有她又喜又忧，喜的自然是女皇答应了让她外出游历，忧的则是她心中还是有自家的人的，他们不高兴，她也很难没心没肺地笑出来。
　　“阿姊，我今日做错了吗？”邺婴之问道。
　　邺纯之笑了笑，道：“不能说是你做错了，但今日你确实冒失了。”
　　邺婴之虚心受教。
　　邺纯之道：“且不管你想出去游历之心是何时有的，但你今日说出来之前，你没跟我们商量过，这是你不信任我们这些家人，认为我们兴许会阻挠你——”
　　她顿了顿，想到许王的确会阻挠她，但这不是重点。
　　“这很是伤人。我知道兴许是爹他们不让你入仕，以至于你心中有了芥蒂，故而此事才不跟我们商议。不过这也都是其次，重要的是你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说辞，以至于所有已经受了册封而又无功名的兄弟姐妹被姑祖母训斥，他们必然会记恨于你。”
　　说到此处，邺纯之的目光柔了下来：“你这性子得罪了人，被人暗中报复怕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如何防范。”
　　邺婴之默然，心里也开始反省。邺纯之的一番话说的极是，是她欠缺考虑，也受之前的事情刺激，以至于并不信任他们。
　　“不过有件事你说的对。”邺纯之又安慰了一下，“你今日的这番话看来是说到了姑祖母和太翁的心上去了，她们怕是早就有了此打算，所以今日就顺势提了出来。这样也好，不必终身禁锢在这座城中……”
　　后面的话邺婴之有些听不懂，不过邺纯之也没多解释，便让她回去做好被许王训斥的准备。
　　邺婴之除了有些内疚，却并不后悔自己这么做，她恨不得立马跑去向温善得瑟：你不让我去，可我还是被准许跟着去了！
　　出于安全考虑，女皇准许她跟着此次到各道巡视的“巡省使”一块儿出门。不过在此期间不准亮出郡主的身份，只能带十个护卫，吃穿一切从简，也不许做违法乱纪之事，一旦发现，则按律令处置。
　　洛阳城外的渡头向来热闹，洛水河面上往来的漕船、客船以及大大小小的游船多不胜数，渡头上有搬运货物的脚夫，也有维持秩序和收税的兵士，还有上下客船的百姓。
　　告别了贺顾和温家的众人后，温善携柏伶登上了前往宿州的客船。
　　这艘船身窄长的客船上是朝廷的船，船上的人除了船夫，便是十二个身穿甲胄，一点也没打算乔装打扮的卫士。这些都是熟悉水性和习惯在船上生活的水师，是朝廷出于安全考虑为他们这些巡省使安排的。
　　叶明珠已经在舱房内坐着，悠闲地吃着茶。
　　“让叶御史久等了。”温善道。
　　“离别在即，与家人难以割舍实属人之常情，况且此船也还不急着开。”叶明珠道，“还有人未到。”
　　温善心中疑惑，便听见甲板上传来的脚步声，不同于卫士们的沉稳，而是急切、活泼的。只听见后面有人喊：“郡、娘子，小心些莫要掉下河了！”
　　温善心中“咯噔”，一股不祥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已经极为熟悉这念头，左右都离不开小郡主……
　　果然，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舱房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皇族子弟游历之前——邺婴之你给我走着瞧！
　　皇族子弟游历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再去走走呢？
　　

第38章 舟行
　　邺婴之身穿广袖上衣围着一条红色的裙， 提着两个食盒子， 就这么兴高采烈地出现在温善的面前。她的后面是背着行囊的赵铃和阿元，俩人指挥着随行的护卫将邺婴之的行囊放进旁边的舱房。
　　“见过怀宁郡主。”叶明珠行礼道。
　　小郡主摆了摆手，笑容十分灿烂：“叶御史忘了姑祖母不许我亮出郡主的身份行事了？在未来的半年里， 你喊我婴之便可。”
　　“臣怎能直呼郡主闺名？郡主可有表字？”叶明珠问。
　　小郡主道：“有，宗正寺给起的‘幼宁’。”
　　“那臣便唤郡主的表字吧？”
　　“随叶御史吧！”小郡主有些敷衍地回道， 她的目光一直都在偷偷看温善。
　　自温善看见她以来，便一直板着脸， 也不理她， 使得她登船前的喜悦都冲散了一半。她越想越委屈，哼了哼便在边上坐下， 打开食盒吃果脯。
　　两个食盒共有六层，装了酸梅、蜜饯、果干、八仙果粒和欢喜团，其中酸梅最多，装了两层。她把食盒摆开时，特意推到了温善的面前， 惹得温善险些绷不住而别过脸去看忙碌的岸边。
　　“不吃就不吃！”小郡主暗暗与温善置气，又把食盒收了回来。
　　叶明珠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她知道温善不是目中无人的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不理小郡主，所以她们平日里的关系必然不错。虽然不知道她们这么怎么了， 但自己在此似乎有些多余，便起身走出去吩咐船夫：“可以开船了。”
　　客船一下子便热闹开来，船夫们在甲板上忙碌起来， 一些水师也过去帮忙把转轴桅拉起来。没一会儿，船便缓缓地离开了河岸徐徐前行了。
　　小郡主憋不住了，嘟哝道：“是姑祖母和太翁准许我随行的，你们此行前去的淮南道是盐铁转运和漕运的要地，也是体察民情最好的地方。况且那儿历来都是朝廷的军事重镇，有重兵把守，不会有什么江匪和土匪横行的。”
　　“你在仪典上请圣上准许你游历之事，第二日便传遍洛阳了，我又岂会不知圣上已经准许了你。”温善道。
　　“那你还对我甩脸色？”
　　“我没有。”温善有些头疼，她也算是“关心则乱”了，可既然小郡主都已经跟过来了，她说什么也迟了。
　　“你有！”小郡主瞪她。
　　“那你可知即使圣上应允了你可并未表示万无一失了，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差错便不只是你一人之事？”
　　“可难道就为了这万一，我就出不得洛阳了吗？”小郡主眼眶都红了，虽然温善没有像许王、王妃那样厉声呵斥她，可连温善都不理解自己的话，那她就真的太难过了。
　　温善一怔，旋即心软了下来，也有些后悔训了她。
　　小郡主嗓音都开始带着哭腔：“我长这么大，只随太翁去过西京的宫苑，除了这两处，便哪儿都不曾去过了。”
　　太上皇曾在孝明皇后在世时，几次到被定为西京的长安宫苑游玩，而每一次几乎都会带上皇族子弟和一些王公大臣，只留女皇在洛阳监朝。小郡主出生后便也只有幸去过一次长安，而后孝明皇后薨逝，太上皇便再也没声势浩大地到过长安。
　　温善长吁短叹了一番：“这一路不许任性、不许乱跑、不许惹事生非，知道了吗？”
　　小郡主的眼泪都高兴得憋了回去，她笑逐颜开：“我保证时刻跟在你的身边，不乱跑！温善你要吃吗？”
　　“……”温善摇了摇头，“不吃。”
　　“这多好吃啊，吃了不会晕船，你也吃点吧！”小郡主体贴道。
　　“小郡主晕船？”
　　小郡主颔首：“风浪大时，船上下左右摇晃就会很难受。”
　　说完她就觉得有些恶心，刚才跟温善说话之时就隐约有表现了，不过被分去了心才没理会。如今心情顺畅后，精神也开始放松，就开始想呕吐。
　　慌张地抓起几颗酸梅塞进嘴里，可是不管她吃多少酸梅，这种恶心感却始终没消失，反而愈来愈严重。
　　温善发现她的目光开始涣散，又指顾着吃东西，便有了猜测。将她招到床边，道：“你上船之前吃了多少东西？”
　　小郡主老实道：“我听说在船上什么吃的都没有，所以吃了虾蕈、入炉羊、鸡签、汤骨头……”
　　“躺下。”温善嘀咕了句，小郡主便顺势躺了下来，这一躺就直接枕在了温善的腿上。
　　脑袋也开始晕乎的小郡主忽然有了一丝清明，她分明记得方才温善还只是坐在床沿的，这下已经完全坐了进去，否则也不会让她足够枕上去。
　　温善从挂在窗边的小袋子里拿出了一块姜，便在小郡主的太阳穴摩擦着，见小郡主还睁着眼，便提醒道：“闭上眼，否则待会儿辣的你的眼睛都要瞎了。”
　　“我可不要变瞎子！”小郡主嘟哝，老老实实地闭着眼睛。
　　温善抿嘴沉默地笑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不轻不重地揉着，道：“乘船之前不可吃太饱，这件事没人跟你说？”
　　“没！”
　　太阳穴火辣辣的，但是却能缓解小郡主的恶心和眩晕感，她挪了一下脑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享受温善的温柔。
　　小郡主昨夜敦促着赵铃和阿元收拾行囊，一不小心到了三更才睡去，期间对她即将展开的游历而忐忑、兴奋不已，以至于后半夜才睡去。得温善帮忙缓解她的晕船症状，她很快就舒坦地睡了过去。
　　舱房的床很是窄小，跟温善前世住宿时睡的学生床一样窄，所以小郡主睡下后，温善便得移到别的舱房去歇息了。
　　见这边的舱房没了动静后，阿元才在外头唤了一声：“郡主、温丞。”
　　温善轻手轻脚地放下小郡主，走了出去：“赵铃呢？”
　　“她自船开了没多久便有些不舒服，我让她歇下，郡主这儿便由我来照料。”阿元道。
　　没想到这时常待在一块儿的主仆都一样晕船，温善失笑。她道：“小郡主歇下了，不过她也有些晕乎，若是醒了，你让她到顶上去寻我。”
　　“婢子知道了。”
　　“还有，在外你得改一改对她的称呼，免得暴露了她的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
　　温善出了舱房便登上了船顶，这儿视野开阔、通透，顶上是用草席铺成以遮挡阳光，而船板上则铺着席子，摆着一张茶几，边上是用以煮茶和烧饭菜用的炉子。
　　叶明珠并不在此处，而卫士们则一直在四周警戒。柏伶帮温善点着炭火烧茶，温善则阖眼召出检索系统。她们此行先到宿州，再换陆路，第一个巡查的地方是宿州旁边的濠州。
　　濠州并不是上州，不过叶明珠向来喜欢出其不意，先突击几个众人以为不会去的州府，再到扬州，随后等宿州以为不会巡查他们的时候，在她们回去的路上再巡查宿州。
　　虽然温善不明白她这么做的意义，不过她做的准备工作来看宿州、楚州、扬州是账簿最为混乱的州府，而个别州府的去年的租米数目也有些问题，有必要走一趟了解实情。
　　“温丞不陪着幼宁了？”叶明珠也走了上来。
　　温善睁开眼，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小郡主。柏伶将煮好的茶倒给她，又给叶明珠倒了一碗。
　　“小郡主晕船，我请她歇下了。”
　　“温丞不是叮嘱丫头不许暴露她的身份了吗，怎的自己倒说了出来呢？”
　　温善微微一笑：“是我疏忽了，叶御史提醒得是。”
　　叶明珠尴尬地笑了笑：“你站在舱房门口说的话，可不是我偷听了去。”
　　“我并无此意，叶御史若是赏识，倒可呼我的号——探微。”
　　叶明珠点头：“在外行走，的确不能太过高调。我岁年长你七八岁，但我们官品相同，你也唤我的表字‘一言’吧！”
　　小郡主醒来，阿元忙喂她喝了些水，她又伏在窗边吐了一顿，吓得阿元要去找温善。小郡主拉住她，道：“我舒服多了，她呢？”
　　“温丞在船顶，说郡、娘子若是醒了可去找她。”
　　小郡主漱口后，又含了两颗酸梅，才起身去找温善，同时让阿元将这些果脯带上。
　　此时已近黄昏，船夫和卫士分别去准备饭菜——虽然是在船上，可还是有煮饭的条件的。江面的秋风微醺，小郡主看见温善和叶明珠在玩象戏。
　　象戏便是象棋，不过跟后世的规矩有很大的不同，故而温善对叶明珠时，已经败了好几盘。
　　瞥了小郡主一眼，叶明珠暗暗摇头，这小郡主虽说是出来游历的，可怎么看都像是黏上了温善。她又打量了温善一眼，暗自琢磨着温善到底有何魅力。
　　认真琢磨棋路的温善并未留意到叶明珠打量的目光，倒是小郡主忍不住鼓起脸颊：这御史怎么总是找温善呀？！
　　“小郡主好些了？”温善听见船板的脚步声，再瞄到了那裙摆，便知道小郡主上来了。
　　“嗯，温善你的法子真管用！”小郡主高兴地在她边上坐下，也凑过去看棋盘。
　　温善扭过头去看了一下，嘴角勾了起来：“那就好。”
　　“咳咳，探微，你又忘了。”叶明珠提醒道。
　　温善沉思了片刻，问小郡主：“从今开始，为了避免有外人在时说漏嘴了，我唤你幼宁如何？”
　　小郡主看着她不说话，她瞟了叶明珠一眼，凑到温善的耳边低声道：“你喊我婴之吧，我不想让她们如此唤我，只有你可以哟！”
　　“……”
　　叶明珠视若无睹，趁着温善被小郡主扰乱思绪而走错了一步棋，她连忙把温善将死：“将军，探微可无路可走了。”
　　温善回过神，发现自己果然输得一败涂地，她道：“我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她怎能赢温善呢？！”小郡主腹诽，她撸起袖子，道，“我会象戏，叶御史也陪我下一盘如何？”
　　叶明珠察觉小郡主来势汹汹，自然不肯应战，她笑了笑：“下了这么多盘，有些乏了，还是请探微陪你下一盘吧！”说完便悠然地离去了。
　　“婴之。”温善忽然唤了一声，伴随着秋风拂进小郡主的耳中。
　　小郡主的心忽的像被蚂蚁啃咬一样酥麻，夕阳爬上她的脸，映得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重感冒，但是还是坚持码了一章＿（：з」∠）＿
　　感觉明明有很多话想对大家说，但是脑袋实在是晕，就啥也想不出来了
　　

第39章 婴之
　　邺婴之心里别别扭扭的， 虽然是她要求温善这么称呼她的， 可温善真这么叫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让她有些娇羞， 又无所适从。
　　“你喊我什么？”她忸怩地问。
　　温善的笑容如春风轻拂，直抵入心：“可是反悔了？”
　　小郡主怕她误会， 急忙道：“就这么叫吧！我没有反悔。”
　　“在小郡主游历期间，有外人在我会这么称呼， 私底下， 我还是唤‘小郡主’吧！”温善又道。
　　“你不是担忧在外人面前说漏嘴么？”小郡主道。
　　“那我先预习几遍如何？婴之、婴之……婴之。”
　　每随温善喊一声，小郡主的心肝就猛跳一下， 她的脸早已红透，也不知是霞光映照，还是因内心的娇羞。
　　温善扬起嘴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借着碗挡去她眼底的潋滟。
　　其实小郡主会跟着她巡视在她的意料之中， 当小郡主提出想外出游历的消息传出来时，她的内心就将那日小郡主所请联系在一起。她为自己的想法而隐约有些期待， 可更多的则是不安。
　　一方面她认同小郡主外出游历的想法，另一方面又考虑到安危等众多因素而不得不希望一刀切，只有让小郡主待在洛阳才是最保险的。
　　“既来之则安之。”温善暗想。
　　船顺着洛河而下， 到了汴口便换成了汴河的航线。因是朝廷打造的船，在速度和平稳方面都比普通的船要好，所以从洛阳不出十天便到了汴州。
　　一行人在汴州稍作整顿， 添置水、煤炭、粮食和处理个人卫生等。距离上一次在汴口停船已经过去了四日，温善觉着即使天已经开始明显降温，可这么多日不沐浴也是很难忍受的事情，于是选择在驿馆住上一日。
　　而小郡主则因后来习惯了船的晃动便不怎么晕船了，可上了岸后，整个人依旧在飘一样，便没了什么心思闲逛，而是待在驿馆中歇息，因此错过了繁荣如第二座洛阳的汴州风情。
　　汴河因进入枯水期，靠各水闸处放水，水位也才只到春夏的六成，而航线又忙碌，船只愣是行驶了十天才到宿州。
　　到达宿州的时候已经近黄昏，而驿馆也已经早早地命人备了马车在渡口候着。此举虽然没有通知官府，可宿州知州仍旧是收到了些许消息，命人前来一探究竟。
　　温善与叶明珠算是分工明确，这不是需要她费心的事情，便由叶明珠处理了。而叶明珠已经当了几年的监察御史，对此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她拒绝了官府的款待，也不谈公事，让宿州知州无从下手，但好歹知道她们的目的不是宿州。
　　得知驿馆已经为她们备好了马、马车，而她们接下来要去何处也没有说明，宿州知州放松的同时又急忙让人传信去扬州给转运司。
　　小郡主修养了一日，不适感渐渐消退后听闻要骑马，便跃跃欲试。温善指了指马车笑笑：“婴之的坐具在那儿。”
　　“我也会骑马！”小郡主鼓着脸颊，不服气。
　　“我们需要赶路，可不会再有共骑的机会了，即便如此，你也要骑马吗？”温善低声问。
　　仿佛捏住了小郡主的软肋，她连忙辩驳：“我才没想着再和你一起共骑呢！”
　　温善凝视着她好一会儿，眼中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只能道：“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什么？”
　　“不许任性。”
　　小郡主这才服气地转身回到马车上，临上马车时还不忘嘀咕了句：“你还让我别离开你的身边呢！”
　　一打开马车门，发现叶明珠及她的婢女、柏伶都在，而且带着迥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是把她的那句嘀咕给听了进去。小郡主紧紧地咬着嘴唇，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我想温丞应该没听见的。”叶明珠微微一笑。
　　“……”小郡主身子一僵，小心翼翼地看了柏伶一眼，见她没什么异常的举动才松了一口气。旋即她又醒悟过来，她巴不得温善听见和知道呢？若是自己一直都不曾表现出来，那温善又如何能得知她的心意呢？
　　她不知道温善会如何看待这份心意，但只要慢慢地、循序渐进地将这份感情融入到她们的生活中去，温善总有一日能明白的。
　　“叶御史不骑马吗？”小郡主连忙转移话题。
　　“我不会骑马。”叶明珠倒坦诚。
　　小郡主诧异：“可叶御史不是时常要巡视各道的吗？若是在有水路条件的地方倒好，若是去关中等地，山路多，马车也难行，若不会骑马岂非要耽搁了？”
　　“郡主说的是，故而在乘坐马车时，为了确保能日行两百里，就必须得吃些苦头。”
　　小郡主此时还无法体会叶明珠所说的“苦头”，待她发现马车的颠簸情况比她平日所遇到的更为严重时，打开小窗子一看，才发现马车几乎是疾驰在官道上的。
　　离城近的官道修得还算平坦，可到了郊外，路便开始凹凸不平了。颠簸之下小郡主紧紧地扒拉着马车内的扶手，若非叶明珠考虑到这种情况而加多了几层垫子，她怕是要别人背着才能下马车了。
　　“还不如骑马呢！”小郡主苦着一张脸。
　　叶明珠微微一笑：“骑马有风险，还是坐马车比较好。”
　　“叶御史是因为怕摔着了，所以不曾学骑术？”
　　叶明珠笑而不语，小郡主知道她不愿意提，便没有追问，而是扒住窗子去看在旁边策马的温善。在如此快的速度下，温善依旧能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这在小郡主看来很厉害。
　　不过温善的脸色看起来不算好，身子也还是很瘦弱，大氅裹在身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平日里在洛阳也没有纵马驰骋的机会，只有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才能任意地驰骋，这与她柔弱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邺婴之想，或许在温善的内心，其实还有一片她所不知的、更为广阔的天地。
　　“郡主你快把窗子关上，这烟尘滚滚的，得吃进去多少尘土？”赵铃道。
　　小郡主不情不愿地关上了窗子，叶明珠才道：“郡主若是想看点风光景致，倒是能打开身后的暗格，从后面看便不必担心沾了尘土了。”
　　小郡主回头，摸了几下，果然发现有个小铁环，一拉便开了一个口。这个口只有半扇窗大，却足以让她将脑袋探了出去，赵铃觉着她把脑袋伸出去很是不妥，几番劝诫这才没让她真这么做。
　　即使是从马车后面看出去，也还是能看见沿途的大片景致的。
　　在这深秋之际，洛阳的梧桐叶都已经快要掉落，可这边的一些植株却仍旧郁郁葱葱。而且树木更加繁茂的地方，山水也更多。
　　饶是没到过南边的小郡主也知道，她们这是快要到南边的地界了。
　　“叶御史，前面便是淮河了，过了淮河便是濠州。”前去探路的卫士回来向叶明珠禀报。
　　“濠州，春秋战国时曾有一国，名‘钟离’，故而濠州又有钟离郡之称。”小郡主嘀咕道。
　　“郡主知道的不少呀！”叶明珠笑道。
　　小郡主高兴道：“那是自然，我既然要入仕，必然得博学。”
　　叶明珠笑而不语，小郡主没明白她的意思，可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了便没有理会。
　　她听闻淮河两岸十分热闹，几本话本中更是频繁地提及淮河两岸的风情，可以说她对淮河两岸的兴趣远大于扬州。濠州城又刚好建在淮河边上，没有洛阳的宵禁制度，夜里的淮河热闹非凡。
　　在渡口处，一行人又停了下来。小郡主缓了好一会儿，觉得身子骨没了那种散架的折磨感才从马车上下来。而温善显然也受不了这一日都在马背上度过的苦楚，脸色煞白，坐下来时都很是小心翼翼。
　　因赶路的原因，一路风尘仆仆，温善的身上蒙上了一层灰，在她那顶玄色的幞头上尤为明显，一拍便飞起阵阵烟尘。
　　小郡主坐到温善的身边，登时疼得她脸蛋都皱到了一起，嘴里叫着：“哎呀，痛！”
　　众人循声看去，赵铃和阿元同样很难受，可还是忍着过去扶起小郡主来。岂料小郡主忙道：“无需扶我，让我安静坐一会儿就好了。”
　　温善笑了笑，让柏伶将多余的蒲团拿了出来给小郡主：“先用着，等过了河，到了驿馆再好生歇息。”
　　小郡主颔首，又自顾自地掏出自己的巾帕来给温善，道：“温善，你的脸又黑又白的。”
　　“黑白是对立的，怎会同时出现呢？”柏伶道。
　　“可你看嘛，她的脸色是白的，可又灰扑扑的。”小郡主伸手在温善的脸上抹了一把，把巾帕递给柏伶看，“你看，黑的。”
　　叶明珠笑道：“可不是，探微的脸是白的，可此刻却是黑的。这黑白是对立的，却又是相容的，正如这世道，并非‘非黑即白’……”
　　叶明珠是进士出身，她的学识必然渊博，也能教谕小郡主等人，故而温善没参与进去。她从小郡主的手中拿过巾帕，将自己的脸擦干净，而后才道：“这巾帕我洗干净了再还给婴之吧！”
　　“让赵铃她们洗就好了，何需你动手？”小郡主将巾帕拿了回去，交给了赵铃。在她看来，温善的气色看起来很差了，怎么能再去干粗活呢？！
　　温善的目光凝固了小会儿，无奈地撇开了去。
　　渡河的船很快便来了，不过因人多，众人便分开了乘坐。叶明珠和她的婢女、一部分卫士坐一条船，温善和小郡主等坐一条船。
　　小郡主对温善道：“温善，你骑马也累，不如跟我们坐马车吧？”
　　“马车太小了，你们坐刚刚好。”温善道，这倒真不是她喜欢骑马，只是那辆大马车内再怎么宽敞，也不足以容纳太多的人。况且相较于其他不会骑马的人，自然是让她这个会骑马的人腾出位置来了。
　　“难道除了你就真的没人会骑马了？”小郡主问。
　　赵铃和阿元有些羞愧：“婢子等还是坐到马车外去吧！”
　　“接下来就不必赶路了，这一趟来濠州不过是叶御史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罢了，所以你们不必介怀。”温善对赵铃和阿元道。
　　至于为何不多备一辆马车，则是不希望太招摇了，且邺婴之的身份是保密的，若让她独自乘坐一辆马车，难免会引人注意。
　　小郡主忽然想起叶明珠的异常举动，便低声问：“温善，叶御史似乎不会骑马？”
　　不知小郡主何时开始也这么八卦，温善好笑地看着她，道：“因为叶御史的爹不喜欢她跟男子一样在外抛头露面，所以她自小跟小郡主一样养在深闺，在她十七岁参加解试前，未曾离开过家门半步。”
　　小郡主瞪大了双眼：“她爹怎么这么讨厌？”
　　“她有个好娘亲。她娘亲知书识礼，学识渊博，所以从小就教她读书识字，还鼓励她参加解试。她爹本来不准她参加解试，是她娘以带她去礼佛，需要在寺院住上一年半载为由，偷偷地把她带回了原籍参加解试。结果让她得了解举人的身份。”
　　“消息传到她爹的耳中，她与她娘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但是即便是她爹，也没法抹杀这事实，只想着她跟许多男子一同待在一个地方考了三天试，名声早毁了，便打算让她嫁人。”
　　“可是她娘亲为了她，反对了这门亲事，带着她离开了叶家。而后的五年里，叶家一直不曾找过她们母女，更是不闻不问。靠着她娘亲带出来的嫁妆，以及平日里去给私塾教课所得的束脩，她才得以继续往下读。”
　　“不过她的科举之路不算顺畅，毕竟她所选的是一条艰难的道路，第一次春闱不中，使得她备受打击。好在她的娘亲没有失望，继续鼓励她，她也越发奋发图强，直到她二十一岁那年，殿试第四甲，被赐进士出身。”
　　小郡主从一开始对叶家人的愤慨，到后来听得津津有味，看着温善的眼睛都是期待和好奇的。
　　“然后呢？”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然后？然后叶御史这些年一直在寒窗苦读，压根便没机会学习骑马。”
　　小郡主撇撇嘴：“你说她爹五年来都不管不问，那她如今二十有六，已经不只是五年了吧？后来呢？”
　　“后来叶家的人知道她中了进士，便到洛阳寻她。”
　　小郡主哼了哼：“我就知道！”
　　温善笑问：“你知道什么？”
　　“知道她出息了所以来寻她了呀！戏文里都这么说的！”
　　温善摇了摇头：“这倒不是，而是叶御史的爹知道她中了进士后，还跟一群男人为同僚，觉得在同一屋檐下当值，有辱名声，便气得休了离家多年的妻子，将叶御史逐出了家门。”
　　小郡主的心情更不好了：“这叶家的人，比我爹还蛮不讲理！”
　　“礼教世俗的冲突是必然的，而叶御史从中选择了她想走的路，无所谓对与错。”
　　小郡主若有所思，难怪叶明珠能有那一番“黑白论”，原来都是多年来的沉淀。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小郡主问，没想到温善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模样，却知道这么多小道消息。
　　“此事闹得极大，朝廷也有议论，我当时在太府寺当值，自然有所耳闻。”
　　她忽然心虚地瞅了远方的船只上的叶明珠一眼，凑到温善的脸边：“那我们在此说她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好啊？”
　　温善一扭头便险些亲上了小郡主的脸，她顿了一下，倒没有刻意拉开距离，而是吃吃地笑了：“婴之才发现吗？”
　　作者有话要说：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场雷阵雨，又断网了，电脑传输到手机上发的＿（：з」∠）＿
　　感谢表下次再列么么哒～（^з^）-☆
　　PS宋仁宗朝，殿试分五甲，一二甲赐进士及第，三四甲赐进士出身，五甲赐同进士出身。
　　

第40章 病来
　　淮南向来都是战略防御枢纽地区， 温善记得南宋便是占据了淮河， 凭着淮河的地理位置，使得赵氏的江山得以苟延残息。
　　晋代的唐庚也曾言：“自古天下裂为南北，其得失皆在淮南。南得淮， 则足以拒北，北得淮则南不可复保矣。”
　　当年太上皇邺北攻打占据了北方要地的朱梁政权时， 便耗费了不少心血，最终还是用了不少手段， 让腐朽的朱梁政权从内部开始瓦解， 并放弃淮南这块地，最终结局如今一目了然。
　　而如此重要的战略位置， 朝廷自然是部署了重兵，所以在这一道，江匪、土匪都很少。而这儿又是南北漕运的枢纽之处，除了官办的船只，更多的是走南闯北的行商。
　　商人为利多奔走在外， 一走便是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而远离家乡的他们也难免会有些耐不住寂寞， 故而这淮河两岸的青楼便尤为多。加上百姓的日子好了，便令的不少勾栏瓦舍都冒了出来，淮河两岸的夜晚便是如此繁荣、热闹起来的。
　　如今倒没有“官妓”这一说法， 朝廷一方面在提高女子的地位，若是再养“官妓”这无疑是自打脸面。不过仍旧有不少地方官府会偷偷地控制一些青楼，有了官府的监管， 这些青楼的名头也大一些。
　　朝廷的手也伸不了这么长，加上这里面涉及了不少利益之事，所以只要没有逼良为娼之事，基本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善对这些的了解一来是依据前世所学的历史所得的，二来她很难接触到这些，但是从话本中还是可以了解到不少的，再加上她喜欢琢磨这背后的因素，很快就让她琢磨出了不少东西来，足够她写好几篇论文了。
　　此时她跟邺婴之说这些事，倒也让小郡主受益匪浅。
　　小郡主在船上的那些日子本就晕船，后来好不容易好些了，一看书就又开始晕，最后只能作罢。所以这些日子，她可没有读过书，倒是得叶明珠的指导和听温善对沿路的风土人情讲解，得到了不少新的学问。
　　由此小郡主就特别爱跟着温善，让她说更多有趣的事，温善说的时候，她就盯着温善瞧，眼睛亮晶晶的，让温善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成了“故事大王”。
　　到后来赵铃有些吃味了，对阿元道：“以前郡主爱听我说外头的新鲜事，如今都不找我说了。”
　　阿元道：“你说来说去都是哪家的闲事，当个乐子听一听也就罢了，哪像温丞说得事情，要是没点墨水，那可说不出来。”
　　赵铃自然知道自己不能跟温善比，她想了想，也只能继续失落去了。后来赵铃问柏伶，温善似乎没来过淮南道，她是如何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柏伶道：“我也不知，娘子从不跟我们说这些事，我在娘子身边这么多年，也没听她跟谁说过这些事。”
　　这么一来，赵铃心里平衡了。在她看来，温善跟柏伶这对主仆的关系还真不如她跟小郡主，好歹小郡主有什么新鲜事也还是会对她嘀咕的。
　　到了濠州城外的大码头，一眼便看见了停在岸边的画舫和建在河边的酒肆、茶馆、从食店。众人赶了一日的路，此时天色早已昏暗，望着挂起了彩灯的船、画舫和酒肆，便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距离驿馆还有一段路，而叶明珠等也没有提前通知驿馆，便没有马车候着，她们干脆走进了一家酒楼先填饱了肚子。小郡主本来看见一家正店门口搁着一盏很漂亮的灯，便打算去那儿的，不过还是被一位卫士劝住了。
　　她不解地问缘由，把那卫士问得面红耳赤，最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那盏灯叫栀子灯。而门前摆放着这种灯或是红杈子、绯绿簾的酒肆便是表示里头有女妓服务。
　　毕竟是郡主出身，身为卫士自然不可能让她去这些地方，故而才这么隐晦地说了出来。
　　小郡主闻言，果然很是嫌弃，连带着推翻了她称赞那盏栀子灯漂亮的话来。
　　在这些底层百姓聚居的地方，酒肆的环境自然比不得她们常去的酒楼，人多也嘈杂不说，她们一进去，便有好几双贼眼在她们身上打量着。她们这一行人便有七个女子，长得年轻貌美，而这儿多的是干粗活的脚夫，吸引的目光自然多了。
　　出于安全考虑，她们最终找店家要了一间临河边的阁子才得以自在些。
　　她们也终究还是引来了官府的人，毕竟那些卫士的刀一点也没藏着掖着，平民不能藏刀，官府自然得上前盘问。所以在她们一边欣赏淮河的夜色，一边解决了晚食问题时，官府的人便赶了过来。
　　其实濠州的知州听见码头的人汇报，来了这么一伙人时，再联系早前宿州的消息，便隐约猜测是叶明珠等人来了。他便吩咐衙门的人得小心和客气些，也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另一方面又去联系了驿馆。
　　官府的人核实了她们的身份后，驿馆的马车也到了。她们这一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已，所以就早早地回到了驿馆，沐浴歇下了。
　　而到了半夜，温善便醒了过来，她抹了一把虚汗，把衣裳穿上才出了房间。她刚来这儿，也不大熟悉环境，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部分卫士仍在值夜，看见了披头散发的她险些没吓个半死。
　　“是我。”温善有气无力地说。
　　卫士稳住了心神，也听出了温善有些不对劲，忙问：“温丞这是怎么了？”
　　“兴许是水土不服。”温善说了这么句，便再也忍不住，在一旁吐了起来。
　　她吃的东西并不多，而整日奔波的结果是精神差，胃口也差。在宿州时还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可到了濠州，也不知是否是觉得到了目的地，精神便有些松懈了，所以这肠胃便闹腾了起来。
　　卫士吓得赶紧去找驿馆的官吏，让他们去找郎中，而动静之大很快便吵醒了本来就浅眠的赵铃。赵铃想着自家郡主对温善的着紧程度，一番纠结之下就把小郡主喊了起来，告诉了她这事。
　　小郡主本来就疲惫，好不容易有个地方歇息，几乎是一沾床便睡了过去。半夜睡得正香，就这么被人吵醒，她没来得及嘟哝便听说温善出事了，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就这么光着脚跑了出去找温善。
　　赵铃瞪大了双眼，在后头叫道：“郡、娘子，鞋子还未穿上！”小郡主压根没回头，她只好收拾了一间大氅和提着鞋子追了过去。
　　郎中给温善看过了，又开了方子给底下的小吏去抓药，柏伶这才扶着温善回房躺下。厨院送来的热水还没喝下，小郡主便匆忙地赶来了，她着急地问：“温善你怎么了？”
　　“没多大的事情。”温善笑了笑，倒是打量了这副模样的小郡主几眼，伸手将她拉到床边，“天儿冷，你光着脚跑来，也不怕病了？”
　　小郡主发现温善气色更差了，连连追问才知道温善这是水土不服闹的，知道后又心疼起了温善来。她以前并不觉得温善的担心是如此的有道理，可直到此时才觉得温善说的对。
　　在这里上即使没有遇上江匪、土匪，可也难保不会染上什么疾病。温善会水土不服，她兴许也会，温善的担心便无不道理。
　　喝过了热水，又吃了些熟药，温善就重新躺下了。至于别的药，此时已经太晚了，再去熬也来不及了，只能明日再喝。
　　而小郡主这一爬上了温善的床，就不肯下来了——她得看着温善，免得后半夜又不舒服了也没个人照应。
　　至于柏伶，她身为婢女倒是得尽责，但是温善待她并无多少主仆的意识，也不希望她在这儿趴着睡一夜，就让她回去了。
　　寒凉的秋风早已吹遍了南北大地，夜里的濠州也十分冷。且和洛阳的干冷不同，这儿的冷带着一点湿意，蚀入骨头。
　　小郡主贴着温善，感觉到彼此的身子在这寒凉中像一鼎小小的炉子，传递着热量。
　　“小郡主，待会儿我把病气传给了你怎么是好？”温善道。
　　“又非风寒，这怎会传染呢？”小郡主道，觉得还是不够，就又凑过去了些。
　　温善哑然失笑，听见小郡主又问：“为何我不会水土不服呢？难道我天生适合游历？”
　　这下温善是真的忍不住轻笑出声，小郡主忙问：“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小郡主言之有理。我猜想，这一路上小郡主是从洛阳吃到了濠州，肠胃早便习惯了，故而并不会水土不服。”
　　小郡主觉得有几分道理，刚想埋汰温善这一路吃得少，忽然便发现了温善话里隐藏的深意，顿时羞恼道：“你骂我？！”
　　“没有。”温善怎会骂她呢！
　　“可你觉得我吃得多！”
　　“觉得你吃得多怎么是骂你了呢？”
　　小郡主气呼呼地说道：“你果然是在暗指我吃得多！”
　　“……”温善被小郡主这思维方向折服了，开始语塞了。
　　小郡主考虑到温善的身子不好，就不跟她纠缠下去了，道：“我不跟你计较了，你快歇着吧！”
　　温善忽然一改往常的睡姿，侧躺着面向小郡主，又伸手搂了搂小郡主的腰。她这一举动很突然，又不明所以，小郡主的心“噗通噗通”直跳，身子也僵住了。
　　“能吃是福。”
　　小郡主被这话抚慰了，只要温善不是嫌弃她吃得多，她就不在乎温善那话是否暗指她吃得多了。不过她还是迟迟无法入睡，随着她的心跳恢复平稳后，她便轻声道：“温善，对不起。”
　　温善没有回应，似乎是睡着了。小郡主有些失望，可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她就可放心地把心里话说出来，又不至于当着温善的面觉得有些拉不下脸来了。
　　她如今是真切地考虑到了温善当时反对她随行的心情了，不管如何，她都得向温善为自己的任性而道歉。
　　假如今日水土不服的是她，温善和叶明珠恐怕也得忙得焦头烂额，若是再感染风寒什么的，即使这与她们无关，可难保许王府不会怪罪她们没有妥善照顾她。
　　小郡主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去想，温善当时的心情，除了担心她出事而被许王府怪罪以外，是否带着点关心她的私心？
　　她很想把温善叫醒问个明白，可到底还是没这么做，不过她权当温善对她还是关心的，心里就甜美了起来。将手覆在温善抱过来的胳膊上，她也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不仅网络没来，手机信号也差，悲催（┯＿┯）
　　

第41章 亲近
　　温善因身体不适而被刻意安排多歇息一段时日， 毕竟她跟叶明珠的任务是有所区别的。无人叫醒温善的情况下， 她罕见地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而小郡主睡得比她还要舒坦，也是这会儿才起来。
　　听驿馆的小吏禀报叶明珠已经到衙门去了， 温善也没多言，洗漱后便和小郡主一起吃了些养胃的粥羹等。
　　喝过了汤药后， 温善便准备出去办事了，小郡主在一旁捣乱， 不让她去， 道：“你的身子还未完全好，何不多歇息会儿？”
　　“昨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什么不适都没了，况且还喝了药，这会儿我又不是要去做什么粗活，不打紧的。”温善笑道。
　　“真不要紧？”小郡主半信半疑，忍不住捧着温善的脸瞧了好一会儿才嘀咕道， “好像确实有气色了。”
　　温善哑然失笑，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又让赵铃把小郡主的大氅拿过来给她披上，道：“你若是不放心我，便跟我一同去吧！”
　　“真的？！”小郡主眼前一亮， 虽然不知道温善想去做什么，但是在旁看着似乎也能增长不少见识。
　　俩人这回倒是没有把柏伶跟赵铃她们带上，而是带了四个卫士， 还有两个生怕她们在濠州出事的知州安排的驿馆小吏。两个小吏是濠州土生土长的人，很是熟悉和了解这儿的风土人情，倒是能帮上温善。
　　此时已经是九月下旬，午后的阳光还是带着些许暖意的，而在城外的田间也已经有不少正在忙着秋收的身影。
　　马车往东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十几里，离开了喧嚣的濠州城，四处便显得安静了许多。温善没有明言去哪儿，没有她的吩咐，车夫也不敢停。最终在一条岔路前，温善停了下来。
　　随行的两个小吏也闹不明白温善想做什么，主动地上前：“这条官道下去再走二十几里路便是泗州了，不过这条岔路下去是一处镇市。”
　　温善显然是看见了岔路下去的热闹，才临时决定在此处停下来的。
　　镇市的概念温善并不陌生，它自然不是后市的行政区域单位，不过它和村市、乡市、草市等算是相似的概念，比之它们又更具规模。
　　短短数十年，从前朝的坊市制度、宵禁制度，到如今这些制度被打破、草市、夜市迅速发展，离不开商业以及城市化的发展。
　　不过若是没有刻意去抑制它们的发展，也会导致一个小隐患，而这历来都被认为会动摇国之根基。便是城市化及商业的发展和土地问题，可能会导致了小农经济的瓦解，这不利于朝廷的统治。
　　所以即便是开明的皇帝，也会依旧采取“重农抑商”的措施，一方面利用商业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另一方面则收取较高的赋税。达到国库的充盈只是其一，让社会有秩序和稳定才是最为根本的。
　　这些在温善的脑海中过了一遍便被她抛诸脑后了，毕竟这不是该她操心的事情。不过她心底也有些恍惚，来此近十一年，潜移默化中，她对封建社会和制度居然已经无法表达出当初在历史书上所学的厌恶之情了。
　　“温善，你怎么了？”小郡主发现温善眺望着远方发起了呆，而且眉头微蹙，显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温善醒过神来，她笑了笑，心中有些释然。
　　不管封建制度是怎样的毒瘤，社会的发展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终有一日，那属于大多数人的自由仍会到来，而她要做的，不过是在这个讨厌的制度下，保持初心。
　　“走，过去瞧瞧。”温善道。
　　镇市的规模比村市和草市大，不仅有壮丁巡视，还有官府专门的人员管理。不过它的繁荣程度不比城中差，抛开附近建起来的正店、脚店还有茶馆、酒肆的不说，便是这摆着地摊之处，便有贩卖盐、茶的，也有打着官府的名头卖酒的，还有摆开各式各样农具铁器叫卖的。
　　像温善和小郡主这样衣着打扮，气质也不凡的人并不是没有在镇市里出现过，不过那些都是行商的商贾，所以落在俩人身上的目光便多了许多。可是小郡主似乎没有察觉，而是专心致志地搜罗着是否有什么稀罕的小玩意儿。
　　随行的小吏面面相觑：“莫非大老远地来此就是为了逛镇市？”
　　他们也是带着多个任务来的，一则是为温善带路，二来是为了保护她免受意外，最重要的一点自然是帮知州盯着温善，看她想做什么。
　　温善想做什么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只见温善问了一些村民关于收成方面的事情，而那些村民虽不知她是什么人，可看见那些提着刀的卫士和身穿皂隶服的小吏，便隐约猜到了兴许是什么官人。虽然不知道这些官人的来意，可村民还是支支吾吾地回答了温善的问题。
　　温善又带着小郡主亲自到田间走了一趟，对于小郡主来说，这倒也是一件新奇的趣事。她偷偷折了人家的一支稻穗，问温善：“怎么这儿不仅长麦也长稻？”
　　温善在狭窄的田埂上走，也没回头：“莫非婴之以为长了麦的地方便不能长稻了？”
　　“怎么，还不许我不通农事了？”小郡主玩心大起，将稻穗伸到温善的脖颈上，想要捉弄温善。
　　温善忽然转身，吓得小郡主一个不慎，险些一脚踏进那泥泞的田里。危急关头她紧紧地抓住了温善的衣襟，不至于让自己真的踩了进去。
　　倒是温善的衣襟被她这么一扯，将锁骨下方那一块儿的肌肤暴露在眼前。温善的反应也很快，趁着后面的那些卫士还未跟上来，便一把抱住了小郡主。
　　“呀！”小郡主猝不及防被温善这么一抱，刚才受惊而扑通直跳的心跳便一直无法平复下来。
　　卫士和小吏看见她们忽然抱在了一起，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也就站在了她们几米开外的地方没有继续凑上前。
　　不明白温善为何忽然这么主动，小郡主的脸微微燥热，抓着温善的衣襟的手不知不觉地加了力道。温善暗暗翻了一个白眼，但是仍旧在众人面前保持了她平静的面容，只有小郡主听见了温善伏在她耳边说的话：“快松手。”
　　“明明是你抱住了我的。”小郡主哼了哼。
　　“你若是想让别人看见我的肚兜，便别松手。”虽说温善不是那种保守的人，可此时的环境影响，她也不想让陌生的男人看见自己如此衣冠不整的模样。
　　小郡主这才醒悟自己手里抓着什么，她连忙松开手，而温善依旧没有放开她，不过却腾出了一只手来整理自己的衣襟。
　　因天冷，又是微服私访，温善特意没有穿圆领袍而是穿了交领的广袖上衣，这被小郡主一扯，自然容易袒露胸口。好在这种衣裳要打理起来也方便，温善没一会儿就整理好了衣裳，松开了小郡主。
　　小郡主却在她松开的一刻捂住了胸口，瞪了温善一眼。
　　温善心道：你害我险些清白不保，还好意思瞪我？
　　小郡主却低声谴责温善：“温善你个色胚，借着整理衣衫，蹭人家的胸口。”
　　温善的脸猛地一红，她刚才借小郡主的身子挡住别人的视线，距离这么近，蹭到也是难免的，可她又非故意为之。呼吸急促了片刻，温善瞥见众人投过来的异样的目光，她又恢复了面色：“咳，你今日不是想知道我出来做甚吗？”
　　“巡视农事？”小郡主顺着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嗯，这是其一。”温善颔首。
　　实际上依照她的能力，巡查的自然是农事以及造帐的问题。不过温善早就在路上通过检索系统，查阅了这儿的账簿，来这儿走一走也是为了更接近事实。
　　“每逢入秋，江淮两地便容易发生水灾，而且入冬后至来年春天还可能会有旱灾。莫让淮河两岸的繁华遮了双眼，只有到乡间走一遭，才知是否风调雨顺。”温善道。
　　小郡主把玩着手中的稻穗：“这稻穗长得饱满、结实，今秋的收成应该不错。”
　　温善颔首，大部分人家的稻都已经收割了，而赶在十一月份前也都陆陆续续地把秋税缴纳了。只要有造帐，她便能知道收成如何。
　　但是不管是夏税还是秋税，温善都发现了账簿上的一些问题。朝廷也不是没追问，而得到淮南道转运司的邸报回复是用新的四柱结算法造册仍不成熟，所以有些许纰漏，但绝无账目上的问题。
　　即使淮南道转运司上报朝廷的说辞中，诸仓的账目混乱是因为有用于借贷青苗的部分，可温善通过检索系统发现即便是用于出借青苗钱，数目还是填补不上。
　　也正是如此，朝廷才决定让温善过来的。倒不是完全因为怀疑官府贪污，而还有希望能查出其中的漏洞，好早日补上，未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除了要完成朝廷交代的任务，温善也没有忘记自己司农丞的身份，她想，系统赋予她四个功能，眼下有了用武之地，她如何能不物尽其用呢？
　　温善回驿馆后，小吏便去向知州汇报了温善的行程，得知她只是到处转悠，没有要求将所有的账簿清查一遍，知州也松了一口气。
　　相较于温善，知州还是比较关注叶明珠的动向，监察御史官职低又如何？还不是一句话便可以影响他的仕途！他这边要应付一个叶明珠便已经够头疼的了，若是温善是带着别的目的前来，他还得分心去提防着。
　　而驿馆里面的温善和小郡主可不知知州的心思，不过温善也能猜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知州或是转运司那边的人看着。倒不是她断定他们心中有鬼，而是明白即使再清白的官员，也怕一个小误会而误了仕途的道理。
　　叶明珠回来后从婢女那儿得知了温善今日的行程，便跟她聊了会儿公事。虽然她们的目的不大相同，可既然同行了，便还是得相互协助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郡主在外探头探脑的：“你们谈完公事了吗？”
　　叶明珠颔首。小郡主这才跑了进来，对她们道：“我想去体察民情，叶御史你不必跟着了，温善你的身体不好，今日还奔波了一日，就早些安歇吧！”
　　叶明珠瞥了温善一眼，笑道：“我自不会跟着郡主，郡主体察民情时，还请小心行事。”
　　小郡主又看了温善好几眼，神情有些纠结：“我知道了。温善你记得早些安歇啊！”
　　温善颔首：“小郡主也别‘视察’得太晚。”
　　小郡主欲言又止，眉头都拧到了一起，不过得到温善的回复后，还是离开了。
　　叶明珠试探道：“探微真的放心郡主就这么出去了？她显然是希望你跟着去，可是又碍于你的身子而开不了口。”
　　“小郡主性情活泼、精力充沛，总跟在我的身边受制于我，对她此行也没什么益处。她的身边跟着不少人，无需忧心安全，便让她去吧！”
　　叶明珠笑了笑：“探微早些歇息吧！”说罢便也离去了。不过临走前递给温善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温善有些看不透。
　　温善吃过药后，便歇下了。
　　驿馆作为只接待持有驿券的人的地方，环境自然好，外头的热闹与喧嚣也传不到里面来。
　　房门一关，屋内便静悄悄的，只偶尔听见温善翻身的悉悉索索声。
　　忽的，温善从床上坐了起来，干脆端着灯盏到书案后坐下看起书来。没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温善侧耳听了片刻，待那声音没了后才又收起了心思来。
　　“温善，你歇下了吗？”小郡主小心翼翼地问。
　　话刚落音，温善便回道：“没。”
　　她起身去开门，瞧见小郡主立在门前，侧了侧身：“小郡主不是‘体察民情’去了么，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郡主钻了进来，忸忸怩怩好一会儿才道：“明日再去体察民情也无不可。”
　　温善将门关上，轻笑：“是觉得不好玩了？”
　　小郡主跑出去后，还没有兴奋多久，便发现没有温善在身边，自己的喜悦也无人可分享。若是在以前，她还能跟赵铃等分享一二，可是也不知为何自从心里有了温善后，似乎什么心思都离不开她了。
　　考虑到温善的身体不好，她不能强人所难，可这儿的一切在她独自看来便是索然无趣的，于是就这么跑了回来。
　　“外头冷。”小郡主环顾四周，发现温善正在读书，她靠近温善时分明闻到了药的味道，“你喝了汤药，怎的不去歇息？”
　　“看了会儿书，刚要安歇，小郡主便回来了。”
　　“那你快歇，我看顾你！”小郡主笑逐颜开。
　　温善倒没拒绝，解了大氅便回到了床上。小郡主又在她的外侧躺下，觉得有些冷了，便赶紧凑近些温善，又忍不住跟温善嘀咕这儿的天可真冷。
　　作者有话要说：　　记者：请问断网五次，每次两三天，你的心情如何？
　　方便面君：其实我买的是断网套餐，偶尔有网络，那一定是故障了。
　　

第42章 救人
　　天越来越冷， 偶有回暖， 邺婴之高兴地拉温善一起出去玩，用她的话便是：“难得天气暖和些，温善你得多走动， 身子才能健朗。”
　　温善没事做，便由她去了。倒是忙了许久的叶明珠忍不住问温善这段时日到底做了什么？
　　来濠州四日了， 温善除了第一日到城外走一走，余下的日子便一直在驿馆待着， 需要什么文书也是经由驿馆的小吏从衙门那儿带过来查看的。
　　实际上是温善早已经通过系统的辅助， 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找官府要文书， 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免得届时她交差时会让人以为她是胡乱下的定论。
　　濠州的诸仓跟赋税确实没什么问题，一切捋清楚后，数目也都分明了。不过温善所提的赋税没有问题是指整体交给朝廷的赋税，至于剩下的事便是叶明珠的职责了。
　　“也就是说， 有近两千顷田地是‘无税之田’？”叶明珠拧眉。
　　无需缴纳田税的只有未成丁户、女户等家中没有壮年劳力的人家，或是生活条件极其困苦的下等户。然而小小的濠州竟有两千顷田地是属于这些人的？若真的如此， 那濠州的弱势群体也太多了！
　　隐瞒田产是地主豪强的惯用手段，温善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巡省使”的身份，以前一些无法通过检索系统而翻阅的文书， 此时竟然没有了所谓的权限限制，所以她能轻易地查出那些田地的拥有者。
　　不过如何区分这些田地的拥有者是否真实存在，还得让叶明珠去查， 毕竟她无法逐一核实官府里的户贴。不管濠州的知州是否知情，这事关他的政绩考课，想必他也不会置之不理。
　　小郡主对这两千顷无税之田很感兴趣，可她待在温善身边看她处理公务的这几日也只能了解个大概，却没法跟温善一样迅速地从中发现问题。
　　温善摸了摸鼻子，她这是凭借这系统的帮忙才得出来的结果，小郡主却能根据她整理出来的一些文书而了解实情，已经比常人要细心了许多啊！
　　“濠州本就小，只有两个县，却有两千顷无税之田，二十万亩地分摊下来，怎么也有五六千户吧？我觉得这其中定有诡名户！”
　　所谓“诡名户”便是地主豪绅为了避税，或私自隐瞒或与官府乡吏勾结，利用各种手段，将一户的户贴分成几十份诡名女户，这几十份女户户贴便是“诡名户”。地主豪绅再将自己的家产分到各户贴上去，如此一来，他所需缴纳的赋税便少了许多。
　　小郡主鼓着腮帮子沉思：“为何这些人敢这么大胆呢？”
　　温善道：“因为这是户贴的漏洞。每次田产有变更时，所给的便是新的户贴，旧的户贴未及时销毁，便给了别人可趁之机，利用此漏洞开列根本就不存在的户头来降低户等。”
　　“难道就没有办法制止了吗？”小郡主又问。
　　“朝廷也知道有此种情况，故而已经明令让一家的户贴合并为一，不得分开。另外于县衙门前张贴告示，令人监督。”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遏制此种情况继续发生不是？”小郡主道。
　　“婴之可有何见解？”
　　小郡主沉思了好会儿，才道：“其实我一直都在想，既然那些人开列了不存在的户贴，那为何会无人发现呢？而官府总以事务繁忙为由，未能悉数查实，那为何不把户贴写得更仔细些呢？”
　　温善饶有兴致地道：“继续。”
　　“若是丈量田地、设置标识，再将田地分号，哪户拥有哪些田产则也在户贴上详细列出并公示之，令百姓之间互相监督，官府也有了法据……”
　　“这是婴之的想法？”温善微微诧异。
　　小郡主想了想：“倒不完全是我的想法，不过是在国子监时听一些寒门出身的学生说过，也听阿姊与人议论朝政时提及。”
　　温善笑了笑，小郡主所言其实在朝中也已经有人提出来了，不过和小郡主所说的一样还不够完善，以至于朝廷一直还未采纳。不过这是一个很好的方法，若是有更加成熟的方案，兴许就成了。然而事关国计民生，不深入探讨和实践，是无法总结出经验的。
　　“婴之的想法很好。”温善并不吝啬在此事上对她的赞誉，只要是于国于民有利的事情，都值得去思考。
　　温善与邺婴之一边闲逛一边探讨学问，不知不觉便出了城。许是小郡主对淮河两岸的风光执念十分深，所以有意无意地便往这边来了。
　　既然出了城，温善也不会将她拉回去，而是由着她的性子登上了一艘画舫。
　　这艘画舫很大，装饰也十分华丽，舱房的窗户是花格窗，里面有供人餐饮的桌椅，也有可歇息的床铺；船头有一个观景区，船尾则是一个楼阁，船顶也有一个最佳的观景处。
　　此时画舫的楼阁里传来一阵悦耳的琵琶曲调，紧接着是婉转悠扬的歌声，传到停靠的岸边，路过之人也纷纷停下脚步，听得如痴如醉。
　　小郡主瞧里头那么热闹，便琢磨道：“赵铃、阿元，你们也去学琵琶，回去的时候你们也这般演奏，给我们解闷。”
　　赵铃垮了脸：“娘子，这让婢子们学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对上调呀！”
　　阿元也道：“要不婢子多攒几件趣事，届时再说与娘子听？”
　　“你听到了有趣的事为何不立刻跟我说？”小郡主的思维却是很跳跃。
　　“……”阿元求救般看着温善。
　　也不知是温善本身便看不下去了，还是看见了阿元的求救目光，温善敲了敲小郡主的脑门：“婴之有那等闲心，倒不如用来读书。”
　　小郡主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温善：“温善你会丝竹管乐吗？”
　　“你可曾见我书房摆放了这些？”温善反问。
　　小郡主稍微有些失望，在她心中，温善可是无所不能的，不管是琴瑟还是箫、笛也都手到擒来才是。不过仔细一想，若温善连这些都会，那她们的距离便不是一般的大了！
　　“不过柏伶会，婴之若是想听，不妨花些心思让她给你弹奏一番。”温善又道。
　　柏伶的爹娘是按照女妓的方向来培养她的，为了能让她卖个好价钱，特意在她颇具几分姿色的前提下培养她的才学。不过在她十一岁那年，她的爹娘就先后病逝，收养她的伯父不想再花钱培养她便将她卖给了牙侩。
　　恰逢温善那时的脑袋已经好转，贺顾考虑到她要去国子监读书却没有书童，便去找与她年纪相仿、又读过书的婢女。牙侩手上正好有柏伶，柏伶便这么进了温家。
　　“近来疏于练习，有些生疏了，婢子怕弹得不堪入耳。”柏伶道。
　　“温善说你会那你弹得一定好，不必妄自菲薄！”
　　对于柏伶，小郡主也不会端着架子，况且若是能跟温善身边的人打好交道，兴许日后也便于她跟温善的关系能更近一步。
　　温善不知纯真的小郡主也耍起了心眼来，见画舫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一些人将目光落在她们的身上了，而其中他们的目光更多是看向了小郡主。
　　如今的小郡主已经不复曾经的胖乎乎，反而因重心偏移到学习上，和在路上吃了一些苦头，身上多余的肉似乎都没了。倒不是说她消瘦得厉害，只是在初次见她的人看来，她的肌肤白里透红，一点也不像用了胭脂水粉；穿的又是齐腰的襦裙，将她的腰身很好的勾勒出来，那藏在衣衫之下的丰满，光是看那弧度便让人移不开眼。
　　温善瞥了他们一眼，将小郡主拉到了一边，顺便挡住了那些人的目光。小郡主不明所以，温善道：“既然来了，只是站在此处看风景未免太可惜了，倒不如也找个阁子坐下来。”
　　就在此时，突然听见边上“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入了河里，紧接着响起一些人紧张的叫声：“有人坠河了！”
　　“救——”河里头的人还没能完整地喊出一句话来，就被水呛得快窒息了，挣扎得也越发厉害。
　　虽说今日天气回暖，可毕竟还是深秋，更别说河水有多冰冷。不少人并不通水性，也不会凫水，还有一部分人纯属不想惹麻烦，而且天这么冷，他们若是救人反而自己得了伤寒便得不偿失了。
　　一时之间，画舫和岸边都围了不少人，可却迟迟没有人下去救人。
　　小郡主发现的时候，立马就喊守在岸边的卫士：“你们谁会凫水的，快救人！”
　　于是便有两个卫士立刻跃入了水中。倒是有人提醒小郡主道：“小娘子，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了。”
　　小郡主瞪了那人一眼，他们不救人也就算了，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的？那人旁边的人扯了扯他，低声道：“你没看见那些人拿着刀嘛，想必是官户，她们还怕什么麻烦？”
　　那人了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小郡主的心思放在卫士是否把人救起来那儿，倒没听见他们的小声嘀咕，温善瞥了他们小会儿，便把视线转移到坠河的那人身上去了。
　　没过多久，那人便被卫士救了起来，他躺在岸上还有些生死未卜，在河里呛了不少水，又受了寒，这会儿即使别人把他救起来了，也未能缓过来。
　　两个卫士从水里上来时，面色有些僵，不过到底身体强壮，底子好，不至于抖起来。他们把人救上来了，剩下的事也有人帮他们办了，那从河里捞起来的年轻男子很快便醒了过来。
　　见他还活着，围观的人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也是一条人命呀！
　　“怎么回事呀？”见人醒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落水了。”男子有气无力地说，在众人七嘴八舌中，他也慢慢地想起了一些细节，顿时睁大了双眼想在人群中寻着目标，“我一定是被人推下河的！我感觉到有人撞了我一下！”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若是他自个不小心掉下去的倒没什么，可如果是有人推他落水的，便是案子了呀！
　　也不知是谁报了官，或是这边动静太大，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官府的人很快便到了这儿了解情况。不过男子落了水，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嘴唇也冻得发白，小郡主便让人将他送去了附近的医馆。
　　因出了这事，温善和小郡主也没了游玩的心，便回了驿馆。直到晚上通过卫士打听来的消息才得知，落水的男子叫钟康盛，是赴京赶考的解举人。
　　钟康盛途经濠州，带着游玩的心思登上了画舫，在画舫上他遇到了不少志趣相同的文人士子，于是很快大家便玩到了一块儿。众人在船顶吃着酒、欣赏着湖光秋色，吟诗作赋好不快哉。
　　不过毕竟都是怀着考取功名去的读书人，处着处着便因一些时务上的见解不同而闹了不快。钟康盛也没放在心上，岂料他走到边上打算再酝酿一下情绪，顺道打个腹稿好让自己能做出一首不错的诗来时，便被人撞了下去。
　　本来画舫并不是一个人包了的，人多眼杂，走到船顶的人也不少，所以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也说不准。但钟康盛觉得那人不是无意的，而是故意的，因为那力道很大，况且事后那些文人士子没有一个来问是怎么回事的。
　　钟康盛起了疑，然而很快便没了追根究底的心思，毕竟那群文人士子中便有濠州的解举人，而且还是出身豪门大户的，他一个路过濠州的寒门子弟惹不起。事后没人关心他，想必那些旁观的人也是不敢跟他们作对吧！
　　小郡主很是嫉恶如仇，摩拳擦掌准备让官府把那些人抓起来审问，毕竟钟康盛若是没被她派人救起来，那可就是一条人命了呀！
　　不过在她准备付诸行动时，不忘向温善讨主意。
　　温善刚沐浴完没多久，在等头发吹干的时候依旧捧着一本书看，小郡主跟她说的，她自然是听了进去。
　　“小郡主莫非忘了圣上是如何要求你的？”
　　小郡主撇撇嘴：“不让我亮出身份行事，担心我仗势欺人，或是因身份而容易被人蒙蔽了双目。”
　　“那小郡主以何种理由去让官府抓人呢？那些人是豪门大户，他们敢这么做，自然不担心官府问罪。”
　　小郡主哑然，她显然没想这么多。正如温善所言，钟康盛这个受害者都没有提出报官，她如果因为打抱不平而站出来，必然会牵扯出自己的身份来，届时若是传回到女皇的耳中，她这行径也是仗着身份来行事了吧？
　　当初女皇可是说了要好好磨练他们，让他们体会民间疾苦，才不让他们亮出身份的。不过这一路上入住驿馆等，自然要核实身份，她是郡主的身份在驿馆内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驿馆才不敢亏待她，可她若是主动亮出身份，这就是两种不同的含义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过那些人呀！”小郡主闷闷不乐。
　　温善眨了眨眼：“小郡主不能亮出身份，可我们这儿不是有人可以过问此事吗？”
　　小郡主一开始想到了温善，不过她发现温善并不是在指自己，而是那个险些被她忘了的叶明珠。她喜道：“对呀！叶御史是监察御史，若是有此等不平事，她若要插手也是名正言顺的！”
　　“不过此事还只是钟康盛的一面之言，而且事情处理起来也会有些棘手，还是得查清楚再说。”温善并不反对小郡主仗义相助，可却也得让她明白许多事不是凭她的想法就能办到的。
　　小郡主也没介意温善在此事上的不冷不热态度，反而为她提出的意见而很是高兴，眼睛里的光芒闪烁：“温善你考虑得真是周全！”
　　温善的身形一顿，又把书捧了起来挡住了脸，嘴角扬起的笑容却是一直没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撇嘴.jpg
　　长城宽带太差劲了，拉黑了ヾ（￣0￣； ）ノ
　　

