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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综，职业生涯的巅峰
　　作者：一钱
　　简介
　　裴析穿越了，穿进了粉丝写的同人文
　　好消息是因为是粉丝为他写的同人文，所以很多人都对他带着善意
　　坏消息是多了一个娃，一个年仅三岁，还会尿床的娃
　　娃只有三岁，但拥有较强的自理能力，面对突发事件临危不惧，除了甜食上瘾外无其他不良嗜好。
　　这是裴析给裴敛星写得自我介绍，内容是美化过的，毕竟求职信这种东西就是要别具一格。
　　他总不能写，裴敛星，男，三岁。认识一百种动物，熟练掌握逛超市的流程，遇事会喊旺旺队，其次是警察叔叔，再其次是爸爸。
　　……
　　《慢慢长大》是一档全新的带娃综艺，采取直播与录播相结合的方式，聚焦单亲家庭的父母和孩子，通过几个家庭的相处模式给无数单亲家庭递上一份参考答案。
　　这档综艺从题材到选角一直备受争议，有人质疑，有人狂喜，也有人觉得这又是资本哗众取宠的游戏。
　　这种争议直到节目播出后才渐渐平息，而《慢慢长大》也成为了时下最热的综艺。
　　其中，裴家父子更是成为了综艺中的卧龙凤雏。
　　裴析，一个外表落落大方的社恐人士，人生信条是:少凑热闹多睡觉；
　　裴敛星，一个外表内向的社牛人士，人生信条是:人生就是要热热闹闹！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穿越时空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析/林晏安 ┃ 配角：裴敛星 ┃ 其它：娃综
　　一句话简介：感谢裴敛星给我带来的社死体验。
　　立意：接受孩子的平凡，也相信他的不平凡。


第1章 我是裴析
　　光秃秃的小山坡上裸露着黄泥，裴析沉着一张脸迈着一双长腿走得飞快，他脸上的妆还没有卸，化妆师的手有些重，过度的修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的阴森。
　　“裴析！”
　　矮胖的经纪人气喘吁吁地跟在他后头跑，实在跑不动了就吼道，“这可是电影男主角，你他妈入行十年了才接到一个男主角，你跟我说你不拍？！”
　　身形高挑的青年眉目阴沉地看着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我不拍三级片。”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这叫艺术！”
　　这话一出，裴析就笑了。
　　他的胸壁剧烈起伏着，呼吸越发粗重，一直压抑的愤怒终于达到了顶点，他红着眼睛把身上的外套摔在经纪人身上，恶狠狠地说道：“三分之二的剧情都在床上，这是艺术？七个女演员里有五个就没有穿衣服的戏份，这是艺术？”
　　他双手拽着经纪人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是个人渣。”
　　经纪人看着他气到泛红的眼眶有些害怕，放低了姿态讨好地说道：“违约金很高的……”
　　裴析松了手，他像是一只战败的猛兽，即使灰头土脸也要维持自己的体面，“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经纪人应了一声，脸上没控制住露出一个笑来，像是认定了他不敢违约。七位数的违约金，裴析拿不出来的。
　　小山坡景色虽然不漂亮，却视野极好，能看见洁白飘渺的云海，还有云海中隐隐显露的青山。他来到这个村子已经三天了，每天早晨都会跑到山坡上看日出，日出过后就是云雾缭绕的云海。
　　大自然的馈赠能让他暂时忘掉工作中的糟心事，紧绷的神经也能歇歇神。
　　都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裴析没人捧，他签的公司曾是娱乐圈屈指一数的老字号，可他进公司的第二年就出事了，几个老板闹分家，很多演员和经纪人都被带走另起炉灶，他们这些新来的和不温不火的就被留了下来。
　　被公司放养了一年，裴析只能自己跑组。
　　他跟群众演员打成一片，为了一个背景板的角色在酷暑下等了三个小时，也试过数九寒冬泡在水里，就为了女主出现的时候飞出去“刺杀”，然后被男主出现打败。
　　那个角色是他同学介绍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剧里能有三分钟的镜头。他练了三天的打戏，因为泡水太久眼睛有些睁不开，他即使看不清男主的动作也能顺利对戏，可最后呈现的，却是他从水里飞出来，两招就被秒了。
　　从出现到退场不足一分钟，他的脸都没露出来。
　　他熬了很多年，拼了命的演，很多演员和导演都知道他演得好，也熬得住，可就是不火。他就像一个兢兢业业的配角出现在每一部剧里，却依旧没有一点水花。
　　去年他演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男二，戏份很多，人设很好，剧情和服化道都不拉垮，他觉得他的机会来了。可今年播出前夕，女主被抓了，这部剧再也没有播出的可能。
　　裴析觉得，他或许真就没那个命。
　　他的粉丝也有个几十万，会痴迷于他的脸和角色，可时间久了这份痴迷也就淡了。
　　很多在他微博下活跃的粉丝他都有印象，偶尔也会和他们互动，他也曾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不管好坏都还有粉丝陪着他。
　　直到后来他演了一个角色，和顶流爱豆搭戏，所有营销号都在贬爱豆夸裴析，那是他唯一一次上热搜。然后他就看着自己熟悉的粉丝对着自己刀剑相向，说他买热搜、买通稿、拉踩怪、整容怪、想红想疯了……等等。
　　一时之间污名加身，裴析点开微博冷漠地看着所有的谩骂，看着那些他以为的“老友”对他恶语相向，那是裴析最想红的时候。
　　夕阳落下，小山坡逐渐被黑暗笼罩。
　　裴析双手捂着脸坐在原地，他觉得很累，这种累已经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拍戏时无法调动情绪，死气沉沉地提不起精神，就连曾经看着失声痛哭的电影也变得平淡，生不出多余的情绪。
　　好像不知不觉中，他失去了自己的情绪和同理心。
　　和母亲的交流停留在一个月前，再往上翻，所有的记录都是要钱和转账。她总觉得他赚了很多钱自己藏着，却从不管他年近三十还住在公司的宿舍里。
　　一次次的要钱让他开始恐惧点开她的微信，也不想接电话，明明是家人，却像洪水猛兽一样。
　　裴析用手机照着山路慢慢下山，山下是无尽的噩梦。
　　他边走边回忆自己匮乏的人际关系，不知道能不能借钱凑齐那高昂的违约金，或许可以找律师咨询一下，签下合同后擅自将恐怖片改成三级片到底违不违法，还有，大部分剧情都靠上床推进的电影到底算不算三级片，他拒演……
　　“砰——”
　　黑暗中一个人影狼狈地从山坡上滚落，用做照明的手机被摔落在一旁。
　　流水潺潺，树影婆娑，鸟雀啼叫。
　　裴析撑着手臂慢慢坐了起来，晨间的森林里雾气缭绕，凉风轻轻拂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凉意，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身上的短袖变得破烂，就连手臂和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擦伤，后脑疼得厉害，可伸手去摸却摸不到什么伤口。
　　裴析捡了一根树枝用来探路，扶着树干一瘸一拐地顺着水流的声音往前走。他身上的擦伤需要清洗，黄泥混着血液贴在伤口上，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应该是一处人迹罕至的森林，森林里没有踩踏形成的小路，到处都是疯长的野草和遮天蔽日的树木，树上有黄褐色的松鼠抱着尾巴好奇地看着他。
　　等裴析找到山溪时，天已经大亮了，他连着喝了好几捧水，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些。
　　山溪并不宽，只有五十厘米左右，那一头也是茂盛的密林。
　　他从小山坡滚落后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就是这儿了，不知道是绑架还是被抛尸，不管怎样都要小心一点，要是再撞见绑匪或凶手可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裴析简单地清洗了身上的伤口，然后把破破烂烂的长袖脱下来在溪水里用力地搓洗着，洗好以后挂在树上晾干。
　　还好他长袖里还穿了一件背心，不然就要打赤膊了。
　　日头正盛的时候裴析越过了山溪朝着另一边山林摸索，不知道还要在树林里生活多久，当务之急是储备食物，也顺便摸清楚山溪周围的环境，如果真的被追杀也好逃跑。
　　逛了一上午，食物没找到，找到一个人，一个死人。
　　尸体俯趴着头偏向一侧，身上有很多伤口，多是大面积的擦伤和树枝划破的伤口，后脑上有一个血窟窿，周围的头发上全是凝成块儿的血迹，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排泄物的恶臭。
　　两米远的地方有一处几十米高的断崖，这人应该就是从断崖上掉下来的。
　　裴析用树枝戳了戳，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侧边去看他的脸。
　　等看到了那人的脸，他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双手颤抖着用树枝拨开了尸体的衣摆，尸体的后腰上有一块淡红色的圆形胎记。
　　裴析脚软地跌坐在地上，这具尸体和他长相一样，还有相同的胎记，这是他的尸体。
　　那他呢，他是什么？灵魂吗？还是鬼？
　　前方的树后传来一阵微弱的闪光，裴析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那边走。
　　闪光的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后上面的字迹正在消失，裴析连忙翻开最后一页倒着看。
　　【谢谢宝贝们一路追更，这篇文我要删了。裴析已经永远离开了，不管现实还是同人文里他都不在了。最后，祝我最爱的裴析在天堂能够成为大明星，没有吸血公司和经纪人，能遇见小天使九九来治愈他的孤独。】
　　【最终，裴析还是决定把九九从母亲手里接过来。
　　他无法不管这个孩子，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女人会用粗鄙的语言辱骂孩子，会肆意打骂，不是因为坏，而是因为蠢。他对自己的孩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个捡来的孩子。】
　　裴析只能看到这些，其他的都已经消失了。
　　册子在他手中消失，时空仿佛凝结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天地归于寂静，就连他踩断枯枝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裴析找到了掉在一旁的手机，手机还有三分之一的电。
　　他印上自己的指纹成功解锁，然后点开了微博，同人文里的自己死了，应该会上热搜吧。
　　【裴析失踪！】
　　【《望京》剧组深山拍戏遇狼群】
　　【裴析】
　　他点开第一条热搜，很快就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这是位于边境线上的一座深山，《望京》剧组在这里拍摄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昨天晚上拍夜戏，结束后已经是凌晨四点，他们准备收工回镇上的时候遇到了狼群，而“裴析”也在狼群的追捕下失踪了。
　　在裴析失踪后，那群狼也离开了，剧组并无其他人员伤亡。
　　上百个未接来电，七十多个都来自同一个人。
　　经纪人杨哥。
　　裴析试探着按下了拨号键，当手机上显示“正在响铃”时，“裴析”的尸体消失了。森林里所有的声音回来了，好像在这一刻，故事被重启了。
　　“喂？是裴析吗？”那边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裴析扶着树坐下，他仰头看着被枝叶遮蔽的天空，双眼酸涩地说道：“我是裴析。”


第2章 大难不死
　　【《望京》剧组称裴析已找到】
　　【裴析医院】
　　【裴析战损】
　　上一回的热搜还没降，新的热搜已经出现了。裴析的粉丝们在微博上奔走相告，因为这个消息喜极而泣。
　　然而在现场的照片曝出后，一些奇怪的评论出现了。
　　【沈思亥的圈外女友：该说不说，裴析手臂上的淤青好色啊，想舔……】
　　【一生唯爱徐午亦：还有脖子上的擦伤……淦，这男人怎么这么白，馋死我了。】
　　【战力爆表洛禾粉：他的薄肌好诱人，我的幻肢好激动！】
　　【苦茶子飞飞：新的老婆已经出现了！老婆胸肌上有灰灰，我吹吹，我亲亲！】
　　【好想瑟瑟哦：可恶，白皮肤白背心加战损，谁被钓了！谁被钓了！】
　　【禁止瑟瑟：白背心挺好，下次别穿了，斯哈斯哈~】
　　【人间油物大强：好想睡他好想睡他好想睡他好想睡他……】
　　【大眼仔红领巾：这满地的苦茶子……抓鸡啦！！！！】
　　【在这理发店：哥哥肩膀那么宽，我会看不见天花板的~~】
　　【小正义：围观大型出轨现场。】
　　裴析在医院住了一天就回剧组拍戏了，这是一部古装剧，讲的是藩王回京的故事，而裴析的角色是一个阻拦藩王回京的小反派，他的戏份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场。
　　经纪人杨哥一直不在剧组，听助理说应该是帮他办什么事去了。
　　剧组里热热闹闹的，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会上前跟他打招呼，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裴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裴析笑着应付了这些好意的关心，所有人和他说话的时候都很自然，这种熟稔是装不出来的。同人文里的他应该是一个温和好相处的人，这应该就是粉丝眼中的他了，他们把他想得太好了。
　　真正的裴析不会和工作人员交流太多，因为他有一些社恐，不太会找话题，有时候就连接话也要先想想再回答，所以经常让气氛变得很尴尬。
　　拍戏前导演单独和他聊了聊，让他尽力就好，不要太勉强自己。
　　导演觉得他的状态可能会被坠崖这件事影响，怕他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勉强自己。裴析失笑，他发现了，在粉丝眼里，他是一个有些脆弱容易被外界影响，又对自己的表演要求很高的人。
　　真奇怪，通过这种方式了解粉丝眼中的自己。
　　拍摄很顺利，杀青的时候很多工作人员和群演都来和他合影。这是第一次，裴析在别人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羡慕，这是真正的裴析从没感受过的。
　　他在同人文里是个三线演员，能接到不少质量很好的配角，也能接到一些偶像剧的男主。
　　天生的好相貌、傲人的身高和恰到好处的身材是所谓的老天爷赏饭吃，入圈时签了一家好公司，分到一个能力很强的经纪人，出道后并没有直接演公司的剧，而是跟着经纪人跑剧组做群演积累经验，虽不是大红大紫，却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一条路。
　　他的粉丝为他创造了一场美梦，而他，走进了这场美梦里。曾经的不堪和落魄被洗去，他从一滩烂泥里干干净净的脱身。
　　恶鬼一样的公司和经纪人，永远在要钱的母亲，微博上无处不在的谩骂都被挡在了梦外，她们伸出双手，为他撑起了一个世界。
　　裴析的经纪公司在海市，就在前年，他在海市买下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
　　助理开车把他送回家后就离开了，裴析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家里有些拘谨。这房子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可布置却很熟悉，很多位置都能看出他宿舍的影子，就像是宿舍里的那些布置被放大了。
　　他坐在驼色的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叮咚——叮咚——”
　　裴析猛地惊醒，拿过手机一看，七点半。
　　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窗帘没有拉，他躺在沙发上看着璀璨的夜色，头脑还是迷糊的，心里却很满足，他从没有那么轻松地看过海市的夜晚。
　　“叮咚——叮咚——”
　　门铃又响了，裴析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吵醒他的是门铃。
　　开门的时候顺便把客厅的灯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抱着旧玩偶怯生生的小男孩儿。
　　中年男人是他的经纪人杨松柏，长着一副老实可靠却没什么记忆点的脸，他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衬衫进屋，将孩子抱起来递给裴析，嗓子有些哑地说道：“这小孩儿……你得重新教教。”
　　“怎么了？”
　　杨松柏倒了杯水闷头喝，喝完才说，“会骂人，不是很有礼貌。不过他还小，都是跟大人学舌，也不懂什么意思。”
　　“哦，那这段时间我歇着教孩子？”裴析开玩笑一样说着，果不其然看见杨松柏皱着眉想拒绝，他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地说道：“杨哥，我想歇歇。”
　　在《望京》里他只是一个小反派，剩下的那些戏份很少，他用了很多技巧来弥补自己情感缺失的问题，导演也觉得他受罪了，所以没有太严厉，可他知道自己演得很烂，烂透了。
　　他今天在片场等戏的时候观察了一会儿，虽然演员的名字都很陌生，但能看出来都是大咖，演技也很好，所以《望京》一定是大制作。
　　公司和经纪人有能力帮他接到这样的角色，也愿意让他去不同类型的剧里磨练，这是好事，可现在不适合。他太累了，这样的他不适合演戏，不能用这样的状态敷衍观众和同行。
　　从裴析十八岁出道就在杨松柏手下，他看着他一步步成长，是合作伙伴，也是亲近的长辈。
　　他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儿，就是突然感觉不会演戏了。”
　　裴析抱着小孩儿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道：“感觉做什么都没兴趣，什么都不想干，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正好他来了，我歇一阵带带孩子。”
　　“行，那你先试着自己调整，如果自己解决不了一定要联系我，我给你联系医生。”
　　“好。”
　　杨松柏离开后，家里就只剩下裴析和小男孩儿了。
　　裴析有个习惯，会把重要的事记在加密的备忘录里。他试了一下自己锁备忘录的密码，成功解开了备忘录，简单了解了“裴析”的经历，也找到了小孩儿的来历。
　　小孩儿叫裴敛星，小名叫九九，是去年“裴析”回老家的时候从河里捞起来的。
　　他老家是个小县城，派出所的民警查了一个月也没查到哪家丢了孩子，就把孩子送到了孤儿院。九九那时候只有一岁多，不会哭闹也不会说话，总是缩成一团躲避别人的目光，院长说他可能是吓着了。
　　“裴析”休假结束后要回海市，他就把九九领养了暂时交给母亲带。
　　将近一年的时间，九九开始开口说话了，只是他很内向，话很少。
　　“裴析”每周跟他开一次视频，视频的时候九九很乖巧，他总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玩玩具，或者捧着一个水果慢慢地啃。
　　直到上个月，九九跟领居家的孩子打架，手臂上划了一个口子，可他母亲并没有带孩子去医院处理，还扯着九九去跟那个孩子道歉。
　　经过一阵扯皮，“裴析”答应每个月避开继父单独给母亲打五千块钱，然后将孩子接了过来。
　　小孩皮肤很白，一双圆圆的猫眼好奇地打量着他，黑黝黝的眸子带着水光，睫毛又卷又翘像绽开的太阳花。他的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鼻子也挺翘小巧，嘴唇却肉嘟嘟的。
　　与其说是可爱，不如说是漂亮，这骨相怎么长也不会毁的。
　　九九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背带裤配白色长袖，背带裤前面有一个大大的口袋，口袋里装着他擦汗的小毛巾。
　　“九九，饿了吗？”
　　九九摇头，然后从他怀里滑下去，去翻那个装着他衣服和用物的旅行袋，从旅行袋侧边的口袋里掏出一条巧克力，巧克力是打开过的，已经吃了一半了。
　　“九九，巧克力是今天吃剩的吗？”
　　久久点头，怯生生地说：“早上吃了一个，中午吃了半个。”他把巧克力举起来给裴析看，笑着露出了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然后高兴地说：“晚上吃半个。”
　　裴析从他手里接过巧克力，温柔地说道：“不可以了，九九今天吃太多巧克力了，我们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吗？”
　　“不！要巧克腻！”
　　“不行，吃多了会牙疼，以后也不能吃这么多。”
　　裴析把那半块巧克力装在兜里，又去翻九九的行礼，搜出来一大袋的巧克力，他有点生气，把那些巧克力收在厨房上方的橱柜里，然后就准备给九九做点东西吃。
　　刚想去问小孩儿喜欢吃什么，就看见他坐在地毯上掉眼泪，一点声音都没出，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裴析伸手去抱他，他手脚并用地打裴析的手，边打边哭，“打死你！打死你！”
　　“九九，九九你先别哭。”
　　“裴敛星！”
　　九九抽噎着停下了动作，他红着眼圈看着裴析，睫毛湿漉漉的粘在脸上，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带着泪痕，说不出的可爱。
　　“有事好好说，不要总是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有，以后我再听见你说‘打死你’，我就一个星期不准你吃巧克力。”
　　“听明白了吗？”
　　九九抽噎着点了点头，他伸手擦着眼泪，低着头不敢看裴析的脸。
　　“听明白了要说话。”
　　“明白了。”九九抽泣着说，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然后扯下沙发上的小鲸鱼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九九很缺乏安全感，他情绪明显的时候就会用自己的小毯子把自己裹起来。
　　裴析帮他用小毯子裹着身体，然后抱着他去厨房。
　　打开厨房后，里面满满当当的食材让裴析有些惊讶，他曾经想过的，要在自己的冰箱了塞满食物，无论是水果还是速冻食品，都要满满当当的。
　　裴析摸着九九的头，哄他：“九九自己挑，想吃什么都可以。”
　　九九止住了抽泣，好奇地看着双开门的大冰箱，里面的东西很多，有保鲜袋装好的蔬菜和水果，还有保鲜盒里收拾好的肉类，牛奶和鸡蛋整齐地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食物让三岁的人类幼崽挑花了眼。
　　他从没有自己做过选择，这样新奇的体验让他忘记了没有巧克力的痛苦，开始认真地挑选自己的晚餐。
　　“吃花花，吃小鱼。”
　　裴析搬来准备好的儿童座椅把九九放进去，他在九九面前放了一块花朵形状的蓝色隔热垫，然后把花菜洗好擦干净放在上面，试探着问道：“九九要一起来吗？你把花菜掰开，这样我们会快一点。”
　　九九点头，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期待地看着他。
　　裴析松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慢慢拿下他身上的小毯子。
　　他指导着九九怎么掰花菜，九九手小力气也小，只能把花菜放在隔热垫上用左手按着，然后右手去掰，白色的花菜被他掰得很碎，裴析摸着他的头夸他。
　　裴析吃东西不挑，所以手艺也不太好，只会一般的煎炸煮，过程太过复杂的菜式就做不来了。
　　除了煎黄鱼和素炒花菜以外，裴析还打算煮一锅玉米和鸡蛋。玉米和鸡蛋一起煮，吃不完的明早当早餐。
　　黄鱼用料酒和葱姜蒜腌制了一会儿，然后平底锅放油开始煎鱼。
　　九九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吸着，咽着口水说道：“好香好香，小鱼好香。”
　　他的动作和声音都很可爱，裴析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小孩儿了，这种生活中的小细节都有人陪伴的感觉会让人上瘾。
　　也许那个粉丝说得没错，裴九九真的能治愈他的孤独。


第3章 必有后福
　　九九已经哭了二十分钟，裴析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哄好，他只能无助地坐在地毯上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儿，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随时准备给他擦脸。
　　小孩儿哭得脸红脖子粗，头发都被打湿了，他大喊着“奶奶，要奶奶”。
　　吃饭的时候有多乖，现在就有多可怕。
　　九九哭着爬起来，翻遍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奶奶，他抱着自己的小毯子捂着脸继续哭，还有好几次哭得干呕。
　　他觉得奶奶不要他了，奶奶经常说，你是捡来的，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丢掉。
　　一定是他今天吃太多巧克力了，奶奶不高兴了，所以被丢掉了。
　　九九把小毯子拿下来看了一圈，奶奶还是没出现，他真的被丢掉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电视上的人，他伸手指着那个穿着古装的裴析，哭着喊：“爸爸，爸爸。”
　　裴析连忙上前用湿毛巾给他擦脸，还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九九，爸爸在这里。”
　　九九转过头看他，伸出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一直喊“爸爸”。他要抱紧爸爸，不然会被丢掉的。
　　等到九九哭累了睡着后裴析才松了一口气，他帮小孩儿擦了擦手脚就带着他睡觉了。直到半夜被湿床单弄醒的时候，裴析才觉得绝望。
　　九九睡得很香，脸蛋红扑扑的还砸吧着嘴，只是他哭得太久，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裴析叹气，认清了自己奶爸的身份，他把孩子抱起来放到卧室里的沙发上，然后蹑手蹑脚地换床单。
　　一连三天，每天晚上九九都要哭一会儿找奶奶。直到第四天才习惯了和裴析睡觉，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抱着他。
　　裴析也慢慢适应了这个小孩儿的存在，他早上忙着照顾九九洗脸刷牙上厕所，中午要做饭陪玩讲道理，晚上要帮九九洗头洗澡讲故事，一天忙得团团转，还好有助理会帮他送菜过来，不然他连出门买菜都要掐着时间去。
　　可能是因为太忙了，又或是九九太可爱了，他开始对生活有了些期待，也会在意生活里的小细节了。
　　一个月后，杨松柏过来了。
　　门铃响了半天，裴析在洗碗没听见，九九坐在客厅搭积木，然后自己提着小凳子去开门。
　　门一打开杨松柏就看见了站在椅子上的九九，他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扶着九九跳下凳子，还不忘叮嘱一句，“下次不许这样了。”
　　九九点头，他笑得很开心，又光着脚跑去厨房找裴析。
　　“爸爸爸爸，杨伯伯来啦。”他扑过去抱着裴析的小腿，仰着一张小脸卖乖，“是九九开的门哦~”
　　裴析把手擦干净才抱他，贴了贴他的脸说道：“九九好棒，只是下次不能自己去开门，万一是怪兽怎么办？还有啊，你不能把袜子脱掉。”他搓着小孩儿冰凉的小脚，手指在他脚心挠了挠。
　　九九在他怀里笑着躲，眼泪都笑出来了。
　　杨松柏坐在客厅看了一圈，裴析家里还是很整洁，就连阳台上的花也照顾得很好，看来九九的到来并没有让他变得手忙脚乱。
　　他把提来的水果拆了放在茶几上的果盘上，然后又把公文包里的资料拿了出来。
　　千鸟娱乐是娱乐圈的老牌经纪公司，主要签演员和歌手，台柱子就不下十个。千鸟这几年开始做自制剧，主演大多是公司里的二三线，然后配角用一两个新签的艺人，其他的角色对外招人。
　　自制剧的剧本全是公司买下的大IP，自带书粉和热度，只是观众反馈一直不太好，甚至让观众形成了一种，只要是千鸟的自制剧都很水的印象。
　　所以自制剧的项目被暂时叫停了，高层并没有砍掉这个项目，而是放弃大IP选择了原创剧本。
　　千鸟从去年开始征集原创剧本，第一名奖金一百万，第二名奖金九十万，以此类推选十个本子，而且前五名可以选择成为千鸟的编剧。
　　这个月正是出结果的时候，作为公司的老人，杨松柏早就把十个本子都看过了。
　　“你帮我挑了？”裴析一边给九九套袜子一边问他。
　　杨松柏摆手，“十个本子里只有两个偶像剧，男主都定好了，陈总说让你演男三，我推了，戏份太少。我想给你接综艺，来问问你想上什么类型的综艺。”
　　“除了那两个偶像剧，还有八个啊，一个都接不到？”
　　他这几天了解了一下他在公司的地位，虽然只是三线，但是进公司十年了也算是个老人，而且这么些年一点黑料都没有，平时也很听经纪人的话，所以高层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那不应该啊，主演没有就算了，一个配角都没有？奇了个怪了？
　　“别的你也演不了啊。”
　　“谁说我演不……”
　　裴析住嘴了，是他的粉丝觉得他演不了。天地良心，他一直演偶像剧只是因为偶像剧多，所以机会多，其他类型的剧本他咖位太小接触不到啊。
　　他十八岁入行，电影学院毕业的，真不至于……
　　杨松柏也不想打击他，他觉得裴析敢于尝试是好事，他今年二十八了，确实该为以后打算了，总不能三十岁了还演偶像剧。
　　他带过那么多艺人，裴析是最省心的一个，不抽烟不酗酒，没工作的时候就在家宅着，不会出去泡吧开房醉驾，他已经很满意了。
　　“你既然有想法，我就跟你透个底儿，其他的剧本今年不会拍。公司弄了个综艺，要从综艺里选演员拍这几个本子，不过这事还在商议，你别说漏嘴啊。”
　　他说着把三个综艺的本子摆在茶几上给裴析挑，还劝他，“我知道你社恐，但是你今年工作太少了，不能一点不露面吧。我推荐你上这个，咱们公司投资的，没那么多弯弯道道。”
　　裴析拿起了那个本子，是一档叫《慢慢长大》的综艺，聚焦单亲家庭的。
　　节目一共选取了五个家庭，有单亲爸爸，也有单亲妈妈，孩子从小到大都有，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单亲家庭。
　　《慢慢长大》：原生家庭的影响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的热门话题，而其中，单亲家庭占比很重。
　　节目组选取了五组家庭进行观察，希望他们能够成为榜样，若是不行，那便是镜子，照出你我的童年，印出孩子们的未来
　　单亲从不可怕，我们有缔结婚姻的勇气，也有抚育孩子的毅力，纵然前路泥泞，孩子们都可以慢慢长大。
　　裴析挺喜欢这个综艺的，做为一个新手爸爸，他确实需要一个参考。但是九九太小了，他也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小孩儿，裴析怕观众的恶意会伤害他。
　　杨松柏不知道他的担忧，劝道：“你总得让粉丝知道他的存在，正好趁这个机会公开。下周开拍，拍摄地很小众，隐私性不错，环境也不错，正适合你散心。”
　　“好，我带九九去。还有公司那个选角的综艺……”
　　“放心，你既然有想法，哥就让你上。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还没影儿呢。”他说完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边收拾还一边碎碎念，说他今年因为九九的事耽搁了太多工作。
　　杨松柏走后，裴析找了一个带娃综艺和九九一起看。
　　综艺里一群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这个撅着屁股摘一朵小花，那个捡起一颗石头大声炫耀，他们一起去看村民养的小鸡小鸭小猪，还跟着老爷爷一起去山坡上放牛。
　　温馨的画面加上可爱的后期，孩子们的笑声回荡在山野，个个都像是林间的精灵。
　　九九看得很高兴，他就趁机问，“九九，爸爸也带你去玩好吗？”
　　“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吗？”九九抱着他的脖子问，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对，我们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要去要去！”
　　他很喜欢爸爸，可是自从和爸爸住在一起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别的小朋友。
　　在奶奶家的时候，隔壁的洋洋和乐乐总是和他打架，他一直很讨厌他们，因为奶奶总是骂他惹祸精，可是这么久不见，他觉得洋洋和乐乐也行，他好想和小朋友一起玩啊。
　　开拍的前一天九九很兴奋，一会儿抱着小毯子说小毯子一定要带着去，一会儿又说要给小朋友们带礼物。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在往自己的小行李箱里塞小毯子。他没敢自己去开门，爬起来缠着裴析催他快一点。
　　“是不是小朋友！小朋友来了吗？”
　　“不是。”
　　“是哥哥姐姐吗？”
　　哥哥姐姐就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明早他们会到家里来拍一些素材。
　　“不是。”
　　门一打开，杨松柏就抱起九九转了一圈，还问他，“杨伯伯来了，九九高兴吗？”
　　九九抱着他的脖子咯咯笑，就是没说话。
　　裴析也不拆穿他的小把戏，从助理小杨手里接过一个袋鼠妈妈的玩偶，有些纳闷，“你带这个来做什么？”
　　小杨是杨松柏的侄女，裴析的前任助理休产假了，杨松柏就把小杨提过来了。
　　她个子不高，但是长得很可爱，不停地捏着九九肉乎乎的小脚，抽空应付了一下裴析，“刚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看见的，买来送给九九宝贝。”
　　九九听见自己的名字就转过头看她，甜甜地喊人，“小杨姐姐~”
　　“宝贝快来看姐姐给你买了什么，当当当，袋鼠妈妈和袋鼠宝宝。”
　　“哇！”九九一只手抱着玩偶，另一只手去摸袋鼠妈妈育儿袋里的袋鼠宝宝，他动作轻轻地，小声地说：“宝宝好小啊。”
　　“这是我和爸爸！”他指着小袋鼠跟裴析邀功，“宝宝叫小九。”
　　“好，这是爸爸和小九。”