第43章 吃醋
　　叶明珠公务繁忙自然没有空特意帮钟康盛处理冤情， 不过还是让身边的人去查清楚事情的缘由， 而在此期间，养好病的钟康盛就找到了邺婴之向其道谢。
　　邺婴之诧异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儿的？”
　　钟康盛望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日救我的人身上带着刀， 但是又没有穿甲胄或是皂隶服，所以我就想是否是官家的。若是外来的， 必然会住在驿馆……”
　　邺婴之啧啧称奇：“没想到你一个读书人，脑袋还是挺灵活的， 看来不是个死读书的。”
　　钟康盛被她称赞， 因病而还有些发白的脸登时红润了起来，俊秀儒雅的脸上也带了些笑意。
　　温善走出驿馆时， 便看见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显。将写下了她近日在濠州的巡视结果的奏报密封好交给驿使，这是她身为“巡省使”的职责所在，奏报无需几日便能送到进奏院， 被吏部记录进去。
　　“温善，你终于肯出来了！”邺婴之欣喜， 天知道温善待在书案前写公文时，她有多无聊。
　　“这是……”温善打量了钟康盛一眼，后者急忙向她行礼， 举止颇为拘束。其实他不知道邺婴之的身份，那些救了他的卫士也没说，不过能吩咐驿馆的驿使办事的温善必然是官吏。
　　“就是那日我们救的解举人钟康盛， 他来向我们道谢的。”小郡主道。
　　温善看了她一眼，道：“他谢的只是你吧？”
　　钟康盛忙道：“学生的命全赖两位女官人相救，不敢忘记任何一位女官人的恩情。”
　　小郡主笑嘻嘻地说道：“我可不是女官人，你要谢就谢温善吧，若非她，我们之间便不会有此缘分了。”
　　“缘分？”钟康盛喃喃自语，面上有些羞意。
　　温善问小郡主：“这与我何干？”
　　下令救人的是小郡主，下河救人的是卫士，怎么也不会道谢到她的身上来。
　　“若非我要跟你来此，又怎会有此事发生？”小郡主想得却很远，“如果我没跟你来，你兴许不会去淮河，不会到那画舫里去，救他的人也就不是我，甚至没人能救他。”
　　温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般说来，你的目的不是为了游历，而是因为贪玩、想跟着我？”
　　“……”小郡主玩着手指，“游历是主要目的，你看我这一路上也在增长见闻不是！”
　　那头的钟康盛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小心翼翼地看了温善一眼，触及他好奇的目光，小郡主嘟嘴问道：“你看她做甚？”
　　钟康盛忙收回目光，相较于之前的拘谨，如今可以说是谨慎了：“学生斗胆，女官人是巡省使温使？”
　　“你知道？”小郡主问。
　　“略有耳闻……”钟康盛一个埋头苦读的书生本不至于认识洛阳的一个小小京官的，不过因他通晓时务，对朝廷的一些时务也很敏感，故而在朝廷的一番大动作后，那些巡省使的名字也都纷纷进了他的耳中。
　　“温善你这算不算闻名天下了？”小郡主好奇地问温善，心里却想着温善这么耀眼、备受瞩目，她若是不加倍努力，怕是真的追不上了。
　　“关心这些做甚？”温善对此并不是很在乎。
　　“为何不关心？”小郡主反问，见温善没回答上来，她又问钟康盛，“你还没说你是如何知道温善是巡省使的呢？”
　　只要不是跟温善对话，钟康盛的神情便很是轻松，闻言，眉毛都自然地舒展：“小娘子若是愿意听，不如先寻个茶馆，我仔细说来。”
　　小郡主略加思考，考虑到温善和叶明珠即将要结束在濠州的巡视，所以公务一下子多了起来，也不想打扰到温善了，便应允了。
　　“温善，我去了，你回去忙吧！”小郡主领着赵铃与阿元等人离去前，向温善挥了挥手。
　　温善没说什么，只吩咐卫士跟上，待小郡主的身影没入人群中后，她才转身回了驿馆。忽然她又停下脚步问柏伶：“她到底是想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还是想他知道我是巡省使的事？”
　　这问题很复杂，也很拗口，不过柏伶很快就捋顺了，这问题的重点无非在于小郡主关心的点在于钟康盛还是温善。
　　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响起了珠玉流苏的碰撞声。抬眼看去，却是温善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去，而声音的来源正是她腰间挂着的禁步。
　　朝廷每年派到各道的监察御史的名字都会流传到民间，读书人也并非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一些官员的名讳、经历也还是有所耳闻的。至于今年忽然多出来的“巡省使”引起了各地官府的紧张，这些巡省使的名讳自然也被人打听了出来。
　　监察御史和巡省使一共有四十余人，不过监察御史只要没有升贬，那多数还是去年的那些人，他们的关注度便不及另外二十几名巡省使。
　　在朝廷公布这二十余人成为巡省使时，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各道，百姓对此也听见了一些风声，却只闻巡省使其名，不知其人。
　　而钟康盛知道温善的名讳，还主要因为他参加文会时听人提及巡省使的名单。不过他能知道的也仅限于温善的名讳、官职以及性别，所以在第一眼看见温善时，他还为这么年轻的面孔而感到诧异。
　　“你就不许天底下有跟温善同名同姓之人？”小郡主问。
　　钟康盛无奈地笑了：“天底下拥有相同姓名的人多了去了，可能住进驿馆，又恰巧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濠州的，也只有温使了。”
　　从巡省使们出发至今，仔细算日子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
　　小郡主道：“你是我见过的排行第三十五聪明的人。”
　　钟康盛一噎：“我不问前三十四个人是谁，能否问一下前三是谁？”
　　“温善、阿姊和我。”
　　钟康盛也不好判断这些，不过还是附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小郡主眼睛骨碌一转：“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能否告知小娘子的表字？”钟康盛趁机问道，名讳他自然是不能随便问的，但是如果是表字的话，那就有很大的机会问到。
　　岂料小郡主不打算告诉他：“不告诉你，你能猜出来么？”
　　钟康盛摇头，小郡主得意地笑了：“你怎么可能猜的出来呢？你若猜得出来，便不是排第三十五了。”
　　钟康盛道：“我今年二十，是舒州唯二的进士科解举人，难不成真这么愚钝？”
　　“舒州的进士科解举人这般少？”
　　“朝廷摊派给淮南道的进士科解额便只有一百二十人，而扬州占去四十四个名额，余下的便由十八个州府分，舒州这次所分得的解额便只有两人。”
　　小郡主知道进士科难，却没想到这么难！而对于朝廷而言，这人数已经不少了，毕竟每三年汇聚到洛阳参加省试的解举人不仅仅是两三千人，还有往年没有考上的。
　　小郡主听闻钟康盛出身寒门，从他的角度得到的关于科考的经验却是跟在洛阳，大部分世家子弟那儿的不一样。她听得津津有味，直到柏伶来寻她：“小、小娘子，叶御史想见钟举人。”
　　钟康盛闻言，有些发怔：“叶御史？！”
　　“定是想问你落水之事。”小郡主道。
　　钟康盛很快便明白了，对小郡主感激地揖礼：“多谢小娘子出言相助，不管能否讨回一个公道，此大恩大德，钟康盛没齿难忘！”
　　小郡主却道：“那你该记的是温善的恩情，好了，我回去了，你也去见叶御史吧！”
　　这个时辰是温善和小郡主吃晚食的时候了，她可不会为了钟康盛而耽搁了。
　　驿馆今日准备了不少洛阳才有的菜肴，小郡主一看，便有些惊喜。要知道为了不让温善习惯这儿的口味，下次到了别处才不至于轻易水土不服，这些日子里驿馆都是按照淮南道的菜品来准备的。除了濠州的特色菜肴，还有扬州、黄州、宿州、楚州等处的佳肴。
　　小郡主初时吃着觉得新鲜，可久而久之就有些怀念洛阳的菜肴，但是又顾及温善，只能忍着。
　　“今日是寻到了洛阳的厨子了么，怎的忽然准备洛阳的菜肴了？”小郡主感觉在这些香喷喷的菜肴面前，肚子都打起了鼓来。
　　“嗯。”温善应了一声，起筷。
　　“温善我跟你说，原来那钟康盛是舒州唯二的解举人……”
　　小郡主回想起今日与钟康盛的谈话，不由得想跟温善分享。她觉得钟康盛这人不像大部分读书人那么迂腐和不知变通，而且和他谈话的过程便跟朋友相处一般轻松。
　　温善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又静静地夹了菜放进碗里，就着饭送进了口里。
　　“……他不可能猜出我的身份来的。”小郡主的话以此为结尾，当然，在此过程中，她一直不忘桌前的美食便是了。
　　温善鲜少在进食时说话，小郡主也已经习惯，故而对于她的话没有得到温善的回应，她一点也没觉得意外。
　　这时温善放下了碗筷，拿巾帕擦了擦嘴，才道：“他猜不出你准确的身份，却能猜出你皇族子弟的身份。”
　　“这怎么可能！”小郡主不信。
　　温善笑了笑：“他便没问你与我是何关系？”
　　“我跟你……什么关系呀？”小郡主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有些紧张，又有些害羞。
　　“……”温善注视着小郡主好一会儿，这小郡主的小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
　　“能从数百、上千人中脱颖而出，成为解举人，自然不是单纯地靠死记硬背。这样的人通晓时务，脑袋也灵活，他能推断出我的身份，也能从医馆找到驿馆来，自然心里有想法。所以小郡主以为你不说出名讳、表字，他便猜不出你的身份来了么？”
　　“可可能性有千千万万，他如何能确定我的皇族身份呢？”
　　“能这么大呼小叫我的名讳的又有几人？”
　　若是白身或有官职在身的人，自然不可能直呼温善的姓名，只有关系十分亲近，要么是地位非同一般的人才会这么叫。而小郡主一看便知没有官职在身，加上她自称出来游历，那真实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他之所以问你的表字，便是想确定你是哪一位皇亲国戚。”
　　小郡主没在意钟康盛是否知道她的身份，而后知后觉地道：“好像直呼别人的名讳确实是不识礼数之事，那我以后不直呼你的名讳了。”
　　温善的面色缓和了下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
　　“我日后叫你善善如何？”小郡主却自顾自地给温善起了新的称呼。
　　“……”
　　“我才不想跟他们一样喊你‘探微’呢！你喊我婴之，我喊你善善……”小郡主觉得自己真是聪慧！
　　“我在与你说钟康盛。”温善清了清嗓子，将小郡主的重心拉了回来。
　　“哦，他怎么了？”
　　“他知道你的身份，却假装不知，你日后还是要提防着些。”
　　温善没说透，但是小郡主听明白了，她仍有一丝不解：“钟康盛真这般聪明，为何还会得罪人，被人推下河里呢？”
　　“聪慧不代表懂得洞察人心。”
　　虽然不确定钟康盛是否真的是被人推下河的，但是此可能性非常大，在此前提下思考，便能揣摩出当时的情形：钟康盛在与人交游中锋芒毕露，丝毫不懂得韬光养晦，所以招人嫉妒的同时，也得罪了人。
　　小郡主也隐约感觉到，钟康盛与温善可以说是给人两种不同的感觉，温善低调寡言，钟康盛却非常热络，对于自己的功名也轻易地说了出来。
　　“不过他这样也算是真诚不是？”小郡主觉得钟康盛似乎没有坏心。
　　温善的心喉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中间一样，让她怎么吞咽都不舒坦，她想了想，也不吃了，将所有的菜肴都推到了小郡主的面前：“趁热吃吧！”
　　“你好像没吃几口，是身子又不舒服了吗？”小郡主发现温善的胃口怎么越来越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善善你身子不适？
　　温善：我身子为何不适你心里没点数？？
　　终于有网络了，感动苍天大地！
　　感谢这几天，各位大佬的礼物！！
　　啥都不说，下次更新前，这章下留言的红包送出！！
　　书枫扔了1个手榴弹
　　

第44章 她说
　　也不知叶明珠替钟康盛做主彻查落水一事的消息打哪儿传了出来， 自那日钟康盛落水后便对他避之而无不及的文人士子又登门造访了， 把钟康盛住的邸店挤得闹哄哄的。
　　不管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左右离不开官府跟那些心里有鬼的地主乡绅透了消息。秉着息事宁人的心思，即便那些地主乡绅再是瞧不起钟康盛这么个寒门子弟， 可为了自家子孙的前程，也不得不让人备了礼。
　　即使钟康盛再愤愤不平，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也明白自己即使能讨回一个公道，却也会把人得罪了个透， 将来他若是不能入仕， 那可得有苦头吃了。
　　正如劝他的人所言，趁着叶明珠能为他做主， 还是收点好处，息事宁人为好，谁也不敢保证将来这些人中是否有他的同僚。
　　而叶明珠不也正有此意？她正是看得明白通透，所以才没有要求官府去严查，毕竟这并非为钟康盛讨回公道就能解决的事情。
　　邺婴之知道后也没再气冲冲地打算为钟康盛出头， 她也从中看出了些门道来。而且钟康盛选择收下赔礼，那是他的选择， 她不会再去打抱不平。
　　不过此事仍旧让这率真的小郡主一阵好气，她也不管温善近日似乎不乐意理她，便凑在温善的书案边上， 一边吃着虾饼一边道：“没想到他还是个没骨气的，早知如此，我就不理他了！”
　　听小郡主念叨了这么多话后， 听闻此句，温善才总算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小郡主似有所察，抬眼便对上了温善那清澈的双眸，不过也没忽略那潋滟的目光中带着的深意。
　　温善的目光转移到那虾饼上：“虾饼可好吃？”
　　用生虾去皮敲打成肉泥后加入葱盐和花椒，再和面，以香油灼至表皮脆香。它既算主食，也可作小食，对于吃腻了果脯和糕点的小郡主而言，虾饼无疑成为了她的新心头好。
　　“好吃，善善你也尝尝。”小郡主自然而然地将虾饼送了一块出去。
　　听见小郡主对她的称呼，温善又想起那日自己居然没忍住心里的酸味冒出来，实在是不够克制。也亏得小郡主没注意到，否则知道她竟这般小气，她就得丢脸了。
　　其实说那日没忍住也不大对，毕竟她这几日都没忍住，借着处理公务之名干脆没搭理小郡主。偶尔也想，这样保持下去也好，毕竟……
　　“想那么多做甚？”温善心里头抛开了萦绕在她心头的那些愁思，张口咬住了那还冒着热气的虾饼。
　　其实她并不喜欢花椒的味道，可耐不住虾肉鲜嫩，以及香脆的虾饼皮下迸出来的汁美味，可以说味道极好了。也难怪小郡主吃得满嘴是油。
　　小郡主见她吃下去了，眉眼一弯，那灵动的双眼此时别提多闪亮了。她发觉温善自水土不服后脾性多反复，本以为温善来了月事，可同床共枕数夜也没发觉她有来月事的迹象，便只当她是为了公事而烦恼着。
　　心情大好之际听温善问道：“真不打算理他了？”
　　反应过来温善所指的是钟康盛，小郡主觉得有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来得及抓住，她道：“嗯，不理！”
　　她没有因为救了钟康盛便以“恩人”自居，但也不会因为他是舒州唯二的解举人便对他另眼相待，之前不过是觉得与他聊得来，也乐意结交一个好友罢了。不过仔细一想，他们并不是一路人，她虽理解钟康盛的选择，却无法感同身受。
　　换而言之，若她并非皇族出身，当她知道有人欲置她于死地时，即使侥幸活下来了，她也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若是执意要报官，那不是明智的选择，可却是她对官府的一点信赖和期待，若连官府替她伸张正义都无法做到了，那还有何公正所言？
　　若是旁人，温善定会跟她多说一些其中的门道，分析个人的立场和利弊等。可换了钟康盛，温善便没有替他说什么好话，当然也不会再刻意去说他的不是便是了。
　　“擦一下嘴。”温善将巾帕递给小郡主。
　　小郡主擦了嘴，正要把巾帕还给温善，脑海中却闪过一幅画面：她借巾帕给温善擦脸，温善本打算替她洗干净了再还回来，可她却不希望温善纡尊降贵去做这等粗活而把巾帕收了回来，扔给了赵铃。
　　心头微跳，小郡主的目光也闪烁了起来，她捏着巾帕问温善：“善善，那日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巾帕？”
　　温善的目光有一丝不自然，然而她掩盖的很快，漫不经心地问：“哪日？”
　　小郡主说不上失望不失望，温善伸手要将巾帕拿回，小郡主却不给。她的心里头已经有些后悔那日为何不应了温善，如此一来就能知道温善拿了巾帕到底是要做甚。
　　温善最终还是没把巾帕收了回去，而小郡主又坐不住了，她干脆让赵铃把她去买的书拿了过来一起看。不过这些书倒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濠州的小书肆里买的话本。
　　本来那日她不过是在街上闲逛，看见有书肆便进去看了一眼，那书肆的伙计见她言行举止便知是豪门世家的小娘子，于是推荐了不少深受深闺女子所喜的话本给她。
　　小郡主听闻许多女子都看，便买了几本回来，也就此时才有空看。不过这些话本的水平可没有温善手里的那两本好，用词粗糙、词不达意不说，故事也很是老套，看得有些无聊和乏味。
　　秋雨来得急，上午还是晴天，晌午后便暗了下来，不一会儿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随着雨水淅沥地下，天儿便越来越冷。小郡主耐不住屋外头的雨打声的舒适和话本的无趣，困意袭上来，便干脆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温善给小郡主搬了一床被子盖在身上，又抽出了手中的话本，见小郡主的手动了动却是没有醒的迹象。她在卧榻的对面坐下，无聊地翻了一下小郡主的话本，不过很快目光又投到了那张安静的脸上。
　　除了在路上那半个多月吃了不少奔波的苦，小郡主便跟在洛阳一样养尊处优，吃的穿的都不缺。不过到底是在外，不仅没怎么涂抹胭脂水粉，连衣着打扮都低调了许多。
　　可没有饰以珠翠、打扮贵气，也没有被许王府的众多规矩约束的她打扮自然随性了。这张水嫩、白里透红的脸颊也给了她素面朝天的资本，她的样貌本就不差，早些年不过是因为长肉，所以才没能让人看出她的美来。
　　“不过还只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孩子。”温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因为年少天真、缺少礼教的束缚，所以小郡主的想法很大胆，敢想，也敢做。
　　若说温善看不出小郡主对她的心思，温善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可即使她看穿了小郡主的心思，却没有因此而寄予期待。皇权、纲常伦理犹如一座座大山，横在她们之间，压在她们的身上。
　　从前，温善只想着在那场浩劫中活下去；后来，对未来稍微赋予了一点期待而入了仕途；如今呢？
　　食指在那鼻梁上勾画着柔和的曲线，随即在粉润的唇上停留。
　　邺婴之轻轻地呻-吟了一声，缓缓地睁开眼，她有些迷糊地看着温善以及在自己脸上抚过的那只手，很快便睡意全无。
　　温善收回了手，丝毫没有被小郡主撞破了她的小动作的窘迫，很是镇静地问：“这么快便醒了？”
　　小郡主睁着亮闪闪的双眼，眸心倒映着温善的模样，她很确定方才温善在偷偷地触摸她，内心腾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喜悦，简直让她恨不得叫出口来。
　　“嗯！”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温善。
　　“怕你着凉了，给你拿了一床被子来。”温善又道。
　　小郡主拽住了身上的被褥，眼珠骨碌一转，道：“善善我做了一个梦。”
　　“嗯？”温善将手中的话本放回到小郡主头顶那片空处上。
　　“我与你说。”小郡主又道。
　　温善好笑地看着她：“嗯，说吧！”
　　“你过来。”小郡主伸出一个手指对她勾了勾。
　　温善的眼眸深邃不可见底，须臾她俯身靠近小郡主，后者却突然伸出手搂住她的脖子，一个香软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饶是做好了准备，可猝不及防的拉扯仍旧让温善失重倒在了小郡主的身上，那吻便尤为绵长。
　　一双手臂撑在小郡主的身侧，稍微用力便让自己离开了小郡主的吻。左脸残余的感觉让温善凝视着小郡主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只是在顷刻之间，便化为春日的阳光般和煦、柔情。
　　“这是梦？”温善问。
　　“这是你替我盖被子的报答。”小郡主心中本万分忐忑，不过见温善没有露出厌恶的神情，她的忐忑才一分分地化开来。
　　温善微微一笑，却没就此吻而说什么，她道：“下回莫挑乱七八糟的话本来看了，做的梦都乱七八糟的。”
　　说罢便要起身离去，小郡主忙抓住她的手，道：“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呢！梦里有善善陪在我的身侧，她说，她喜欢我，要跟我磨镜。”
　　“……”温善猛地盯着小郡主，刚想说她没说过这样的话，可很快便反应过来纯属是小郡主胡说八道。
　　为着小郡主的厚脸皮，温善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偏生小郡主还眨巴着圆圆的杏眼，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善善，磨镜吗？
　　小司农：不磨！
　　前天又断网了，也就是网络恢复一天就又断了（*≧m≦*）
　　

第45章 一吻（捉虫）
　　邺婴之的话看似玩笑， 实则是在试探， 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毅然。温善张了张嘴，用右手指尖弹了一下小郡主的脑门：“痛吗？”
　　小郡主松开了手，搓了搓脑门：“痛。”
　　“那你就该清楚， 这不是梦，我也没说过那样的话。”
　　“那是我在梦外想说的话。”小郡主嘟哝了一句。
　　这时， 外头有人叫道：“温巡省使，叶御史请你过去议事。”
　　“知道了。”温善回应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小郡主懊恼地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又不甘地望着温善。见温善准备离去了， 她迅速地从榻上坐了起来，借着卧榻的高度爬到了温善的背上。
　　“……”这回没有受到多少冲击， 温善一下子便稳住了身子。
　　“善善，都说梦是相反的。梦里你说的那些话，莫非是梦醒后我想说的话？”
　　温善噎住了，小郡主说的话越发不着边际了，拍了拍她的手：“莫胡闹了， 下来。”
　　“我没有胡闹。”小郡主努了努嘴，“善善你教会了我磨镜， 如今却如此不负责任么？”
　　“我何时教你磨镜了？”温善简直要怀疑小郡主的身体里是否换了一个灵魂，否则率真的小郡主为何忽然变得这么奔放？
　　小吏见温善迟迟不出来，又在外头敦促了， 温善被搅得有些头疼，只能对小郡主道：“叶御史有事与我商议，你快下来。”
　　小郡主闻言， 饶是再不甘心，却仍旧乖乖地放开了温善，重新回到榻上。温善瞥了她一眼，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小郡主抓着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又滚了一圈把自己包起来，自欺欺人地说：“我一定还没睡醒，善善你既然觉得我在胡闹，那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吧！等我醒了，你就忘了。”
　　温善哑然了片刻，便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屋外风雨萧萧，雨丝随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飘洒进来，落在小郡主的脸上，带来阵阵凉意。可小郡主却顾不得风雨，被温善粲然的模样、开怀的笑声悄然地填满了心房。
　　温善慢慢地止住笑，她看了一眼只剩下一颗脑袋在外的小郡主，那双杏眼却有些古灵精怪地骨碌转着。无疑小郡主方才的胡搅蛮缠让她本来复杂和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得到了纾解。
　　“你老实相告，你是否喜欢我？”温善问道。问题问了出来才知道原来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我心悦你，真的很喜欢！我想时时刻刻与你在一块儿……你安静地坐在案桌后处理公务或看书都可以，我只要能看见你，便很满足。”
　　小郡主的声音有些抖，虽然她方才胡搅蛮缠地将许多平生都不会说出口的话都一股脑地向温善说了，可那不过是一时之勇。反应过来的她有些许后悔，也有些紧张和无措，然而更多的是温善的反应给她的勇气。
　　“你清楚你是真的喜欢我，而并非希望得到一个至交好友？”
　　小郡主忙不迭地点头：“我此前从未有过这等心情，也从未想过要追赶一个人的步伐。因为想与你肩并肩，所以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更能令你接受我。”
　　温善的眼神微微变化，她没想到小郡主努力竟是因为这个理由。
　　雨丝飘落在她的脸上，让她回过了神。而小郡主一直用一种倔强的眼神看着她，目光中一如既往地带着期待。
　　温善忽然俯身，一个轻吻便落在了邺婴之的嘴唇上。温热的鼻息短促地呼在了对方的唇边，随之，这个浅浅的吻变得勾人心魄，才微微分离，便再度纠缠在一起。
　　邺婴之亲过温善的脸颊，但那种唇与唇的触感却是完全不同的，它似有一种魅力，让人忍不住一遍一遍地触碰，直至能品尝它更多的滋味。
　　缓缓地错开小郡主的唇，温善抬头让窗外的光能照到小郡主的眼睛，以便她看清楚这双眼睛里的情绪。
　　“即使这般，你也仍如当初所言的那样心悦我吗？”
　　如果连一个吻也无法接受，谁又能确定她们的心意是她们所认为的那般呢？
　　“温善、善善，我好像更加喜欢你了……”小郡主痴痴地望着温善，脸颊忽然便红了，“我还想与你这样。”
　　温善忪怔了片刻，忽而也感觉到了脸上的滚烫，她稍微别过脸去，借着小吏敦促的由头起身道：“不能让叶御史久等了，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步伐匆匆地离开了这儿，待门一关，她抬起手遮挡住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失了分寸，就这么借着小郡主的闹腾劲亲了小郡主！这可不是两情相悦就能欢喜地在一起的事情！
　　“善善——”小郡主叫了一声没喊住温善，自己又被被子包裹着而无法腾出手来拉住她，真是作茧自缚了。
　　小郡主忽然笑了出来，她也没有急着把自己从蚕蛹的状态释放出来，而是咧嘴甜笑了起来：温善亲了她，不是脸颊，而是嘴唇！
　　她看见过许王府的一个仆役和婢女偷偷地在花园幽会时，便是这么亲嘴的。不过跟她和温善亲嘴时有些许不同，他们看起来很激烈，可温善的吻却很温柔……
　　沉浸在激昂的心绪中的小郡主翻滚了几下，突然便滚下了卧榻。赵铃和阿元恰巧寻了过来，听见她的痛呼，便忙推门进来了。
　　“小郡主你这是作甚？”赵铃和阿元连忙将她从地上抬回到榻上去。
　　“快帮我剥开被子。”小郡主蠕动了两下，赵铃跟阿元相视一眼，一边笑一边帮她把自己的身子从被褥中解放出来。
　　“笑甚！”小郡主瞪了她们一眼。
　　“郡主不是与温丞在一块儿的么？难不成还是她将你裹成这模样的？”阿元问。
　　“……”提及温善，小郡主的脸又红了，随机凶恶的告状，“不是她亲手裹的，但是她害的。”
　　“那待会儿见到了温丞，婢子们非得替郡主教训她一下才是。”
　　“你们敢！”
　　赵铃与阿元委屈道：“没有郡主的命令，婢子们自然是不敢。”
　　小郡主想去找温善，可想到叶明珠在，她们有何事也不方便说，便作罢了。不过温善说她去去就回，她应该相信温善说话算数才是……
　　她伸长了脖子朝外头探了一眼并没有看见温善的身影，只能收回视线。这时她想起自己的话本，便百无聊赖地看起了话本。
　　“唐卿转身来抱住女子至舱里来，同就枕席。乐事出于望外，真个如获珍宝。事毕，女子起身来，自掠了乱发，就与唐卿整了衣……”
　　赵铃一听小郡主念道，连忙夺下她手中的话本，嗔道：“郡主你怎看这种话本？羞煞人了。”
　　“这有何可害羞的，不就是同床共枕……么？”小郡主越说声音越低，只因联系着温善今日的那一吻，脑海中那磨镜图再度浮现出来，引人遐想连篇。
　　阿元没脸没皮地嘻嘻笑道：“郡主莫着急，待日后郡主要找郡马了，自有人教郡主这些的。”
　　小郡主一怔，阿元的话虽是调侃，却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她从明白自己的心意开始便以入仕为由而拒绝许王的说亲，只是，她能坚持多久呢？而温善是温家唯一的孩子，贺顾又是否会接受她们这样子呢？
　　眼见小郡主的神情一下子萎靡了，赵铃与阿元对视一眼，俱没有从对方的眼中找出答案来。赵铃对阿元道：“郡主要入仕，暂时不可能找郡马了，这等话还是不要说了。”
　　“知道了，但眼下怎么是好？”
　　“去将温丞寻回来吧，兴许也只有温丞能让郡主振作起来了。”
　　“你们寻我？”温善刚进门便听见她们二人如此说道。
　　阿元大着胆子问温善：“温丞，你可是欺负郡主了，否则郡主怎的不开心了呢？”
　　温善刚要辩解，猛地想起前不久的那个吻，顿时便语塞了。而小郡主听见她回来了，眉眼刚带上笑意，忽而又难过了起来，她这喜忧参半的模样让温善的心抽了抽，兴许是她方才离开得太决然，让小郡主受伤了？
　　“你们先……下去吧！”温善道。
　　赵铃和阿元自然不反对，退下去后，温善把门关上，旋即在小郡主的对面坐下。她难得忸怩的模样落在小郡主的眼中，让后者那缕忧愁也暂时忘却了，忽地跑下床榻，在温善的腿上坐下，粲然道：“善善，你方才还没回答我呢！”
　　温善僵着身子，好一会儿才习惯被一个温软的身子坐在怀中的感觉，她道：“小郡主，你乖乖坐好。”
　　“不许顾左右而言他！”
　　“我知道你心悦我了。”温善道。
　　“那你呢？我心悦我么？”
　　温善的理智在这一瞬间稍微占了上风，她的回答便迟疑了些：“嗯。”
　　小郡主也不在意，她乐道：“善善，我好开心！”
　　她的笑容不似作假，温善的不安的心忽然便安定了下来。她想，自己谨慎又无欲无求地活了这么多年，就让自己再稍微任性一回吧！
　　在温善想透的这一刻，小郡主环抱住了她的脖颈，覆以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还没有来网，起得早，晚上码字时昏昏欲睡，感觉这章不大满意≥﹏≤
　　话本那段话出自《初刻拍案惊奇》中的某一回（自己也忘了）
　　

第46章 决定（捉虫）
　　大雨在黑夜降临时便停歇了， 而雨后的濠州城终归没能恢复前夜的喧嚣。驿馆外灯火阑珊， 已经亥时正，驿馆早已关门，而小吏们也都已经安歇。
　　温善披着大氅坐在书案前， 满室只有在内室的床头亮着一盏油灯，光亮被纱帘层层过滤， 便只有微弱的光芒能透到温善的身上。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小火焰，只有颇具频率地眨动的眼睛证明她很是清醒。
　　良久， 她发出了一声喟叹， 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一直笔直的背也微微弯了起来。
　　回应小郡主的感情是她近些年做得最不理智的事情， 因为她很清楚这场恋情的最终结局很大概率会走向悲剧。不过她稍微感性这么一回，当时想的无非是即使未来无路可走，可好歹也要留住此刻的美好，将来才能无怨无悔。
　　因为对未来的畏惧便一味地退缩，一味地妥协， 那也不会是她所愿意看到的。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未来走向那个灰暗的结局吧？
　　陷入沉思的温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的扶手， 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干坐着思考并非温善的习惯，她以前习惯一边看书一边思考，尽管看书的效果不及全神贯注， 可好歹也能将书的内容记住七成，可谓是将一心二用发挥到了极致。眼下灯光昏暗不适宜看书，她也早已经习惯了喊出系统来观测。
　　这取决于她要思考的事情的解决难度， 在她和小郡主的这件事情上，难度无疑是最大的，所以她即使花费几个月的时间，什么都不做就只是为了想出一个法子，也只是浪费时间。倒不如一边做点实事，一边想法子。
　　检索、检测、监测三个系统功能都已经被温善琢磨透了，大抵的功能和作用都已经铭记于心，唯有剩余的“生产”系统，她未曾用过。
　　她之前倒不是认为生产系统没有作用，不过是她不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所以在分析了各项系统功能后，选择分轻重缓急地来研究这些系统功能。
　　生产系统，是指在正常情况下支持单位日常业务运作的信息系统。不过它提供给温善的并非那些生产数据、生产计划和生产目标，它不会直接给予温善成果，最多只会跟别的系统功能一样指出一条路来。
　　温善打开生产系统能看见的最直观的便是它给出了目前的生产工具，也是展现如今的生产水平最有力的证明，它就像一本图鉴一样，写出了它的作用和应用的地区——从南北储粮的工具差异性便可发现。
　　不过受限制的影响，她无法查看农业生产工具以外的生产工具，如工业生产工具。
　　司农寺的职能与农业休戚相关，农户的收成也是司农寺关心的事情。温善发现自己外出巡视，该关注的也许无需局限于朝廷所安排给她的任务，眼下这生产系统恰好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蒸粪法、酿粪法、粪丹……”这些出现在生产系统上的方法是目前的肥料积制方面所没有的，而且看模样应该是比目前的“烧土粪”等技术更创新、更精细化。
　　不过它只是一种大纲一样的说明，没有具体的方法，也只能温善深入地了解和试验。若能将系统的作用发挥到最大，不仅是她的职责，也是造福百姓的好事。
　　窗外响起鸟儿的啼叫，温善回过神，将目光投向窗外，却发现天际已经泛了白。那一抹晨曦照进温善的心中，恍若她内心里那个模糊的想法带给她和小郡主的一点光明。
　　一夜未眠，温善的精神谈不上好，不过她没有因此而补眠的打算，而是按照往常的习惯让柏伶给她打水洗漱，在小郡主醒来后与之一起吃了早食。
　　小郡主还处于和温善互通心意的兴奋阶段，昨夜被温善赶回自己的房间歇息后并未能如愿地睡着，而是在感觉到幸福的同时也为那点忧患而发愁。不过她生性乐观，并没有为此而忧愁太久便被困意带入了梦乡。
　　“善善，你昨夜是否想我想得厉害，所以睡不好？”小郡主见温善眼底浮青，心疼的同时又忍不住俏皮地问道。
　　“嗯，昨夜一直在想小郡主，想了一宿。”温善微微一笑，虽然昨夜一心二用了，但不可置否，她也是有在想小郡主的。
　　小郡主的脸一红，有些臊：“谁让你将我赶回去睡的！”旋即又瞪大了眼，“那你岂非一宿没睡了？”
　　“小憩了会儿。”温善含糊地说道。
　　小郡主蹙眉：“那你进食后就回去歇吧，近来应该没什么要务处理了吧？”
　　“我不打紧，而且已经把事情都处理好了，叶御史昨日找我过去便是商议后天启程前往庐州之事。”
　　“庐州？庐州有什么特别的景致或是好玩的？”
　　“庐州山清水秀、土壤肥沃、河泊众多，是个值得巡视的地方，包括寿州等。”
　　“……”小郡主无言以对，在温善的眼中，怕也只有和公务相关的了。
　　温善又道：“待会儿我会到乡间一趟，外头冷，你就不必跟着去了，免得着了凉。”
　　小郡主为温善的体恤而感到熨帖，不过心头依旧有疑惑：“为何临离开才又到乡间去？”
　　温善总不好说她昨夜召出监测系统时发现天气有些许异常，根据现代的天气预报说法便是有一股寒潮入侵，气温会突破零度。与农事息息相关的便是初霜期也快到了，她去关心一下农事，也算是一种经验的累积。
　　“算是与叶御史一同问民间疾苦吧！”
　　“既然如此我也要去，毕竟我也要问民间疾苦，你不让我去是何道理？”小郡主有些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她跟温善这样哪里像是互通心意后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的情人呢？温善的模样可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你就不想趁着最后两日，再好好地逛一下濠州？”
　　小郡主托腮作思考状：“可我还得抓紧时间温故知新、增长见闻，上一回宗正寺的策问中便有农田水利之事，而此又事关国计民生、治国安\\\\邦，明经中的三道时务策必然少不了，若我不加以重视，届时吃亏的是我。”
　　她昨夜也并非什么都没想，当初她决定入仕可以说是为了追赶温善，也是温善给了她向上的动力。而如今她们同为女子却违背阴阳在一起了，那她就多了一个更加努力的理由——她不仅想入仕，她还想找到能让她们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方法。
　　温善一愣，旋即眉眼一弯：“难得婴之没忘记自己还立志要入仕的。”
　　小郡主气呼呼地看着她：“我才没忘记呢！”
　　“如此说来，不让婴之跟我们一同前去，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你知道就好。”
　　“那作为赔礼，我给婴之出一题，到庐州前，婴之交给我一份对策如何？”
　　小郡主瞪大了双眼：“这算甚么赔礼？”
　　“有叶御史亲自指点婴之的对策，这难道不是好事？”
　　小郡主觉得温善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可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那也是叶御史的指点，怎能算是你的赔礼？”
　　温善暗暗“啧”了一声，小郡主是越发难忽悠了。她道：“若婴之答得好，那我允你一件事，在我力所能及而又合乎情理的情况下。”
　　“那你出题吧！”小郡主眼前一亮，她已经迫不及待地看温善称赞她的对策，而后心悦诚服地为自己办一件事了。她不禁开始遐想，要温善做什么事才不浪费这么难得的一个机会了。
　　温善让人拿来笔墨，在纸上写下制策，而后交给小郡主，至于小郡主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便不是她有心思来猜想的了。
　　除了温善和叶明珠到乡间去巡视外，她们所到的乡县县令也会亲至，一则是水利之事需要查问，二则是气候对来年的收成影响、是否会发生天灾等进行了探讨。
　　温善就目前濠州所使用的灌溉工具提了一点改进的意见，这是她从生产系统中所得到的启发，不过正如肥料的改进，生产系统并没有给出详细的制作方法。好在温善相信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只要她给出一个合理的方向，想必无需几年，便能看见生产技术的进步。
　　叶明珠诧异道：“没想到探微竟精通此道！”
　　温善摇了摇头：“我哪里算得上精通？连‘略懂’都算不得。不过是觉得若再农事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畜力，收成却没什么变化；或是一旦减少了人力、畜力，农事便会遭到损失。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在虚耗人力物力，所以若是能想办法改进农器具，借助外力，或许能事半功倍。”
　　小郡主和叶明珠都怔愣了片刻，小郡主对温善的认知又更上了一层，而叶明珠则是笑了：“难怪钟鸣得知你被差遣到外巡视后，会那般叫嚷。”
　　“嗯？”温善疑惑地看着叶明珠，钟鸣是钩盾署的令，也是温善跟小郡主初次到京郊课养鸡彘的畜养场巡视时遇见的下属官员。
　　自从温善在预防和处理鸡瘟上露了一手后，钟鸣再也不敢因为她年轻又是女郎而轻视和怠慢她了，反而在发生一些问题时，时常派人递上文书请温善帮忙出手解决。
　　温善在能力之内时会给一些意见和建议，所以钟鸣觉得她的脾性也是倍儿好的，他成为了温善进了司农寺后为数不多的信赖她的官吏之一。
　　“叶御史认识钟令？”温善问，兴许关系还不一般，否则叶明珠又怎会说出这么暧昧的话来呢？
　　叶明珠笑了笑：“他的娘亲是我表姨，所以平日也有所往来。”
　　温善恍然大悟，不过也并不算太惊奇，毕竟没有多少朝廷命官是孑然一身的，朝中总有些错综复杂的亲戚或朋友关系。
　　小郡主警惕地问：“善善受差遣外出巡视，与他有何关系？”
　　她早就忘了钟鸣此人，只觉得他如此依赖温善，莫非是对温善有企图？
　　“探微能力上佳，不仅精通算学，对审计、磨勘也颇为在行。而入了司农寺后不曾想连课养鸡彘方面也能指点一二，没了探微在衙署，总是难免让人有些遗憾。”
　　叶明珠这么一解释，小郡主稍微松了一口气，不是有人看上温善那就好！她又悄悄地看了温善一眼，不管到哪儿，温善总是这么低调又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善善就是厉害（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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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攒了两天，好多雷，谢谢小伙伴们，么么哒！
　　

第47章 夸我
　　温善对于旁人的夸奖已经免疫， 她知道自己能力不足， 所仰仗的也不过是系统的帮助，故而不敢因此而骄傲自满。
　　与叶明珠、县令进行了大半日的交流，直到那县令与她们交谈时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叶明珠才道：“县衙想必还有诸多要务处理，陈县令先行回去吧！”
　　陈县令忙道：“下官在登仙楼略备薄酒， 我等可在登仙楼一遍吃酒一边议事，不知叶御史、巡省使意下如何？”
　　陈县令倒是没把小郡主考虑在内， 毕竟无人告知他， 关于小郡主的身份。
　　温善来此处时已经是强打着精神，打呵欠时也都是避着众人， 若非她全神贯注想着事情，或是与农户交谈，怕是早就精神恍惚了。若是去了登仙楼，她怕是真的会撑不住，丢脸事小， 人前失礼从来都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陈县令美意，只是我还有要事处理， 怕是只能心领了。”温善道。
　　陈县令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他也听闻叶明珠和温善来此这么些天，拒绝了不少宴请， 而她们也没有查出些拿捏住他们命脉的东西，他们自然不会刻意去刁难她们。
　　叶明珠细想了会儿，也婉拒了陈县令的邀请， 不过她却不打算跟着温善回驿馆。
　　待她们的马车分别离去后，陈县令才讥讽地笑了笑。在他的眼中，这些靠门荫而入仕的年轻世家子弟都不是会专研权术的人，否则她们该会明白，若想要往上爬，到地方历练是必然的，如何跟他们这些地方官打好关系才是正道。
　　其实叶明珠和温善都明白个中的道理，不过并不代表她们会毫无底线。必要的人情往来自然是需要经营的，像陈县令这种拉着她们吃吃喝喝的做法却毫无益处。
　　回到驿馆，温善和小郡主下马车没多久，驿馆的小吏便小跑上前通禀道：“温巡省使，那钟姓的举人又来了。”
　　温善瞥了小郡主一眼，问道：“他的案子，叶御史已经替他做主了结了，他还有何要事？”
　　小吏拿眼偷偷地瞄了瞄小郡主，意思很明显，嘴上道：“他说想向叶御史和巡省使道谢，不过两位官人不在，小的便让他离去了。”
　　“还算他有点良心知道来道谢，他走了吗？”小郡主问道。
　　“小的让他离去，他怎么说都不听，一直在偏门处等着。”小吏道。
　　小郡主见温善精神不好，也不想让钟康盛耽搁了温善的歇息机会，便道：“善善你先回去歇息，我帮你将他打发走！”说罢便让小吏带她去找钟康盛了。
　　温善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小郡主发觉她跟了上来，一脸不解：“善善？”
　　“既然是来向我们道谢的，我若是不见他，未免会让人觉得我傲慢无礼。”
　　温善有理有据，小郡主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不妥来，不过想起自己上次说的不理钟康盛的话，便有些许心虚。
　　钟康盛看见小郡主十分欣喜，不过在温善的面前仍旧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又为叶明珠替他做主伸张正义一事而道谢。末了，他才对小郡主道：“小娘子你近日在做甚？我好几次过来，驿馆的胥吏都说你不在。”
　　小郡主眨了眨眼，钟康盛来寻过她？她疑惑地看着赵铃和阿元，赵铃会意，在她耳边低声道：“他前日来过一回，可娘子并不想见他。”
　　小郡主隐约记起貌似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当时她言之凿凿不想理会软弱的钟康盛，所以就让人打发了他。在她看来此事不重要，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将钟康盛抛诸脑后了。
　　“哦，我在准备写对策，自然不能分心。”小郡主道。
　　“哦？小娘子写出对策了吗？不知制策为何，我兴许能指点小娘子一二。”钟康盛道。
　　论才华而言，钟康盛的确能指点小郡主，不过小郡主哈欠连连，已经是没有多少心思再跟钟康盛多言了：“我还没写，而且再过一日我们便会离开濠州，便不劳你费心了。”
　　“小娘子是要到哪里去？”钟康盛问。
　　虽然打断别人的对话是失礼的行为，不过温善还是开口提醒道：“她是与我同行的，而我们的行程是机密，不便告知足下。”
　　温善没说话，钟康盛都险些忘了她的存在，闻言只得道：“是学生唐突了。”随即又对小郡主笑道，“不过我想到了洛阳，我们还是有机会再见的！”
　　小郡主觉得钟康盛的举止处处透着古怪，不过她倒是没反驳钟康盛这话，毕竟他是要到洛阳参加省试的。若是通过了省试、殿试，他们的确有可能再见。
　　待钟康盛离去，小郡主想起自己还未动笔的策论，便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后日她们便得动身前往庐州，所以她只有一日的时间动笔，好在她今日在外也不忘打腹稿。
　　“走吧。”温善道。
　　“去哪儿？”
　　“写对策。”
　　“可你不去歇息么？”
　　温善捏了捏眉心：“快到吃晚食的时辰了，即使歇息也歇不了多久，倒不如先把事情办完，晚上早些歇息。”
　　“我瞧善善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小郡主心想自己平日睡四个时辰醒来后都觉得困乏，温善竟然这般能撑？
　　温善不以为意：“以前还在国子监算学进学那会儿，每日睡三个时辰便已感到满足，不过是有些困，还能撑得住。”
　　小郡主道：“可是我撑不住了，你就当陪我小憩会儿嘛！”
　　“就是，温丞（娘子）你若是熬坏了身子，可得不偿失了。”阿元和柏伶异口同声地劝道。柏伶跟温善出来便是为了照顾她，若非温善早上说漏了嘴，她也不知道温善昨夜竟彻夜未眠，如此熬着，又逢天冷，最容易生病了。
　　温善拗不过她们，只能回房去，她刚沾床便睡了过去。倒是小郡主还有些许精神，先去吃些东西。
　　赵铃与阿元在边上替她整理床铺时，赵铃嘀咕道：“幸好温丞没有告知那钟举人我们的行程。”
　　“为何？”
　　赵铃道：“郡主莫非看不出来那钟举人对你有所图谋？”
　　“啊？”小郡主微惊。
　　阿元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婢子想，那钟举人是因郡主派人救了他，所以他心怀感恩之心之外，也由此而对郡主产生了仰慕之情。”
　　“你的意思是他觊觎我的美貌？”小郡主愠怒，她是温善的，别人怎能觊觎她呢？还好温善将他打发了，否则她都不知道有人对自己图谋不轨呢！
　　“那他还算是心明眼亮，郡主如今貌美如花，他若是看不上郡主那才叫有眼无珠。”赵铃也调笑道。
　　“如今？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美了？”小郡主吹胡子瞪眼。
　　赵铃和阿元暗道糟糕，阿元忙道：“赵铃一时嘴误，郡主以前也美，不过如今更美，不信问温丞便知道了。”
　　小郡主决定找个机会好好地问一下温善，而赵铃和阿元见状俱松了一口气。虽然阿元觉得把难题推给温善有些对不起她，不过谁让她更能安抚小郡主的情绪呢？
　　温善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她醒来时窗外已经渐渐昏暗，听见身侧有声响，扭头一看便发现小郡主居然偷偷地跑来了她这儿，眼下睡得正香。
　　昏暗的室内，小郡主的五官依稀可见，随着她渐渐消瘦，脸颊的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了。也不怪乎钟康盛看见她时，眼睛里是闪亮的。
　　想到钟康盛，温善不禁蹙眉。虽然她不喜欢钟康盛接近小郡主，可也不能因此而断定他便是带着功利心的，兴许他是喜欢小郡主的。
　　对于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喜欢小郡主的人，温善心中不舒服，可也足以证明小郡主的改变，她的进步会使她越发有魅力，她为小郡主的这种改变感到高兴。
　　“善善。”小郡主睡得迷迷糊糊地，又神志不清地微微睁开眼，嘟哝了两句。
　　温善收回思绪，将她喊起来：“再睡下去，今夜怕是又得睡不着了。”
　　被窝外有些冷，小郡主一头栽到温善的怀里，抱着她道：“好困，我们一觉睡到天亮好不好？”
　　温善想了想，将有些凉的手伸到小郡主的脖子处，凉得她一哆嗦，登时便清醒了。发现贴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何物后，气呼呼地也要去反击：“善善你太过分了！”
　　可惜她一直缩在被窝里，手脚都是暖和的，不管她如何反击，都影响不了温善。见她吃瘪，温善难得坏心眼地轻笑出声。
　　小郡主实在是气不过，又想起睡前和赵铃、阿元讨论的问题，便问道：“善善，你觉得我貌美如花吗？”
　　“婴之何来的王婆卖瓜之勇？”
　　温善不承认她以前的美貌便也罢了，竟然连如今的称赞之言都舍不得给？！
　　小郡主心中恼怒，趁温善不备，翻身坐在了她的肚腹上，顺势钳制住她的双手：“你不说实话就别想下床去吃晚食了。”
　　温善眨了眨眼，小郡主的这点力道还是奈何不得她的，不过难得如此放松，她也不与小郡主计较太多了。
　　“可我此时若说婴之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婴之是否便觉得我够心诚呢？”
　　小郡主想，若温善当真顺着她的话改口了，那她也会觉得温善是敷衍她的。可是连心上人都不认同自己的外在，她心中还是难过。
　　“婴之本就云发丰艳、蛾眉皓齿、体态丰腴，如今更是柳腰花态，怎可以‘貌美如花’一词可以蔽之？！”
　　“你如今所言不是为了哄骗我？”小郡主喜滋滋地问。
　　温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无奈道：“我怎会哄骗婴之？”
　　以温善的为人来看似乎确实不至于哄骗她，小郡主心里想明白了，本打算就此放过了温善，可是又有些不舍，眼下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她们还得再好好地互诉衷肠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意思是我以前不美咯？
　　赵铃&阿元：小郡主你心里没点数？
　　小郡主：善善快夸我！
　　让俩人再谈会儿恋爱，接下来就没时间了＿（：з」∠）＿
　　谢谢几位小伙伴！
　　

第48章 回京
　　温善一行人到庐州开始处理公务时已经是十月天， 北地多半已是雪天， 而洛阳城早已白雪皑皑。
　　天灰蒙蒙亮，女皇邺瑶一如既往地在垂拱殿视朝。众多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聚在垂拱殿就兵防、边备以及戎马之政令而各抒己见，不过稍微走神他们便争辩了起来， 使得垂拱殿内比文德殿还要热闹。
　　这时一个内侍匆匆地小跑至邺瑶的身侧，低声道：“圣上， 高邮郡王府来消息，郡王薨了。”
　　邺瑶翻阅折子的手一顿， 眼神中闪过一丝哀伤， 旋即将折子搁在了案头，伤情地问道：“去向太上皇报丧了吗？”
　　“高邮郡王府已经有人前往永安宫报丧了。”
　　垂拱殿上的众臣已经留意到了邺瑶的神色变化， 纷纷停止争执而小心谨慎地看着她。她也不避着众臣，道：“嘱礼部、太常、鸿胪按亲王规格办凶礼丧葬之事。”
　　“是！”
　　众臣很快便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面面相觑了片刻，知道邺瑶也没心思再讨论兵防之事，便先行退下了。
　　高邮郡王邺硕是太上皇邺北从族中过继的儿子， 本来众人以为他是最有希望继位的，却不曾想邺北最终还是选了邺瑶。幸而邺硕没有和邺瑶争夺的心思， 被封为雍王，颇受邺北和邺瑶的宠信。
　　只是邺硕不曾觊觎皇位，可其子邺廷晟却和兰武、邺禹一样野心勃勃、心生怨怼， 认为邺瑶后继无人，而皇位应该及早退让给其父。不过在兰武以及邺禹谋反兵败的示例在前，他不敢轻易举兵造反， 却在暗中拉拢朝廷重臣，意图逼迫邺瑶退位。
　　不过邺廷晟还是功亏一篑，他虽拉拢了不少老臣，可邺瑶早已培养了一批忠心于自己的朝臣，而且加上邺北自退位后便放了权，邺瑶的皇位可谓是坐得十分稳的。
　　更始五年，邺廷晟及其党羽被捕下昭狱，交由大理寺审理，而其不甘失败，又畏惧跟邺禹一样被囚禁疯了的下场，便选择在狱中自杀。
　　邺瑶痛恨邺廷晟，削其邺姓，其妻籍没为官奴婢，两子一女被贬为庶人，囚禁在西京。邺硕及其两子被牵连，其亲王的封爵被贬为郡王，其子的郡王封爵也被贬为国公，且不得参与朝政、不得入仕。
　　同为谋反，高邮郡王一脉的遭遇似乎比向王邺南一脉要惨许多。不过众人都清楚，邺禹谋反时被邺南及早发现而提前告发阻止了，可邺廷晟却是拉拢了朝臣，并且多番在暗中撺唆文人士子写文章蛊惑百姓，又让朝臣逼迫邺瑶退位，其手段比邺禹高明，却更加不可原谅。
　　邺硕虽保住了性命，可却因此而郁郁寡欢，身子越来越差，便积郁成疾。入秋后又感染了风寒，一直卧病在床，没想到才两个月就撑不住了。
　　邺瑶大抵是想起了往昔姐弟之间的相处，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在邺北和孝明皇后膝下承欢的欢乐。邺硕唯一的过错兴许是没有把儿女教育好，而邺廷晟已死，那些党羽也被处置，所以邺瑶以亲王的规格给他办丧葬之礼，算是宽恕了他，还给他该有的一切。
　　邺婴之接到洛阳快马加鞭送来的讣告时吓了一跳，以她的身份能接到的讣告只有亲族薨逝，她害怕是许王府的人出了事。不过拆开一看，发现是她的叔祖父薨逝了，而女皇要五服之内的皇族子弟回洛阳服丧。
　　“叔祖父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今秋又感染了风寒，太翁曾让人四处寻访灵药，没曾想还是没熬过去。”邺婴之叹息。
　　邺硕现年也不过四十九，正值壮年，如此就去了实在是令人惋惜。
　　“生死有命，婴之也勿要太难过了。”温善叹道。
　　“嗯，只是我得尽快赶回洛阳。”小郡主说到此，眉头便皱了起来。她此番出来也才一个月，下次出来游历也不知要到何时了。
　　“走官道快马加鞭也就两三日，你不会骑马，坐马车也就几日便能回到。不过兴许会比我们过来时要多吃些苦头，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会舍不得我么？”小郡主问。
　　温善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自然会，我还担心你在路上是否吃得好、睡的香，不过年关我就能回去了，不过是三四个月，忍耐一下就好。”
　　三四个月不能相见，这对于习惯了有温善在身边的小郡主而言满是不舍，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她知道分寸。
　　小郡主决定明日便动身，只是在她该带多少人回去的问题上，和温善发生了分歧：
　　温善认为那十余个扈从都是被安排保护小郡主的，理所应当地全部都带回去，并且陆路不比她们来时安全，人越多越安全。
　　可小郡主认为叶明珠和温善带出来的人太少了，从宿州下船后还有部分卫士是留在船上的，而平日叶明珠和温善分头行事后，跟在温善身边的卫士便只有四个。若是遇上些麻烦，四个人怎么足够？
　　温善拿出她的横刀开始擦拭，以自己精良又锋利的武器证明即便卫士只有四人，也完全没问题。温善态度强硬，那些扈从也记得自己的使命是保护小郡主，小郡主只好抱着温善撒娇企图软磨硬泡。
　　“那你可得护好自己，好好地回到洛阳，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件事没办的呢！”小郡主最终还是妥协了。
　　温善许诺小郡主若是在到庐州前完成一篇策论，便允她一件事，而小郡主不负众望，在出发庐州前一日把自己关在房中，好好地就温善出的制策给出了对策来。虽然写得不够完美，但是叶明珠评价中上，也算是符合了温善所说的“答得好”。
　　“答应过你的事情自然不会忘。”温善应道。
　　温善让柏伶去给小郡主准备好在路上食用的小食，林林总总共备了十几样，又亲自去准备了垫子安在马车里，希望小郡主届时不至于颠簸得太难受。
　　叶明珠感慨道：“探微对幼宁之事甚为上心，说是至交好友怕也不及你们一二。”
　　与温善共事这么久，叶明珠也会偶尔跟她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温善不承认也不否认。若是叶明珠看出了些什么，她不会因此而紧张，没看出来那就更不必放在心上。
　　倒是小郡主会因此而窃喜，因温善从不会将“喜欢、心悦”挂在嘴边，她还为此而生了一股闷气。可连旁人都看得出温善对她好，便说明温善是真的喜欢她。
　　“洛阳怕是已经开始下雪了，你多穿两件衣裳，不要着凉了。”临行前，温善叮嘱道。
　　“我的身体可健朗了，你才是要注意，别又水土不服了。”
　　“我水土不服之事你就不能忘了么？”温善笑了笑，将一封书信拿出来交给小郡主：“这是家书，还请婴之帮我交给我娘。”
　　温善上一次送家书回去还是在宿州，为的是报平安，后来她在濠州都会送上文书回朝廷，无需刻意去说，贺顾也该知道她安然无恙。
　　小郡主将书信折叠了放进衣襟里亲自保管，她想到离别，心中难受不说，鼻子酸了，眼眶也红了：“善善——”
　　温善打断她的不舍：“时候不早了，上马车吧！”
　　小郡主只好将所有的眼泪都憋了回去，“噔噔噔”地爬上了马车后又回头看了温善一眼，在温善的微笑下钻进了马车。
　　在滚滚尘烟渐渐归土后，官道上便再也没车架的踪影了。温善的神情有些许黯然，搓了搓鼻子，翻身上马：“去舒城。”
　　邺婴之从庐州出发，过寿州、颍州诸州府，花了五日，换了五辆三马齐驱的马车，在骨头快要散架之前终于回到了洛阳。
　　这五日可是她长这么大吃得最多的苦头的日子，不过回到洛阳后，便跟重新活了过来一般，在床上躺了一日便又活蹦乱跳的了。
　　知道她回来时，邺纯之还特意在王府的仪门前等了她一段时间，不过还是没等到。在沐芳院见到她的那一刻，眉头挑了挑，好整以暇地问：“你是怀宁？”
　　“阿姊，不过一个月不见，便不记得我了吗？”
　　邺纯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外出游历，也不知是好是坏。”
　　“何以见得？我在外见识了不同的风土人情，增长了许多见闻，这自然是好事。”小郡主说道。
　　邺纯之伸手掐了掐她的腰，发现没有赘肉，道：“吃得不好？”
　　赵铃和阿元忙在边上打岔：“郡主胃口可好了，每日吃四顿，遍尝淮南美食。”
　　邺纯之眉头松了：“嗯，还是以前那个怀宁。”
　　小郡主不服气地嘟嘴：“我清减了不少，才不是以前的模样了呢！”
　　“每日吃四顿，是怎么清减下来的？”
　　小郡主的话匣子一下子便打开了来，曾经在面对邺纯之时的那股敬畏和隔阂也没了。在邺纯之看来，她能言善辩了，在说起这段时间的见闻时眉飞色舞，把一些遭遇说得活灵活现，让人忍不住认真地去倾听。
　　“看来是好事。”邺纯之心想。
　　尽管小郡主隐瞒了自己和温善的事情，可她三句不离温善，让邺纯之稍微关注了起来：“如此说来，不是因为游历使你改变，而是因为温丞了？”
　　小郡主猛地收住了话匣子，心口虺虺：“自然是……游历了。对了，叔祖父他——”
　　小郡主没忘记自己回来的目的，为了避免暴露了自己和温善的感情\\事，她只好转移了话题。
　　邺纯之与她大概地说了高邮郡王的事情，而明日她们便得按礼数前往高邮郡王府吊唁，并且在礼制上，她们还需为邺硕服“小功”。
　　所谓“小功”是五服中的第四等，一般情况下为丧者居丧五个月。民间对此多有不遵从者，可身为皇族，为给天下人起表率，却是要按规矩办的。
　　女皇已经下令恢复邺硕的雍王封爵，而且葬于北邙山的陵墓中，旁边便是徐王邺思洵的陵墓。如此行为无疑是告诉天下人，此丧葬之事不可含糊了事。
　　翌日，许王府一行人便按规矩换上丧服前往高邮郡王府吊唁。
　　高邮郡王出殡、下葬后，已经过去了数日，洛阳城内虽然依旧载歌载舞，可皇族和朝臣却不敢有丝竹管乐之声。
　　小郡主在闲暇时便到温宅去了一趟，温善的书信她早已让人送达，不过她寻思自己跟温善也算是私定了终身，怎么也得在温善不在的日子里替她照顾一下贺顾。
　　作者有话要说：　　算不算剧透了世外的人物结局？？＿（：з」∠）＿
　　

第49章 关照
　　温宅门前的街巷熙熙攘攘， 只是这种热闹与温宅并无关系， 而大门紧闭的温宅倒显得十分冷清。
　　赵铃看着门前被雪覆盖得险些连台阶都分不清楚了，不禁蹙眉：“这温宅的仆从怎的这么懒惰，连门前的雪都不清扫。”带着这股气， 敲门时都使了很大的劲。
　　过了好一会儿，高二才打开了门， 气喘吁吁似乎刚从远处跑来。他看见是赵铃，便探了一下头， 发现邺婴之便站在马车旁， 忙不迭地道：“原来是怀宁郡主，郡主大驾光临， 小的有失远迎！”
　　“高二，你怎么不扫一下门前的雪？”赵铃道。
　　高二苦着一张脸：“不是我不扫，而是宅子里头都忙不过来，夫人说素日里温宅也无什么人造访，门前两日一扫也无妨。不过不曾想昨夜的雪那般大， 以至于这才一日就盖上了这么厚的一层雪。”
　　“哎，你们温家好歹也是世家， 不至于连十几个仆役都养不起吧，何必这么节俭？”赵铃道。
　　高二心想他也希望温宅里头能多一些仆役分担一下工作，可谁让贺顾和温善对此都没有太高的要求呢？！
　　小郡主踏过雪， 好不容易走到门前，吩咐跟随自己来的仆役道：“你们在此等着也无事可做，便帮忙扫一下这门前的雪吧！”
　　高二忙道：“这怎么可以！”
　　“为何不可？”
　　“这岂有让客人帮忙干杂活的道理的， 郡主快些请进，这门前的雪就不必管了，小的忙完里面的事后，自会出来清扫。”
　　“若温善在，她定不会反驳我的。”小郡主道。
　　高二腹诽：可娘子不在呀！
　　不过小郡主也没有强制去执行，她进到宅子里头才发现为何高二姗姗来迟，只见温袆、孟芳、叶芳甚至是贺顾也都亲自上阵，在清扫庭院的雪，而温元则玩心大发，正在雪地里堆雪人。
　　小郡主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温家人少，少得她都想自掏腰包给温家雇佣上十几个仆役了，好歹她如今也是有禄米的人了。
　　“小郡主？！”贺顾看见她，面上一喜，抓着扫帚就这么走到小郡主的面前。
　　“郡夫人安好？”
　　贺顾哈哈一笑：“我自然安好，前几日收到了小郡主命人送来的善儿的家书，我一直都没机会向小郡主道谢呢，小郡主今日前来，我自当要感谢一番！对了，善儿在庐州可好？”
　　贺顾十分欢迎小郡主，而原因之一自然是想知道温善的近况了，毕竟温善在家书上报喜不报忧，倒不如问她身边的人要来得真实。
　　“夫人何必着急，先让小郡主上座，再问也行啊！”温袆提醒道。
　　贺顾颔首：“是我疏忽了，小郡主，进来上座！孟芳，你去厨院看看点心是否还热着，都给小郡主拿出来，看小郡主都瘦得皮包骨似得了！”
　　小郡主心头一热，她回许王府的这段时间，除了邺纯之关注到她消瘦了以外，便没有人能像贺顾这样心疼她瘦了的了！不过许王等兴许是因为高邮郡王的丧事而无暇注意她，她倒不会跟他们置气。
　　“温善说我肥瘦均匀、匀称得体呢！”小郡主道。
　　贺顾两眼一瞪：“她自己瘦成那样了也说自己不瘦，怎能以她的眼光来衡量呢？”
　　唯有在体态的看法上，贺顾绝不纵容温善。
　　“这一路想必很是幸苦，连小郡主都消瘦了不少，那善儿是否成骨头了？”贺顾满面愁容。
　　“她——”小郡主本想将温善水土不服的事情说出来，可又想起自己临回洛阳前被温善叮咛了一番，只好把这件事咽了下去。
　　“她倒是没有消瘦多少。”小郡主回想自己抱着温善时的腰肢，虽然纤细，可跟从前也没多大的区别。“而且在习惯了淮南的饭菜后，吃得也多了些，一日吃四顿！”
　　这话小郡主没瞎说，主要是她吃四顿时都会拉上温善，以至于温善也从一日三顿，变成了一日四顿。
　　贺顾笑了：“这才对啊！”
　　小郡主见贺顾手里还抓着扫帚，便说道：“郡夫人，为何不多雇些仆役呢？这宅子里头也未免太冷清了。”
　　贺顾一怔，那张英气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寂寥的神色。
　　温善被任命为巡省使离开洛阳，贺顾以为自己能做到无动于衷，可实际上温善离去后，她望着空下来的温宅，便觉得有些寂寥。而叶芳偏偏还在边上给她的心窝扎刀子：“夫人你要习惯娘子不在的日子，娘子已经长大了，终有嫁人的一日。”
　　贺顾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不愿温善出嫁的念头，可她也明白自己的这种念头太自私、可怕。
　　贺顾心情不好，便让人关起了温家的大门，平日里除了和贺家的人往来以外，便也没有多少交际。否则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赵铃敲门敲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
　　“郡夫人想，这马厩里的雪总得清理吧，免得冻坏了马匹。菜园子里的菜需要打理吧？还有果林的防寒、庭院的花草、鱼等，平日里温内知又得管理佃户的账目，除了高二，剩下的妇孺哪里能忙得过来呢？”
　　小郡主有理有据，让贺顾微微诧异：“小郡主对温宅的情况倒是了解。”
　　“温善与我说的。”小郡主胡扯道。
　　实际上小郡主来温家的次数也不少了，温善也带她逛过不少地方，再加上她平日的观察、游历的见闻，自然能分析出这些事情来。
　　春夏之际，温家人少倒没察觉出不便，可一到秋冬，向佃户收租、准备过冬的木炭、菜园子和果林的防寒之事等等事情忙起来，这些人压根就不够。往年温善和柏伶在家，还能分担一二，如今她们不在，人手短缺的不便便显示出来了。
　　送茶水和点心上来的孟芳听闻，便插嘴道：“夫人，郡主说的对极了！你想温家并非什么小门小户，平日里都是一个人当好几个人来用，这无人居住的厢房都腾不出人手来打扫……连一个九品芝麻官家里的仆役都比温家多，有些人还因此而嘲笑温家呢！”
　　孟芳早就想增加人手了，以温袆的内知身份，她怎么也能当个指使仆役干活的吧？而且她可是因为收租时忙得脚不沾地的温袆而感到心疼不已，多些人分担温袆的活，温袆也能轻松一些不是？
　　她曾经向温袆提出雇佣仆役的事情，但是被温袆反对了：“夫人跟娘子都喜清静，再多些人就会有更多的嘴巴向外说是非。”
　　贺顾见孟芳也这么说了，才想起温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受不得别人说她痴傻的孩子了……应该说，是她已经无需担心温善太过脆弱了，温善比她想象得更加坚强。
　　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温袆叫来：“你看再招几个仆役合适，这事你去办吧！不管如何，善儿也是朝廷命官，这门前没人扫雪的确不合适。”
　　温袆对温家的账目也了如指掌，以温家的底蕴，养二十几个都不成问题，便道：“门房处可再雇一个，两个打理庭院，一个到厨院帮忙，还有雇两个养马的，还有雇个读过书的，会写字的帮忙打理租税之事。便是不知夫人跟娘子身边是否还需要人？”
　　“我们便不用了，就按你说的人数去找吧！此事交由你负责了。”
　　“要找嘴巴牢靠的，还有身体强健一些的。”叶芳也掺和了进来。
　　“怎么？是觉得家里头无人与你过招，无聊了？”贺顾笑问。
　　“身强体健能在娘子出门时保护娘子呀！当然了，要我与他们过招倒也不是不可……”叶芳道。
　　有这些主仆的插科打诨，中堂的气氛便活跃了不少。小郡主一边吃着点心喝着热茶，又一边见缝插针地跟贺顾说了许多跟温善在南下的路上的见闻。吃过了午食后，小郡主才回许王府看书。
　　在和温善分隔两地，而皇室中又无甚喜宴的日子里，是潜心进修的好时机，邺婴之没有温善在身边，便没有可依赖和偷懒的机会，在读书方面自觉了不少。
　　随着太上皇召众多游历的皇族子弟到永安宫觐见，高邮郡王的薨逝带来的宗室“愁云惨淡”的气氛可算是慢慢淡化了。
　　虽然女皇和太上皇曾要求皇族子弟外出游历，却并没有规定他们要即刻出发，故而像邺婴之这种为了紧跟温善的步伐而即刻外出的属于少数，有的才走到旁边的州府便接到了回来吊唁的讣文，还有的正准备动身，而多数的皇族子弟还在盘算着去何处游历才不会吃太多的苦。
　　此时太上皇召见这些外出游历的皇族子弟，让那些磨磨蹭蹭没有即刻出发的皇族子弟十分艳羡，还很是后悔自己为了避开寒冷的秋冬而错失了在太上皇面前露脸的机会！
　　若无意外，太上皇比如是要问这些皇族子弟的游历心得的，这无异于跟科举考试中的殿试一样，回答得出众，那就能拔得头筹！
　　因高邮郡王的丧事还未过百日，故而太上皇也没有准备什么酒宴，只是单纯地让人备了些素食。众人也不敢穿着华丽，俱是在朴素的衣服下穿了一件丧服，而五服之外的自然不必穿。
　　邺婴之到了永安宫才发现到的皇族子弟只有六人，除了她，分别是燕国长公主之女怀真郡主邺云、向王之孙历阳侯邺与同及其妹君山县主邺雨、故城侯邺言博和栗亭侯邺言枫。
　　他们这六人的年岁相仿，，此时坐一堂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而他们游历的路上的见闻也足以成为他们的谈资。
　　“怀宁，我听闻你这回可是到了淮南去？”邺云好奇地问邺婴之。
　　邺婴之有些别扭，这邺云虽然比她年长一岁，可却是表姑的辈份。不过因燕国长公主的子女俱赐姓邺氏，故而关系仍在五服之内。
　　“嗯，不过只待了半个月。”邺婴之道。
　　“听闻淮南那边没有下雪，可是真的？”又有人问，邺婴之扭头发现是君山县主邺雨。
　　“不是不会下雪，而是过了淮河的话，相较于洛阳这边，下雪会晚一些。”
　　……
　　太上皇姗姗来迟，不过众人不敢有异议，只有内侍知道太上皇是在外头悄悄地留意了这些皇族子弟好一会儿，才耽搁了时辰。
　　“此次游历，可有心得？”太上皇开门见山地问。
　　众人相互对视一番，便轮流将自己的行程以及所见所闻等都发表了出来，不过自然是经过了不少润色，文采稍好的，一篇口头上的策论便这么出来了。
　　作为这里辈份最小的，邺婴之自然是最后才开口的，她没有跟别人一样高谈阔论，而是像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撒娇和闲谈一眼，说她晕船、坐马车被颠得屁股疼，听得太上皇哈哈大笑。
　　若说前面的人的发言让太上皇很是欣慰，那邺婴之的发言便显得生动有趣多了，不仅是太上皇忍俊不禁，连众人都不得不服气——她就跟个活宝似得。
　　“你说那温善还带你到田里去玩泥巴？”太上皇问。
　　“不是玩泥巴，是问民间疾苦。”小郡主纠正道。
　　从前众人对太上皇的印象便是威仪、不可亵渎的存在，可这般近距离地谈话后，才记起太上皇也是一个长辈、亲人。故而小郡主越说越轻松，把许王叮嘱她要恪守的礼仪也忘了。
　　众人听见她还敢去纠正太上皇的话，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太上皇一点怪罪的模样也没有，他们又开始羡慕了。
　　记录这一切的舍人如实地记录下这一切，待女皇翻看起居注时，发现这一件事，不由得感慨：“爹爹自阿娘薨逝后，便不曾如此开怀了。”更别提前段时间高邮郡王的薨逝，更添哀伤。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邺婴之也并非只说她所遭遇的事情，而是适时地将她的一些对国计民生、民生百态的独特见解发表出来。
　　太上皇安静地听了好一会儿，才问：“听闻你想入仕？”
　　“是！”
　　“准备考进士还是明经？”
　　太上皇没有把诸科算在内，这也算是一种态度了，而众人联系将诸科废除的呼声越来越高之事，隐约有了猜想。
　　“婴之不才，自知进士难考，所以选了明经。”
　　“你倒是懂得取舍。”太上皇笑道，沉吟片刻后问，“你考虑清楚了？”
　　邺婴之思索了会儿，道：“从前婴之心中并无目标，只觉得过得随心便好，可见到了比我更为出色的人却比我更加努力，便不想再虚度光阴。见贤思齐、择善而从，方能不负此生。”
　　太上皇颔首，道：“既是如此，那你可得好好考，我让明学士来教导你吧！”
　　众多翰林学士中，姓明的学士便只有一人，名为明熙，是泌阳伯明旭之子。一般能让这些翰林学士、崇文馆学士、弘文馆学士手把手教学的，也只有备受圣宠的皇族子弟了。
　　邺婴之无疑从此刻开始，成为了备受圣宠的皇族子弟之一。
　　

第50章 冬至
　　临近冬至， 诸城内外都喜庆一片。温善接到驿使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 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信是小郡主送来的，不过里面的内容却看得出是两个人的措辞，其中一个便是贺顾。贺顾趁着小郡主在温宅晃悠的机会， 与之坐在一起琢磨着如何给温善去信，她借小郡主之手写了家书， 还给她送来了不少冬衣，怕她在淮南道冷着了。
　　而小郡主则邀功似地说了她间接地帮温家多添了几口人， 温善笑了， 对柏伶道：“用我的俸禄养仆役，倒是她的功劳了。”
　　柏伶却道：“郡主这是为夫人着想呢， 否则娘子也不想想，这大冷的天里，夫人却也得拿着扫帚打扫，得多幸苦。”
　　“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也是我这个当主子的不抚恤你们， 回去后，让娘升一下你们的工钱如何？”
　　柏伶拿着算盘“劈里啪啦”敲打一番后颔首道：“以娘子的俸禄而言， 在多加的几个家仆的基础上再升些工钱，倒也还够。”
　　温善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跟我这么久， 什么都没学会，这算账倒是学的快！”
　　以温家的家底而言，莫说养十几个仆役， 养三四十个都是不成问题的，毕竟温家除了温善有俸禄以外，还有田租以及朝廷对于宜春郡公的遗孀、遗孤有诸多抚恤的赏赐。
　　温善想了想，让柏伶研墨准备回信，顺带趁着空暇去备了些礼一并送回去。她本想送些文房四宝给小郡主，毕竟如今她师承明熙学士，在学问上便少不得花时间专研，笔墨纸砚也是少不得的。可想起自己当初送她的那套庆贺她通过宗正寺考试的礼物，被她吐槽了一番的往事，便打消了这种念头。
　　叶明珠得知她的打算，便道：“郡主身为千金之躯，出身皇室，如今又备受荣宠，要什么没有？唯缺一真心尔！”
　　温善笑了笑，道理她都懂，可她似乎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后来在街上看见了一枚印章用的石头，觉得这块石头纯净细腻、温润柔和，便买了回去刻了一枚印章送给小郡主，而印章上的字正是小郡主的表字“幼宁”。
　　除了印章，她还买了几本在洛阳没有的扬州名士所题注释的时务策，希望小郡主能有更多不同的见解。
　　她也没忘了给贺顾以及叶芳等人送节礼，诸如苏绣、扬州高邮酒、淮阳琼液酒、绿杨春茶等。
　　适逢各地的秋米要转运至洛阳，所以为避开繁忙时期，温善及早地将这些礼物让人送了回去。
　　邺婴之收到温善送给她的印章，初时觉得印章上的字似乎刻得并不好看，可随之一想，温善那等严谨的人，又岂会找个不专业的人来刻印章？所以她很快便猜测这是温善亲手所刻。
　　温善在书信中并无细说这枚印章是何人所刻，只是轻描淡写地嘱咐她要好好学习。这典型的“温善措辞”尽管没有什么露-骨的相思之意，可仍旧让小郡主喜悦了许久，毕竟这书信文字细致又贴心，正如温善不显山不露水的爱意。
　　她对此枚印章很是喜爱，时常带在身上，除了正式的牒件、文书需要用宗正寺派发的印章外，她平日所用的俱是这枚印章。
　　近来许王也对她上了心，赠了她一套珍藏多年的文房四宝。这是她收到来自许王为数不多的礼物，也着实开心了好一阵子。
　　而邀她相聚、参加各种文会的帖子也渐渐多了起来，更是有人主动打听她的终身大事。许王没有透露她为了入仕而不打算先完成终身大事的消息，而且还让邺纯之带她去接触多一些世家子弟，好让她改变想法。
　　邺婴之自然不知道许王的打算，邺纯之也没有主动向她说明，偶尔会带她去参加对她有益处的文会。余下的时间，她除了接受明熙的教导外，要么去温宅陪贺顾，要么自己看书。
　　很快便到了冬至，洛阳城内外白雪皑皑，寒风呼啸。可寒冷却冰冻不了百姓那颗庆贺冬至日的火热的心，而朝廷的祭天仪式更是为此节日的热闹添了一把火，让气氛愈加炽热。
　　京官在冬至也有七日假期，其中有五日是休务的。一年中不亚于正旦的日子里，他们也纷纷更易新衣、享祀先祖，携带妻儿出门到各大寺庙焚香祭拜，与亲友互相道贺。
　　冬至的首日，邺婴之自然没有闲暇的时候，她不仅得准备贺词呈送给女皇和太上皇，还要参加祭祀。
　　翌日还得随许王等去祭拜孝明皇后、祖父以及上个月薨逝的叔祖父。祭拜叔祖父在民间认为是多余的举动，可在许王等人看来，却是加强和凝聚他们跟别的皇族的关系的重要举措，为此不得不去。
　　直到第三日，她才得以轻松一些。
　　永安宫出来后，她没有立刻回许王府，而是让马车从皇城取道打算去温宅。不过经过应天门街时，她特意从马车上下来，到司农寺的门前转了一圈。
　　尽管在洛阳的官员都休务五日，可各衙署也还是得有官员轮流当值的，一些官奴婢更是没得休务，此时在衙署内外清扫着积雪、以及处理别的杂务。司农寺的门前便很是干净，只有一些雪融化后留下的水渍。
　　她和温善已经五十多天不曾见过面了，其间只有两次书信往来，也不知温善何时才能回来。
　　温善曾说在年关之前能回来，可是她刚从别人那儿听到一些消息称温善似乎发现黄州的历比较原始，记录粗糙繁杂，黄州官府并未严格执行朝廷的政令，故而在严查黄州官吏的同时，又需要温善留下帮忙。
　　温善何时才能回来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温善在此事上是否会被人所记恨而招惹什么麻烦，她的安危才是值得关心的。
　　想到此，相较于让温善在外奔波，邺婴之更乐意温善待在司农寺。每日卯时过来当值、申时散衙，处理一下司农寺的事务，偶尔到许王府来寻她……
　　杨杰打着呵欠从判事院里走出来，打算到外面吃顿午食。
　　他并不喜欢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轮值，毕竟当值的官吏少，厨院准备的饭菜便不比往日丰盛，一日两日这般吃倒无所谓，可吃久了，他觉得嘴巴里能淡出个鸟来，不得不冒着严寒到外头吃顿好的。
　　刚跨出司农寺的大门，便见天上飘起了雪花，正打算转身回去带一把伞，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从雪中走来。
　　少女一张清丽白嫩的脸庞在寒冷中被冻得两颊红扑扑的，一双清澈的圆眼睛使之看起来美丽可爱。她身上套着层层大袖衫，配着一条墨绿色的裙，腰上系着香球、玉佩，一双翘头履在裙摆间若隐若现。
　　“这是哪一位女官？”杨杰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只是他很快便想到，若是女官当值，不可能穿如此衣裳。可能出现在皇城内的，也绝不会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他只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一些眼熟，想了片刻，见那停在边上的马车处走来一个婢女，为少女带来了一件立领的斗篷。
　　“下雪了，郡主快些系上斗篷回府里去吧！”
　　杨杰瞳孔一缩，他认出来了，这竟然是怀宁郡主邺婴之！
　　“这样秀丽绝姿的小娘子怎么会是那个相貌平平又不懂礼节的怀宁郡主？！”杨杰心里头翻江倒海，他对此难以置信。可眼前秀丽的少女又确实是邺婴之，虽她清减了许多，五官却是没什么变化。
　　邺婴之裹上斗篷，顿时觉得暖和多了，正待离去，便察觉到了一道目光。歪头看去，便见一个身穿深绿色官袍的男子正呆呆地望着她发愣。
　　邺婴之蹙眉，杨杰回过神来，按捺住心中的惊诧，忙不迭地上前行礼：“臣司农丞杨杰见过怀宁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温善的同僚啊！”邺婴之嘟哝了一声。
　　杨杰回想起温善与怀宁郡主交情甚笃的传言，对此又确信了几分。
　　“是，不知郡主前来司农寺，所为何事？”
　　邺婴之本想说无事，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眼睛骨碌一转便改变了主意，道：“我来转转，可是不准？”
　　“郡主要进去转转，自然是可以的。”杨杰微笑道，在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时候，他又殷勤道，“此时正值吃午食的时辰，司农寺的厨院都备着热乎乎的饭菜，郡主若是不介意，不妨与臣一同到厨院去吃些热乎饭菜？”
　　邺婴之确实有些饿了，不过她的本意是要到温家去蹭吃的，不过既然自己还有事，办完再去温家时，怕已经晚了。
　　“这主意不错。”她喜道，她可是一直都记得司农寺来自福建的奴婢所做的糯米糍呢！
　　杨杰果断地打消了到外头解决午食的打算，尽管厨院的饭菜算不上多美味，可好歹能解决温饱不是？而且若怀宁郡主嫌弃饭菜不好，那更好，若能通过她的口让女皇知道司农寺的饭菜不好，那改善伙食就大有可能了！
　　邺婴之不知杨杰心中所想，她来到厨院后东张西望了一下，杨杰看在眼里，问道：“不知郡主在找什么？”
　　“你们司农寺有个官奴婢叫田蕙，她可在厨院？”
　　杨杰哪里记得一个官奴婢的名字？当下便喊来典事打听，那典事道：“田蕙她在灶房忙着。”
　　邺婴之眨巴着眼，脸上闪过一丝纠结：“让她过来，我找她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斗篷是明末才有的。
　　小郡主开始逆袭了＿（：з」∠）＿
　　猜猜小郡主找田蕙啥事？？
　　感谢几位小伙伴的礼物～～
　　

第51章 田蕙
　　冬至前邺婴之曾到温宅拿温善让人送回来的礼物和书信， 贺顾便让她自己到东堂的架上取。那儿一贯是用以放置转交给温善并不算贵重之物的地方， 温善给小郡主的书信和礼物也一并放在架子上。
　　在那架上，小郡主发现了一个做工精细、针脚整齐的佩囊，而她来此看过两次， 上一次未曾发现有此佩囊，那它便绝不是温善本来所有的， 而是别人所赠的。
　　她没有动别人转交给温善的东西的习惯，拿了书信后就离开了， 不过心头一直有疑惑， 毕竟何人无缘无故会送给温善一个佩囊呢？
　　“怎么？小郡主不喜欢善儿送的礼物？”贺顾见她心事重重地模样，便问道。
　　小郡主把玩着印章， 顿时眉开眼笑道：“我怎么会不喜欢呢？对了郡夫人，我见里头还有一个佩囊，那也是温善的？”
　　贺顾细想了会儿，道：“好像那儿的确有个佩囊，是昨日一个娘子让门房转交的， 说是善儿于她有恩，她也没有什么钱财可以买厚礼道谢， 便自己缝制了一个佩囊相赠。我见她也是好意，便先替善儿收下了。怎么，可是有何不妥？”
　　小郡主面色古怪， 一个娘子赠送给温善一个佩囊？这若说没藏半点心思，她可不信！可她和温善相爱，并不能说别人对温善也存了同样的心思不是？
　　“没什么不妥， 那那是哪家的娘子？”小郡主又问。
　　贺顾哪里能知道，便招来门房盘问，这门房是新招来的，叫徐西，也不过十五六岁，俩人问什么，他便不遗巨细地答了。通过他的话，小郡主马上便知道了赠给温善佩囊的人是谁。
　　司农寺的青石砖上很快便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而屋内的炭火越烧越旺。司农寺下辖的衙署有掌管木炭柴薪的钩盾署和储炭以供百司用的炭场，故而最不缺炭火的就数皇宫和司农寺了。
　　邺婴之看着外头的飘雪，不禁想到千里之外的温善是否有足够的薪炭所用，又是否能扛得住淮南的阴冷天气。
　　“郡主，田蕙来了。”典事的声音让邺婴之的思绪回归此处。
　　田蕙跟在典事后面进来，一直交握着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道。她来这儿之前尚且不知是何人要见她，见她又所为何事，如今知道了是邺婴之后，她悬起的心却一直没有落下。
　　在这大冷天里，田蕙只穿着两件冬衣，可官奴婢的冬衣比普通的冬衣还要薄一些。从灶房出来后，她冷得发抖，而且嘴唇和手指头都有些皲裂。
　　“婢子见过郡主，郡主万福金安。”田蕙跪在地上，屋内有炭火供暖，似乎连石砖地板都比外头的空气要暖一些。
　　杨杰疑惑地问：“郡主找这奴婢做甚，莫非她曾得罪于郡主？”
　　“这是我的私事。”邺婴之说完，让田蕙起来，蹙眉道，“你怎么穿这么少？”
　　田蕙苦笑，她倒是想穿多些，可官府派发的衣裳便只有这么两件！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是多余的，小郡主撇了撇嘴，问杨杰：“你们给她们发的冬衣就这么两件么？”
　　杨杰张了张嘴，他本想说这些事不归他管，可他是司农丞之一，入冬前朝廷给官吏、学生、卫士和奴婢派发冬衣，这司农寺的官奴婢的冬衣，可不正是经过了他的手么？
　　“这……每年两件春衣、两件冬衣都是常例，也不是臣能做主的。况且别人都是两件冬衣，她自己受不得寒，与他人无关不是？”杨杰道。
　　小郡主心想也是，她也不是来做善事的，便问道：“我听闻你是前扬州知州田肃之女？”
　　“婢子正是。”田蕙这是第二次见小郡主。上一次得亏有温善，否则她也不知该怎么应付这小郡主，可这一次似乎无人能帮她了。
　　“你娘在我们许王府上，温善与我说过。”小郡主又道，心下却琢磨着要不要大发善心，赏她两件冬衣，毕竟她娘亲龚氏在许王府可比她在此好上许多了。
　　田蕙在听见她娘亲的消息时，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她既紧张又担忧地望着小郡主，欲说还休。
　　“所以你知道我找你来，所为何事吗？”小郡主问道。
　　田蕙摇了摇头：“请郡主恕婢子愚钝，实在是不知郡主找婢子所为何事。”
　　小郡主将杨杰等人打发了出去，便道：“我找你自然与温善有关，若不是为了她，我才不关心你如何呢！”
　　田蕙心中了然，她们之间唯一的往来枢纽怕也只有温善了，否则一个高高在上的郡主，何必纡尊降贵来找她呢？
　　“我有问题问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以先想一想令堂，你或许就能老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了。”小郡主道。
　　田蕙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便知道，皇族中人多狡猾之徒，虽不清楚这怀宁郡主想问她什么，可却也懂得拿她娘亲来威胁她，逼迫她不得不实话相告。
　　她并不喜欢害他们田家至此般落魄的皇族中人，此时对小郡主更是既讨厌，又害怕。
　　“婢子定如实回答郡主的问题。”
　　小郡主可不知田蕙心中所想，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为何要送给温善佩囊？”
　　田蕙一怔，她送给温善佩囊之事，小郡主如何得知？而且又与小郡主何干？小郡主大费周章地来找她，便是为了此事？
　　“温丞那日出手相助，不仅救了婢子，使得婢子留住了清白，还解决了刘方这么个祸害，婢子对她感激不尽。虽然温丞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可于婢子而言，她的恩情大得婢子无以为报。婢子身无分文，不能以贵重的礼物相赠以表谢意，只能自己缝制一个佩囊相送……”
　　得到田蕙亲口承认她送给了温善一个佩囊，小郡主的心里顿时酸得冒泡，她摸到了搁在自己的佩囊里的印章，心情才好上一些。
　　“为何是佩囊？”
　　田蕙觉得小郡主的关注点似乎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如实回道：“婢子别的也不会，只会做些女红，故而选了佩囊。”
　　“别人有礼物相送都是亲手交给对方的，你倒是心大，直接送到人家家里头去。你便不怕有人私吞了，或是温善回来后，压根就没将它当一回事？”
　　田蕙的交握着的手紧了紧，缓缓道：“小小心意，本就没奢望温丞能认真相待。”
　　若说之前小郡主的那点揣测和怀疑有些莫名其妙，可此时田蕙的神情让她愈加肯定了自己所猜所想！
　　“温善才不会因礼物的轻重而区别相待呢！她更不会随意糟蹋别人的心意。”小郡主在为温善辩驳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痛快，她所言，不正好让田蕙高兴了么？！
　　田蕙讶然，旋即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温丞相貌出众，脾性又好，待人温和有礼，而且还心地善良。她不仅救了婢子，而且还对婢子颇为关照，甚至还帮婢子打听到了舍弟的下落。像温丞那样的女官人，确实不会轻贱别人。”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似乎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小郡主闻言，一双清澈的杏眼便圆圆地瞪着，险些便要憋不住开口质问她说这些话到底是何意了！
　　田蕙被她的目光一刺，却没有害怕得要立刻闪避开来。她在小郡主的眼神中并没有发现冷漠和睥睨她们这些卑贱的奴婢的傲慢，反而还有一丝莫名的可爱。
　　“你！”小郡主努力地瞪眼，以便让自己显得更有威严，“想不想离开司农寺，到许王府去？”
　　田蕙一怔，恍若一个大惊喜砸在了她的脑袋上，让她晕乎乎的，又欣喜异常。
　　“郡、郡主此话当真？”
　　“你快说想不想？”
　　田蕙慢慢地平复了心情，她自然是想的，可她即使离开司农寺到了许王府，也依旧是官奴婢，唯一的好处是她有了和她娘亲在一起的机会。
　　“婢子自然是想，可——”
　　“想就好，你也无需犹豫和质疑我，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离开司农寺到许王府里去。”
　　田蕙连忙跪下，激动得声音都是颤抖的：“婢子先行谢过郡主！”
　　小郡主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且不管田蕙对温善到底有没有那种心思，她都要杜绝有人跟她争温善的可能性。只要让田蕙到了许王府，那她就不可能总是与温善在司农寺碰见了！而且龚氏在许王府，她相信田蕙到许王府比留在司农寺更好！
　　小郡主为自己想出来了聪明绝顶的主意的脑袋瓜子，暗暗称赞了一番：我真是聪慧！
　　尽管邺婴之没有和杨杰一起就食，甚至也没有跟他有过多的交流，可并不妨碍他把她变得绰约多姿的事情在司农寺里传开来。
　　怀宁郡主本也不是什么受人瞩目的人物，所以没有她的笑料时，她便像空气一般淡出了众人的视线，引不起别人的半点兴趣。
　　突然之间，杨杰这样刻薄的人居然也开始吹捧她的身姿，这让曾经以调笑她的身材为乐的人如何能接受？
　　于是众人便半信半疑地开始四处打听怀宁郡主的消息，关于她通过了宗正寺的考试，又提出要外出游历、前不久还被太上皇指名让明熙学士给她授课等往事被人拾起。
　　这时，他们才想起了一件事：自从怀宁郡主被许王从国子监带回去关禁闭后，便再也没听说过她闹出什么笑话来了。
　　小郡主在课上吃东西被许王提回许王府已经是半年以前的事情了，时隔半年，她难不成真的蜕变了？
　　“啊啾——”小郡主在一阵冷风中打了几个喷嚏。
　　赵铃连忙跑去将窗户关上，又紧张道：“郡主，还是喝完热汤再写吧，这么冷的天，再不喝就凉了。”
　　小郡主看着因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毛笔，和被笔尖的墨弄脏了的浣花笺，蹙了蹙眉头，只好废掉，另寻一张，重新来琢磨明熙布下的写诗课业了。
　　“先生非要我写夏时的诗，在这寒风呼啸、冰天雪地里，我如何能写得出夏时的诗？”小郡主嘟哝道。
　　明熙虽受太上皇委派，让他教小郡主课业，以使她能在明经上考取功名。可明熙是进士科出身的，虽然对明经也颇为擅长，却始终将进士科视为上上科，所以在教小郡主时，也会为她布下诗、赋、论的功课。
　　邺纯之从外走进来，恰好听见她的嘀咕，便道：“这是为了训练你的想象能力。天地之大、浩瀚苍穹，总有你接触不到的事务，若因没有接触，便失去了对它的了解和想法，那你便落后别人一大截。在省试上，也会大为吃亏。”
　　“阿姊，你来了！”小郡主搁下笔，笑脸相迎。
　　邺纯之盯着她瞧了小会儿，虽然她觉得她们姐妹的关系增进了不少，可她似乎还从未像此刻这般热切地对待自己的？
　　她的目光深邃，一双凤眼神清气秀，在她的清冷面容下又带着一丝威严。小郡主缩了缩脖子：“阿姊，你怎么来了？”
　　“我刚从外头回来，在外听了不少关于你的趣事，便顺道来你这儿与你谈一谈。”
　　“我的趣事？”小郡主眨巴着眼，一脸茫然。天地良心，她近来可乖巧了，那些人又说她什么了？
　　邺纯之想到那些人的话，嘴角便轻轻勾了起来：“他们正四处打听你的消息，想知道你是否如传闻所言，变得仪态万方、绰约多姿。”
　　小郡主想也没想，便道：“善善说我一直都云发丰艳、蛾眉皓齿、柳腰花态，我何须变？！”
　　“善善？”邺纯之眯了眯眼，目光神|韵清冽。
　　“是呀，怎么了？”
　　邺纯之神情一松，道：“没什么，你可是有事想求我办？”
　　小郡主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阿、阿姊，你是如何知道的呀？”
　　邺纯之瞥了她一眼：“你是我妹妹，你想什么，我还能不知？”
　　小郡主想起温善说她有什么事都写在了脸上的事情，便伸手捂住了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温善持续下线中＿（：з」∠）＿
　　下回该让她出来了。
　　小郡主也是个小心机girl呢，哈哈哈
　　新的文案怎么样呢？想了一个小时才想出来的！
　　谢谢小伙伴们！（づ￣ 3￣）づ
　　

第52章 相思
　　将田蕙从司农寺调到许王府这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过小郡主没信心能办到， 只好请邺纯之帮忙了。以邺纯之在女皇面前的受宠程度，请她在女皇面前提一提，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邺纯之虽然对她为何要特意将田蕙弄到许王府来很是不解， 可是她难得求自己办一件事，邺纯之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只是田蕙身份特殊， 由她来向女皇提及的话，谁也不知道女皇心中会如何想。
　　小郡主自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否则也不会去找邺纯之， 她为邺纯之答应帮忙的态度而对这个一向清冷威严的阿姊亲近了许多。还把温善给她的绿杨春茶、酸梅也献出了半斤。
　　邺纯之见她一副肉痛的模样，便要了半斤绿杨春茶， 没拿她的酸梅。
　　“这是温丞让人送过来的？”邺纯之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绿杨春茶是扬州的名茶，所以她猜测应该是现正在扬州的温善所送。
　　“阿姊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呀？”
　　邺纯之没跟她解释，只是道：“听闻绿杨春滋味鲜醇、香气高雅，丝毫不比西湖龙井、苏州碧螺春逊色， 不过于你而言，怕是无甚区别。”
　　小郡主不服气：“我虽不会分茶、斗茶， 可会品茶，阿姊莫要小瞧了我才是。”
　　“哦？我素日里见你吃茶如饮水，一口便是一杯， 如此囫囵吞枣，不像是在品茶。”
　　小郡主心想她以为阿姊变得亲和了，可这么看来都是错觉， 阿姊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挑刺。不过看在阿姊答应帮忙把田蕙弄到许王府来的份上，她就不跟她计较了。
　　冬至前后，淮河以南也普遍降了雪。于北地的农户而言是“瑞雪兆丰年”，可是于江淮以南的农户而言，这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温善刚到达黄州没多久，除了协助朝廷处理黄州的历、账簿问题，还到乡间走了一趟，手脚便冻得又红又肿。柏伶看得焦心不已，道：“为何会这样？”
　　温善倒淡定，依旧拿着笔处理公务，她道：“我自幼在北地生长，到了这南边，气候湿冷，故而手指脚趾便长了冻疮，等天暖些便好了。”
　　“可婢子为何没长？”柏伶疑惑，她也是第一次到这南边来。
　　“估计是你平日干了不少活，所以适应了，幸苦你了。”
　　柏伶心中一暖，道：“婢子还是让人去找郎中来瞧一瞧吧，若是冻伤了，留下隐患便不好了。”
　　温善没反对。郎中很快便被请了来，对于冻疮的症状，他们太熟悉了，开起药来便也得心应手。
　　柏伶得知后本打算让人给她的屋备多一些木炭，但她以过于铺张浪费为由拒绝了，只用平常的量，而自己除了喝汤药便是将拉下了许久的晨练重新捡了起来。
　　不出五日，她的症状果然渐渐好转。而她也处理完了黄州的事，便又赶回了滁州和叶明珠汇合。
　　叶明珠对于温善处理事情的效率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不过她自然是不知道这是温善借助了系统的帮助，在闲暇的时间加班加点把任务完成了而已。
　　从滁州离去后，便入了扬州。
　　扬州因田肃被罢官，而位置出现了空缺，府衙怕出事，他们也担待不起，便一直不敢有异动。后来新的知州上任后，也为了不使自己接下烂摊子或是背负上莫名的罪名而彻底清算了一遍扬州的账目情况。叶明珠和温善到此后，倒是省了许多事。
　　扬州作为运河的必经之段，曾经在战乱中备受摧残，后经几十年的重建，迅速地发展成商贾云集、工商业也发达的州府。原有的城已经不够居住，而在大城的边上又修筑了子城，能发展至此般规模的，可见其繁荣程度。
　　叶明珠见温善来了扬州几日，也不曾像先前那般怡然，便道：“难得下扬州，何不好好地一览扬州风情？”
　　她察觉到了温善的变化，倒不是因为她对温善很了解，而是温善的这种变化是连她这个相识不久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的。思前想后，她揣摩道：“难不成这才是真正的温丞？”
　　温善一怔，叶明珠没有一如既往地唤她的号，而是唤了官职，这种态度很微妙。
　　“幼宁在时，温丞虽心系公务，却也不至于如此沉闷，而纵观幼宁回洛阳后，越近年关，温丞便越发废寝忘食，想必是想快些处理完淮南道的事，好尽快赶回去吧？”
　　“这有何不妥？”温善反问。
　　叶明珠摇了摇头：“并无不妥，而且这于国于民是好事，若百官都似温丞这般尽忠职守、兢兢业业，我这磨勘文书上的名目也就好看多了。只是你我好歹同僚一场，又一同受朝廷差遣，相处数月，我将你当成了朋友，有些时候就难免会多管闲事。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我并无指责叶御史之意。”温善微微一笑，“我确实归心似箭，但在公私之事上，我也能分得清楚，不会因私废公的。”
　　叶明珠朝着柏伶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什么？”温善不明所以。
　　“你跟幼宁之间之事。”
　　温善心头一跳，一双秀目凝视着她。
　　叶明珠笑了笑：“我虽不知道你跟幼宁的过往，可就我看来，她这一路跟着你，便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游历？而且，她看你时的目光痴缠，你望着她时神态、气韵也与平时不同。眼神不会骗人，即使你藏得再深，可真情流露时，也就成了破绽。”
　　温善垂眸沉思了好一会儿，她在叶明珠发现了她和小郡主之事时，心里头既紧张又像是将压在心头的心事终于分担了出去一些而轻松了点。大概是叶明珠的态度很冷静，所以没有给她措手不及的感觉。
　　“柏伶跟着我快七年了，她尚且看不出来，你如何肯定？”
　　“说明她聪明，知道什么事该揣摩，什么事不该揣摩。你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便不去猜不去想，即便她跟了你快七年，可她却不一定是最了解你的人。”
　　温善也跟着笑了一下，道：“我们不谈别的，你看出来了，又当如何？”
　　叶明珠歪了歪脑袋：“不当如何，只是我一直觉得有些诧异。你们一个是聪明人，明白什么样的路才好走，可却偏偏选了一条前途未卜的路；一个是郡主，知道婚姻大事身不由己，却还是陷进去了。”
　　眼神的眼眸沉了沉，旋即她的目光变得温柔了许多：“其实你不提此事我都会因为公务而没空去想她，经你这么盘问，我发现我想她了。”
　　叶明珠没得到她正儿八经的回答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行径，却听见她正儿八经地说些不害臊的话，她算是刷新了自己对她刻板的印象。
　　摸了摸脸颊仿佛能缓解酸倒了的一排牙的酸感，叶明珠看着面不改色的温善，感觉在一瞬之间，温善的形象都颠覆了。
　　温善恍若未曾察觉叶明珠的异样，兀自撑着下巴：“我如今才想她，是否显得我不够爱她？可我想她要进学，怕是也没有这么多时间想我，如此一来，我们倒是一样了。”
　　叶明珠不顾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看性情大变的温善，也不再听她说得那些肉麻兮兮的话。温善再怎么冷静睿智，到底也还是个十八岁的人儿，她险些将其当成了心智成熟、稳重的同龄人，真是昏了头了。
　　温善抿嘴笑着目送她离去，而后心情大好，继续回去完成手上的事。
　　冬至后便是腊八，随着腊八的过去，正旦便在眼前了。
　　即便高邮郡王薨逝在十月，可毕竟不是国丧，正旦该举行的大朝会和祭祀还是得举行的，故而在此期间，洛阳各司各署皆一场忙碌。
　　明熙忙着公务，自是无暇顾及小郡主的功课，于是给她布下功课后，就让她自行温习去了。没有明熙的监督，小郡主总是分心。
　　“正旦了，善善怕是赶不回来了。”
　　温善和叶明珠向皇帝恭贺新年的贺词早在月初已送达入宫，这是在外为官的官员必须写的贺词，否则便是大不敬。而在洛阳的七品以上官吏则需要在正旦参加大朝会、亲自向皇帝贺新年。
　　每逢正旦大朝会，宫中不仅大摆宴席，赐宴款待王公和七品以上文武大臣，还有诸多平日难得一见的表演。教坊司在腊月初一便已经开始让所有的伶人、舞姬排练，听闻人数达数百人。
　　邺婴之期待的自然不是大朝会，毕竟这些年她都有参加，她所期待的是在大朝会之后，与温善贺岁的事宜。
　　正准备修书一封送去给远在淮南的温善，书信还未送出去，便听见外头的爆竹之声。
　　“大熟、大熟！”屋外的阿元和别的仆役笑嘻嘻地叫着。
　　“你们在做甚？”小郡主趴在窗边看庭院中的几道身影。
　　阿元乐道：“郡主，点爆竹啦！”
　　往年小郡主最爱热闹了，今年若非邺纯之交代了不许打扰她看书，阿元等人也不会撇下她，自个玩。
　　赵铃嗔道：“郡主莫听她的，多危险呀！”
　　“明儿是除夕了吧？”小郡主喃喃道，却兴致勃勃地起身跑到外头去，“快给我爆竹，我也要玩！”
　　“郡主——”赵铃无奈地抓起一件斗篷跟了上去。
　　阿元等人将一串爆竹挂在架子上，小郡主从她手上接过一炷还燃着的香，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引线，好几次都没能点上去。当她鼓足了勇气点燃了引线时，沐芳院的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而爆竹的一连串响声，让那身影的步伐猛地止住了。
　　小郡主从点燃爆竹的刺激中慢慢平复下来，便看见了那道在微风和暖阳下的身影，正板着脸看着她。
　　刚平缓下来的心跳顿时又飙升，小郡主望着那身影，有些难以置信。旋即她像想到了什么，连忙扔下手中的香，转身一溜烟地跑回了屋内。
　　“是她们勾引我玩的！”小郡主在屋内叫了一声，突然又打开窗，“善善，你怎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温善：皮这一下我很开心心。
　　爆竹宋朝就有了，加上火-药的广泛应用，也出现了至少百响的鞭炮。
　　

第53章 幽会
　　立在庭院处的温善身穿一件青绿的交领齐腰襦裙， 上襦的交领绣着花纹， 下裙长至鞋面，恰巧露出温善的鞋子来。腰间挂着香袋、禁步，显得朴素而沉稳。在她的身上还披着一件斗篷， 不至于让她单薄的身躯在寒冬中受风雪侵袭。
　　刘长史看了一眼小郡主，又悄悄地看了温善一眼。因小郡主曾下令温善往来沐芳院不必通传， 故而他一如既往地没有通传便带了温善过来，却没想到会让一向率性的小郡主见了她如惊弓之鸟，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
　　随小郡主游历的阿元自然清楚小郡主见了温善为何会有此反应， 实在是小郡主想在温善面前做一个好学进取的人，即便她只是玩耍这一次， 可这万中无一的几率都被温善碰见，实在是倒霉了些许。
　　“温丞，你从扬州回来了？两个多月不见，郡主可是十分挂念呢！”阿元笑呵呵地上前。
　　温善微微一笑：“嗯。”
　　她今日梳着简单的圆髻，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 可以说除却那禁步外，这是她浑身上下最贵的饰物了。而她的面上只是化了淡妆， 眉毛自然而有致，并没有刻意修理成如今最流行的细长眉形。她的嘴唇粉嫩而有弹性，让人恨不得轻咬上去， 品尝其味。
　　小郡主便是陷入了这样的遐想之中。
　　温善对长史揖礼：“劳刘长史带路，多谢。”
　　刘长史与之客套了两句，便连忙退下了。温善这才似笑非笑地望着小郡主：“小郡主， 你流口水了。”
　　小郡主抹了抹嘴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流口才反应过来被温善戏耍了，顿时有些羞恼：“善善，你骗人！”
　　赵铃和阿元噗嗤一声笑了，倒是别的仆役没有她们的胆子敢这么放肆，只能憋着笑，垂着头不让人发现。
　　温善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目光直把她搅得心中发紧，她现在跟温善解释其实她只是循例放松一下还来得及吗？
　　只见温善走到屋前揖礼：“臣温善见过怀宁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小郡主眉头一拧，温善果然要呵斥她了。
　　“进来说话。”她有些有气无力地道。
　　“婢子去吩咐厨院备热茶。”赵铃道，又瞪了阿元等人一眼，“还不把这些爆竹拿走！”
　　众仆役手忙脚乱地收拾，而温善只看了他们一眼便进了小郡主的书房。书房内的炉子的火烧得正旺，跟外头仿佛两个天地。
　　小郡主坐在书桌后望着温善，温善也凝视着她，本复杂的心思也随着柔情似水的目光而渐渐把心绪都放在了彼此的身上。
　　两个月不曾相见，本以为还要再等上数月才能再度相见，却不曾想温善会忽然回来。她回来得悄无声息，小郡主都怀疑她是否偷偷跑回来的。
　　“婴之。”温善开口的瞬间，小郡主便从书桌后起身向她迅速扑来。
　　温软的身躯紧紧地靠拢、贴合，小郡主抱着温善的腰，感受着她的心跳和气息，这才确定她确实回来了。
　　让刚互通心意的她们分隔两个月，此时相见，她如何能克制得住心中的欣喜和雀跃？矜持？那是什么？
　　温善的唇角扬起，仿佛方才在外头板着脸的人不是她。
　　“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
　　小郡主怒瞪温善：“你昨日便回来了，竟没有、没有派人过来告知一声？！”
　　她倒没奢求温善能立刻来见她，毕竟她刚回到的话还是和贺顾团聚比较要紧。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原谅她居然连派人过来说一声也不愿！
　　“我是赶在城门关闭前才回到的，如此晚了怎好让人去打搅你？况且与其让人知会你，让你跑到温家，倒不如我一大早醒来亲自来见你？”
　　小郡主心想温善所言也对，只是她仍有疑惑：“可你怎么能回来了呢？你不是还送了贺词进宫吗？”
　　“我送贺词时跟圣上说我想家了，于是圣上就让我回来了。”
　　若是别的话，小郡主便信了，可此话她却是不大相信的，毕竟这不符合温善的行事作风。只见她斜睨着温善：“我宁可相信你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故而赶回来了。”
　　温善笑了笑：“婴之真聪慧也。”
　　并非是她把淮南道所有的州府的事都处理完了，而是因各地租税运至洛阳，司农寺、太府寺等衙署人手不足，朝廷见她处理黄州的事务处理得好，再加上她前后办的差事很漂亮，也无需她真的把淮南道各州府都走遍，于是干脆让她回来复命了。
　　本来十天半个月的行程，她愣是快马加鞭，把日子缩短在了五日内，恰在昨日赶至洛阳。
　　温善听见外头的脚步声，再想此刻她和小郡主的姿态有些过于亲昵了，便抓着小郡主的手令她松开。小郡主心中略不满，可到底也听见了脚步声。
　　赵铃给温善添了热茶，又让人加了一些木炭。
　　温善觉得有些热，便解下斗篷，问小郡主：“婴之可知爆竹很危险？”
　　小郡主心中一咯噔，觉得温善小心眼：“我可是每天都在认真进学的，方才是他们喊我去玩，我才去玩的！”
　　“我没有怪你去玩耍，而是玩耍也得知轻重。你可知那一大串爆竹，不是用来玩耍的？”温善拧眉，饶是火-药已经开始广泛应用的容朝，可爆竹依旧跟后世不一样，也存在着很高的安全隐患，若非有喜事，也无人会去烧爆竹。
　　温善尤记得小时候跟父母去探访亲戚，因禁止市区燃放烟花，便有许多小孩子聚集在屋顶玩爆竹。结果一个小孩把一束线香类烟花塞兜里而不小心被星火点燃，在一瞬间，半边的衣服被烧着。
　　虽然最后没有伤及性命，可肚子还是留下了一大块伤疤，而这也导致温善从不碰烟花爆竹。
　　在出事前，谁也不会把这些别人放过千百遍的爆竹认为是危险的，然而出事后，一切都追悔莫及。温善总算理解当年邺纯之发现小郡主不顾安危地攀爬上高高地大树时的心情了。
　　“是呀，郡主，阿元这丫头，婢子等会儿便会去惩罚她。”赵铃道。
　　小郡主也不忍阿元被罚，便道：“是我想玩，否则她怎么勾引我玩都是无用之功，不过，你可以去说她，去吧去吧！”
　　赵铃：“……”她怎么觉得小郡主的主要目的不是让她去训斥阿元，而是要迫不及待地把她赶走呢？
　　赵铃走后，小郡主才鬼鬼祟祟地问温善：“善善，我们像不像在幽会？”
　　温善一噎，很正常的见面，怎的就像幽会了？
　　小郡主说到幽会时，有些紧张又觉得刺激：“可惜在沐芳院人多眼杂。”
　　不在沐芳院又如何？不人多眼杂的话你想做什么？温善默默地看着她，觉得离别的这两个月，她是否又看了什么不正经的书？
　　抬手弹了一下小郡主的额头，温善道：“有这么多心思胡思乱想，看来近来课业并不多呀！”
　　小郡主瞪眼：“明日便是除夕了，不让人喘口气么？”忽而她兴奋了，“善善，明日便是除夕了！我们可以一起守岁么？”
　　温善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道：“守岁呀，可我只听闻小孩守岁，未听闻大人也守岁的。婴之莫非忘了，你总是叫嚷着你已经不小了？”
　　“况且你未过我温家门，我们如何能在一起守岁？”温善又道。
　　小郡主惊愕地看着温善，须臾，一抹红霞爬上她的脸，她羞恼道：“为何不是你当我的郡、郡马？”
　　温善轻笑出声，这些话不过是私底下说着活跃气氛罢了，她们真的有成为彼此的家人的那一日吗？温善的眼眸淡了淡。
　　小郡主忽然抓住温善的手，旋即十指相缠，直到温善的指间由凉变得温暖。
　　“善善，我好想你。”
　　温善静静地凝视着小郡主，仔细地看着她的眉目，将她的容颜一点点地融入到心里去。她稍微松开右手，在小郡主有些许遗憾之际搂住了小郡主的腰，使她们再度相依在一起，而她也覆以一吻。
　　恰巧，她也有不知矜持为何物的时候。
　　温善回到温家时，贺顾问道：“这一大早的你去哪儿了？”
　　“见了一下朋友。”
　　“是小郡主吧！”
　　温善不可置否，笑道：“娘真厉害。”
　　“我还能不知道你？纵观这些年你所交的友人，又有哪个能令你一回来，也不好好安歇就登门造访的呢？”贺顾道。
　　温善略心虚地笑了笑，走到贺顾的面前：“可我最记挂的还是娘呀！”
　　“嘴倒是越来越甜了！”贺顾心中欣喜，面上却不显，而是转而问道，“你的腿可还利索？”
　　“……”温善在瞬间想歪了，不过也仅仅是一瞬。她快马加鞭赶回来，臀部和腿都受不了，否则贺顾也不至于怪她没有歇息好再出门。
　　“这一路皆是纵马而行，早已习惯了。”温善道，虽然还是吃了不少苦，可走路却是没问题的，何况她一向走路慢悠悠，倒没有让人瞧出来。
　　小郡主本来也没瞧出来，是后来见她一直都站着说话，才慢慢地察觉了出来，愣是拉着她趴在榻上歇了半日才让她回来。
　　“我让人去备了药，你泡一下药浴。”贺顾还是见不得她受苦，况且她们母女这一分别就是四个月，而温善气色不好，别提她多担心了。
　　温善自然没有反对，泡了药浴后，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才到东堂看她不在的日子里，送来给自己的书信。
　　当她看见一个新的佩囊时，眉头挑了挑，拿在手中思忖了许久，才转头去问贺顾：“娘，这是何人所赠？”
　　贺顾还在恼她上午的所为，道：“你猜。”
　　“……”温善嗅了嗅，道，“女子所赠，目的不明。”
　　“你觉得不是小郡主所赠？”贺顾问。
　　温善摇了摇头：“若是她，必然会亲手给我，而不是让人搁在此处等我发现。况且此佩囊用料不像是出自官作坊的，而是私作坊的中等料子，加上它的针脚比较细密整齐，想必是出自擅长女红之人的手。小郡主可不像是会女红的人。”
　　贺顾道：“若小郡主在此听见你如此说她，她怕是要不高兴了。”
　　温善没能从贺顾处得到答案，只能打开佩囊，再仔细观察一下，却发现里面的纸张。她稍感意外，拿出纸张展开，入眼的是纸上隽秀的字，随即她才把重心放到文字上去。
　　将佩囊搁回书柜上，她再把信给烧毁了。贺顾好奇道：“里面写了什么不堪的话，让你将之烧毁？”
　　“不是什么不堪的话，只是觉得没必要留存这书信罢了。”温善笑了笑。
　　山竹要来了，感觉网络又要断了＿（：з」∠）＿
　　

第54章 朝仪
　　早在冬至时， 百姓便已经开始准备置办年货准备过年了， 腊八之后，各式年画、春联、爆竹、蜡烛等都被抢购一空。
　　温善记得在大部分地方，并不兴贴春联， 而是挂桃符，甚至在洛阳也能看见春联与桃符共存的现象。不过因春联比桃符制作简单， 只需在纸上写字便可，所以深受下层百姓的欢迎。
　　不过温家便是贴的春联和年画， 春联是温善写的， 年画则是贴的神荼和郁垒两位门神，后世最常见的尉迟恭和秦琼因历史不同， 并没有出现。
　　她倒是知道在福建汀州地区有以武烈岐国公宋庆柏和文惠邢国公孙良朋的形象为门神的人家，只因此二人一武一文，皆是在汀州名声大振之人，又追随太上皇打天下，立下赫赫功劳， 在太上皇当政时也是颇受重视的重臣。汀州的百姓以此二人为门神，倒跟历史名人被奉为门神一样的道理。
　　往年温家人数不多， 连温善都要亲自动手布置，不过今年年末她身在淮南，家中又雇了几个仆役， 故而这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她连贴春联、体验年味的机会也没有，只能遗憾地在菜园子种种菜。
　　虽然小郡主想跟温善除夕夜里守岁，可这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翌日天还黑漆漆的时候，她们便得顶着寒风和飘雪进宫参加正旦的贺朝仪。
　　小郡主是皇族出身，自不可能缺席，而温善也已经回京，若是不前去便是对女皇的大不敬，也是自当前往。如此一来，若是夜里守了岁，大朝会上自然不可能有好的精神，也是失礼于人前。
　　虽然无法一起守岁，可温善还是单独赠了小郡主一份年礼，而小郡主也回了她一个巴掌大的金算盘。
　　在金银还未作为货币流通的容朝，金银本就少，而这个金算盘虽然只有巴掌大，可加上里面玉珠却价值千贯钱。
　　温善晃了晃金算盘，只听见里面的玉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她道：“何以赠我算盘，且这算盘如此贵重，我怕是不能收。”
　　“为了造这一算盘，我可是花了一大半的积蓄，虽然它无什么大用之处，却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便当是、当是……”小郡主羞答答地看着温善，“我的嫁、不，聘礼！”
　　这个“一番心意”还真不好拒绝，不过温善向来对这些奢华之物不感兴趣，她怕是只能将之珍藏起来了，这不算辜负了小郡主的心意，也不会使她难过。
　　而小郡主积攒了十七年的钱财也算是花去了七成，好在她定了封爵后，除了拿禄米和田租外，也有了俸料、食邑。若是为官后，也能享有诸多津贴，不过于她而言，那些都是无足轻重的收入了。
　　“如此说来，婴之日后吃穿用度怕是都得紧着了，我可不能让你过得寒碜，日后我养你？”
　　小郡主背着手，理所当然道：“自是你养我！”
　　温善被她这小得意的模样逗得心里直乐，忍不住勾了勾她的鼻子，又被她趁四下无人而亲了两口，才让她赶紧回许王府。
　　寅时初，天依旧暗沉沉地，只是飘着细细的白雪，寒风冷冽地呼过，雪花便纷飞起来。
　　然而此时的城内外皆喜庆一片，昨天夜里教坊司的伶人和御林军便已经装扮成各路神仙和魑魅魍魉，开始神鬼游\\行。还有一些带着技艺的底层百姓，也凭着技艺沿街串戏。
　　温家早已给了钱，所以温善出门时，并没有遇上装鬼讨钱的人，一路向北去。路上遇上同僚，也会相互道贺、寒暄。不过曾经十分低调的温善却因被差遣为巡省使而引起了不少的注意，跟她打招呼的人自然也就比往昔多了许多。
　　到卯时初前，在京的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和王公皆已经进了宫在大殿外候着，按照地位高低，由赞礼官唱名入殿。宽敞的大殿和偏殿内几乎能将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容纳了进去，而剩下的品级的官员只能站在殿外。
　　女皇携会亭侯与太上皇这才慢慢从寝殿前来。
　　对于众人而言，女皇和太上皇都是熟悉的面孔了，并无甚值得关注的，唯有女皇身边的会亭侯，值得他们打量一二。
　　会亭侯赵影现今三十有九，长得白净温雅，一身紫袍衬得他贵气又俊雅。加上其风流俊秀的面容，若是未曾婚嫁，怕也会有不少女子愿嫁给他。
　　温善见会亭侯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他是一个身份比较特殊的人物，虽有俊美的容貌之名在外，可他最为人耳熟能详的便是他是女皇的男人的身份。
　　只是和历史上受到宠爱后便嚣张跋扈的男宠不同，会亭侯很是低调，平日住在宫中陪伴女皇外，偶尔出宫游玩。他既没有结党营私，也没有淫\\乱后宫，可以说是一个让人挑不到任何毛病的人物。
　　不过在温善看来，没有人是完美的，而聪明的人能做到让人看起来很完美。
　　会亭侯深知女皇的忌讳和底线是忠诚，也知道她心中江山为重，她排除万难才得到这皇位，任何会构成威胁的人都会被她抹杀，所以他也不会跟文武官员有过多的接触，更不会插手朝政之事。
　　而他虽然没有和女皇生下一儿半女，可却因为其这些年的经营，足以确保他后半生无忧。
　　到天彻底亮了，贺朝仪才算结束，只是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离去的，只因接下来是女皇赐宴和看教坊司表演的时候。
　　温善在稍事歇息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跟在许王身边的邺婴之，她也正往这一片身穿绿色官袍的区域看来，只是六七品的女官并不少，她一时之间也难以锁定温善的身影。
　　就在小郡主发现温善时，赞礼官却是开始宣入席了。
　　此等日子里，女皇大宴群臣便算是国宴级别的，而除却太上皇、女皇、会亭侯等人是分席外，其余官员皆是共餐。便是四人一张桌子，按官阶高低入席，其中也会以不同颜色的餐布和座椅以区分官阶。
　　大殿内便只能容纳七十余张八仙桌，中间的空地还得留出来让教坊司的伶人表演，故而几乎是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在殿外的廊庑下就食。而皇帝体恤在殿外跪坐的官员，便让人多准备坐垫，免得着了凉。
　　温善拢共参加过四次大朝会，前三次官阶为从七品时，刚好在末座，如今也不过是坐得靠内了一些。她怡然自得，不过和她一样在殿外就食的官员望着暖洋洋的殿内，神色复杂，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憧憬和野心。
　　虽然是皇帝大宴群臣，可并不是桌上的美食便一定是山珍海味，依照女皇的勤俭品性，几乎是一道荤菜便有五六道素菜。当然，毕竟是国宴，女皇也不可能这般吝啬，而按照规格，每喝完一杯酒，便会换两道菜，故而第一轮宴席下来，也能吃九道菜。
　　有第一轮便有第二轮和第三轮，而这是跟教坊司的表演有关的。第一轮教坊司便要演奏十三项表演，待君臣在席间歇息、上茅厕回来后，便开始第二轮……前后共有五十个节目、二十多道菜。
　　趁着席间的歇息，小郡主摆脱了许王府的众人，找到了温善。
　　“你冷不冷？廊下虽有瓦遮挡，可毕竟外头下着雪呢！”小郡主道。
　　温善笑了笑，将她头上粘着雪花扫下来，道：“我穿得多，并不冷。”
　　小郡主往温善的身上嗅了嗅，皱眉：“你喝流香酒了？”
　　流香酒是皇家特供酒，不对外售卖，也不是人人都能喝的。这些年除了皇帝的寿辰和国宴外，并不曾让别人尝过，那怕是皇族子弟，要得到一坛流香酒，也得靠皇帝赏赐。
　　温善尝过诸多酒，觉得此酒与后世的白酒最相近，不仅度数高，且十分醇香、回味悠长。难怪有传闻称几十年前的太上皇便是靠这些酒打动了几位大功臣，令他们追随太上皇的。
　　“小酌了两杯。”
　　温善不敢多喝，所以及早地让人换了比较甜的果酒。而每年都有贪杯喝高了，结果发酒疯，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脸面，最后还被御史参了一本，导致被贬的官员。后来众人都不敢高估自己的酒量，喝到差不多了，就换了度数低的酒。
　　小郡主没有碰流香酒，而是一直将果酒当成果汁喝，结果喝了太多，眼下也憋不住了，温善便让她去茅厕了。
　　小郡主刚跑，温善准备回席上，便见一道身影慢悠悠地往大殿而去。温善心中一惊，那背影她即使没见过多少次，也绝不会糊涂到认不出来，那可是太上皇！
　　此处虽不算什么隐蔽之处，可此时却鲜少人通过，而以太上皇的路径，似乎是要通过此处，却临时打消了念头而转身回去了。如此一来，她跟小郡主方才的举动岂非被太上皇看见了？
　　可太上皇为何要避开来？
　　温善的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可想到她和小郡主之间似乎并无太过亲密的举动，而以她们的方才的举动来看，说她们是“闺中好友”也属常情。
　　想到此处，她的心稍作安定。再看太上皇离去的方向，那儿已经没了其身影，她回到席上，经旁人询问，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这么冷的天里吓出了一层汗。
　　浅夏忆琉璃扔了1个火箭炮
　　