第4章 云是甜的
　　按照裴析的计划，他和九九要在十点之前睡觉，然后明天一早六点左右起床洗漱吃早餐，节目组会在七点左右到家里进行拍摄，预留了一个小时的素材拍摄时间，剩下的是去机场的时间，他们是九点四十的航班。
　　这个安排很合理，每一项的时间都很充足，甚至还有空余。
　　结果！
　　裴九九在他去洗澡的时候偷偷把尿不湿脱了，还自己从衣柜里翻了条小内裤穿着，造成的后果就是，他尿床了。
　　不仅仅是尿床这么简单，裴析在换床单的时候把他放在了卧室的沙发上，结果他睡觉乱动，从沙发上掉了下来。
　　卧室里铺着地毯，沙发也不高，没出什么问题，就是被吓到了，哭了好一会儿。
　　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已经三点多了。
　　六点闹钟响的时候，裴析整个人精神恍惚，脚步虚浮地爬起来洗漱，镜子里的人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唇色发白，面色憔悴，说到底，他已经二十八了。
　　虽然脸依旧好看，今年年初还拍了高中生，但是精力确实不够用了。
　　昨晚上定时熬煮的红糖南瓜粥已经传来了香气，裴析踩着拖鞋去厨房煮玉米和鸡蛋，还帮九九煎了两段带鱼。
　　他早上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是对付，但是九九不一样，他早上一点要吃一点咸的，不然就会觉得吃不饱。
　　九九起床后看见爸爸不在，还学着电视里摸了摸爸爸的被窝，还是暖的，爸爸应该刚起没多久。
　　床有点高，他要趴着往下滑，套着白色袜子的小脚绷紧了往下探，踩到地毯后才松开抓在被子上的手。
　　顺利起床后再套上小兔子的毛拖鞋，还要手脚并用地把毛茸茸的鞋后帮提起来，这样小脚就不会冷了。
　　洗漱台旁边放着一把小椅子，他踩着椅子洗脸刷牙，然后扒拉了两下头发就去找爸爸了。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裴析刚把早餐摆上桌，倒了杯冰牛奶，准备喝完就去叫人起床，看他自己出来还有点意外，笑道：“少爷您起得正是时候，来吧，吃早餐吧。”
　　九九抱着他的小腿拿脑袋一直蹭，傻乐傻乐地说道：“今天要去见小朋友哦~”
　　“去看小鸡、小鸭、小鹅、小猪、小牛、小马、小老虎、小狼、小蛇……”
　　“打住，村子里没有老虎和狼，小蛇也冬眠了。快吃早餐，吃好了给你抹香香换衣服。”
　　“好哦~”九九挑了一块蓝色的口水兜递给裴析，围好后拿着勺子开始专心吃饭。
　　九九吃饭很乖，他用勺子用得很熟，儿童筷子就差点，不过他不着急，夹不起来就慢慢试，裴析只需要帮他把鱼肉挑好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先把行李箱放在客厅显眼的地方，九九的小背包和给小朋友们准备的礼物也挂在上面。
　　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临期食品和蔬菜水果收在一个大袋子里，小杨晚点会过来拿回去。
　　窗户要关好，水阀也要关好，电源只留冰箱和家里监控的，冰箱里还要放一杯冻成冰的水，水面上放一个硬币，防止中途停电了他们回来后不知道。
　　收拾好后九九已经吃完了，儿童座椅很高还系着安全带，他下不来，就晃着两条小细腿等爸爸忙完了来抱他。
　　“叮咚——叮咚——”
　　“爸爸！来了，小朋友！”
　　九九的声音几乎和门铃一起响起，裴析吓了一跳，拍了拍他的头把他从儿童座椅里抱出来一起去开门。
　　裴析住的小区叫蔷薇园，是一个中高档小区，小区安保很好，周围配套设施也齐全，就是离市中心有点远，最近的一条地铁线要步行二十分钟左右。
　　不过他平时很少去公司，也经常在外拍戏几个月不回家，所以这个问题不是问题。
　　节目组进小区的时候有些惊讶，裴析虽然不像别的三线明星一样恨不得住在热搜上刷存在感，但他确实比那些腥风血雨的明星更有商业价值，因为他十年没黑料，演技也不拉垮，所以很多导演缺个配角的时候都会选他。
　　他们一开始都觉得他会住在岸芷汀兰或枫林园那样的豪华小区，毕竟海市大部分明星买房都是买在那两处。
　　一开始听说裴析要上节目的时候，组里很多小姑娘当场心碎，不明白为什么刚发现的老婆“唰”的有了孩子。
　　结果门一打开，当初嚎的有多大声，现在就有多迷糊。糟糕，曹贼竟是我自己。
　　试问，哪个女人能扛住一个顶级淡颜系美男穿着浅色的居家服抱着一个漂亮宝宝朝你微笑？谁能？谁能？
　　这种感觉，让人情不自禁想说上一句，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哥哥姐姐早上好~”九九怯生生地打招呼，抿着唇笑了笑。
　　他有点害怕那些黑漆漆的机器，还有透过机器看着他的哥哥们，他们都不笑的，扛着机器没什么表情。
　　裴析招呼他们进屋，把九九放在地上去厨房给他们倒水。
　　九九有点害怕，一直跟在他脚边，不过还是听话地去给他们送了一盘葡萄。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皮肤白白嫩嫩，穿着毛绒绒的白色睡衣像一个软糯的小兔子一样。
　　裴析抱着他坐在沙发上接受采访，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去打量那两个穿着黑衣服的摄像。
　　负责采访的是个女孩儿，和小杨一样是圆脸短发，她说话的时候放慢了语速，语调也很可爱，九九听着听着就不害怕她了。
　　她伸手递过来一个蓝色的小花胸章，胸章中间绣着“九九”。
　　“九九宝贝，这是你的胸章，自己接过去好不好？会有好几个小朋友呢，九九想和他们交朋友的话，就得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字哦。”
　　“好~”
　　九九软软地回答，然后伸出小手从姐姐手里拿走了自己的胸章，他把胸章凑到裴析的面前，悄悄说道：“这是九九的哦~”
　　“是，这是九九的。待会儿换了衣服爸爸给你戴，戴上了别的小朋友都知道你叫九九了。”
　　“好~喜欢爸爸。”他在裴析的脸上亲了一下就要去房间找衣服，裴析也不拘着他，放他自己去找。
　　九九走了以后才开始正式采访。
　　“裴析老师选择我们这档节目的初衷是什么呢？方便聊聊吗？”
　　“我独自照顾九九两个月了，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和他产生了很多冲突，在这些冲突发生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无论是训斥还是安慰，好像都不太对。”
　　“在成为父亲之前，没有人教导我该怎么处理这些问题，所以我想在节目里找到答案。”
　　“那九九作为我们节目里最小的宝贝，你会担心他不适应吗？”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这取决于我。一开始肯定是不习惯的，而我作为他的父亲，要负责引导他，给他安全感，如果他不适应，那一定是我没做好。”
　　“那你对我们的节目有什么建议吗？”
　　“希望不要有太多竞技性的项目。九九有点固执，他不在乎输赢，但是特别注重规则，如果谁违反规则他会很生气。”
　　他们出门以后节目组就离开了，他们还要去拍其他家庭。
　　这次的拍摄地是一个南方的小村子，裴析在网上没搜出什么信息，不过那个省是有名的旅游大省，特色美食也很多，应该不会太差。
　　杨松柏开车送他们去机场，在路上跟他透露了一点内部消息。
　　这档节目关注度一直很高，只是参演嘉宾一直保密，录制时间也不确定，所以在外界看来一直很神秘，杨松柏也没有得到太多消息，只是说里面最大的孩子有十岁，很难搞。
　　直到现在，他们距离机场还有二十分钟，今天下午就要开始录制了，杨松柏才告诉他会有一部分直播。
　　裴析一脸懵逼地问他，“是只有我不知道吗？还是大家都不知道？”
　　“呃……应该只有你，那个合同里写着的，你没注意看。”
　　那不是废话吗，他当时满脑子都想着那个选角的综艺。
　　“直播的话不会引来粉丝吗？”
　　“不会，那个村子很偏僻，从县城到镇上要两个小时，从镇上到村里要一个小时，而且镇上很少有车去村里。节目组的直播都在室内，会尽可能的避免暴露位置。”
　　“这么偏僻的村子……”
　　杨松柏看着他的表情就笑了，安慰道：“别担心，那村子是一个工作人员的老家，安全没问题的。”
　　“杨伯伯，有小鸡、小鸭、小鹅、小老虎、小狼吗？”
　　“有啊，到时候让你爸领你去看。”
　　“好~爸爸带我去看！”
　　裴析白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道：“你别瞎扯害我，到时候他真的要看我去哪儿找。”
　　杨松柏“嘿嘿嘿”地傻笑着，他趁着等红灯的功夫转过身搓了搓九九的脸蛋，怪笑着说道：“小孩儿不就是拿来骗的嘛，等他再长几岁就不上当了。”
　　“呵，”裴析冷笑着扒开他的手，恶毒地说：“活该你四十了还没对象！”
　　“胡说八道！我今年三十九，下个月才过生日！”
　　裴析懒得理他，好声好气地跟九九解释村子里不会有老虎和狼。
　　九九瘪着嘴不高兴，不管怎么哄都不笑，裴析气得头大，恨不得让杨松柏现在就去抓一只老虎来赔礼道歉。
　　九九的不高兴在看见飞机以后就消失了，他瞪着眼睛看着飞机，登机的时候还伸手悄悄地摸了一下。
　　“爸爸，有那——么大。”他兴奋地把脸贴在窗户上往下看，然后又开始念，“好高好高，要飞了，飞飞飞飞！”
　　九九一直在看窗外的云，精力充沛地跟裴析扯东扯西，一会儿说白云是甜的，他刚才吃到了，一会儿又说云里面有小鸟，小鸟跟他说……
　　“爸爸，我看见龙太子了！”
　　正在犯困的裴析一个激灵，随口敷衍道：“哇，那你有没有问龙太子要不要坐飞机啊？”
　　“没有哦~我下次看见他问他。”
　　“爸爸，我……”
　　“爸爸……”
　　九九睡着了，裴析如释重负地给他裹好小毯子，他快困死了。


第5章 综艺录制
　　芭蕉寨是一个少数民族生活的村寨，藏在一座座大山里。
　　盘山公路环绕着青山，远远看去像一条盘踞在山体上的小白龙。
　　路上又颠又绕，九九有些晕车，精神萎靡地窝在裴析怀里吃橘子，车厢里满是酸甜的橘子味，还有小朋友的童言童语。
　　“爸爸，这里好多山，会有小妖怪吗？”
　　“没有的，山里没有小妖怪，只有小动物。”
　　“爸爸，手手麻了。”
　　裴析换了一个姿势抱他，帮他揉捏着发麻的手臂，还不忘提醒他：“不要说叠词哦。”
　　他捏九九手掌的时候教他，“这里是九九的手掌。”
　　九九乖乖跟着念：“手掌。”
　　“这里是手臂。”
　　“手臂。”
　　“这里是肩膀。”
　　“肩膀。”
　　“九九真棒，学的真快。”
　　九九高兴了，又指着说了一遍手掌、手臂、肩膀。
　　他们在下午五点到达了芭蕉寨，其他四组家庭到了三组，还有一组因为飞机延飞赶不上今晚的录制了。
　　节目组在村里最大的打谷场上打着灯布置场地，工作人员们忙忙碌碌地准备开始拍四组家庭的初见。
　　今天晚上会拍自我介绍和家庭分组，明天一早就正式开始走流程了。
　　到场的四组家庭都是娱乐圈的熟脸，但是大家都没有上前寒暄。
　　这个节目要求他们单独和孩子相处，所以不允许带助理和经纪人，如果有事的话可以找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帮忙，所以每一组都很疲惫，家长还要忙前忙后地照顾孩子。
　　十月份的芭蕉寨中午烈日炎炎，早晚却很凉。
　　山里的傍晚很安静，村民们知道他们要工作，就站的远远的看，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小孩儿被大人或拉或拽，不准他们跑过来捣乱。
　　打谷场在村尾，就在山脚下，所以能听见一刻不停的蝉鸣，还有那些偶尔飞过的乌鸦会留下一两声鸣叫。
　　“爸爸，‘哇—哇—’是小鸟吗？”
　　“是乌鸦，乌鸦喝水的故事还记得吗？”
　　“记得哦~”
　　裴析从行李箱里给九九翻了一件毛绒绒的棕色小熊外套出来，给孩子套上以后就把他抱在怀里哄睡。
　　工作人员布置场地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在拍摄前他们要先吃饭，现在饭菜都没送来，九九可以稍微眯一会儿，他今天晕车一直精神很差。
　　半个小时之后，有村民抬着一张长桌放到了打谷场，然后就开始上菜。
　　蒜叶炒腊肉的香气很是霸道，一上桌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嘉宾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招呼孩子洗手准备吃饭。
　　蒜叶炒腊肉、木瓜炖排骨、煎血肠、三七根炖鸡、包菜炒猪油渣、素炒南瓜……
　　裴析没忍住吸了吸鼻子，刚睡醒的九九也学着他的样子吸了吸鼻子，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来看着那一桌菜，抱着裴析的脖子撒娇：“爸爸，好香~有肉~”
　　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小女孩儿听见九九的话就笑了，她从斜挎着的蓝色布包里掏出一小把花生递给九九，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弟弟，吃花生。”
　　九九在裴析的示意下伸出双手去接，双手吃力地捧着那些花生，扬起脸对着小女孩儿笑，“谢谢姐姐~”他把花生放到裴析的手里，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递给小女孩儿，“姐姐，巧克腻！”
　　“谢谢弟弟，谢谢叔叔。”
　　小女孩儿接过巧克力就走了，她是跟着送菜的父母一起过来的，父母送完菜就要回去了，她连忙跟上，然后用少数民族的语言跟他们说自己看见的小弟弟，长得很漂亮的小弟弟。
　　“各位老师，咱们开饭了。”
　　大家动作迅速地带着孩子上桌，裴析好笑的给九九带上口水兜，这顿饭一定很香，毕竟上一顿是飞机餐，吃过以后还坐了四个多小时的车，现在肚子里一粒米也不剩了。
　　坐在裴析旁边的是一个小女孩儿，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公主裙，自然卷的长发扎着双马尾，头绳上是可爱的粉色兔子，这是一个很漂亮的混血小女孩儿，浅蓝色的眼睛就像万里无云的晴空。
　　九九一直偷看小女孩儿，一边嚼着炖的软烂的木瓜，一边悄悄和裴析说，“那个姐姐是小妖怪！”
　　“她是小猫妖怪！”
　　“不是，姐姐不是小猫妖怪。”裴析用勺子盛了半勺素炒南瓜放进他的小碗里，还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好好吃饭。
　　裴析第一次吃三七根炖鸡，苦涩的三七根炖出来的鸡一点也不油腻，鸡汤入口微苦却带有回甘，鸡肉也香，他连着吃了好几块都不觉得腻。
　　煎血肠也好吃，不过灌血肠用的是糯米，晚上吃多了怕不好消化。包菜炒猪油渣更是拌饭神器，清甜的包菜带着猪油的醇香，猪油渣也吸满了包菜的汁水，和米饭一起入口简直是绝配。
　　九九把碗里的菜吃完后又开始编故事了，他油乎乎的嘴巴险些贴在裴析的耳朵上，“爸爸，那姐姐是不是北极狐啊？北极狐就是蓝眼睛哦~”
　　“不是，姐姐是人，和九九一样是人类的小朋友。”他说完把九九侧着抱，不让他继续盯着旁边的小女孩儿吃饭，看着九九干净的小碗，问他，“还想吃什么？”
　　“肉，要吃肉！”
　　裴析给他夹了三块排骨和一块鸡肉，让他试试鸡肉好不好吃。
　　九九刚咬上鸡肉就皱起了一张小脸，他把鸡肉放到裴析的碗里，苦着脸说，“苦，苦苦的。”
　　“那你啃排骨吧，排骨不苦。”
　　一桌子的人都在专心吃饭，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把一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
　　直到吃完饭裴析也没和其他嘉宾说上话，实在不怪他，主要是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饭后就要开始录制自我介绍了，摄像师已经就位了，嘉宾们就带着孩子站成一排。
　　裴析不知道这些嘉宾怎么称呼，就站在了最边上，也就是正对着节目组的最后面，这样他可以先听前几位嘉宾的自我介绍。
　　“开始吧。”主持人说道。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国字脸配上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很是严肃。
　　他的孩子也和他一样，板着脸不太爱说话，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感觉攻击性有点强。
　　“大家好我是宋明伟，今年四十二岁，职业是苇河影视的董事长，这是我儿子宋远途，今年六岁。”
　　他说完沉着脸咳嗽了一声，宋远途才敷衍地说了一句，“我叫宋远途，是宋明伟的儿子。”
　　主持人夸了一句宝贝很酷，然后立马让下一位嘉宾开始介绍。
　　第二位是在场唯一的女性，她个子很高，气质出众，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穿着一身改良过的暖黄色旗袍，旗袍很宽松，衬得她清雅淡泊。
　　她家的也是儿子，小男孩儿牵着妈妈的手笑得很乖巧，一双眼睛好奇地到处看。
　　“大家好，我是何忧，今年三十七岁，职业是编剧，这是我的儿子李牧恒，今年七岁。”
　　“我是李牧恒，小名可可，现在在上小学，喜欢打游戏和游泳，讨厌小孩儿哭。”
　　第三位是一个很俊美的青年，他穿着一件绣着飞鸟的宽松皮衣，黑色的破洞裤包裹着笔直的大长腿，一双黑色皮靴更是将他的优势显露无疑。
　　他一直把孩子抱在怀里，就是那个有蓝色眼睛的漂亮小女孩儿。
　　“大家好，我是洛成奚，今年二十五岁，职业是歌手，这是我的女儿洛南雪，今年五岁。宝贝，该做自我介绍咯。”
　　“我叫洛洛，今年五岁了，我是混血小朋友，所以有蓝色的眼睛。”
　　到裴析了，他拍了拍怀里的九九，九九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慢慢闭上了。
　　“大家好我是裴析，今年二十八岁，职业是演员，这是我儿子裴敛星，小名九九，今年三岁。”
　　九九听见他的名字勉强睁开了眼睛，想起爸爸交代的话，就呆呆地说，“我是九九，三岁了。”
　　洛成奚抱着女儿侧过头看他们，洛洛看着一直犯困的弟弟悄悄偷笑。
　　九九突然看见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立马就精神了，指着她说道：“爸爸！北极狐小妖怪！”
　　洛洛的笑脸瞬间没了，她瘪着嘴看着九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裴析：完蛋了。
　　录制第一天就把小朋友惹哭，裴九九，真有你的。
　　九九被吓了一跳，他有些害怕地缩在裴析的怀里，自以为很小声地说：“小妖怪哭了……”
　　“九九，爸爸说过姐姐不是小妖怪。姐姐是混血，所以才有蓝色的眼睛，他和久久一样是人类的小朋友。”
　　九九揪着衣服不说话，他眼睛里含着泪，无助地看向裴析。
　　“跟姐姐道歉。”
　　“姐姐，”九九伸出手去拉洛洛的袖子，怯生生地说：“姐姐对不起……”
　　他说着说着也跟着流眼泪，小手握成拳头擦眼泪，哽咽着说：“杨、杨伯伯说这里有小妖怪……呜呜呜，杨伯伯说的……”
　　杨松柏！