第55章 元宵
　　贺朝仪一直到下午才散去， 温善看了一眼太上皇和女皇等离去的背影， 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去找小郡主的念头。她若是跟小郡主见面太频繁，怕是会引起太上皇的怀疑， 眼下她还不能让这件事摆上台面。
　　贺朝仪过后，温善基本上也无甚要事处理了， 除了和贺顾到贺家吃了一顿饭以外，也就是祭拜一下温家的先祖。
　　温氏的祠堂并不在洛阳， 而自温俞功成名就后， 温氏的族人便前来依靠他。后来温俞身死，温氏一族的族人被屠杀得七七八八， 只有一些旁支和没在翼州的族人逃了出来。
　　这些族人见贺顾和温俞无子，便自行断了他们这一脉的族谱。后来贺顾和温善回到洛阳，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再借温俞的名号为温氏一族谋利，只是贺顾希望温善的名字能重回温俞一脉的族谱上，却被是女子为由拒绝， 故而贺顾便断绝了与他们的往来。
　　贺顾暴脾气，既然温氏一族不肯承认温善， 干脆便趁着新登基的女皇对温家尚有一丝怜悯，而提出让人将温俞一脉的族谱迁了出来，自成一脉。
　　此事关系重大， 自然会遭人垢病和非议，故而也没有特意知会远在密州的温氏一族，而是另起了一座小祠堂， 族谱上也只将温俞的祖父那一辈开始重撰。
　　不过虽然温善连密州都未曾踏进去一步，可毕竟温家的祖籍是在密州的，明面上怎么也得做到让人找不到半点不是。故而每回祭祖，贺顾都会让温袆回去处理一趟，她们自家人则是在放置先祖灵位的小祠堂里自行祭祀。
　　从除夕开始，在京的官员都会放假七日，而放假只是指无需上朝，却还是得回衙署处理政务的。故而真正的休息又叫休务，正旦便是有五日休务，一年中便也只有正旦、寒食和冬至有此福利，上元节、中元节和太上皇、女皇的寿辰，则放假三日，休务一日，余下的日子皆有放假，却无休务。
　　休务也并非全员都无需当值，毕竟国家机构停止运营了，那问题便多了。
　　不过太上皇还是颇有人性的，每位官员每三年则会按照路途遥远，分别有不同时限的探亲假，再加上每月的三四次休沐日，假日比后世还多。当然，这只是相对于士族而言，不少底层的百姓为了谋生，全年无休也不奇怪。
　　温善快马加鞭赶回洛阳，且并不代表她需要立刻便赶回司农寺交接，毕竟朝廷给她的在路上的时间是半个月，她多出来的十日可以自行打发。
　　温善花了三日去拜访了过节前给她送了书信和节礼的友人，以及让人给司农寺和太府寺的同僚和上司备了节礼送去。两日在家中陪贺顾，还有一日和小郡主窝在一块儿看书。
　　余下的四日她也不打算真的用完，毕竟休务结束后，各衙署的事都多，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她提早回去还能赚一些好评。
　　若是从前，温善虽然也会如此做，可却不会想这么多。
　　她先去跟吏部交接了，事情完后，她这“巡省使”的头衔也算是要收回去了，不过朝廷自会在她的磨勘文书上记下这一笔。如此，她才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地回司农寺报到。
　　司农寺的人在贺朝仪那会儿便见过她了，也在前不久收到了她的节礼，虽然是官员间人情往来的一些节礼，可也恰巧说明她处事圆滑，让人找不到讨厌她的理由。
　　加上本应该四日后才会出现在司农寺的温善，如今就身穿官服在判事院坐着，多一个人帮忙分担公务，他们对着温善时，也难得堆上了不少笑容。
　　温善去见了司农寺卿和两位直属上司，一来算是汇报工作，二来也得等他们给她新的任务。她毕竟才在司农寺呆了半年便被差遣，司农寺卿担忧她回来后对司农寺的工作会有些生疏，所以才有此一茬。
　　见完了上司，温善想起怀中的佩囊，便去找田蕙，岂料她没在厨院找到田蕙，正疑惑难不成她又被典事换到别的地方去了？便听那典事主动道：“田蕙已经被送到许王府去了。”
　　温善替田蕙主持公道把上一个典事处理了的事情让这个典事心有余悸，所以他认为田蕙跟温善的关系不菲，自己主动把田蕙的去向与她说了。
　　温善微微诧异：“何以忽然被送去许王府了？”
　　那典事道：“据悉是南安郡主以自己建府了，身边却无多少伺候之人为由，请圣上拨予她几个有技艺的婢子。她相中了田蕙，便将人带走了。”
　　温善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觉得不大对劲。要知道邺纯之主动向女皇要人，女皇自然会查清楚是何人值得她开这个口，那田蕙这般尴尬的身份也被她要了去，女皇会如何想她？
　　虽然不知道邺纯之为何会相中田蕙，若说她们是在司农寺内相识的，怕也无人信，故而更多人愿意相信在田肃出事之前，邺纯之与田家是有往来的。
　　在诡谲的朝堂上，即使没有异心，可稍微一个举动便会招惹多方的解读。邺纯之的身份，难保不会有人过分解读，将来会成为攻讦她的一个把柄。
　　邺纯之没理由不会明白这个道理，可她为何还要这么做？
　　温善也不想瞎猜，反正她也是得到许王府去找田蕙的，所以干脆寻了个空隙到了许王府去。
　　不过在去许王府前，便到了元宵节。于百姓而言，只有过了元宵节，这个新年才算是真正结束了，故而从年初七开始，为庆贺元宵的准备便已经开始。
　　官府在端门前用竹、木架起了形状如山的山棚，届时此处张灯结彩，将成为最具灯节气氛的地方。百姓会纷纷涌到此处，除了围观彩灯，还会蹭教坊司的歌舞百戏来看。
　　而民间的酒肆，为了招揽生意，也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如此一来，城内比那除夕还要热闹一些。
　　而元宵那日，除了依旧为高邮郡王守孝，闭门不出的韩国公和豫国公的两家皇族子弟外，其余的王公贵胄、皇族子弟也都纷纷登上高楼赏那千奇百怪、争相斗艳的彩灯。
　　也有换下华服，融入到街巷中，观看百戏的——正如温善碰上的邺纯之、邺婴之等人。
　　不过也不算是温善碰上的。小郡主生怕她又放着好好的灯节不逛而躲在家中看书，便让人将她喊了出来，约在万翠湖边上的梅园相见，并且威胁她若是不到，便要她好看。
　　被她“威胁”的温善自然是会按约定的时间到了梅园。
　　万翠湖离温宅所在的靖安坊并不远，而它几乎有三分之一个靖安坊那么大，加上附近的植物园林，也占了一个坊的位置，可以说是洛阳数一数二的大湖。
　　如此大的湖其实分三部分，而四周的园林皆修有小径，还有种植了“四君子”并以此为名的园子。而眼下风景最好的莫过于梅园，正值梅花朵朵盛开，春风吹拂，便漫天梅花纷飞的时候，尤为受才子佳人所青睐。
　　万翠湖也是除却端门外，最好的赏灯之处，此处除了能赏灯，更有百戏观看。连一些商贾也不愿放弃如此好的机会，纷纷将自家的东西搁在万翠湖附近摆卖。
　　即便是小郡主和温善约定好碰面的，可小郡主见到温善时，却装作诧异地对温善道：“温善，你怎么会在此，我们真是太有缘了。”
　　温善被她这一出逗得心里直乐，却也明白她的意思，她估计也担心和她在一块儿的邺纯之看出些什么，故而特意不让人知道她们是约好的。
　　可邺纯之并非旁人，熟知她的为人心性，见她在看见温善的那刻，眼珠子骨碌一转，便知道她此言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便佯装糊涂：“你平日见了温丞也是如此矫揉造作的吗？”
　　小郡主羞恼地瞪了邺纯之一眼，可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偃旗息鼓，一溜烟地跑到温善的面前：“没想到善善你也爱逛灯节，既然如此，你应该早些让人告知我，我们一块儿逛才是。”
　　见她还在装，邺纯之也不理她了。温善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邺纯之几眼，随即跟着她们一起逛灯节了。
　　即便几人褪下了华服，换了简单的常服，可几人的相貌和气质，仍旧引来了许多人的驻足观看。
　　邺纯之的样貌在她们中是最为出色的，而且她已经双十年华，又常年在女皇身边，面容有些清冷肃穆，但是一举一动又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大方。
　　温善衣着最为朴素，与邺纯之一般高，但是眉目清秀，看起来十分温雅、柔和。
　　而小郡主的个性便极为鲜明，样貌与邺纯之有几分相似，性情活泼，看起来也有些率真。
　　听她们的对话，似乎是结伴出游，只是即使她们的身边没有男伴，却也无人敢上前去搭讪，毕竟从跟在她们身边的一些仆役便能看出她们出身不凡了。
　　不过就在众多人只敢在心里对她们充满遐想时，却真的有人敢上前去搭讪却没有被那些仆役乱棍打走，这让他们感到诧异的同时又有些嫉妒和暗自悔恨自己为何没有先于那举子上前去。
　　之所以称对方为举子，便是因他一身襕衫，此也算是读书人的标识。不过在场的读书人并不少，甚至有不少相貌堂堂、才高八斗的才子，他如此平凡的一个人，自然会被人嫉妒。
　　“温巡省使、小娘子，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能再次相见！”举子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小郡主。
　　温善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仔细一想，可不是方才小郡主忽悠邺纯之时，对她说的么？如今真的来了一个“有缘”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温善：谁跟你有缘了？！！
　　为昨天没有更新而忏悔，明天或许加更＿（：з」∠）＿
　　感谢浅夏忆琉璃扔了1个火箭炮！！又一个火箭炮，谢谢。
　　

第56章 答案
　　初春的微风舒爽、阳光和煦， 虽然过了寒冬， 可梅园中的梅花也还未凋零，梅香扑鼻，十分醉人。
　　周围挂着彩色的绸带和各式各样的彩灯， 虽然还未入夜，可可以想象入夜后此处该有多美。
　　小郡主看着眼前的年轻举子， 有些想不起他是谁：“你是何人？似乎有点眼熟。”
　　钟康盛面上一僵，忙不迭地笑道：“我是舒州解举人钟康盛呀！”
　　小郡主瞬间便想起来了， 她惊诧道：“你真的来了洛阳啊？”
　　“下个月便要省试了， 我自然在此。”钟康盛笑吟吟地说道。
　　小郡主一想，似乎也有些对。
　　“那你不在邸店读书， 在此做甚？”小郡主又问。
　　“读书读得太累，我听听闻灯节热闹，便出来走走。可没想到这么有缘能遇上你……们。”钟康盛可没忘了还有温善在边上。
　　他发现温善似乎一直都不曾言语，而边上还有一个和小郡主长得几分相似的女郎，正盯着他瞧， 眼神锐利得让人心惊胆战。他忙问小郡主：“这位便是你的阿姊了吧？”
　　小郡主再度瞪眼：“你是如何得知的呀？”
　　钟康盛粲然道：“在你所提的人之中，数令姊和温巡省使出现的次数最多， 可见你们相处得不错。在灯节这等喜庆的日子里，也只有你们三人出现，所以我斗胆猜测这位是你的阿姊。”
　　小郡主拍掌道：“从今日里， 你升为我见过的人中第三十四聪明的。”
　　虽然升了一位，而且还是无关紧要的排名，可钟康盛的笑容真诚又灿烂， 可见他是真的很高兴。
　　他如此高兴，可有人的脸上便没什么笑容了。邺纯之眯着眼，觉得这个出身贫寒的解举人明显就对她的妹妹有所企图，莫说他如今没有功名，即使一朝能进士及第，也不一定有资格娶邺婴之。
　　不过她发现似乎有人比她更加不高兴，如同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温善。要知道温善似乎很少将心思摆在脸上，如今她没拉着脸，可也显得异常了。
　　“你们聊，我和温丞到边上走走。”邺纯之忽然对小郡主道。
　　小郡主愣了愣，她还想和温善独处呢，怎能把机会让给了阿姊？忙拽着温善的衣袖，对邺纯之道：“不必，我们都聊完了。”
　　钟康盛有些尴尬，他还有很多话想对小郡主说的，最好能问到她是哪家的小娘子，可自己似乎不大受欢迎。其实自己出身贫寒，他也料想很难融入到这些世家子弟的圈子中的，而且男女有别，他似乎确实不该赖着她们，于是很识相地说自己约了同窗一起逛灯市。
　　见他还算识相，邺纯之对他的厌恶倒是少了些。
　　除了在钟康盛跟她打招呼时颔首回应外，没说过一句话的温善此时终于舍得开口，不过她对小郡主道：“我听闻梅园有一家酒肆用梅花酿酒，名为‘梅花醉’，香醇厚滑、口感十分好。还有旁边的一家从食店有一种花饼，以各色花瓣为馅料制成的炊饼，皮酥脆、馅香甜。”
　　小郡主咽了咽口水，奇道：“我怎么不曾听闻还有这种饼？”
　　“这是广南西道那边的特色饮食，不过因其馅料味甘甜，故而在此卖的很少，只有南边甜口的人喜欢吃。今日五湖四海的人都汇聚在此，卖得不会比平日少，去得慢了，估计就卖没了。”
　　“在哪儿，快带我去买！”小郡主道。
　　两个婢子带着她匆匆地往那家从食店赶去，温善收回目光，与邺纯之的目光碰在了一起，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探究。
　　“你特意将她支开，所为何事？”邺纯之问到。
　　温善与之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走在花瓣铺满了青石砖的小径上，身后的仆役亦步亦趋地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臣听闻郡主将田蕙调入了许王府？”
　　邺纯之垂眸思忖了片刻，道：“我先前觉得有些奇怪，幼宁为何忽然请我将她调入许王府，虽然她没有告知我为何，可这是她难得一次找我帮忙，我自然会帮她。如今想来，有温丞介入此中，倒也是料想之中的事情。”
　　温善微微诧异，小郡主和田蕙似乎只见过一次面，她为何忽然请邺纯之将田蕙调入许王府？
　　见温善拧眉沉思，邺纯之问道：“温丞和田肃可有干系？”
　　“到司农寺述职之前，从未知道此人。”
　　邺纯之倒相信她，毕竟曾经的温善可是一个傻子，哪会有过多的人际交往关系？想到此，她倒是对温善如何从痴傻到如今的逆转而产生了兴趣，可眼下并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那你跟田蕙有纠缠了？”
　　“纠缠”一词过于暧昧，若是性别不同，怕是便扯上了男女之情了。邺纯之这般问，让温善有些哭笑不得，忙不迭地说了实在话：“臣说不曾有纠缠，郡主是否相信？”
　　温善忽然想到了田蕙送的佩囊，里面的书信是否被小郡主看过？可是据贺顾所言，小郡主只问了佩囊的来历，若她看了里面的书信，便不会再有此问。温善从未怀疑过小郡主的人品。
　　如此一来，难不成是田蕙的娘亲龚氏跟她说了什么，她见田蕙可怜，故而想将她调到许王府去？
　　“臣倒是有些不解，郡主何以愿意将田蕙调入许王府去？”
　　温善此问看起来有些重复，毕竟邺纯之才刚说完她这么做是因为邺婴之找她帮忙了，可仔细一琢磨便能发现温善问的是邺纯之为何会冒着风险亲自办此事。
　　邺纯之心思剔透，很快便明白了温善的意思，她道：“你觉得储君会出自哪一脉？”
　　邺纯之问得很轻，可却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温善的心头，震得她有些发愣：这南安郡主竟如此直白？便不怕祸从口出？
　　可随即一想，讨论这些似乎也非什么掉脑袋的事情，而且邺纯之不像是在试探她。
　　她还未回答，邺纯之便道：“不管出自哪一脉，都不会是我们。”
　　温善沉默了，她倒是还记得一个传闻，孝明皇后薨逝前曾劝女皇不要让江山落入外人之手，那毕竟是太上皇一手打下来的。
　　且不管传闻的真伪，若是为了巩固皇权，无疑挑选宗族的血脉更容易稳固江山。这些皇族子弟中，除了高邮郡王一脉和向王与太上皇关系最为近外，便属汾阳郡王和鄱阳郡王两支是流着邺氏的血液的。
　　而且女皇和邺纯之这一辈之间还有一辈，她的辈份小，希望也小。
　　不过曾经许多人因女皇对邺纯之等皇族子弟的恩宠而猜测女皇不会拘泥于血缘关系，若是能培养出一个出色的储君，血缘关系淡一些也无妨。
　　如今听邺纯之亲口所答，温善觉得那个传闻似乎真实了一点。
　　“可圣上对郡主很是恩宠不是？”
　　女皇看得出来对邺守真、邺纯之等出色的皇族子弟也很是欣赏，那些好看起来并非作假的。
　　“姑祖母对我们确实很好，我在她身边受她言传身教，可她准备为我赐婚是出于慈爱，希望我日后能过得好。”
　　温善不愿去揣测，却也有些理解女皇对邺纯之的爱护之心。因为邺纯之如今爬得高，便容易招人嫉妒。若有朝一日她无法继承皇位，新的继位者是否会容忍她便说不准了。
　　女皇为邺纯之赐婚的人选，将来必然是能护佑她的。而邺纯之正因如此，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个把柄，便是将田蕙调入许王府。别人过分解读也正好，若能脑补出女皇会因此而不悦、疏离她，倒可以减少别人的嫉妒。
　　话题似乎有些敏感，小郡主也正是此时提着一坛酒和一包花饼回来，俩人便不再聊此话题。
　　邺纯之也遇到了熟悉的人，受其邀请，便舍下小郡主和温善离去了。
　　没了碍事的人，小郡主轻松了不少，和温善到一处僻静的草地上坐下，抓着温善的衣带问：“你跟阿姊说了什么？”
　　温善不答反问：“对了，婴之是否知道田蕙的下落？”
　　小郡主心跳加速，忙抓着热乎乎的花饼放入口中，含糊其辞：“田蕙，谁啊？”
　　温善扯开酒坛子的封口，一股清幽香醇的味道蔓延开来，有些许酒味，也有淡淡的梅花香。
　　小郡主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将酒盏摆开来，道：“这酒盏是那店家送的，只有两个，还好阿姊走了。”
　　“买酒还送酒盏？”
　　“是呀，兴许是那店家瞧我长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所以送了。”
　　温善没捧她的场，而是自顾自地倒了一盏梅花醉尝了尝。这酒自然不会是只用梅花作为酒曲原料，所以度数不算高，且有一丝甜味。
　　小郡主见她居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便抱着她，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凶狠“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不远处路过的行人看见俩人言行举止颇为亲昵，虽然她们长得都颇具姿色，可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温善笑了笑，将酒盏推到她的面前：“刚囫囵吞枣地吃完花饼，不渴吗？”
　　小郡主觉得嗓子还真的有些干，也就放过了温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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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拒礼（加更）
　　一直到华灯初上， 灯节的气氛才到高-潮之处， 温善和小郡主再度碰上邺纯之，便一起用过了晚食，再去看花灯。因温善明日还得当值， 戌时正便与姐妹俩道了别。
　　邺纯之见小郡主不大高兴，便道：“今日温丞也陪了你一日， 何需皱着一张脸？”
　　小郡主收敛了神情，她哪里是因为不满足而不高兴的？温善确实陪了她一日没错， 可俩人几乎都没有私密的空间做些亲密的举止。温善又是个注意形象的人， 在外可是一点也不肯亲她，她也没寻到机会一亲芳泽， 自然有些遗憾。
　　然而最让她闷闷不乐的是，她觉得温善今日兴致似乎不高，温善不开心，她又哪里能打起精神？
　　邺纯之道：“你当初为何要将田蕙弄到府上？”
　　小郡主转念一想，莫非是温善知道了此事， 所以她刚才开口试探，可自己没说实话， 故而温善不高兴了？而阿姊这么问，那必然是她们刚才说了什么！
　　“阿姊，你跟温善说了田蕙在许王府？”小郡主紧张地问。
　　“温丞本是司农寺丞， 那田蕙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她只要稍加盘问，自然能知道田蕙来了许王府。你这般紧张， 我倒是越发好奇了，你跟那温丞只是闺中好友而已？”
　　邺纯之的目光太过于锐利，小郡主被她盯得有些心虚。想到自己无意中得知许王因为邺纯之的举动而呵斥了她，自己都还不知道一时的私心原来给邺纯之带来了如此后果，便很是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深思熟虑。
　　那日田蕙到了许王府后，邺纯之被女皇查问她与田肃的关系之事也就传入了许王的耳中。许王逼问邺纯之此举时，她恰巧去了邺纯之的芙蓉园，便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她也想跑去跟女皇说是她的主意，与邺纯之无关，可左思右想，发现这举动还是太鲁莽了。最好的弥补方式其实是让女皇原谅田肃，如此一来，女皇也不会再因此而怪罪邺纯之。
　　她想了想，仍旧不能说实话，道：“不然呢？我见那田蕙在司农寺只会被人欺负，而龚氏又想念她，让她到许王府有何不可呢？”
　　这说辞过于敷衍，但是邺纯之也没有追问下去。
　　小郡主心里还在琢磨温善为何会不高兴，也没了兴致继续逛，便回了许王府。
　　元宵过后，齐聚洛阳的解举人也再度将心思投入到书中去，小郡主也每日捧着书解读。至于温善，则因衙署的事务而忙得不可开交。
　　很快便到了二月初八，朝廷举行省试的时候。
　　省试由礼部负责，考试的地点在皇城的礼部南院，只有通过了省试者才能参加殿试。
　　这一座座城，便象征着一道道关卡：只有通过了解试，才有机会踏入皇城；只有通过了省试，才有机会踏入宫城；只有通过了殿试，才能由宫城而出，骑马游街，享受世人的羡慕、追捧……
　　本朝的科举考试十分严格，不仅有誊抄还有糊名制。而且太上皇还独创了一种方法，便是监考和批阅卷子的人不能一样，且要在考完后，再让各个批阅卷子的学士抽签，抽到明经科的便去明经科，进士科的去批阅进士科的卷子，诸科的一样。
　　如此一来负责批阅卷子的学士便需要学识渊博之人，不管是进士科、明经还是诸科，都该手到擒来。而这在朝廷选拔考官之前就考核过的，鲜少会出现滥竽充数的考官。
　　加上惩处作弊的严厉手段，也一定程度上减少了作弊的可能性。
　　温善自认为自己这辈子似乎都无法当考官，所以对此也不怎么关注。只是在省试结束，试题被透露出来后，杨杰等人议论纷纷，她也不得不听了不少详情。
　　比如说进士科其中一道策论题是关于政、军、财、法和监督的，此题难倒了许多举子，就连韩子戊等都在闲暇时琢磨着这道策论。街上、邸店里，只要有举子的地方，必然会议论此题。
　　原因无他，只因在温善作为巡省使出巡之前，便有人提出了每年都派巡省使和监察御史到各地，办事效率低不说，还耗费人手和损耗钱粮。倒不如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此事，可以减少别的衙署的人员调动，也能提高效率。
　　而进士科的这道策论题便是当时受到各方争议的地方，若真的设立了如此一个机构，自然是加大了对地方的掌控，且能对各地官吏上下勾结的腐败行为进行约束和警示……
　　然而若是要改革，则势必会影响广泛，支持的人有，反对的人也多。这次的题未必不是女皇的意思，她想看可行性，若未来的朝廷栋梁都反对，可见实施的难度会有多大。
　　温善没有参与到议论中去，她寻了个休沐日，带着佩囊到了许王府。
　　温善本打算先去找小郡主，再找田蕙说两句话，可不曾经田蕙先于小郡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女官人回来了？婢子见过女官人！”
　　温善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气色似乎比在司农寺时好了许多，而且神情有些轻松，可见她在此过得不错。
　　“也是，龚氏便在此处，母女重逢，自然是欣喜。”温善暗暗地想。
　　点了点头，道：“我回来有一个多月了。”
　　田蕙道：“婢子在许王府，消息不灵通，若非今日见到女官人，怕是还不知道女官人回来了。”
　　虽然田蕙是换了一个地方当奴婢，可并非连门都出不得，温善自然不信她不知道自己早就回来了，兴许是为了那封书信，而装作不知吧！
　　温善心下了然，却没打算说破，而是拿出佩囊递了回去：“我所做之事并不是为你，我并非有意帮你解围，不过是在维持律法和规矩的时候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而已，你不必谢我。这礼我也就没道理收，你拿回去吧！”
　　田蕙一怔，一双生了茧子的手却迟迟伸不出去。
　　温善算是有耐心的人，可也见不得她这么磨蹭，于是抓起她的手，将佩囊搁在上面，道：“可你能与令堂重逢，却是别人有意安排，那才是你要感谢之人。”
　　田蕙垂着头，久久才点了点头：“嗯。”
　　温善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沐芳院走去，在拐角处，她碰见了正在拔墙边的花圃的小郡主。
　　还未开口，小郡主便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微微侧过脸，用眼睛的余光来看她，却装作没有发现她。
　　“小郡主，这花草好不容易被打理好，何至于拿它们撒气？”温善问。
　　小郡主扭过头来，气势汹汹地拿手上的一根草砸温善，那根草轻飘飘地落在温善的衣襟上。她捡起这根草，问道：“小郡主在此多久了？”
　　“哼，我说你怎么连着几日不来见我，原来是因为田蕙，你居然还摸她的手、送她东西！”小郡主咬牙切齿。
　　“……”温善的心情有些复杂，也不知该笑不该笑，她道，“你既然在，何需避着？”
　　小郡主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我若不躲着，岂非让我捉奸在床？”
　　“……”温善开始怀疑以小郡主的智商还能否考上明经，怎么才几日不见，智商便急速下降了？
　　“原来你费尽心思将田蕙调出司农寺，便是为了此事？”温善恍然大悟。
　　小郡主有一瞬心虚了，她万万没想到把田蕙调来许王府，可却仍有机会碰到温善……
　　温善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宁愿你刚才冲出来，也不至于一个人在此胡乱猜想。”
　　“谁……胡思乱想了？”
　　“田蕙赠我佩囊之事，你应该知道的。”
　　“知道。”
　　“那你当初为何不问我此事？”温善问。
　　小郡主想了想，也冷静了下来：“你若不想与我说，我何必问。可这跟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我受之有愧，恰巧碰上了她，便返还于她，这有何不妥？”
　　“……好像，并无不妥。”小郡主嘀咕道，又抬眼看她，眼睛亮闪闪的，“你不收她的礼物？”
　　温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无功不受禄，我没帮过她的忙，为何要收她的礼物？”
　　小郡主眼睛骨碌地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她仍旧气呼呼地道：“可你摸她的手了。”
　　“那小郡主想如何？不如我将这手砍下来？”温善以手为刀，示意了一下。
　　小郡主忙抓住她的手，担心她真的把自己的手砍掉，于是道：“你这手可大有用途，焉能砍掉？！本郡主瞧，这样好了，你这手日后便是我的了，不许再摸别人。”想了小会儿，“夫人除外。”
　　作者有话要说：　　温善：我可比窦娥还冤！
　　小郡主：窦娥又是谁？
　　

第58章 踏青
　　三月， 洛阳的天气渐渐暖和， 梅花日渐式微，而桃花则含苞待放，草长莺飞， 满园春色。
　　省试的成绩早已在二月下旬公布于众，选出了进士科五甲共八十五人， 其中女进士十六人。明经科三甲共一百三十七人，女郎五十一人。诸科男女共一百五十人。
　　后经殿试， 女皇赐及第进士者八人， 赐进士出身者十四人，赐同进士出身者六十三人。以明经及第者三十人， 明经出身者一百人，还有七人则因口试时不能流利地答出时务策，而被黜落。
　　进士科选拔的人虽少，却没有黜落之人，明经选的人多， 却有黜落的风险，这使得更多的举子坚定了考进士的决心， 毕竟一朝登进士科，未来的路可是比明经和诸科要好走许多。
　　当邺婴之在邸报上看见钟康盛之名时，对于他居然能进士及第， 也是吓了一跳。第一二甲皆是赐进士及第，而第一甲三人，第二甲五人， 钟康盛便是第二甲的第一名。
　　她也仅仅是在诧异了那么一小会儿后，便往下查看去了。钟康盛名次如何于她也无多大的干系，她可还记得还有一人盘踞在温善的身边，对她虎视眈眈……
　　“第三甲第四人朱照言，字景申、小名来孙，年二十一，五月二日丑时生……”
　　邺婴之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没想到这朱照言竟然还真的登科了，而且第三甲被赐进士出身，那前程也是不可限量的。
　　很快，这些朝堂新秀的官职便有了动静：第一甲便被授予从八品秘书省校书郎、直史馆，包括钟康盛在内的第二甲进士及第者则被授为从八品将作监丞、下州从八品司法参军等。
　　进士出身者多数被授予大理评事并通判各州府，同进士出身则留在京中为选官候补。
　　而明经科及第者则是被授予到京畿附近的县为县尉，或是中、上县为主簿、县丞。余下的一百人则为中、上县的县尉，中、下县的主簿等。至于登诸科者皆是按规矩发散至各处为官。
　　自然，也并非全部人都得按照此等规矩前往各州县。这些人中，有一人是宗室子弟，有两成人是有荫补资格者，他们则可以免受外放之苦，留在京畿任职。
　　而洛阳上下还卷起了一股三年一次的“榜下捉婿”风，凡未成家未有婚约的年轻进士都成为不少人家的目标。
　　至于女进士则因历来多为仕途考虑而不想就此成婚，故而至今日，延续下来的也只是招女婿的旧俗。
　　让人极为垂涎的便是那进士科第一甲第三人萧檬，年仅二十有二，长得花容月貌、亭亭玉立，本是众多未曾娶妻的世家子心中的最好人选。偏生萧檬既然决心入朝为官，自然不可能为了情爱而放弃了这大好前程。况且她乃萧家嫡女，更是无人敢对她下手。
　　一切尘埃落定后，温宅便迎来了一位客人。
　　朱照言持着拜帖上门，如今他已有功名在身，自然不像从前那般觉得温家高不可攀。而为了能早些入贺顾和温善的眼，他自然得早做安排。
　　温善正和贺顾就菜圃里要更换新的菜品而商议着，恰一看见朱照言的拜帖，她的脸色沉了沉。贺顾见她如此模样，便问：“何人的拜帖？”
　　温善将拜帖一收，递给贺顾的时候又迟疑了一下。贺顾不容她改变主意，眼疾手快把拜帖抽了过去展开一看，忽然神情也是变了变。
　　“回绝他，便说我们不在家中。”温善道。
　　贺顾反倒出言阻挠：“我们与他也有好些年没见了吧，他如今是大理评事，与你也是同僚了，你没道理不见他。”
　　“可是娘……”
　　“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必担心我不能接受从前之事，那些都是刻骨铭心的经历，不能忘，也不该逃避。即便是娘子、女郎，也得坚强面对。”
　　温善心中为之一动，这正是她曾经用以让朱照言远离她们的理由，可贺顾都能直面过去的往事了，她也没有多少理由再予朱照言难堪。
　　“你让他到前堂稍等。”温善道。
　　贺顾想了想，大吼一声，把不知在哪儿忙碌的叶芳给喊了过来：“叶芳，我有事找你！”声音之大，令温善的耳膜都震了震。
　　“娘，你让他们去找叶姨便是，何必这么大声？”温善无奈道。
　　贺顾道：“你这是在怪娘咯？”
　　“没有，娘，你要准备什么，快些去吧！”
　　“自然是问一下叶芳，她想不想换别的口味，这菜园子里的菜品也该换一换了，我瞧那红椒不错。”
　　“一旦种上那辣椒，这地的菜可都得毁了。”温善辩驳，“还是种南瓜和土豆吧！”
　　叶芳听见了贺顾的叫唤，小跑了过来便听见她们的争论，于是道：“不管是红椒还是南瓜抑或是土豆，都过了耕种的时候了，两位别费心思了，还是种回菘菜、苋菜、生菜、香菜、莴苣如何？”
　　“……”温善想了想，“娘，我先回房换身衣裳。”
　　走到廊庑下，见左右无人，她才对柏伶道：“在我见到朱照言之后的两刻内，让徐西和常旺联手演一场戏，就说小郡主找我，不得有半刻拖延。”
　　柏伶道：“娘子便是这么不待见那朱郎君么？”
　　温善拧眉：“倒也不是不待见，只是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温善和贺顾一前一后到了前堂，此时朱照言已经喝了两杯热茶了，对于温善和贺顾的姗姗来迟，他也不见怪。而一番寒暄后，各自落座。
　　朱照言今日身着襕衫，打扮是一派风流儒雅之风，而且他绝不主动提及从前之事，到让人生不起厌恶之心。
　　“你去年便到了洛阳？”贺顾微微诧异，她瞥了温善一眼，心中了然。
　　本以为温善是在朝为官，所以认出了他来，可看样子，他们早有接触。只是温善为了她着想，没有向她提及罢了。
　　“是呀，家父在洛阳置了别业，让晚辈在洛阳潜心进学，否则也不能获得如今之功名。”朱照言道。
　　“哦，令尊别来无恙？”既然朱照言提及了其父，贺顾便顺口问了起来。
　　“劳夫人记挂，家父身体健朗，只可惜身为儿不能在他身边侍奉，是我之不孝。”
　　“那就将他接来洛阳相聚呀！”贺顾不会说太多客套之言，便也直来直往地说了。
　　“夫人所言极是。”朱照言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十一年前认识的那个贺顾啊！
　　朱照言寻到了机会，把目光转向了温善。那日温善的警告之言犹在耳边，而他也踏入了朝堂，便绝不能招惹贺家，今日来似乎已经取得了贺顾的谅解……
　　“温丞，景申有幸能与你成为同僚，日后不知能否请你指点如何在京中行走？”
　　温善微微一笑：“朱评事可为难我了，我资历尚浅，能力也不足，何以能指点你呢？”
　　朱照言张了张嘴，忽然门房徐西又小跑了进来，道：“夫人、娘子，许王府来人，说怀宁郡主有请娘子过府一叙。”
　　“家中有客人，去回绝了吧！”温善道。
　　徐西没有离开，道：“怀宁郡主的人说了，请娘子务必及早过许王府，不可有半刻延缓，否则——”
　　温善心中暗暗点头，徐西的演技不错。
　　“否则如何？”
　　徐西犹豫了片刻，道：“否则娘子的手留不得了。”
　　温善挑眉，她有跟柏伶说过此事吗？
　　贺顾拧眉：“小郡主为何这么说？”
　　温善回过神，忙笑道：“玩笑之言，娘不必较真。”
　　“既然怀宁郡主要见温丞，那我也不耽搁了，就此告辞吧！”朱照言道。
　　“朱评事请慢走，高二，送一送朱评事！”
　　朱照言欲言又止，他大抵是发现了，温善丝毫没有挽留他之意。不过来日方长……
　　贺顾待朱照言走后，才问温善：“他今日冲你来的？”
　　“应该不是。”温善道，“娘以为呢？”
　　“谁知道呢？”贺顾说完，突然便把话题一转，“你跟小郡主可是做了什么约定，她为何以你的一双手相要挟？”
　　“不过是玩笑话，娘不必当真。”温善哄得贺顾心安，便吩咐备好马匹。从这句“玩笑话”中，她已经猜出了真的是小郡主让人来找她了。
　　到了许王府，便见仪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而赵铃跟阿元站在马车边上翘首以盼，见她来了，才欢喜地告知马车内的人。只见小郡主从马车内钻了出来，又望了一下温善的左右，才道：“我在此等你许久了！”
　　温善打量着衣衫单薄的小郡主：“小郡主何以这般打扮？虽说已经春末，可春寒料峭，怎的不穿交领襦裙？”
　　“那多不方便呀！”小郡主道。
　　“不方便？小郡主着急找我来，所为何事？”
　　“没事便不能寻你来了？”小郡主反问。
　　“……”
　　小郡主将温善拉到一边，悄悄地道：“就不许我想你，想见你？”
　　温善勾了勾嘴角，道：“恰巧，我也想婴之想得紧。”
　　小郡主俏脸一红，嗔道：“本是我调戏你，你敢反过来调戏我？！”
　　温善无声地笑了笑，问：“何以你不在府中，而在外头等着？”
　　“自然是等你，我让人给你传话后，便吩咐备好车驾了。”
　　“哦？”
　　“你忘了今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了？”小郡主质问。
　　温善沉吟：“寒食已过，也非清明，婴之的生日也未至……”
　　小郡主抓着她的衣袖敦促：“哎呀，你快些想起来。”
　　“我实在是不知今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温善摇了摇头。
　　小郡主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我问你，去年的此时，你在做甚？”
　　“去年的三月，我刚进司农寺，自然是忙着熟悉司农寺的事务。”
　　小郡主不欲与她打哑谜，道：“你自然是忙着熟悉司农寺的事务，这忙着忙着，便忙到了许王府来，这般可想起来了？”
　　“婴之说的莫非是我们相识满一年？”温善忽然想起前世流行的“周年纪念日”，心道，原来这么早便有了先例。
　　小郡主满意了：“自然，故而我特意寻你出来，让你陪我到福先寺踏青。”
　　“婴之何不早说，我好换身行衣。”
　　“你自己忘了日子，却还要怪我，这是何道理？”
　　温善哑然，乍听之下似乎自己倒成了无理的那个了。她见小郡主眼中闪过的狡黠，便知道她还有后招。
　　“我不管，你今日必须听我的。”
　　“小郡主吩咐。”
　　“我们策马前去福先寺。”
　　许王府的仆役牵出一匹马，温善才知道这辆马车其实是给赵铃和阿元准备了，小郡主这回是铁了心要学会骑马了。
　　小郡主策马的速度并不快，可总是让人在旁边提心吊胆。
　　到福先寺的路上，和她们一样外出踏青的人并不少，甚至有温善认识之人。本来他们打算与温善结伴而行，可小郡主骑着马在边上跑，卷起阵阵尘烟，众人只好舍温善而去了。
　　温善瞥了一眼笑得开怀的小郡主：“婴之这下可是高兴了？”
　　“他们有眼无珠，你我摆明了有约，不想让他人掺和进来，他们却偏要凑上前来，不是有眼无珠是甚么？”
　　温善上前去牵住她的马，难免吃了几口尘土。
　　“你这叫口无遮拦。”
　　“……”小郡主下马给她擦脸，悻悻然，“我只是一时气恼，日后三思过后再说便是。”
　　温善凝视她片刻，才道：“把马鞍拆了。”
　　“啊？”
　　“与你共骑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善善的手自然是要用来写文章、办大事的，才不是你们想得那么污呢！
　　谢谢各位小伙伴的礼物，中秋节要到了，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59章 踏青（下）
　　洛阳城外春光灿烂、草长莺飞。温善和邺婴之共骑一匹马， 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官道上， 欣赏着沿途的美景，听着她们前方牛车上的一个农家小娘子唱的小调，好不悠哉。
　　很快， 一行人便到了福先寺，入了热闹的寺中烧香礼佛后， 趁着时候还早，邺婴之便要温善与她一同往山林深处走， 以解她们上次未能尽兴的遗憾。
　　比起炎炎夏日所见的郁郁葱葱和林泉清凉， 此时的山林所呈现的是一片春和景明，四周百花盛放、鸟语花香、春意盎然， 引得踏青的士人诗兴大发，共聚景观园林或观景亭中吟诗作赋。
　　“娘子小心！”赵铃等见小郡主竟提起裙摆便从那只略微高于溪水的青石上踏过，便是一阵心惊肉跳。
　　那青石也不知在溪水中度过了多少年月，表面早已被水磨得光滑发亮，稍有不慎便会滑入溪水中， 很是危险。
　　不过那溪流虽由北向南倾斜地流过，却并不深， 溪水只到小腿处。尽管如此，谁也不愿平白无故到溪中，免得湿了衣袜。
　　小郡主已经借着青石跑到了溪流的对面去， 她看着还在后面的温善等人，见她们小心谨慎的模样，便笑道：“你们快过来， 那石头根本就不难行走，你们莫非是怕了？”
　　温善慢悠悠地过了溪流，便问小郡主：“青石面滑，婴之能如此快速地在上面行走却没有打滑，可知是何缘故？”
　　小郡主不得其解。温善便道：“那是因为婴之的分量最重，每一步都稳如泰山，我等身轻如燕，稍有不慎便容易打滑落入水中。”
　　“温善，你——哼！”小郡主羞恼地推开温善，赵铃和阿元等在后面偷偷地笑了。
　　沿着那凹凸不平的石路往山上走便是一座直径三步左右的观景亭子，从此处往下看，能看见她们上来的小径，以及在茂密的山林中若隐若现的福先寺。
　　此处的亭子正聚着五六个衣着襕衫和行衣的士文人以及他们所带的仆役，小郡主觉得累了，便也走进那亭子的石凳上坐下，一边听这些文人议论时务，一边喝着从许王府带出来的泡茶。
　　文人们早已注意到她们的到来，不过此处是公家的地方，他们断没有阻挠她们进来的道理。而他们所议论之事也并非禁忌，即使让她们听了去也无妨。
　　“……说来此事还是因为吏部权势过大，故而才有这另设衙署分管磨勘文书之事。”一个身穿灰色行衣的中年男人道。
　　“那叶季同不正是因制策此事而得以入圣上的眼，才得了状元的嘛！”另一个稍显年轻的文人说道。
　　“他的制策我也看过，觉得也不无道理。以审官院主掌官员之考课铨注……”
　　小郡主听了许久，也吃饱喝足了，闻言便道：“如此一来，吏部考功司与御史台岂非无用武之地了？”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那灰衣文人道：“你这小娘子懂什么？御史台本来只行监察之事，可近些年却有磨勘考校的权力，如今圣上想及时止损，避免御史台职责变更！”
　　“那吏部考功司呢？”小郡主不高兴被人小瞧了，可她接触的朝堂之事确实不多，便心平气和地问。
　　“考功司自然不会因此而被取缔，毕竟圣上只是想分了那吏部的权，免得吏部权势过大，容易生出一些腌臜事，失了公允。”
　　温善对小郡主道：“时候不早了，下山如何？”
　　此时也算不得天色已晚，且温善对于他们所议论之事一直不曾置喙，如今便是暗示她就此离去，她就算再愚钝也看得出温善的用心。便不再跟这些文人交谈，本就只是萍水相逢，离去也不必打什么招呼。
　　沿着上山的路下山，小郡主问道：“为何不再多待会儿？”
　　“空谈误国。”温善道。
　　“啊？”
　　温善沉吟了片刻，道：“那些人未入仕途，对于朝政之事也只是管中窥豹，你若听了他们的话，便容易先入为主，而不能明白更精深的道理。”
　　小郡主若有所思：“可不曾互相知晓彼此的见解、见闻，又如何能鞭辟入里呢？”
　　温善微微一笑，朝堂诡谲，一个政令皆能引起各方的猜想和揣摩，甚至会因此而掀起一小阵腥风血雨，岂是明面上那么简单。
　　“婴之能这般想是好事，可你一未接触朝政之事，二未能观全局，与其听这些士人所言，倒不如去问能给你一个更接近真实的答案的人。”
　　“你说阿姊？”
　　“不是还有令师明学士么！”
　　小郡主思索片刻，拉着温善的手，笑嘻嘻地问：“那善善你为何不能答我？莫不是因为——”
　　温善笑着颔首：“嗯，因为我愚钝。”
　　“你怎会是愚钝？你若愚钝，如何能修葺增补四柱法！”
　　温善的笑容未变，只轻声道：“为君者当顾天下，圣上是明君，她所思所想自然是为了天下，岂是他们所说的，只为夺吏部之权。”
　　小郡主粲然：“你看，善善一点儿都不愚钝。”
　　温善伸手点了点小郡主的脑袋：“你诈我啊？”
　　俩人并未就此而回去，而是走进了一个洞口，这洞口里面雕琢了不少佛像，越往深处走，便有更多雕像，直到她们从另一个口出去，才数了共有三十多尊佛像。
　　此处已经是山林的另一面，景色依旧宜人，但却比那处要开阔许多。原先的溪流也渐渐汇聚成一条一丈宽的小河，河边是用石砖砌起来的石栏，以及铺陈开来的广场，广场的两旁则是高大茂盛的树木。
　　“这儿怎么修筑得这么漂亮，通向哪里？”小郡主问。
　　温善也不太清楚，她虽来过此山几回，可毕竟山林太大，又复杂，并未能每一处都走一遍。
　　“此处有院墙，想必是别人家的地方，我们回去吧！”温善道，小郡主却早在她开口之前便往那石路小跑了过去，温善等人只好无奈跟上。
　　在石路的尽头，果然有一道门，而门只有半丈宽，没有门匾，俨然是大户人家的后门。
　　小郡主已经动手去敲人家的门了，温善忙拉住她的手，道：“你打扰人家想做甚？”
　　“什么打扰呀，我只是想讨碗水喝！”小郡主道。
　　“郡主，婢子这儿还有——”赵铃话未说完，便听见门后传来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这道门便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颗脑袋来：“何人敲门？”
　　让堂堂小郡主亲自讨碗水喝自然是不可能的，温善只好作揖道：“我等上山踏青，无意走至此处，正好有些渴，便想讨碗水喝。”
　　那人将她们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那你们在此稍等片刻。”
　　那人离去后，门也未关上，不过小郡主虽好奇里面，却不会擅自闯入，只是借着那半开的门往里面看。当里面的房屋展露在眼前时，她才愕然地道：“那里头的房屋可真简陋。”
　　温善瞥了一眼，可不是简陋？明明能修得起这样高的院墙，里面却是木头搭建的房屋，连那座桥，也都是木头搭的。
　　她们等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再度出现，手里拿着两个水囊递给她们，并且道：“我家阿郎说你们必然还得赶路，故而喝一碗水是解不了渴的，还是带上水囊，路上喝罢！”
　　“如此，先行谢过你们主家，下次我们必将此水囊奉还。”
　　那人摆了摆手，把门一关，便是阻绝了她们的视线。
　　小郡主惊奇道：“这户人家的脾性真是古怪。”
　　温善琢磨道：“既能修筑如此院墙，而且这条路想必也是他修的，便可看出家底丰厚。可里面的屋舍却如此简单朴实，兴许是一种执念。”
　　“什么执念？”
　　“这屋的主人不愁吃穿，应该算得上锦衣玉食，故而思念起了曾经的简单日子，这些简朴的房屋，想必是他还未发迹时的居所模样。”
　　小郡主不解：“可我瞧洛阳那些高官厚禄者，家中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出入仆役成群，哪有肯再过上从前那等穷酸日子的？”
　　“世上哪有那么多富贵后仍能依旧不忘初心的人呢！”
　　温善话刚落音，便听见暗处传出一阵笑声：“说得不错。”
　　众人惊了一跳，忙向四周看去，可周围却只有那高大的树木，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温善心中一动，开口道：“谢阁下所赠的水囊。”
　　那声音沉寂了片刻，又道：“嗯，还算有点眼力见。”
　　小郡主在微微受惊后很快就回过神来，心里头隐约有些兴奋：“这声音怎么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怎么？想试探我是何人，不应该是尔等先报上名讳？”那声音道。
　　小郡主眼睛骨碌一转，道：“在下邺幼宁。”
　　温善看了她一眼，恭敬道：“晚辈温善。”
　　那声音朗声笑道：“你这滑头耍得可不高明，试问这天子脚下国姓者十有八-九是皇族中人，你又叫幼宁，便是那怀宁郡主邺婴之吧，字幼宁。”
　　小郡主道：“是我低估了阁下。”
　　一阵狂风袭过，树木沙沙作响，满地的落叶也腾空而起，沙尘也席卷而来。温善忙用衣袖挡住她和小郡主的眼前，免得眼睛里刮进了沙子。
　　待风平浪静后，却见她们面前的一棵树上坐着一个人，身穿玄色衣裳，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直至腰际。
　　温善和小郡主仰望着那人，心神俱是一震，她们连忙行礼：“婴之、臣温善，见过太翁、太上皇！”
　　太上皇在树上也不下来，只是淡淡地道：“起来吧！”
　　俩人起身，心里头还是平静不下来，敢情跟她们说了这么久的话的是太上皇？！温善倒还好一些，她隐约猜出对方是一个年龄不小的人，所以态度一直都很恭敬。而小郡主却万万没想到她的太翁居然会在这里，还被她在背后议论了一番，想起来便觉得惭愧。
　　“哈，婴之可是惭愧了？”太上皇问。
　　小郡主缩了缩脖子：“婴之知错。”
　　“这里没有什么太上皇，只有邺沛茗。”
　　全天下几乎都知道太上皇名邺北，字沛茗，敢这么叫她的人，早已不存于世。
　　小郡主偷偷地看了一眼太上皇，对那一头乌黑的头发感到十分艳羡，谁又能猜出眼前之人已经七十多岁了呢！
　　察觉到小郡主的视线，太上皇摸了摸自己的长发，道：“婴之可是羡慕我这一头乌发？其实也没什么，拿墨汁一染便成了。”
　　“……”
　　两个小辈从未见过如此顽劣一面的太上皇，可是她们倒觉得太上皇亲近了许多。小郡主忽然想起太上皇隔三差五便不知所踪的事情，结合今日之事，便有了猜测：太翁在此处怕是连姑祖母也不知道。
　　温善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太过锐利，心里越发忐忑，她抬头，正要开口，却听见太上皇道：“今日之事，不可向他人透露。记住，是所有人。”
　　邺婴之和温善忙应下，却也发现原来不知何时，跟在她们身后的赵铃等人早已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可她们却丝毫不曾察觉，俨然是那阵风过后倒地的。
　　“那婴之日后能再来吗？”小郡主好奇地问。
　　四周早已无太上皇的踪迹，不过声音犹在：“不要常来。”
　　“婴之知道了。”
　　直到俩人确定太上皇不在附近了，小郡主才拍了拍胸口，道：“我早便听闻太翁武艺高强，没想到竟是真的！可惜他只教授过姑祖母几招，平日都不显山不露水的……”
　　温善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再想到这么多年，难怪太上皇敢一个人外出，除了有胆量和气魄，保命的手段也的确高明。
　　不过她的心思不在此处，太上皇落在她身上的那打量的目光，一直都让她平静不下来。
　　以她对于一位开国的帝王的认知，古往今来，可没有哪一个开国皇帝不沾半点厚黑学的。而太上皇这等文韬武略的政治家，可怕之处在于没有为权势而迷失了自己，及早地退位让贤，避免了唐玄宗和乾隆等帝王在位后期的昏聩之举。
　　“她们该怎么办？”小郡主的话把温善从思绪中唤醒。
　　“太上皇想必不会对她们下重手，再等会儿吧！”
　　果然过了半刻钟，赵铃和阿元等先后醒了过来，一个两个摸着后脑勺，龇牙咧嘴：“怎么脑袋晕沉沉的？”
　　“你们中暑了。”小郡主一本正经地说。
　　“啊？”众人一脸茫然。
　　温善摇了摇头，这欲盖弥彰的，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浅夏忆琉璃扔了1个手榴弹
　　书枫扔了1个手榴弹
　　

第60章 赦令
　　太上皇邺北的出身十分符合一代开国皇帝的形象， 出身穷苦人家， 一场天灾夺去了爹娘的性命，偏偏前朝皇帝昏庸、吏治混乱，又有苛捐杂税， 为了生存不得不远走他乡。
　　后私盐贩子王矩揭竿而起，天下便开始大乱， 而邺北也顺应时势，投身军中， 在多年的征伐中立下赫赫战功， 成为据守一方的大都督。
　　在前朝末年的各方势力对峙中，邺北渐渐占据了上风。再加上这些年来的苦心经营， 其辖下的百姓安居乐业，兵力也强盛。民心之所向，便是胜利之所在，故而没过几年，中原便再也没有能与之对抗的势力。
　　邺北的辉煌自然是为邺氏族人所津津乐道的， 可在其前半生的经历却只当作一个树立明君典范的故事。若非邺婴之在此遇见了太上皇，也不会想起在一些实录和太上皇悼念孝明皇后的书籍中看见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太翁成事前听闻是住在深山老林、人烟稀少之处， 住的是木屋，十分艰苦。莫非真如善善所言，太翁便是不忘初心？”小郡主道。
　　温善思忖片刻， 道：“兴许是心里头还是放不下的。听闻太上皇与孝明皇后感情深厚，孝明皇后在世时，那儿似乎还没有这么座院子。”
　　温善心里还想着另一件事， 她虽然没有胆量直视太上皇，可是眼睛只是快速地一扫便发现了一丝违和之处，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违和了。
　　小郡主忽然抓着温善的手，道：“善善，将来我若开府了，我的府邸必须要建在这儿，有好山好水，再种一垄青田。将来我们老了，就能在此安度晚年。”
　　小郡主一下子便想得远了，温善只是微笑地看着她，俩人都没有说出些毁气氛的话来。
　　今日一行也算是颇有惊喜，而温善也暂时放下朱照言之事，专心忙本职的事务。她自从淮南道回来，去年要做的一些杂事，今年似乎少了许多，更多的则是听从陈适的安排，在他去京畿附近的屯田处巡视时，帮忙处理太仓的事务。
　　不过除了钩盾署总是找她指点如何预防和解决鸡瘟等问题外，似乎连上林署和导官署也找上了她，其主要原因还在于温善自身。
　　且说温善凭借着巡视淮南道的机会，根据生产系统的辅佐而琢磨出了一套可实施的理论。只是光有理论还不足，故而她得了机会便让温家的佃户尝试制作这种新的肥料。
　　佃户虽然照吩咐办了，可却觉得温善一个世家子弟，必然不会耕种之道，因担忧收成故而一直没有按照其所说的去施肥。
　　温善便先在自家的菜园子试验了一番，结果只是一个月，效果便十分显著。仅从检测系统上分析的数据来看，便比没按新的制肥方法要好。
　　贺顾不忍温善的苦心被辜负，便对佃户道：“若届时收成不比上一年好，则减两成租税，若收成比往年好，租税不变。”
　　由此，温家的佃户才半信半疑地开始按照她所说的方法来制肥、施肥。
　　温善到上林署巡视时，发现上林署所种植的蔬菜果品，参差不齐、品质不一，同一亩菜地的菜有些长得青翠新鲜，有些却被虫咬得没有一片好叶子。有些南瓜的肉长得甘甜嫩滑，有些却小若土豆，如同歪瓜裂枣。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问题亟需解决。
　　因上林署只负责朝会、祭祀和尚食诸司的蔬菜果品供应，故而为了提供好的蔬菜果品，便会多种植一倍。如此一来浪费土地资源不说，也浪费了人力物力。温善发现此事后，便将自己总结来的心得交予上林署令。
　　那上林署令好在是一个恪尽职守的人，他也一直想将蔬菜果品种好，让磨勘文书上的考课好看一些。温善给了他一个建议，她又是他的上司，他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一块地照办了。
　　至于掌管米麦等粮食精细加工的导官署会找上温善，也是因现今的脱粒、碾米、舂米等再加工的工序过于粗暴，加工出来食用的米，有一半是碎了的。毕竟皇室与朝廷并非寻常人家，所食用的米麦自然得精细。如此一来又违背了皇帝勤俭的原意。
　　如何能减少浪费成为了导官署、甚至可以说是司农寺的要务之一。温善身为司农丞也有理由想办法替司农寺卿解决。
　　按照以往的规矩，凡是低劣的蔬菜果品或是碎米等都是被出售给百姓，以换取钱财，作为司农寺的一笔收入。可此法容易让不法之徒钻了漏洞，并以此来牟利，女皇已经提醒了几次，要想一个更加妥善的办法来解决。
　　司农卿徐师川很是苦恼，他分明没有借职权之便来牟利，可却因其身在此职，便不得不受到此等压力。
　　他便对陈适、韩子戊和温善等人道：“你们快些想个法子。”
　　众人挠破了脑袋，徐师川见温善一脸沉思，便道：“温丞，你到司农寺也有一年了，又想出了四柱法，你一定有好法子。”
　　温善心道这跟她想出四柱法有何干系？况且有了四柱结算法后，有人再想利用此事来牟利已经是不大可能的了，四柱结算法便是最好的方法。
　　只是她不能这么说，而且女皇应该也明白。女皇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警告和预防有人动了别样的心思。不过为了让徐师川等安心，温善还是稍微地提了建议：“上林署和钩盾署以及导官署等皆以官奴婢为苦力，且不说他们是否懂得耕种之道，仅仅凭他们的身份，他们便不会心甘情愿地出力。”
　　“他们竟敢偷懒？我若知道，必定重重责罚！”韩子戊道。
　　“如此只会令他们更加不愿意卖力。”
　　“那你认为该如何？况且我们在说如何解决多余的蔬菜果品的问题，这跟那些官奴婢有何干系？”
　　“下官是说，上林署和钩盾署的蔬菜果品种植、鸡彘课养等若是要取得好的成效，便必须从根源处下手，让耕种和课养之人更加认真和负责……只要每几人负责固定的地方，采用奖励的方法，根据其成果好坏来奖赏，如此一来可减少蔬菜果品的恶性种植。只要整体的品质提高了，便无需种过多的蔬菜果品。
　　除此之外，还可以用更好的方法来耕作、施肥、除虫害等，下官前些日子根据在淮南道的所见所闻，与经人指点，琢磨出了一种新的制肥方法……”
　　众人听下来，皆是目瞪口呆，温善怎么说都是世家子弟，她是算学出身，故而会吸取前人之所成，编纂了四柱结算法就算了，为何相畜术和连制肥的法子也能琢磨出来？
　　徐师川很认真地思考了她的建议可行性，他道：“有赏便有罚，怎能只赏不罚？”
　　温善道：“下官想，于官奴婢而言，最苦的是他们从一个自由的白身成为了比阶下囚还不如的官奴婢，所以还有什么惩罚比这更让他们痛苦的呢？”
　　徐师川沉默了许久，才道：“此事我会禀明圣上再议。”
　　眼下朝廷的重心在于官制的变革，故而徐师川所提之事并没有引起什么重视，他便先行采取了温善所说的分组和奖励制度。如上林署的蔬菜果品种植为例，每种蔬菜按大小划分成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便有五人负责，其中一人为考课的小吏。
　　各衙署内也有十个监事，十个监事便分别管理底下的小吏们。按照蔬菜果品的品相等来定优劣，第一的区域自然是奖励财帛等东西，这些奖励自然是从司农寺的府库中出，只要账簿上写得清楚、没有作伪便可。
　　自此后，司农寺内的官奴婢似乎都比往常勤奋了许多。
　　不过到了五月的时候，御史台便弹劾了徐师川动用了司农寺的钱，女皇才终于记起徐师川确实跟她提起了这么一件事。徐师川很是委屈，好在女皇驳回了御史台的弹劾，毕竟此事是她允了的。
　　不过此奖励制度虽好，账目却也容易被人动手脚，女皇又让徐师川想另一个法子。徐师川无奈只能再度找下属们商量对策，而温善似乎因为提了此建议而被重点关注了，徐师川的眼神仿佛在说：“是你想出来的奖励法子，你自己解决！”
　　于是温善认真道：“于这些官奴婢而言，最好的奖励莫过于恢复白身。他们本是受犯事的亲眷牵连才沦落至此，本身并无罪孽，为何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呢？”
　　徐师川为她的大胆挑战朝廷的律令而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跟温善共事越久才发现她与表面的温和、低调不同，其实是一个十分有能力，冷静，富有同情心，却不会同情心泛滥之人。
　　徐师川考虑了许久到底要不要为了温善一句话而搭上自己的前程，“不求无功但求无过”此等平庸无为的想法一向为他所不齿，可此时他也难免会动了退怯的心思。
　　他思前想后，直到五月的下旬，他才拉上陈适等上了一封折子，从“仁义道德”等方面劝女皇给予官奴婢换取白身的机会。
　　女皇出乎意料地没有呵斥和反对，而在众大臣一番商议后，女皇准了徐师川所请，与此同时也颁了赦令，只要充任官奴婢两年以上者，这两年表现良好者可恢复白身。只是此赦令仅限于受牵连的官奴婢，而本身犯事的人不在被宽恕的行列。
　　一时之间，徐师川之名在官奴婢中名声鹊起，一群人对他感恩戴德，也纷纷为了那一个目标而不再想着寻死或是浑浑噩噩度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雷，么么哒～～
　　浅夏忆琉璃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8-09-24 22：38：51
　　

第61章 历事
　　大雨淅沥沥地下了一日一夜， 平日里都骑马去上朝的官员不得不换上了马车或是轿子， 以至于端门到应天门前马车、轿子的身影随处可见。
　　温善撑着油纸伞快步走到判事院，把伞一收便去掸身上的雨水，至于被雨淋湿的部分则只能尽量将水拧出来了。
　　如此狼狈的也不只是温善一人， 比她来得晚的杨杰等人因为来得匆忙，踏过了好几处水洼处， 靴子湿了不说，还沾上了不少泥土。
　　“果然是温丞来得最早！”钟万里笑哈哈地跟温善打招呼。
　　温善也好心情地回道：“钟丞莫非又与人打了赌？”
　　钟万里笑了笑， 道：“这倒没有， 只是我总想着这么大的雨，端门几乎都被堵住了， 即使是温丞，也该晚一些才是。却不曾想，被堵在外头的是我等，早到的人又岂有被堵的机会？”
　　温善也微微一笑。钟万里见她心情甚好，似乎没有被最近的事情影响， 不由得凑过去低声问：“温丞，你无事吧？”
　　温善问道：“我怎么了吗？”
　　钟万里顿了顿， 所有的话都被温善这模样给堵了回去，便道：“没什么。”
　　提出采用奖励制度来提高官奴婢的积极性的是温善，不过功劳都成了徐师川的， 若是寻常人定要不满了。温善对此没有一点反应，钟万里担心温善会受委屈，故有此一关心， 不过他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温善始终认为这是她的职责，身为司农丞，提出建议使得司农寺的事务能顺利进行下去便是她要处理的日常寺事之一，又何来被徐师川抢了功劳一说？
　　再者徐师川其实替她背负了这种奖励制度下可能造成的问题所带来的后果，毕竟虽说官奴婢有机会被恢复白身，可也有可能有不法之徒利用此规则胁迫官奴婢做些不情愿的事情，而引发官奴婢的不满等。
　　这些后果温善想到了，徐师川也想过，故而这也算是一种隐藏的交易。既是份内之事，又是公平交易，温善没理由心生怨怼。
　　温善甚至没将此事跟任何人说。而且到了多雨的夏季，为了提防洛水溢涨所带来的洪涝灾害问题，她空闲时还时刻关注着监测系统的降水量等数据。一旦洛水溢涨首遭其害的便是京畿的农户，以及司农寺设在京畿的粮仓、屯田等。
　　朝廷对此也很是关注，除了让人频繁巡视洛水以外，还让司天台每日都要及时将观察到的天文气象等情况上报。
　　杨杰将一份文书交给温善，不咸不淡地道：“这是今载太学历事的学生名单，徐卿让温丞将他们安排好。”
　　几乎每一年，部分在太学就读满三年的学生便得经历这一遭，如同温善前世对大学的理解，即将毕业的那一年需要外出实习。而太学生们的历事便如同实习，只有通过历事考核的太学生方能“毕业”。
　　有的太学生历事是随御史到各州府，有的则被分在诸司各衙署。一般情况下，虽然跟御史外出历事会比较艰苦，在诸司会较为轻松，可它的性质如同科考出身，虽同及第，可却有进士和明经之分。
　　而并非每个太学生都能历事，除却只是在太学接受普遍的教习的皇族子弟，和科举落第中才能出众者之外的那些把太学当作另一条出路的人才有历事。
　　而要想历事，也得在太学的这三年，每岁的岁考、每次放假之前的科考等及格以上的太学生才能有此资格。至于那些纯属混日子的人，自然不会在此名单之中，三年之期一到便得被赶出国子监。
　　去年这事是杨杰办的，可今年便换了温善，而且还是徐师川交代的，这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温善没多问，拿过文书一看，那太学生名叶绥，是叶家的二娘子，十七岁入太学，今年恰好二十。
　　温善记得小郡主去年也还在太学，想必俩人应该会认识，散衙后便到许王府去寻小郡主。
　　小郡主对于她主动问别的小娘子的情况而吃起了醋来，嘟着嘴道：“我才不认识什么叶绥呢！”
　　“……”温善沉默了片刻，道，“那罢了，反正她明日便到司农寺了。陈少卿让我巡视京畿的粮仓，她来得正好，我可以将她带在身边。”
　　“为何要将她带着呢，她只是到司农寺历事，何以不能将她安排去做别的事情？”
　　“徐卿吩咐我处理她的历事之事，自然得由我对她进行课考、磨勘。她若是不跟在我的身边，我如何能考核她？”
　　小郡主随即想到徐师川既然安排温善做此事，那对温善自然是一种肯定。况且她只是因为温善罕见地主动问及一个人的情况，才吃的醋罢了，既然话已经说清楚了，她自然不会再胡乱吃醋。
　　“我与叶绥交集甚少，那是因为她所在的班与我等不一样。”小郡主说到此，顿了一下。
　　温善问：“是因为叶绥岁考和科考都很优异？”
　　小郡主看到温善眼中的狡黠笑意，便知道她笑话自己在太学时闯的祸，她羞恼道：“早知你会如此，我当初便不与你说从前的事情了。”
　　温善摸了摸她的脑袋，算是一种情绪的安抚，道：“那些都是别人说的。”
　　小郡主抓过她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随后发现温善的手居然挺柔软的，捏着捏着便上了瘾。
　　温善也没收回手，而是笑道：“叶绥脾性如何？”
　　“脾性如何不得而知，只是身子娇贵，吃不得苦。”
　　温善了然，难怪没有安排她跟着御史巡视各州府，原来还是因为吃不了苦。只是若不能吃苦，何以成绩如此优异？毕竟在太学进学，若是不刻苦用功，那必然会成为被退学的一份子。
　　可她不能因为叶绥不能吃苦，便给她安排轻松的事情。她比较想知道的是叶绥是否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若因为她安排了叶绥在这大雨天里到京畿各处巡视粮仓，被记恨了怎么是好？
　　小郡主不知她心中所想，道：“善善，你若是将她带在身边，那她必然要吃很多苦头，嘿嘿！”
　　温善哭笑不得：“婴之便这么希望她吃苦头么？”
　　小郡主道：“善善你的重点怎么在那儿？我的意思是还是你比较幸苦。”
　　“婴之觉得我到京畿各处粮仓巡视便是幸苦，那是因为婴之心疼我，见不得我辛劳。可于我而言，那却算不得什么幸苦的差事。不过婴之体贴我、心中有我，我很是欢喜。”
　　小郡主心中的爱意快要溢出心口，她圈着温善的脖颈，道：“我也欢喜，欢喜善善对我说这些话。”
　　即便再肉麻的情话，温善都从电视、网络上听过，可她却鲜少能说出口。于她而言，能表达出心中的感情便已经算是最好的情话了，何必再添加那么多华丽的词藻。
　　温善亲了亲她，勾得她咯咯地笑，笑过之后，她却更加主动。
　　天色微微昏暗下来时，大雨也转为小雨，许王府的四处都点上了灯，在烟雨朦胧中越发明亮。
　　温善撑着伞准备离去，却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而争吵的来源似乎在隔壁的院落。温善记得那是许王长子括苍郡王邺守真的兰桂院。
　　小郡主也很是好奇，找阿元前去查看是怎么一回事。阿元离开一会儿，很快便回来了，道：“婢子听郡王院里的人说，薛荔院的那位来过了，似乎与郡王发生了不快之事。”
　　薛荔院是许王的庶子邺守诚的住所，所以薛荔院便代指邺守诚。只是薛荔院建在许王府的西侧，与邺纯之的芙蓉院相毗邻，他怎会在兰桂院与邺守真发生了争执？
　　小郡主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便跑了过去看，温善拉不住她，只能无奈地跟了过去。不过这毕竟是许王府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不好介入，便站在外头等着。
　　没一会儿小郡主便跑了出来，面色十分古怪，她抬头望了一眼天，道：“天色不早了，善善，我先送你到府外。”
　　温善没多问，与小郡主离开了兰桂院后，小郡主才道：“善善，你这般聪慧，你可有法子？”
　　“嗯？”温善一头雾水。
　　小郡主想了想，道：“我方才过去看了一眼，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只听见似乎与田蕙有关。”
　　温善蹙眉，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田蕙其实长得也不错，只比我逊色了那么一点点，所以不管她走到哪儿，也总有觊觎她的人。我这长兄可真差劲，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便看上了田蕙，想纳田蕙做妾。”
　　温善心想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可他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姑祖母颁下了赦令后才提，那龚氏和田蕙自然是不愿意。”
　　温善沉吟片刻：“事情必然不只是这么简单。”
　　小郡主道：“嗯，若只是他们之事，也不会惹来争吵。田蕙不愿给长兄做妾，她们母女俩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了。可二哥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也喜欢上了田蕙，他得知长兄为难她们母女后，便与长兄争吵了起来。”
　　按照小郡主的说法可看出平日里这兄弟俩几乎不会发生争执，温善每回来许王府，也总是见邺守诚跟在邺守真的身后，俨然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若说邺守诚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似乎也有些不对劲之处，倒不如说这是一种征兆，邺守诚显露出自己真面目的开端……
　　这也只是温善的揣测，她自然不希望邺守诚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毕竟他的处境跟小郡主其实是对立的，一旦他想争夺一些利益，那小郡主也可能会被牵扯到其中。
　　俩人已经走出了许王府的侧门。细雨中，一辆牛车从通往杂院的小门处驶入，两道穿着蓑衣的身影在雨中被淋得极为狼狈。小郡主只看了一眼，便将他们喊住了：“你们停下来！”
　　牛车一停，赶车的仆役忙不迭地小跑过来：“郡主有何吩咐？”
　　小郡主往另一道身影看去：“下着雨，你们打哪儿回来的？”
　　仆役道：“小的们刚刚添置了两筐菜回来。”
　　“我怎么记得，田蕙不是做这些的？”
　　仆役瞧了站在牛车后面的身影一眼，支支吾吾道：“这、小的也只是听吩咐，什么都不知道。”
　　“厨院还有多少菜我很是清楚，今日雨这般大，府中一般都不会差人出去添置蔬菜果品，你们这是故意而为之。田蕙是我和阿姊从司农寺调回来的，你们怎能如此对她？！”小郡主怒斥那仆役。
　　小郡主很是生气，转身便要去兰桂院找邺守真。温善忙拉住她，若是让她去了兰桂院加入那俩兄弟的混战之中，她难免不会被波及。
　　“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田蕙你过来。”小郡主喊了一句，田蕙才从牛车边上离开。
　　田蕙站在小郡主的面前，又看了温善一眼。她虽穿着蓑衣，可蓑衣只能遮挡上半身，她的裙子全被雨水淋湿了，此时裙摆处还滴着水。斗笠下她的面容有些苍白，可神情却倔强，此反差更显她的楚楚可怜来。
　　温善暗暗叹了一口气，她知道田蕙不会甘心给人当妾，更何况是她不喜的皇族子弟。在她看到恢复白身的希望后，她更加不会屈从邺守真，即使被百般刁难，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开口求助。
　　小郡主虽然不希望田蕙与温善走得太近，可她却从未想过刁难她，况且邺守真的行为太混账，她看不过眼。便道：“你先回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到沐芳院寻我。”
　　田蕙却摇了摇头：“婢子谢过郡主好意，只是婢子放心不下婢子的娘。”
　　小郡主听出了一丝委屈之意，想来是邺守真本来刁难的是龚氏，便是为了利用田蕙的孝心胁迫她，却没想到她会替龚氏受过了。
　　“我又不是要吃了你！”小郡主纳闷，田蕙何以不肯相信她？
　　温善安抚了一下小郡主，才道：“既然是南安郡主将她带到许王府，那还是让南安郡主来处理吧！”
　　田蕙果然动容了，于她而言，即便是小郡主的意愿，可将她调来许王府的是邺纯之，故而她的心底信赖邺纯之甚于小郡主。
　　小郡主气结，可想到自己当初目的不纯，也就没跟田蕙计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物登场，昨天和家人去海边玩了，回来的太晚就睡了，今天又有事情耽搁，所以这么晚才更新＿（：з」∠）＿
　　

第62章 粮仓
　　“你还不快去将衣裳换了， 病了可怎么办？！”小郡主敦促道， 田蕙这才听话地离去。
　　回过头来的小郡主便看见温善笑容和煦地看着自己，她道：“善善你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其实婴之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那在此之前， 我便不心善了么？”
　　温善转了转手上的雨伞，解释道：“在我心中， 你向来心地善良。从前是，如今更是。”
　　小郡主眼睛骨碌一转， 接话道：“今后更如是。”
　　叶绥到司农寺报到时， 又下了一场大雨。
　　温善的衣摆和靴子都湿了，典事过来劝她到廨舍里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她道：“不必了，等会儿还得去巡视京畿附近的粮仓，还是得淋湿的。”
　　见她如此狼狈，本来嫉妒她能受的重用的应无言等人也不好意思嫉妒了。杨杰看了她一眼，道：“历事的太学生来了， 在清心堂候着。”
　　“多谢杨丞提醒。”温善微微一笑，收拾一下书案的书卷， 便往清心堂而去。
　　到了清心堂，便见陈适正与一个头裹幞头、身穿白色襦裙的女子交谈着，她想了想， 选择在外等了片刻。
　　陈适在她过来时便已经看见她了，不过见她并没有贸然地过来打扰他们谈话，对她的知礼又满意了几分。
　　“温丞， 进来吧！”陈适道。
　　温善闻言，走到门外时掸了掸官服上的水珠，而后走进了清心堂。那女子看见她，忙起身朝她行了一个揖礼：“学生叶绥见过温丞。”
　　温善回了一个礼，问陈适：“想必这便是太学历事学生了吧？”
　　陈适颔首：“正是，这几日你便带着她到京畿巡视粮仓，表现如何，你自思量定夺。”
　　如此一来便是将叶绥的历事考核交到了温善的手上，若温善说她不好，司农寺怕也不会让她通过历事的考核。只是温善的权力虽然便大了，可要考虑的事情也多了，毕竟她若是不给叶绥好的评价，叶家记恨上了她怎么办？
　　不过这想法也只是稍纵即逝，她不会徇私舞弊，也不会为了看在谁的面子上而奴颜婢膝。
　　领了人，温善便回到了判事院。
　　叶绥随着她踏进判事院便迎来了不少人的打量，杨杰依旧不会因为她是叶家的人便对她热情，钟万里则跟当初温善初来司农寺一样不咸不淡，倒是应无言因她是叶家的出身，对她倒是热情几分。
　　叶绥出身较好，自幼也受了很好的教育，待人处事都颇为有礼。不过温善始终没多说什么，准备好东西后，便动身前往粮仓巡视。
　　温善和叶绥并不在同一辆马车，叶绥便问随行的小吏：“温丞向来如此寡言的吗？”
　　那小吏道：“温丞倒不是寡言，她只是鲜少说多余的话。”
　　叶绥想了想，温善除了在判事院时问了她一些基本的事情和交代她这两日的安排后，便没怎么说过话了，确实是不怎么说多余的话。
　　随即她又有些闷：“看来我在温丞眼里看来还是挺多余的？”
　　京畿的屯田有七八处，但粮仓除却在宫城边上的含嘉仓城外，沿着洛河的一带也有十三处，这些粮仓以河段划分，以便这些仓储与运送互相配合。
　　一般而言，一万石为一积，一个粮仓自然不会只有一积粮食，不过却方便官府盘查粮仓、核对数目。
　　粮仓储藏的粮食除了从南方运来的稻米、北方产的麦和粟以外，还有红薯、土豆等制成的粉，粉状粮食储藏的时间比较长，而且一旦某处有紧急情况需要粮食，运送也比较方便。
　　远在长安的渭南仓、永丰仓等便无需前往，温善只需巡视京畿的河阳仓、洛口仓、柏崖仓、河阴仓等四仓便可。
　　河阳仓在洛阳城的东北方向，柏崖仓则在正北方，与河阳仓距离相近，洛口仓在洛水与黄河的交汇处，而河阴仓则最远，在黄河与汴口的交汇处。
　　京畿道倒是还有别的粮仓，可已经出了洛阳到陕州、郑州等处去了，那些地方自有巡视的人，无需温善等操心。
　　温善先去了柏崖仓，此处相对于含嘉仓城的五百多个仓窖、可储藏六百多万石粮食的大粮仓而言要小许多，只有一百八十多个仓窖，最多可储藏两百多万石粮食。
　　河阳仓和河阴仓暂且不提，而洛口仓则是天下最大的粮仓，储藏的粮食足足三千多万石……据司农寺去年的奏报，整个京畿的粮仓可供上千万人吃一年。
　　温善当初看到此数据，很是惊愕，便也忽然想起唐代鼎盛时期粮食堆积在粮仓到烂也吃不完的盛世之景。然而她也明白，这是因为多了红薯、土豆等高产又能充饥的作物，否则一日三餐便只能是梦想。
　　畅想一下，也正因为多了这些作物，百姓的肚子能填饱了，生的孩子便也多了，朝廷便不至于为了提高人口的数量而颁布逼迫男子二十、女子十八便得成婚的政令。女子所遭受的拘束便也减轻了许多。
　　在此等情况下，礼教和政策的松动便容易改变百姓的思想。若后面的皇帝能继续励精图治，使天下安稳，男女的地位也总将会趋于平等。
　　收回众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温善把注意力放在了公事上，当然，她也没忘了要带叶绥历事。以粮仓为主题也考了叶绥不少题目，见她答得不错，便知道她在太学果然是下了苦功夫学习的。
　　叶绥跟在温善的身边一日，便发现了一件事——温善不看账簿便知道粮仓的粮食储藏情况。
　　她好奇地问道：“温丞难不成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温善直白道：“没有。”
　　叶绥等了片刻，也没见温善解释什么，她心想温善果然是不怎么说多余的话。
　　“可学生方才留意了下，温丞所言的粮食数目似乎与账簿上并无二致。”
　　温善虽是用了系统的能力，可也不能因此自夸自己是过目不忘，便道：“我领此差事，来之前必然要先了解清楚情况，。这是职责所在，岂能敷衍了事？”
　　“学生受教了。”
　　叶绥又因粮食仓储多而发出了诸多感慨，温善也不得不道些实事：“正因仓储积实，所以许多守着粮仓的官吏便容易生出贪念，他们会想着反正粮食有千万石，私吞了几百石、几千石甚至是数十万石也不容易被发现。”
　　“可有杜绝之策？”叶绥问。
　　温善看着她，笑了笑：“你是来历事的，何以问我，而不提你的想法？”
　　叶绥想了想：“四柱册便是因此而存在的吧？”
　　“四柱结算法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呀！”
　　叶绥笑了：“学生听闻四柱法出自温丞之手，可今日看来，温丞似乎对此并无信心？”
　　温善沉默了片刻，叶绥比她想象中还要外向一些，不过她还是很好学的。
　　“学无止尽，凡事只要还未到完善的地步，便不可因此而停滞不前、固步自封。我怎么可以因修缮了四柱法而沾沾自喜呢？”
　　叶绥虚心受教后也来了兴趣：“温丞能教学生吗？”
　　“我记得圣上下令使用四柱法后没多久，国子监算学便已经开始教授四柱法了，你对四柱法感兴趣，何以不在国子监学习？”
　　“正如温丞所言，学无止尽，算学诸博士、助教虽有教习，可毕竟还不及完善此法的温丞要琢磨得透彻。”
　　温善又沉吟了片刻，才道：“若我有闲暇时候，倒是可以指点一二。”
　　“多谢温丞！”
　　巡视完了柏崖仓后，便是河阳仓，接着顺着洛河而下，到洛口仓、河阴仓。温善也没有借故去逛洛口和河阴等处，办完差事便回了洛阳，前后也就七日。
　　当然，她没有去逛街，但是逛了一下屯田之处，并将她试验成功的制肥新方法也推荐给了屯田监。不过毕竟只是她个人的建议，没有朝廷的政令，她也不确保屯田监是否会采纳她的建议。
　　此番外出巡视，她也学习了不少，回来了除了向陈适交差外，便开始将屯田的作物情况也记录了下来。
　　这是她在系统出现后养成的习惯，包括她在淮南道所见识的作物情况也都记录了下来。
　　这一来是为了方便她借助系统来研究出更好的种植环境，二来也是想在闲暇之余编撰一本农书，希望能在生产工具落后的情况下可以用技术来解决一部分难题。
　　在朝廷对于是否要设立审官院一事上的一番较量之后，最终提出此建议的一派取得了女皇的支持，而正式准备设立审官院。
　　如此一来，朝廷上下的职位调动也不少，但因审官院初设，主事的官员主要还是女皇的心腹。
　　审官院的主要职能在于以少卿、监为界限，负责以下的官吏考课、磨勘，而除此之外的官员仍旧由吏部负责。
　　同时还改了御史台的部分职能，在各道设两名官品低、但是有职权的监察使，行监察之职。而他们可不通过中书、门下等，直接将奏报递到御史台。
　　一般情况下，一名监察使负责钱谷、赋税、户口和狱讼之事，另一名监察使则负责兵民，在政事和军事上遏制地方的势力，将权力收拢在朝廷手中。
　　温善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在她看来，只要还是封建帝制，中央集权和君主集权便是必然的走向。
　　衙署和官职虽然有变动，可官位的数量却没多多少，有些衙署的官位在女皇看来过于清闲便裁撤了，以至于有人称若非增设的衙署，兴许女皇也得想办法缩减百官的俸禄了，毕竟她一贯勤俭。
　　女皇的确想缩减百官的俸禄，在她看来，有许多官吏都是清闲到混日子的，此为朝廷的蛀米虫，她不想养那么多闲人。如今丰收之年倒没什么，可一旦要打仗和遇上灾荒，国库便得紧着了。
　　一旦开支变大，便得想办法补，可她不想苦了百姓，便只能提前对这些闲人下手。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想法，她也知道没有多少人愿意缩减俸禄，所以一直都没有实施。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时卡文，于是就打算休息几天，结果一休息就停不下来，连着休息了二十多天。
　　这二十多天里，我除了为了不浪费时间写新的脑洞以外，也在想一件事，便是小司农的走向。
　　其实小司农一开始就有朋友说写的很“正剧”，而一般重剧情而不重感情的话，便不会太受欢迎。
　　当然，文笔好的大神们不愁这个问题，只有我这样的小透明才愁。
　　《穿越之走出世外》就是一个例子，但是我发现我挺喜欢写正事的，我喜欢假设我生活在书中的朝代里，我要如何生存（是的，我首要考虑的是生存，而非谈恋爱）
　　所以这文一开始我的立意是一本官场种田文，也就是没有那么多曲折，描写一下平日的官场生活，写温善如何从一个小官员，通过系统给予的帮助，创造更多的价值。（系统的出现其实也是基于我从一个穿越者的角度来思考的结果，毕竟一个学生在穿越过去后，面对温善那样的环境，她兴许要二三十年才能走到目前的这一步。）
　　罗里吧嗦说了这么多，还是想说，最终仍旧选择按照一开始的想法，写剧情为主，所以这一章与小郡主的感情进展和描述并不多。
　　感谢各位在这段日子里的催更（虽然每次看见催更就心慌慌哈哈哈哈＿（：з」∠）＿）
　　

第63章 改制
　　朝廷诸司的官职多变动， 但只有司农寺和太府寺没有变动， 毕竟这是掌管着国库的寺监，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还是得稳。
　　不过在女皇给审官院的官职定品阶时，司农寺和太府寺还得忙着造新的账簿和木契， 最后将今后要支出的禄米等的数目汇报上去。
　　女皇随后在召见邺纯之等亲近之人时不免发了一下牢骚：“中书门下那群老家伙天天上折子哭穷，也不看看他们的家底多丰厚？如今三军要粮、工部造船、兴修水利都要钱， 这国库也充盈不了多久了。”
　　如今最耗钱粮的依旧是训练水师、督造战船、修路、修河渠和治河。因这些年督造战船和研制火-器的支出占了国库的五分之一，以至于朝堂上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容朝初立之时， 天下尚在战乱中， 为了夺取天下，研制火-器是必须的。可如今突厥已驱逐、南诏和交州等地已收复， 在众多人看来已是天下太平，自然不愿再让朝廷研制火-器。
　　不过邺纯之知道，女皇的眼光并不只是如此，她想彻底绝了北方的隐患，也想收复西边那广袤的土地， 甚至想飘洋过海将南边的土地也囊括进容国的范围内。
　　想要开疆拓土，水师的规模便必须扩大， 战船也得督造多一些，而火-器方面更是不可缺少。
　　待时机成熟，她用兵之时， 须得确保粮草充足，如此一来，国库中又得留出一部分钱粮来。
　　修路、修河渠和治河则是一直在做的事情， 每年国库有五分之一的支出便是用在此处。
　　而如今京朝官有一千多人，加上各地方官，有五千多人。乍看之下并不多，可考虑如今容朝建立不过三十八载，长此以往，官员人数只会越来越多！
　　女皇光是想到要养那么多无用之人，她就心疼她的国库。
　　邺纯之笑道：“姑祖母不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每次的科考所取的人才少之又少的吗？”
　　女皇想了想，虽然在官员的人数根源上进行了控制，可仍旧是不够的，毕竟进士、明经和诸科录取的人数加起来也有近四百了。
　　她想起近年来要求取消诸科的声音，于是开始琢磨着今后进士和明经，取士加起来不得超过一百五十。另外为了培养军事人才，也开始试行武选的制度。
　　不过更重要的还是在荫补制度上下手，趁着近些年不少顽固老臣在朝中的势力被拔除，女皇也无需像太上皇当初那般为了收买人心而大肆封赐勋爵，顺势削减一些世家子弟的荫补资格。
　　当然，除了节流，最重要的还是开源。要说充实国库最快的方法是赋税，然而她不可能将重担增加在百姓的身上，所以只能另寻他法。
　　太上皇倒是十分重视与外蕃的贸易往来，还设了市舶司，并让沿海的广州、泉州、温州等十几个州府作为通商口。只是因船舶和海运方面耗费十分大，短期内尚不能让朝廷的那些老家伙们看到大的好处。
　　邺婴之身为邺纯之的妹妹，是最早收到这些消息的人，她得知女皇正琢磨着对科考大刀阔斧改革时，连着几日除了吃喝睡便是躲在书房中读书。
　　本来她想着考进士无望，考明经也是一样的，至少自己有望在一万多人中脱颖而出成为那一百多个人中的一个。岂料如今她得挤进前八十才有希望——进士科保留的名额应该也在七十左右。
　　温善见她实在是紧张，便安抚道：“其实小郡主还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
　　“去参加武选吧！照南安郡主的说法，武选之人需得文武兼备，若是朝中对兵法、海运或是练兵方面优异者也可自荐。”
　　“武艺上，我只打得过你！”小郡主道。
　　温善哈哈一笑，被小郡主狠狠地瞪了一眼：“你怎的一点都不紧张，要知道姑祖母真这么做的话，宜春郡公的爵位你兴许都没望继承了。”
　　身为温俞的唯一子嗣，虽然温善为女儿身，可本朝的律令却也是能让她继承封爵的，不过兴许会降一等。可温善对此并不在意，或者说她和贺顾早在几年前便已经琢磨清楚了女皇的意思。
　　毕竟是太上皇亲手调-教出来的皇嗣，而且她也走过了五十多年的路，经历了风风雨雨，她的心计非常人能比。
　　虽说她是近些年来才提出对官宦世家下手的，可谁能保证她不是在十几年前便已经产生了这种想法呢？
　　温善早过了及笄的年纪，照理说她也该继承温俞的封爵了，可不管是礼部还是女皇那儿都没有一点动静，仿佛是被世人所遗忘了一般。
　　而温善和贺顾并不着急，也不盼着那一日来临。
　　毕竟知道女皇的意思后，还想着要名利地位，那便是走上了玻璃栈道去领爵位，可后果兴许是脚下的栈道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自己连人带爵位一起掉入底下的深渊。
　　温善并不会和小郡主说这些编排她的姑祖母的话，于是佯装遗憾地问：“是呀，那怎么是好呢？”
　　小郡主凝视了她片刻，才撇了撇嘴。温善说的是发自真心的，还是敷衍了事的，她如今都清楚了，温善那模样分明就是不在意“宜春郡公”这一份对许多人而言是至高荣耀的身份地位。
　　这么多年来，生前能被封国公的只有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几位开国功臣，其次便是郡公、县公、侯、伯、子、男。而除却宗亲的传承，能到达郡公这一位置的也不过数十人，而如今天下人口已有一亿六千多万人……
　　哎，她家善善如此淡泊名利，越看越像隐世高人，万一哪天善善想不开跑去归隐山林了怎么是好？当真是让她发愁！
　　嗅到这股危机的朝臣则准备暗自与女皇较量，而没听到什么风声的大部分官吏则又闲得发慌地掀起了一股要求改换官服的热潮。
　　现如今朝廷上下文武百官的官服不分男女，俱是按官阶来分类，它在继承前朝官服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点点特色，但总体而言还是很朴素的。
　　本来也没有谁会那么有空在官服上费心思，可事情便是出在一位今年刚被赐进士出身的进士身上。
　　这名进士因出身世家，避免了外放为官的命运，而直接在太常寺任奉礼郎。
　　太常寺奉礼郎虽然是从九品的小官，可它也是进士晋升的一条捷径。而它的主要职责便是掌君臣版位次序，朝会、祭祀之时赞导跪拜礼仪。
　　因着此关系，他发现每逢朝会、祭祀，满朝文武站到一块儿，便分不清男女。有些女郎上朝和当值时为了简便，便束男子的发髻，包着幞头，有些身形消瘦的，套上官服后便难辨女儿身，以至于有些男官员无意中会碰到她。
　　这对于自幼受到“男女大防”、“男女有别”的教导的这位进士而言很是难受。
　　于是慢慢地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想，如何才能体现男女之别呢？
　　那无疑是将男女百官的界限分开来最为直观，而只要在官服上加以区分，岂非一目了然了？！
　　当然，他一个人的声音恐怕扔进朝堂中也掀不起一朵浪花，于是他先是借助了家族的力量，又联合了不少新晋的进士，一起探讨了此计划。最后便上了折子，引经据典，要求将女官的服饰更换成另一种样式。
　　不少女郎也仍旧是属于爱美的年纪，也畅想过若是官服能改的花哨一些，那也无不可。
　　于是越来越多的声音传了出来，引起了女皇的注意。
　　温善下了朝回到司农寺，不少人的目光便投向了她。她心中疑惑，不知出了何事。暗自琢磨着准备以不变应万变之际，叶绥向她走了过来。
　　“学生见过温丞！”
　　“你来得挺早的。”温善颔首。
　　叶绥笑了笑，热络地道：“温丞，判事院的几位丞都在讨论官服改制之事呢！”
　　温善有些哭笑不得，叶绥这是当细作去了？帮她打听杨杰等人的话？
　　不过她也不怎么需要。
　　至于官服改制之争，近日在参加的几次雅集、文会之时也听人讨论过，今日上朝的议题中，官服改制也在其中。下了朝，她遇上从垂拱殿出来的那些重臣，也听说了女皇提及此事。
　　引起这些官员的注意，便说明此事不可能只在小范围内传播，必然会引起一番争论。
　　温善忽然想起前世那些校服之争。
　　有些人羡慕国外的学生的校服：男生的中山装或是衬衣、西装很帅气，女生的裙子很是青春俏丽。
　　可其实这其中便是一种区别教育，包括在体育课上，男女上不一样的课程一样，将男女区别开来。以至于二十一世纪了，仍旧有女生将自己摆在弱势的位置上。
　　当然，毕竟是学生时期，追求美丽和个性是可以理解的。
　　可官服和校服并不一样。站在这个朝堂上，需要承担的便是天下大计，而不是要在意那些胡里花哨的东西。
　　温善是不太赞成改官服的，因为这是要将太上皇和女皇迄今为止所做的努力付之一炬。
　　兴许有人认为，一套官服而已，怎会扯到降低女子的地位这种事情上呢？
　　可她可以预想，今日将女子的官服改了，明日便能要求女子从头到脚的形象也改了，未来就能要求女子回到闺阁中，闭门做女红。
　　想到这儿，她叹了一口气，这些事似乎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通过叶绥的“告密”，她也知道为何众人打量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异了，原来是他们已经在试想，若温善换上新的官服该是何等模样，毕竟她是司农寺唯一的女官了，没有别人能给予他们参考的空间。
　　他们倒是没有那么不知趣地问温善对于官服改制之争的想法，因为他们深知温善并不是那种在意胡里花哨的外在的性格。
　　而且在他们与温善共事一年半载后，已经对她的办事能力予以了认同，慢慢地也没了“被一个女子压在头上是一种耻辱”的想法，对于官服是否改制也就并不那么看重，毕竟有那闲工夫是琢磨这些，还不如思考一下如何把提高上林署的蔬菜果品新鲜度、以及如何将从各地运送而来的粮食损耗降低……
　　作者有话要说：　　百官：女皇你真是吝啬！！
　　女皇：呵，才知道吗？？
　　关于人口，在《中国人口通史》上宋朝是只记录男子的，而在宋朝大观四年（宋徽宗年号），丁口已经达到九千多万。而且还是在土地减少的情况下。因本书设定地域比北宋还大，加上计入了女性人口，而刨去前期战争损耗的人口，一亿六千多万，似乎也不算多＿（：з」∠）＿
　　至于校服……纯属是主观题，各有各的看法，没法说对错。
　　

第64章 搬家
　　不过数日， 新版的女官员的官服样式都被画了出来。不过这些不过是那些嚷着要改制的人一头热罢了， 朝廷和女皇迟迟未予以回应。
　　把如今的圆领袍分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是过腰的衣袍，上加绣花；下裳改成百褶裙， 加禁步以压裙摆。
　　在温善看来这样的组合颇为怪异，可不少人竟然还觉得很好看。
　　女皇见这些人实在是吵嚷， 便召司农寺卿和太府寺卿觐见，问道：“如今国库可还能拨出钱款来改制官服？”
　　两位俱是人精， 连忙哭穷， 国库的收支俱有四柱册记录，哪些钱将来要作为何用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可以说，多余的钱确实没有那么多了。
　　于是女皇便告知百官，国库空虚，要想官服改制，就得减俸。
　　百官哗然， 为了改制官服，减他们的俸禄， 这不是笑话吗？于是无需女皇多言，自有反驳提出官服改制的人，以至于朝堂好长一段时间都十分热闹。
　　六月中旬， 山阴侯余月在家中溘然长逝，热闹的朝堂便突然安静了下来。
　　山阴侯余月是早年随太上皇开疆扩土的功臣之一，也是现如今除了莱国公马良才、凉国夫人聂秀清以外还活着的老臣子。他这一死， 陪太上皇从一条小村子里走出来的功臣倒只剩下马良才和聂秀清了。
　　女皇命礼部协助余家妥善处理山阴侯的后事，同时又追赠他为侍中、武胜节度使、翼国公，配享太庙。其长子余让降等承袭山阴侯的爵位。
　　没多久，女皇便赐婚邺纯之与聂秀清之孙朱文思。
　　此事倒说不上突然，毕竟女皇早有此打算，不过当时在各世家子弟中一番比较，最后觉得还是选择老臣子的子孙比较妥当。
　　后来遇上高邮郡王病逝，此事便暂时搁置，如今已过半年之久，眼看着老臣子们都老了，若再不定下婚事，必然又得拖一段时间。
　　邺纯之并不反对女皇为自己定下的婚事，而且她的府邸也已经建好，不日便要搬到新的府邸去。
　　邺婴之对此十分不舍，邺纯之道：“从前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搬出王府，何以如今反倒露出如此不舍的模样了？”
　　若是从前，邺婴之自然不会不舍，可这大半年以来，她也渐渐地发现了其实邺纯之当初也没待她多差。享受过邺纯之的温柔和关怀后，自然难舍。
　　“若真舍不得，搬来与我同住就好。”
　　邺婴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邺纯之似乎知道她的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笑道：“虽说我与朱文思定了亲，可至少再过一两年才会成亲，你不必担心住进我的府邸会有阻碍到我们。”
　　“阻碍到你们什么？”邺婴之问。
　　邺纯之挑了挑眉，不答，道：“对了，田蕙，我会带走她。”
　　“啊？她乐意么？”
　　“她不乐意也得乐意。”邺纯之强硬道，“如今她在王府里也是快要待不下去了。”
　　邺婴之想到那魔障了的两位兄长，只能叹了一口气：“阿姊，你干脆把龚氏也带走吧，如此一来，田蕙一定会心甘情愿跟你走的！”
　　邺纯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母女俩都跟我走了，田蕙也彻底绝了回来的心思，你也就无需担心她了？”
　　邺婴之有些心虚，不过随即她想到邺纯之应该不知道她和温善的事情的，于是理直气壮道：“有阿姊照顾她，我自然不担心了。”
　　“对了，阿姊，朱文思为人如何？”邺婴之又问。
　　“我既然同意姑祖母赐婚，便是清楚他的为人，你放心，我嫁给他，是不会受委屈的。”
　　邺纯之从王府搬出去的那一日，邺婴之跑到了温家找温善。她看着邺纯之的东西一件件地被搬走，忽然觉得偌大的王府里，连最关心自己的人都走了，她待着实在是没意思。
　　温善知道与其苦口婆心地跟她讲大道理安慰她，倒不如让她自己待着。
　　邺婴之见温善在看书，便搬来一张凳子，与温善背靠着背。良久，她一个转身，直接攀上温善的肩头，从后搂着温善，咬耳朵：“善善。”
　　“……嗯。”温善翻书的动作一顿，应了一声。
　　“要不我找个由头搬来与你住？”
　　说罢，邺婴之观察着温善的侧脸，想看看她有何反应。
　　温善面不改色：“好啊。”
　　邺婴之松了一口气，又问：“可你娘不会过问吗？”
　　“过问倒是一定的，不过你若搬进来住，她也不会拒绝。”
　　邺婴之想到贺顾那般热情好客，她的心安定了些，随即又烦恼道：“可我爹不会让我搬出王府的。”
　　她晃了晃温善：“善善，你快些想办法。”
　　温善搁下书，沉思了片刻，道：“你真想搬来与我住？”
　　邺婴之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骨碌地转，脸蛋微红地“嗯”了一下。
　　“南安郡主邀你到郡主府去住，这倒是个好主意。”
　　“你为何扯到阿姊那儿去了？”
　　温善笑道：“你搬到了南安郡主府去了，再偶尔想好理由过来温宅借宿，南安郡主想必不会告诉大王的。”
　　邺婴之抱着温善亲了一口：“善善和我想的一样！”
　　温善也不去戳穿她，趁着她似乎开心了些，便检查了一下她的功课。
　　回去后，邺婴之和许王提了搬去与邺纯之住一段时间的事情，初时并未得到同意，她便道：“阿姊初离王府，到新的宅邸去，我怕阿姊住不习惯，去陪一陪她，为何不可？”
　　在她软磨硬泡之下，许王只好答应她，让她打包好东西搬到南安郡主府去。
　　南安郡主府在靖康坊，府邸的规格是按封爵来定的，东西长一百五十步，南北宽一百二十步，占了靖康坊全部面积的十分之一。
　　左边是忠国公府，右边有故城侯府等。此处离朱文思家只有三条街，而南面便是风景独特的万翠湖。与此同时，穿过万翠湖，便可到靖安坊温宅。
　　在南安郡主府住了几日，邺婴之便提出到温家去借宿。邺纯之对此似乎一点也不诧异，她道：“先前让你搬出来与我住，你扭扭捏捏死活不愿。后来你又缠着要来陪我，可你出了王府后却日日不见踪影，我就知道你只是想等这一日！”
　　邺婴之十分心虚，支吾半天也找不到好的措辞，只能道：“阿姊，我长大了，不过是去借宿一宿，明日便回了。”
　　邺纯之哼了哼：“我看你如此着急倒像是去会情郎。”
　　“阿姊！”邺婴之面上一臊。
　　“行了，去吧！”邺纯之挥了挥衣袖，颇有眼不见为净之意。
　　邺婴之高兴地带着赵铃和阿元便前去了温宅。贺顾之前便听说她搬到了南安郡主府，知道她要来借宿倒也没反对，只是对于她和温善这频繁的见面倒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芳，你不觉得小郡主和善儿太黏糊了吗？”贺顾问。
　　“小娘子难得这么亲近人，夫人莫不是吃醋了？”叶芳反问。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贺顾说着，便跑去看一看俩人在做什么。
　　温善的书房内，温善正埋头写着东西，而邺婴之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借着烛光看着书。
　　“……”贺顾默默地走开了。
　　叶芳笑道：“夫人，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本希望小郡主那活泼的性子能把善儿的闷性子改变一下，结果，小郡主如今反倒跟善儿一样闷了！”
　　“小郡主要下场考明经，也没两年了，可不得努力嘛！”叶芳似乎想起了往事，“当年若是让小娘子也去考，不进士及第，也能进士出身吧！”
　　“这样挺好的。”贺顾道，“我不求她承袭爵位，也不求她高中进士，如此普普通通、中庸、平平安安就好了。”
　　“可金子总是会发光，小娘子从来都不是平庸之人。”
　　贺顾沉默着没说话，叶芳又道：“对了，最近那朱家的小子还有来信吗？”
　　“一个月两封信，一次不落。”贺顾道。
　　“他对小娘子的心思倒是很明显，不过小娘子一次也没回过信，夫人可放心了。”
　　贺顾眨巴着眼：“我放心什么？”
　　“小娘子差遣到淮南道时，夫人不是总发愁么？愁着小娘子若是嫁了出去，你该多寂寞。”
　　“胡说八道！”贺顾瞪眼，“好你个叶芳敢打趣老娘了？！”
　　“……不敢。”
　　静谧的屋内，邺婴之打了一个哈欠，扭头看了一眼温善，发现她正全神贯注地写着东西，于是便悄悄地把话本塞回书架子上，又拿起原本属于她的书，而后才凑到温善的身边去。
　　“善善，我看完书了。”
　　温善停笔看着她：“看完了？你若是困了，倒是可以先去歇息。柏伶应该已经把厢房整理出来了。”
　　“善善，你又想让我孤枕难眠、独守空闺……”邺婴之的语气颇为哀怨。
　　“等会儿，你打哪儿学来的乱七八糟的措辞？”温善哭笑不得地问。
　　“有何不妥吗？”邺婴之眨巴着眼，“难道我说的不对？”
　　“……”
　　作者有话要说：　　《穿越之清河地主gl》准备开定制了，最近才有开定制的想法，然而已经完结三个月了，怕是没人知道这个消息了＿（：з」∠）＿所以来这里问一问，有人要的嘛？
　　感谢两位小伙伴！！
　　

第65章 初情
　　自从邺婴之给自己定下一个努力的目标后， 又跟在邺纯之身边学习了一段时日， 便结识了不少小有名气的人。
　　不过在邺纯之的婚事有了结果后，这些娘子们围在一起说的话题便有些奔放了，她们多数也是新婚的新妇， 便在一旁打趣邺纯之。
　　其实她们想从邺纯之的脸上看见羞赧的神情，不过显然邺纯之没那么容易便会羞怯， 倒是小郡主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对她们所说的一切都十分感兴趣。
　　只是她们多说以男女间的闺房之乐， 她想到的却是和温善耳鬓厮磨， 这念头一起，她是即羞赧又有些兴奋。
　　可都说男女之情是“发乎情， 止乎于礼”，她们之间也是应该如此吗？想到温善的性格，她觉得她想做的越礼的事情也一定不会被允许。
　　温善沐浴后，将发髻放下，卷曲的秀发披散在背后， 长至腰际，白色的单衣显得她的身子更加单薄。她在邺婴之身侧躺下， 伸手去抓薄被时，看见小郡主一双乌黑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温善将薄被盖在肚子上，如今天气尚热， 尽管丝滑单薄的单衣能减少一部分热意，可没有冰块，没有风透进来， 还是热出了一些汗。而盖薄被只是为了防止晚上着凉。
　　邺婴之听见温善的问话，撇了撇嘴，她都和温善同床共枕了，可俩人中间似乎还差些什么。再者她把自己洗得这么干净，这么香，为何温善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她看见温善隆起的前胸，心里有些痒。
　　“还不困！”邺婴之道。
　　“……”温善心想小郡主这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呀！她道，“既然还不困，不如背一段——”
　　邺婴之从她说第一个字开始，就知道以她的性子会说些什么，心中暗念不妙，动作却也迅猛：当机立断地一个翻身半压在温善的身上，借着烛光吻上了温善的薄唇，将她剩余的话堵了回去。
　　就像是小别胜新婚，这个吻来得急，却亲的温柔而绵长。每一次唇齿的纠缠都能勾起俩人内心的那点火焰，使得火焰越烧越猛烈。
　　邺婴之的心神晃荡，却发觉手中有些柔软，她扭头看去，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握着温善的手，使其不能动弹。而有些板正和清冷的温善此时看起来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让人忍不住想去挑战她，让她的眉目间出现一丝别样的风情。
　　“除了让我读书、背书，你还会让我做别的了吗？”邺婴之盯着温善的双眸，低声问，身体却没有从温善的身上挪开。
　　听出了小郡主的不满，温善怔了片刻，旋即笑了笑：“这似乎不是我让你做的。”
　　邺婴之的脸猛地红了，她明明只是想吻温善，可怎么在温善的嘴里说出来却是她有些迫不及待地做某些不可言喻的事情？
　　旋即她又理直气壮地道：“可我若不做，依你的性子，怕是永远都不会主动。”
　　她知道温善是不会答应她的，即使她做好了准备，可温善顾虑和考虑的事情会更多。她也没有逼迫温善，只是心中有些失望。
　　邺婴之的秀发垂了下来，遮挡住了摇曳的烛光，温善的神情便变得有些朦胧。
　　良久，温善挣开了邺婴之的手，这似乎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邺婴之并没有很大的失望。不过松开手后的温善却是搂上了她的腰，道：“有些界线我确实不能去碰，但是……我爱你，婴之。”
　　邺婴之的心猛地一跳，便听见温善继续道：“有些事情你想尝试，在那界线的范围内，我都能满足你……”
　　温善前世虽说只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可是身边也有不少早熟的同学，初中开始，便有男男、男女的本子经常在班里流传，虽然她是一个一心向学的好学生。不过本子传到了她的手上，她也就顺便看两眼。
　　虽然没看过视频文件，可仅是这些花样百出的本子，也足以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了。
　　所以根据此时的俩人在此方面的知识储备量，她觉得，也只能是她伺候小郡主了。
　　晨光透过纸窗，将满室洒上光芒。
　　邺婴之搂着温善醒来，在脑袋清醒些后又眨巴了一下眼睛，旋即内心有些蠢蠢欲动，伸出手在旁边之人的身上摸了摸。眼瞧着那衣襟只一勾便能看见里面的景致了，对上那促狭的眼神，她登时缩回了手。
　　她想的是昨夜似乎也不算是翻云覆雨，更不像磨镜，只不过温善的动作让她体验到了一种陌生而刺激的快感，实在是羞赧的同时又回味无穷。
　　略遗憾的是她看得出温善还有所保留，想必就是她所说的“界线”了。而当自己能让温善看得到未来，又能放心那时，应该才有她想象中的“磨镜”吧！
　　没有着急做什么“我不会与人成亲，所以你想做什么便做”之类的保证，因为即使她说了，温善也还是会有自己的思量。
　　抱着温善的胳膊一声叹息，温善听闻，动了动眉毛，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就这么安静地待到了柏伶来唤她们起床，她们才慢吞吞地起来。好在今日温善休沐，而为了小郡主，她再次逃掉了叶芳的晨练。
　　看见那搁在床头的巾帕，邺婴之眼疾手快地抢了回去塞到自己的衣衫内，脸蛋红得跟那林檎可比。温善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了眼，不过谁都没提昨夜之事。
　　洗漱过后，俩人去中堂吃早食，贺顾看见姗姗来迟的她们便对叶芳道：“我赢了。”
　　叶芳拧眉看着温善，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什么。
　　邺婴之这会儿有些心虚，不敢看她们，温善也心虚了片刻，方道：“娘和芳姨又打赌什么了？”
　　“赌你今早是否会早起去演武场。”贺顾笑吟吟地道。
　　邺婴之这才问：“是因为我来了么？”
　　贺顾笑道：“我们倒不是说是因为小郡主你睡懒觉，而是想着，善儿又有了借口偷懒罢了。”
　　她们说对了，所以温善压根没能反驳。
　　“夫人你们说的对，都是因为善善想睡懒觉，所以我才起来晚了。”邺婴之道。
　　“……”
　　贺顾和叶芳都被逗乐了。
　　吃过了早食，温宅便来了一位客人，便是来寻温善的叶绥。
　　温善曾答应教她四柱法，先前她来了两趟，但是还有未能明白之处，今日又再度登门，顺道请教一下司农寺的事务。
　　叶绥到司农寺历事也有两个多月了，在此期间她的表现一直都很不错，不仅虚心向学而且任劳任怨，陈适和徐师川都赞扬她勤勉。
　　“叶绥见过怀宁郡主！”叶绥对于小郡主出现在温家似乎并不感到诧异。
　　“嗯。”邺婴之应了一声，她跟叶绥之间倒没有什么恩怨，先前在温善面前表现得不高兴也不过是因为温善主动提及了叶绥，她吃醋了而已。
　　昨夜温善的那句“我爱你”依旧在耳边回荡，她心满意足，自然不会再乱吃什么醋。唯一不大满意的是，这本该是属于她和温善独处的时光，叶绥的到来让温善不得不腾出时间来与之打交道。
　　她们要谈正事，邺婴之也不想打搅她们，干脆到温家的菜园子里去逛一逛。
　　“学生是否打搅了温丞？”叶绥问道。
　　温善沉吟片刻，道：“无碍。”
　　叶绥便放心了：“学生今日前来是因为仍有些事情不太明白……”
　　事情谈到一半，门房在东堂外道：“小娘子，叶明珠叶御史、朱照言朱评事来了。”
　　“你让他们稍等片刻。”
　　门房退去，自是明白要如何与叶明珠和朱照言回复。而邺婴之已经从菜园子里出来，看见温善她们还在谈话，便转战前堂，恰巧看见叶、朱二人。
　　叶明珠和朱照言是同时来的，进来之时，他们已经在门外相互认识了。进来后看见小郡主，朱照言有些感慨，他来温家几回，碰上怀宁郡主的次数也太多了些。
　　“叶御史，你从淮南回来了啊？”邺婴之道。
　　叶明珠向她行了礼，闻言笑道：“臣三月之时便已回来，还来拜访了几次温丞。”
　　“那你回来了也不到王府寻我，看来游历的那段日子，我们的感情仍旧不足你和温善的深厚。”
　　叶明珠哂笑：“怀宁郡主说笑了，臣与温丞的关系哪能如你们之间的深厚呢？”
　　朱照言只觉得此言有些奇怪，他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流转，在邺婴之看向他时收了回来。
　　“好久不见，朱评事。”
　　“是、是呀！”朱照言应道。
　　“朱评事怎的对我如此生分？当初帮我解围之后，领我到铺子里买禁步时，挺热络的不是？”小郡主促狭道。
　　“……”朱照言不敢直视她，而且她这话令他回想到了他们初次碰面之时，他表现的殷勤。虽然后来因缘际会和温善重逢了，他的心里重新有了方向，可此时，他还是有些尴尬。
　　“那是……臣并不识郡主身份，以为只是铺子里的客人罢了。”朱照言道，此话也算是实话，而且还巧妙地把自己摘了出来。
　　叶明珠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了起来，看来她这趟来找温善是来对了，没准能看一出好戏。
　　贺顾在远处看了一眼他们，道：“今日真是热闹！”
　　叶芳也感慨：“这让婢子想起早些年卫博简和李筠还未成家时，家中也是这般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前日伯婆头七，我爸妈喊我回家吊唁，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一早就赶火车。丧礼从五点开始到第二天的中午，三十多个小时没合过眼，就坐上了回来的火车，五个半小时，回来后睡了个昏天黑地，所以没及时更新＿（：з」∠）＿
　　感谢！！
　　

第66章 好学
　　叶绥知道温善还有客人， 并未逗留太久便识相地提出告辞。温善将她送到前堂时便看见了在前堂坐着喝茶闲聊的邺婴之、叶明珠和朱照言三人。
　　此时前堂中间的冰鉴里放着纳凉的冰块， 冒着丝丝寒气，虽然对于这偌大的大堂而言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能趋热。可仅是看着就能让人发自内心地感觉到凉爽。
　　此时他们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饮食方面， 朱照言以郓州和淮南道诸州的习俗为话题，吸引了邺婴之和叶明珠的讨论， 毕竟这俩人也曾一同到过淮南道。
　　叶明珠身为监察御史，走过的地方自然多， 因此邺婴之难得静下来听她说不同地方的见闻， 尤其以那美食为重。
　　“温丞有客，便不必相送了， 学生自行离去便可。”叶绥微笑道。
　　温善也不执着，让柏伶将之送到了门外，转而在前堂与叶明珠等人打起了招呼：“多有怠慢，还请两位见谅。”
　　“哪里哪里，我们也不知温丞今日有客便登门了， 是我们打搅了才是。”叶明珠道。
　　“叶御史、朱评事原来认识吗？”温善问道。
　　叶明珠笑哈哈地撇清：“温丞这可是误会我们了，我们不过是在门前恰巧遇上， 这才结识了，说来也都是因缘际会啊！”
　　朱照言也颔首应道：“也不知该说我来的不是时候，还是正合适。”
　　“此言何意？”叶明珠问。
　　“我和叶御史来此目的自然不相同， 所以我这次到来想必也会打搅了你们谈正事。不过也因我在此时到来，才能有幸结识叶御史。”
　　“有道理。不过我来也并非要谈什么正事，朱评事若有正事， 不妨先谈。”叶明珠道，“反正有怀宁郡主在此陪我逗趣，倒也不会太无聊。”
　　邺婴之努了努嘴：“我才不陪你逗趣呢，我要回去了！”
　　“为何？我说的应该没那么无趣吧？”叶明珠自我怀疑道。
　　邺婴之偷偷瞄了温善一眼，仿佛在说她要是敢和朱照言单独相处，她就不理她了。
　　温善看着她，嘴角挂了一抹笑。
　　朱照言并没有把叶明珠的话当真，道：“我也没有什么正事，不打紧的。”
　　温善叹了一口气：“敢情你们都没有正事要谈？”
　　邺婴之笑嘻嘻地凑到她身边去：“我有正事要和你谈呀！”
　　温善闻言也笑了，道：“你的‘正事’还是留到最后再谈。”
　　叶明珠今日之所以到访也不过是以友人的身份前来，她和温善虽然嘴上仍旧喊着对方的官职，可关系却是亲近了不少。
　　在场的人除了小郡主都是有官职在身的，谈起话来也多多少少牵扯到朝政，不过他们都很聪明地避开了一些会授人以柄的话题。
　　一直到晌午，朱照言才离去。
　　他一走，叶明珠便道：“温丞便不邀我到园子走走？”
　　温善微微一笑，转头对邺婴之道：“柏伶她们应该要准备午食了，你去看看想吃些什么，让她们准备。”
　　虽然知道温善是为了支开她，但她也不生气。温善和叶明珠走到园中闲逛，这时温善才道：“朝廷削少了一半监察御史，令其为监察使，到地方去任职。可是调令下来了？”
　　“正是，我将出任两浙道监察使，所以今特来向你辞行。”
　　“两浙道……太远了。”
　　叶明珠笑道：“再远也远不过广南。”
　　温善沉默了片刻，道：“何时动身？我将为你饯行。”
　　“半个月后。”
　　叶明珠被调遣到地方为监察使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她处事得当又在巡视淮南道时办了几件漂亮的事务得女皇的青睐。而审官院初设，少不得要女皇看重的人主持事务。
　　叶明珠虽然到了地方，升为从七品的监察使也仍旧是一个小官员，可她行监察之职却有威慑转运司的权力。况且到了地方走一遭，回京后方能受重任。
　　若温善还有往上走的机会，总有一日也得到地方任职的，避无可避。
　　吃过了午食后，贺顾便和叶芳出了门到城外的田里巡视，而温善和邺婴之看了会儿书，便有些困顿，于是到榻上准备歇会儿。
　　赵铃很是郁闷：“小郡主自打来了温宅，便越发无需我们伺候了，也不知道她们关起门来在做甚？”
　　阿元道：“无需你伺候你还不高兴呀？反正她们说一个时辰后来唤她们，那我们便一个时辰后再过来吧！”
　　阿元把赵铃拉走后，邺婴之听不见门外的动静了，便扑到温善的身上，眼睛神采奕奕，一点也没困顿的意思。
　　“……”温善抬眸看着她，有些无言。
　　“善善，今夜阿姊是一定不会让我再过来的。”
　　“确实，你若在此住的久了，以南安郡主的聪慧怕是会看出什么来。”
　　“我才不是那意思呢！”
　　“那是何意？”
　　“那个……”小郡主的脸微红，“善善，机会不多，不如……”
　　温善道：“不得白日宣淫，说好的要午休，还不快歇息？”
　　邺婴之遗憾地“哦”了一声，翻身躺进了床榻的内侧，背对着温善不理她。温善拿起蒲扇给她扇风，她也不要，一把扯过蒲扇，压在身下。
　　“……”温善只好阖眼准备歇息，岂料这小郡主并不肯安分，转过来熊抱住她。
　　天儿本来就炎热，这一抱当真是恍若置身于火炉之中，热得人心浮气躁。
　　“婴之。”温善凝视着小郡主，“你是皮儿痒了吗？”
　　“善善你真是薄情寡义，昨夜才要了人家的身子，今日便不想对人家负责了。”
　　“嘶……”温善倒抽一口冷气，若邺婴之是走那妖媚或知性路子的，她倒不会像此刻这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要如何？”
　　邺婴之眼珠子骨碌一转：“你曾赞扬我敏而好学，故而我把我昨夜学的也实践一遍如何？”
　　温善简直不忍直视“敏而好学”这话了，而且听邺婴之的意思，她今日不乖乖妥协，怕是没有一个安稳的午觉了。
　　“下不为例。”
　　七月初，温善如约到香满楼为叶明珠饯行，到场的还有叶明珠的一些朋友。此去至少得三五载才能再度重逢，一干人等自然是不胜唏嘘，又相互鼓励，只祝日后步步高升。
　　叶明珠又与温善探讨了一些农赋之事，毕竟她的职责也不仅仅是监察地方官，更重要的还是将民生情况及时反馈到女皇的手中。
　　而与温善一同到淮南道的那段日子里，她可是见识了温善的本事，又在回京后听闻温善在肥料上的改进。
　　两浙道虽有苏湖这等土地肥沃的地方，但是七成的地方是地广人稀之处，而为官者当以劝课农桑、匡扶社稷为重。故而叶明珠也想与温善探讨是否能促使两浙道也广开荒地。
　　温善通过系统的检索、监测发现其实容国上下的土地资源开发并不均匀，在现有的土地肥沃地方堆积了越来越多的人，当耕地面积达到饱和时，他们会围湖造田、伐树造田等，致使当地的环境被破坏。
　　当然，现今而言，环境的破坏还不那么明显，但是水患、山体滑坡的灾害也频发便是一个警示，只是如今的人并不懂罢了。
　　而在两浙道南部、江南东道南部、江南西道、荆湖南道、福建道、广南东西两道和静海军道等地方，却是地广人稀、不少土地资源都白白荒废了的地方。
　　若是能把人迁徙到那些地方去，总能缓解一下江淮两岸的情况。
　　若让温善给予建议叶明珠，她只能劝遏制围湖造田的现象。
　　围湖造田有湖田、圩田、围湖等称法，算是水利工程之一，在江淮两岸尤为盛行。因废湖为田的做法使得土壤面积大大增加，因水利而获利，水稻两收都有几石产量，使得官府也主张围湖造田。
　　且不说围湖造田的后果是被地主豪强侵占，便说其利弊，不同地方便有不同效果。
　　不少圩田会使得原本的河流、湖泊等水道改变流向，好的圩田能捍御水旱，而部分地方却会使得河道泄水不畅，使得圩田外的民田也被冲毁。
　　而两浙道的湖田却因地势原因，湖高于田，田高于江海，一旦田旱则防水灌溉，水漫则泄水于江海。而围湖造田后，使得水泄不通，或旱或涝，年年都有灾害。
　　长久以往，原本肥沃的低洼田地必然会被水淹没，更别提河道的堵塞带来的危害。
　　眼下不少官员都急功近利，把水利的本质从治水转移为造田，短期内自然没多大问题，可几十年、百年后，再来治理怕是已经晚了。
　　朝廷也曾下旨要求遏制地方围湖造田，可目的在于吏治、惩治侵占湖泊造田的地主豪绅，或是官员，却不是出于考虑环境的因素。反而湖田、圩田等的增加能提高税收，朝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叶明珠与其友人听得温善一席话，各有见解。有的人反对她的说法，毕竟围湖造田在江淮两岸的初步成果来看，是利大于弊的；有的人则只觉有趣，毕竟他们也未曾涉猎此方面的知识。
　　不过此是为叶明珠饯行的宴席，在场的都或多或少有功名在身，倒是没人会这般不开眼去牵扯别的。只是友人间的互相切磋探讨，无伤大雅。
　　叶明珠则若有所思，她道：“待我到杭州，必然要亲自走上一趟，若真如温丞所言，我也定当上奏请朝廷重视。”
　　温善也知道仅凭她一人之言，朝廷自然不予理会，大部分的人也认为她所言是危言耸听，所以她觉得余生还有不少时间能让她慢慢地梳理关于这些方面的知识，日后若能编纂成书，也算是不辜负系统的选择。
　　叶明珠携同其母离开洛阳后，温善依旧过着她的简单低调生活。邺婴之眼下以学习为重，偶尔来撩拨她，在不去考虑别的情况下，倒也美滋滋的。
　　可不知女皇是如何得知温善在为叶明珠饯行那日所言的，竟召她前去问话了，温善当即便冒出了一身冷汗。
　　温善在那一瞬便想到了锦衣卫。不过此时并没有锦衣卫，倒是有一直从四五十年前便发展起来的斥候都。
　　斥候以侦察敌方行军布阵等军事机密为主，兼潜伏到各方势力中暗中观察，必要的时候则充当挑拨离间的细作。
　　在太上皇打败了最具威胁的割据势力之一的大梁后，这支无孔不入的斥候都便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继续充当探子、斥候，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发挥着本该有的作用，另一部分则并入了三军中。
　　乍看之下斥候都已经没有了，可实际上，自兰武叛乱后，朝廷便意识到除了要杜绝藩镇割据的乱象之外，还得及时获得武将、官员的动向。
　　于是斥候都的统领便受到了重用，一名又一名经过训练的斥候换了一层身份潜入了民间，充当皇帝的耳目。
　　不过太上皇和女皇聪明之处在于没有打草惊蛇，而随着老臣的陆续离世，百官越发降低了戒心。以至于把这些斥候当回事的人都没有多少了。
　　温善其实也并不是很清楚是否真的有类似锦衣卫的存在，不过那日她们是在香满楼这等人员密集的地方谈论的，会被人听了去，传到女皇的耳中也并不奇怪。
　　从女皇与她谈话的内容来看，虽然有类似锦衣卫的存在，却不至于她在家中和家人说了什么，翌日便传到了女皇的耳中那么夸张，否则她和小郡主的事情怕是早便被知晓了。
　　女皇似乎对温善关于“围湖造田”的说法十分感兴趣，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当年爹爹打败徐知行，占领金陵后见民生疲弊困苦，而兵食不足，才被迫下令占据围裹。后天下安定，废田为湖所受阻碍却颇多，这些年来也只能几度下诏禁官私侵占湖泊造田。可此事哪能下诏便禁止得了？屡禁不止，我也本快忘了，近日忽然听到你这等言论，方想起此事来……”
　　温善感到诧异的同时又对太上皇钦佩不已，可见太上皇也是一个高瞻远瞩之人，可若非时局的影响和局限性，也不至于屡禁不止。不过好歹太上皇没有明令推行此举，否则围湖造田的亩数比温善眼下看起来的还要多许多。
　　作为一个勤政爱民的明君，女皇御下的手段也十分得了，温善作为一个六品官员，被她亲自召见并询问其见解，若是常人定然会感到十分荣幸了。
　　不过温善没想这么多，女皇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到最后女皇有些感慨：“本以为只有寒门方能了解这些民生小事，却不曾想，果然才识并不是以门第来划分的。”
　　女皇又想起了去年让皇族子弟外出游历的诏令来，只不过因高邮郡王的薨逝而搁置了，于是她又下令，上次外出游历未超过三个月的皇族子弟，继续强制外出游历。
　　皇族子弟们却是一脸茫然，他们好好地待在家中，何以又让女皇想起了这茬呢？
　　