第6章 可可哥哥
　　等把两个孩子哄好已经过了五分钟，洛洛趴在洛成奚的怀里抽噎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都哭红了。洛成奚一边温柔地哄着她，一边用眼神示意裴析没事的。
　　而九九则把脸埋在裴析怀里不肯出来，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裴析的衣服，看得出来他还在生气。
　　九九很讨厌破坏规则的人，也不喜欢骗他的人。
　　杨松柏，危矣！
　　两个孩子都平静后才继续录制，主持人带着两个工作人员上来查看他们的行礼，除了衣服和必备的生活用品，每个家庭只能选择两样东西陪伴他们之后的录制。
　　“咖啡是我的生活必需品。”宋明伟按住行李箱里的咖啡不放，工作人员一边假笑着应付他，一边用力拽那罐咖啡。
　　他看着实在没办法混过去，就决定把咖啡选了，结果宋远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把咖啡递给工作人员，然后看着他说了一句，“别丢人了。”
　　宋明伟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被孩子教训有些尴尬，他勉强地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宋远途选了一罐大人小孩儿都能喝的冲泡奶粉，还有一盒创可贴。
　　他了解过同类型的其他综艺，经常会进行一些比赛来争夺食物，他觉得就他爸这样的，一顿两顿没饭吃太正常了。
　　何忧则把选择权交给了可可，她笑盈盈地看着他拿了一个游戏机和一个变形金刚，然后温柔地问他，“可可，你选择它们的理由是什么呢？游戏机和玩具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帮助吗？”
　　可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把游戏机和变形金刚放了回去，他拿了一盒糖果和一个颈部按摩仪，情绪不高地说：“拿糖果是因为妈妈有低血糖，拿按摩仪是因为妈妈不舒服的时候可以用。”
　　“谢谢可可，妈妈很高兴。”
　　可可抱着那罐糖果不说话，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睛一直往工作人员手里的变形金刚上瞟。
　　洛成奚则选了洛洛的企鹅小玩偶和仙女棒，本来神色恹恹的洛洛拿到小企鹅后就高兴了，一直抱着小企鹅说悄悄话。
　　“九九选一个，爸爸选一个，可以吗？”
　　九九点头，“要袋鼠爸爸和小九。”
　　“好，我们拿袋鼠爸爸和小九。”
　　裴析拿了袋鼠玩偶和一个沙漏，这个沙漏是九九面壁思过的计时器，全部漏完是五分钟。
　　九九是个有点固执的孩子，别看他现在害羞的不敢说话，等混熟以后就是个小霸王，他在老家的时候一直和领居家的双胞胎打架，那对双胞胎兄弟比他个子高，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从没放弃过。
　　裴析觉得这一个星期用到沙漏的时候应该不多，毕竟大家都还很陌生，九九也有些放不开。
　　全部选完以后就要分房间了，村子里没那么多空房子，节目组也不准备让嘉宾和村民住在一起，所以只能分组，两个家庭住一栋房子。
　　“分组的话由宝贝们来选，宝贝们想和哪个小伙伴住在一起就去找他，如果他也同意，你们就能一起住了。”
　　裴析给九九翻译了一下，他看着洛洛的方向，小声地说：“我想和洛洛姐姐住。”
　　洛洛姐姐的眼睛很漂亮，比喵咪和北极狐还漂亮。
　　“那你去找洛洛姐姐，问她要不要和你一起住。”
　　九九刚被放到地上，可可就过来了，他笑着递给九九一颗糖，问他：“九九弟弟，你要和我一起住吗？”
　　糖果裹着漂亮的蓝色糖纸出现在眼前，九九瞬间就忘记了洛洛姐姐漂亮的蓝眼睛，他接过可可的糖，用力地点头。
　　裴析：……
　　某个喜欢蓝色的甜食控被拿捏的死死的。
　　最后的分组是裴析家和何忧家一组，宋明伟家和洛成奚家一组。
　　两栋房子都是年代久远的吊脚楼，下面被架高用来堆放柴火和其他杂物，上面是居住区。两个房间一左一右，中间是空荡荡的客厅，客厅里有个砖头砌出来的火坑，火坑旁边放着三脚架和锅碗瓢盆什么的。
　　裴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不会要用这个火坑做饭吧？完了，裴九九的苦日子来了。
　　已经很晚了，何忧神色疲惫地跟裴析打了声招呼就回房间休息了。
　　房间里的床和棉絮都是新的，柜子里也准备了全新的四件套和被芯，只要自己换上就行。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摆着赞助商提供的牛奶和零食。
　　九九已经裹着他的蓝色小毯子睡着了，裴析把他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然后才开始收拾房间。
　　他用了自己带来的床单和被套，还在九九睡的位置垫了一块毛毯，然后才把孩子放到床上。
　　房子的水源在楼下，有一个大大的水缸盖着木头盖子。因为是闲置已久的老房子，所以并没有装水管，他们的生活用水应该要自己去挑。
　　裴析先自己收拾好，然后才沾湿了九九的小毛巾去给他擦身体。
　　小孩儿的皮肤又白又嫩，裴析给他擦干净以后亲了亲他的小脸，嗅到的是淡淡的橘子味，那是九九宝宝霜的味道。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裴析是被客厅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房子隔音很差，即使何忧放低了声音，裴析也能听见。
　　“妈妈上个星期才教过你的，再好好想想。”
　　他们应该是刚刚起床，可可的声音还有些迷糊，慢吞吞地说：“妈妈，我忘了。”
　　“那妈妈给你开个头。明日歌，明，钱福，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我……日日、日日待明日，万、万、万事成蹉跎……”
　　“错了！”何忧的声音带着怒气，“这么简单都背不下来，你学习的时候在做什么？！妈妈牺牲了工作时间来教你，你就是这么学的吗？”
　　“妈妈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你怎么就不会心疼妈妈呢？”
　　“连你也觉得妈妈烦了，不想听话了是吗？！”
　　“我没有，妈妈……”
　　“可可，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可可还穿着睡衣，他低着头掉眼泪，哽咽着说：“妈妈我错了，我今天晚上就跟你背。”
　　何忧看着他哭哭啼啼的样子很是心烦，她没答话，站起来走到了房子外面站着吹凉风。
　　她很想抽烟，但是她带的烟昨晚被收走了。
　　裴析躺在床上不知道该不该起，现在才六点，八点才开始录制，现在起床好像挺尴尬的。
　　“爸爸……”九九的小脑袋蹭着他的手臂，一双小手胡乱地在他脸上乱摸，眼睛还没睁开呢，就问他：“爸爸哭哭吗？”
　　他听见外面可可的哭声，以为是自己的爸爸在哭。
　　“九九别担心，爸爸没有哭。九九已经三岁了，三岁的小朋友不说‘哭哭’，好吗？”
　　“嗯……哭？爸爸在哭吗？”
　　“对，九九真棒。”
　　被夸奖的九九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房子是旧旧的木头，小小的桌子，黑乎乎的地板，还有变得很小的床。但是被子还是他的被子，蓝色的，还有白白的花朵一样的云，他的小毯子也还在，爸爸也还在下。
　　九九打了个哈欠，又倒下往被窝里钻，山里的早晨很凉，他才坐起来两分钟手脚就染上了凉意。
　　裴析连忙把他抱在怀里，拍拍他的后背哄他睡觉。
　　现在太早了，九九在家的时候要睡到九点左右才起床，然后玩上一上午，中午一点又要开始睡午觉。如果现在就起的话，他中午觉就得提前，可能会影响录制。
　　裴析父子俩还在屋里睡觉，可可已经写完两篇大字了。
　　客厅的桌子很小，又矮又小，可可坐在一个矮矮的凳子上写大字，他握笔的手冷得有些僵硬，宣纸上的字开始变形。
　　可可连忙放下笔开始搓手，手暖了又继续写。
　　妈妈还在外面站着，应该是还在生气，他肚子饿了也不敢说，只能吃一颗糖然后继续写。
　　右边的房门还是关着的，那个叔叔领着小弟弟在睡觉。可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有些羡慕地看着那扇门，好冷啊，他也想睡觉。
　　他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懒觉的记忆，好像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是六点起床，起床以后要背诗练字朗读，妈妈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他能幸运地多背出两首诗，妈妈就会很开心，一整天心情都很好；如果他忘了，就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练字。
　　那个叫九九的弟弟真幸福，他可以选自己喜欢的玩偶，还可以睡懒觉。
　　他已经有一个月没玩游戏机了，自从上次妈妈让他读英语课文他没读出来以后，他的玩具都被收起来了，本来以为来这里可以玩，结果还是一样的。
　　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答应来上节目了，这里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他写字的时候手很冷。
　　七点半，裴析带着九九起床。
　　可可写的大字已经有一小摞了，每个字都有模有样的，还能看出一点笔锋。
　　“可可哥哥早上好~”
　　“九九早上好。”
　　九九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桌子边趴着看哥哥，他指着留下了字迹的宣纸说：“哥哥，纸脏了。”
　　可可摸了摸他的头，小孩儿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掌心，可爱的小脸乖巧地看着他，可可伸出两只手吃力地把他抱在怀里，然后握着他的手拿毛笔。
　　“九九不要乱动，我教你写字。”
　　九九听话的没有乱动，仍由哥哥握着他的手绕来绕去。
　　“哥哥，我太小了，我还不会写字~”
　　“没关系，我教你。”
　　“好~”


第7章 直播预热
　　八点开始录制，录制的内容很没有新意，玩游戏赢早餐。
　　节目组写了几张卡片，卡片上写着早餐的名字，他们要通过玩游戏来赢取卡片，然后才能获得早餐
　　这个游戏只有小朋友能参与，名字叫“猜猜它是谁”，就是说出卡片上的是什么动物，答对一个积一分，积分最高的小朋友第一个选择早餐。
　　“鸡汤面条、稀饭油条、馒头咸菜、彩色糯米饭、乖乖牛奶和乖乖饼干。”可可有些嫌弃地念了一遍所有早餐的名字，对接下来的游戏完全没了动力。
　　他早餐喜欢吃甜的，但是五份早餐里唯一的甜食就是赞助的牛奶和饼干，他不想吃那个。
　　主持人听见了可可的碎碎念，连忙夸他，“可可认识这些字吗？真棒啊！”
　　可可笑得有些尴尬，他已经看见宋远途那个坏小子在憋笑了。
　　“叔叔，我已经上小学了！”
　　“这样啊，那还是很棒啊。九九，你觉得可可哥哥棒不棒？”
　　“棒！”九九像一朵沐浴在阳光下的太阳花，谁跟他说话他都要对着别人笑。
　　可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笨蛋九九。”
　　九九“哼”了一声，很着急地说：“九九不笨，九九认识一百个动物！一百个！这么多！”
　　他伸着两只手强调自己很厉害，宋远途也凑过来摸他的头，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伸着两只手，酷酷地问他：“这是多少？”
　　“一百个！”
　　大人们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几个慢慢变亲近的小孩儿，洛洛却好奇地伸出手跟着学，“一百个！”
　　“宝贝不是！”洛成奚连忙把她的手按下来，然后循循善诱，“洛洛上过幼儿园了，老师教过的，两只手有多少手指？”
　　“十个手指。”
　　洛成奚满意了，他拍拍小公主的后背，说道：“那你去告诉九九弟弟好不好，弟弟还没有上幼儿园，他不知道呢。”
　　“好！”
　　洛洛跑到小孩儿堆中间，朝着九九伸出两只手，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九九，十个手指。”
　　九九有点懵，他明明在说小动物，为什么姐姐要来跟他说手指呢。
　　但是他喜欢洛洛姐姐，也就跟着说：“十个手指。”
　　“九九真乖，那九九认识多少个动物啊？”洛成奚蹲着问他。
　　九九连忙伸出两只手，炫耀道：“一百个！一百个动物！”
　　“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又是一阵笑声，九九也跟着笑，还冲着裴析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爸爸你看，大家都觉得九九很厉害呢。
　　游戏环节是抢答，九九和洛洛年纪小反应比较慢，举牌子太慢了抢不到题。
　　他们也不闹脾气，每次可可和宋远途答出来了就使劲儿鼓掌，兴奋的小脸通红，可爱得不行。
　　等简单的动物认完以后，游戏的速度就慢下来了。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小鸟，有小宝贝知道它的名字吗？”
　　九九连忙举着他的小牌子使劲儿跳，主持人笑着说：“那就让九九来回答一下吧。”
　　“辉亭鸟，它是会盖房子跳舞的辉亭鸟！”
　　“哇，九九好棒！”主持人揭开下面的胶布，露出了“辉亭鸟”三个字。
　　“九九好棒！”洛洛跟着主持人一起说，然后两个小朋友贴在一起“嘻嘻嘻”的笑。
　　可可和宋远途摸着小孩儿软软的头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难道九九真的认识一百种动物吗？天啊，这个技能也太可爱了吧！
　　“这是黑背信天翁！”
　　“河豚！这是会画沙画的河豚！”
　　“北极兔！北极兔！”
　　直到节目组准备的卡片全部用完了，九九还意犹未尽地跟洛洛分享小动物的日常。
　　洛洛不知道为什么反应有点慢，经常一脸懵地看着九九，然后在九九笑的时候跟着他一起笑。
　　宋远途很喜欢这个弟弟，但他性格很酷，也没有和这么小的小孩子交过朋友，就问他：“你喜欢遥控飞机吗？我可以送给你。”
　　九九摇头，他玩游戏很高兴，小脸红扑扑地冲着宋远途笑，“不要，我喜欢小动物。小远哥哥可以送我北极狐吗，我喜欢北极狐~”
　　“好，我送你一只北极狐！”宋远途答应的爽快，他爸都没来得及出声阻止。
　　游戏结束后大家就开始吃早餐，九九作为第一名，选了爸爸最爱吃的油条，第二名可可选了面条，第三名宋远途选了馒头咸菜，第四名洛洛选了牛奶和饼干。
　　小朋友们对五彩糯米饭很感兴趣，但是家长却不让他们选，生怕他们吃了不消化。
　　“宝贝们都很想吃这个漂亮的糯米饭对吗？”
　　“对！”
　　“那这样吧，宝贝们表演才艺，如果叔叔满意了就会把糯米饭奖励给你们，哪个宝贝先来啊~”
　　昨天综艺开始录制的消息就放出去了，还预告了今天会开直播，直播时间是定在下午的午饭前，但是现在直播间已经蹲守了两万多人，节目组想着先试播一次，如果有什么问题也方便调整，免得晚上直播翻车。
　　直播间一开，无数弹幕蜂拥而至，屏幕中间的四个小朋友像天使一样抚慰着观众的心。
　　【呜呜呜，美好的周末，从吸崽开始！】
　　【我洛哥的大长腿，绝了！宝贝洛洛好久不见，公主又变漂亮了！】
　　【既然节目的定位是单亲家庭，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我想加入……】
　　【我的新老婆成了男妈妈，TAT~】
　　【男妈妈岂不是更好，斯哈斯哈~】
　　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就是不上前去表演。
　　或许是因为平常生活中有太多类似的瞬间，所以他们不太喜欢表演节目的环节，而且他们也吃过早餐了，所以糯米饭就变得可有可无。
　　“爸爸，爸爸，九九想要。”
　　裴析拿小毛巾给他擦了擦后背的汗，鼓励他：“那就上去表演才艺啊，九九想一想，有什么可以表演的呢？”
　　九九挥了两下拳，不确定地说：“九九打拳？”
　　“可是九九不会打拳。”裴析用手包着他的小拳头晃了晃。
　　“啊，有办法了！”
　　九九说完就昂首挺胸地走到主持人面前，他穿着一件黄色的薄外套，牛角扣被做成了胡萝卜的形状，明亮的黄色衬得他越发的白净可爱。
　　就在大家都期待着九九来一段卖萌表演时，他气定神闲地开口说道：“小猫、小狗、小鸡……臧酋猴、金丝猴、白头叶猴、奇庞吉猴、阿鲁纳恰尔猕猴……紫貂、石貂、渔貂、松貂、格氏貂、美洲貂、黄喉貂……”
　　【哇，我老婆的儿子好棒啊，而且也太乖了吧！】
　　【简直就是小天使！】
　　【如果是这样的崽，我能接受他尿床哭闹不好好吃饭！】
　　【好聪明啊，他真的好喜欢小动物。】
　　“这不止一百个了吧。”洛成奚小声地问裴析，原本以为只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宝贝，谁知道还有这本事，他才三岁，也太卷了吧。
　　裴析目光慈爱地看着阳光下浑身发光的黄色崽崽，颇为骄傲地说：“九九认为一百是最大的计数单位。”
　　九九被收养两个月后才开口说话，但是他说的是普通话。
　　在老家那个小县城，很少有人平常生活中用普通话交流，裴析的母亲和继父学历不高，他们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口音，“裴析”担心九九跟他们生活久了也有口音，上学以后不好纠正，所以就让母亲找纪录片给九九看。
　　所有种类的纪录片里，九九最喜欢看动物，他可以乖乖坐一早上看完一部有关动物的纪录片，中途除了上厕所不会起来。
　　和九九生活的这段时间，裴析会陪着他看动物世界，还有各种各种的动物剪辑视频，九九每天晚上看一个小时的纪录片，裴析就趁着这段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一直很沉默的何忧也被小孩子认真的神态逗笑，夸了一句：“九九是个聪明的孩子。”
　　九九表演结束后，主持人揪了一个手指大点的糯米丸子递给他，“这是和九九一样的黄色小丸子。”
　　“黄色小丸子~”九九拿着糯米丸子递给裴析，脸上写着两个大字，夸我。
　　裴析摸着他被晒得发热的小脸，夸道：“九九好棒啊，可以分爸爸一点吗？爸爸也想吃。”
　　九九点头，然后用两只手把本来就不大的糯米丸子分成了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给裴析，“爸爸快吃。”
　　看着最小的九九都拿到奖励了，其他小朋友也卯足了劲儿开始表演才艺。
　　宋远途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服套装，他站在主持人面前，身后是四个家长和三个小朋友灼灼的目光，他尴尬地头皮发麻，话都没有说，“咔咔咔”打了一套拳。
　　“哈！”宋远途马步扎得很稳，每次出拳都带着喊声，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竟然有点苏。
　　“哈！”
　　九九跟着他学，洛洛也跟着学，两个小朋友又凑在一起嘻嘻哈哈。
　　可可背了两首古诗，还解释了古诗的意思，也获得一众好评。
　　洛洛唱了一首外语歌，发音和调都很准。
　　洛成奚跟大家解释，说是之前洛洛一直跟她妈妈在国外，今年年初她妈妈要结婚了才把孩子送回来给他的，所以洛洛中文不是很好，交流的时候会有一点迟钝。
　　“没关系，我会照顾她的。”宋远途板着小脸说。
　　裴析拍着他的肩膀调侃：“小远肩上的担子好重啊，又要给九九送北极狐，又要照顾洛洛。”
　　宋远途：“我是哥哥，哥哥就是这样的。”
　　可可：“我才是哥哥，我七岁了。”
　　宋远途：“可是你都不会打拳。”
　　可可：“我已经七岁了！”
　　宋远途：“那你会打拳吗？”
　　可可：“我七岁了，你才六岁，我比你大！”
　　宋远途：“但是我会打拳。”
　　【青春期男生想当朋友的爸爸，学龄期男生想当朋友的哥哥，难不成男生友情的核心就是伦理哏？】
　　【可是他会打拳唉~】
　　【洛洛和九九看傻了，哈哈哈哈哈。】
　　【九九：他们好像小学生哦~】
　　【洛洛：他们就是小学生啦~】


第8章 新的嘉宾
　　陈元山，国家一级演员，在银幕上留下了很多经典的角色，他为人低调，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和人脉王。
　　今年四十七岁的陈元山有过两段婚姻，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这次和他一起上节目的是他的小儿子陈淞，今年十岁，正处于一碰就爆炸的叛逆期。
　　其他嘉宾都在睡午觉，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了宋远途和洛洛居住的房子，这栋房子有三个房间，剩下的那间就是他们的。
　　陈元山还在和导演寒暄，陈淞已经冷着一张脸开始铺床了，他个子小，套被套有些困难，便脱了鞋爬到床上套，等他把床收拾好，陈元山还在和导演聊天。
　　他把套好枕套的枕头使劲儿甩到床上，拉上被子就开始睡觉。
　　午睡时间结束后要到打谷场集合，九九背着小黄鸭的书包跑得飞快，裴析跟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走。
　　九九先是跑到洛洛他们住的房子叫他们起床，他站在楼下用两只手围成喇叭朝楼上大声喊：“小远哥哥！洛洛！起床啦！”
　　“九九！”
　　门还没有打开就听见了洛洛的声音，得到小伙伴回应的九九更兴奋了，扯着嗓子继续喊：“洛洛，你起床了吗？”
　　“起啦，爸爸在给我扎头发！”
　　“好哦~小远哥哥！小远哥哥起床啦！”
　　房门被打开，宋远途穿着一件印着老虎图案的长袖卫衣走下来，然后心满意足地看到九九羡慕的眼神。
　　他走到九九面前，摸了摸卫衣上的老虎，诱哄道：“老虎印花上有毛毛，你要摸摸吗？”
　　九九“嗯”了一声，双手都搭在了老虎印花上，毛绒绒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洛洛下来的时候他还招呼洛洛一起摸。
　　“洛洛，快来摸小老虎！”
　　“好！”穿着蓝色裙子的小公主一蹦一跳地凑过来开始摸老虎上的毛毛。
　　要出发去打谷场的时候，九九和洛洛都想把手放在老虎印花上走，但是那样会拦着宋远途走路，被两位爸爸无情镇压了。
　　宋远途一手拉一个，走一会儿让他们摸一会儿，把两个小朋友哄得格外听话。
　　“小远真是个好哥哥。”裴析说。
　　宋明伟看着儿子的背影露出一个笑，每个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夸奖，他也不例外。
　　“他在家里是最小的，他哥哥姐姐爱逗他，他就说他们不是好哥哥好姐姐。他喜欢小孩子，朋友带小孩儿来家里玩，他都会去照顾。”
　　洛成奚看着连背影都透着开心的女儿，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小远是个有担当的哥哥，到时候节目组要把我们和孩子分开，我也能放心点。”
　　如今的娃综层出不穷，各种套路多如牛毛，其中将孩子和爸爸分开是老传统了。
　　洛成奚一开始就有点担心节目组会将他们和孩子分开，洛洛中文不是很好，如果他不在的话，洛洛一定会害怕。
　　好在这一次参加综艺的孩子都很棒，年纪最大的可可聪明懂事，外表很酷的小远也很有耐心，就连最小的九九也乖巧听话，身边有这样的一群孩子，往后的录制一定是充满惊喜和快乐的。
　　裴析一直在听宋明伟和洛成奚聊天，他悠闲地跟在两人旁边，目光温和地看着九九努力地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跟上小远和洛洛的速度，他跟的有点吃力，偶尔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可即使这样，他也很开心。
　　漂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小远说什么他都“嗯”。
　　就这么看来，这个节目还挺好的，九九需要和其他小朋友接触交流，或许能通过这个节目交到几个好朋友。
　　他们到打谷场的时候何忧和可可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何忧在和陈元山聊天，他们曾经合作过，关系不错。
　　而可可独自坐在一边背诗，陈元山的孩子陈淞坐在他旁边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可可哥哥！”
　　九九朝着可可的方向冲了过去，而牵着他手的小远也被他带着跑了起来，洛洛也跟着跑了起来。
　　三个小伙伴朝着自己跑过来，可可高兴地站起来朝着他们跑过去，然后抱在一起。
　　陈淞看着四个抱在一团的小孩撇了撇嘴，然后低下头假装研究脚下的植物。
　　不过是一群小屁孩，他才不稀罕和他们玩呢。
　　全员到齐后就要开始公布游戏规则了，主持人先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然后开始宣布下午的游戏。
　　游戏的名字叫做食材保卫战，需要大人驮着孩子去扯画了食材图案的卡片，两分钟的扯卡片结束后，孩子们要将卡片上的食材形容给大人听，大人就去村子里寻找食材。
　　如果大人们拿到的食材和卡片上的不符，那么就扣掉这份食材。
　　因为很多食材都只有一份，所以大家一致决定让九九先选。
　　裴析两只手抱着九九的身体，把他送到自己的肩膀上。
　　他怕九九不会选，叮嘱了好几遍，“九九，一定要拿肉，如果不知道哪个是肉就拿小鱼，你还记得小鱼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要吃小鱼！”
　　裴析驮着九九走到了挂卡片的区域，九九很认真的挑选，还指挥着裴析行动。他想让裴析向前的话就扯扯裴析前面的头发，父子俩配合很默契，最后拿到了七张卡片。
　　拿到的卡片先交给主持人保管，所有家庭都选完后才进行下一个环节。
　　九九看别人选的时候比自己选还激动，一直在场外加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难度的比赛。
　　“洛洛加油！洛洛加油！”
　　洛成奚好笑的拍了拍洛洛的腿告诉她不着急，慢慢扯，然后才跟九九说，“九九你不给叔叔加油吗？叔叔好累的。”
　　“洛叔叔加油！洛洛加油！”
　　何忧驮可可有点吃力，九九和洛洛就一直给可可出谋划策。
　　九九：“可可哥哥，拿多多的一起扯，用力扯！”
　　洛洛：“对！”
　　九九：“可可哥哥加油啊！”
　　洛洛：“加油啊！”
　　十岁的陈淞个头儿不比其他小朋友，九九自来熟地凑到他旁边去，一张可爱的小脸带着真诚的笑容说出了让裴析惊恐地话语，“哥哥，我爸爸很强壮哦~他可以来抗你的！”
　　社恐裴析如芒在背，紧张地看着笑容和蔼的陈元山，生怕他答应。
　　陈元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做作地问道：“小宝贝是觉得叔叔扛不动哥哥吗？”
　　九九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着陈元山担心地说道：“叔叔都有白头发了。”
　　“没关系，叔叔也很强壮的。”陈元山让九九抱着他的手臂，然后很轻松地把手抬了起来，双脚离地的九九兴奋地大叫，喊每个小朋友都看他。
　　洛洛看到了也凑到陈元山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陈元山也把她抬起来了。
　　两个小朋友：“哇~飞起来了！”
　　裴析扶额，不出意外的话这会成为九九近期最爱的游戏，他的手臂难逃此劫。
　　陈元山还问可可和小远要不要玩，可可摇了摇头，小远对这项小朋友的幼稚游戏产生了极强的抵触，还跑到宋明伟身后，生怕陈元山过来拉他玩。
　　到了猜食材的环节就没那么轻松了，因为大人们待会儿要去村子里寻找这些食材，所以他们要靠小朋友的形容猜测这是什么菜。
　　陈淞和可可很轻松，他们俩很聪明，拿的都是自己知道名字的食材，通过外形和平常家里的做法一起描述，陈元山和何忧很快就猜出来了。
　　小远上去的时候还威胁宋明伟，“你要是猜不出来我们就没有饭吃了！”
　　“我能猜出来的。”宋明伟信誓旦旦地说。
　　“一种绿色的蔬菜，吃烤肉的时候你会用它把肉卷住。”
　　“一个白色的，煮粥的时候会放。”
　　“一块肉，有肥有瘦。”
　　……
　　到裴析和九九了，可可摸了摸九九的小脸让他加油。
　　“小鱼。”九九朝着裴析眨巴着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希望被夸。
　　裴析：“九九真棒，晚上有小鱼吃了！”
　　“像皮球一样绿色的菜。”
　　“红红的，圆圆的，上面有绿色的星星。”
　　“白色的小花！”
　　……
　　结束后小朋友们就待在打谷场一起玩，大人们则出发在村子里寻找食材。
　　裴析手里挎着个篮子，盯着菜地努力寻找。
　　何忧路过的时候跟他说：“不一定要在地里找，你可以去村民家里问问，有的食材地里可能没有。”
　　裴析应了一声就从菜地里出来了，他目送何忧离开，然后站在原地做心理准备。
　　他知道可以去村民家里找，可他想到要和陌生人说话就头皮发麻。他慢吞吞地朝着最近的一户人家走过去，一路上都在纠结要怎么开口。
　　要怎么打招呼？说你好吗？如果他们讲少数民族的语言怎么办？如果村民家里没有怎么办？他们一定会很尴尬，要说些什么吗？
　　天啊，为什么九九没有跟来，九九来了就可以让他说了。
　　这到底是《慢慢长大》还是《爸爸历险记》啊？！