第67章 游历
　　皇族子弟们再次出京游历， 但目的地却不能往西北而去。
　　只因突厥发生内乱， 时任突厥第十二任可汗的苏钦可汗病逝，突厥部落中的迭剌部建旗鼓，自立一部， 不再依附突厥。
　　曾在前朝末年，天下大乱之际， 突厥第八任可汗便下令侵扰幽云等地，后数次被逐。第九任可汗趁朱梁与容朝打得不可开交， 趁机占下幽云等州。其后太上皇打败朱梁， 誓要收复幽云等州。
　　泰安二十三年，时为骁骑将军的女皇在和突厥的数次交战后， 杀入突厥的上京，将第十一任可汗斩杀，逼迫突厥退到泰州的他鲁河一带，自此，幽云等州府便被容国收回。
　　第十二任可汗一直秉承与容国交好的原则， 使得这些年来，两国冲突甚少。不过女皇一直想着把东北的室韦那块儿也收了， 奈何朝臣多没志向，耽于太平不愿交战，加上连年征战， 国库确实耗不起，所以才作罢。
　　眼下突厥内乱，迭剌部带头建旗鼓， 其余部落也纷纷效仿，其中以西北的粘八葛部最为活跃，想着与西北的西州回鹘联手入侵容朝的陇右道。
　　消息传回到洛阳，掀起了千层浪，朝堂再次变得跟闹市一般，主战派吵着要主动出兵，温和派则劝着再等等，还有的示好派则主张早些派人过去示好迭剌部，扶持迭剌部统一突厥……
　　对此，温善自然是倾向于主战派和温和派的，因为示好派的想法很天真，让迭剌部统一突厥不会让迭剌部意识到容国的好，而只会壮大他们的实力，养肥他们的野心。
　　而示好派本质上是懦弱的，只会耽于享乐，不愿去改变。
　　且前世温善所处的时空，太多的例子可以证明，把对方当傻子的下场就是江山和百姓被铁蹄践踏于马下。
　　况且女皇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理由出兵，又岂会同意示好派的做法？
　　刚办完七十大寿的聂秀清甚至提出要挂帅亲自领兵出征，被朱家的子孙们按了下来。虽说她身子骨还算健朗，可这么一折腾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而朱文思和邺纯之的婚事也在这一两年了，她若出事，只会耽搁了他们。
　　聂秀清只恨自己年迈，想当年她随女皇驱逐突厥人，收复幽云那片河山，是多么的飒爽霸气！如今只能待在洛阳遥看边疆风霜。
　　好在女皇也是一个文治武功的帝王，绝不会软弱妥协，以惩处军器监为例，昭显了自己的决心。
　　军器监之所以被女皇惩处，是因这些年没有战事，上下官吏便十分消极敷衍，每年拿出来的军器都是几年前的成果，可以说一直没有研制出新的火-器来。
　　此次女皇不给任何机会，直接将碌碌无为的官员革职查办，一些庸才则驱逐出军器监，永不录用，只留一些办实事的人。同时又找了不少有才能的工匠，要求每年都要研制出新型的火-器。
　　同时严惩了没有养成符合条件和数目的战马的牧监，还牵连了太仆寺卿被责骂。
　　徐师川也整日提心吊胆，担心成为下一个被骂的人，于是司农寺上下都严阵以待。
　　没过多久，女皇下令给驻守在陇右的屯戍将兵调拨军饷，司农寺这才又忙碌了起来。他们不仅要分拨军饷，而且还得预算太仓里的粮食能支撑多久，若是不足，还得想方设法去满足。
　　屯戍在陇右的兵士有三万，若是要交战，必然还会调遣别处的兵马，故而未雨绸缪，为了确保粮草运送及时，后续的粮草也能补充跟上，粮草得准备能够支撑二十万大军一年的量。
　　陇右本就有屯田，可仅够支三万兵士平日的口粮，所以还得从太仓支出粮草来。
　　至于备战之事则无需司农寺操心。
　　温善忙了半个多月后得了片刻清闲，邺婴之便将这“片刻”也占了去。她上回随温善到淮南道游历，只是未足三个月，故而此番也依旧被女皇给赶出了洛阳。
　　和上次游历不同，此番游历女皇亲自安排了几处任由皇族子弟选择，要么东去刚发生了小旱灾的山东，要么到荆湖体察民情，要么入川蜀督造水利，要么北上巡视游历。
　　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选，只要不仗着自己的身份鱼肉乡里，当作是游山玩水也随他们了。
　　邺婴之上回到了淮南，此番便不打算往南走了，故而选了东行。她将和邺纯之顺着汴河入黄河，到了邺都后，邺纯之则继续北上，她则换陆路入山东。
　　邺纯之之所以北上并非是为了游历，而是奉了女皇的命令前往通州点检边镇兵数。除了入川蜀督造水利的吴国公邺与贺、荥阳郡公邺锡以外，也就只有她是带着任务前去的。
　　乍看之下他们并无官职在身，可实际上这便是女皇对他们的培养和重用。
　　且不说入川蜀的几位皇族子弟得多久方能回来，便说东去的邺婴之等，没有三五个月怕是也回不来了。
　　为一解相思之苦，她自然得抓紧时间和温善温存一段时日。用她对温善说的话便是：“以如今我们的相处之道来算，每七日便得见两三个时辰，亲三次，我此去三五个月，所以得见你……好多好好日，亲好多好多次！”
　　温善便陪她再去了一趟福先寺求了一道符，又到太上皇的小屋子里走了一圈，不过因太上皇不在，她们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太上皇。
　　下了山后，温善转到了温家的田里去。
　　温家的佃户便住在田野附近，三五间茅房错落有致地矗立着，一片一片连成近畿的村落。
　　京畿的田地基本上都是属于官家的，这些田有皇族的、朝臣的，但也有三成是属于农户的。当初皇帝便严格控制了京畿的田地，不允许侵占百姓的田地，在天子脚下也没人敢知法犯法。
　　温善一两个月才会到田里来走一遭，了解一下收成，更多的时候则是温袆负责打理的内务。而她想着自己的实验，她便顺道过去了解一下。
　　温家的佃户看见温善，很是拘谨，毕竟她再怎么平易近人，那也是六品官员，跟他们这些佃户身份悬殊。
　　“小娘子今日怎么过来了？田赋之事的话，温内知已经与我们说过了，我们——”
　　温善笑了笑：“不必紧张，我不过是途径此处，顺道带一位朋友来看看。”
　　邺婴之第一次来温家的田里，好奇道：“这一片都是温家的吗？”
　　温善道：“这怎么可能呢？这七十亩是我的永业田之一，旁边有两百亩是中书侍郎家的，还有……山脚下的一大片，基本上都是朝中各大臣的。”
　　朝廷官员虽然也有职事田，不过一般情况下不会直接交到官员的手中，而由朝廷指派佃户耕种，其收成在与佃户分成后，归官员所有。
　　太上皇当年之所以没有直接给田，一来是考虑到了将来田地不够的因素，二来也是为了遏制地主豪强兼并土地。不说官府是否会压榨佃户，就初衷来看这是好事，且只要吏治清明，官府压榨佃户的情况便能得到减缓。
　　“上次过来还是收麦的时候，眼下种的是红薯吗？”温善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问道。
　　“是呀！五月中旬的时候便收了，收成还不错。趁着天儿还行，就赶紧种了红薯。”那佃户说到此处，脸上也扬起了灿烂的笑容。一年忙到头，只有丰收才能令他们心中有些慰藉。
　　“可有按我的法子去做？”
　　“小娘子吩咐的，我们哪能不照办呢？还别说，今年的红薯长得比往年好多了，看这青绿的叶子……”
　　用更为先进的制肥方法不仅能使作物有更好的生长条件，最重要的是能提高产量。
　　不过温善默默打开了检索系统查了一下温家上半年的收成，根据记录下来的租税情况来看，收成虽然比往年好了一些，可远没有达到温善的预想，所以说她还需再费一些心思，将新的制肥方式再完善完善。
　　邺婴之觉得有些无聊了，于是温善便搁下此事暂且不谈，让赵铃和柏伶等去买些木炭、肉和菜回来。她们百思不得其解，但温善只是笑了笑，并未言语。
　　在河边找了一处空地，温善用石头堆起了一个炉子，将木炭烧红了搁在炉子里边。
　　邺婴之隐约猜出了温善想做什么。
　　“善善，你是想炙肉吗？”
　　“正是。”
　　“何以不在山中炙？”
　　温善笑道：“那儿有福先寺，在佛门前炙肉，也不怕亵渎了神灵，被驱赶？”
　　邺婴之“哦”了一声，看见温善让人将肉切薄，用削细的竹子串起来，而不是一大块，便问：“何以你准备的与寻常的炙肉不同？”
　　温善想了想：“算是我教你的新方法吧！”
　　“你早些说，我可以偷拿阿姊的羊肉和酒出来。阿姊的酒是姑祖母赏的，十分烈，寻常人喝三碗就倒了，我喝一碗就受不住了……”
　　“不过是心血来潮，想在分别前，多为你留一点独特的记忆罢了，有无上好的酒或是食物都不重要。”
　　邺婴之抿唇哼了哼，温善诧异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否则说好话哄她，她也不高兴？
　　便听见邺婴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在阿元、赵铃她们面前如此说，害我不能坦然地告诉你我有多欢喜！”
　　温善失笑道：“今夜漫漫，还有很多机会让你诉此衷情。”
　　作者有话要说：　　orz
　　小郡主也是要独自经历一些事慢慢成长滴……
　　

第68章 暂离
　　秋风夹着燥热扑在每一张久经风霜的黝黑的脸上， 汗水在额上、身上滴淌。河道的河水汩汩， 声音拂入心里，带来丝丝凉意。更有那船夫高亢的歌声，似引领着船只一路东行。
　　“郡主， 前面便是濮阳了。”田蕙走进船舱，对正在看书的邺纯之道。
　　“嗯。”邺纯之应了一声， 扭头去看安静地待在边上的邺婴之。
　　“这一路你似乎对外头的事物都不感兴趣，这不太正常。”
　　邺婴之道：“茫茫江海、河水滔滔， 有何可看的？况且外头正晒， 出去透透气倒还行，待久了怕是会头晕眼花。”
　　“我还以为是因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你想的那一个， 故而对这段路也不大感兴趣。”
　　邺婴之汗毛竖了起来，她道：“阿姊你想太多了，我可是会晕船的。”
　　“前面就是濮阳了。”邺纯之又道。
　　从洛阳到濮阳只有一条开阔的河道，从濮阳开始便岔开了三条河道，一条绵延向北， 与永济渠交汇，另外两条河道则往东北流去。
　　往北便是邺都。此时的邺都并非几百年前位处临漳的邺城， 而是经过朝代更替、战事破坏后，不断迁徙、修筑而成的新城池。
　　新城池本应属于大名府，不过因国姓， 最终得以成为一个陪都，是为邺都。
　　重新定为陪都使得这座没落了近三百年的古都再次兴盛起来，加上此处四通八达， 是通往北方的必经之地。除了朝廷会运送粮草北上，也有南北往来的商队通过，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本来若邺婴之要到山东去，便需与邺纯之在濮阳分别，不过她对邺都十分好奇，便跟着一起到邺都去。邺纯之觉得反正不碍事，便也乐得让她跟着。
　　况且船上也不仅有她们，君山县主邺雨也是到河南东道去的，虽然线路与邺婴之不同，但至少到濮阳前，她们还是同路的。
　　船帆收起，船桅放下，船只缓缓地在濮阳的码头停靠了下来。因船头插着朝廷的旌旗，倒是无人敢上前询问是否能载客。
　　别的皇族子弟要求不得轻易表露身份，可邺纯之不一样，须得亮出身份才好行事。那码头的戍兵看见旌旗，便赶紧去通知知府和驿馆了。
　　一行人在船上过了好几日，连日来都仅是用湿汗巾拭擦身子，这对于爱干净的她们而言，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到了驿馆，便立马吩咐煮水沐浴。
　　“哎，幼宁，你这是还打算到邺都去？”邺雨泡在浴桶里，对隔着一块屏风的邺婴之问道。
　　按年龄来说，邺雨比邺婴之年长一岁，按辈份来说也要长一辈，不过邺婴之是太上皇一脉，邺雨则是向王一脉，邺婴之便得了郡主之封，邺雨则只是县主。俩人的关系还在五服之内，可却算不上多亲近，故而称呼对方以表字为妥。
　　“对呀！难得出远门，不到邺都瞧瞧怎么行？”邺婴之回道。
　　“你还真把那儿当祖地了啊？”邺雨问。
　　邺雨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邺姓的由来，是因“古安阳邺城，时逢战乱，其人迁徙别处，以邑为姓”。虽然邺氏祖籍在浈阳，但不乏有想寻根朔祖的人把祖地定在邺都。更有人因此而找到宗正寺，声称他也是姓邺的，与皇族在百年前是一家，现如今想要归宗。
　　邺婴之道：“我觉得我们不该忘了此番出来的目的。说到底姑祖母给了我们一个方向，可那并不是唯一的去处，最重要的还是体察民情，问民间疾苦，了解这大好河山，让我们这些子孙谨记是什么造就了这片河山。太翁曾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不可小觑黎民百姓。啊，扯得有些远了。总而言之，要想了解百姓，那便是融入到其中去。”
　　“如何融入？”邺雨又问。
　　“自然是要低调行事！”
　　邺婴之说的头头是道，而后邺纯之才告诉她们：“接下来的路，你们不可再住驿馆。一旦住驿馆，你们的身份便会暴露，这并非姑祖母要你们体察民情的本意，故而，身上多带点钱，住脚店。平日里吃穿用度也得省着些，更不许仗势欺人。”
　　邺婴之还未意识到这次出门和上次有何不同，但是邺雨首先便倒吸了一口冷气：驿馆都不让住，只能住脚店，这是要彻底绝了地方官府发现她们的身份后给予她们便利的可能性呀！
　　上一次邺雨虽然也有出门游历，可毕竟她每到一处，都会引起官府的注意，一查牒件，以她的身份，即便官府不大张旗鼓地恭迎她，也会暗地里安排驿馆妥善照顾她。所以那一次她在路上并没有吃什么苦，与游山玩水也差不多了。
　　“横刀也不能带？”邺婴之忽然发问。
　　“自然不能带，你带了横刀，谁都知道你有官家背景。”邺纯之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们的随行卫士都会用一种特制的武器。”
　　这种武器是斥候都琢磨出来的，表面上和棍棒差不多，可实际上在握柄的三分之一处可拆开，里面便是一尺长的利刃。这利刃只有一指半宽，虽然整体看起来轻薄，却可削断手臂粗的树木，威力甚大。
　　不过它在战场上和平日里的实用性不强，只有在隐藏身份行事，或是刺杀时才派的上用场，故而一直以来都只有斥候都使用。
　　邺婴之等人的卫士带上它，走在路上便不会太打眼，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出远门的大户人家。之所以不装成客商是因每逢入城都需缴纳赋税，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听完邺纯之的嘱咐后，邺婴之便回到房中开始给温善写信。
　　正在磨墨的赵铃见抬头写的温善，便道：“小娘子不是在生温丞的气的吗？连温丞到码头送行都不愿见，怎的还给她写信？”
　　阿元碰了碰她，嗔骂道：“小娘子哪会真的生温丞的气，这都好几日不见了，总得去信一封报平安吧！”
　　说来邺婴之生温善的气还是因为在临行前，她担心在她游历期间会发生什么变故，故而想把自己彻底交给温善。但是温善怎么也不肯，俩人意见相佐，便生出了不快。
　　温善到码头送行，她一方面还生着气，另一方面不想见到温善以致更加不舍离别，便不许温善登船送行。
　　在赵铃和阿元看来，她可不就是还在生温善的气，而且气可大了嘛！却不知这几日在船上，她心里念着温善，气早就消了。
　　不过俩人的嘀咕又勾起了她的怒火，便把温善的名字划了，改成贺顾。
　　“娘子，驿使送来了一封信。”柏伶拿着一封信进到东堂给温善，温善欣喜地接过了信，本以为会看见熟悉的字迹，可上门的落款却是叶明珠。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她还是将这份心情隐藏了起来，毕竟叶明珠来信说的应该是正事。
　　信上称叶明珠已经到了杭州，不过监察使设得匆促，转运司没有另外设置办公的廨舍给她，眼下她正跟转运司的帐勾、运勾同处一个衙门办事。
　　虽有埋怨之意，不过大体上而言叶明珠还是充满了志气的。而且转运司也不知道这位新来的监察使到底好不好拿捏，在未弄清楚女皇的目的之前也不敢轻举妄动，她要翻看两浙的账册便少了许多阻碍。
　　想了一下，她还是提笔给叶明珠回信一封。
　　写完了信，她觉得心里好像一下子空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柏伶帮她把纸上的墨吹干，听见她叹气，便道：“娘子和小郡主的关系真是让人看不懂，何事至于闹得如此不快？不过娘子也别唉声叹气，小郡主虽说没让你上船送行，可兴许是她担心你看见她难过的一幕呢？”
　　温善忽略柏伶的质疑，道：“难过？”
　　“小郡主第一次独自离开洛阳，难过不是常情么？不过小郡主天性率真，想必不会难过太久，毕竟她能随时找到让自己乐呵的乐子。”
　　柏伶这么一解释，温善更加失落了。
　　她明白邺婴之为何生气，那绝对不是耍性子，而是邺婴之担心路上有变故，使得她们各有遗憾。但也正因如此，她才不能答应邺婴之。
　　心里还有执念，才不会对这次游历掉以轻心。
　　经过中堂，听见贺顾在笑，她凑过去一看，发现贺顾正拿着一封信在读。她好奇道：“娘，何人来的信让你这般高兴？”
　　贺顾向她招手让她过去，道：“是小郡主来信了。”
　　温善心塞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符合小郡主的行事作风，故意不给她写信报平安，可是又忍不住心里的那封挂念。想到此，温善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她到濮阳了，还说接下来要乔装打扮，她打扮成郎君，让人给她找些能把自己的肌肤抹黑的胭脂水粉，还打算找假胡子贴着。不过她做如此装束后出门，还是一眼便被人认了出来，可真乐！”贺顾笑道。
　　“……”温善对小郡主的脑洞表示无言以对。
　　“唔，要扮成郎君焉有那般简单，首先便得这相貌粗犷些吧！像小郡主那般长得肤白貌美、伶俐可爱的抹黑了脸，贴上假胡子倒也能糊弄过去，可这嗓子总归骗不了人。”
　　恰巧叶芳路过，贺顾又道，“要么像你芳姨那样，素日里言行举止便没有那股温婉气。还有像善儿你这样的身形……”
　　叶芳和温善纷纷咬牙，躺枪也就罢了，夫人（娘）哪儿来的自信可以把自己摘出去的？说到底，她以前穿上甲胄上阵时，那才是雄雌莫辨！
　　贺顾兴致勃勃地说完便忍不住要给小郡主回信，温善灵光一闪，回去写了一封信，夹在贺顾的信中送了出去。她给小郡主写的信，小郡主未必会打开来看，可贺顾的信她总不会不看吧？
　　

第69章 牧监
　　从濮阳入邺都可乘船， 亦可走陆路。邺纯之还有要务在身， 只能继续乘船北上，邺婴之则选择走陆路，而邺雨本对邺都不怎么感兴趣， 可见邺婴之去了，便也跟着去凑热闹。
　　为了低调行事， 一行人只置办了一辆马车让邺婴之和邺雨乘坐，卫士们则坐在装着行囊的驴车， 或骑着马护卫在前后。
　　驾着驴车的卫士穿着一身朴素的短褐， 腰间绑着一根藏着利刃的棍子，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一双锐利的双眼却随时留意着四周的情况。
　　骑着马的卫士则身穿玄色布衫，十分威武，让人一看便以为是哪户人家的仆役。
　　邺婴之她们的速度并不快，走了五日才到邺都的地界，而引入眼帘的是一个被围起来的牧场。周围有不少小河， 水源充沛，草叶茂盛， 十几匹马驹被散养在此处，看起来颇为无忧无虑。
　　“此处看起来是有主的，不过这牧场这般小， 马驹也少，想来是养来运货的。”邺雨道。
　　邺雨的卫士沉默了片刻，小声道：“县主， 此处是大名监。”
　　邺雨登时便睁大了双眼：“大名监？你说邺都的牧监大名监才只有这么点地和这么点马驹？”
　　邺婴之也惊诧地向外看去，要知道容国马政兴盛，京畿附近的牧监便有十六个，还有各地的牧监。据太仆寺上报的马匹便有二十余万匹，饲马兵校有一万六千多人，可这大名监怎的只有这么点马？
　　和普通马市以及百姓家中养的马不同，这些牧监的马多为战马，眼下西北战事一触即发，正是需要大量马匹的时候。
　　“你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邺雨很快便镇静了下来，吩咐那卫士。
　　卫士得令走到附近的田地里找到了一些正在歇息的农户，他身着短褐，农户并没有瞧出他的身份来。卫士有心打听，农户也没有多想，很快便告知了他不少邺都的事情。
　　邺都虽是陪都，不过容朝的陪都甚多，有西京京兆府、南京金陵府，邺都大名府算是“北京”。
　　京兆府则因秦汉以来，历朝历代都将至定为都城或是陪都而大肆建设，虽然后来在战乱中遭受不少破坏，可天下安定后它也慢慢地恢复了繁荣。
　　金陵府则是太上皇称王之处，又是贯通南北的要道，故而是地位仅次于洛阳的都府。
　　相较于它们，邺都也算不得有多特殊。
　　正因为朝廷越来越不重视邺都，故而便使得一些官吏懈怠了起来。后因不少宗亲和豪门子弟纷纷到京畿附近置业，但是京畿一带土地有限，又收到朝廷的严格管控，而选择邺都的人也越来越多。
　　大名牧监曾经有一千多顷牧地，从南乐镇到洹水镇的大片地方都是草长莺飞的牧地，每年三月战马会放到这些地方放牧，直到九月才归还军中。而除此之外，牧监也会按要求牧养战马。
　　大名牧监因离边镇很远，边镇的马匹并不会送到这儿来牧养，只有附近驻守的戍兵会将马送到大名监来牧养。
　　宗亲和豪门子弟盯上了邺都广袤的田地，于是仗着权势通过各种手段侵占牧地，再将牧地改成耕地租佃给佃户以取得更大的利益。
　　上千顷牧地便越来越小，至今只剩下三百多顷。至于戍兵的战马去何处牧羊，还有旁边的洺州等州府也有更大的牧监。
　　邺雨皱着眉头：“牧地少了一大半，太仆寺难道不知道吗？”
　　邺婴之忽然想起温善不仅是一次提及耕地之事，江淮两岸、两浙的围湖造田是其一。而因同样的原因，不少山地、牧地也都被用作耕地，使得一些地方的人越来越多，耕地也越来越多。
　　有些官吏为了政绩，则会对此等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别提此中涉及宗亲和豪门子弟。
　　可毕竟侵占牧监的牧地来开垦，终究是开垦无主荒地，或围湖造田不同。
　　邺婴之问：“都有哪些宗亲和官户呢？”
　　“以蒙山伯为首，有十数家官户牵涉其中。而蒙山伯有父兄撑腰，即便是大名府尹，也得退避三分。”
　　“蒙山伯，谁啊？”邺婴之一脸茫然。
　　邺雨也没什么头绪，没有生活在洛阳，平日又鲜少往来的宗亲，她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蒙山伯为利城侯次子，也是汝国公之孙，而其兄长沂山伯为宁化军知军。”
　　提及汝国公，邺雨便想起来了。而邺婴之小声地问了句：“是哪位伯叔？”
　　邺雨翻了一个白眼：“汝国公是阿翁的堂叔，利城侯便是阿翁的从兄弟，与我们已经是五服之外的了。”
　　邺雨的阿翁与邺婴之的太翁是兄弟，故而这辈份和关系也是差了很远去了。
　　邺婴之琢磨了片刻，有些恨得牙痒痒的：“我等在京畿尚且不敢仗势欺人、这些宗亲倒是胆子肥！”
　　“要不我们写信告知圣上？”
　　邺婴之虽然气愤，可此时却算是冷静，她道：“此事朝廷未必不知，而且我们也未曾查明这前因后果，不能妄动。况且我方才知沂山伯为宁化军知军，眼下西州回鹘和粘八葛部蠢蠢欲动，宁化军在陇右，即使姑祖母知道了此事，也未必会立刻处置，毕竟担心军心不稳。”
　　邺雨闻言，甚是诧异，她与邺婴之相处甚少，以前只听说她不少闹出来的糗事和笑话，可如今相处得越久便发现她似乎大为不同了。这种不同倒不是突然改变的，而是上次游历回来面见太上皇之时，便已经有了迹象。
　　“那我们要如何做？”邺雨并不因为邺婴之的年纪比自己小，便端着架子。
　　邺婴之虽然有初步的思路，但却习惯性地寻求帮助。她首先想到若是自己与邺纯之一路，或许邺纯之有办法。可她若真的跟邺纯之一起到邺都，也不会经过牧监，更不会发现这些事。
　　而后她又遗憾温善不在身边，若温善在，也许能给她提一些建议。
　　思来想去她猛然发觉自己独自走上了这条路，别人能给她一些意见和建议，可决断还是得靠自己。而自己的能力则影响了她的决断，她如今要做的是学会自己思考。
　　“先进城看看吧！”邺婴之最终道。
　　又走了两个时辰，邺都的城池才慢慢地出现在邺婴之等人的眼前，而随着与城池的距离拉近，道路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宽。
　　不少商队从四面八方而来，又往四面八方而去，留下一个个马蹄印或骆驼印，还有那夹杂着青草味的粪便。
　　“这也太不讲究了！”邺雨和邺婴之直皱眉头。
　　赵铃捏着鼻子道：“娘子，这儿哪能跟洛阳比，在洛阳，牲畜随处排泄，牲畜主人可是得重责的。”
　　“那官府是做什么吃的？”
　　边上的百姓闻言，看了她们一眼，发觉她们的衣着虽然朴素，可却如此抗拒这些气味，便知她们出身不错。其中一个婶子凑近前道：“这邺都一天天的往来那么多商队，官府哪顾及得了那么多呢？偶尔抓到的便重责，抓不到的也没法子。有些人还算有点道德，知道拉到边上或是让人清理了，有些则心存侥幸、置之不理。这小地方也没这儿这般臭，因为小地方车马少……”
　　“那总得让人清理出一条道来吧？莫非进了城后也是这般现状？”
　　“这三天一清理，也算是勤奋了。至于城里头倒是不会跟外头一样。”
　　邺婴之忽而问道：“这些牲畜的粪会如何处理？”
　　那婶子拿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还能如何处理？牛粪、驴粪还有些用处，可以在践踏后堆在一起待日后用于治田，要么烧土粪。可这些马、骆驼的粪用处可不大。”
　　“谁说用处不大？！”邺婴之声音大了起来，以前的她从不会关注和了解这些，不过身边有个温善，她也就耳濡目染下知道了许多相关的学问。
　　肥源有许多种，而最常用的是牛粪还有麻枯、河泥和硫磺等。而制肥的方法则以牛粪等踏之堆积的堆肥法、踏粪法为主。
　　乍看之下确实只有牛粪、驴粪能发挥较大的作用，可温善已经通过实验证明即便是马粪，只要使用合理恰当，处理的方式也得当，也能达到将薄田变肥田的效果。
　　若是这些人知道马粪也有用，想必便不会任由这些马粪堆积在路边而置之不理了。
　　不过她一时之间很难跟这些人解释清楚，再者也不只是一个地方如此，只有等温善编纂好了农书，她再帮忙扩散出去，让更多的人能物尽其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几位小伙伴，今天估计还有第二更，如果今天没有，那就是明天两更。
　　

第70章 追查
　　邺婴之等人进了城， 除了装着行囊的驴车被拦下来到税关处核实是否是商队以外， 便没发生什么意外了。经过一番打听，她们选了一家口碑颇好的脚店落脚。
　　赵铃等先到脚店打点，邺婴之和邺雨则带着四名卫士到街上转悠， 解决一下饥饿问题。
　　邺都有许多关外来的客商，不过比起洛阳还是少了些许。因西北不稳定， 不管是洛阳还是邺都，来自回鹘的客商倒是少了许多。
　　而除了客商， 还有传法的僧侣、乐工、艺伎等。邺婴之等连各方使节、破落流亡的王侯都见过， 教坊司也有这些带着异域样貌和血统的艺伎，所以此处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她们的。
　　倒是邺雨对一些香料十分感兴趣， 拉着邺婴之在一些胭脂铺里闲逛。
　　“幼宁，你怎会对牛粪、马粪之类的这么清楚呀？”邺雨问。
　　邺婴之稍微得瑟了一下：“那是自然，我可是要考科举之人！”
　　邺雨翻了一个白眼：“我瞧你似乎不赞同那些人的话，你有何高见呀？”
　　“土壤质地，其类不一， 需用粪得理才能使贫瘠之地变成肥田。我到淮南时，见一些人家的稻长得比较好， 便问之，得知那户人家在秧田施用了麻枯与火粪，许多人家却只用少数的麻枯， 加以浇上生粪，不仅不能使贫瘠之地变肥田，反而还有损秧苗。
　　而种苎麻则可以用驴粪、马粪生热御寒， 种百合和韭菜用马粪尤为适宜。世人皆知牛粪之用途，却不知马粪也能有此作用，因而那官道上堆积的马粪比牛粪多。若能加以利用，又何尝不是一件功在社稷的好事？”
　　邺雨听邺婴之说得真切，仿佛在路上闻到的气味又扑鼻而来。
　　“可是这跟科举有何关系？时务策也不会有这样的题。”邺雨道。
　　“农为国之根本，古圣贤谨理民事，皆以农事为重。若天下学子皆只会读圣贤书，日后为官亲理民事却对农事一窍不通，岂非是愚钝？！”
　　邺雨若有所思：“幼宁一番话可真是鞭辟入里，十分精彩。”
　　“姑祖母和太翁总是叮咛百官劝课农桑，若只流于表面，那才是误国误民呢！”
　　邺雨仔细一想，她们此番又被赶出来游历，其根本目的不就是在于让他们体察民情，真切地接触百姓吗？
　　“还是幼宁想得明白呀！”邺雨感慨道，也隐约明白邺婴之的心态和秉性，似乎只能为官，而不能为君。
　　正聊着天，有一家张扬的胭脂铺吸引了她们的注意——那家胭脂铺的招牌边上刻着“御笔”二字，可不是张扬么？！
　　挂着号称是御笔的招牌，可以说是这邺都最亮眼的铺子。而且由官府严格管控的香药在此处也有售卖，可知这家铺子的东家必然是与宗亲有关的。
　　邺雨一打听，那伙计十分自豪地告诉她：“此招牌乃太上皇亲笔所写！”
　　“那你们东家跟太上皇有何关系？”邺雨又问。
　　“你们外来的不知道也不奇怪，告诉你们，我们东家是太上皇的二叔父，也就是汾阳郡王的东床！”
　　邺婴之和邺雨顿时头疼了。不过她们倒是知道汾阳郡王这一脉的子弟，毕竟在太上皇成事前，汾阳郡王便是商贾出身。
　　他也曾帮太上皇从诸方势力中收买粮草，还打通置办制作火-器原料的渠道，故而虽然没有立过战功，可也能捞得一官半职。
　　不过汾阳郡王的子孙都没有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多数从了旧业，如开了在洛河边上的谪仙居的靖远侯便是汾阳郡王的孙子。
　　“你这招牌这么新，太上皇近来来过此处？”
　　那伙计道：“哪能直接写在招牌上啊！自然是写在纸上的！这本是太上皇在四十年前写给郡王的，后来郡王薨逝前将此字赠予了我们东家。”
　　“四十年前……太上皇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的字会被用作于此。”邺雨跟邺婴之嘀咕道。
　　不过汾阳郡王一脉好歹算是安分的，当初他们从商，太上皇也没有因他们的宗亲身份便豁免他们的赋税，这些年他们缴纳的商税跟寻常的商户一样。
　　而且朝廷对他们的营生范围有所要求，如靖远侯是开正店、酒肆的，便不能碰盐、茶、丝绸等。这家胭脂铺的东家好歹是一个郡王的东床、一个县主的夫婿，东家虽然不是宗亲，可那个县主是，故而此家也只开胭脂铺。
　　邺婴之忽然灵机一动，问道：“照你这么说，你们东家也一定认识利城侯了？”
　　那伙计眨巴着眼：“自是认识，我们东家办六十大寿，利城侯还让蒙山伯贺寿来了。你们……为何这么问？”
　　“那自然是我们也想见一见那利城侯啦！实不相瞒，我的姑祖母跟利城侯是远亲，我们是过来投奔的。”邺婴之面不改色地说。
　　女皇跟利城侯已经是仅沾族兄弟的关系而已了，与蒙山伯已经是五服开外的关系，所以说是远亲倒也没问题。她们路过邺都，以宗亲的身份想找利城侯安排一处落脚之处也合乎常理，故而邺婴之并不认为自己在撒谎。
　　那伙计倒也信了她的话，毕竟不管是父族还是妻族，像利城侯那样的宗亲，总有沾亲带故的远亲上门。
　　他看在邺雨买了不少香料的份上，与她们多唠嗑了会儿，说着说着便扯到了牧地之事上去。不过那伙计也担心祸从口出，并不想多说。
　　见他讳莫如深的模样，邺婴之心中已经有几分明悟，知道这潭水还是颇深的。
　　回了正店，邺婴之沐浴更衣后便提笔给贺顾写信——她自然是看见了温善的信，可却觉得这很新鲜，也很刺激，仿佛她们在偷-情似的。所以她并不打算给温善回信，而是给贺顾回，让温善从字里行间去琢磨她的意思。
　　温善料定她不会给自己回信，于是让柏伶留意是否有贺顾的信，一旦有，便通知她。
　　贺顾也习惯将自己看过的小郡主寄来的信转交给温善看，毕竟这信上并无什么隐秘、不可告人的事情，而且她与小郡主隔了一辈，有些内容不如温善看得明白。
　　“小郡主为何问牧地之事，这我可不大清楚！”贺顾道。
　　温善皱眉沉思了片刻，道：“小郡主如今在邺都，应该是对大名监有些疑惑。诸牧监虽说属于太仆寺，可却是由当州知州、通判兼领之。这些年大名监的牧地因各种原因而日益缩小……”
　　“什么原因？”贺顾顺口一问。
　　“我曾从翰林院早年编纂的《兵考》中看过，大名监在泰安十五年所设，当时有牧地一千五百多顷。后为招抚流民，划出四百多顷作为耕地，而还有一百多顷因要扩建城池、修筑码头以及修建兵营而被占了去。”温善道。
　　她知道邺婴之提及此事的目的自然不会那么简单，于是她默默地打开了检索系统调出了邺都记录在册的耕地变化。若让她查牧地，兴许会受权限的限制而无法查询，不过她懂得变通，从与司农寺职能相关的方面入手。
　　系统给出的检索答案有上万册，不过温善直接选了大名府尹呈报上给司农寺和户部的文书。
　　温善从泰安二十年左右开始查，发现在泰安二十年至二十三年间，耕地的数目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有一些土地买卖的变化。
　　而泰安二十三年至泰安二十七年春，耕地的面积却在大量增加。泰安二十七年因兰武叛乱，所以邺都那一带都颇为混乱，耕地记录不多。
　　平定叛乱后，重新安抚百姓。在泰安三十年到更始三年耕地的面积增长稍缓，而这四年又开始增长。
　　若是稳步增长倒不奇怪，可奇怪的是这些数目的变化忽高忽低。
　　温善不得其解，便去请教她的外祖父贺炎，毕竟他的官位高，比她能查到更多东西。
　　地方呈报的文书一般在两年内存于六部的架阁库，过了两年则呈交到朝廷的架库阁，又八年便集中到中央的文书库。寻常官员自然是没法到文书库去查阅十年以前的文书的，可贺炎能。
　　贺炎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问这些事，不过不涉及机密，他便去文书库翻阅了一下邺都这十多年的户口、赋税以及账籍文案。
　　这一翻阅，他也发现了问题，多年以前的便不必说了，就说这两年的大名府尹以兴办官学，向朝廷要了一百余顷地作为官学田，可在十年前，朝廷便已经批了两百顷地作为学田，学田所出用作州学的学资。
　　而邺都没有田地可作为学田，那大名府尹便提出以牧地开垦为耕地。加上这些年大名监所饲养的马越来越少，多与关外做茶马交易，交上去的马反而比自己养的要好，朝廷便半默许了。
　　至于原来的官田去哪儿了？
　　其实各地的官员、官吏将官田卖出去之事常有发生，只是朝廷也不能发现所有这类的事情，难免有遗漏之处。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宗亲，只要不是采取侵占的手段，户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二三十年来邺都的耕地变化之所以如此诡异，则在于此。战乱之时自不必说，宗亲和官户子弟也不会对战乱的地方感兴趣。
　　而平定叛乱后要安置流窜的百姓，女皇登基后也趁机处理了一部分反对她的人，宗亲和朝臣也不敢在这样的关头大肆置办田产。
　　只有近两年，朝堂上气氛好了许多，这些人才又大胆起来。
　　今天必须有加更＿（：з」∠）＿
　　

第71章 暗访（加更）
　　即便贺炎知道此事有猫腻， 可他不会追查下去。毕竟此事牵扯宗亲， 他若是擅自沾了此事，难免会遭人记恨，若是处理不得当， 自己也会落得个身败名裂。
　　到了他这个年纪，考虑的只会是明哲保身。
　　他还叮咛温善也不要插手此事， 毕竟没有证据的事情，容不得他们置喙。而且不在其位不谋其职， 温善不合适出此风头。
　　温善自然是明白此道理， 她只是有些担心邺婴之，毕竟这个小郡主对此事上了心， 似乎没这么容易放弃的。
　　她通过系统检索时便发现，在邺都的宗亲有利城侯，而利城侯之子沂山伯是宁化军知军。在女皇打算对西洲回鹘用兵之际，最忌讳的是临阵易帅，所以不能问责沂山伯。
　　而小郡主若是要寻根问底， 虽然以她的身份来做此事是最合适的，毕竟同属宗亲。可那就会将事情挑到台面上来， 女皇若是不处置，则会失去民心；若是处置了，则影响她用兵的计划。
　　好在小郡主来信透露此事便说明她没有立刻便将此事上报， 想必也还是没有什么证据。对于她即使没有自己在身边，也能做到这么冷静自持，让她高兴之余又有些失落。
　　她又打算给小郡主的回信夹在贺顾的信上， 不过贺顾懒得再回信了，直接让温善代劳，温善便放心地在信上畅所欲言。
　　邺婴之收到挂着贺顾之名，实则是温善的信时，被上面的思念之言惹得心花怒放，因此发呆了半日。等她看到正事了，才不得不将这份思念放到一边，琢磨起温善提醒的事情来。
　　虽然温善说得很隐晦，不过她还是看出了温善透露的关于邺都近些年耕地变化的由来，还隐晦地劝她莫要轻举妄动。
　　在利城侯这件事上，她们倒是心有灵犀。
　　而在这些日子里，她也查到了不少事情，毕竟利城侯在这邺都也算是公侯，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他们如何巧借名目兼并土地、占牧地为耕地，如何私占官田等，都被人七嘴八舌说了个透。
　　利城侯眼下的田产有近两百顷，以他为首的官户子弟置办的田产自然不会太少。
　　邺婴之和邺雨不由得咂舌，一个亲王和正一品官员的永业田也不过三十顷，而且朝廷有规定，不许他们肆意侵占官田，更不许与民争地，利城侯等人的胆子太肥了！
　　“毕竟是同出一宗，不如去提醒一下，让他们自行改之？”邺雨道，话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天真，顿时便闭口不往下说了。
　　“利城侯都六十多了，岂会听我们两个小辈的话？而且届时怕是会说我们晚辈吓着他了。”邺婴之撇撇嘴。
　　而且利城侯估计也知道不能太张扬了，故而一直都约束着家中子弟，也不让妻族仗势欺人。若是闹出人命，自己置办这么多田产之事被捅到朝廷那儿，谁都没法救他。
　　邺婴之思来想去，认为此时时机不对，应当先将此事搁下。
　　而且她们在邺都逗留了半个月，便有十天是雨天，她们见没有造成河渠泛溢害稼，便打算离开了。
　　“接下来我要到齐州去，幼宁你呢？”邺雨问。
　　邺婴之想了片刻，道：“我先到郓州，再到兖州、沂州最后是密州，再从徐州、宋州回洛阳。”
　　郓州是贺顾和温善当年躲避叛军的藏身之处，而密州则是温家的祖籍之地，邺婴之除了带着体察民情的任务出来，却也想到这些地方走一遭。
　　邺雨略遗憾：“如此只有在此分别了。”
　　和邺婴之同行的这些日子，她倒是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不过双方都没打算再改变自己的行程，便在邺都分别。
　　从一开始招人瞩目的二十余人减少到了十人，邺婴之加上赵铃、阿元，也只带了七个卫士。而到了郓州后邺婴之改坐马车为骑驴，一行人更加低调。
　　在经过一条村子时，卫士用驴车顺道载了一个村民进城。邺婴之与那村民闲聊，那村民也热情，几乎是有问必答了。
　　“这道上最近不太太平，不过我瞧你们人多，安全！”那村民道。
　　邺婴之留意着四周，又问：“怎么不太平了？”
　　“咳，还不是那旱灾闹得！一个镇市的人受难，吃不上饭，有的被官府招抚了，有的则流窜到这附近来，专门盯着人拦路抢劫。”
　　“我听闻发生了旱灾的地方是兖州、密州那一块儿，怎么郓州也受灾了？”邺婴之问。
　　旱灾发生较为集中的地方是在密州、沂州和兖州，自五六月起只下了十来场雨，到了七月时便没什么雨了。适逢收割时节，一亩麦田减产三成。
　　虽然只是减产三成，可百姓平日还得生活，若是不减税，百姓恐不堪重负。于是朝廷决定减少这几处州府的赋税，又派了官员到此处理后续的事。
　　“唉，郓州也没下什么雨，不过靠的是从济水和汶水引水浇灌，而那石沟镇那块儿离河流远，水塘里的水也挑完了，哪里还有什么水灌溉？”
　　“官府为何不处理？”
　　“那平阴县令担心朝廷责难，没有上报。”
　　邺婴之无言以对，因每逢天灾，大部分平庸的官员都只会奉行上级的指令和考核政绩，却不会主动去承担义务和责任。
　　还有些时候因“异灾谴告论”，而担心朝廷会责骂为官不仁，令其政绩蒙上污点，所以只要灾情不严重，干脆便没有上报朝廷。
　　显然这平阴县令就属于后者，而郓州知州也未能体察此事，没能及时上报，也是失职。
　　“那你们这儿有苛捐杂税吗？”邺婴之问。
　　“苛捐杂税没有，就是那些豪门欺人太甚，总是变着法子想克扣佃客的租税！”
　　到了东阿县城后，那村民便离去了。而邺婴之在东阿县待了两日，纠结着要到郓州城去还是到平阴县走一趟，最终她的理智战胜了私欲，转过头到平阴县去了。
　　数日后，女皇的案几上放着一封信，是来自邺婴之的“家书”。她看完了这封“家书”，转头对伺候在身侧的老女官笑道：“这可是我第一次收到小辈的家书。”旋即又有些感怀和疑惑，“上次一次我收到家书是何时来着？”
　　老女官想了想，道：“十几年前了，圣上在幽州戍兵，官家让人送来家书一封。”
　　虽然邺婴之的这封家书并不是纯粹的晚辈和长辈交流，她们中还有一层君臣的关系，可女皇却颇为喜欢这种长辈、小辈交流的气氛。
　　“难怪爹爹对这丫头青睐有加，如今我也觉得她这品性是难能可贵的。不过，可惜了……”
　　老女官微微一笑，并不置喙。
　　女皇回过神来，道：“河南东道和河南西道的监察使是谁？”
　　“河南东道监察使是张令，西道是简嵊。”
　　“想来他们初到青州和宋州，还未能完全了解河南东、西道的情况，所以此番我便不拿他们问责了，让他们速去查清楚各州府是否还有灾情未曾上报。”
　　“是！”
　　邺婴之不曾直截了当地上折子告状，毕竟她没有官职在身；也不曾仗着自己的身份要求郓州知州严惩平阴县令，她也不想等到游历结束后才告诉女皇，那样就太晚了。
　　思来想去最后以家书的形式，将此等事当做游历的趣闻，说与女皇听。她本来想给太上皇的，毕竟比起女皇，她更愿意亲近太上皇。可太上皇行踪不定，又不干涉朝政，她就打消了此念头。
　　从郓州离去后，她又到了兖州、沂州，期间自然是与温善保持着传信。不过有些事情她并没有告诉温善，如她在沂州时遇到一些为非作歹的豪门子弟，险些被占便宜的事。
　　这种情况下，她自然是亮出了身份，无需官府去找那些豪门子弟的麻烦，那些人家为了避祸便直接将那豪门子弟摘了出来。
　　不过邺婴之在河南东道的事情也传到了转运司的耳中，他们也才知道为何监察使会忽然有那么一番动作，将好几个隐瞒灾情不报，事后对受灾的百姓视若无睹的玩忽职守的官员弹劾了上去。
　　转运司生怕又出了什么差错，便命人留意她的动向，顺道保护她，毕竟是皇族子弟，在他们的辖地出了事，女皇定然会怪他们呀！
　　不过他们也没让邺婴之知道，以至于邺婴之到了密州后，产生了“似乎这儿的豪门、官户都很低调”的错觉。
　　

第72章 特产
　　邺婴之晃晃悠悠地便到了密州安丘县， 温善的祖籍在此地， 而温家的族人便聚居在温家屯处。
　　这些年温家有“宜春郡公”这样的名人，又承蒙女皇的厚爱，在此给温俞立了碑， 温氏一族都与有荣焉，故而不少人都不敢招惹温氏的族人。
　　权力和荣耀带来的坏处自然也有。
　　温善不曾踏足故土， 诸多家族事宜皆是靠温袆回来处理，而温袆一年也只回一趟， 故而温氏的一些族人偶尔会借着“宜春郡公”的名义仗势欺人。
　　邺婴之知道这些事情后， 竟不觉得意外。毕竟一直都有宗正寺约束的宗亲都生出不少腐败，更别提这些普通人了。
　　她只略微可惜和温善流着同一血脉的人中， 竟有这些蛀虫，简直是温善的累赘。
　　为此她给温善的书信中，措辞便有些怪罪的意思：“你若不好好约束他们，将来为他们所连累，那你也并不无辜。我不希望将来有一日你会因这些事而被责骂。”
　　温善收到信也不生气或是受挫， 毕竟给她来信的是小郡主，而此事若是通过官府告知， 那才是麻烦。
　　于是她告知了贺顾，贺顾再让温袆执着她的书信回一趟密州，务必要完善相关的族规， 约束族人。
　　温家带给家族的好处也不少了，他们只享受好处，却不为温氏一族而做出贡献也实在是不妥。
　　故而贺顾要求族内的子弟必须读书， 而且每年都有考核，不仅是学业，私德方面也有约束，若是考核不过则取消家族中对其的资助，严重者逐出家族。
　　从温家屯离去后，邺婴之又去体察了受灾的地方，见官府已经有条不紊地进行了赈灾事宜，也没有官员贪墨，她便带着一些从密州买的特产准备送给贺顾。
　　赵铃问她何以不带给温善，她道：“她长这么大也未曾踏足密州，想必口味并不相同，而郡夫人怎么说也曾在此生活了多年，对家乡也当有些念想才是。”
　　“那温丞怕是得难过了。小郡主上回因温氏族人之事训了温丞，最好还是给些甜头，否则温丞会一直难过下去的。”阿元道。
　　邺婴之犹豫了一下，又道：“那你们快些去置办多一些，密州产的麦、面、枣……都要！”
　　赵铃和阿元相视一笑，别看她们小郡主嘴硬，可是都出来这么久了，对洛阳的人和物都十分思念，她又怎会忘了给温善带特产呢！
　　邺婴之出门游历已经有三个月，从初秋到如今寒冬，她刚体察了受旱灾的地方，又听闻有受雪灾的地方，于是便折道前去。这一来便又在山东等地耽搁了一个月，后在年关前踏上返回洛阳的归程。
　　比邺婴之更早回到洛阳的皇族子弟大有人在，也有像邺纯之这等肩负重任，未曾能回来的。
　　而邺婴之恰巧是赶在邺雨回来后的半个月回到洛阳，为此邺雨特别邀她前去聊天，问她为何回得这么晚。
　　邺婴之自然暂时无暇应付她，在面见女皇，再告知山东某地的雪灾情况和邺都大名监的事情后，她才算是有几日清闲。
　　而忙完之后，她打听到温善这个休沐日要轮值，于是干脆带着特产到了司农寺去。
　　即使在休沐日，司农寺内似乎也还有许多人，司农少卿陈适、司农丞杨杰等人都在办公，故而她一来便引起了注意。
　　邺婴之还没遇到温善，倒是先遇到了陈适。
　　“臣听闻郡主刚从密州回来，可是面见过圣上了，怎的有空过来司农寺？”陈适问道。
　　“刚刚从宫中出来，顺道来看一看陈少卿和温丞及司农寺的同僚们。”邺婴之道。
　　陈适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对邺婴之的反应很是诧异，毕竟邺婴之以前是什么德行，他们这些朝臣可是也有所耳闻的。可不曾想今日再得见她，她说话都如此动听了。
　　陈适自然不会当真认为邺婴之是来看他和司农寺别的官吏的，不过她这么说不至于让温善显得太突出，也不会得罪他，可见她这些年的成长确实不小。
　　邺婴之将一些从密州带回来的特产分给陈适以及当值的官吏们，而给温善的那部分她早就预留了下来。
　　这也是在她置办特产时想到的，她若是回洛阳，必然不可能只给温善和贺顾带特产，故而她又准备了许多。除了许王府的外，女皇、太上皇以及教导她读书的学士和国子监的教授们，都备了一些，并不丰厚，可这份心意足以令人对她的感官好了不少。
　　“这是密州的麦米？”陈适看着袋中有些旧和夹杂着细沙的陈年麦米，心中一动，问道。
　　“正是，因密州受旱灾影响，减产三成，一时之间各处的麦价都有所上涨。好在官府处理及时，这麦价又平了下来。这麦是我从百姓手中买的。”
　　邺婴之的话透露了诸多信息，其中之一便是官府平籴所用，从常平仓中卖出来的麦米。这常平仓便是在丰年时买进麦或米等，灾年时为平稳物价才出售的，所以麦米有些年头不奇怪，可里面含着这么多细沙，便值得深思了。
　　陈适没想到自己还没邺婴之批评了一道，他不由得苦笑，心中却又高看了她一眼。
　　“这是司农寺失职呀！”陈适感慨。
　　邺婴之向他行礼，道：“我只是将游历所见分享于陈少卿，并无他意。”
　　陈适笑了笑，道：“圣上令郡主游历，正是要检验百官的政绩呀！”
　　陈适和她谈完了话，才让人去找温善来。
　　温善匆匆行至便厅外又放慢了脚步，见到端坐在厅堂上的邺婴之，便规矩地行了一礼。
　　赵铃和阿元识相地到门外候着，邺婴之这时才高兴地蹦到温善的面前，笑容十分灿烂：“意外吗？”
　　温善眉目舒展，不由得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轻声道：“意外，又惊喜。”
　　邺婴之道：“还有更惊喜的呢！你附耳过来。”
　　温善凑过去，邺婴之便在她的脸颊上一吻，道：“我给你带了密州的特产。”
　　温善摸了摸脸蛋，笑道：“平籴的米吗？”
　　“我怎会给你带那种东西！”邺婴之嘟嘴，“我稍后让人搁你的马上，回去后你再打开来看！如今你只能看我！”
　　也不知是谁一直都生着气也不肯理人。不过温善这些话可不会这么不识相地说出来。她捧着小郡主的脸，注视着，眼中柔情不减半分。
　　小郡主先红了脸蛋，道：“你做甚这么看着我？”
　　“不是婴之所求吗？”
　　“我没让你这么看着我！”小郡主气恼，这将近半年不见，温善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温善想了想，又瞥了外头一眼，见四下无人能窥视这儿的情况，才低头噙住小郡主的嘴唇。
　　一番纠缠，小郡主气喘吁吁。温善舔了舔唇，笑问：“可是这样？”
　　小郡主抱着她哼哼唧唧了会儿，才道：“算你开窍了。”
　　这儿毕竟是司农寺，俩人也不好温存太久，于是匆匆见了一面后，邺婴之便离去了。
　　温善见她平安归来，而且似乎成熟了不少，心中欣慰又感慨。
　　她回判事院时遇到了陈适，陈适便问她：“与郡主谈完话了？”
　　“是，下官这便回去。”
　　“不必着急，我也没有怪罪你之意。”陈适摆了摆手，他看着阴沉沉的天，觉得这雪怕是又得下起来了。
　　“你来司农寺两年了吧？”
　　温善想了想，道：“下官是更始六年春到的司农寺述职，过了年关，便两年了。”
　　陈适颔首：“你虽是女郎，不过这两年来你表现出了不亚于男子的聪慧和能力，若无意外，不出一年，你也是时候离开司农寺了。”
　　温善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作答。想了想，她选择闭口不答。
　　陈适是在告诉她，她这两年在司农寺做得不错，故而快则不出一年，慢则一年，她便有机会升官。
　　多少人一直卡在六品的门槛处无法往前踏出一步。温善一直追求的都只是问心无愧，她也没有多大的野心。但是正因她事事都做到问心无愧，故而她在陈适和女皇等人的眼中是做得不错的。
　　而从司农寺出去的官员一般都会往地方走，只有经过地方的磨练后，将来回到朝廷，仕途才会更顺利。
　　陈适的话无疑是告诉她，她不再局限于三年的资历，兴许在这一年内会到地方去，至于到哪个地方，却暂时不必知道。
　　温善心想，能到地方去也好，正好能让她推广农桑之事。不过，唯一让她牵挂和不舍的大抵是贺顾和小郡主了。
　　

第73章 手札
　　散衙后， 司农寺的奴婢牵出温善的马来， 她看着马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才想起邺婴之给她带了特产这一茬来。
　　旁人见了也忍不住羡慕温善和邺婴之的关系这么好，要知道邺婴之给他们带的特产只有温善的十分之一不到。
　　温善也不想太高调了，便赶紧回温家去了。她让柏伶将东西搬到东堂， 待她相看过并没有什么不见的人的东西后，再吩咐拿下去收着。
　　贺顾见她回来便往东堂跑， 便也走了过来打听，温善便道：“娘， 这些都是婴之从密州带回来的特产， 娘有口福了。”
　　贺顾对于温善口中蹦出的小郡主的名讳略感诧异，不过也未曾多想， 她感慨道：“每年只能在温袆从密州回来时尝一尝他带回来的特产，没想到小郡主这般有心。”
　　她知道温善没在密州待过，也不喜欢密州的口味，故而这些特产她倒是没给温善留着。至于小郡主送给温善的礼物，温善则早已收了起来。
　　吃了晚食后， 温善本想去南安郡主府寻邺婴之，可想到她刚回来， 必然是回了许王府。况且她此番出去游历回来后，人缘似乎好了许多，想邀她赏玩的人多了， 她兴许没空，便又打消了念头。
　　待温善回过神来，有些失笑， 以前总是邺婴之会不顾白天黑夜跑来寻她，如今反倒是她变得容易寂寞了。
　　“明日去找她吧！”温善暗暗下决定。
　　邺婴之确实如温善所想回了许王府，多日未见她，见她又得到了女皇的青睐，许王对她的态度倒与以往有些许不同了。
　　他不仅厨院给她准备了她以前爱吃的肉、甜食，还让长史给她的沐芳院送去了多一倍的炭，使得整个沐芳院都享受到了主子被重视的好处。
　　而邺婴之先是跑去见了老王妃常氏，跟她聊了一下大江南北的见闻。许王等了她半天，没见她来给自己请安，命人去打听才知道她跑去找老王妃了，于是他也硬着头皮去见老王妃。
　　许王和安阳郡王其实和老王妃不算太亲近，因在他们幼时，先王和老王妃到地方去为官，他们年幼不宜远行，就被太上皇和先皇后接近了宫中，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
　　后来他们年纪稍长，就回到了爹娘的身边，但是因兄弟俩都是男孩，不爱和爹娘撒娇，常氏便觉得他们不亲近自己。兄弟俩也觉得爹娘并不是很疼爱和重视自己，加上他们渐渐懂事，又见惯了官场上的诡谲，心性就变了。
　　后来许王为了宠妾的事情闹得很开，常氏批评了他几句，他便顶撞道：“天下的爹娘都希望儿子儿孙满堂，唯独娘不一样，难不成娘希望看见我的儿子，你的孙儿无名无份？你还是我的亲娘吗？！”
　　这话着实伤人，虽然许王后来给她赔罪道歉了，可她这心里还是有结的。许王自知理亏，平常没什么事也不会往她眼前凑。
　　常氏知道他来了，就打算晾他一会儿。邺婴之虽然跟常氏也不是很亲近，但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她便道：“祖母，外头可冷了，爹匆匆而来，必然是担心祖母这里是否有足够的炭火取暖。”
　　常氏一把年纪了，怎么不知道她的心思，于是道：“让他进来吧！”
　　许王本以为要等好会儿才能进来的，却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心头有些迷茫，但是见到了常氏，他又收起了各种心思，给她请了安。
　　“爹！”邺婴之唤道，“爹是来看望祖母的吗？”
　　许王面上一臊，应了一声，他问：“天冷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下雪，娘这儿是否有足够的炭木？被褥衣物可还保暖？”
　　“嗯，有新妇操持府内事务，这些东西都少不得我的。”常氏道。
　　许王反倒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邺婴之见状，便道：“爹，快到用膳时候了，我许久没和祖母、爹娘一起用膳了，不若今晚都在祖母这儿吃吧？”她抱着常氏的胳膊，“祖母好不好？”
　　“……好。”常氏应了，许王自然不会反驳她，便让人去通知王妃他们过来。
　　常氏让人给许王搬来椅子，便又和邺婴之聊起了她们还未聊完的话题。许王一开始还有些拘束和被冷落的尴尬，不过他见邺婴之不知何时开始，不刁蛮任性了，也活泼了起来，嘴巴尤其会哄人……
　　以前让她多和他们亲近，她怕是都不愿意配合，如今，他才真正地体会到“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情。
　　“年轻就该出去走走，见识一下广阔的天地。”常氏道，“当年圣上、你的阿翁、你叔祖父和燕国长公主，哪一个没出去见识过的？也就只有现在的孩子被保护得太好了，连洛阳都舍不得踏出一步，只知道享受父辈辛苦攒下来的荣华富贵。”
　　许王摸了摸鼻子没说话，他当年也是出去走过的，而且有希望进入朝堂的，不过是后来的一系列变故，太上皇才下令夺了宗亲的实权，若有不甘则只能通过科举入仕。
　　后来太上皇又定了“入仕的宗亲就视为彻底与皇位无缘，即使将来没有皇嗣也不得从入仕的子孙中挑选”的规矩，这是为了避免有的宗亲心存侥幸，利用入仕的便利来结党营私。
　　许王生性谨慎小心，所以宁愿当个闲散王侯，也不愿意去表现得太好，招来女皇的猜忌。但是子女的优秀却也能为他带来荣光，所以他喜欢优秀的孩子。
　　“听说你给司农寺卿送了密州平籴的麦米，摆了他们一道？”常氏的问题引起了许王的注意，他看着邺婴之，欲言又止。
　　邺婴之吐了吐舌头：“我当初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既然姑祖母让我们出去游历，那自然不只是让我们增长见闻而已，身为邺氏子孙，还得为天下，为姑祖母办点实事，那才不枉费我们游历一番。”
　　许王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问道：“徐卿没生气吧？”
　　“应该没有吧！”
　　许王本担心邺婴之得罪了徐师川，后来又想到她给了徐师川提醒，让司农寺裨补缺漏，徐师川不该怪她才是。
　　况且女皇对她赞誉有加，有女皇在，就算徐师川小心眼，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于是他就放宽了心。
　　常氏倒是觉得邺婴之聪明伶俐，从前的一切不过都是人们对她的外在的偏见罢了，她让人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了邺婴之，道：“你长大了，也明确了自己想走怎样的路，这是好事，祖母很欣慰。这些都是你阿翁在地方上为官时写的手札，你若是要入仕，届时必然要到地方上去的，这些手札或许能帮你更深入地了解民生之事。”
　　邺婴之惊喜道：“这是阿翁的真迹，祖母要送给我？”
　　“我留着不过是想回忆一下我们曾经的过往，有个念想。可这东西放在我这儿久了也就没什么用了，还不如拿出来给你们传阅。”
　　邺婴之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虽然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常氏和邺思洵的回忆。对于常氏而言十分珍贵，对她而言便也是无价之宝。
　　曾经的她或许不懂这其中的价值，可自从她知道了爱一个人的滋味，便恨不得将她们共同经历过的事情也记录下来当作纪念。
　　许王见了都有些吃味了，要知道常氏可没给他看过。
　　常氏似乎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便道：“他在世时，他的什么书你们兄弟俩没读过？况且这书你们看了也用不着。”
　　“……”许王收回了目光，他们兄弟俩确实用不着。
　　邺婴之可不管许王的心思，她笑嘻嘻地道了谢。
　　晚些时候，厨房准备好了晚膳，王妃她们就过来一起用膳了。平日里除了过节，许王他们都鲜少陪常氏用膳，故而这一晚的气氛虽然有些古怪，但也颇为温馨。
　　邺婴之吃过晚膳后便回了沐芳院，她打开邺思洵的手札，忽然便想起常氏提过的一句话：“必然要到地方上去的。”
　　她仔细捋了捋温善的履历，发现温善还未曾到过地方，这是说温善是个例外吗？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将来也要面临和温善分隔两地的状况。
　　这样的分隔可不是她出去游历，或者温善出巡这么短时间的事情，在地方上过个三五载都是有可能的。而且地方官未得传召是不得擅自离开地方回京的，那说明她们未来有六到十年的时间是连面都见不到一次的。
　　想到这个，她便彻夜难眠。也好在她无需面圣或当值，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赵铃不由得道：“小郡主你可是要下科场考科举的人，不能松懈了。”
　　“我不想考科举了。”邺婴之闷闷不乐。
　　赵铃和阿元交换了一下眼神，诧异道：“小郡主这是怎么的了？昨夜还十分高兴来着。”
　　邺婴之不说话，就这么呆了半天，本打算去找温善，却没想到温善散了衙后就直接来这儿寻她了。
　　“善善！”邺婴之见到温善的那一刹那，什么愁闷的情绪都被抛诸脑后，她高兴地奔过去抱着温善，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了她的身上。
　　温善失笑：“昨日才见完，今日怎么反而更加激动了？”
　　“因为昨日看你的时间还不够，所以思念成倍地增长了。”
　　温善看了一眼偷笑的赵铃和阿元，心道，也就只有笔直得不能再笔直的人，才不会从这话中察觉到她们的事情来了。
　　“这些话是打哪儿学来的？”温善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问。
　　“跟阿翁学的！”邺婴之道，“阿翁的手札里夹着他给祖母写的情话，祖母给手札给我时，忘了拿出来了。”
　　温善略好奇，经邺婴之一说才知道许王府昨天发生的这些事。邺婴之忽然打发了赵铃和阿元，问她：“善善，你是不是也会到地方上为官？”
　　温善一怔，心知这事迟早得让她知道的，便道：“虽然我不是科举出身，但是鉴于我在司农寺做得不错，所以三年一次的考绩后，按照惯例，我是能升官的。但是从司农寺转出，那是必须要到地方上去的。”
　　她顿了一下，又笑了：“婴之可别有‘为了不让我们分离而不靠科举了’的想法，圣上颁布了来年开春开恩科的诏令，我想参加恩科，拿个出身，将来即使到地方去，也离京师近一些。”
　　恩科是在常科之外开的科举考试，而面向的自然不只是天下举子，还有一些官阶、出身比较低的官员。一旦通过恩科考试，其功名等同常科。有了出身，能升迁的路就更平坦了。
　　若是温善不去参加恩科，又或者她没有通过恩科科考，那她将来到地方去，也只能是比较远的地方，又或者是官阶比较低的地方官。可若是有科考出身，去的自然是京畿附近的地方为官。
　　温善当然不是为了离京畿近才参加恩科的，她也想明白了：
　　她本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所以以前从未想过去争，只是安分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即使永远止步于五品中低官阶，她也无所谓。
　　可在小郡主让她平淡的生活起了一丝波澜，也让她起了进取的心思，为了未来，她也愿意尝试努力一次。
　　而她无论在司农寺有怎样的政绩，将来她若是往上走，没有出身，还是会被人攻讦。所以她与其再等三年的会试，倒不如借着这次的恩科让她了解一下自己的能力。
　　邺婴之喜道：“善善你为了我而这么做的吗？”
　　“不完全是。”温善逗她。
　　邺婴之坐在温善的身上：“我不管，你就是为了我！”
　　温善笑了，邺婴之在她的身上蹭着，道：“善善若是能通过恩科，那你就许诺我一件事可好？”
　　“不是应该你许诺我一件事的吗？”
　　“你答应不答应？”
　　“……答应。”
　　