第9章 五个伙伴
　　“唉，裴析，你找到食材了吗？”
　　陈元山隔着大老远就和裴析打招呼，裴析挂着职业微笑给他展示自己手里的空篮子，“还没有。”
　　说实话，裴析对现在出现的这四位嘉宾没有任何了解。他手机被没收了，没办法查询他们的信息，只能祈祷这几位别和他聊作品，不然他一问三不知，太没礼貌了。
　　陈元山粗壮的手臂上也挎着个空篮子，目的非常明显地凑过来跟裴析搭话：“我也还没找到，一块去吧。对了，你会做饭吗？”
　　裴析：“会一点。”
　　“会就好会就好，待会儿咱俩一起，互相搭把手。”他松了一口气，笑容都真挚了几分。
　　他已经和节目组打探过了，这两栋房子闲置已久，原先的灶台已经塌了，现在屋里的火坑都是节目组现搭的，那就是他们做饭的设备了。
　　陈元山一直以来都是个谨慎的人，他本来就不会做饭，更别提还要用火坑，所以一开始就打着找人帮忙的主意。
　　嘉宾里唯一的女性就是何忧，但是他和何忧认识，她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煮个面都费劲儿，如果真靠他那还不如喝西北风。
　　宋明伟和洛成奚看起来也挺悬，他刚才还听见宋明伟和洛成奚商量说晚上可以吃饼干和牛奶，食材不重要。所以一群人里，就裴析看起来靠点谱。
　　裴析和陈元山一起去村民家里找食材，好在陈元山是个自来熟，所以裴析只要跟在他身边说“谢谢”就行。
　　坏处就是陈元山是个话唠，他的话唠并不是自顾自的讲，而是有问有答，搞得裴析一路上战战兢兢，像是回到了中学课堂随时会被提问的状态。
　　“我女儿一直在家看你的剧，就那部《初夏的秘密》，韩导的剧就是美，他的画面构图没几个人比得上。有好几个场景你站在那儿就像一幅画一样，我路过都会被画面勾住。”
　　裴析笑着夸了夸导演会拍，实际上这部剧他只看了前三集，后面的就没看了。
　　确实，画面很美，导演把他和女主角都拍得很好看，经常一截就是一张屏保，每一帧都像海报。
　　可整部剧只有画面能夸了，他的演技太过模式化，没有出错，却也不出彩。而女主更是灾难，长相很漂亮的女孩子，那双眼睛很有灵气，笑起来很甜，可是太咋呼了。
　　裴析第一次被一部剧同时吵到眼睛和耳朵，女主角总是有很多小动作，那些动作并不能让她显得可爱，反而让她看起来很扭捏，比如叙述的时候手一定要动，念台词的时候摇头晃脑。
　　还有她的声音，她应该是为了附和人物设定所以提了音量，感觉咋咋呼呼的。
　　“听说你接了权文的本子？”
　　裴析连忙解释，“只是和权导聊过一次，权导还在考虑。”
　　“那是我误会了，等节目结束后我约上权文，我们仨吃顿饭。”
　　“谢谢陈老师。”
　　怪不得陈元山是人脉王，不管最后裴析能不能拿到这个角色，他都真情实意地感激这顿饭，能和知名的大导演吃顿饭，这得是多大的荣幸。
　　权导是个拍正剧的大佬，他正在筹备一个民国背景的戏，主要是讲民国时期戏园子的故事。这部戏不对外面试，是杨松柏找了关系让“裴析”和权导在电话里聊过一次。
　　那次通话权导只是随便问了一些问题，“裴析”觉得这事儿应该是黄了，他在备忘录里记录了通话的内容，还说这次通话应该是他和权导离得最近的一次了。
　　裴析看了记录，权导的意思是，戏份多的角色他想用专业的戏曲演员，而戏份少的角色用“裴析”太屈才了。
　　说是屈才，其实是嫌弃“裴析”演不了。
　　这是个香饽饽，多得是人去争去抢，在这些人中，演偶像剧出道，在正剧里只能混个配角，要么就是这部剧评分很低的“裴析”竞争力太弱了。
　　如果不是杨松柏的努力，权导压根就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
　　食材收集得差不多了，还剩裴析的鱼没有拿。
　　他们一路打听，找到了有鱼的人家。
　　这户人家应该是村子里条件比较好的，崭新的房子在阳光下被映照得很漂亮，屋檐下挂着五颜六色的绣品，图案有大有小，都是当地特有的样式。
　　院子里有四五个小孩儿在打闹玩耍，一条大黄狗拴着铁链子懒洋洋地趴在院子里晒太阳。
　　三个妇人坐在院子里做绣活，说话的声音清脆爽朗，应该是在聊什么高兴的事，可惜裴析和陈元山听不懂。
　　照旧，还是陈元山上去询问，裴析提着篮子跟在后面。
　　“大嫂，你这儿有鱼吗？”
　　大嫂身形有些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围裙笑容淳朴，她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问：“有呢，你们要哪种鱼？我们这有草鱼、鲤鱼、罗非鱼和带鱼。”
　　陈元山看向裴析，裴析不确定地说：“带鱼？”
　　大嫂也没说对不对，从厨房里拿了一盒冻着的带鱼出来。
　　“你怎么猜到是带鱼的？”陈元山问。
　　裴析：“节目组准备的锅太小，菜刀也太轻了，如果是大鱼的话很难处理。我也是随便猜的，不一定对。”
　　陈元山听他这么一分析，更是觉得自己没有选错搭档，“你连那个锅能做什么菜都想好了，果然，选你没错。”
　　大人们在村子里晃晃悠悠地散步，顺便寻找食材，而小朋友们在打谷场上展开了激烈的游戏。
　　主持人也不安排他们，就让他们自己玩。
　　九九背着的小书包里装着袋鼠玩偶，他和洛洛玩了一会儿就腻了，他把袋鼠塞回书包里，然后带着洛洛去找小远哥哥和可可哥哥。
　　“可可哥哥，我们一起玩吧。”
　　九九一把抱住可可，仰着头冲他卖萌，“我们玩丢手绢吧~玩吧玩吧~”
　　洛洛也不懂丢手绢是什么游戏，依葫芦画瓢地抱着小远撒娇：“玩吧玩吧~”
　　小远和可可本来就宠他们，二话不说开始找东西代替手绢。
　　一顶蓝色的鸭舌帽落在他们面前，他们朝着一直没说话的陈淞看过去，陈淞坐在一边冷淡地说：“喏，借给你们玩。”
　　小远拍了拍九九和洛洛的后背，小声地说：“去拉哥哥过来一起玩。”
　　九九和洛洛立刻朝着陈淞冲了过去，一个人抱一只手，拖着他往前走。
　　九九：“哥哥好高哦~”
　　洛洛：“好高！”
　　九九：“马上哥哥可以慢一点跑吗？我们跑得慢。”
　　洛洛：“哥哥慢点跑哦~”
　　“我不想和你们玩！”陈淞被两个小孩子抱着别扭极了，可又不敢太使劲儿，生怕一使劲儿这两个小豆丁会被他甩出去。
　　他只能跟着他们走，一路走到了他们的小圈子里。
　　九九听见他的话有些不认同，板着一张脸教训他：“不可以，我们不可以孤立别的小朋友。”
　　“你们没有孤立我，是我不想玩。我就想安静地待着，你们自己玩吧。”
　　“不可以，爸爸说小朋友要一起玩，我们要在一起哦哥哥。”九九强势地拉着他坐下，还摸了摸他的脸，安慰他：“笑一笑嘛哥哥，你很帅哦，我们很喜欢你！”
　　洛洛：“哥哥很帅！”
　　可可：“一起玩吧，不过你要跑慢一点，九九和洛洛腿太短了。”
　　小远：“一起吧。”
　　陈淞和他们围坐在一起，有些别扭地说：“我已经很久不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了。”
　　小远有些无语，“我就没玩过这种幼稚的游戏。”他说完就看见九九和洛洛兴奋的表情，连忙给自己找补，“不过陪九九和洛洛玩本身就是一件很高兴的事。”
　　“对，陪九九和洛洛嘛。”
　　可可笑着捏了捏洛洛的小手，洛洛和九九很可爱，比他爸爸收藏的手办还可爱！
　　三个半推半就才参与游戏的大孩子最后玩得最疯，轮到九九和洛洛跑的时候他们就装模作样的放水，等到他们三个玩的时候就拼尽全力去追，从九九身边跑过的时候带过一阵风。
　　他懵懵地和洛洛说，“哥哥们好像超人，‘咻咻咻’。”
　　“嗯，跑得好快哦。”
　　一旦九九和洛洛互相追，画风就变了，三个精疲力竭的哥哥趁机喝水休息补充体力，看着两个小可爱慢悠悠地跑来跑去，被萌得心肝颤还不忘担心。
　　可可：“九九慢点跑，看着路跑。”
　　小远：“洛洛小心！”
　　陈淞往后一仰躺在地上，让被绊倒的两个小朋友倒在他身上。
　　他先一个一个扶起来，然后用手指点在洛洛的鼻子上跟她说，“不可以推人，这样很危险，如果我没接住你们，你和九九都会受伤，知道吗？”
　　洛洛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点头，她拉着九九的手跟他道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但是你下次不可以再推我哦，摔倒了会出血的。”
　　九九大方的说，他被洛洛推倒的时候吓了一跳，还好陈淞哥哥接住了他们，不然他和洛洛都要去医院，就不能和哥哥们一起玩了。
　　上节目前爸爸说过，小朋友们玩高兴了就会忽视安全问题，所以他要小心，不受伤，也不能让其他小朋友受伤。
　　洛洛就是太高兴了，她太想抓住自己了，所以才会来扑他的。
　　九九帮陈淞把后背上的灰尘拍干净，然后摆好起跑的姿势跟洛洛说，“洛洛，继续追我哦~”
　　“好！我来了！”
　　九九带着洛洛跑了一圈就放水让她抓到了，他接过假装手帕的帽子，微微踮着脚摸了摸洛洛的头，非常真诚地夸奖她：“洛洛好棒，跑得超级快。”
　　洛洛高高兴兴地坐回位子上，九九把帽子丢在小远身后，然后在小远的泄洪下顺利回到了坐位。
　　和他们不一样，小远他们跑起来很快，九九看着你追我逃的两个哥哥，说道：“哥哥们好像猎豹啊。”


第10章 爸爸和妈妈
　　裴析和陈元山在村子里到处闲逛，陈元山虽然是个话唠，但很细心，他察觉到了裴析的拘谨，就开始和他聊一些自己的事。
　　他出生很好，京城人士，家里人大半都是文娱圈的，从业以来一直顺风顺水。
　　他第一部 戏就是在这样一个偏远的村子里拍的，他记忆最深的就是那个村子里没通电，煤油灯的味道是他对那部戏唯一的记忆。 
　　那也是第一次，陈元山知道了这个国家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是京城，有一群靠着煤油灯照明的人还不知道电视是什么。
　　“就像现在，国家大力扶贫，还普及了义务教育，可依旧有孩子辍学打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裴析没想到陈元山会和他聊这些，他反倒有些轻松了，“因为教育的成本很高，光是生活费都能让一个家庭焦头烂额。”
　　“对，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聊这些吗？”
　　裴析摇头。
　　“我经常做慈善，资助了很多孩子上学。但是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说我有多了不起，而是想告诉你，我们在这里聊聊天就能让十几个孩子读完大学。”
　　陈元山有些感慨地看着裴析，很认真地说道：“这一行来钱太快了，不管你演得怎么样，只要你红，你就能大把大把地挣钱。可长此以往，差劲的演员随便演，好演员也将就着演，咱们就再没有好作品了。”
　　“你十八岁出道时拍的那部戏我看过，很精彩。迄今为止，我和权文依旧觉得，再也不会有一个新人能超越你，因为唯一可能超越你的就是你自己，但是你失败了。”
　　“当年权文一直想和你合作，但是还没等他筹备好，你就拍了偶像剧，从那之后，你的演技一路烂到底，勉强能入眼，却经不起细看。”
　　这篇同人文和现实有很多重叠的地方，而岔路口出现在裴析二十岁以后。
　　现实中的裴析十八岁拍了人生中的第一部 电视剧，播出后一炮而红，他没有经验，母亲和继父也不能帮他参考接下来的人生，所以他选择了和公司签约。 
　　那一年他只有十九岁，还是电影学院的新生，却已经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明星了。十九岁的他听到的赞美，胜过之后碌碌无为的□□年。
　　二十岁那年，还没毕业的裴析经历了公司艺人塌房，公司董事被爆出包养丑闻，还有最严重的分家事件，股东、艺人互相爆料，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大戏，在漫天飞舞的狗毛中，裴析这个名字逐渐失去了热度。
　　等裴析毕业了，他已经成为了娱乐圈的过去式，公司的合约像是一根绳子勒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喘不过气，却怎么也扯不断。
　　而同人文里的“裴析”就很好运，一战成名后就开始演男主，偶像剧里铁打不动的男一号，质量好点的本子最次也是男三。
　　而他穿越时正在拍的戏是一部大制作，他在里面只是一个小配角，但他能看出来，那应该是粉丝为他安排的转型。
　　她也察觉到了，“裴析”被框住了，被偶像剧、男主角、帅哥、男神这些标签限制了，所以她精心准备了一部戏，来作为“裴析”的转型之作。
　　可惜，“裴析”没等到。
　　好在，裴析等到了。
　　而且这个世界里的人都对他抱有善意，尊重他意愿的千鸟娱乐，帮他处理家事的经纪人，第一次遇见就能对他推心置腹的前辈。
　　还有九九，一个存在就是为了治愈他的宝贝。
　　下午的时候要开直播，直播内容是小朋友们的单人采访。
　　节目组把嘉宾找错的食材挑出来以后，大人们回家准备晚饭，小朋友们留下来单采。
　　大部分家长都找对了食材，顶多错一两个，唯有宋明伟，他只找到了两个。一个生菜，一个萝卜。
　　小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懒得吐槽他爸，跟着工作人员进了单采的小房间。
　　这次单采采取直播的形式，家长不能观看，后续也不会剪进录播里。
　　节目组：“小远觉得爸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大家都觉得小远一定会嫌弃宋明伟，因为他真的很不靠谱，甚至还不如小远靠谱。
　　很多时候小远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就像是在用表情吐槽一样。
　　可出乎意料的，小远并没有嫌弃宋明伟，他只是说，“我爸爸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读书很厉害，会说很多外语，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小远：“但是爸爸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不会带孩子，他不是学不会，他是不想学。他很优秀，却不是一个好爸爸。”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不光节目组，就连网友都很震惊。
　　【哇，这早慧有点吓人啊。】
　　【早熟到这个地步，确实挺牛的。】
　　【想想也挺可怜的，明白爸爸的优秀，也知道他的笨拙是因为不上心，什么都懂的小远该有多难过啊。】
　　节目组：“爸爸做的哪一件事，让你觉得最难过？”
　　小远：“我上奥数班，周末也要上课，有一次我生病没去上课，那天一整天爸爸都没发现我在家。他在家的时间很少，我一整天都没看见他。”
　　节目组：“这次上节目，你希望爸爸有什么改变吗？”
　　小远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有些腼腆：“不用改变，爸爸已经很辛苦了，这样也很好，我很快就长大了。我只是想和爸爸待在一起，一起旅行一起吃饭。”
　　节目组：“除了你爸爸，你觉得哪位家长最好呢？”
　　小远：“洛叔叔吧，他很温柔。”
　　【我很快就长大了……呜呜呜呜】
　　【因为我很快就长大了，所以爸爸不需要辛苦做出改变，妈的，刀死我了。】
　　【嘴上说着爸爸这样就很好，其实还是会期待洛洛爸爸的温柔。】
　　下一个是可可，可可一出来就是笑容满面的乖巧宝贝。
　　节目组：“可可觉得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可可：“我妈妈是一个很优秀的编剧，她才华横溢，脑子里有无数奇妙的故事。其他人都这么说，我也认同。”
　　节目组：“那你自己呢？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可可笑容不变：“我的出生夺走了妈妈的才华，我占有了她的时间，让她变得普通。我是魔鬼，每个小孩都是魔鬼。”
　　节目组：“你爱妈妈吗？你希望她做出什么改变吗？”
　　可可笑意淡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比小远和陈淞更可怕，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他看着前方摄像头上的红点：“我希望我死掉，然后妈妈可以再写出好故事，成为更优秀的编剧。我很爱我的妈妈，但是我会怕死，所以我应该没那么爱她。”
　　节目组：“除了你妈妈，你觉得哪位家长最好呢？”
　　可可想了很久，才说道：“宋叔叔吧，他笨笨的。”
　　【震惊我全家，这是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他好像有点病娇唉，有点子恐怖。】
　　【这个节目的孩子都这样？我有点接受不能。】
　　【小孩子都是可爱的，天真的，无知的，这种刻板印象真的无处不在。】
　　【有点可怜啊，七岁的孩子已经开始畏惧死亡了。】
　　等到陈淞出现的时候，直播间里的观众目不忍视，两个小的表面上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结果清醒的吓人，现在最大的来了，还不一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呢。
　　节目组：“淞淞觉得爸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陈淞一脸黑线，颇为嫌弃地说道：“不要叫我淞淞，很像怂怂。我爸啊，就那样吧，虽然不是个好爸爸，但是也能凑合。”
　　节目组：“为什么说他不是个好爸爸呢？”
　　陈淞：“我姐姐想当演员，他一直说我姐姐不行，明明他都没看过姐姐演戏。”
　　节目组：“这次上节目，你希望爸爸做出什么改变吗？”
　　陈淞：“我希望他能尊重我姐姐的梦想，能够和我们好好交流。”
　　节目组：“除了你爸爸，你觉得哪位家长最好呢？”
　　陈淞想了想，他对几个大人没什么印象，只认识小朋友，所以只能按照对小朋友的喜欢来爱屋及乌，“九九的爸爸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甚至不知道九九爸爸姓什么。】
　　【裴析：父凭子贵？】
　　【绝了，看起来最叛逆的结果是最正常的。】
　　【小远和可可虽然早熟，但是没必要说他们不正常吧。】
　　小远和可可采访结束后就回去了，他们觉得把爸爸妈妈单独放在家里准备晚饭这件事本身就很恐怖，所以没有等小伙伴采访结束就回去了。
　　陈淞出来后抱着九九送到门口，还安慰他：“别害怕，哥哥在门口等你。”
　　九九进来后就听指挥坐在节目组准备的椅子上，工作人员坐在监视器后面冲着他笑了一下，九九放松下来坐在椅子上玩手。
　　节目组：“九九喜欢爸爸吗？”
　　九九大声肯定：“喜欢！”
　　节目组：“有多喜欢呢？”
　　九九先是用手比了一个圆，后来觉得这个圆不够大就把手放下了，他想了有一分钟才说：“一百岁那么喜欢，爸爸变成老爷爷，我也喜欢他。”
　　节目组：“爸爸有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呢？”
　　“爸爸会罚站，会打手，我不喜欢罚站。”九九背着手委屈地说，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摄像机后面的工作人员。
　　节目组：“爸爸为什么要九九罚站呢？”
　　九九：“因为九九不乖，九九经常不乖。”
　　提问的工作人员笑了一下，接着问他，“九九为什么经常不乖啊？”
　　白嫩可爱的宝宝叹了一口气，眉头皱起颇为苦恼地说：“因为我太小了，我的小脑袋记不住爸爸说的话，所以会犯错，爸爸就说九九不乖。”
　　节目组：“那如果让九九选，九九觉得除了爸爸，哪个叔叔阿姨最好呢？”
　　“陈叔叔！”九九兴奋地站起来，一只手提着长颈鹿形状的塑料椅子摇啊摇，“陈叔叔会把九九提起来，摇来摇去！他好强壮，我喜欢他！”
　　本来到这里就应该结束采访了，可节目组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爸爸不会吗？”
　　“不会哦~”九九说完就压着声音学爸爸说话，“这样太危险了，很容易受伤。”
　　“爸爸不让玩的，但是我喜欢玩，我不乖。”九九有些内疚，他知道这样爸爸会不高兴，可是真的很好玩，他会小心一点不让自己受伤的，只要不受伤爸爸就不会生气。
　　【九九好可爱！】
　　【裴析什么时候生的孩子，竟然没上热搜？】
　　【九九是领养的哦~】
　　【九九：我裴九九今天就是要不乖！】
　　【九九：让我康康是谁在不高兴，原来是爸爸呀，那没事儿了。】
　　最后一个是洛洛，洛洛中文不是很好，所以节目组并没有问很多问题，只问了她最喜欢哪个小伙伴和家长。
　　她穿着一条蓝色的蓬蓬裙，下午有点凉，洛成奚给她套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外套，外套和白色长袜上都有蓝色的小蝴蝶结，像一个小公主一样乖乖坐着。
　　她说话虽然有点慢，但是普通话很标准，也不会在讲话的时候夹杂着英语词汇，不会描述的就比划，手忙脚乱的样子很可爱。
　　“喜欢九九，九九和我在一起，等我说话。九九帅气，聪明，还跑很快。喜欢何阿姨，阿姨漂亮，像妈妈。”
　　她连说带比划，忙得不可开交，看直播的观众不禁露出了姨母笑。
　　【洛洛颜控属性暴露无遗。】
　　【洛洛和九九简直是青梅竹马的范本！】
　　【谢谢大家夸奖，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
　　【喜提新女儿一枚~】


第11章 晚饭时间到
　　冬天昼短夜长，单采结束后才六点二十，天已经暗下来了。
　　群山被暮色笼罩，村里飘起炊烟，大人高声呼唤在外疯玩的孩子，孩子们互相打闹着往家赶，不知是谁玩闹时下手重了，孩童洪亮的哭声传遍村里每一个角落，引得看门的黄狗狂吠不止。
　　陈淞牵着两个小朋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他先把洛洛送回去，然后才送九九回家。
　　九九一路上都在和陈淞聊天，他有点慢热，所以刚见面时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内向的孩子，现在和小朋友们混熟后他就恢复了自己的社牛本性。
　　“哥哥，你要去我家吃饭吗？”
　　“对，我们今天要在你家吃饭。”
　　九九拍拍胸脯，“哥哥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和爸爸一起做饭，我很棒的。”
　　他说完四处瞟了瞟，指着路边菜地里茂盛的小葱说：“那个是小葱，可以放在面条里吃。”
　　“那今晚的晚饭就交给你了。”陈淞把九九抱起来颠了一下，本想抱着他走回去，可走了一段路就觉得吃力，只能把他放下来牵着。
　　九九捂着嘴偷笑，小大人似的拍了拍陈淞的手背，安慰他：“我有很多肉肉，哥哥要多吃饭哦。”
　　两个小朋友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家里，陈元山正在院子里洗菜，擦了擦手就把九九抱起来架在肩上。
　　九九兴奋地大叫，陈淞认命地坐到小凳子上开始洗菜。
　　屋里的火坑里生了火，烧的木柴在一楼放了一夜有点潮，所以屋里充斥着浓郁的白烟。
　　好在木柴受潮不严重，并不影响火势。
　　可可被熏得泪眼汪汪，何忧戴着一顶帽子牢牢地把脸裹住。
　　“九九他们回来了，何姐你带着可可出去和他们玩吧。”
　　裴析眯着眼睛煎带鱼，节目组给他们准备的是一个不锈钢的汤锅，炒菜和炖汤都可以，米饭则是由节目组统一煮好后分给各个家庭。
　　何忧拒绝了，虽然她眼睛被熏得酸疼，但也不好意思把裴析一个人留在屋里做饭。
　　他们都是来参加节目的嘉宾，没理由什么都让裴析一个人做，他也没义务照顾他们。
　　陈元山能借着洗菜溜走，她却不好意思那么做。
　　因为陈元山是大前辈，观众对他本身就有很厚的滤镜，只要他别太过分，观众不会苛责他。
　　而她在观众眼里就是个素人，她要是躲懒偷闲肯定会被骂的。
　　“何姐你出去帮我看着点九九，他太淘了，我怕他摔了。”
　　何忧带着可可在屋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让孩子被熏得双眼通红。他确实不需要帮忙，没必要留人在屋里一起遭罪。
　　何忧这才带着可可出去。
　　煎带鱼、卷心菜炒腊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花菜、土豆炖排骨、水煮芋头、凉拌木耳，除了煎带鱼，其他的菜都是用不锈钢盆装的。
　　不锈钢盆比裴析的脸都大，很多菜装进去只到盆的一半，看起来量不多，但是对于所有嘉宾来说绰绰有余。
　　卷心菜炒腊肉还在锅里闷着，已经做好的菜盖上盖子放在火坑边上保温。
　　裴析站在门口朝着正在疯玩的九九喊，“九九，去叫洛叔叔和宋叔叔过来吃饭。。”
　　“好！”
　　九九接到了任务也不想从陈元山的肩膀上下来，他抱着陈元山的头，讨好地顺着他的头发摸啊摸，撒娇道：“陈叔叔，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啊？”
　　“好，叔叔跟你一起去。”陈元山一只手抓着九九的小腿，另一只手扶在他的背上，乐乐呵呵的带着九九去找洛洛和小远。
　　洛成奚和宋明伟这对搭档很佛系，自从他们组队住在一起后，就知道未来的几天可能要靠着饼干和牛奶过日子了。
　　还好节目组给他们提供了米饭，甜牛奶泡饭也勉强能当主食。
　　洛洛吃了一口牛奶泡饭就撇开头，她哼哼唧唧地撒娇说不想吃。
　　小远没她那么明显，但也是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勺子说是吃饱了。
　　宋明伟也不强制他吃，只是带着他出门散步去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孩子会挑食是因为不够饿，只要带他多走走，他饿了就会自己去吃了。
　　洛成奚担心洛洛饿着，哄着她说：“不能浪费食物哦，来，再吃一口。”
　　他怕洛洛不吃，所以泡的很少，只勉强铺满了碗底。但是小孩子的勺子小，要吃好几口才能吃完。
　　“爸爸~”洛洛钻到他怀里撒娇，双手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小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像个小猪，一个漂亮的小猪公主。
　　洛成奚一秒就破功了，放下碗把她抱起来讲道理，他一只手扶着洛洛的头让她的眼睛看着自己，然后很认真地和她说：“洛洛，来之前爸爸就说过，我们会遇见一些难题，这些难题需要我们一起去面对。”
　　“这就是第一个难题，不合口味的食物。”他指着那个牛奶泡饭，很温柔地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难题，洛洛要退缩吗？”
　　洛洛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不说话，她的嘴巴紧紧地抿着，用不说话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爸爸和你说话呢洛洛，”他把洛洛放到地上让她站好，“答应过的事情做不到，洛洛要当不守信用的小孩儿吗？”
　　洛洛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滴在地上，瘪着嘴无声的哭泣。
　　“洛洛，你现在很不礼貌！”
　　洛洛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流眼泪，她小小的身体缩在一起，像一只找不到同伴的小鸟。
　　她只有五岁，从小娇生惯养的……洛成奚妥协了，他蹲在洛洛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无奈地说：“洛洛，公主不会随便发脾气，也不会浪费食物，我们把饭吃完好不好。”
　　“我不要……”她抽噎着说。
　　“洛洛！”
　　“我不要！我不要你！我要妈妈！”
　　洛洛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双手捂着耳朵一直摇头，摆明了不想听洛成奚讲道理。
　　“讨厌你！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蓝色的公主裙裹上灰尘脏兮兮的，白色的长袜也因为她一直蹬腿而变脏，尖锐的哭声像是实心的铅锤，一锤一锤砸在洛成奚的头上。
　　脏乱的裙子、尖锐的哭声、孩子的眼泪，一片狼藉的场面让洛成奚颇为烦躁。
　　眼前的混乱赤裸裸的提醒他，他的人生轨迹早已截然不同。
　　洛成奚猛地站起来，满身怒气地离开房间，他出门的时候撞到桌子，盛着饭的小碗滚落，香甜的牛奶和饱满的米饭洒在地面上。
　　洛洛像是被吓到了，哭得更加大声了。
　　他没有管，径直离开了房间。
　　这是洛成奚第一次对着洛洛发脾气，他对洛洛一直很纵容，是一个无底线宠孩子的女儿奴爸爸。
　　洛洛在国外生活的时候，他每次去都会给洛洛带她想要的礼物，还会带她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玩，所以洛洛一直很黏他。
　　她回国半年了，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孩子，就算听不懂他的话也不会生气，只会黏糊糊地窝在他怀里，跟他说，爸爸，洛洛听不懂唉。
　　洛成奚一直很爱这个孩子，成为父亲后他成长了很多，这种成长让他学会漠视妻子的背叛。
　　可不管如何漠视，妻子的背叛都是他心底的一根刺，时不时的，这根刺就要冒出来扎他一下。
　　洛成奚在结婚前是当红男团的C位主唱，通过选秀出道，一路腥风血雨最后首位出道，他是当之无愧的顶流。
　　他有女友，这件事粉丝知道，营销号也知道，一开始粉丝不能接受，营销号三天两头帮他宣传，但他女友很低调，慢慢的粉丝也接受了这件事。
　　就在粉丝和他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后，他女友怀孕了。
　　女友是个外籍模特，比他大五岁，她想要这个孩子。
　　她告诉洛成奚，我会生下这个孩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和我结婚，另一个是和我分手。爱情是我们共有的，但是子宫是我的，你没有权利让我放弃这个宝宝。
　　那年洛成奚才十九岁，他选择和女友结婚共同养育这个孩子。
　　洛洛三岁的时候，洛成奚和女友结婚了。公布婚讯、官宣女儿的存在、退团做歌手，在事业的巅峰时期，洛成奚几乎放弃所有，给予了妻子和女儿尊重。
　　粉丝早有预料，毕竟洛成奚一直没想瞒。那一天，不管是脱粉的，还是留下的，都记忆深刻，他们不理解洛成奚的胡闹，就算再偏爱他，也知道他是个失格偶像。
　　如果这段婚姻一直和和美美倒也还好，可他们领证后一年就离婚了。
　　离婚的消息远没有当初结婚时那么声势浩大令人震撼，毕竟洛成奚已经成了一个被热度抛弃的歌手。
　　只有一些死忠粉还对他的不理智耿耿于怀，更多的则是唏嘘，当初他红得发紫，风光无两，为了爱情把一切都舍了，可如今，他也被他的爱情舍了。
　　她的妻子爱上了别人，一个英俊的男人，成功的商人。
　　那个人成熟稳重，言谈举止绅士儒雅，他金色的头发像清晨的阳光一样拥抱着别人的妻子，褐色的眼睛如广袤的大地，埋葬洛成奚的爱情。
　　他们离婚的时候洛洛是判给他的，但是前妻不愿把孩子给他，她说他没法成为一个好父亲，因为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直到他们要结婚了，他去接洛洛，她依旧这么说，还告诉他可以把洛洛送回来。
　　他想当一个好父亲，想教导女儿长大。
　　陈元山带着九九才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洛洛的哭声，九九着急忙慌地拍着陈元山的脑袋，催促道：“陈叔叔快，洛洛在哭！”
　　他们到了以后就看见坐在楼梯上发呆的洛成奚，他面无表情地拨弄着腕间的红玛瑙，昏暗的天色让他的身影变得孤独。
　　陈元山让九九自己去找洛洛，他则坐在洛成奚身边跟他搭话。
　　“和孩子生气了？”
　　洛成奚扯着嘴角笑了笑，心不在焉地说道：“没生气，一点小矛盾。”
　　陈元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跟他说：“跟孩子闹什么矛盾，她才活了几年，你又活了几年，跟她置什么气。姑娘才五岁吧，还是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年纪。”
　　那只手像一座山搭在他的肩膀上，山上有他的女儿，他的责任。洛成奚不自然的缩了缩肩膀，抬手捂着眼睛缩成一团。
　　他的肩胛很瘦，纯棉的衬衣包裹着清瘦的肩头，那么高的一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很是可怜。
　　陈元山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太年轻了。
　　他拍了拍洛成奚的后背，说道：“先自己待会儿，我去看看小姑娘。”
　　屋子里，九九伸着短短的手臂抱着洛洛，他学着爸爸哄自己的样子拍了拍洛洛的后背，很有耐心地说：“宝宝不哭，宝宝不哭哦~宝宝好乖，不哭了好不好～”
　　在陈元山进门的时候，洛洛已经没有继续嚎啕大哭了，她抽泣着被九九抱在怀里，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像是被藏在湖底的蓝宝石。
　　陈元山上前一手抱一个，“走吧，叔叔带你们去吃饭。”
　　洛洛抱着陈元山的脖子藏在他的怀里，哭得通红的小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
　　她有点想妈妈了。


第12章 为人父母
　　路过洛成奚的时候洛洛抓住了陈元山的衣服，她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爸爸一起，爸爸也没有吃饭。”
　　小女孩儿的眼眶还是红的，洛成奚依旧蜷缩着坐在楼梯的夹角里。
　　他们被隔在两个世界，却有一条名为“血缘”的线紧紧缠在手上不愿轻易断开。
　　陈元山把九九放下来，使唤他去哄洛成奚，他先带着洛洛过去。
　　九九接受了任务，他坐在洛成奚身边也不说话，隔一会儿拍拍他的手臂，隔一会儿拍拍他的大腿。
　　坐了三分钟左右他就待不住了，跑到洛成奚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可怜巴巴地说:“洛叔叔，九九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肚子配合的响了两声，九九揉着肚子苦着脸说：“洛叔叔吃完饭再回来难过好不好？五分钟就可以了。”
　　洛成奚被他逗笑，抱着他离开了那个小角落。
　　裴析他们家很热闹，一楼的空地上摆了桌子。
　　宋明伟父子散步到这儿以后就被可可叫住了，说裴叔叔让他们留下来吃饭。
　　已经吃过饼干喝过牛奶的宋明伟欣然同意了邀请，带着小远等着开饭。
　　几个小朋友就算被熏得一脸眼泪也要趴在门口闻饭菜的味道，一个个吸着鼻子惨兮兮的样子十分可爱。
　　宋明伟已经用试咸淡的借口吃了好几口了，他看着小朋友们眼馋的样子，故作深沉地炫耀：“咸淡正好，裴叔叔手艺不错，你们待会儿都要多吃一点啊。”
　　“裴叔叔，什么时候吃饭啊。”
　　陈淞吞着口水眼巴巴地望着裴析，他好饿啊。
　　裴析把剥好的水煮芋头切成一块一块的装在碗里递给他，让他带着可可和小远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芋头软糯香甜，陈淞才吃了一口就被大家分完了，他蔫了吧唧地坐在凳子上等着九九他们回来，他爸怎么回事啊，离得也不远，至于去那么长时间吗？
　　一堆人对着远方翘首以盼，直到陈元山的身影在远处的田埂边出现后，陈淞就咋咋呼呼地冲着二楼的屋子喊，“裴叔叔！裴叔叔上菜！九九他们回来了！开饭开饭开饭！”
　　“好，上菜咯！”
　　宋明伟和何忧帮着端菜，三个人很快就把一桌子菜摆好了。
　　菜一直放在火坑边热着，一揭开盖子就冒出一阵热气和浓烈的香味，陈淞盯着桌上的菜舍不得眨眼，手里捧着盛了米饭的碗心急如焚。
　　老爸怎么这么慢啊，能不能走快点！能不能走快点！再不来菜就凉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察觉了洛洛的异常，她眼眶红肿，神色恹恹地坐在九九旁边。
　　裴析给九九挑好的鱼肉被他夹给了洛洛，还贴心地问洛洛想要吃什么。
　　“九九，吃你自己的。”
　　裴析给洛洛单独挑了鱼肉，按住了九九正夹着排骨往外送的小手。
　　九九“哦”了一声，不高兴地夹着排骨放回了自己碗里。
　　因为九九是个热爱吃饭的孩子，所以裴析只需要时不时给他添点菜就行，并不会耽误他自己吃饭。
　　但是洛洛和九九不同，洛洛爱撒娇，平时都是洛成奚喂她的，现在自己吃就磕磕绊绊的。
　　洛成奚伸手想抱她，她躲开了，“我可以自己吃，爸爸吃饭吧。”
　　她不习惯用筷子，即使是固定在手指上的儿童筷子她也用不好，勺子的话太小了没法放排骨。
　　虽然很困难，但是洛洛没有接受洛成奚的示好。
　　她还是很生气，今天爸爸很坏，让她吃奇怪的饭，还说她是坏小孩。
　　爸爸明明很凶，却一直都没有和她道歉。
　　和妈妈一起生活的时候，妈妈凶了她都会和她道歉的。
　　她今天发脾气了，还哭得很大声让爸爸生气，她做错了，如果爸爸和她道歉的话，她也会和爸爸道歉的。
　　一天的录制结束，小朋友们大多都是兴奋，可大人们却看到了很多别的东西。
　　宋明伟和陈元山在聊今天的录制体验，他们从芭蕉寨优越的空气质量和极佳的视野聊到这里的交通情况和村民的受教育程度，何忧偶尔搭句话，裴析和洛成奚却始终没说话。
　　裴析本来就社恐，即使抛下社恐这一身份，他也依旧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最喜欢的事就是自己待着。
　　他一边听着宋明伟他们聊天，一边像投喂小动物一样，时不时给九九和洛洛的小碗里添点菜。
　　而洛成奚则开始反思自己的问题，他想在饭后跟洛洛聊一聊。
　　他们未来会在一起生活十几年，他希望洛洛能接受自己的父亲突如其来的低沉，他也会努力控制自己的坏情绪。
　　未来的时间里，他们会是彼此的依靠和陪伴。
　　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洛成奚带着洛洛去屋里谈心了，剩下的小朋友则在一楼空地上玩。
　　他们在玩老鹰捉小鸡，“鸡妈妈”陈淞带着“小鸡”小远和九九，“老鹰”可可规律的绕着圈追他们。
　　天色已晚，阵阵凉风从山间奔来，裴析躺在竹椅上昏昏欲睡，九九的笑声成了最好的催眠剂。
　　他眼睛刚刚闭上，就听到了九九的哭声。
　　睡意朦胧，他还以为是在做梦，直到陈元山喊了他一声，意识回笼，脑子在熟悉的哭声中瞬间清醒。
　　老鹰抓小鸡是需要剧烈运动的游戏，就算三个大孩子一直在将就九九，他还是被甩了出去。
　　村子里除了道路都是泥地，九九摔倒后懵了一下，等察觉到腿疼以后就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何忧连忙把他抱起来撩开裤腿看了一眼，九九白嫩的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而且手掌上也有些擦伤。
　　“九九，阿姨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何忧轻轻吹着九九的膝盖，破口处的黄泥让伤口变得脏兮兮的。
　　九九一直在哭，何忧只会手足无措地吹着他的伤口，直到裴析出现从她手中接过九九，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裴析坐着将九九放在膝盖上，一双手臂像翅膀一样包裹着他小小的身躯，他冷静地用双氧水冲洗九九膝盖上的伤口。
　　九九痛得缩成一团，裴析的怀抱就顺势收紧，或许是这样的怀抱让九九感觉到了安全感，他渐渐停住了哭泣，小手抓着爸爸的手臂看着他轻柔的清理伤口。
　　“爸爸，九九不乖了。”他可怜兮兮地把头靠在裴析的手臂上说。
　　裴析“嗯”了一声，语气温和地跟他说：“九九下次玩游戏可以当‘鸡妈妈’跑在第一个，这样就不会被甩飞了。如果九九下次玩的时候跑在第一个，那就还是乖孩子。”
　　“嗯，九九跑第一个。”
　　围在九九身边满脸担心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裴析，他们还不懂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只知道此时此刻的裴叔叔他们很喜欢。
　　只有可可羡慕的靠近了一点，他悄悄把脸贴在裴析的手臂上，看似是在和九九贴贴，其实是在偷取那稀缺的父爱。
　　何忧看见了他的小动作，她有些尴尬地走到镜头外坐着，出神地望着山村浩瀚的星空。
　　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这一点她一直都明白，可现在有了对比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差。
　　身为一个七岁孩子的妈妈，她对小孩子突发情况的处理措施了解甚少。
　　她向来养尊处优，优渥的出身和无底线包容她的丈夫让她无形中变得自私。
　　在可可出生前她还满怀母爱，期待着这个孩子为她带来的改变，猜想着是生活中的小惊喜，还是身份改变带来的无穷灵感。
　　可当她在小孩子日复一日的哭闹中束手无策时，她感到了厌倦；因为母乳喂养而睡眠不足时，她开始后悔这个孩子的出现。
　　真正的绝望出现在可可三个月时，当时她正在写一个剧本，一个背景和人设已经完善的武侠群像本。
　　故事写了三分之二，因为可可的出生停滞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她再次坐在电脑前，身旁的婴儿床里可可睡得正香。
　　她将手放在键盘上，停顿了整整五分钟。
　　那五分钟有多漫长呢，她构建了三年的世界瞬间崩塌，那些朋友一样的角色像渺渺的水汽消散在阳光下。
　　她抓不住一丝踪迹。
　　空白的文档上光标不停闪烁，脑子里来来回回浮现了很多字、很多词，可这些都无法描绘出她脑海里的画面。
　　她写不出东西了。
　　就算母亲将可可带走，就算和丈夫分开，她的生活看似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可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内心究竟是一片多么可怖的荒芜。
　　在书房枯坐一整天，看着日出日落，那些曾经让她震撼的景象变得普通，手下的文字生硬的拼凑在一起，她根本不敢看第二遍。
　　往后的几年，她不断地阅读、上课、学习，企图找回自己丢失的东西，可再也没能写出令自己满意的剧本。
　　刚才她看着游刃有余的裴析，突然看清了自己的懦弱。
　　既然她无法成为一个优秀的编剧了，那为什么不试着当一个好妈妈呢？
　　与其和自己较劲，不如做出选择放自己一马。
　　就这么慢慢写吧，她的人生还那么长，总有一天会写出满意的剧本。
　　毕竟当时令她成名的那部作品，也不是为了获得成就才写的。


第13章 我想要的爸爸
　　晚上睡觉之前，节目组把所有小朋友聚在一起跟他们交代了一下明天的节目流程，并且要求他们保守这个秘密。
　　大人们都知道他们在保守秘密，可并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
　　节目组给他们的任务是从孩子那里套出他们保守的秘密，如果成功套出来，明天就能改变自己这组的游戏规则。
　　九九洗澡的时候一直欲盖弥彰地捂着自己的嘴巴，望向裴析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些愧疚。
　　他觉得他不是个乖小孩，乖小孩不该骗爸爸，可他要完成任务。
　　哥哥他们说不能告诉爸爸，因为这是规则，也是大家的秘密。
　　如果爸爸知道了，九九就变成了破坏规则的小孩，还暴露了大家的秘密。
　　哥哥们和洛洛会生气的。
　　他心里藏着事，洗澡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让他做什么都慢吞吞的。
　　裴析把白白胖胖的小宝宝擦干净，用一块浴巾把他裹起来放到床上，用脸蹭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说，“九九为什么不说话？”
　　九九缩着小脑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摇头。
　　白嫩的小脸因为洗澡变得红润，露出来的皮肤像香甜的牛奶布丁，被水打湿的睫毛又卷又翘，这是裴析最喜欢的宝贝九九。
　　裴析先用鹅黄色的毛绒毯子把九九裹起来藏进被子里，然后才去翻行李箱找他的睡衣，边找还边问，“九九有小秘密对吗？”
　　九九从被子里钻出头“嗯”了一声，回答完以后又飞快地藏了进去。
　　“是不能告诉爸爸的小秘密吗？”
　　“嗯。”他这次都没敢冒头，藏在被子里答了一声。
　　“没关系，爸爸不会问九九的小秘密。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九九也可以有。”
　　“那九九还是乖小孩吗？”
　　“是啊，九九是爸爸最喜欢的乖小孩。”
　　被子里黑乎乎的，九九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被子，又试探着把自己的小脚伸了出去。
　　脚上刚刚感到凉意，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塞进了被子里。
　　爸爸隔着被子打了他的屁股，九九藏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地躲着，房间里全是他清脆的笑声。
　　他好喜欢爸爸，还好爸爸把他捡回了家，不然他就要去做捡垃圾的小朋友了。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就看见爸爸在折他的小兔子睡衣，他连忙抱着爸爸的手臂说，“不折不折，我要穿小兔子睡衣。”
　　“昨天穿过了，今天穿小猴子睡衣。”
　　即使手臂上挂了个九九，裴析依旧动作不停地叠着九九的睡衣。
　　“不要不要，就要小兔子睡衣。”
　　裴析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让我看看是哪个小朋友不讲卫生要穿脏衣服。”
　　九九的睡衣都是一个款式的，白色的纯棉睡衣，分为长袖单衣和长裤，软软的布料上有黑色的线条勾勒出小动物的图案。
　　小兔子睡衣是九九最喜欢的一套，因为小兔子的眼睛是红色的，这两只红眼睛是所有睡衣里唯一有颜色的。
　　昨天夜里凉，裴析用一床空调毯给九九当床单，还在被子上压了一床厚实的羊羔绒毛毯，直接导致九九出了一身的汗。
　　凌晨的时候他摸到九九潮湿的睡衣，以为九九尿床了就瞬间清醒，结果爬起来一看是出了一身的汗。
　　本来今天应该把睡衣洗了的，但是裴析忘了，吃完饭以后躺在躺椅上吹夜风太过惬意，让他懒得去想别的事。
　　所以今晚九九就不能穿小兔子睡衣了，要勉为其难的穿小猴子睡衣。
　　柔软的睡衣被套在身上，九九又是抬手又是伸腿的，非说小猴子睡衣没有小兔子睡衣穿着舒服。
　　裴析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没耐心地恐吓道:“再捣乱就不让你穿了，让哥哥姐姐们都看到九九光屁股的样子。”
　　九九撅着嘴巴坐在床上生闷气，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要保守秘密这件事。
　　爸爸进进出出的收拾屋子，他早上出门时翻乱的行李箱被爸爸收拾整齐后堆在了墙角，桌子上他没吃完的饼干被扔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他的爸爸很棒，是所有爸爸里最棒的爸爸。
　　九九越想越开心，抱着枕头遮住脸偷偷乐，虽然这么想别的叔叔不太好，但是叔叔他们真的好笨哦。
　　宋叔叔很不乖，菜还没有摆上桌他就一直在偷吃，他还不洗手，是一个不讲卫生的坏叔叔。
　　陈叔叔都不跟陈淞哥哥说话的，他跟叔叔们说话，跟何阿姨说话，跟可爱的九九和洛洛说话，甚至跟酷酷的小远哥哥都说过话，但是却很少跟陈淞哥哥说话。
　　陈淞哥哥经常生气，或许就是因为陈叔叔都不和他讲话。
　　洛叔叔也不好，他会把哭泣的洛洛扔在房间里，让洛洛一个人在那里哭。
　　这样很危险，爸爸说小朋友在没有爸爸陪同的情况下，不可以待在有火和刀的地方。
　　房子里的火坑会让洛洛受伤，铜壶里的热水也会让洛洛受伤，还有菜刀、桌角、不平的地板……
　　洛叔叔是个不懂事的大人。
　　而且他们都不会煮饭，会让小朋友饿肚子！
　　裴析在一楼洗衣服，他懒得烧水，就用冷水洗了，结果双手都被冻得通红。
　　他只洗了九九单薄的衣服，睡衣和穿在里面的单衣之类的，其他的没有洗，怕晒不干。
　　现在已是十一月中旬，芭蕉寨昼夜温差相差十几度。
　　中午能见着阳光，温度也有将近二十度，但早晚都是十度以下。
　　早晨的时候，浓郁的雾气像是还未升空的云彩，铺天盖地笼罩着这个小小的村落，在寒冷的冬天送来了无孔不入的冰凉水汽。
　　裴析晾衣服的时候看见了趴在二楼围栏上的九九。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脚上是毛茸茸的小熊拖鞋，还乖巧地给自己裹了一条厚实的毛毯。
　　“爸爸，你洗了小兔子睡衣吗？”
　　“嗯，只要明天中午出太阳就能晒干了。”
　　“爸爸，你爱我吗？”九九把头靠在栏杆上问他。
　　裴析搓着冰凉的手，温柔地告诉他，“九九是爸爸最爱的小孩。九九呢？九九爱爸爸吗？”
　　“爱！”
　　九九趴在围栏上大喊，“我最爱爸爸了，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嘘！”裴析把手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他安静点，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很晚了，九九要悄悄的。”
　　果不其然，九九模仿着他的样子“嘘”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了。
　　一夜好梦，所有人在鸟雀的鸣叫声中醒来。
　　在接到任务卡之前，所有大人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直到看清上面的字以后，他们才感到恐惧。
　　小朋友们保守的秘密就是今天的任务，给自己选一个家长，并由他照顾你一整天。
　　裴析牵着陈淞的手有点懵，他收拾的白白净净的儿子走开了？他香喷喷软糯糯的九九松开了他的手？
　　昨晚还说他是最好的爸爸，今天就笑着扑到陈元山的腿上要飞飞？这合理吗？
　　裴九九，你竟然是这种见异思迁的男人！
　　九九坐在陈元山的肩膀上，他们离开前看见了站在原地的裴析和陈淞。
　　“爸爸，和陈淞哥哥好好相处哦～”
　　九九声音甜甜地跟裴析道别，两只手一直交替着飞吻。
　　陈淞看着陈元山笑容满面的脸有些迟疑，他好像想说什么，但看着陈元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也就闭嘴了。
　　他握住裴析的手，默默给自己鼓劲儿，没事，现在裴析叔叔是他爸爸了。
　　“嗯，你也是，要和陈叔叔好好相处。”
　　陈元山人高马大的，九九坐在他肩膀上比裴析还高一个头。
　　九九伸手拍了拍爸爸的头，虽然很舍不得但依旧大方地说，“九九今天就把爸爸借给陈淞哥哥。”
　　裴析垫着脚亲了亲他的脸，小声地在他耳边说，“爸爸爱你。”
　　“我也爱爸爸。”九九贴在他耳朵上小小声地说。
　　他害怕陈叔叔听到了吃醋，又怕不跟爸爸说的话他不高兴。
　　三岁的裴九九，无师自通学会了端水。
　　最后重新组建了五个家庭，分别是，裴析和陈淞、陈元山和九九、洛成奚和小远、宋明伟和可可、何忧和洛洛。
　　分组后就要接受任务了，因为小朋友们都成功的保守了秘密，所以今天的任务大人们没有权利拒绝。
　　这些任务都是昨晚小朋友们一起商量的，他们将自己的愿望当成了任务，然后由新的家长陪他们完成。
　　陈淞看似是个脾气暴躁的小恐龙，其实也是个社恐，就是俗称的窝里横。
　　他没什么愿望，就是想待在家里不出去，不用应付好奇的村民和节目组的叔叔阿姨。
　　这个愿望简直是为裴析量身打造的，他心情不错地带着陈淞去村里准备今天一天的食材，去的都是熟悉的人家，他也能和人搭上几句话。
　　今天节目组要求他们各自准备三餐，不允许裴析再负责其他人的伙食。
　　裴析倒是没什么想法，主要是其他人怨声载道，如果是自家的孩子还可以敷衍，现在带着别人家的宝贝可不敢大意。
　　其中最头疼的就是陈元山了，九九是个性格很好的小孩儿，但他有自己的饮食习惯，比如早餐一定要吃油盐。
　　也就是说，用牛奶和饼干给他当早餐是行不通的。
　　他面对着一堆食材束手无策，最终还是选择了蹭饭。
　　裴析带着陈淞到村民家里借食材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带着九九在蹭早餐的陈元山。
　　九九面前有一个小碗，小碗里是飘着葱花的汤面，他用儿童筷子熟练地夹着面条吃，一张小嘴满是油光。
　　九九兴奋地朝着裴析和陈淞挥手，陈元山坐在火坑边和一个抱着烟筒的爷爷聊天，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爸爸，吃面条哦～”
　　裴析看着他油乎乎的领口，有无奈地教训他，“你的口水兜呢？衣服都脏了。”
　　“忘记了。”九九讨好地笑了笑。
　　裴析没有教训他，他今天会把九九交给陈元山，而他的任务是照顾好小暴龙陈淞。