第74章 恩科
　　洛阳在一个寒冷的夜晚下了一场雨， 夹着雪将整个洛阳都裹上了一层银装。
　　邺婴之和温善约定了认真考取功名后， 也开始收心重新将心思放在读书上。不过她见温善在这么冷的天里也要出去巡视，于是特意让人给她弄了一个小手炉捧着。
　　温善笑说：“小郡主的美意我是心领了，不过办公之时怎能带着这些物件呢？”
　　邺婴之只好改了主意， 将王府发给她的棉花给找人做了一件厚中衣，让温善穿在官服里头保暖。这棉花种植得并不广泛， 所以基本上都是地方官呈上的贡物，除了皇宫外， 也就只有宗亲跟大臣会被分一些。
　　温善也有棉衣， 不过这是邺婴之送的，她也不能辜负这片真心， 于是就穿在身上，也不知是否是心理原因，她觉得似乎暖和了许多。
　　而安稳的日子没有几日，温善乃至朝堂上下都忙碌了起来，只因突厥人果真又在寒冬策马南下劫掠扰乱容国的边境。
　　邺纯之在通州点检边镇兵将， 又收到女皇下令出兵的旨意，于是作为监军跟随军队跟突厥人开战。
　　为了保证粮草充足， 司农寺从上到下都没有人清闲，苦得徐师川都想叫女皇增设人手了。
　　不过谁都知道女皇抠门，肯定不会愿意增设人手的， 故而只能让温善等人早出晚归了。
　　突厥人见容国出兵很快，而且好几次他们的行动都会被容国事先知晓，出兵阻拦， 他们便渐渐地知道容国还是多年前的容国，他们没有因为国内吏治清明、天下太平就开始沉溺于享乐。
　　开始堕落的朝臣有，日渐保守的也大有人在，突厥人想着怎么都能给皇帝增加一点压力和阻力吧？岂料女皇还是当年那个领兵杀进他们抢夺了去的城池的邺瑶，她虽然身体老了，可心却还未老。
　　意识到这些后，突厥人也不敢再轻易南下了，为了缓解这些矛盾，他们特意将目光放在了内斗的部族身上，于是突厥的部族之间的斗争是日益变多了。
　　没有收到突厥人扰边的朝报后，朝堂上下才再度松一口气，而主战派也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他们说道：“你们看，突厥人也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可怕对象，他们的重骑也不可怕，我们兵强马壮，还有火-器，何必向他们示弱？何必讨好他们？”
　　主和派被骂得灰溜溜地不敢说话，有人提议去找太上皇，毕竟太上皇一手打下这江山，一直都希望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想必也不希望因为战火而导致国库空虚，这会加重百姓的负担。
　　当即便有人反驳了：“你想找谁不好偏偏想去找太上皇？你难道不知道太上皇当年的威名？火-器都是他得到天帝的旨意拿出来的，这些年他虽然不沾手朝政之事，可我听说这军器监的火-器研制没有进展之事，他可是笑了，笑话军器监无能。”
　　众人一琢磨，确实是，这太上皇跟女皇父女俩，还属太上皇最难琢磨，那双眼睛往人身上一瞧，仿佛能将人看得一清二楚。至今市井上都还流传着太上皇的种种威名，百姓都记得太上皇是“天帝之子”。
　　温善回温宅的时候就听见贺顾提及主和派的这些话，她好奇道：“娘是打哪儿听来的？”
　　“还不是你那些表舅，一个两个都那么没骨气。想当年我们贺家的祖先，你的外曾祖父跟你的外祖父，那都是从军中走出来的，哪个手里没提过刀、上过阵、杀过敌？对那些侵占了我们大片疆土的突厥人那是恨之入骨。而他们呢？好日子过久了，骨头就开始软了！”
　　温善看得出贺顾很生气，她也是十分瞧不起那些主和的人。虽然她不掺和朝政，却被自己的表兄弟那些软骨头给气坏了，他们还想通过她来给贺炎做思想工作，想将他们贺家也拉到主和派中去。
　　但是他们都忘了贺炎本就是武职出身，也没有因为一直任文职就轻贱武职，所以他们摸不准贺炎的态度，只能想去找贺顾的兄长来试探一下贺炎的态度，结果就撞枪口上了。
　　其实这些主和的官员有一些是习惯了享乐的人，也有些是与财政相关的官员，如同温善在司农寺的切身体会，对外战争确实要很大的开销，而这就是建立在剥削百姓的基础上的。
　　不过增加一点赋税并不会让百姓的生活水平下降，反倒是会让以官僚为代表的地主阶级的利益受损，所以这些人的反对的声音最大。
　　而他们司农寺要做的就是跟太府寺一起统筹，既保证国库不空虚又要稳住底层的百姓。
　　不过贺顾提及了太上皇的过往，温善稍微来了兴趣，追问了贺顾关于太上皇的事情。
　　贺顾说：“以前你也听过不少，一直都是一副敬畏的模样，并未表现出多大的兴趣，怎的今日这么好奇了？”
　　朝堂上下和民间一直流传着太上皇的故事，不过温善以前听了也只当是故事跟帝王的一种手段，毕竟历代帝王哪个不是捏造了诸多神仙逸事加诸在自己身上，以打造帝王的无上尊贵的？
　　可是自从见过太上皇的身手后，她觉得太上皇身上的谜团还是很多的。
　　贺顾笑说：“有些事我也是听你外祖父说的，当年你外祖父刚入军营没多久，太上皇出兵北伐收复失地，却遭遇李子建的背叛……”
　　贺炎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太上皇是如何发威的，可是那些活着回来的兵士以及俘虏皆异口同声地描述出了当时的景象。若说这是太上皇为了掩饰自己打了败仗而做的手脚那也未免太缜密了点，而这么短时间内，太上皇又如何做到的？
　　贺炎当时年轻并不是很相信，然而那一具具发焦的尸体却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是被火烧出来的效果，所以他震惊了，也相信了太上皇的威能。
　　温善仔细琢磨，她想过许多可能性，毕竟用现代的手段要伪造被雷劈的现象虽然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行。可现在的环境，哪有提供做出这些现象的条件？而且数百人，每个人的伤口都不一样，有的严重有的伤口很少……
　　温善总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邺氏子弟这么崇拜太上皇了，不管是太上皇真的有特异功能还是使用的小手段来瞒天过海，她都觉得这人实在是太聪明、太有能力了。
　　面对这样的长辈，她觉得压力倍增，万一太上皇是个钢铁直男，反对她跟小郡主，她们似乎也无计可施吧？
　　但是如果她努力些让太上皇、女皇都无法否认她的优秀，那在反对她们的时候，是否会稍微酌情考虑一下？
　　怀揣着种种忧虑，温善在闲暇之余就抓紧了时间读书，力争在开春的恩科上考取一个功名。
　　因此，贺顾回贺家的时候，白氏便问她：“怎么最近都不见善儿过来了？”
　　贺顾道：“她最近散衙回来后就窝在书房里读书，为明年的恩科做准备呢！”
　　白氏道：“善儿这是认真了呢？”
　　贺炎在边上点头：“这是好事，以前她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虽然尽职尽责了，可仍旧少了一些朝气，跟垂暮的老人一样没有一丝跟别人争的志气。”
　　白氏瞪她：“那不是挺好的嘛，你要她跟你们一样为了权势地位就挖空了心思地去争夺么？”
　　贺炎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怎么就挖空心思往上爬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这才是正常的，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是不好的事情了？我再过两年就致仕了，也该为小辈打算打算了。”
　　白氏道：“可善儿要想往上走，那就得先到地方去，她这一走，没个几年是回不来的，你让顾儿怎么办？”
　　贺顾不想看这老两口吵架，于是又把话题扯开了来。
　　不过白氏的话她倒是听在了心里。其实她早就做好了温善到地方为官的准备，也知道这次母女分离得许多年。叶芳倒是提议她们跟温善一起到地方上去，可她向来不喜欢表现自己的懦弱——孩子跑到哪儿去，她便跟到哪儿去，这不是懦弱是什么？
　　她也不希望温善养成那种依赖她的性子，她一个人到地方上去虽然令人担忧，却也是她获得锻炼的机会。
　　所以贺顾经过了这么久的思想争斗后，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并且还用了人情请了一些老学士给温善答疑解惑。
　　这下谁都知道温善要考恩科了，司农寺的众人也觉得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若说他们以前会因为她的性别和出身而歧视她、嫉妒她，那么在共事后，又知道她是有真才实学而不是靠荫补才升官的，对她就多了一丝敬意。
　　陈适因为对温善的看重，特意减少了她的一些工作量，好让她早点回家读书。
　　更始七年就在温善和小郡主的读书声中慢慢地过渡到了更始八年的春天。
　　二月初八，朝廷如期地开设了恩科考试，这次的考试开设了三个科，分别是“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典故明于教化”以及“军谋宏远材任边寄”。
　　正如科目所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找的就是谏官、御史类的能人，而“军谋宏远材任边寄”算是女皇要为开战的态度以及准备，最后，“博通典故明于教化”是容朝开国以来增设的恩科考试中，最常用的名目。
　　温善考得就是“博通典故明于教化”，这个科最考验应试官员的基础知识。照理说温善前世是理科生，对此应该没有多少把握才是。然而自她穿越以来，她便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她为了更加了解这个时代，时常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学习，故而相较于另外两科，她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擅长这一科。
　　她在礼部考试时，邺婴之便在外头等着了，等她出来，感受到寒风冷冽后，拉着邺婴之的手上了马车，道：“为何不在马车里头等着，这外头多冷呀！”
　　邺婴之躲在她的怀中，问道：“善善，你在里头可冷，考得如何？”
　　“半个月就出结果了，考得如何全看上天如何安排了。”
　　半个月后，恩科考试的结果出来了，这次恩科中，与文有关的两科录取的人并不多，倒是“军谋宏远材任边寄”录取了二十余人，是恩科开设以来，录取的最多人的一科。
　　而温善也榜上有名，成绩在中间，成为了更始八年恩科进士中的一人。
　　

第75章 今夜
　　温善通过了恩科取得了进士之功名， 这对许多质疑她的人而言是一次打脸。不过好在他们从未当着温善的面说她是靠亡父的功勋而得来的官职， 所以温家办宴席的时候，他们也就厚着脸皮送了一些贺礼过去。
　　温家很少办宴席，这一次是因为贺顾实在是替温善感到高兴， 所以才决定铺张一回。
　　不过铺张却也不浪费，她只宴请了贺家以及一些关系亲近的人过来， 温善也请了她的朋友、同僚以及上官，当然少不了她的小郡主啦！
　　本来她对于是否办宴席一事并不在意， 可是她通过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门槛， 心里也还是很高兴的，所以这么一高兴就同意了贺顾的提议。
　　等见到了邺婴之， 她才想起自己答应过小郡主，若自己通过了恩科考试，则应允她一个要求。
　　宴席之上，她也在心底里琢磨着小郡主到底会提出什么要求。不过面上她还是保持那副波澜不惊、温和有礼的模样，仿佛中进士的人不是她， 将来有大好的前程的也不是她。
　　年纪轻轻却如此沉稳冷静的模样，倒是又得到了一些高志之士的好感。
　　邺婴之来参加宴席是在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邺婴之跟温善的关系很亲密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良师益友， 往日那个常常闹笑话的小郡主如今也渐渐传出了些好名声来，所以他们都归结于是温善改变了邺婴之。
　　邺婴之跟这些人打过招呼后，就找了借口将温善拉走了， 等她们到了无人的地方后，小郡主才松了一口气：“那些人可真烦，跟个老头子似的，总爱叨叨人。”
　　温善温声道：“那些都是有才学的人，这次能中进士，也多亏了他们愿意指点我，将来你要考科举，也可找他们指点，不过你可不许对他们这么无礼了。”
　　邺婴之抱着她的脖子，恨不得挂在她的身上，道：“我找善善指点就行了，找他们，我怕是会睡着的。”
　　“我的才学还不足以让你明经及第。”
　　“善善总是这么谦虚，不过就算善善你想尽法子转移话题，可我也还是不会忘记善善答应了我，若你考中了，便得允诺我一件事。”
　　温善好笑道：“我可没打算赖账，所以小郡主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
　　邺婴之的眼睛顿时闪亮起来，她的眼底的情感渐渐浓烈，浓烈得温善也不能视而不见。
　　温善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却不知要如何应答。
　　“善善，我已经十九了，我也做好准备了。”
　　温善张了张嘴，看着邺婴之那张认真、坚定的面容，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温善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所做的努力，不都是为了跟小郡主能多一分走下去的筹码吗？这么畏首畏尾的，倒是不利于她们巩固感情。
　　温善的应承不是敷衍之言，也不是被逼无奈的，看得出是发自真心的。邺婴之瞬间仿佛看见了她们日后能成亲，然后过着琴瑟和鸣的美好日子。
　　她正想抱着温善亲亲呢，就听见阿元赶了过来，道：“小郡主、温丞，圣上过来了。”
　　邺婴之吓得赶紧松开温善，然后左顾右盼，发现没有女皇的身影后，才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女皇过来这儿了呢！
　　温善也是吓了一跳，不过面上稳住了，对邺婴之道：“圣上来了，我们去迎接圣上吧！”
　　阿元垂着脑袋，心里也是怕得很。实际上她来的匆忙，一时之间忘了规矩，可没想到会碰见小郡主跟温善那么亲密的模样。
　　虽然她已经习惯了小郡主跟温善的关系这般好，可亲眼所见时，仍旧会觉得有些不对劲：小郡主恨不得挂在温善的身上，而温善看向小郡主时的眼神温柔又饱含情意，加上当时俩人的距离十分近，仿佛下一秒就会亲到了嘴……
　　她生怕会出现自己想象中的那一幕，所以赶紧开了口。
　　她也看出了小郡主的不悦，可是她不敢放任小郡主这么下去，要是被别人知道，那小郡主跟温善的未来可就是岌岌可危了。
　　邺婴之跟温善走后，阿元跟在后头，越是琢磨便慢慢地回过味来了，以前她们的亲密并不是什么闺中密友之情，而是磨镜！难怪小郡主以前会问她关于磨镜的事情！
　　邺婴之可不管阿元是否发现她跟温善之间的事情，她们出去后，等了好会儿，女皇的车驾才出现在温宅的门前。
　　这只是一辆普通的马车，前后各跟着八个护卫以及两个宫人，并没有帝王的仪仗队出现。
　　贺顾领着众人上前去见驾，女皇从马车上下来，只穿着一身常服，看得出她是微服出宫的，并没有引起众人注意的意思。
　　虽说没有引起百姓的注意，可来参加宴席的哪个会不认得她？相信不出一刻的功夫，她来了温宅的事情就能传遍洛阳了。
　　女皇让众人以平常心来接待她，同时环顾四周，像是在找寻什么。贺顾与她说话，她才收回目光，进了温宅，坐在主位上。
　　女皇循例称赞了温善一句，再说些鼓励的话。温善看得出女皇今日来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恭贺她，不过她也琢磨不透这帝王心。
　　直到女皇让众人散去，她看见邺婴之，便将之也留了下来，随即问：“幼宁来这儿多久了？”
　　“有一两个时辰了。”邺婴之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你可看见你的太翁了？”女皇又问。
　　邺婴之“啊”了一声，有些茫然：“太翁也来了？”
　　女皇见她的模样便知她没碰见太上皇，于是轻叹了口气：“她说宫中无趣，听闻恩科进士正在摆宴席，便过来蹭些酒水喝。”
　　贺顾跟温善也是心中一提，不知道女皇跟太上皇是否介意她们摆宴席了。不过摆宴席的可不只是温家一家，而且这样的大喜事，摆宴席也是常态，女皇应该不会动怒才是。
　　女皇确实没有动怒，她的目的也确实是来找太上皇的。
　　只因太上皇实在是太闲了，时常仗着自己的身手乔装打扮后就跑到不知哪儿去体察民情、体验人生。前一阵子，太上皇找到她，说起洛阳附近的一些农户似乎在弄什么堆肥，而且太上皇问过那些农户，产出似乎还不错，再仔细盘问，发现那田是温家的。
　　而且不仅是温家的田，贺家以及怀宁郡主的田也都采用的这种肥料，结果收成比往年还要好。
　　于是太上皇就对此事上了心，女皇见太上皇时隔多年又有了上心的事情做，也不打扰。只是太上皇忽然说要跑来蹭酒水喝，她便也跟着跑了出来，并且按照猜测，觉得太上皇多数是来了温家。
　　女皇没见到太上皇，便干脆问起了温善对于改善的堆肥的方式的事情。
　　温善原本在改善肥料制成的方式以及增加肥源，因为还未完善，所以不敢大肆推广，只在自家的田里试验。去年已经有了试验的结果，若是今年也有一样的成效，她就会上报司农寺卿，希望由朝廷出面能大力推广。
　　可是她没想到太上皇居然会这么闲，也没想到太上皇依旧能保持一颗初心，对民生百事依旧这般关注，更没想到太上皇居然还能从作物的情况看出这田有蹊跷。
　　于是温善将她这些日子以来做的研究以及成果告知了女皇，邺婴之嫌她说得不够多，一副“我有话说”的急切模样。
　　女皇见状，让她出来说话，她就噼里啪啦地将温善为了改善堆肥方式、提高作物产量、减少病害等所做的努力都说了出来。
　　“之前我们去淮南道的时候，温丞就已经有此志向了。”邺婴之说。
　　女皇看了眼被夸的面上有些脸红的温善，颔首：“既然如此，你不妨将新的堆肥法以及如何跟耕作方式结合之事写成折子呈上来。”
　　温善担心研究还不是很完美，女皇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事关天下苍生，这等事也不能只让你来做。”
　　女皇都发了话，温善就应下了。她倒不是担心功劳被抢，她确实是担心试验还未完成第二遍，到时候出了差错，只怕要让女皇失望。不过女皇说得也对，她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若是结合大家的力量，或许能事半功倍。
　　这事定下后，女皇便离开了，众人压力倍减，温家上下这才又恢复了热闹。
　　邺婴之悄悄地问温善：“善善，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姑祖母让你将此事上报，集思广益由大家来解决，是不是你的功劳就被抢了？”
　　温善笑了笑，宽慰道：“婴之做的没有错，是我太谨慎了，我之所以迟迟未曾上报朝廷然后推广开来，一是担心第二年的试验效果有偏差，这样会显得我太急于求成了；第二则是担心一年的试验成果不足以让大家信服，我担心届时会受到质疑。”
　　“善善小心谨慎、追求完美并没有过错。”
　　“是啊，但是与之前的四柱法一样，若功劳都集中在我的身上，难免会遭人眼红而抨击。圣上也是为了我好，而婴之更是无意中帮了我一个大忙。”
　　邺婴之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不过温善为她找借口的模样真是太温柔、太好看了！
　　“善善，你可真好！我越来越爱你了怎么办？”
　　温善面上一热，道：“我也是。”
　　邺婴之凑近温善，偷亲了一口，小声道：“那善善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温善：“……”
　　幽幽地看了小郡主一眼：“今夜？”
　　小郡主也害羞了：“就今夜！”
　　作者有话要说：　　太上皇：小辈偷情，场面异常香艳。
　　

第76章 红烛
　　温善的庆贺宴席在傍晚的时候就结束了， 邺婴之回了许王府一趟， 然后在阿元欲言又止的情况下，向长史说明她的去处，就回到了温宅里来。
　　温善已经跟贺顾提过小郡主今夜依旧会温宅下榻了， 所以贺顾并没有对她的去而复返感到惊诧。
　　等婢女将邺婴之的床给铺好后，邺婴之才将赵铃打发出去， 独留阿元一人。
　　她注视着阿元，后者发现小郡主的身上已经具有上位者的高贵、威严的气势和神态了， 她不能再将小郡主当成以前那个天真活泼的小主子了。
　　“今日你来通传时， 看见什么了？”
　　阿元下意识地隐瞒道：“婢子什么也没看见。”
　　“你什么都没看见？你这双眼莫非瞎了不成？”邺婴之拧眉。
　　阿元忙跪下道：“婢子、婢子看见郡主在跟温丞相谈要事。”
　　邺婴之颔首，然后过去扶起她， 神态一变，跟过去一般亲近道：“在我跟前，无需动不动就下跪。你跟着我也有多年了，我最信赖的莫过于你跟赵铃，所以有些事情让你知道也无妨， 只是——”
　　察觉到一丝威胁的目光，阿元也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忙不迭地道：“婢子是郡主的人，只听郡主差遣，绝不会将郡主之事透露给他人。”
　　邺婴之笑道：“不用这么紧张， 我也没打算拿你怎么样。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跟你透个底，我喜欢温善。我不管世人会如何想， 也不管爹娘那里会如何，我只认了她。往后，你知道怎么做的。”
　　阿元汗涔涔地应了下来，小郡主的意思是，她日后跟温善幽会，她就得想办法给她们打掩护……
　　其实她倒也不觉得磨镜有多惊世骇俗，毕竟她听的轶事可多了。她一开始感到震惊和害怕，只是担心事发后，许王乃至皇室那里都不会放过小郡主跟温善。她对小郡主也是有感情的，自然不愿意看着她吃苦和受难。
　　然而她只是一个婢女，主子要做什么，她哪里管得着？至于将来如何……她还是活在当下，莫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想通后，她就对小郡主钻入温善的房中之事视而不见了，甚至赵铃问起小郡主的去处时，她还帮忙打掩护。
　　＿＿＿＿
　　邺婴之是在柏伶离开温善的房后才溜进去的，这会儿温善正好沐浴出来，只穿着一件单衣，看见她这身影，便是一笑。
　　邺婴之的心里像将有一面鼓不停地鼓动一样，明明已经跟温善有过肌肤之亲了，可她仍旧会感到紧张和刺激。
　　这大抵是因为今夜跟以往不一样……
　　温善的房中燃着两根红蜡烛，这是温善找借口让柏伶去置办的，除了红蜡烛，还有喜庆的锦被。
　　这锦被倒不是非得成亲之时才可以盖，不过温善向来喜欢淡雅的衣物被褥，所以她让柏伶找出来时，还颇为惊讶。
　　不过身为奴婢，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把握得很好。
　　“没有红衣，婴之不介意吧？”温善清了清嗓子，她也有些紧张的说。
　　邺婴之摇头，她道：“我不在乎那些面上的形式，在我心里，今日便是我们互许终生的日子。”
　　温善点了点头，过去牵着她的手来到床帐处坐下。事到如今，她也不用再跟邺婴之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了，双方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就认认真真彻彻底底地将自己交付出去吧！
　　＿＿＿＿
　　红烛燃尽，天方微亮。
　　阿元辗转了一夜，入眠后还梦见了许王知道小郡主磨镜之事后，棒打鸳鸯，她做奴婢的也被迁怒而杖杀，她惊醒了，然后就睡不着了。
　　早早地醒来，准备守在门前等小郡主醒来洗漱，便看见柏伶也过来了。
　　柏伶看见她就知道大抵是小郡主又溜来跟温善同塌而眠了，但是她也没多想，而是跟阿元说起了话。阿元心中装着事，生怕柏伶会撞破小郡主跟温善的事情，于是将活揽了下来，将柏伶打发去休息了。
　　柏伶承了她的美意，笑道：“阿元你真是好人。”
　　柏伶走后不久，温善便醒来了，她打开门见是阿元，也不意外。而阿元要替柏伶把活干了，她也没反对。
　　温善洗了脸，又由阿元帮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才准备去当值。临走前，她掀开帷幔，亲了亲仍在熟睡中的邺婴之的额头，这才翘着唇角出门去了。
　　阿元在温善进内间的时候并不敢跟着，只等温善事无巨细地吩咐她照顾好小郡主后，才敢进去。
　　想着温善嘱咐了厨房为小郡主准备好她爱吃的早膳，提及小郡主时眼里温柔又有流光的模样，阿元暗暗感慨，若温善真的是她们的郡马爷便好了……
　　邺婴之在迷迷糊糊间找不到可以抱着的身体，然后就醒了，她见身边果然空了，心里有些失落。可想起温善今日也不是什么休沐日，所以这么早就离去也是情有可原的，更何况她昨夜还征得了自己的同意。
　　想到这儿，邺婴之只能卷着被褥在床上不甘心地滚，随即又想起昨夜的缠-绵，她乐呵呵地笑了。
　　大抵是听见了床里头的动静，阿元走了过来唤道：“小郡主可醒了？”
　　“嗯，善善何时走的？”邺婴之问。
　　“两刻前，温丞吩咐婢子别吵醒小郡主，还吩咐了厨房备好了小郡主喜欢的早膳，只待小郡主起来梳洗完，就能端上来了。”
　　邺婴之肚子确实饿了，她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就在温善的房中打转。其实她来温善的房中许多回了，这里没多少变化，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里其实变化很大。
　　最大的变化是，这里多了许多她的物件，她用的胭脂水粉跟温善的不一样，所以她从温善的房中醒来后，打扮时，便需要用自己的胭脂水粉。
　　另外她有些衣裳也搁在了这儿没有带回去，毕竟她的衣裳还挺多的，不愁没衣裳换。不过她的物件温善都给她仔细地收拾摆放整齐了。
　　逛了这一圈，邺婴之心中大喜，因为这儿越来越像她跟温善共同生活的闺房了。
　　洗漱打扮完，她就去吃早膳了，随后她去见了贺顾，一如既往地陪贺顾唠嗑。
　　贺顾其实昨夜也没怎么睡，因为温善获得了功名，也就是说外放是板上钉钉的了。想到也许再过一年温善就要离家，她这心里就十分寂寞。
　　见到无忧无虑的小郡主后，她的心情总算是好上了许多，时常出入温宅的小郡主已经被她当成了半个女儿了，即使温善不在家了，还有小郡主不是么？
　　小郡主要考明经，最早也得在明年的秋天。若是中举了，还得在后年的春天参加春闱考试。还有近两年的时间呢！
　　不过这些话她也没跟小郡主说，而是让小郡主有空就常来温家玩。
　　邺婴之自是应下，随后她想起女皇问温善关于肥料改进的事情，她的田也是按照温善的法子来种的，她希望能帮上温善，所以回到许王府就开始准备到自己的田里一趟。
　　邺婴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温善办事向来谨慎，她必然会亲自到试验的田里收集种植情况，以作依据。邺婴之不想温善跑那么多地方，又不放心底下的人办事，所以要亲自去收集成果，交给温善。
　　＿＿＿＿＿
　　而另一边，温善当值时发现跟她道贺和搭话的人慢慢地变多了，哪怕是在路上，遇见官阶比她高的，也会特意等到她，然后跟她交流两句。
　　温善也琢磨过来了，这许是受了女皇昨日亲至参加她的宴席的影响。
　　以前女皇不是没到过温家，可那是看在温善是温俞遗孤的份上，即使再想重用温善也没有门路。可是温善如今有了功名，女皇纡尊降贵参加庆贺宴，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温善前程似锦？
　　另外他们还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温善在改进造肥技术，还引起了太上皇的兴趣，所以女皇才加以重视的。
　　虽说一个六品官员居然跑去弄什么肥料，这实在是太掉价了，可谁让勤俭朴素的太上皇跟女皇都对农事重视呢？要真找出能增加产量的法子，那可是大功一件。
　　基于这种种原因，有的人纯属是想跟温善交好，也有的人想打听能让太上皇跟女皇都重视的造肥技术到底是怎么个新法。
　　温善没有恃宠而骄，反而一如既往、荣辱不惊。当然，对上陈适跟徐师川时，他们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总不能再藏着掖着。
　　其实韩子戊是知道这事的，毕竟他是温善的直属上司，温善也跟他提过这事，当时还拿上林署来做了试验，也从钩盾署那儿弄来了不少蓄养的家禽家畜的粪便。
　　不过韩子戊当时并未重视，所以早就抛诸脑后了，这会儿陈适跟徐师川都插手了，他才来后悔。他若早些时候给温善指点一二，或许他也算是多了一份政绩吧？！
　　好在温善没打算将这事揽下来，她详细地汇报了进展跟去年的收成情况，又指出了一些不足之处，给了司农寺众人讨论和参与的机会。
　　判事院的另外三位丞也都各自领了任务回去办，眼瞧着能沾一点功劳，干起活来自然是勤快的。
　　温善相对而言就清闲了一些，既然女皇交待了她不用事事亲为，那她也乐得清闲。更何况，她要是忙起来，可就没空分心去回味昨夜跟小郡主的缠-绵了。
　　不过只回味了一会儿，她就轻叹了一口气：回味虽好，可她也是个有媳妇儿的人了，不好好干活养家怎么能行呢？
　　于是又埋头苦干了起来。
　　

第77章 窥视
　　温善在考完恩科后还要再在吏部考一次试， 这次的试是所有中下层官员都要考的， 还有从地方回京述职的官员也要考一场，这是为了检验他们这些年的学习成果。
　　本来都是些基本知识点，只需基础扎实， 基本上都能通过的，结果这次的考试中， 还真有些人连基础都没打扎实，平日里也不读书， 这会儿一考试就露馅了。
　　本来一场考试也说明不了什么， 奈何这是与政绩相结合的，考试成绩不行， 但是政绩突出，还能说因为勤政而荒废了读书。可是考试不行，政绩也一塌糊涂，很让人怀疑他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
　　因着这次考试，考试成绩一塌糊涂， 政绩也不行的，被贬官的足足十三人！
　　与此同时， 司农寺也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造肥技术革新的试验，韩子戊去巡田时就要求屯田按照新的堆肥方式来制肥、使用。
　　陈适便说：“此法太慢，还是让底下的人前来这儿学习， 待学成之后回去推广，我们再去检查便是。”
　　这毕竟是温善琢磨出来的，陈适有意让温善捞几份功劳回去， 所以这事就交给她办了。温善领着各个屯田来的人，教他们可以选哪些肥源，又怎样堆肥，再如何因地制宜地施肥等。
　　做这事时，她总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可是等她看过去时，却没什么发现。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风头太盛，所以看她的人多了。
　　可是当她回到家里，这种光线却还未消失，她不得不警惕起来了。好在，她若是关起门来，这种视线就消失了，不会窥探到她的隐私。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会不会是传说中女皇用来监视文武百官的探子？顿时，她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她做了什么让女皇忌讳的事情吗？可是她不是挺安分的吗？新制肥方式也是女皇要求她推广出去的……
　　邺婴之一来，她也开始紧张，万一她跟小郡主的事情被探子窥探了去，被女皇发现可怎么办？
　　她面上不显，但是跟邺婴之在外时却保持了一点距离。温善的态度哪怕只有轻微的变化，邺婴之也能感觉出来，她觉得温善在私底下也不愿意与自己亲近，这定然有问题。
　　不过她想不到温善正在担心什么，倒是联系那些戏文里的事情，觉得温善这是跟那些男人一样，得到了她后就开始轻慢她了，为此她还不开心了许久。
　　温善也知道邺婴之误会什么了，只好拉着她回房，关上门窗，这才觉得安心一些。
　　邺婴之看见她的动作，脸一黑，道：“温善，你是骗子！”
　　温善：“我没有。”
　　“那你说，光天化日之下，为何要关上门窗？是不是像话本里，为了做那事？你这两日对我都很是敷衍，今日好不容易休沐，想与你在外头说说话，你却急不可耐地拉我进来，无耻！”
　　温善脸也黑了：“你这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非得要做那事才能关上门窗？”
　　邺婴之瞥了她一眼，又“哼”了一声。
　　温善拧着眉头，不悦道：“下回不许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了，我会让阿元跟赵铃看着你点，若是让我知道你不好好看书，反而看这些话本……”
　　“你会怎样？你都变心了，你还会怎样？”
　　“……”温善深吸了一口气，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道，“我是因为这两日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所以我在外不能暴露跟你的关系。”
　　邺婴之本来听了后半句正要顺着这话质问温善的，结果仔细回想了一下前半句，心里也紧张了起来：，顾不得跟温善继续算账，问道：“什么人敢窥视你，是不是那些觊觎你的美色，但是又没有贼胆的淫-贼？”
　　温善没有把握是女皇派来的探子，所以她不能跟小郡主说她的推测，只能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所以我们即使是在院子里，也得注意着些。”
　　邺婴之却很是生气：“不行，居然敢暗中窥探你，这些人可真是太大胆了，我——”
　　她顿了一下，想说去找姑祖母，但是女皇陛下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就派重兵守着温宅呢？而她呢？她身边的守卫那都是许王府的，她没有权力，压根无法调动别的兵士。
　　想到这儿，她就有些郁闷，后悔自己年幼不爱学习，以至于这会儿还未能进入朝堂，获得权势……
　　温善道：“也不是经常的事情，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道这样的视线，或许是我太敏感，想岔了，你也无需担心。我等会儿就会让娘彻查一遍家中的仆役，不过为了你我，在外还是得小心些。”
　　“知道了。”邺婴之有些郁闷。
　　也不知道是不是邺婴之的到来起了某些作用，往后数日，温善倒是没有再感觉到有那样的视线出现了，不过她在家里的行为还是十分谨慎的。
　　而邺婴之那边，回去后好些日子都想不到解决之道，恰逢宫中举行家宴，邺婴之想到太上皇那来去无踪的身手，于是跑去找太上皇：“太翁能教我武功吗？”
　　太上皇注视着她：“你不是要读书吗？怎么有功夫跑来与我学武了？”
　　邺婴之说：“婴之觉得最近身边有贼在暗中窥视，可婴之又找不到贼人所在，若是婴之会武功，能听声辨位，是否就能察觉出贼人所在的位置了呢？”
　　太上皇动作一顿，又清了清嗓子，问：“你身边有贼人？要不要我派人守着你？”
　　“不用，这贼人居然能躲过守卫，说明武功不错，寻常守卫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太上皇眼神深邃：“是你身边有人暗中窥视，还是别人？你是为了自己才找我叫你习武，还是说为了别人才来找我的？”
　　邺婴之缩了缩脖子，没想到什么都忙不过太上皇。她这也是没办法，温宅有贺顾跟叶芳，连她们都不曾察觉宅子里头有人潜伏进来窥视温善，可见若不是温善感觉错了，那就是对方的身手很不错，至少在叶芳之上。
　　忽然，邺婴之仿佛想到了什么，她悄悄地看了太上皇一眼，然后试探道：“太翁，温家办宴席庆贺温善中了恩科那日，姑祖母亲临温宅，说太翁出去参加宴席了……那日太翁去了哪儿参加宴席？”
　　太上皇眼睛一瞥，不怒自威，让邺婴之吓得低下头。
　　“你胆子挺大的啊，竟然怀疑到我的头上来。”
　　邺婴之忙跪下请罪，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得意忘形了，因太上皇跟姑祖母这些日子的夸奖，而险些忘了太上皇尊贵的身份。这不仅是会亲近子孙的长辈，更是一手开创大容盛世的帝王，她怎能在太上皇面前造次呢？！
　　太上皇将威压一收，意味深长道：“这么说，你是为了温家那小丫头来的？”
　　“……”
　　“咳咳，不用学什么武了，就你这样，学一百年也比不过我。”
　　邺婴之心想，太上皇这么厉害，她当然是学一百年也比不过。不过她很快就琢磨过来了，顿时惊得忘了规矩，愕然地看着太上皇：“太翁，您的意思莫非……那是您做的？”
　　太上皇老脸一红，冷哼道：“谁爱偷窥你们，只不过是我还未老眼昏花，所以瞧得远了些，也还未耳聋，所以听得广了些罢了。”
　　邺婴之：“？？？”
　　邺婴之还有些呆滞：“太、太翁，这——”
　　所以说，太翁盯了善善几日？！邺婴之被这个发现给惊呆了，她心目中尊崇、敬爱又有威望的太上皇，为什么会做宵小的行为举止？！
　　而且，更让她惊骇的是，太上皇说的是“你们”，也就是说，老人家已经知道了她跟温善的事情？太上皇这么为老不尊的吗？
　　太上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淡了下来，道：“温家那个小丫头让我想起了些事情，很远很远的事情。所以为了证实心中所想，才观察了她两日，没想到她还挺敏锐的，能察觉到我的视线。”
　　邺婴之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她知道太上皇对先皇后的痴情，是绝对不会做窥探温善的私密之事的事情来的，所以温善的身上大概有什么是太上皇感兴趣的，所以太上皇才这么做的。
　　不过听闻太上皇听力非常好，以前大朝会的时候，末席的官员聊天的内容都能听见，所以每次上朝，文武官员总是不敢交头接耳。哪怕不是上朝，也总是离太上皇百米远才敢说话。
　　后来大家觉得太上皇老了，听力总会有所下降，但也还是不敢在百米范围内交头接耳，可见太上皇给百官留下的阴影有多大。
　　邺婴之想到温善拉她回房后说的话，她心一慌，凭太上皇的耳力，怕是听见了她们在说什么了吧？她们的关系岂非暴露了！
　　太上皇又道：“此事是我的错，改日我会登门找温家那小丫头道歉的，你且回去吧！”
　　邺婴之脑子一片空白地出了宫，随即狂奔去司农寺找温善，等到了司农寺，她也冷静下来了，知道那儿并非谈话的地方，所以又一直等到晚上温善散值后，才拉着温善，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事。
　　温善道：“婴之，慢点说，这儿没别人，想好怎么说后，慢慢说清楚。”
　　邺婴之深吸了一口气，道：“善善，完蛋了，太翁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了！”
　　温善也是吓了一跳，但总算没有邺婴之这么慌张，她有种“总该要来”的感觉。毕竟洛阳城内，天子脚下，官员的家中有皇帝的眼线，这很正常，可是她始终想不出谁才是那个探子。
　　“原来那两日你说感觉有人在暗中窥探你，那不是探子所为，那是……太翁所为。”
　　温善倒吸一口凉气，太上皇这么闲的吗？还是说太上皇有什么怪癖？
　　邺婴之断断续续地说了几次，温善才终于将事情弄清楚，大概就是那日女皇说太上皇出宫参加宴席，估计就是来了温家，不过太上皇一向神出鬼没，所以整个温家都不知道太上皇来了。而太上皇之所以对她感兴趣，也是因为她弄出的新的制肥方式。
　　只是让温善想不通的是，太上皇为何如此重视这事，以至于跑来监视了她两日？
　　更重要的是，太上皇说出了登门造访的话来，而不是让温善进宫去面圣，这让温善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太上皇的脑回路跟普通人真是不一样，她也不知道是否要进宫去请罪什么的，要真傻等太上皇登门吗？
　　温善纠结了没一小会儿，便对邺婴之道：“太上皇与你说这些事时，身旁可有人？”
　　邺婴之道：“没人，就我与太翁。”
　　温善松了一口气：“那说明，太上皇不想让人知道这事。而且太上皇也没明说我们的事情，所以我们还是先不要着急，以不变应万变。”
　　邺婴之心想也是，谁也琢磨不透太上皇的想法，谁知道老人家找温善是为了什么事呢？
　　

第78章 亲临
　　温善跟邺婴之忐忑地等了几日也没见到太上皇， 所以她们寻思着太上皇这是忙到忘了这事， 于是温善便劝邺婴之安心地回去读书。
　　却偏巧，太上皇在邺婴之待在自家房中学习的那一天微服私访了，她穿着一身布衣， 来到温家门前，杜撰了一个旧人的身份， 那门房也没有因她的打扮而轻慢她，而是麻溜地进去禀报。
　　贺顾听说是旧人， 心中好奇， 便让人将她接了进来，岂料这一看， 她吓得便要行礼。太上皇忙稳住了她，朗声笑道：“今日我这是温家，也是贺家的一个故友，不必紧张。”
　　贺顾哪能当真，不过她也不想惹太上皇厌烦， 便顺着她的话应下，邀她入座。
　　太上皇坐到了下首， 她道：“这儿光线好，我就坐这边！”
　　贺顾：“……”
　　听闻太上皇私底下极为不拘小节，没想到真的如传闻所言。
　　她不能让太上皇一个人坐下首， 便坐到了对面去，又让人上茶，等太上皇自己揭晓她来这儿的目的。
　　太上皇聊起了贺炎的事情， 贺顾虽然从别人的口中听过父亲的许多往事，可今日跟她说这些事的是打下这个江山，又开创了繁荣兴盛之治的帝王，她这内心还是有很大的触动的。
　　等聊到差不多的时候，温善回来了，她看见太上皇在自家跟母亲聊得火热，也是吓得一跳。
　　太上皇虽然年至古稀，可光凭她的外貌，说她只有五十多也有人信。谁能想到这么一位老人，行踪居然能让宫中的卫士、叶芳等人都毫无知觉，这不得不让温善想到了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人。
　　可偏偏这不是一个武侠世界，叶芳等人也只是在拳脚方面比常人厉害、视力和听觉比常人敏锐，可绝对没到能飞檐走壁的地步。
　　若说太上皇能飞檐走壁、飞天遁地，后世之人的第一想法便是——这些都是当时的人为了巩固皇权而神化了皇帝。可温善是亲身经历过被太上皇暗中窥视却察觉不到半分的，所以她的内心别提有多好奇了。
　　她偷偷地观察太上皇，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心谨慎的了，怎料还是被太上皇发现了，只听见她朗声笑道：“我准许你正视我，好好打量一下我，看看是否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若在现代，温善定然将这话当成长辈的调笑，可她身处这封建王朝，哪里敢越礼，便请罪：“臣失礼，望太上皇恕罪。”
　　贺顾也赶紧请罪。
　　太上皇不高兴了：“怎么？上回你跟婴之仰视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请罪？这会儿我只是贺家、温家的一个旧友，一个长辈，你这般拘谨反倒让我不自在了。”
　　母女俩面面相觑，太上皇才挥挥手：“行了，也别请罪什么的了，温善，随我去走走。”
　　温善略微紧张地带着太上皇在温宅里闲逛，太上皇走了一圈，到种着柿子树那边摘了个柿子，也不洗，用手擦了擦就直接吃了。
　　温善刚想张嘴，想到太上皇那放荡不羁的个性，便又把劝说的话吞了回去。
　　太上皇道：“你这性子未免也太谨小慎微了，明明才二十出头，就跟朝中那些老头子一样——”
　　太上皇顿了一下，又撇撇嘴，“我忘了我也是老头子了。”
　　温善：“……”
　　她险些被太上皇给逗笑了，可是她忍住了。
　　太上皇又教导她，“你这样是不行的，年轻人就该有朝气有活力。”
　　“臣遵命。”
　　“你看你又来了！”太上皇哼了哼。
　　温善总觉得自己看见了老年版的小郡主。
　　“晚辈定听取前辈的谆谆教导。”
　　这话也不知哪儿戳中了太上皇的笑点，她哈哈一笑，道：“这个辈分和称呼用得好，我确实是前辈，你是晚辈。”
　　温善琢磨不透太上皇这话的意思，她的直觉告诉她，太上皇指的并非年龄，可具体指什么，她却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透。
　　太上皇三两下吃完了柿子，又叮嘱温善：“我吃了柿子这事可不许跟别人说，要是让瑶儿知道了，肯定又得在我耳边唠叨我吃寒凉的东西了。”
　　温善无奈地应下了，太上皇才说她今日来一是为了那日暗中观察温善，令温善不安而道歉，二来也是想问她关于国计民生方面的看法。
　　前者温善自认为受不起，后者同样令她不得不严阵以待。
　　太上皇道：“你不必紧张，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琢磨出新的造肥方法的？还有没有别的利国利民的计策，尽管说出来。”
　　温善：这比去考恩科更大压力！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一半，明天再补剩下一半。
　　