第14章 我们的区别
　　作为一个食肉动物，陈淞和新爸爸裴析表达了自己想吃肉的心愿，裴析便带着他到村里找肉。
　　节目组嘉宾唯一的食材来源就是去村民家里借，每天晚上节目组会统一去村民家里结账。
　　只要他们会做，而且村民也愿意，他们甚至能借鸡鸭鹅，但是节目组提供的锅显然不适合炖煮鸡鸭。
　　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陈淞停了下来，他看着菜地里到处觅食的鸡鸭，毫无底气地问裴析，“裴叔叔，我们能吃鸡吗？我喜欢吃鸡肉。”
　　裴析面色凝重地看着这户陌生的人家，想了有一分钟才说，“你负责去跟村民借鸡，我负责做。如果你能借到，今天就能吃鸡。”
　　他之前跟着陈元山找食材的时候和几户人家混了个脸熟，所以他想去熟悉的人家借。
　　这户人家院门紧闭，除了门口菜地里活动的鸡鸭外就没有别的动静了，不知道是不是怕他们上门借东西所以刻意锁的门。
　　陈淞纠结了很久才上前去敲门，他甚至希望没有人在家，这样就不用和人说话了。
　　他可以回去让他爸给他找一只鸡，然后交给裴叔叔做。
　　他爸虽然一无是处，但是混吃混喝确实很厉害。
　　他的希望破灭了，门被打开了。
　　一个个子和陈淞差不多高的男孩儿穿着脏兮兮的棉袄打开门，他的棉袄是粉红色的，因为长时间没洗而有些发黑。棉衣肩膀的位置有裂开的口子，露出一些发黄发硬的棉花。
　　男孩儿的一双眼睛像是带着苦味的橙黄茶汤，浑圆的狗狗眼带着冷漠的寒意，麦色的皮肤中和了那过分漂亮的五官，他像是从芭蕉寨的土地里生长出来的精灵，纯真质朴。
　　陈淞呆滞地站在门口，瞳孔因为震惊而扩大，周遭的环境和声音仿佛都是虚幻的，只有面前这个人是真实的。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那种心惊胆战的等待中来得猝不及防的惊艳，像是一片死寂的山谷里猛然响起的爆炸声，让他短暂的失神。
　　裴析也被小小的惊艳了一下，男孩儿穿着邋遢，但是那张漂亮的脸让人不自觉的对他充满善意。
　　他两侧的耳朵上都有耳洞，戴着两个小小的银圈圈。
　　“你们有事吗？”
　　男孩儿冷言冷语地问道，显然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欢迎。
　　陈淞回头看向裴析，他手足无措，社恐和颜控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憋出一双通红的耳朵。
　　“小朋友，我们想从你家借一只鸡。”
　　裴析说道。
　　男孩儿不耐烦地把门打开，不情不愿地说:“你们进来吧。”
　　进了院子后他把菜地的篱笆打开，一只冻得红肿的手指着菜地里的鸡说，“你们自己抓吧。”
　　陈淞从白色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护手霜递给男孩儿，护手霜还没开过，是早上他爸给他装的，让他洗手之后涂一点。
　　男孩儿从他手里接过护手霜，反过来倒过去地看了一遍，对着上面的英文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东西？”他冷着脸问陈淞。
　　陈淞拿过护手霜拆开挤了一点在他手上，磕磕巴巴地说，“擦手的。”
　　男孩儿学着他的动作抹了一遍护手霜，柔和清新的花香纠缠在他满是皲裂的手上，和他的手做对比的是陈淞那只白白嫩嫩的手，他慌张地把护手霜塞进口袋里，顺势把手也藏了起来。
　　棉衣的口袋有些小，他的手握着拳委屈地缩在里面还露出了一半，陈淞好奇的目光像是最炙热的火，烧得他全身滚烫，他想躲避这种注视，就催着他们赶快去抓鸡。
　　菜地里密密麻麻的种着很多小菜，有韭菜、小葱、大蒜这样的作料，也有卷心菜和生菜这类的绿色蔬菜。
　　菜地按照菜的种类被分成一块一块儿的，留出来供人行走的小道很窄，显然不适合裴析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
　　那些鸡鸭慢慢悠悠的在菜地里晃悠，这里停留一会儿，那里扑腾一下，感觉不是很难抓。
　　陈淞自告奋勇去抓鸡，把羽绒服的袖子撸起来就要进菜地里。
　　“喂，把外套脱了，白衣服会搞脏。”男孩儿提醒他。
　　陈淞“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把白色羽绒服脱了，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毛衣，他看向男孩儿的眼神有些尴尬，抱着羽绒服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孩儿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穿着黄色毛衣的裴析，他的目光在裴析胸前的小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冷着脸挽起袖子进菜地抓鸡了。
　　他灵活地行走在小道上，下手稳准狠，很快就提着一只鸡出来了。
　　抓鸡的动静有点大，二楼的房门被打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站在门口用少数民族的语言跟男孩儿交谈着。
　　女孩儿很漂亮，瓜子脸双眼皮，鼻子又小又挺，她的眼睛大而有神，看人的时候很是灵动。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女孩儿朝着裴析和陈淞笑了笑就回屋去了。
　　裴析看着女孩儿的背影若有所思，现在才十一月份，学校还没有放寒假，今天也不是周末，如果是学生的话不可能会在家里。
　　他们应该没上学了，而且看样子，这个家里没有其他的长辈。
　　男孩儿把鸡递给裴析，裴析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他有些难为情地说，“你们能帮忙杀一下嘛，我不太会杀鸡。”
　　“好。”
　　男孩儿答应了，利落的把鸡捆了扔在院子里，然后进屋去烧水。
　　裴析和陈淞站在院子里等，他们一个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头上还带着一个奢侈品牌的帽子，一个穿着黄色的毛衣，米色的针织长裤一尘不染。
　　两个人光鲜亮丽的站在简陋破败的小院里，像是两个世界的碰撞。
　　院子里晾着一件洗得变形的女士毛衣和一条起球的黑色毛裤，陈淞看着那两件衣服发呆，他想起了家里的衣帽间，爸爸那些款式相似却堆积成山的西装，还有他买来就没穿过的新衣服。
　　他突然开始想，小区里的旧衣回收究竟送到了哪里？为什么回收处总是堆得满满当当，可还是有人没衣服穿。
　　他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原以为裴叔叔不会理他，因为他爸也经常不理他。
　　“很多旧衣会被送往非洲，非洲有非常完整的旧衣销售流程，他们统一在旧衣市场拿货，然后各自去往各个村子售卖。也有旧衣会被回收利用，比如棉衣里的棉、羽绒服里的绒。”
　　“而且，就算旧衣真的走进了乡村，也只是杯水车薪。小淞，像你一样出身优渥的小朋友只是少数，很多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小孩，他们要攒很久的零花钱才能买一本漫画，也不知道正版模型和超市里的模型有什么区别。也有出身贫困的孩子，他们父母在外打工，省吃俭用寄钱回家供他们读书，但一场意外或是疾病，就会将这个困难的家拖垮。”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很可悲，更可悲的是因为出身连未来都没法选择。”
　　陈淞抿着唇拉着裴析的手，他望向裴析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无助，“裴叔叔，我想帮帮他，我该怎么做？”
　　“让他读书。这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也是最宝贵的一条路。”
　　“嗯，我会的，我会帮助他的。”
　　这个世界上多得是可怜人，他很幸运有能力为自己的同情心买单。
　　就算他只帮助了一个人也行，就算这个受他帮助的人没有取得什么成就也没事，他的初衷只是希望他能轻松一点。世上苦难太多，贫穷独占一半，
　　裴析小时候穷过，所以他知道贫穷能扼杀人类太多的天性。
　　贫穷会让小孩儿不是小孩儿，老人不是老人。
　　女孩儿提着一壶热水从屋里出来，男孩儿跟在她身后端着一个盆，盆里放着一只碗和一把菜刀。
　　“我叫陈淞，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瞥了他一眼，小声地说：“兰顺年，我姐叫兰顺春。”
　　陈淞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大盆跟在姐姐后面，还自作主张地说，“那你现在就是我的好朋友了，我会帮助你的。”
　　兰顺年没有说话，他的裤子有些短，露出了半截小腿，他用脚蹭了蹭裤子想把那截冰凉的小腿遮住，可是裤子太短，他怎么蹭也遮不住。
　　露出来的小腿和露着脚趾的凉鞋让他有些烦躁，明明他一直想着要快点长大帮姐姐分担压力，可这一刻看着变短的裤子，他竟然希望自己不要长那么快。
　　兰顺年一言不发地冲到屋子里锁了门，姐姐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冲着裴析笑了一下就蹲下开始杀鸡。
　　弟弟进去了没人给她打下手，她就把鸡脚用膝盖紧紧夹住，将鸡倒立后就拔了拔鸡脖子上的毛，然后左手抓着鸡头，右手拿着菜刀麻利地割了鸡脖子。
　　鸡血流到了下方的碗里，等一下客人把鸡提走了她还可以给小年煮碗鸡血吃，如果客人不要鸡杂的话，明天中午就能用鸡杂煮面条了。
　　鸡血流尽后就用盆把鸡盖住，仍由它扑腾一会儿，要等它彻底没了动静才开始浇热水拔毛。
　　兰顺春动作很快，做事也细心，她还把鸡脚上的指甲都给剪了，整只鸡打理的干干净净地交给裴析。
　　他们提着鸡离开的时候兰顺年还是没有出来，陈淞情绪不高地和姐姐挥手再见。
　　兰顺春的笑容有点傻乎乎，裴析离开的时候把毛衣上别着的小熊取下来递给她，她不敢收，一直往后退，直到裴析说这是和弟弟商量好的她才收下。
　　兰顺年换了一条合身的裤子推开门，院子里早没了那两个人的身影，只有姐姐弯着腰在捡拾地上的鸡毛。
　　他顾不上安置自己那些小情绪，连忙下楼给姐姐帮忙。
　　院子里晾着的衣服还有些潮，他把小熊别在姐姐的毛衣上，跟她说，“你看，你有新毛衣了，好不好看？”
　　“好看！小年，中午姐给你煮鸡血吃，明天给你煮鸡杂吃！”
　　“好，你进屋烤火吧，我来收拾。”
　　舅妈说姐姐身子不好，不能经常受冻，地上有一些洒出来的鸡血要用水冲干净，不然村子里的狗会闻着味找过来，到时候烦人得很。
　　奶奶在世的时候经常说下辈子如何如何，兰顺年向来是不信的，可今天他无比希望自己能有下辈子。
　　下辈子他要和那个男生一样，穿着合身的衣服和鞋子，想吃鸡的时候就能杀一只来吃。他还要给姐姐买最厚的棉衣，给奶奶买最贵的棉鞋。


第15章 距离产生美
　　九九的愿望是想要在芭蕉寨里冒险，没有小朋友可以拒绝寻宝游戏。
　　美好的一天从混饭开始，陈元山带着九九在村长家里混了一顿早餐。九九这孩子还是很好养活的，他只要求食物有油有盐，并不挑食物的类型，就算是白面条也能吃得很香。
　　最值得称赞的是三岁的九九小朋友吃饭不用喂，他自己能吃，握着自己的儿童筷子乖巧吃饭的样子让村长家的儿媳妇儿不停地夸奖。
　　在九九吃饭的时候，陈元山在跟村长闲聊。
　　他习惯掌控交流的节奏和内容，绝不会让场面变得尴尬。
　　村长抱着一个水烟筒边抽边跟他闲聊，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村里的最可怜的那一家子。
　　那家是祖孙三人一起过活，可今年年初兰奶奶走了，就剩下一个十一岁的小孙子和一个十八岁的傻孙女。
　　原本祖孙三人就是靠兰奶奶的低保钱过日子，现在兰奶奶走了，没了那份低保钱，他家的日子更越发艰难。
　　那家的姑娘兰顺春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漂亮，可就是脑子不太好，有点笨，而且据说身体也不好，没办法生养，所以一直说不上什么好人家。
　　那个小子呢又是个倔驴脾气，去年他奶奶生病后就觉得自己熬不住了，想着把兰顺春赶紧嫁出去，到时候她走了也有个人能照顾他们姐弟俩。可他非不让，还说谁敢打他姐的主意他就烧了谁家房子。
　　芭蕉寨位于群山之中，交通不便，村里的青壮大多外出打工，留在家里的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村民们受教育程度比较低，结婚也很早，很多女孩儿十六七岁就嫁人了。
　　今年十八岁的兰顺春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他们姐弟俩打小就关系好，兰顺春就算脑子笨也知道读书是件好事，大伙都明白，谁要是娶了她，一定是要供兰顺年读书的，所以十里八乡的小伙子避她如蛇蝎，生怕她起了坏心思赖上谁。
　　村长是读过书的，他自然希望村里的孩子能够靠着上学走出大山，可村里太穷了。
　　虽然有了义务教育，可学校都在镇上，孩子去镇上读书要住宿，一个星期的时间你总得给孩子揣上几十块钱应急，再加上买教辅书的钱，买文具的钱，买校服的钱……
　　芭蕉寨不是没有大学生，恰恰相反，村里有很多老人的孩子都在大城市工作，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了出去，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次节目录制是第一次反哺，村长连着叮嘱了好几天，对待客人们要热情周到，他们要什么就拿给他们，人家是在拍电视，不会昧他们的菜和肉。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希望这些大明星能够给村里的孩子一条出路。
　　陈元山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就接着话头说他的基金会能资助这些孩子上学，但是必须按照流程走，准备好材料后递交申请，审批通过后就可以获得资助。
　　但是每半个学期都要递交成绩单，连续两年成绩不合格就会被刷掉。
　　村长的表情有些为难，陈元山笑着说：“老哥，我不是活菩萨，我的钱也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没道理拿给他们在学校里荒度光阴。再者说，全国上下那么多贫困家庭的孩子，我能资助的人数有限，他们不好好学，总要给好好学的孩子腾位子吧。”
　　“我这人做事讲究一个有始有终，前年有个孩子成绩特别好，名牌大学医学系毕业，他联系负责人说想继续深造，现在在国外留学呢。只要他们好好学，我一定会给机会。”
　　村长连连说好，满脑子想的都是村子里的孩子以后也能出国留学。
　　他只是有点可惜，顺年那小子怕是没希望了，那小子负担重，因为要照顾身体不好的奶奶和傻乎乎的姐姐，已经辍学两年了，他之前上学的时候成绩也不太好，怕是申请不到这份补助了。
　　“陈叔叔，我吃饱了。”
　　九九从凳子上跳下来扑到陈元山身上，他吃完后看着陈叔叔在和村长爷爷聊天，就自己用纸巾擦了手和脸，干干净净的等着陈叔叔聊完天以后夸夸他。
　　他仰着头给陈元山展示自己干净的嘴巴和小手，神情得意地说，“九九是爱干净的小朋友，九九好棒！”
　　陈元山哈哈大笑，他抱着九九跟村长告辞，离开的时候还嘱咐村长可以着手准备明年的申请了。
　　每年都有很多人申请资助，但名额摆在那里，肯定是先申请的占便宜。每个人只允许提交一次申请，申请资料有误的会被系统打回，打回后需要重新提交，所以很多人会在一月一日提交申请。
　　三月份是出结果的时间，但是他们会预留一百到两百个名额，这些名额被外界称作“天才备用金”。
　　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因为家庭变故无法继续完成学业就可以申请这些预留名额，或者是家庭情况并不符合申请条件，但是成绩特别优异的学生。
　　这些名额的考察条件很是苛刻，有工作人员到学校调查，申请学生还要通过基金会准备的笔试和面试，所以这笔钱被称为“天才备用金”。
　　陈元山一早上带着九九看了村子里很多小动物，他们还在树林里看见了松鼠。可是九九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陈元山以为他累了，就说带他回去睡午觉。
　　“不睡午觉，不困。”九九恹恹地说，他无精打采地趴在陈元山的肩头，拿着一根细细的竹枝摇来摇去。
　　陈元山连忙问，“那九九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哦~我只是不太高兴而已。”
　　“为什么不高兴呢？”
　　九九叹了口气，他皱着小脸有些纳闷地说：“叔叔为什么不夸我呢？我认识小猪小狗小松鼠，叔叔都不会夸我的。爸爸在的话就会夸我，‘九九是个聪明的小朋友，九九真棒！’。”
　　“呃……”陈元山有些尴尬，他试探着说道：“九九是个聪明的小朋友，九九真棒！”
　　“算了。”九九偏过头不看他，他委屈地把脸藏在陈元山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叔叔的夸奖也不是真心的，我不是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叔叔我们回去吧，我想看看爸爸在做什么。陈淞哥哥一定好喜欢我爸爸，他会不会想当我爸爸的小孩啊？”
　　“呜呜呜呜，我不想爸爸再捡一个小朋友回家，呜呜呜。”
　　陈元山：……
　　裴九九，你觉得你这样礼貌吗？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崽子究竟是看不起陈淞那臭小子，还是看不起他老子我！
　　虽然很无语，但是陈元山也不能放任九九这么哭下去，他学着裴析的样子拍着九九的后背，用自己迄今为止最温柔的语气哄他：“九九不哭了，叔叔这就带你回去，我们去找洛洛姐姐好吗？”
　　“呜呜呜呜，叔叔你不要说话好不好？我需要哭一下，我好难过。”
　　陈元山：你礼貌吗？
　　九九哭得很小声，陈元山感受着肩膀上的潮湿，一路生无可恋地抱着他回家。
　　这一刻，他无比想念陈淞那臭小子，至少在他的记忆的，长大后的陈淞没有哭过。陈淞小时候就是个很沉默的小孩，对什么都淡淡的，别的小朋友抢他的玩具他也不在乎，换一样继续玩就是了。
　　长大后脾气虽然暴躁，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撒泼哭闹，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一边生闷气，或者是直接不理人。
　　他跟陈淞沟通的时候经常忽视他是一个孩子，他喜欢用平等的视角和态度和陈淞交流，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起别的父子会显得有些生分。
　　陈元山这边因为九九突如其来的伤感焦头烂额，何忧这边也没有好多少。
　　她得知自己要跟洛洛组队的时候很开心，因为洛洛是一个乖巧听话地小公主，她觉得她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洛洛的愿望很简单，她想要何忧陪她玩过家家。
　　她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经常玩过家家，她想妈妈了。
　　小桌子上摆了赞助商提供的牛奶和饼干，还有何忧自己煮的鸡蛋，这是她们的早餐。
　　洛洛给何忧分配的身份是大公主，洛洛则是小公主。
　　何忧给洛洛剥了鸡蛋，洛洛啃了一口，“谢谢大公主，这个鸡蛋非常好吃，我很喜欢。”
　　“洛洛，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好吗？”
　　洛洛听话地咽下了嘴里的鸡蛋后才说，“大公主，你要叫我小公主。我现在不是洛洛，我是小公主。”
　　“好的，漂亮的小公主。”
　　吃完早餐后何忧想出去走走，但是洛洛还是想留在家里玩公主的游戏，何忧就跟她说：“小公主，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好吗？”
　　“可是我想在家里面玩。”洛洛拒绝道。
　　“出去走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王城和子民，好吗？”
　　“好吧。”洛洛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她们在寨子里四处闲逛，何忧跟一个工作人员借了相机四处拍照，她悠闲自在，不像在录节目，更像是为了作品来采风的。
　　洛洛跟在她身后自己玩，一会儿摘朵小花藏在外套口袋里，一会儿捡一截树枝拿着东戳戳西戳戳。
　　她摘到了好几朵漂亮的小花，要拿回去送给爸爸，爸爸喜欢花花。还有裴叔叔，她要送裴叔叔一颗最漂亮的小石头，让裴叔叔做成新的项链。
　　裴叔叔的项链是一个丑丑的小石头，和漂亮的裴叔叔一点也不配。
　　“洛洛，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好吗？”
　　“好啊。”
　　洛洛答应了，她觉得何阿姨累了需要休息，所以自己在周围晃悠着找小石头和小花。她找到的宝藏有点多，哥哥们和九九都能分到，她最喜欢九九和小远哥哥，要让他们两个先挑，然后是可可哥哥，最后才是陈淞哥哥。
　　没办法啊，因为陈淞哥哥是最后才认识的哥哥，所以只能排在最后了。
　　“洛洛！不要把花装在口袋里，你的衣服会脏！”
　　何忧的镜头停在了洛洛身上，她想记录下乡野间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结果仔细一看洛洛动作她瞬间瞳孔地震。
　　各种颜色的小花被塞进粉红色的棉衣外套里，新鲜的花汁和根茎上的粘液把口袋周围浸湿染色。因为一直跪在地上挖小石头，膝盖处沾满了零星的黄泥。
　　还有她脏兮兮的小脸和双手，衣服上随处可见的泥土，任何一个母亲都不能接受这种场面，更何况是洁癖严重的何忧。
　　她的声音很大，洛洛被吓得抖了一下，她的侧面对着何忧，所以没看见何忧难看的脸色。
　　“我不是洛洛，我是小公主。”洛洛说完继续和埋在土里的小石头作斗争，带着月牙的指甲里全是黄泥。
　　何忧收起相机上前，她想把洛洛拉起来，可脏兮兮的洛洛显然让她无处下手。
　　“好了，别玩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嫌弃，伸出手拉着洛洛的衣领把她拽起来，“小公主，我们回去洗澡换衣服，好吗？”
　　“不要。”洛洛扭着身子躲开了她的控制，她皱着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对着何忧说：“何阿姨做的不对，问我‘好吗’，却不准我说‘不好’。我不喜欢这样，我想生气了！”
　　“阿姨错了，我们现在先回去好吗？”
　　“不要！不要听‘好吗’！不要回去！不要和阿姨在一起！”
　　洛洛虽然很生气，但是说话的声音还是正常的，她并没有大吼大叫，只是自己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她边走边说：“我要自己去玩，阿姨回去休息吧。”
　　何忧感觉自己已经濒临爆发了，她咬着后槽牙跟上洛洛，妥协道：“那阿姨不说话了，阿姨陪洛洛一起玩。”
　　“我不要！”洛洛转过身朝她吼道，这是她第一次冲着何忧发火，还把手里拿着的小树枝摔在了地上，“我生气了！我要自己玩！”
　　深呼吸了好几次，何忧觉得自己受不了了，她让摄影师看着点洛洛，然后就自己离开了。
　　她心脏不好，家里人时刻提醒可可这件事，所以可可从不会忤逆她。这是她第一次被小孩顶撞，也明白了可可是个多么懂事的孩子。


第16章 笨拙的叔叔
　　洛成奚这边倒是岁月静好，小远是个很省心的孩子，这样的孩子谁带都不会出问题。
　　只有一点，那就是小远话太少了。
　　洛成奚外表看起来是个风流的帅哥，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他的情史能拍一部四十集的狗血言情剧，可其实他骨子里是极度敏感自卑的。
　　他和小远之间无话可说的尴尬让他揣揣不安，不断地猜测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小远是不是不高兴了。
　　明明他是长辈，可到头来他的情绪却被一个六岁的孩子掌控着。
　　小远没什么特别想要完成的心愿，他为了节目能够顺利的进行，就胡乱说了一个他想去放牛。
　　吃过早饭后，洛成奚带着小远来到了有牛的村民家，今天他们要跟这位兰三叔一起上山放牛。
　　兰三叔家一共三头牛，一头健壮的母牛带着两头毛色浅黄的小牛犊。
　　母牛身形健壮，鼻子上套着牛鼻圈，圈上系着一根很粗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被握在兰三叔的手里。两头小牛犊倒是没套牛鼻圈，它们懵懂地跟在母亲的身后，将人类的奴役当作是愉快的出游。
　　小远穿着一件绿色的毛衣，毛衣上有红色毛线裹成的苹果，他虽然是个话少的小酷哥，但是很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
　　鲜艳的绿色衬得他白嫩可爱，就连板着的小脸也显得格外乖巧。
　　兰三叔很喜欢小远，他出门的时候拒绝了想要跟来的小孙子，一出门就把小远抱着放到了母牛背上。
　　母牛不适地仰了仰头“哞哞”叫着，兰三叔在它脑袋上安抚地拍了几下它就安静了。
　　小远紧张地抓着洛成奚的手，他坐在牛背上一点也不自在，后背和双腿绷得笔直，也不敢去触碰这只看似温顺的母牛。
　　他一只手牢牢地抓着洛成奚，另一只手握成了拳藏在身后，也将自己的恐惧藏了起来。
　　“小远，你还好吗？要我抱你下来吗？”
　　洛成奚看着他紧张的神色以为他害怕，就问他要不要下来。
　　小远摇了摇头，嘴硬道：“我没事，我就是第一次骑牛不太习惯。”
　　村子里的小孩子经常骑牛，他们一路往山里去都遇见不少坐在牛背上玩耍的小孩儿，他们有的正坐着，有的背坐着，手里都拿着一根小小的树枝赶牛。
　　而他们的身边是没有大人护着的，就那么一个个稳稳当当地坐在牛背上。
　　他本来就好面子，让洛叔叔牵着已经很丢人了，绝不能认输下去！
　　再者说，他今天都没有和朋友们一起玩，晚上总得说点什么离奇的经历巩固自己的大哥地位。
　　洛成奚后面便没有再问，只是一直小心地护着他。
　　他好几次都察觉到小远的紧张，觉得小孩子或许是在勉强，但他又怕问了小远不高兴，所以一直没问，就仍由小远骑着牛到了山上。
　　小远被洛成奚抱下来的时候有些腿软，他不着痕迹地远离了那头牛，然后找了个平坦的位置坐下来休息。
　　村里人放牛的地点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往上是继续进山的陡坡，往后是经年踩踏的大路，左边是一处三米多的断崖，右边是一片茂盛的灌木丛。
　　村民们把牛绳缠在牛鼻圈上放牛自己去找草吃，他们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是打牌吹牛，或是掏坑烤红薯。
　　小孩儿们四处疯玩，有的结伴去山里找还未掉落的野果子，有的则轻车熟路地去小溪边摸螃蟹。
　　虽然已是冬天，但是山里还是有很多宝藏，还未凋零的山花和叫不上名字的野果，还有小溪里零星的小螃蟹。
　　兰三叔是个好谈的人，一直在和洛成奚聊天。
　　洛成奚也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他的家乡虽然比芭蕉寨富裕，但还是有很多共同点，所以他和兰三叔聊得很投缘。
　　小远则自己在旁边学着别的大人挖土坑，他们会在土坑里放上几个红薯，再在上面盖上树枝和干落叶点燃。
　　他虽然没有红薯烤，但是可以去别人的火坑里借火种，自己烧点火烤烤也不错，毕竟山上露水重，一直坐着还是挺冷的。
　　他用来刨土坑的树枝从手臂那么长的一截逐渐断到手掌那么长的一截，至此，他的小土坑终于挖好了，也成功借到了火种。
　　只是因为他找的树枝有点潮，所以火势有些苟延残喘奄奄一息的架势。
　　几个小男孩儿渐渐围到小远周围，他们戴着款式相同的小银环，说着少数民族的语言，自以为隐晦地打量着缩着烤火的小远。
　　他们叽里咕噜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派了一个壮壮的小男孩儿上前来。
　　男孩儿也穿着一件绿色毛衣，绿色毛衣紧巴巴地勒在他身上，毛衣的颜色不是特别鲜艳，饱和度很低，上面印着土气的卡通人物印花。
　　他靠近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小远刚刚挖出来的土，一群小孩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土把坑里和黄豆差不多的火苗扑灭了。
　　小远扭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土坑里重新拿了一根树枝准备再次去借火种。
　　他很喜欢和小朋友玩，但前提是这个小孩不会因为调皮毁掉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他拼的模型，还是他挖的火坑。
　　“你，跟我们去溪边耍不？”壮壮的小男孩儿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他。
　　小远停下了脚步，他朝着洛成奚问了一声：
　　“洛叔叔，我和他们去玩了。”
　　洛成奚看着他们六七个孩子凑在一起，就说道：“去吧，别跑太远。”
　　小远这才跟着几个孩子去溪边摸螃蟹，他一路上冻得双手通红，一边好奇一边纠结。
　　这么冷的天要把手伸进水里，这是上刑吧。而且水这么冰，怎么可能有螃蟹。
　　但如果不和他们一起摸，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胆小吗？
　　可就算丢脸，也不能大冬天的摸冷水啊，会生病吧。
　　出于对摸冷水的抗拒，小远想出了一个法子。
　　他朝着领头的小男孩儿说，“我不去摸螃蟹，跟我一起的那个叔叔胆子很小，他要是知道我玩水了会吓哭的。还有别的好玩的吗？”
　　小男孩儿想了一下，说：“躲猫猫，成吗？”
　　树林里很大，他们每次玩都能玩很久，很多时候到回家的时间了都还找不到，只能等他们自己出来。
　　虽然躲猫猫没什么意思，但是这个男生想要的话也可以。
　　“不行。”
　　小远立刻就拒绝了，他甚至还没有想好自己的借口。不过这件事太危险了，他也不需要借口，“这里很大，而且我从没有来过，很容易迷路。这个太危险了，换一个。”
　　“那你说，你想耍什么？”
　　“天太冷了，我们丢手绢吧，跑起来会暖和点。”
　　丢手绢这个游戏对他来说还是很新奇的，毕竟他也才和九九他们玩过一次。
　　几个小男孩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像是有点不愿意，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最后还是由那个壮壮的男孩儿出面同意了，他还说他们都跑得很快，让小远自己小心点。
　　他们回到了最开始的草坪，小远把毛衣脱了下来交给洛成奚，然后穿着一件黑色的打底衫开始了游戏。
　　或许男孩儿生性就是喜欢追逐和奔跑的，一开始只有他们八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后来越来越多的孩子参与进来，大的十几岁的，小的四五岁的都有。
　　只不过没有女孩子，他们一堆男孩儿凑在一起没什么分寸，很多大孩子跑得快，也不管小孩子是不是摔了，扑上去就把人抓住了，很多大人不敢让女孩儿跟他们玩，怕磕碰着。
　　小远一开始对他们所谓的跑得快不以为然，毕竟他也是运动会常驻的田径选手，可玩的越久他越吃力，但其他人依旧精力充沛。
　　他只能咬着牙继续玩，好在后来加入的人多了，有将近二十个人，轮到他的时候也比较少了。
　　只有最开始那几个男孩儿，像是怕他无聊一样，拿了手绢总要往他后背扔！
　　这片山坡很大，水草肥美，土地柔软，中间有些凹下去，但不是特别明显。
　　他们就是在凹地里玩，摔下去只会蹭上一身的草汁和清香，并不会满身擦伤。
　　这地方大，不仅芭蕉寨来这儿放牛，离得近的村里都来这儿放牛，三五个村子聚在一块儿，沾着亲的妇人们凑在一块儿拉拉家常聊聊儿女，男人们就打牌吹牛，热热闹闹的歇上一阵。
　　这样的热闹并不多见，毕竟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多人放牛，只有天气好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场面，大多时候都是冷冷清清的，几个人，几头牛。
　　小远玩得开心痛快，即使跑不动也依旧兴奋，他爸却有些可怜。
　　宋明伟，出生豪门宋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
　　他的自理能力没问题，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用那个连烧火都要先劈柴的火坑做出一顿合格的早饭来。
　　他和可可的组合，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早饭。
　　八点起床开始录制，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再磨蹭一会儿，他们又该愁午饭了。
　　“没关系宋叔叔，吃饼干和牛奶也可以的。”
　　可可善解人意的把院子里七零八落的木柴收了起来，然后从宋明伟手里拿走了那柄锈迹斑斑的小斧子。
　　他把小斧子放回原位的时候好奇的看了看，和昨天一样的，但是宋叔叔就没法用这柄斧子劈柴。
　　裴析叔叔昨天说过，这些柴其实都是劈过的，但是它们的大小并不适合火坑，所以要处理一下。
　　或许宋叔叔和妈妈一样，从没有进过厨房，也不能分辨出面粉和糯米粉的区别。
　　裴析叔叔就可以。
　　宋明伟第一次那么焦虑，现在不是早餐怎么解决的问题，而是今天一天他们要怎么过。
　　早餐可以将就，那午饭和晚饭又该怎么办？
　　“可可，你先自己玩会儿，叔叔再想想办法。”
　　宋明伟毫无头绪地说道。
　　他不像陈元山和洛成奚那样自来熟，和谁都能聊上一会儿，所以不考虑去蹭饭和寻求村民帮助。
　　现在的首要问题，还是得先把火烧起来。
　　他也不劈柴了，拿了两节柴就放到火坑里试图点火。
　　可柴还是潮的，又没有引火的东西，打火机亮了好几次，火坑里依旧全是冷灰。
　　宋明伟折腾了五分钟，唯一的变化就是被打火机燃烧的位置变黑了，除此之外，毫无进展。
　　就在这时，跑出去玩的可可回来了。
　　他抬着一个破盆小心翼翼地进屋，破盆里是一节燃烧着的柴还有几块烧过的黑炭。
　　“宋叔叔，我去跟住在隔壁的爷爷借了火。”
　　宋明伟很是惊讶，这个孩子太聪明了，他没有因为饥饿而哭闹，也没有因为大人的笨拙而发脾气，反而积极寻找解决的办法。
　　即使他的孩子也很聪明，他也依旧惊讶于可可的冷静和解决事情的能力。
　　原本燃着的柴被放到火坑里后就熄灭了，宋明伟手足无措地用打火机去点，依旧无济于事。
　　可可让他别着急，然后从自己的外衣口袋和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堆刨木花。
　　他蹲在火坑边把刨木花堆在黑炭和燃过的木柴上轻轻吹了一下，火焰升起。
　　可可没有着急，他拿着一根稍微细一些的木柴放在火焰上慢慢烤，渐渐的，木柴上沾上了火苗。
　　还好他的口袋都很大，所以他装了很多刨木花。
　　“隔壁的爷爷是个木匠，他有一台处理木板的机器，被机器削下来的刨木花很薄，很适合引火。爷爷说，用完之后可以用灰把柴和碳埋起来，需要的时候扒开灰吹一吹，就能继续燃了。”
　　火势已经稳定了，可可一边解释一边费力地把三脚架放在火坑上，他端出一个装着冷菜的不锈钢盆放到三脚架上加热，然后把米饭倒了进去。
　　“宋叔叔，我们早饭吃炒饭吧。”
　　“好，辛苦你了。”
　　“没关系，我会照顾好叔叔的。”
　　可可拿着锅铲把饭和菜拌匀，让他们充分加热。
　　加热后的冷菜恢复了香味，混合着浓郁的米香，让饿了一早上的两人不自觉的开始咽口水。
　　昨天的剩菜很多，他们今天应该不用为吃饭的事发愁了，可可高兴地想。


第17章 裴敛星
　　陈元山带着九九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裴析，问了节目组才知道裴析带着陈淞找地方烤鸡去了。
　　好在九九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转了这么一圈早就不难过了，拿着一片捡来的叶子玩得很高兴。
　　他们在村子入口的地方看到了两台石磨，一台大的一台小的。大石磨是用来磨玉米黄豆的，小石磨用来磨辣椒花椒之类的作料。
　　近几年因为农业机械化的发展，很多人家都有了更省力的机器，所以这两台石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小石磨跟个盘子差不多，上头有一根棍子，握着棍子转就能催动石磨。
　　九九双手抱着那根棍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他小脸涨得通红，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棍子上，可仍由他面红耳赤，石磨依旧纹丝不动。
　　陈元山把鞋带取下来套在木棍上，他用绳子拽着磨盘动，九九跟着用劲儿就行。
　　九九就这么一圈一圈地推磨，转得晕乎乎的还冲着陈元山笑。
　　“陈叔叔，我是小毛驴。”
　　陈元山给他擦了擦汗，说，“你是小倔驴。”
　　“嗯！我是小倔驴！”
　　九九兴奋地说，还学着驴叫了两声。
　　这是他从裴析演的电视剧里学来的，一部古装轻喜剧，裴析的角色是一个饭馆的老板，饭馆后院很宽敞，有一台石磨和一只驴。
　　很多故事都发生在后院里，每当场面很尴尬的时候，那头驴就会叫上两声。
　　裴析带着陈淞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在村口树下推磨的九九，他对着陈淞“嘘”了一声，然后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靠近九九。
　　他手里提着塑料袋装着的烤鸡和一些大大小小的浆果，烤鸡的香味浓郁强势，还没等他彻底靠近，九九的小鼻子就闻到香味了。
　　九九“哇”了一声，目光停留在烤鸡上。
　　他甚至没时间抬头看提着烤鸡的人，手舞足蹈地跟陈元山说，“陈叔叔！有鸡肉！鸡肉唉！”
　　说完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睛亮亮的，像是眼里所有的星星都因为这只烤鸡的到来被点亮了。
　　裴析把烤鸡藏在背后，趁着九九没反应过来一把蒙住了他的小脸，然后蹲在他面前粗着嗓子问：“是哪个小馋猫想吃烤鸡啊？”
　　九九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扑过来抱住了他，“爸爸！这是我的爸爸！”
　　“唉，小朋友别乱喊，我不是你的爸爸。”
　　“就是就是，我的爸爸香香的。”他深深地吸了一下，然后肯定地说道，“爸爸好香哦，亲亲。”
　　裴析笑着躲开了他凑过来的小脸，继续演戏，“我真的不是你的爸爸，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那你现在就是我爸爸了。”九九一锤定音，他双手扒着裴析捂在脸上的大手，撒娇道，“爸爸~九九饿啦。”
　　裴析把手放开，看着一脸馋样的九九就觉得可爱，但他还是拒绝了九九的撒娇。
　　他说，“现在爸爸是陈淞哥哥的爸爸，鸡肉只够爸爸和陈淞哥哥吃，没有九九的份哦。”
　　“可是、可是我不是九九。我是裴撵星，裴、撵、星小朋友想要吃肉！”
　　他跑过去抱着陈淞的腿装哭，“哥哥，裴撵星想吃鸡肉，呜呜呜，今天早上吃的面条，小小碗，肚子里已经没有了。”哭一会儿还要悄悄抬头偷看陈淞的表情，要是陈淞没有笑就继续“呜呜呜”。
　　陈淞用力地把他抱起来，故作轻松地颠了颠才放下来，“确实，裴撵星的小肚子已经空了，可以吃鸡肉了。”
　　“好耶好耶，谢谢哥哥，我最喜欢陈淞哥哥了！”
　　裴析和陈元山一直在笑，陈元山还问了一句九九的大名叫什么。
　　“裴敛星，收敛的敛。”
　　“裴析”突然想收养九九是在一个下午，那天天气不好，从中午就阴云密布，藏着风雨的云彩将夜空死死遮住，透不出月光，望不见星光，压抑得厉害。
　　大雨一直酝酿，天空乌云密布。
　　晚饭的时候“裴析”突然想到了自己救下的那个小孩儿，他想起了那个孩子冰冷的皮肤，还有晕迷中依旧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他匆忙放下碗，赶在孤儿院院长下班前去办了领养手续，至此，来路不明的小朋友有了名字，他叫裴敛星。因为那一天，所有的星星都被藏了起来，天空中只留下昭示着不祥的乌云催促着“裴析”去收养这个孩子。
　　小朋友口齿不清的话总是能带来最简单的快乐，更快乐的是在他长大后给他播放自己的黑历史。
　　缺德，但是好笑。
　　热腾腾香喷喷的烤鸡被带回了家，分了一些给陈淞和九九后就收起来了。
　　这只鸡本来就不大，要是大人吃的话也就一顿饭的事儿，但如果拿给小朋友们分的话就能每个人都吃饱，毕竟他们已经吃过早餐了，烤鸡只是锦上添花的加餐。
　　洛洛是和可可一起回来的，宋明伟跟在他们后面提着一个装着白馒头的篮子，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像是篮子里装的不是馒头，而是恐怖的武器。
　　可可在和洛洛说笑话，洛洛被他逗得咯咯笑，她脸上沾着的黄泥干了以后结成了块儿，在她笑起来的时候一点点往下掉。
　　裴析还注意到她的衣服也很脏，还有黑乎乎的双手和凌乱的头发。
　　搞成这个样子，应该是摔了一跤，摔得还不轻，头发都糊上泥巴了。
　　“洛洛！”
　　九九冲上去想要抱她，却被可可拦住了，可可双手捧着他的脸把他的嘴巴挤成金鱼嘴，然后跟他说，“九九，你是小男孩儿，洛洛是小女孩儿，你不能抱她。你可以轻轻地摸她的头发和脸，可以问她愿不愿意牵手。”
　　九九点头，他被放开后手忙脚乱地摸了摸洛洛的头发和脸蛋，然后把手伸出来问洛洛，“洛洛，你要跟我牵手吗？”
　　“好呀！”
　　两个小朋友牵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们也不干什么，就是乱走，然后默契地发出笑声。
　　“可可，洛洛怎么了？”
　　裴析拿九九的帕子沾着温水给可可擦了擦手，他的身上很干净，只有手上有干了的泥巴，应该是洛洛身上的泥土还没干的时候沾上去的。
　　“爷爷给了我馒头，我带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洛洛摔倒了，还趴在地上哭，我把她拉起来就去找宋叔叔了。”
　　可可说完就从宋明伟手里接过篮子拿去二楼放好，洛洛是跟他妈妈一队的，可洛洛摔倒的时候身边没有别的大人，一定是妈妈和洛洛生气以后先走了。
　　他叹了口气，准备进房间去看看妈妈怎么样了。
　　裴析把帕子搓了一遍就把洛洛叫到跟前把她的脸和手擦干净。
　　“我今天跟何阿姨吵架了，因为何阿姨很不好。”
　　温柔的裴析让洛洛感受到了安全感，她瘪着嘴开始跟裴析告状。
　　裴析边给她擦脸边回答她：“阿姨怎么不好啊？”
　　“阿姨不准我这样，也不准我那样，说好的一起玩过家家，但是她食言了。”
　　“那等何阿姨回来我们跟她聊聊，现在先把头发洗干净好吗？”
　　“好。”
　　他没给小女孩儿洗过头发，但应该也没差，就像给九九洗头一样把洛洛抱起来躺在他腿上，先用梳子梳掉头发上的泥土，然后才开始浇水。
　　“裴叔叔，你很温柔。”
　　洛洛用漂亮的蓝眼睛看着他，夸奖道。
　　裴析还没说话，陈元山就接话了，“那裴叔叔和你爸爸，谁更温柔？”
　　大人总是喜欢让小孩子做选择，他们把这种行为当成玩笑，亦或是无伤大雅的争宠游戏，孰不知在小朋友的心里，每一次选择都是在加深印象。
　　爱爸爸还是爱妈妈，他们在做选择的同时也是在给自己暗示，我更喜欢妈妈，我更喜欢爸爸。
　　洛洛虽然中文不好，但是她很会表达，她的情感是外露的，喜欢和爱都铺开在阳光底下，让人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她的情绪。
　　“裴叔叔啊，裴叔叔最温柔。”叔叔的手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她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地说：“爸爸不温柔，爸爸笨笨、胆小、爱哭，但是我很爱他，他是最笨的爸爸我也爱他。”
　　“我也爱我爸爸！”
　　九九听见她的话连忙凑到裴析身边表忠心，他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裴析身边，开始念叨今天跟陈叔叔做了什么，从吃早餐到他哭，用不连贯的语言描述着今早的所有经历。
　　他磕磕绊绊的，会因为想不到正确的词语而卡壳，但只要加载几秒钟，他就能用别的方式来形容。没人打断他，他可以尽情地去思考该怎么说。
　　洛洛洗完头，裴析用毛巾把她的湿头发裹起来，在陈元山的帮助下脱了她脏兮兮的外套，然后才把睡着的洛洛抱到房间里。
　　洛洛的头发不算长，裴析开着弱风没一会儿就吹干了。他把洛洛横着放在床上，这样足够宽，就算她睡觉不老实也不会滚下床。
　　九九一直跟在他身边，出门的时候轻轻地拉上门，然后跟裴析说：“公主变成睡美人啦~”


第18章 极限社死
　　晚饭前照例是直播，今天的直播是家长和小朋友们一同参与，要他们坦诚相待，说出对方的优点和缺点。
　　发言顺序是按年纪排的，陈淞和裴析第一个，九九和陈元山最后一个。
　　“陈淞能够感知其他人的苦难，是一个充满爱心又带着侠气的孩子。缺点应该是社恐，我们俩今天说话的次数很少。”
　　陈淞是个出生优渥的小少爷，但是并没有小少爷的毛病，他知道村里的小孩儿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是因为贫穷，他能理解贫穷本就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
　　毕竟很多富家子弟二十多岁了还过着何不食肉糜的日子，甚至很多人不是富家子弟，他们只是出生在大城市衣食无忧的家庭里，就觉得国内已经没有计较一块钱两块钱的穷人了。
　　“裴叔叔有很多优点，他会做饭，会教我很多道理，也会帮我完成我的愿望。裴叔叔没有缺点，他很优秀。”
　　在和裴析组对之前，陈淞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叔叔并没有什么印象，唯一的印象可能就是好看，但是这种好看并不是他所喜欢的类型，所以他并没有过多关注。
　　裴叔叔总是很安静地待在一旁看着他们玩闹，即使是老鹰抓小鸡这种对于九九来说很危险的游戏他也不会阻止，九九想做的事都能做，即使有不好的后果也有爸爸和他一起承担。
　　【hhhhhhh大社恐嫌弃小社恐社恐】
　　【明明陈淞社恐话少，陈老师却觉得他是个脾气暴躁的孩子，他对孩子好像不怎么了解。】
　　【陈老师今年演戏、演话剧、导话剧、导电影，他真的有时间陪陈淞吗？】
　　【裴析虽然不是个好演员，但是个好爸爸。】
　　他们之后就是可可和小远，可可和小远都是情商很高的小孩儿，他们并不觉得一天的相处能够看到叔叔所有的优点和缺点，但是为了走流程，还是把叔叔夸了一遍。
　　而洛成奚和宋明伟对两个孩子的称赞无疑是真心的，特别是洛成奚，把酷哥小远夸得耳朵都红了。
　　【呜呜呜，我好想看正片，到底今天发生了什么啊！】
　　【这个洛成奚是谁啊？长得有点子帅啊。】
　　【洛成奚都没人认识了，是我老了吗？】
　　【只有我觉得宋明伟很帅吗？】
　　【姐妹，去百度一下他的名字，你会觉得他更帅！不仅帅，还散发着金钱的光芒~】
　　到洛洛发言的时候，最紧张的人是可可，他捏着拳头紧张兮兮地看着皱着眉一脸不舒服的何忧。
　　“妈妈，你头疼了吗？”
　　何忧点头，她捏了捏可可的脸，用食指按下他皱着的眉头，轻柔地说，“不要皱眉，像个小老头。”
　　她说完看着自己的儿子，问他：“可可，你觉得妈妈强势吗？”
　　可可点头，但是很快又说：“我喜欢这样的妈妈。”
　　外婆经常说妈妈强势，说她控制欲强，但是可可不在乎，他只希望妈妈不要头疼，不要吃不下饭，不要睡不着觉，每天健康开心就好。
　　何忧有很严重的颈椎病，颈椎压迫神经导致她经常头疼，每次头疼她都会很烦躁，因为身体不舒服，也因为无处不在的焦虑。
　　可今天她却没有那么烦躁，反而很清醒。
　　懵懂可爱的小女孩儿还在念着她的错误，还说“没有发现何阿姨的优点”。
　　她没有愤怒，只是觉得难过，洛洛只跟她相处了一个早上就那么多抱怨，那可可呢？在她身边那么多年的可可呢？他会不会也有很多抱怨，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如今天的新爸爸？
　　“对不起可可，妈妈不是好妈妈。”
　　“才不是呢！”可可抱着何忧的手臂，急切地说，“妈妈就是最好的妈妈，只有这么好的妈妈才能教出我这么厉害的小孩，宋叔叔都夸我了。”
　　何忧笑着抹了抹眼泪，“嗯”了一声。
　　【小女孩儿说话虽然不利索，但是逻辑挺清楚的。】
　　【何忧就是写《赎罪城》的编剧，虽然这几年一直没什么出色的作品，但是早期的作品足够她封神了。】
　　【我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刻薄。】
　　【小孩子就是直言直语，更何况成年人都不一定圆滑世故，为什么要要求小孩子面面俱到呢？】
　　最后才轮到九九和陈元山，九九坐在陈元山怀里吃饼干，他仰着头露出一张毫无阴霾的笑脸，说出的话却让陈元山后背一凉。
　　“陈叔叔，我要说你的坏话了。我和陈淞哥哥一起想的，你要改正哦。”
　　陈元山笑了笑，“你先说，叔叔听着。”
　　【你说你的，我听我的。】
　　“陈叔叔不和哥哥说话，哥哥跟他说话也不理，不会夸夸、不会煮饭、不会牵手、不听陈淞哥哥的话、回家很晚、不吃晚饭、经常喝酒、抽烟不去阳台……”
　　他一边说一边想，偶尔还需要陈淞在旁边给他提醒，好在九九记性好，把所有内容都说出来了。
　　最后，他舒了一口气，“叔叔的优点，强壮、善良。但是，我爸爸也很强壮！”
　　“我爸爸还认识洛瑶精灵、旺旺队、饼干超人……”
　　“九九，可以了！”
　　裴析连忙制止他撒欢儿，然后在九九疑惑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说道：“低调点，炫耀不是一个好习惯。”
　　“好叭~”九九略有些遗憾的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陈元山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一味的夸九九聪明可爱。
　　裴析尴尬地耳朵都红了，其他家长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他已经不想去深究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眼神了。
　　他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弹幕，这些弹幕催促着他赶紧离开地球。
　　其中，最为醒目的一条是：这是直播！
　　洛成奚：这招好啊，裴析果然有点东西！
　　何忧：九九说的是些什么？很有名吗？
　　宋明伟：他们在说什么？我家也有网啊，我怎么不知道？
　　陈元山：糟糕，一个爸爸出风头，剩下的爸爸妈妈就要吃苦头。
　　【陈老师就是所有爸爸的模板吧。】
　　【别想了，陈老师至少懂艺术懂表演，你爸只懂得吹牛侃大山。】
　　【笑死我了，裴析不工作的时候都在看些什么东西啊。】
　　【洛成奚：可恶，被他装到了！】
　　【hhhhhhhh小远好迷茫啊，他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我现在重新投胎，勉为其难给裴析当个女儿叭～】
　　裴析的社死远不止这些，直播还没结束，洛洛就跑到他身边缠着他问，“裴叔叔，洛……精灵是谁呀？”
　　九九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摇着裴析的胳膊催促他赶紧给洛洛介绍一下他们的好朋友。
　　爸爸说了不让炫耀，但是洛洛先问的，这样应该不算炫耀吧~
　　小远哥哥说那个黑黑的机器能把他们的样子传到所有小朋友家里的电视上，他裴九九今天要让所有的小朋友知道，他爸爸，是洛瑶精灵的好朋友！
　　除了嘉宾，很多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把目光投向裴析，他们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想要亲眼见证大明星的社死现场。
　　裴析赶紧在脑海里回忆动画片的剧情，然后在九九灼热的目光中，不太确定的开始胡扯：“在平行时空有一个仙境，仙境里住着一群精灵，他们就是洛瑶精灵。洛瑶精灵代表自然与和平，但是人类经常发起战争，还不爱护环境，所以有一部分洛瑶精灵想要占领人类世界，消灭所有破坏生态的人类。”
　　“这群洛瑶精灵暗中来到了人类世界试图消灭人类，但是精灵女王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就派出另一群精灵来到人类世界保护人类，并且教导人类爱护环境。”
　　“爸爸爸爸，说雪公主！说雪公主！”
　　九九对他的回答不满意，着急地提醒他。
　　爸爸怎么能忘记雪公主呢，雪公主可是爸爸最好的朋友！
　　“九九……爸爸太紧张，忘记了。”裴析咬牙切齿地暗示他。
　　但是裴九九能看懂他的暗示就奇怪了，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我还记得，我说。”
　　“雪公主是爸爸最好的朋友！她很漂亮，魔法也很厉害！”
　　“乌云公主把天都遮起来，风骑士吹大风，我被大风吹走了，雪公主救了我，把我送给了爸爸！”他说完不忘给呆滞地小伙伴标重点，“乌云公主和风骑士想要统治世界，他们还有几个伙伴，火王子、暴雨公主、雾骑士……”
　　“乌云公主和暴雨公主是姐妹，雪公主的姐姐叫冰公主，他还有个哥哥叫霜王子……我爸爸也认识霜王子，可是霜王子太忙了，不经常过来，他还给我送过礼物……”
　　“九九！渴了吧，喝牛奶！”求求你别念了，人类还没有寻找到第二个居住星球，我逃不了！
　　裴析搂着九九，把牛奶的吸管贴在他唇上，封印住他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洛瑶精灵》是一部动画片，已经播到第三季了。
　　九九刚被接过来的时候和他不太亲，他就想创造一些和九九的共同秘密拉进彼此的关系，然后就有了雪公主托孤的故事。
　　这辈子都不想听到雪公主这三个字了！
　　【哈哈哈哈，是陌生人都会一起尴尬的程度。】
　　【救命啊，我笑到天花板都裂开了！】
　　【我笑到扭成一条蚯蚓，我妈把我撵出来让我去松松土。】
　　【裴老师，进组吧。我真怕哪天在少儿频道看到你！】