第79章 调令
　　温善思来想去， 只能从自己幼年的经历入手， 道：“晚辈幼年时曾与家母在郓州生活过一段时日……”
　　温善说的自然是她与贺顾流亡到郓州，为了逃避叛军的追杀而隐姓埋名在朱家当下人的事情。这件事太上皇自然是知道的，而她也知道， 这是她的疏忽，若非她当年不察， 也不会给了兰武等人叛乱的机会。
　　“……晚辈见乡人用粪浇土，虽然臭不可言、污秽至极， 可是种出来的蔬果却新鲜甘甜得很。百姓都知道粪土之用， 晚辈想，若是能将粪土加以改进， 是否能让粪土的作用发挥更好？”
　　太上皇接话道：“于是你就琢磨了这么些年，琢磨出来了？”
　　“……是。”
　　太上皇轻笑了一下，也不往深处追究，道：“算你聪明。不过我今日来还有一事。”
　　温善知道太上皇提的是她与小郡主之事，顿时紧张得汗流浃背， 毕竟这可是天子，皇家无情， 也不会容忍两个女子长相厮守这种事发生。
　　“臣……”
　　太上皇抬了抬手：“你紧张了，是担心我问罪于你？”
　　温善连头都不敢抬。
　　太上皇哼了哼：“你们俩既然有胆子做，为何不敢承认？不过， 我既非婴之的爹娘，又非你家中长辈，管不着你们的事情。”
　　温善诧异地抬头看了太上皇一眼， 见太上皇的脸上真的没有震怒的神情才稍微松一口气。随即她又压力突增：太上皇这话也是在暗示她，她们过不了许王与她娘的这一关。
　　“路有千万条，就看你们如何去选。你们如今还年轻，经历得少，凡事也不必先着急着拿出个结果来。”
　　温善琢磨着太上皇的话，太上皇也见敲打得差不多了，就离去了。
　　等温善提出的肥料改进方法终于有了初步的成效，女皇甚感欣慰，便也顺便让吏部敲定了她的新职务——出任汴州太康县县令。
　　汴州便是温善所熟知的开封，离洛阳并不远，从洛阳出发，经过郑州，便是汴州了。而太康县则在汴州的南端，在水路密布的环境上来说，交通十分便利，算是畿县。
　　县分五等，首先是京城所在区域的县，是为京县，随后是在京城附近京畿地区的县，是为畿县，然后是上、中、下三等县。而虽然同为县令，可按照等次，品阶也不一样，京县的县令正五品，畿县的县令正六品，余下的都是按低一级来分的。
　　温善本身为司农丞，身居从六品之职，如今升为正六品的县令，也算是升了官。而且她得以出任地方官，这正是说明以后她的道路不会再局限于司监内。
　　正如明代官员要想成为内阁的清流官，就必须先入翰林院一样，如今要想有远大的前景，也必须先到地方为官。
　　温善一升迁，便是到接触实权的畿县，可见圣恩。
　　当然，贺顾跟小郡主先关注的并非这些，她们得知温善的调令后，立马让人拿出舆图来，得知太康的地理位置后，只松了一口气：“太康也不是很远。”
　　太康至洛阳，乘船也就几日，而快马加鞭，两三日都算时间宽裕的了。日后她们想关注温善的情况，也不必担心路途遥远而未能及时收到消息。
　　而温善的关注点则在于太康县乃至整个汴州四周都是开阔的平原地区，水网密布、土地肥沃，是农耕的重要区域，她或许能在那边继续推广改进的堆肥方式，这或许也是女皇对她的考察。
　　不过太康县毕竟是畿县，有不少权贵也在那边置办田产，温善在那儿为官，便少不得要跟那些权贵打交道，或许还会得罪人。
　　为此，贺炎将温善喊了去，给她支了不少招。他其实并不是很担心温善在那边会被人欺负，毕竟她的背后是女皇，又有贺家护航，跟那些寒门出身，只受女皇重视的直臣并不同，别人想为难她，也先掂量一下。
　　调令出来后，温善便得准备上任了。好在之前贺顾心里有了底，倒不会觉得突然，只是分别的不舍是有的。
　　温善又提议：“娘一人在京，我不放心，不如与我一同到太康去上任？”
　　温善这一走便得两三年，所以本就没那么多儿女情长的她，也有些不舍。
　　贺顾道：“孩子大了，总得要离开我的，我虽然也不舍你，但不会与你到任上去。让柏伶跟温袆跟着去，替你打点好就行了。”
　　温袆是温家的內知，贺顾的左右手，温善自然不会让他跟着在太康待太久，所以就选择带高二、柏伶到太康去。
　　稳住了贺顾这边，还有小郡主那儿。温善跟小郡主马上就得“异地恋”了，需要担心的事情也会多一些。
　　“你可不许背着我在太康另结新欢，也不许招花引蝶，更不许将我忘了！我会经常到太康去的，若是让我发现你见异思迁了，我就将你的心掏出来喂狗！”小郡主恶狠狠地说着狠话。
　　温善听着，笑着将小郡主的手放在心口上，道：“这颗心只会对婴之心动，只会为你而跳。”
　　邺婴之明知是哄人的话，可还是觉得甜得很。她趁着温善还未启程，日日拿着书本来，美曰其名是讨教，实则她拉着温善，坐在秋千上，一边讨论学问，一边卿卿我我，弥补这空缺。
　　七月初，温善也没有时间再在家中逗留，贺顾为她收拾好行囊，她便出发，赴太康县就任了。
　　贺顾、邺婴之以及温善的一众好友都来送行。理性的温善也忍不住掏空自己腹中墨水，作了诗词各一首，然后在众人的目送下，登上了前往汴州的船。
　　温善所搭乘的船是官船，中途不曾停船，走五天便到了汴州。
　　到了汴州，她循例先停留，到府衙去拜访汴州知州李高格。
　　临行前，贺炎便跟与她说过李高格此人，这是她将来两三年的上司，若想在太康令行禁止，就少不得上司的支持。而李高格能担任汴州这等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都颇为重要的州府知州，可见其人能力之出众、在女皇心中的地位之重。
　　李高格是实干派，这让温善稍微松一口气，只是贺炎说他此人好色，曾经骚扰底下的女官。虽然私德有亏，但不至于因此而影响他办事的能力，故而女皇并未因为他的私德而放弃他。
　　为此，温善只能与他保持距离。
　　到汴州来拜访他，也是出于礼节，温善不会给人留下失礼的把柄，故而再不喜李高格的行为举止，也不会失了礼节。
　　温善在驿馆休整，让高二递上拜帖。李高格听说是新任太康县令来了，虽未重视，但也未曾轻慢，只不紧不慢地回了贴，定下见面的日子。
　　李家的仆役得知到任的是位女官，便跟李高格嘀咕了两句，李高格此前就听闻了温善之名，他虽然好色，但还不至于敢对温善下手，于是斥责仆役道：“私下也罢了，人前你胆敢这般非议温县令，怕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若说在岭南、福建等地也就罢了，毕竟天高皇帝远，他就算真的怠慢了温善，也不担心会传到京师去。可这儿是汴州，他家中的仆役若真欺负了温善，怕是没过多久便会传到京师去。
　　先不说温善背后有贺炎，便说她跟怀宁郡主情同姐妹，而以怀宁郡主那性子，他即使再得女皇的信赖，也抵不住这些人在女皇耳边进献谗言，他这晋升之道怕是得断送了。
　　不过，即便如此，让他将温善供着也是不可能的，温善是女官之前，她首先是个官，他会将她当成手下来看待。
　　等二人见过了面，他也不过是说了些官话，又给她的调令盖了章，算是承认了她这个新到任的县令。
　　温善出了汴州城，便改坐牛车，一路了解民情一边低调地到太康县去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为政
　　自古官场中便流传着“官不修衙”的说法， 这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廉洁， 也是因为经费不充足。往往地方官想要修衙，就得找朝廷批资金，然而朝廷批资金条件比较苛刻， 一般地方官在任也就三年，故而为了省事而不去申报修衙， 以至于地方县衙看起来都十分破。
　　虽然太康县是畿县，不过也躲不过它破烂的命运。温善到了衙门后， 看见的便是长了不少青苔的台阶， 以及年岁甚久，以至于掉了漆的柱子、黯淡无光的铜首。
　　柏伶等看的是目瞪口呆又嫌弃， 道：“这儿破烂成这样，如何住人？！”
　　温善叹气，转身对自家的仆役道：“接下来还得劳烦诸位将住处打扫一番了。”
　　即使再不乐意，被温善这么以礼相待，为了报答温善， 仆役们都会尽心去干，于是纷纷应下。
　　安排好了卫生问题， 温善接下来便得去见县衙中的官吏了，如果能调动胥吏们帮忙打扫卫生那自然最好，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先将接下来三年一起共事的同事下属们摸清楚底细比较好。
　　能在太康县当官吏的， 都是属于科考成绩好的，又或是比较上道的，所以温善当初到了汴州后去见知州时， 太康县的县丞等很快便收到了消息，早早地做好打算了。
　　知道温善的出身已经背景后，虽因她的年龄而有些轻视她，可在家世背景面前，他们觉得还是得谨慎一些才是。
　　所以温善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很快便来到了温善面前。
　　县丞是县令的佐官，一般会帮忙处理政务，也是新到任的县令想迅速了解当地民情的下手对象。而县丞基本上也是正儿八经地通过了科考才能获得此官位的，所以温善与对方是属于上下级，也是同僚。
　　温善先与他互相认识，也不着急处理衙署的公务，而是先请教他当地的风俗习惯和民情。
　　县丞钟有为在太康县任县丞两年了，若是政绩出色的话，或许明年就能往上走了，为此他是最不想刁难温善的人，温善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接着是主管文书、账簿、审计方面的事情的是主簿廖程博，因温善是这方面出身的，她琢磨出来的“四柱结算法”也推行到了太康县，廖程博已经想好了如何和她套近乎了。
　　再者是主管县里治安，也是常常需要到乡里跟百姓打交道，催收赋税的县尉了，他叫薛凯义，并不是通过科举进入官场的，而是通过“流外入内”的方式，从胥吏一步一步地干上来的，因而年龄也有些大了，也会仗着自己是太康人，有一定的势力而得意。
　　正因为他在太康县有势力，所以他管理治安时，当地的百姓才会有所忌惮，且能从胥吏一步步地升上来，说明他的的政绩是不错的。
　　还有几名录事，温善也一一见过了。总体而言，她觉得自己被安排来这里，还是受到了优待，毕竟别的地方的刺头可能会很多，而不是像这里的佐官，不是正好跟温善擅长的业务相关，便是实干家。
　　等认完了人，一天时间也就过去了，温善回到住处，柏伶等已经打扫好了卫生，又帮忙将她要看的文书等搬了过来。
　　实际上温善并不需要看这些文书，因为系统里只要搜太康县，相关的文书便会出现，这包括往年的田赋租税、县令断过的案子、每年办各种祭祀的记录等。
　　在来太康县之前，温善便已经提前了解过了，所以今日跟下属们见面，也是为了试探他们是否真心实意地为百姓办事。好在他们虽然也有私心想要瞒报的地方，但是总体而言温善没感觉出他们的叛逆之心。
　　等看完了文书，温善又给家里修书一封，当然也不忘叮嘱小郡主要勤加学习。
　　温善也想熟悉县衙事务时循序渐进，奈何第二天便有百姓报官，第一次当主审官的她匆忙上堂问案情。
　　温善初次断案怕断错了案，好在这桩案子是属于百姓间的纠纷，她在县丞等的辅佐之下，问清案情，又根据朝堂的律令做出了相应的审判。
　　这个案子后，县丞们大概也看出来了，温善在财政以及农政上有天赋和才能，但是在断案上并不擅长。
　　于是县尉出去巡逻时，便邀请温善一块儿，一边给她讲解这边最常见的案子类型，一边教授她一些断案技巧。
　　温善混迹官场也有几年了，自然知道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好，她知道县尉有所求，而在不触碰她的底线的前提下，她倒是可以接受对方的这个示好。
　　一连接着好几日，温善都在外走动，听旁人说这儿的风俗习惯民情千百遍，还不如亲眼看一遍。
　　她初来乍到，又换下了官服，穿上麻布衣裳，走在街上虽然有人会因为她的相貌而看她，但是却没人认得出她来。
　　半个多月后，温善已经走遍了整个太康县，她的脑子里已经有了自己接下来三年该如何发展太康县的初步规划，首先是要完成女皇的期待，将堆肥的方式推广开来，提高农作物产量。
　　其次她要跟之前的县令一样，加强水利方面的工程；同时还得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再重视教育，降低各种案子的发生……
　　温善觉得县令这个职位可比太府寺、司农寺的工作要难多了，它必须得协调和综合多方面，难怪晋升的途中必须要先到地方为官，若是不曾到地方历事，日后怕是没有能力上高位。
　　当然，每个县令的政绩都有侧重点，如前任县令所注重的是水利跟司法方面的事情，以至于太康县虽然是土地肥沃的地方，农业却并不算出色。
　　为此温善觉得还是得先侧重农业，然后兼具工商发展。
　　太康县的官民等温善到任一个月后，才等来她的初道政令，便是要求百姓按照她所教授的办法堆肥。
　　同时温善通过系统关于土地资源的文书，发现太康县的土地利用率不算很高，至少还有很多荒地没有得到有效的利用。
　　所以她组织了人手去将那些属于官府的荒地开垦了，一部分充做官田租给百姓耕种，另一部分则对外兜售。但是她首先考虑的是能买得起地，但是还没有地的百姓。
　　等她卖了地后，将这部分钱投入到了粮仓中，从粮仓里买来谷种，低价出租给需要谷种的百姓。
　　一些百姓往往收成之后没有留种，所以来年需要向富户买，富户则会趁机抬高价格。因而温善之举，也算是损害了一小部分富户的利益，他们虽然富庶，可也畏惧温善，故而并不敢说什么，只通过县尉等，想来劝说或者收买温善。
　　温善没有被说服，可短时间之内也没有第二项政令下来，令人松了一口气。
　　直到两个月之后，温善才又让人进行人口大普查，另外也完善了女户、未成丁户等方面的政策，让富人减少赚漏洞的机会。
　　她的政令在许多人看来都是温和的，故而除了一部分利益受损的富人之外，并无人反对她的政令，所以她的政令得以在太康县施展开来。
　　知州也到太康县来看过，最终他觉得温善或许是女子，过于妇人之仁，所以处事太温和。而这么处事的后果可能是，三年来，政绩也不会有特别出色的地方。
　　想到这儿，他来太康县的次数倒是变少了。
　　没有上司整天盯着，温善处事渐渐地放大胆了来，前面的政令只是为了让官吏与百姓慢慢地适应政令的变化，到了后面温善又在酒税、茶税、盐税方面进行改革时，反对的声音总是有的，但是却没能掀起什么风浪。
　　——
　　邺婴之在京师除了学习，偶尔也会留意太康县的消息，得知温善在那儿干得很好，女皇私底下也赞赏过她的灵活与机敏之后，她才算安心。
　　兴许是邺婴之觉得太上皇知道了她跟温善的事情，而又不加以插手，所以她感觉跟太上皇的关系亲近了不少，有空便会去见太上皇，或是请教问题，又或是在太上皇面前说温善的好话。
　　太上皇人老成精，哪会不清楚她的盘算，但是她对子女和晚辈虽然严格，但也算疼爱，笑道：“你太翁我打江山可以，读书学习却是不如你姑祖母，你何不去问她？”
　　“太翁活了这么多年，又从南打到北，将江山打下，去过许多地方，必然了解各地的民情，见多识广，知道的知识一定会比旁人多。”邺婴之夸道。
　　太上皇乐呵呵地笑了，倒也经常将她带在身边，久而久之，诸多皇室宗亲子弟都羡慕起她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主逆袭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瘦了
　　温家， 自温善前往太康县为令后， 贺顾的日子便无聊了许多，天天拉着叶芳唉声叹气：“叶芳啊，可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
　　叶芳道：“不若与我切磋武艺？”
　　贺顾问她：“你除了舞刀弄枪， 可还会别的？瞧你胳膊多粗了。”
　　叶芳也不在意：“我这般年纪了，要成亲生子也忒晚了点， 所以不必在乎这些外在的，将身体养好才是正道。”
　　贺顾不干， 她回贺家一趟， 但是贺家的人都无趣得很，她就又不大爱往娘家去了。她也参加了几次女眷们的聚会， 聊得话题左右离不开夫婿与孩子，想法依旧没有脱离旧俗，于是也不爱往那边凑了。
　　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大抵是邺婴之往她这儿跑时，给她带来许多欢声笑语。每到这时候，她都可惜自己生的不是儿子， 否则让温善娶她回来，那日子得多有趣！
　　邺婴之不知她心目中的婆婆还真的生出想让她当儿媳妇的心思来， 她课业不忙的时候便拉着贺顾到她与温善常去的地方逛，又跟贺顾视察温家的田，告诉贺顾温善以前是如何照料这些田地的。
　　二人的话题虽然常常离不开温善，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倒是延伸出了不少新话题。
　　温善每每收到二人的信，都觉得自己变成了醋缸， 酸！
　　到了年节，她便买了不少太康县的特产寄回京给家里以及小郡主，刷下自己的存在感。
　　春节那几日，温善给底下的胥吏放了假，让他们轮班休息，她与柏伶围着炉子吃了些年夜饭，一个年便这么冷冷清清地过了。
　　翌日一早，她就又到街上、乡里巡视，还得着手处理新一年的徭役相关的事情。
　　眨眼便到了元宵佳节前夕。
　　温善从公务中抬头，恍惚地认为上一年的元宵佳节才过去没多久。她从恍惚中回过神，平日因为公务而无暇多想的心里，顿时便觉得空荡荡的。
　　她也想学文人骚客寄情于诗吧，她又没什么诗才，勉强写了一首，像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用现代的话就是“矫情”！
　　柏伶道：“娘子，听说街上挂了彩灯，要不要去看一看？也不知这边的灯节与京师有何不一样！”
　　“不是明日才到灯节吗？”温善道。
　　“明日娘子确定有空去赏花灯？府衙的请柬可是早几日便收下了的。”
　　每到一些节假日，也是地方官走动的时候，所以各种酒席宴会不断，温善身为新来的地方官，也不好与之脱节，所以推脱了两次后，这回终于应下了。
　　听说这次也邀请了地方上的武官，她为了太康县的治安问题，也是得过去与武官们交流的。
　　想了想，她问：“可有京师来的信？”
　　柏伶道：“没有，倒是有叶御史那边寄来的书信。”
　　温善与叶明珠倒是保持这两个月一封书信的往来的，因为叶明珠虽然为监察御史，但是也关心农事，故而她常常与温善交流心得。
　　温善曾经告诉她，稻田可以养鱼，用这种方式能减少稻田的害虫与杂草，同时又能养肥那些鱼来吃，一举两得。
　　要不是麦田不太合适这种方式，温善都想在太康县推广开来了。
　　叶明珠这回来信就是为了告诉温善这种种植养殖结合的方式的成效，看见信上的喜报，温善心情也美妙 了许多。
　　忽然，门房送了一封拜帖进来，柏伶顺手接过去便看了，然后惊诧道：“娘子，小、小郡主递来的拜帖。”
　　温善以为自己幻听了：“谁递来的拜帖？”
　　“怀宁郡主……”
　　温善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过急，险些头晕眼眩起来，好在她的身体一向没有大问题，没一会儿便头脑清晰了起来。她急急忙忙地拿来拜帖一看，上面确实是邺婴之的封号与字迹。
　　温善心中又惊又喜，但是很快便稳住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走了出去亲自迎接邺婴之。
　　门口，邺婴之的马车十分低调地停在衙门的小门，一点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温善从正门跑了出去，没看见有人，心头一阵失落，以为是被人捉弄了。
　　不过很快地便看见立在小门处的阿元与赵铃，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更加紧张，过去道：“阿元、赵铃。”
　　“温丞！”二人笑着应道，忽然又想起什么，改口，“温明府！”
　　马车里的邺婴之实在是按捺不住了，掀开车帘便跑了下来，朝着温善奔去：“善善！”
　　她扑进温善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对方纤细的腰肢，心想这人又瘦了，想必是政务太繁忙了。可是抬头看见那破烂的衙门，又想，肯定是衙门的伙食不好！
　　“婴之，你怎么跑来了？！”温善也欣喜，一时之间忘了提醒邺婴之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好在衙门的小门没什么人经过，便无人去打扰她们。
　　“我早就想过来了，可是年节那会儿不能脱身，便只磨到了今日。”邺婴之道，“前些日子各地官员的贺贴都陆陆续续送到了京师，我在宫里陪着太翁，看见了你的贺贴，便突然好想好想你，就决定元宵过来陪你了！如何，可惊喜？！”
　　“惊喜，我太欢喜了。”温善笑道。
　　邺婴之想亲她，但是温善这回可记得她们还在外面了，便抬手挡住邺婴之的脑袋，将她拉回衙门的廨舍处。
　　邺婴之进了衙门后，便顾不得亲人了，而是打量起这里的环境，又急忙吩咐阿元等去买些肉食回来，道：“这儿的饮食肯定不好，多买些肉回来，给善善做大餐！”
　　温善无奈道：“这儿的饭菜挺不错的，两荤一素，够好的了，不必浪费。”
　　“不行，善善你都瘦了！”
　　温善也不是真想阻止邺婴之，便随她去了。不过又让柏伶跟着去，准备多点地道的食材，她要让邺婴之也吃的尽兴。
　　邺婴之将众人都打发出去后，关上门，然后坐到温善的腿上，按着她亲了好久。
　　“善善，你的唇还是这么好吃，味道怎么尝都不够！”邺婴之搂着温善的肩膀，嘴唇水润得很。
　　温善的双腿承受着小郡主的重量，这心里也有些想法了，毕竟半年没见小郡主了，也过了半年清心寡欲的日子，这不代表她真的无欲无求。
　　但她毕竟是一个克制的人，这会儿分得清楚轻重缓急，便也只是与邺婴之调笑，道：“所以婴之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回顾这滋味？”
　　邺婴之道：“那是自然，毕竟一根木头可没有值得令人想念的地方呢！”
　　温善叹气：“婴之让我莫要变心，没曾想，半年不见，婴之反倒开始嫌弃我了。”
　　邺婴之嘟嘴妥协：“好了嘛，人家想你，可想你了！”
　　二人小别胜新婚，躲在房里说了会儿甜言蜜语，邺婴之又转交了贺顾的信，温善看完后，又与小郡主待到吃饭的时间了才出去。
　　柏伶仍旧有些好奇，私下感慨道：“娘子与郡主的关系可真好，郡主都大老远地跑来这儿与娘子过灯节了！”
　　温善道：“小郡主来这儿之事莫要向外提及。”
　　“我晓得的。”
　　吃过了晚饭，温善便领着邺婴之到街上提前过元宵佳节。得知温善明晚要去赴宴，那些多数是男人，又要吃酒，邺婴之放心不过，便道：“我也要去，我可以乔装成善善的婢女过去的！”
　　温善笑道：“哪能让你纡尊降贵给我当婢女？我便说你是我远房表妹，来看我的便成了。”
　　至于在场会不会有人认出邺婴之来，温善并不担心这些。邺婴之离京之事，宫里是肯定知道的，且她又没牵扯进宫廷斗争里，离京也不会引人多想。
　　于是元宵佳节那日，晌午之前，温善便与邺婴之打扮一番，前往了州府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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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云雨
　　温善孤家寡人到的太康县， 没想到会带着旁人来参加筵席， 这让一些人感到诧异。
　　虽说官场的筵席带家眷来总有些奇怪，但是当初也没说不给带家眷来，所以倒没有人置喙。
　　多县官吏与巡检等武官几乎都到了， 汴州知州李高格才姗姗来迟。他一边走一边不好意思地道：“有些公务耽搁了时辰，来晚了， 还请各位恕罪！”
　　众人自然不可能跟他计较，他又想说些什么， 结果就看见了安分地坐在温善身旁的邺婴之， 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在身旁之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来到邺婴之跟前， 刚想开口，温善便朝他行礼：“下官见过李知州。”
　　李高格敷衍地应了一声，温善又道：“今日筵席，下官带了远房表妹前来，还请知州见谅。”
　　李高格当即便明白了邺婴之不想张扬， 所以他憋了会儿，只好朝邺婴之点点头：“无妨， 今日本就是为了与众位齐贺元宵，带家眷更说明温令心态如常，好！”
　　怀宁郡主与温善情同姐妹之事他早就知道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怀宁郡主居然会在元宵这样的日子里跑来找温善，她们的关系果然如传言那般亲近。
　　好在今日他也只是打算慰问一下众县官，没打算做些放肆的事情。
　　他先落座， 然后众官才纷纷就座。
　　筵席开之前他自然是要说些体贴下属的话，不过因为有邺婴之在，他的话多数变成了吹捧女皇如何英明神武，在女皇的带领之下，百姓的生活有多安居乐业。
　　众官吏听他花式拍马屁，心里觉得奇怪，贺书上写了多少马屁就算了，怎么在这里也说？
　　不过他们都没有去反驳，也跟着拍起了马屁。
　　李高格悄悄看了邺婴之一眼，见她的目光落在吃的上面，全然没有对他的马屁表示满意的神色，他猜想这小郡主应该不是为了替女皇当眼线来的，就放松了许多。
　　温善面不改色地听众同僚们对女皇的花式拍马屁，也料想到了是因为李高格认出邺婴之的原因，虽然知道是李高格误会了，但是也没有去说明。反倒因为邺婴之来了，很多有官妓的歌舞都被李高格临时换成了文雅的酒令活动。
　　虽要喝酒，但是在场官吏中也有女官，李高格担心众人喝醉了酒会有不雅之举出现，故而酒也不敢放开得喝。
　　一场筵席下来，颇有些正经严肃，众人都觉得有些无趣，所以早早地便散了。
　　时间还早，邺婴之便拉着温善去酒楼用饭，她道：“那筵席吃的太少了，如何够我吃！”
　　温善笑道：“怕是会让你误会为官者大鱼大肉，回去跟女皇打小报告吧！”
　　“打小报告？”
　　“便是告密。”
　　邺婴之气呼呼地道：“我才不会呢！”
　　“嗯，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婴之无需与他们一般计较，我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话虽如此，但是温善极少在外吃饭，所以最后还是柏伶告诉她们汴州哪些地方比较热闹，吃食较多。
　　太阳西斜时分，诸色酒楼便已经座无虚席，许多普通百姓都带着一家老小出门来看灯市，晚饭自然也是在外头解决。
　　温善与邺婴之跟寻常百姓一样混迹在人群中，听他们说家常，或埋怨一下邻里，或分享娶妻生子的喜悦。
　　邺婴之并未因她的身份与普通百姓相差甚大而觉得事不关己，她反而顺着别人的话不动声色地融入了他们的话题中。
　　聊到最后，都已经有老媪开始打听邺婴之是否成婚了，温善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听到这里，便正襟危坐，道：“她已经有心上人了。”
　　邺婴之喜滋滋地道：“是呀，我的心上人就在这儿呢！”
　　那老媪有些遗憾，如若不然，她还想撮合一下她跟自家儿孙的呢！
　　“听你的口音不像这儿人，难不成是为了心上人来这儿的？”那老媪又问。
　　“是呀！”
　　老媪又将目光转向温善：“那这位娘子成亲了吗？”
　　邺婴之赶紧道：“她都已经成亲了！”
　　温善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那老媪道：“不像呀！”
　　“你别看她这副打扮，其实她已经成亲了，就是在装未出阁呢！”
　　温善：“……”
　　她由着邺婴之胡说八道，等饭菜上了，老媪也不再打扰她们，温善这才赶紧给她夹菜堵住她的嘴。
　　二人吃过了晚饭便出去看花灯，邺婴之受今晚之事启发，对柏伶道：“柏伶，你可得盯着点你家小娘子，免得她一不小心就被人勾走了！”
　　柏伶笑道：“哎！”
　　“还有，若有人问起，便说你家小娘子已经成婚了，只不过情人在京师！”
　　柏伶看着温善：“小娘子有心上人在京师？”
　　温善道：“郡主让你这般说，不代表便是事实，你可别跟娘胡说八道。”
　　邺婴之悄悄地在她腰侧拧了她一把，温善面不改色地握住她的手，牵在手心里，给她使眼色。
　　柏伶恍然大悟：“我便说嘛！小娘子哪像是有心上人的模样，每日满脑子都是公务！”
　　得知温善在这儿没有拈花惹草，邺婴之对她十分满意，等回到了廨舍，摒退奴婢后，便亲了亲她，以示嘉奖。
　　半年不见，又是酒足饭饱，这一亲便像点燃了爆竹的火绳，在二人的脑海中炸开来，心里头也越发炽热。
　　邺婴之急切地将温善的衣带解下，后者却保持这一丝清醒，按住她，道：“先沐浴！”
　　“善善，反正待会儿还得洗一趟的，把握时机才是！”
　　“不行。”温善面色红润，“脏。”
　　邺婴之眼睛骨碌一转，笑道：“可我不嫌弃善善脏，既然善善怕脏，那由我来代劳如何！”
　　说着，便又抱着温善啃，温善意识一个摇摆，便被她占了先机。本来温善还想回床上的，结果邺婴之还未试过在书桌前，便按着温善不许她动……
　　时隔半年的云雨如夏日里的雷阵雨，来得急切短促，但是又反复地要来多几场。
　　草木得沐春雨，土地也被雨水滋润，就连空气中都飘散着湿润的水汽，可谓是久旱逢甘霖，雨打烂芭蕉，留下满地狼藉。
　　云雨过后，热水也备好了，邺婴之打发了柏伶去准备宵夜，只让知晓她们事情的赵铃从旁伺候。
　　沐浴过后，邺婴之把玩着温善的秀发，依依不舍道：“善善，我后日便启程回去了！”
　　温善心头一阵失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路途遥远奔波，身子可会吃不消？”
　　“无事，回京的路平坦安全。”
　　话虽如此，温善翌日还是给邺婴之的马车准备了多一些软垫，希望她乘坐马车时不会被震得身子骨都散架了。
　　除了一封家书，温善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邺婴之帮忙带回给贺顾的，倒是备了一些果脯给邺婴之在路上解馋。
　　送别邺婴之后，温善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之前那般枯燥乏味，但是想到她要为了二人的未来博一搏，还有两年半便能回京去，心里又充满了干劲。
　　——
　　眨眼便是半年时光飞逝，温善到任已经满一年了，而各地的解试也已经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书生们考试是去州府考的，看似跟温善的工作没什么关系，实则关系也颇多。首先得解的举子越多，便说明她注重文教方面的政绩越好。且她得派人关注考试情况，是否有冒名顶替的，一旦被查出有冒名顶替情况发生，该县的县令怕是也讨不着好。
　　各州府的考试时间并不一样，至少洛阳那边的时间会晚一些，在八月份，所以温善无需去操心邺婴之的成绩如何。
　　等汴州这边的解试考完了，温善便又将心思放在了刚结束的夏税工作上。
　　温善在太康县经过一年的推广工作，堆肥方式的改进也终于有了明显的成效，至少太康县的粮食收成比往年提高了三成！
　　三成已经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据了，要知道就是这三成，能养活多少百姓了！
　　只要继续实施下去，又没有贪官污吏提高赋税，相信不出五年，百姓的生活水平便能有明显的提高。
　　温善看了系统里的各项数据后，心头的大石总算是暂时落下了。
　　而在京师宫中，女皇也收到了相关的汇报，在户部官员面前稍微提了一嘴，也不吝啬夸奖之言。户部官员眼神交流一番，确定了女皇这是拿温善当投石探路，以后怕是少不得要来户部的。
　　等开完了朝会，又处理了一堆政务，女皇打听到太上皇在宫中，便往那儿去了。
　　她看见年老却依旧身强体健的太上皇悠哉地跟宗亲里年幼的子弟踢毽子，心中也不知作何滋味。
　　等了片刻，那宫人率先发现了她，忙提醒宗亲子弟，这群才十岁出头的孩子畏惧女皇的威仪，也不敢再玩闹了。
　　太上皇见状，让宫人带他们下去。
　　女皇道：“爹好兴致。”
　　“无聊嘛！”太上皇笑了笑。
　　女皇道：“当年爹若是肯多纳几个妃子，兴许不会这么认为了。”
　　“嗯？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父女俩很久都没有这么唠嗑家常了，太上皇的心情很好。
　　“跟爹相处，何须绕那么多弯子呢！所以我没有在暗示什么。”女皇道，顿了下，问，“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请教爹该如何处理。”
　　“你都这么大了……”太上皇嘀咕。
　　女皇微微一笑：“宗室儿女中，有与女子磨镜的事情发生，我该如何处理？”
　　太上皇眉峰一挑。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中举
　　太上皇问：“哪个这么大胆？”
　　太上皇的态度很是暧昧， 没有加以斥责， 女皇想了想，便道：“大哥的孙女，怀宁。”
　　太上皇“哦”了一声， 道：“居然是那小丫头。”
　　女皇观察着太上皇的神情，发现她一点都不诧异， 想必是早就知道了。太上皇偏偏还在装傻，问：“跟她磨镜之人是谁？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女皇没说是谁， 但是道：“本来一个没什么建树的小辈， 我也不会去关注她，可是她近来常往爹这边跑， 所以便多了些关注，这一来便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比如说她半年前跑去了汴州。”
　　出色的宗室子弟太多，邺婴之虽然也能在女皇面前说上话，但是远没有到女皇关注对方的地步。不过她常跟太上皇练拳脚，又临近秋闱， 女皇便难得关心了一下她，结果发现她半年前的元宵曾经悄悄跑出京。
　　女皇虽然没有拘着宗室子弟， 但是对于邺婴之的异常之举，她还是调查了一番，发现她是去了太康县找温善。
　　女皇知道她跟温善的关系亲近， 但是能够让她偷偷溜出京师也要过去跟对方过元宵，那关系已经超出了普通的亲友了。
　　女皇对磨镜之事并非一无所知，所以心下便有了怀疑， 又调查了半年，这才慢慢确定。如今来问太上皇，从太上皇的态度中也能窥视一二，想必太上皇早就知道这事了。
　　“瑶儿想如何处理？”太上皇反问。
　　女皇的第一想法自然是要拆散二人，毕竟她们一个是宗室子弟，一个又是将来要为她所重用的臣子，如果放任不管，将来朝堂必定会有许多弹劾的奏折出来，甚至还会引起动|乱。
　　女皇要考虑的是大局，是天下事，即使有太上皇与先皇后的事例在先，她也不能为了这两个人的私情而扰乱了秩序。
　　只是她想知道太上皇的态度，才有此一问。
　　太上皇将皮球踢回给她，她也不烦恼，沉吟片刻，道：“自然是趁着二人关系还未让人知晓，早些劝阻她们。”
　　“万一二人不乐意呢？“太上皇问。
　　女皇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自幼就被太上皇教养如何成为掌控天下的上位者，这些年执政也养成了雷厉风行、唯我独尊的习惯，如今也不会去想有两个小辈能违抗她的命令。
　　她愣了一下，太上皇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道：“在我们的眼里，她们是小辈、小孩子，还不懂事，也不懂什么叫大局，所以我们可以认为她们必然会听我们的话，按照我们的想法去做。即使不按照我们的去做，我们也有的是办法拆散她们。只是，若无外力影响，她们真的乐意就此分开吗？”
　　“那就将温善再调远一些！对了，怀宁那丫头要参加秋闱，若能通过，我让她春闱也中明经，届时将她也调到远方去，天南地北，相信过两年，她们的心思也该淡了。”
　　“倒也是办法。”
　　女皇觉得太上皇敷衍得很，又道：“不过临近秋闱，还是先让那丫头先考了试再说。”
　　“为了拆散她们而动用私权，这值得吗？”
　　女皇一顿，她也觉得考试还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获得出身才好，若是她给邺婴之放水，难保不会有人觉得自己偏心，从而乱了规矩。
　　再者容国虽然幅员辽阔，但是离京师远的地方都是不受重视的臣子去的地方，她若真的为了这事将二人一个调到最北去，一个调到最南去，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重用她们，反而像是打压。
　　想到这里，她觉得还是太上皇好，早年弄了个假身份，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让人看出半点端倪来。若温善或邺婴之中任意一人是以男儿身行事的，她倒不至于这般愁眉苦脸，说不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那该如何是好？”
　　太上皇笑了：“瑶儿还是心软了，若真想解决此事而不伤及皇家脸面，给她们各自赐婚就成了。婴之这孩子或许不会轻易屈服，可是温善是个孝顺的孩子，为了温家，她也会听从的。”
　　女皇道：“爹不必诓我，若我真这么做了，那二人怕是要怨死我了。虽说天底下怨我的人多了，可我却不想莫名地背负这种骂名。”
　　她当年为了权力而放弃了情爱，后来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她固然可以让邺婴之与温善也放弃情爱，可是她们能得到什么想要的呢？
　　女皇想不出来，自然也不愿意让二人什么都得不到，如此定然会有两条年轻的生命逝去。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明白了太上皇为何说她还是心太软，——以前的她何曾会去替她们想那么多？
　　女皇在太上皇这儿得不到什么答案，最终还是决定先将此事搁下。温善与邺婴之并未闹到明面上来，而她又需要一些能办事的实干官员给朝堂注入新鲜的血液，所以就先罢了。
　　邺婴之并未知道女皇已经知晓了她与温善的事情，她最近正在为了秋闱而全力准备着。
　　邺纯之似乎也颇为期待她这些年的学习，特意让人送了信回来鼓励她。这封信既是鼓励妹妹，也是给家人的家书，告知他们，她在边境一切都安好。
　　邺纯之当初过去也是为了点检兵将，虽然后来又领了命在后方帮忙调度粮草等事，看似轻松，实则也要吃不少苦头。
　　许多当初认为她是女人，又是娇养的郡主，不能吃苦的人如今都被她打了脸。她的未婚夫婿朱文思曾去看过她，回来后禀报女皇说她消瘦了，也黑了。为此女皇还下旨嘉奖她，给她的郡主府送了不少东西进去。
　　一时之间，南安郡主府也是风头无二。
　　八月中旬，京畿地区的秋闱终于开始了。
　　包括邺婴之在内的一干世家子弟在家人的殷切目光下乘上自家的马车前往了贡院，然后开始了为数八场的封闭式考试。
　　这里面有大半数人是考进士科去的，邺婴之与一小部分没什么大志向的世家子弟则是进入了明经科的考场。
　　明经科要考墨义、大义各十道，也就是要围绕着经义回答问题，要六道合格才算通过，另外还要写三道时务策。
　　邺婴之早在这几年里经过了艰苦的学习，还反复被邺纯之、温善等人锤炼，加上早些年的游历，因此时务策她是写得最快，且认为回答得最好的。
　　考完了试，试卷都要经过誊抄与糊名，然后递上去的。且结果也得好些日子才能出来，故而考完试后，邺婴之便没再关注考试之事，倒是许王难得在意，便关心地问了几句。
　　邺婴之不耐应付他，答了他的话，又去见过常老王妃，这才回屋继续读书。
　　过了些日子，世家子弟们之间的气氛便变得有些焦灼急躁，阿元与赵铃也有些坐不住了。邺婴之知道，这是因为临近成绩公布的时候了，众人自然是开始紧张了。
　　莫说民间弥漫着这样紧张的气氛，就连宫里，气氛也有些不一样。
　　秋闱的考官们也不明白为何女皇会忽然想要阅卷，明明殿试还没到，可是他们愣是觉得这已经是殿试了。
　　好在女皇最终没说什么，甚至没有去点评这些卷子如何。
　　最终揭榜时，女皇也第一时间得知邺婴之中了明经科举人。虽然名次不在前三，但是对于一个几年前被人放弃，认为毫无建树的小郡主来说，她能成长到这一步，也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若是能再多学几年，或许考进士科也不是什么难事。”女皇看着邺婴之的卷子自言自语。
　　不管是墨义还是时务策，她都已经可以作为一个准臣子了，她在民生之事上也有自己的见解，而且还有一点温善的影子。
　　邺婴之在得知自己中举后，便兴致勃勃地给温善写了信。
　　随后许王特别高兴地要给她办筵席，她拒绝了，道：“距离春闱还有五个月，我只是京畿地方明经科的第四名，而天下还有许多个第四名，与他们相比，我未必能从省试、殿试中脱颖而出，所以我要抓紧时间温故知新！”
　　许王对于她有这样的觉悟和转变而感到愕然，不过既然邺婴之不乐意，他也不勉强了。
　　倒是太康县的温善在收到邺婴之的信之后，一个人笑了许久，底下的胥吏跟着她办事，见她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不禁好奇地问：“明府可是家有喜事？”
　　温善稍一想，道：“确实算家有喜事。”
　　“那可得恭喜明府了。”
　　温善笑了笑，道：“我这心里啊，又是高兴，又是不高兴的。高兴她的努力没有白费，不高兴的是我要被她赶上来了，所以我这儿也得努力办公才是了。”
　　那胥吏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倒是发现他们这位县令工作起来是更加认真和努力了，常常夜里还点着灯处理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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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田乐gl》
　　文案：
　　唐斯羡在逃命中坠江，等她爬上岸时才发现自己穿越了！
　　陌生的朝代，空白的身世，如何安身立命都是问题；
　　机缘巧合下，她得到了一个马甲，得以在镇前村落脚；
　　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好在有一口灵泉……还有一个精明腹黑的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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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雪灾
　　温善从系统书籍里摘抄了不少有用的书给邺婴之送了回去， 让她趁着春闱还未开始抓紧时间学习， 然后她则就农业方面继续进行改革。
　　堆肥的方式确实有助于提高粮食产量，只是生产水平的落后依旧无法大大提升，若是能将人力、畜力从劳动中逐渐解放， 那么效率也当可以提高。
　　这一年来她也偶尔会利用系统的书籍阅读功能，翻阅不少农书， 了解农器的制作与运作方式。她又到乡里去实际了解各种水车、翻车的运作情况，然后因地制宜地提出改进的方式。
　　她还进行了悬赏， 不仅仅是农业方面， 手工业也是如此，凡是能提出更先进的生产方式的人则可以获得奖赏， 不仅如此，她还会上书向朝廷举荐此人。
　　这条政令对当地百姓而言十分新鲜，毕竟每一任县令来这儿后的目的都是如何督促百姓种地，如何提高税收好昭示自己的政绩。像她这样花心思去琢磨技术的官员还真是头一人。
　　就冲着这奖励，百姓们不管懂不懂都会日常讨论一番， 当初制造水车、翻车的工匠们也会埋头改进，想着有朝一日能鲤鱼跃龙门， 脱离工匠的身份。
　　眨眼便到了冬季，温善从系统的监测功能中忽然发现了有重大自然灾害预警，地点位于长江流域的十几个道。
　　“重大自然灾害”是系统监测里的第二级别预警， 第一级别是“特别重大自然灾害”，会动摇国家根基的那种，而稍微轻一些的重大自然灾害却像如今所预警的那般， 牵扯的区域也会大许多。
　　这回预警的灾害是雪灾。
　　温善瞬间便想起了她前世时，祸及全国二十多个省的雪灾，那一场灾害影响可是巨大的，那时候都已经有了先进的机器设备，也仍旧遭受了不少经济损失，甚至有人因受灾而伤亡。
　　如今给出的预警并没有那么严重，可对百姓与朝廷而言都会是一场巨大的打击，更别说如今边境还有战事进行，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不仅会动摇女皇的统治根基，还会让百姓与朝廷的矛盾爆发。
　　而这种雪灾往往不会有什么提前一两年给予的先兆，像温善的系统给出的预警，最多也只能提前两个月，也就是说腊月到来年一月的这段时间，就会有低温蔓延。
　　温善不敢贸然上书，最后左思右想，先给在南边的叶明珠紧急去信一封，说她观测今年汴州的气温有点低，雪灾怕是会很严重，让叶明珠也注意一下当地的气温情况。
　　不仅是叶明珠，她还给许多在南边为官的朋友都写了信。
　　她虽然还未给女皇上书，不过女皇却是收到了消息，面对她忽然联系各地官员的做法，忍不住皱眉。
　　女皇不想怀疑她有什么谋逆的举动，只让斥候继续打听她都说了什么，结果发现她给每个官员说的都是感觉气温有点不对劲，比往年还冷，怕是会有雪灾，劝那些地方官多些关心百姓，莫要让百姓受苦。
　　女皇觉得她这些话有些古怪，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哪儿怪，只能发诏书让各地官员将当地是否出现异常天气汇报上来。
　　女皇的诏令都是快马加鞭发往各地的，不出半个月，她的案几便堆满了各州县数百份折子。这事她不想假手于人，便在处理完奏折后亲自看了一遍。
　　这些折子里，只有三成官员回禀说确实觉得当地的气温较以往偏低了，甚至连一向不太寒冷的南方都是如此。
　　瑞雪兆丰年这样的谚语也仅限于冬天不种粮食的北地，南边若是下雪，那对庄稼和百姓来说都是坏事，故而有认真负责的官员很是详尽地将利弊也一同写在了折子上。
　　女皇特意看了下温善的折子，发现数她的折子列举出了更多的危害，甚至连哪些地区会有降雪都估测了。
　　除了她，叶明珠等与温善交好的地方官都开始准备给百姓贷粮食和冬衣过冬了。只是叶明珠只是监察御史，很多事情都没有权力去做，只能尽量游说地方官去重视此事。
　　女皇将折子给太上皇看，还笑道：“这温善，难不成还会观气象？”
　　太上皇看了折子，旋即便陷入了沉思。女皇等着等着，便也觉得不对劲。
　　直到太上皇道：“在我的印象中，曾发生过一次特别严重的雪灾，那时候整个中原地区，乃至岭南部分地区都下了一场持续了一个月的大雪。大雪封山，百姓寸步难行，可是百姓家的存粮却不够了，最后死伤严重。”
　　太上皇说得含糊，可女皇听得却不寒而栗。连岭南都有这么严重的雪灾，那北方的百姓呢？岂不是要冻死一大片？
　　太上皇又拿起温善的折子，道：“这温善列举的灾祸倒是有五成相似的地方，也比我记忆中的那场雪灾要轻一些。兴许她真的会观气象吧！”
　　“而且她这么重视这事，也是为了朝廷好，想想看，这种时候发生这么大的天灾，北边的战事又吃紧，国库紧张，那群巴不得你早些退位的官员也会趁机说道。你若早些做准备，还能好好利用此次机会。”
　　女皇心中一凛。她才登基几年，虽然皇位看似很稳，实则因为年纪也大了，底下不少宗室都盯着她呢！
　　她谢过太上皇，回去后便加派人手去收集情报，同时又在朝堂上提出要求各地方官尽心处理给百姓贷米、发放冬衣过冬之事，还要各地方官时刻留意气温变化，若是有雪，也要汇报。
　　许多地方官都觉得女皇的政令莫名其妙，可是他们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好应付式地时常往乡里走，又发了许多关心百姓的表面话。可心里却在想，南方最多最严重的是水灾，哪有防雪灾的呢！
　　当然，也有像温善这样的官员严格执行女皇的旨意，做好减灾的举措。
　　汴州十一月便下雪了，温善每十天便写一份折子进京汇报下雪的情况。女皇忙不过来，辛苦的便是那群宰相，每日都陪着女皇处理这些折子到晚上。
　　十二月初，两湖以及江南东西两道都陆续降雪了。往年这些地方偶尔也会下一两场小雪，地方官都没有放在心上。
　　随即当地百姓便发现这雪是越下越大了！
　　地方官想起女皇的命令，顿时吓得冒冷汗。若是到时候他们这儿还会出现百姓受灾严重而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的事情发生，女皇是否会怪他们没有尽心尽力、没有重视诏令？
　　所以还想保住乌纱帽的官员纷纷动作起来，连军中的将领都按照朝廷的意思给军中的兵士多发了一件冬衣。
　　女皇得知各地初见雪灾端倪，便赶紧下了几道诏书，大意是责令地方官做好预防工作，又安抚百姓，稳住他们，另外还让朝廷上下准备减免赋税的事情。
　　原本还觉得女皇大惊小怪，将下雪之事想的太严重的朝堂官员一看见地方呈上来的降雪情况，顿时就恨不得打脸先前的自己。为了不让女皇事后问责，他们关注这事十分积极，天天盯着手底下的人去处理。
　　这场大雪持续了半个月，饶是朝廷已经及早地做好了预防工作，可是各地受灾的情况却仍然颇为严重。南方多地的作物受冻，来年收成锐减不说，有许多穷苦的百姓都冻死了，路上摆着许多草席，简直触目惊心。
　　唯有早前认真应对这种天灾的地方没有出现什么被冻死的情况发生，尤其是温善所处的太康县，她私人掏腰包置办冬衣给那些穷苦百姓。此举让那些富庶的乡人大为感动，也纷纷跟着她的步伐捐助百姓，以至于太康县竟然是汴州唯一一个没有冻死的百姓之地。
　　而灾后的处理工作也繁忙，因受雪灾影响，许多进京赶考的举子都未能按时到达，于是女皇便下令将春闱考试推到了夏天五月。
　　考试推迟之后，邺婴之也没闲着，她不仅为灾后处理工作献言献策，也会说服许王府出钱救济受灾的百姓，替女皇分忧。
　　直到五月，灾情的影响才慢慢降低。女皇终于能腾出时间来处理那批昏庸无为的地方官。
　　这次秋后算账，一清算便扯出数十个地方官以及部分京官来，太懒政的地方官被女皇革职查办了，至于那些隐瞒灾情不报的，更是被女皇当做谋逆来处置。
　　正因为这场清洗，五月的省试，以及随后的殿试，获得出身的举子都比往年要多许多。
　　又因为这几场考试有雪灾相关的内容，各地赶来的举子对此体会尤为真实，故而答得好的不在少数。
　　邺婴之更是在时务策上给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最终明经科殿试获得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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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选择
　　明经科出身的官员受眼界、知识的限制， 起始点比进士科要低一些， 终点也会低很多，进士科一般最后为相的并不少，可是容朝明经科能做到三品以上官员的没几人。
　　邺婴之当初选择明经科， 一则是她没有太大的野心，毕竟宗室子弟出身， 饶是进士及第，最终也不会有登高位的时候；二是进士科竞争太大， 给她再学习十年都未必能拼得过别的寒门士子， 她又何必蹉跎？在明经科出路上也一样能为百姓办事。
　　明经出身的官职一般从地方最低级的县尉、主簿、县丞开始，及第的则是被授予到京畿附近的县为县尉， 余下的一百人则为中、上县的县尉，中、下县的主簿等。
　　邺婴之虽是第三名，可待遇却比明经科状元要好许多，毕竟她是宗室子弟，免了被外放的苦， 得以在京畿的孟州温县为主簿。
　　以往明经出身的人未必能这么快安排职务，今年则是因为朝中出现不少空缺， 许多在雪灾中表现优异的官员都被提拔了，地方上出现的空缺便多了些。
　　至于进士出身的人也都是免了吏部的铨试，都由吏部安排到地方， 或者九寺为官了。
　　还有许多未曾问责的官员，也是女皇怕一次性清理太多，导致运转不过来， 故而只是口头的批评，并未挪动他们的官位。可谁都知道，以女皇的性子，若是接下来不好好表现，那早晚有一天会要他们不得翻身。
　　因而温善回京之时，发现洛阳如今的风气可好太多了，许多官员的身上也未见为官太久而渐渐怠惰的神情态度。
　　此时已经是更始十年的七月，雪灾过去了大半年对朝廷的影响才在消减，民怨也才彻底从洛阳消失，女皇也才得以喘息片刻。
　　这次雪灾对北方各州的影响不大，南边受灾重，故而难免会出现一些不服女皇登基的声音，更有甚者说这是上天对朝中“牝鸡司晨”的惩罚。
　　女皇也不一味地打压了，转而改用更为温和却更能打脸这些声音的方式，便是借着此次各地官员中表现出色者得到晋升的机会，将好些能重用的人才都提拔了。
　　比如温善，此次若非她太“小题大做”、小心谨慎了，朝廷也不一定会对一场雪有关注，所以她在地方上未任满三年却也能得到提拔，从畿县六品的县令，提拔回京为户部从五品的度支司郎中。
　　虽说只是提了一级，与别的官员无异，可职务的晋升方向不同决定了未来的道路不同。
　　她从地方上来后，正常应该先去下行，也就是工部与刑部为官，而后三年一转，慢慢从下行到中行的兵部、礼部，再到上行的户部、吏部。
　　而女皇直接让她去户部，离吏部仅一步之遥，可见她其实不是升了一级，而是升了好几级，寻常官员用十年左右的时间才能从下行到上行，她一来就身居这样的高位了。
　　若问旁人羡慕与否，说不羡慕定是假的，可谁让温善有本事呢！他们只听说过观天象出色的，却没听说过观气象也能这般出色的。
　　再结合她为官的经历，虽说还是太浅薄了，可度支司这个部门掌天下赋税、物产、水利、陆路，以及朝廷一年的俸禄发放、国库征调等，与她的经历倒也十分贴切。
　　新任太康县令到任了，温善便回京述职了，而邺婴之刚好离开洛阳前往温县，二人没能碰上面。
　　说不遗憾是假的，但温善在儿女私情面前还是先顾及了朝廷如今用人紧，邺婴之迟一些到任，那对政务的管理怕也会引起混乱。
　　她此番回京，先与贺顾到贺家见见老人，毕竟两年没见，都甚是挂念对方。随后温善才到吏部去拿她的调遣文书，最后去户部报到。
　　到了她这个位置，她已经不再是当年司农寺那个可有可无的司农丞，也不是容易被人排斥和忽略的了。身为户部四司之一的长官，她可以决定不少人的命运，故而别说度支司的下官和胥吏了，连中行、下行的下官都会对她笑脸相迎。
　　二十三岁的户部郎中几乎可以算是在这个位子上最年轻的就任者了，她的背后又是贺家、女皇，可见未来只要不作死，相信四十岁之前爬上宰相的高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来也巧，尚书省处理公务，办事的衙署所在与司农寺仅隔着一条应天门街。温善去户部当值时会与曾经的司农寺同僚们走到一起，再在路口分道扬镳。
　　如今温善已经爬到了六部去，杨杰、钟万里等人却依旧在司农寺挣扎，他们见了温善都得乖乖地行礼。不管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他们的脸上都是笑脸。
　　温善待他们也如从前，没有因为身居高位便趾高气扬，也没有少年得志便得意忘形。她到户部述职后，便进宫答谢女皇，毕竟真正给予她这个位子的是女皇。
　　女皇见了她，心中颇为纠结，一方面想重用她，另一方面又想起邺婴之，怕她将来会为了选择儿女私情而让人不得不放弃重用她。
　　可若是真让她放弃儿女私情，她又会觉得这人不识好歹，竟敢玩弄宗室子弟的感情！
　　于是在温善什么都还不知晓时，便先对上了女皇的冷脸。
　　温善：“……”
　　难道给她加官不是女皇的主意？
　　后来女皇大抵是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也太幼稚了，脸色便缓和了许多，问了她诸多当时对雪灾的见解以及预测的技巧。
　　温善将她一些预测的心得说了，实际上仅凭这些预测她是无法肯定雪灾的情况的，主要是系统的监测功能给了她底气。奈何系统这种东西是无法对外说明的，所以她只能含糊过去了。
　　女皇问她：“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到户部？”
　　温善想了想，道：“臣不敢揣摩上意。”
　　女皇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但是嘴上还是批评道：“连你也要拍这种马屁吗？”
　　“臣惶恐。”
　　“罢了。”女皇掐了掐太阳穴，“若是朕问你，这个位子与儿女私情，你只能选其一，你会如何选择？”
　　温善一怔，不甚明白。
　　女皇见状，摒退了宫人，只留下她的心腹內侍，才道：“你与怀宁颠鸾倒凤，你可知罪？！”
　　温善吓得“扑通”一下跪下，内心惶恐又不停地想着解决之道。然而思来索去都想不到一个可以平衡的办法，但是让她放弃邺婴之又是不可能的。
　　那一瞬，她想过这是不是女皇在讹诈她的，可是又清楚，自己若是抱着这种侥幸之心，那才真是愧对邺婴之的爱。
　　“臣，何罪之有？”
　　女皇凝视她，眼神如俾睨众生时那般冷傲，看得温善惶恐不已。
　　“你说朕冤枉了你？”
　　“臣不敢，只是，臣不觉得爱一个人便是有罪。”
　　“可你们都是女子，她是宗室女，你是朝廷命官！”女皇有那么片刻是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的，直到看见屏风后飘动的红色衣袖，这才慢慢地冷静下来。
　　温善即使内心再惶恐，可勇气还是战胜了它。她摘下顶上的官帽，对着女皇再三叩拜以示尊敬。
　　女皇道：“你这是在以辞官威胁朕？”
　　温善内心大为安定，道：“臣不敢威胁圣上，只是圣上让臣做选择，臣只能这般选。”
　　女皇冷笑：“你别以为朕许你高位，便是看重你。”
　　温善道：“臣偶尔会这般想，可臣不敢沾沾自喜，便常常告诉自己，圣上许臣高位，看重的不是臣，而是圣上想让世人看见圣上的态度和威仪。至于臣摘下官帽，也并非选择放弃官职也要与郡主在一起。”
　　女皇挑眉，笑容更甚：“所以你的意思是私情是可以放下的？”
　　温善摇头，道：“臣受圣恩得门荫为官，这本就不是臣凭真才实学得到的官位，一切不过是圣上的同情，才让臣有了出头之路。然而臣一开始就如同众多世家子弟那般，只想平淡地度过这一生，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权力与争斗，只有后宅的一畦菜地，一片果林。”
　　温善的眼眶湿了，“臣本就没有大志向。直到遇见了郡主，那时候臣便想，若臣想与郡主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好，臣都想试一试。而如果臣不积极进取，怕是连那一线希望也不会有。”
　　“只是事到如今，臣也不愿意牵连郡主。她近些年的努力，臣看在眼里，她是真心想考取功名，以为苍生谋福祉的，而若是因为臣，令她失去了前进的希望，臣也是不愿意看见的，故而臣愿意舍弃圣上所赐予的一切，只求圣上不要迁怒于郡主。”
　　女皇走到了温善的跟前，看见地上滴淌的泪水，便知道她不只是口上说着违心之言而已。
　　“所以你最终还是选择为了儿女私情而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女皇难掩失望。
　　“为官能为天下苍生，可是谁也不敢保证在这条路上能一直保持初心。初心为天下，为官后不施以仁政的例子太多了，所以未必要在官途上方能顾天下苍生。若是圣上肯留臣一命，还肯看臣的书信，臣若有献策能得圣上恩视，也算是为天下苍生办一点事了。”
　　“你倒是好大的脸，认为朕罢了你的官后还会想见到你的献策！”
　　温善抹干眼泪，伏着身子也不说话。
　　这时，旁边传出了一把苍老却饶有兴致的声音：“我倒是好奇，你这观气象的本事是哪儿来的。”
　　温善又是一怔，旋即便明白女皇是如何得知她与邺婴之之事了。
　　也对，太上皇没理由替她们瞒着，或许女皇早就知晓了，只不过一直没机会处理。
　　太上皇所问，她无法回答。
　　太上皇也没有逼问，而是对女皇道：“如此人才，若是因为这点小事便罢免，倒是可惜。”
　　女皇道：“坏人都是我当了，爹也未免太狡猾了。”
　　太上皇哈哈一笑，道：“这不是让你过把当年没过上的拆情侣的瘾嘛！”
　　温善有些懵，也不明白这对父女的相处模式，更不明白太上皇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即太上皇道：“抬头。”
　　温善抬头，发现太上皇蹲在了她的面前，一点形象也没有。而女皇则坐回到了她的位子上去，神色平淡地看着这一切。
　　太上皇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若让你为官，与让你以白身度过一生，哪一样对朝堂对天下苍生更为有利？”
　　温善想了想，道：“兴许是为官。”
　　为官她能使用的检索功能范围便更广，更能查缺补漏，发现各种账簿、文书的问题，也能直观的得出大趋势。而若是不为官，能用的也只有监测功能。
　　太上皇笑了笑，又往屏风后招了招手，“小丫头，你可听见了？”
　　温善心中一凛，不知道女皇、太上皇都在搞什么鬼，直到她看见邺婴之从屏风后泪流满面地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章完结，么么大家陪伴了善善和婴之两年之久！
　　

第86章 二更
　　邺婴之在得到去温县上任的官令后， 本来想着， 虽然她无法等到温善回京述职，可她去的县好歹与温善有相似之处呀，去得也要开心些。
　　可是没想到她才到任没多久， 就忽然被女皇密召回来了，还未闹清楚是什么事， 便被太上皇捂着嘴巴悄悄藏在了屏风之后，再然后， 她便看见了她日思夜想的温善。
　　面对女皇的逼问， 她若是还不清楚发生何事，那未免太低能了些。可是她看着温善被女皇刁难， 看着她摘下官帽，她也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太上皇在她耳边低声道：“嘘，看下去。”
　　太上皇松开了手，可是邺婴之已经稳住了她抹着眼泪，却没有出去， 而是知道了温善的真实想法。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既安定， 又觉得温善不应该受她拖累，——本就前程似锦的人，因为她缠着温善， 而失去了锦绣之路，她的罪过便大了。
　　“善善，你不该那么傻。”邺婴之抱着温善哭， 又对女皇道，“姑祖母，是我缠着温善的，一开始温善就没敢回应我，所以你罢免我的官吧！”
　　“你们当朕是什么？拆散有情之人的恶毒妇人吗？！”女皇气得只觉得两鬓都白了不少。
　　太上皇在旁边乐不可支，女皇又忍不住翻了她白眼：“爹，你也这样气我是不是？”
　　太上皇道：“我可没有，是这两个后辈不乖，都是她们的错！”
　　邺婴之抹泪：“太翁，婴之看错你了！”
　　她本以为太上皇发现了她跟温善的事情却没有说出去，是默许她们在一起的，没想到却背后打小报告，让女皇刁难她们。
　　太上皇眼睛一瞪，不悦道：“我可没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谁让你自己守不住寂寞，大老远跑去私会小情人的？！”
　　温善与邺婴之纷纷一噎。
　　女皇掐着太阳穴，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她的选择可跟温善、邺婴之大相径庭——她心里装着天下，装着权势，所以为了权势，为了天下，她舍弃了情爱，也舍弃了自己的孩子。
　　她的心是硬的，所以并不喜欢有人为了儿女私情而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又难免会有女子的柔情的一面，所以若她没有一点柔软之心，温善与邺婴之怕是早就被她拆散，并且秘密处理了。
　　但是要让她处理这件事，她还真的有些犹豫，当然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之心，而是她也觉得放弃温善挺可惜的。若她能放弃邺婴之，虽然难免会给人留下无情的印象，但是也不是不能委以重任。
　　如今温善也没有固执地选择了情爱，她是将选择权交给了邺婴之，也交给女皇，看似软弱，实则是拿所有的前程来相博了。
　　她问温善：“你想过贺氏吗？”
　　温善垂下了头。她无愧于女皇的恩重，无愧于邺婴之的爱，也无愧于黎民百姓，唯一有愧的是她的娘贺顾。
　　从她穿越伊始，便一直是贺顾在她身边照顾她，呵护她，这份母爱并非一言一语便能说清的，也并非像哪吒那般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就能理清的。
　　“娘也很喜欢郡主，虽然并非是婆婆对儿媳的那种喜爱。”温善斟酌，“娘的意见我会酌情考虑，尽量不使她为难。”
　　邺婴之也道：“我也不会让她难办的，我会努力说服她，让她接纳一个女女婿或者女儿媳妇的。”
　　女皇怎么听都觉得怪，她道：“朕不会开这样的先例。”
　　她又看着太上皇，“爹可有异议？”
　　太上皇耸耸肩：“这可与我无关，我只是看热闹的。”
　　然后女皇让温善和邺婴之退下去，二人出了殿门，仍旧有些不明白女皇的意思，只是隐约揣摩出，女皇是不打算管她们的事情了。
　　可女皇的意思也很明显，她是不会公开允许二人成婚，与正常夫妻一样生活的。
　　不管怎样，这都给了二人钻空子的机会，虽然不允许二人明面上成婚，可也没阻拦她们私底下的行为不是？只是二人要如何应付家里的说亲，那就是她们自己的的事情了。
　　温善想到这里，反倒不怎么着急了。
　　她了解贺顾，即使贺顾希望她能成亲生子，也会尊重她选择在仕途上走下去的路，若她身居高位，又被女皇看重，饶是贺顾也明白，让她成亲生子只会阻碍了她，故而不会逼迫于她。
　　但许王府便说不准了，还有宗正寺主掌宗室子弟的亲事，怎么看都还是得从太上皇那边下手，——宗正寺卿是太上皇的弟弟，向王。
　　他是女皇的叔叔，所以除了太上皇与女皇外，别人在他面前说话都不好使，也不会有人想要开罪他。同样的，除了女皇外，也只有太上皇能让他对邺婴之的亲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温善和邺婴之目前还顾不了那么多，今日一事对她们而言恍若劫后余生，二人也有说不尽的话想说。
　　但是女皇既没有说要革温善的职，也没说要拆散她们，邺婴之便给温善将官帽戴回去，叮嘱道：“善善，你散值后回家，我在你家等你。”
　　温善叹气，随后点头，将邺婴之送出了宫城，这才回去户部上班。
　　她这班是上着，却不太踏实，散值后，便直接回了家。
　　贺顾听说她今日被女皇召见了，便关心了下。她心里忐忑，看着贺顾好几回，直到贺顾忍不住问：“女皇到底与你说了什么？你有什么话想与娘说的便说，何必吞吞吐吐的？”
　　温善想了想，道：“娘，我不想欺瞒您，我……其实有心上人。”
　　“嗯？”贺顾看着她。
　　“是、是小郡主。”
　　贺顾抬手做了个阻止她往下说的手势，然后挖了挖耳朵：“你再说一遍？”
　　“娘，我喜欢小郡主。”
　　“磨镜？！”贺顾声音都拔高了许多。
　　温善一脸难堪，本是正常的情感，却因为世人的偏见而显得怪异、登不得大雅之堂。
　　“等会儿。”贺顾扶着脑袋，“让娘捋一捋。”
　　温善没说话。这时，门房来报，说小郡主来了。贺顾这才扭头看着她：“女皇找你进宫，也是与此事有关？”
　　温善没有隐瞒，在得知女皇竟然没有要问罪温善时，贺顾的脸色也有些古怪，最终倒没说什么，而是挥了挥手，回房去了。
　　温善将邺婴之请进来，也与她说了贺顾已经知晓这事，邺婴之惴惴不安地问：“那夫人是否责骂你了？”
　　“不曾。”
　　“没让你我分开？”
　　温善也摇头，但是她对此并不抱有什么希望：“娘这人若是不反对你我，她不会这样的。只怕是还未想明白，等她想明白，我们或许还会遭受一点挫折。”
　　邺婴之也有些难过，但是还是重拾心情，跟温善说了许久憋在心里两年的话。她们二人就待在东堂里，不曾有任何亲密之举，只是坐在阶梯上，彼此依靠着。
　　贺顾与叶芳在她们身后看了好会儿才离开。
　　叶芳问：“夫人在想什么？”
　　贺顾摇头：“我只恨自己脑子不聪明，想不出那么多法子来阻止她们在一起。”
　　“小娘子她孝顺，若是夫人不让她们在一起，小娘子会听夫人的话的。”
　　贺顾摇头：“可我心疼那孩子。从小到大，她都没跟我说过她想要什么，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直不争不抢，不悲不喜。尤其是当大家都以为她是痴儿，傻子的时候，我也害怕她会永远这样。”
　　“我是反对她跟女子在一起的，毕竟这种情感在世人眼里是不被容忍的，将来她会被人唾骂、指责、嘲笑。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若是女皇下令拆散她们，也省的我去想这些了。如今我若是反对她们在一起，那么首先让她被唾骂、指责和经历失恋之苦的便会是我。我想护她，却成了伤她的罪魁祸首，我怎么下得去手？”
　　“她真是不孝，让我陷入两难的境地。”贺顾又骂道。
　　叶芳想了想，道：“女皇既然没有反对她们，但想来也不会支持她们在一起。如此态度便是装作对她们的事情不知晓，夫人不妨学习之。大不了就当小娘子这是丧夫了。”
　　贺顾瞪她：“叶芳，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叶芳道：“我们丧夫多年，不也是这般过来的吗？”
　　贺顾警惕：“叶芳，你该不会对我……”
　　叶芳翻白眼：“夫人你想什么呢？老娘我丧夫没有再嫁，那纯粹是不想再操持家中事务，相夫教子，哪有现在过得自在恣意？”
　　贺顾这么一想，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她们之所以没有被人逼迫成亲，那都是身上挂着寡妇的头衔，对许多士大夫而言，是守身如玉、贞洁的象征，与温善这种未婚的不同。
　　她们是能当温善成了寡妇，可外人却未必呀！要不给温善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上门女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知足
　　邺婴之只能和温善相聚一日， 便被女皇遣送回温县上任了， 而让温善辞官的事情就像过眼云烟，女皇也没提过。
　　温善与邺婴之惴惴不安地过了好些日子，没有想象中的雷雨到达， 便慢慢地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去了。
　　只是温善还是得想办法平息贺顾的怒火，因为那日之后， 贺顾便不愿意搭理她了，她每日都到贺顾的门前请安， 贺顾也不见她。
　　叶芳倒是劝她：“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娘这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开呢！”
　　温善问：“芳姨觉得我与小郡主相爱也是错的吗？”
　　叶芳道：“我哪知道。”
　　她虽然回答不知道，但是温善却难得露出了笑容， 因为叶芳的话没有给她增加什么压力。
　　叶芳反问她：“万一哪天小郡主嫁人了呢？”
　　温善垂眸想了片刻，道：“这个问题我很早以前便想过，在我回应小郡主的示爱之前我便想过。毕竟我们身世不同，她是皇族中人，即使再不受许王重视， 婚姻大事却不会被含糊解决的，所以总有一天， 她会被安排嫁人。”
　　贺顾打开了门：“既然你知晓，为何还要纵容她，放纵你自己？”
　　她这么问， 显然是在门后偷听了很久。
　　温善给贺顾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她道：“是呀， 女儿明知道我们的前路毫无希望可言，也知道或许将来要孔雀东南飞，可是女儿还是动心了。看着她就像一颗明亮的星星撞进了女儿的心里，心塌了，却充满了光亮。”
　　“可你是否想过，你要是因为撑不住而倒下，我该怎么办？”
　　温善扬起笑脸：“娘，我没有那么脆弱，也不会轻易倒下，我早过了需要躲在娘的怀里，躲避风雨、需要人庇佑的年纪了。娘请相信我，好吗？”
　　贺顾没同意，但是也没有闹着非得让她跟邺婴之分开，毕竟如今二人步入官场，想要一起见面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或许日子久了，她们这种感情便淡了呢？
　　贺顾跟女皇一样都是抱着这种想法冷眼旁观的，一直到温善逐步在户部扎稳脚跟，等到邺婴之在温县的工作也步入正轨，这二人的书信都还是没有断。
　　每次贺顾都会给温善冷脸，邺婴之得知，还特意写信问她是否要紧。
　　温善的回信并没有那么愁眉苦脸，反而还有些好笑地写着：“娘不过是装给你我看的，她从不拦截你我的信笺，还看不出来吗？”
　　于是这二人往来通信一如既往。
　　——
　　更始十一年，一直想趁容朝去年雪灾受灾严重而趁乱打劫的突厥又被边境的军队打了个落花流水，本来内乱还未稳定的突厥部族又发生混乱，容朝趁机收复越来越多领地。
　　女皇派了重兵驻守疆域，而邺纯之也得以回朝。
　　经过此次在边境的一番历练，邺纯之更加沉稳了，那里所发生的事也开拓了她的眼界，她更清楚容朝内外的形势。
　　她回朝后，女皇便嘉奖了她，另外擢升她为“郢国公主”，在女爵中位于第三等，仅次于大国公主和次国公主。
　　女儿险些追赶上父亲，这对许王来说，是极为欣慰又有些面上无光的事情。好在他向来以子女的荣耀为荣，女儿爵位提升了，说明离权力的中心也更近一步了。
　　只是除了邺纯之，还有几个被女皇派去四川等地磨炼的杰出宗室子弟也被多多少少地提拔了。
　　另外早年受高邮郡王长子谋逆而被幽禁的韩国公、豫国公也被解禁，虽然不见任何起复的意思，但是解禁已经是一种征兆了，未来如何还很难说。
　　众人这才恍惚地想起，女皇早在两年前，五十九岁的时候办完了六十大寿，如今已经六十有一了，而继承人乃是国之根基，也需得尽早准备了。
　　早两年他们也不是不急，可是没看太上皇如今八十多了，还依旧活蹦乱跳的吗？他们总觉得女皇也会很长寿，这个继承人想来也不会在下一辈中挑选，而是会挑选更为杰出的孙辈。
　　所以眼下被女皇所重用的宗室子弟便成了热门人选，邺纯之一回来，便是请帖不断。
　　然而她命人推了这些筵席邀请，闭门休养了好一阵子，才随着她与朱文思的婚事被提上日程而稍微有些动静。
　　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即使她不着急，许王与朱家都有些着急了。
　　于是十一年的五月，邺纯之便以公主出嫁的规格下嫁朱文思。邺婴之在温县没法回来参加她的婚礼，倒是让人送了贺礼，又写信道：“阿姊若是让朱家人欺负了，定要告诉我，我替阿姊出气！”
　　邺纯之还乐得不行，告诉她：“如今谁敢欺负我？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若是在地方为官毫无建树，怕是永远也没有回京之日。”
　　邺婴之想着，温善还在京师呢，她永远不能回京那如何能行？！于是她在温县，比县令还忙，那县令知道她是郡主，平日也不敢仗着官职喊她办事，见她自己都这么主动，心里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至于别的官员，见到邺婴之都这么努力了，他们岂有被落下的道理？便也不敢敷衍行事。
　　——
　　邺婴之这一干便是三年，虽然表现不比当初的温善，但到底是没有过错，便往上升了一级，回了京，在少府监当个从八品的署丞。
　　至于温善，依旧在户部待着，只是身上却兼任了司天台的少监，官居正四品。
　　这是女皇根据她这三年多来的表现而决定的，毕竟她会观气象，而司天台管的便是观星象、风云起色之异变的事情。
　　她每每都会根据风云异变而预测各地发生的一些较为严重的灾害，让朝廷有了妥善应付的先机，所以功劳不可谓不大。
　　另外她在处理本职工作上也尽心尽力，许多数据、账目，她都过目不忘，女皇随机提问，她都能答得上来，让朝堂上下无不瞠目结舌。
　　女皇对她多有倚重，所以她也身兼数职。
　　贺顾本以为她这么忙，总不会还有心思跟邺婴之谈情说爱的，结果她与邺婴之三年未见，感情不仅没有变淡，反而更加浓烈，一见面便是干柴烈火，在温家也不像以往那么谨慎低调。
　　女皇本想着，邺婴之回京了，那是不是要将温善调出京去？可是她又舍不得让温善这么快便再到地方去，准备过个两年，再让她到地方去镀金。
　　至于她跟邺婴之之事，女皇自认为是管不了的了。
　　而不知道太上皇跟向王说了什么，许王多次要求向王给邺婴之说亲事，向王都以邺婴之心怀天下，不顾私情为由，不给邺婴之安排亲事。
　　后来邺纯之有喜，许王才不再去管邺婴之的婚事。
　　倒是有人向温善提亲，贺顾当时便问对方：“你打算让善儿生子吗？”
　　对方有些懵，道：“生子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贺顾便道：“她若是怀孕生子，那便得放下公务在家养胎，而她好不容易才为圣上所重用，又发挥所长，为圣上排忧解难。你让她成婚生子，不是要耽误她的前程吗？”
　　这样一来，所有想向温善求亲的倒成了罪人一般，也没人敢轻易向她提亲了。
　　后来温善外放到地方为官，邺婴之也外放为县令，虽然二人不在一道，可女皇总觉得自己当年想让二人天南地北的愿望实现了，——尽管这二人回来后，依旧把日子过得没羞没臊的！
　　贺顾也没想过二人会坚持这么久，虽说这些年她一直都不管对方，但是到底还是心软了。邺婴之登门时，她的态度慢慢地恢复如旧，偶尔也会将对方当成儿媳妇看待。
　　至于为何是儿媳妇？她也不好意思说有次想去找温善，结果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没羞没臊的声音，似乎小郡主是在下面的。
　　温善与邺婴之对此一无所知，只不过即使知道了也会笑嘻嘻地糊弄过去，毕竟如今的二人早已不是当初的青涩天真的绵羊了，在官场上打滚多年，脸皮也被磨厚了。
　　没有人逼迫她们成亲，世人也因为她们的年龄渐渐不符合他们心目中的“儿媳妇”和娘子的形象而无人在意她们未婚的事情。
　　但是温善与邺婴之到底还是有些遗憾的，遗憾二人只能在私底下办一场婚礼，而无法告知世人。
　　不过二人的爱也变得更加克制，至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逾越之举，也不会给言官们攻讦的机会。
　　温善与邺婴之都想着，能坚定与对方的心，厮守下去，也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完结了！本来想写太上皇、女皇死去，然后选出继承人的。但是想了想，也不想把结局弄得那么惨淡，就让它这么平平淡淡地结束吧！
　　么么哒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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