第19章 晚餐争夺赛
　　今晚的晚餐不用他们自己动手，节目组准备了五份不同的食物供他们选择。
　　但是选择之前要做一个游戏，那就是由小朋友来竞拍今晚的晚餐，五位家长只能在旁边看着，不能参与竞拍。
　　“每一份拍品在竞拍结束后才公布是什么食物，每组家庭只能拍一样食物，可以随意加价。各位小朋友有五分钟的时间讨论规则，五分钟后竞拍开始。”
　　主持人的话意有所指，以陈淞为首的三个大孩子不约而同的看向两个懵懂的小朋友。
　　陈淞问洛洛，“洛洛听懂了吗？”
　　洛洛摇头。
　　可可问九九，“九九听懂了吗？”
　　九九摇头。
　　可可：“我们等一下要比赛，比五次，每一次比赛谁说的数字最大谁就赢了。赢了的人就可以去吃饭，然后看着其他人比赛。这样能明白吗？”
　　洛洛和九九迟疑地点了点头，他们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陈淞戳了戳可可，说：“演一遍给他们看。”
　　陈淞：“十。”
　　可可：“二十。”
　　陈淞：“三十。”
　　可可：“四十。”
　　小远“啪、啪、啪”的拍了三下巴掌，毫无灵魂的配合道：“竞拍结束，可可赢了。”
　　九九不知想到了什么，哭丧着一张脸。
　　他看着小远，委屈巴巴地说：“我不会四十。”
　　陈淞双手齐上搓了搓他的脸蛋，教他：“没事儿，你不会的话就跟着说。我说四十，你就说四十一，我说五十，你就说五十一，我说六十，你说什么？”
　　“六十一？”
　　“对，就这样！洛洛明白了吗？”
　　“明白了！只要比哥哥多就可以了！”
　　两个小朋友跃跃欲试地盯着主持人，恨不得立马开始比赛。
　　“等一下，我们竞拍的货币是什么？”小远看着主持人问道。
　　他跟他爸去过拍卖会，竞价是为了抢夺心仪的商品，和逛超市一样的，要付钱才能得到商品。那他们喊数字，最后要用什么方式交易呢？
　　主持人神秘一笑，说道：“暂时保密，你们先竞拍吧。”
　　他遮遮掩掩的不肯直说，小远立马察觉出这里面有猫腻，他谨慎地和小伙伴们说：“别拍太高了，他们有问题。”
　　“好！”洛洛和九九积极回应聪明的小远哥哥。
　　可可：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这个应该是鱼。”陈淞分析。
　　“竞拍开始。”
　　九九早在听见是鱼的时候就已经蓄势待发了，主持人话音刚落，他立马把手高高地举起来，大喊：“六十一！”
　　可可、小远、陈淞：！
　　哄、哄抬物价！
　　洛洛想起了爸爸做的鱼汤，滑嫩的鱼肉浸在奶白的汤里，热气腾腾的鱼汤是她最喜欢的宵夜。口中唾液不停分泌，醇厚的口感无比清晰，她也举起了自己的手：“八十！”
　　“八十一！”九九乐乐呵呵地接了下去。
　　“八十五！”
　　“八十五一！”
　　主持人笑着用小锤子敲了一下桌子，跟九九解释道：“八十五一不是数字哦，九九要加价的话就重新想一个吧。”
　　九九抿着唇，他双手捏着拳喊出了自己知道的最大的数字：“一百！”
　　“three  hundred!”洛洛对鱼势在必得，她要喝鱼汤！
　　九九懵了，他迷惑地看着洛洛，想问她时不时说错了，可是大家都很平静，好像能听懂洛洛的话一样。
　　他抿着唇，不太确定地开口：“虽……一？”
　　小锤子又敲了一下，主持人笑眯眯地告诉他，“要用数字哦九九。”
　　“还有人要加价吗？”主持人问道。
　　陈淞他们三个连连摇头，虽然很缺德，但是他们无比庆幸九九听不懂英语。
　　这两个小家伙一开始就哄抬物价，一条鱼都能拍到三百，这要是让他们做生意非得搞得通货膨胀不可。
　　“好，我们现在来揭晓第一份食物。”
　　在主持人说话的同时，有工作人员抬着一个托盘出现在镜头里，托盘上盖着盖子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仅是小朋友，就连大人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道价值三百的大菜。
　　莫名其妙的，洛成奚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小声问道：“要是里面是一盘生鱼片就惨了，洛洛能哭一晚上。”
　　洛洛很害怕生的食物，每次看见生鱼片都要哭闹。
　　“不会的，就节目组的条件，弄不到能吃的生鱼片。”宋明伟说道。
　　这个省山林众多，离海很远，芭蕉寨所在的这个县本就不富裕，而且是县里最偏远的镇上最偏远的寨子。
　　这里的人也没有吃海鲜的习惯，他来的时候在县上吃过一次饭，服务员说他们县里没有专门卖海鲜的馆子和市场，都是挤在农贸市场里的普通鱼虾。
　　“最不好的结果就是小鱼干，也不错，好歹算个荤腥儿。”
　　陈元山宽慰他，但是好像没什么效果，洛成奚的脸更黑了。
　　裴析观察到工作人员抬托盘时小心的避开了不锈钢的罩子，大拇指翘起的非常厉害，像是很怕碰到罩子，这样的表现说明罩子很烫，托盘里一定有汤，还是滚烫的汤。
　　他说出自己的猜测后洛成奚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又说道：“但不一定是鱼啊，紫菜、海带都算海鲜，万一是紫菜蛋花汤呢？”
　　他话音刚落，罩子被揭开了，主持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恭喜洛洛得到紫菜蛋花汤和两碗香喷喷的虾仁炒饭。”
　　洛成奚看着裴析，他把无语写在了脸上。
　　裴析干笑着安慰他：“还有虾仁炒饭呢，主食啊。”
　　“是啊，三百的主食和配汤！”
　　洛成奚咬牙切齿地看着主持人面前的那份套餐，高达三百的套餐里，主食竟然只用两个六寸的碗装！
　　他拿三百块去农贸市场，能买多少虾仁和大米啊！
　　“洛洛！闻闻，好香啊~”
　　洛洛站在原地要哭不哭的，九九上前深吸了一口气，惊喜地喊洛洛过来一起闻。紫菜蛋花汤味道鲜香，黑色的紫菜和絮状的蛋花泡在热气腾腾的汤里，零星的油点子飘在汤上，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清淡爽口。
　　虾仁炒饭的香味更是浓郁，红色的虾仁和胡萝卜、绿色的豌豆、黄色的玉米粒，米饭裹着油光粒粒分明，胡萝卜和玉米的清甜足够解腻，光是看着就直流口水。
　　洛洛上前跟他一起闻，越闻越香，越闻越饿。
　　阴天转晴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她望着主持人，问什么时候可以吃。
　　“现在就可以吃了。何忧老师，麻烦过来取一下餐。”
　　洛洛“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说道：“啊，是和阿姨一起吃。”
　　何忧：三百竟是我自己？
　　临时搭档的母女俩在美食面前摈弃前嫌，亲密地凑在一起吃晚饭。
　　洛成奚压制着自己想要起飞的嘴角，装模作样地说道：“小远这么聪明，一定不会坑我的。”
　　压力来到了陈元山这里，裴析失笑，安慰了他一句：“九九觉得一百是最大的。”
　　陈元山：“其他三个可能想把价控在五十以下……”
　　陈元山：“还把美味当关键词，一看就是陷阱……”
　　九九：“一百！”
　　“饿欲熏心”的裴九九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吃晚饭！他要吃饭！不管是什么食物，他都要放到自己的小肚子里！
　　陈元山：……
　　其他几个人都笑他，宋明伟还不忘插刀：“一百。”
　　他们都觉得是甜口的小吃，可揭开后却截然相反。
　　村民自己灌的血肠切片，一碟蒸一碟炸，被猪血浸染的糯米呈黑紫色，薄薄的肠衣透出了糯米的形状，蒸出来的血肠看着就软糯非常，炸出来却散发出焦香，外层的糯米被炸得酥脆，油炸制品的诱惑无人可以抵制。
　　褐色的红糖米糕被切成三角形，蓬松香甜的米糕上点缀着切成片的红枣，甜丝丝的味道吸引了甜食爱好者九九的全部目光。
　　他们的配汤是一大碗银耳红枣汤，晶莹的银耳像水母一样蛰伏在淡红色的汤水里，去了核的红枣随着勺子的动作上下浮沉。
　　陈元山一手抱着九九，一手端着托盘，笑呵呵地说：“不错不错，有俩主食呢。”
　　血肠和米糕的量都很足，光他和九九是吃不完的，血肠大家今晚分着吃，米糕可以留着当明早上的早餐，拼拼凑凑的就又能对付一顿。
　　九九双手抱着一块米糕啃，软软的米糕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枣泥的香味非常明显，他啃得头也不抬。
　　剩下的小朋友和家长都松了一口气，先把这两个抬价的小家伙送下去是正确的。
　　是时候让小家伙们看看什么是竞拍了！竞拍的真正奥义并非高价拿下，而是底线的试探和资源的博弈！
　　对于三个上过学的小学生来说，这三个字显然没有什么诱惑力。
　　可可左看看，陈淞连忙躲开他的视线开始用脚尖蹭地上的黄泥。
　　可可右看看，小远聚精会神的抠着手指头上的倒刺，还背对着他走到镜头边缘的照明灯下去抠。
　　“十。”可可认命。
　　“恭喜可可，拿下了我们的第三份食物。”
　　主持人情绪激昂地说，可可假笑着点头道谢。
　　宋明伟依旧一脸严肃，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在路过小远的时候踹了他一脚。小远做作地扭头看他，惊讶地说道：“爸爸，原来是你拿到了这份朴素、回忆、忆苦思甜套餐啊~恭喜你哦~”
　　被调侃的董事长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再度抬脚准备踹人，好在他的临时儿子阻止了他。
　　实木的托盘很大，可可的小身板扛不动，只能向宋明伟求助，“宋叔叔，过来看我们的晚饭吧。”
　　盖子打开，里面是两碗冒着热气的野菜饭，还有一盘分量很大的清炒野菜和一碗野菜汤。
　　米饭和野菜一起焖煮，浓郁的米香中带着微微的清苦。野菜微苦回甘，伴着饭一起吃也不觉单调，而且还配了一碟特别调配的辣酱，辣酱里佐料丰富，闻起来又香又辣，村民经常用这种辣酱拌白饭吃。
　　清炒的野菜只用了一点蒜蓉，野菜的香味被完美的保留，嚼起来也脆生生的，很是爽口。
　　野菜汤也清淡，这种野菜应该是一种中药材，吃起来味道有些奇怪，但是汤却很好喝。
　　陈元山看了看，乐了：“你这汤不错啊，解腻。”
　　宋明伟的野菜饭里扳着辣酱，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是吃起来很香。
　　他嚼着清脆的野菜，问陈元山：“你觉得我这儿有腻的吗？”
　　“哈哈哈哈……”陈元山一边笑一边给他夹了两块血肠，大方说，“尝尝这儿，真真好吃，就是空口吃有点腻。”
　　他一边说还一边把自己喝完汤的空碗递到宋明伟面前，宋明伟无奈地给他倒了一碗野菜汤。
　　陈元山：“你赚了，清汤换荤腥。”
　　宋明伟不想搭理他，埋头吃饭。
　　九九也跟着陈元山一起凑过去，他一只手拿着自己啃过的米糕，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炸过的血肠，他把血肠放在可可的碗里，然后给他看自己的手：“是干净的手~”
　　可可舀了一勺野菜饭喂他，他嚼了两下就苦着脸咽下去了，“哥哥，是苦的。”
　　九九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口米糕，然后换了个方向递到可可的嘴边，让他尝尝自己好吃又甜的米糕。
　　可可故意张大嘴一口咬了大半，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说话都有些费劲儿了，“很好吃，谢谢九九。”
　　最后小远以四十的高价拿下了竹筒饭、荷叶鸡和南瓜汤，陈淞则用十的低价捡漏了玉米饭、红三剁和猪皮豌豆汤。
　　所谓的竞拍技巧用了又好像没用，毕竟就剩两份了，必定有人会捡漏。
　　小远捧着荷叶鸡跑到宋明伟面前转了一圈，显摆道：“爸爸，我吃鸡肉~”
　　宋明伟是坐着的，凳子有点矮，他踢了踢脚示意小远走远点。
　　裴析没吃过玉米饭，他把红三剁铺在黄澄澄的玉米饭上伴着吃，出乎意料的好吃。
　　红三剁并不辣，剁碎的西红柿、青椒和肉沫很适合拌饭吃，为了适合小朋友的口味，所以西红柿放的比较多，吃着是酸甜微辣的。
　　“裴叔叔，我觉得我们的最好吃。”
　　陈淞喝着猪皮豌豆汤美滋滋地说，他虽然吃不惯玉米饭，但是菜和汤都很好吃，对比可可他们的野菜饭，他已经很满足了。
　　“都好吃，走，去尝尝别的。”
　　裴析带着陈淞这里蹭一口，那里扒一点，尝遍了所有的菜色，满意地评价道：“各有各的好吃。”
　　陈淞叼着一块米糕把自己的玉米饭递给了他爸，然后跟在裴析后面离开了。
　　节目组准备的饭菜量很大，经过了今天白天的折磨，所有嘉宾一致决定要把剩菜带回去当明天的早饭。
　　现在时间还早，才七点多，天已经很暗了，节目组还在继续加照明灯。
　　“看这架势，今晚有场恶战啊。”陈元山老神在在地说。
　　裴析喝着乖儿子孝敬的银耳红枣汤，惬意地看着正在玩游戏的小朋友们，说道：“确实是恶战，三百，一百，四十。”
　　一时之间，何忧、陈元山和洛成奚后背发凉。


第20章 录制结束啦
　　打谷场被照得亮如白昼，工作人员搬来两块长两米的瑜伽垫垫在不算平整的水泥地上。
　　主持人站在瑜伽垫前对着一众嘉宾说，“吃完晚饭正好消消食，现在开始支付报酬了。”
　　这个报酬就是竞拍的数值，女士可以选仰卧起坐和平板支撑；男士可以选俯卧撑和仰卧起坐。平板支撑是数值换成秒，300秒就是五分钟。
　　节目组的要求是不能间断，比如平板支撑必须撑够五分钟才能休息，仰卧起坐和俯卧撑也是，不能停顿超过10秒。
　　公布规则之后，节目组给了他们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今天晚上是第一期录制的最后时间，明天他们就要分开了，陈元山是最早走的，他凌晨四点就要从芭蕉寨出发赶往县里。
　　九九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开始难过了，趴在裴析怀里哭得惨兮兮的，小远和洛洛过来看他他也不抬头。
　　裴析摸着他软软的头发安慰他，还告诉他下个星期就能再见面了。
　　“九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家里有狗狗可以给你看，是白白的大狗狗。”
　　洛洛拍了拍九九的头，她从口袋里拿了一颗糖想喂给九九吃，但是被裴析拦住了。
　　“洛洛，不能给正在说话和哭哭的小朋友喂零食哦，会呛到的。”
　　“知道啦裴叔叔，给叔叔吃。”
　　她垫着脚把糖果往上递，裴析也低着头去接，九九突然伸手捂着裴析的嘴，满脸泪痕地说，“是、是给我的糖。”
　　他边说边抽泣，哭得通红的眼睛紧张地望着裴析。
　　“你还在哭，不可以吃糖。”
　　小远拿湿纸巾给九九擦脸，九九被冻得一个激灵，他按着小远的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急忙止住哭泣，说，“我不哭了，要吃糖。”
　　洛洛把糖递到他嘴边，他连忙吃进嘴里，然后对裴析说，“糖在我嘴巴里，不吃会浪费的。”
　　裴析捏捏他的脸，“爸爸看到了。”
　　他对九九的甜食管得很严，家里明面找不到任何的糖果和巧克力，就连冰糖和红糖都被收在高高的橱柜里。
　　九九刚来的时候像甜食上瘾一样，一条巧克力只够稳住他一早上，晚饭过后必须再给一条，不然就要哭。
　　他这么耍赖也是有原因的，裴析的母亲是家庭主妇，在家闲着没事儿就喜欢出门打麻将，裴析继父是中学老师，有时候不想来回折腾就会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继父不回来的时候，裴母就整天打麻将，午饭和晚饭在附近的小摊上对付一口，然后继续坐上麻将桌。
　　她一打就是好几个小时，九九坐不住，哭着闹着要回家。
　　裴母技术差老是输钱，同桌的阿姨可舍不得她走，就拿巧克力哄九九，九九也吃这招，拿着巧克力自己玩，时不时啃一口。
　　就这样养成了习惯，裴母去打麻将的时候就会给他买很多巧克力和糖，让他自己玩。
　　九九现在已经很好了，裴析一个星期只让他吃一个小的巧克力，糖果基本没有。
　　这也让九九养成了吃水果的好习惯，在家的时候早上半个苹果，下午半个苹果，都能乖乖啃完。
　　裴母说九九这么小，不吃糖对身体不好，影响发育。裴析无语，他小时候连巧克力是什么都不知道。
　　裴析五岁那年裴父出意外去世，之后很多年一直是母子俩相依为命。
　　裴母在学校食堂上班，早上四点多就要去食堂准备早餐，早餐结束后洗碗、收拾后厨、打扫食堂卫生，然后才回家给裴析做午饭，做好饭以后裴析还没放学，就把菜放在电饭煲里保温，之后又要去食堂准备午饭。
　　下午收拾好以后，带上特意留出来的饭菜回家给裴析当晚饭，照旧放在电饭煲里，也没时间等裴析放学就要去食堂忙了。
　　裴析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所中学很大，吃饭的学生很多，所以他一天到晚都看不到妈妈。
　　学生下晚自习后还有宵夜，他妈要十一点左右才能回家，有时候得十二点多才能到家。
　　直到十三岁母亲再婚，继父带着一双儿女与他们母子俩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母亲就辞了工作，在家里照顾三个孩子。
　　打理家庭琐碎也很累，她总是很暴躁，在继父他们面前还多有收敛，但当着裴析的面就毫不掩饰，做什么都骂骂咧咧摔摔打打的。
　　裴析十五岁就开始勤工俭学，在母亲和继父的介绍下做过超市的促销员，奶茶店的收银员，小吃店的洗碗工。
　　两边的亲戚都夸他懂事，说他比他哥哥姐姐会心疼父母。
　　但裴析只是不想待在家里，他不想看母亲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不想看继父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不想看姐姐将筷子拍在桌子上转头离开；也不想看大哥因为生活费的事跟继父吵架。
　　因为穷，所以每个人都不满。
　　十六岁那年，裴析在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副导演，他留了裴析的联系方式，说是有机会的话请他拍电影。
　　那是裴析第一次了解演员这个职业，那个副导演给他画了大饼，他开始坚定自己的目标，他要当演员。
　　他要挣很多的钱，他要用金钱平息家里蓄势待发的危机。
　　后来他考了表演系，那个副导演也确实找他拍了戏，就是无数人口中出道即巅峰的《万古》。
　　他在里面演一个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少年，因为亲眼目睹全家被烈火烧死而发疯，恢复正常的时候却忘了自己是谁。
　　他身上藏着亡国的秘密，但因为他的疯癫，这个秘密被永远掩埋。
　　这本该是个不讨喜的角色，但是十八岁的裴析太清澈也太脆弱，他疯癫时像一条遍体鳞伤的疯狗，一边流泪一边残忍，正常时像一缕寻不到来路的清风，游遍神州也不知自己是谁。
　　他站在堆满尸体的山谷里，脸上是伤痕，是热血，是残忍的笑意。
　　可下一秒，他握着滑腻的匕首茫然地愣在原地，他甚至将奄奄一息的敌人背出山谷，即使被利刃划破手臂，也要边哭边救人。
　　这样的少年，没有人不爱。
　　“爸爸，开始了～”
　　九九拍了拍他的脸，教训道，“工作的时候不准发呆！”
　　“对不起啊，爸爸错了。”
　　最先开始的是平板支撑五分钟的何忧，这个难度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地狱级的，二十分钟过去了，她最好的成绩是一分三十秒。
　　两三天的相处，让在场的男性无法说出帮她的话。
　　何忧是综艺里唯一的女性，如果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要人帮忙，那一定会满身骂名。
　　她是女人，这就是最有力的攻击。
　　在观众还没有喜欢上她之前，让她靠自己告诉所有人，她可以。
　　即使她今天无法完成任务，她也不会开口寻求帮助，只会锲而不舍地尝试。
　　坚韧，从不是性别的依附品。
　　“爸爸，何阿姨不能趴着吗？”
　　“不能，要一直撑五分钟，趴下去就输了。”
　　九九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跑去问主持人，“叔叔，何阿姨不趴下就会赢，是不是啊？”
　　“是的，何阿姨只要保持这个动作五分钟就能赢。”
　　九九倒腾着小短腿去找洛洛，他用双手包住自己的嘴巴，凑在洛洛耳边说悄悄话。
　　两个小朋友密谋了一会儿，然后钻到何忧肚子下面像小狗一样趴着。
　　“何阿姨可以休息，不会趴下去了。”
　　洛洛说着得意地看着洛成奚，“大人也需要小朋友帮忙哦～”
　　洛成奚连忙夸她，“洛洛和九九很聪明！”
　　“是强壮，九九和洛洛很强壮。”九九驮着何忧的身体，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要合作才能成功啊，就像筷子的故事那样。”
　　然后九九就跟大家讲了筷子的故事，故事的结尾是，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断。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姓裴的老父亲根据谚语编的故事。
　　五分钟很快就过了，何忧在九九和洛洛的脸颊亲了一口，浑身大汗地谢谢他们。
　　九九捂着小脸有些不高兴，“阿姨，你没有问我，不能亲我！”
　　“对不起啊九九，阿姨错了，阿姨下次不会了。”
　　何忧现在的状态比第一天录制的时候温和了很多，九九跟她玩了一会儿就看见陈元山和洛成奚趴到了瑜伽垫上。
　　他连忙带着洛洛凑到主持人身边问，“叔叔，也不能趴下去吗？”
　　“不是的，叔叔们要趴下去再撑起来，要下去的。”
　　九九眼睛亮了，连忙带着洛洛冲过去，他手脚并用的爬到陈元山的背上，还不忘招呼洛洛，“洛洛，帮帮你爸爸呀！”
　　他们坐在叔叔的背上，这样叔叔就能趴下去啦～
　　“好！”
　　洛洛兴奋地爬到了洛成奚的背上，还不忘鼓励他，“爸爸加油，我来帮你啦！”
　　洛成奚，“谢谢宝贝，爸爸变得力大无穷了！”
　　他只用做四十个，洛洛也没多重，也能挺住。
　　陈元山驮着九九做了几个，然后装模作样地往旁边一倒，他面露痛苦地开始哀嚎，“哎哟~我腰扭了，有没有谁能帮助我完成任务啊。”
　　他往九九身上倒，想哄骗他叫他爸爸帮忙，谁知九九连忙避开，“陈叔叔，你好多汗啊，会弄脏我的衣服！”
　　陈元山：……
　　陈元山：“待会儿你爸爸也得这样！”
　　九九鼓着脸反驳他，“我爸爸出汗都香香的！我爸爸最香了！”
　　他气愤地趴在垫子上推陈元山，企图把他推走给香香的爸爸腾位置。
　　他脸都憋红了，陈元山依旧在原地，九九只能大喊，“陈叔叔你下去，让我爸爸来！我爸爸出汗就是香香！就是香香！”
　　“哦~那你爸爸能把叔叔剩下的做完吗？他好像很瘦弱啊。”
　　“你乱说，我爸爸很强壮！你让开，我爸爸要做一百个！”
　　“哈哈哈哈”陈元山奸计得逞，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瑜伽垫，还不忘对镜头说，“唉，人老了没办法，还是年轻人体力好。”
　　他步履如飞得离开，九九死命拽着裴析往垫子上走。
　　裴析怕他太用力摔了，握着他的小手一起走到垫子上。
　　他怕九九坐到他背上，连忙说，“爸爸仰卧起坐，你抱着爸爸的脚就好。”
　　九九并不重，但是他坐在大人背上不像洛洛那么安分，总是想站起来，或者是跪着走，这样太危险了。
　　陈元山只做了三十多个，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九九不老实，他怕摔了孩子。
　　被安排任务的九九只得老老实实地抱着爸爸的小腿，还不忘强调自己的要求，“爸爸，一百个哦~你是最强壮的！”
　　“……知道了，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爱爸爸。”
　　你的爱太沉重了，你爸爸好像不太高兴唉～
　　裴析做一百个仰卧起坐跟玩儿似的，他每起来一次九九都要喊一声“爸爸”。
　　这在外人看起来是很温情的画面，但是裴析快烦死了。他停下来看着九九，严肃地说，“爸爸跟你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九九兴奋了！
　　裴析缓了缓呼吸，说道，“从现在开始到爸爸完成任务，谁不说话谁就赢了。我喊开始就开始了啊。”
　　“开始！”
　　九九紧紧地闭着嘴巴，紧张地看着裴析的嘴，生怕他趁着自己不注意悄悄说话。
　　裴析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陈元山看着裴析标准的动作啧啧称奇，“年轻人就是体力好，腰腹力量强。”
　　宋明伟也附和，两人顺势聊起了自己的腰椎病，相见恨晚，恨不得立刻约一场理疗边做边聊。
　　裴析做了一百个仰卧起坐，但是他只有十个，陈元山只欠六十几个，还多出来将近三十个。
　　宋明伟看着裴析努力的样子，对着节目组说，“我的算在裴析那儿，做都做了，也不能浪费。”
　　节目组：你竟然是这样的霸总！


第21章 第一次分别
　　录制结束后所有嘉宾回住处收拾行礼为明早上的离开做准备，陈淞说要跟裴析道别，就跟着裴析他们一起回去了。
　　九九窝在裴析怀里睡得香甜，陈淞拿着手电筒给他们照明。
　　月淡星稀，黑暗笼罩着神州大地，窄窄的乡间小路上，唯有手电筒的光亮铺满方寸的前方。
　　陈淞缩在脖子把脸藏在羽绒服里，小声地跟裴析说话：“裴叔叔，我爸说资助要走申请的流程，随意给出资助名额是不公平的。”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是又很想帮助他们，就去跟可可和小远说了这件事。小远跟他爸说了，宋叔叔说他可以资助芭蕉寨现有的所有小孩读书，承担一切费用，往后五年内出生的孩子，每家都有两个名额。”
　　“宋叔叔说成绩好的可以一直读，成绩不好的只能到高中。裴叔叔，他们读完高中以后能自己赚钱吗？”
　　裹着裴析外套的九九哼唧了一声，或许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一直在砸吧着嘴。
　　裴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说：“一个家庭直到孩子高中毕业都不用出一分钱，十多年的时间，不管是父母还是孩子都应该知道这份资助的有效期。如果真的想让孩子继续读书，十多年足够他们攒出供孩子上大学的钱，如果没有，那就没有吧。”
　　“有人帮他们造好了船，让他们的孩子乘着船和别的孩子一起驶向未来，最后的结局是在海面上迷失，还是自己推着船往前走，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条船本就来得珍贵，还妄想有人能帮他们把船推到岸上，怎么可能呢？”
　　陈淞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崇拜地看着裴析，“裴叔叔，你好聪明啊，你什么都懂！”
　　“你爸爸懂得更多，可能是因为你没有问他。”
　　陈淞抿了抿唇，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低落地说：“我问了，但是他不会跟我说那么多。他不太理我，和我说话也没耐心。”
　　“他工作很忙，没时间和我说话。”
　　陈淞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爸爸更喜欢姐姐，尽管他总是教训姐姐，说姐姐当演员是在胡闹，可每次姐姐回家爸爸都很开心。
　　爸爸和姐姐经常吵架，但只要姐姐撒娇卖乖，他就不生气了。
　　姐姐的生日他记得，姐姐的爱好他也记得，他甚至还知道姐姐的偶像是谁，会在吵架的时候去要一张签名照哄姐姐开心。
　　陈淞很羡慕，毕竟爸爸去给他参加家长会都会忘记他几年级了。
　　“等下次录制我跟他聊聊，我去打探一下他为什么不理你，好吗？”
　　“好，裴叔叔最好了。”
　　裴析把九九送到床上以后又送陈淞回去，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用害怕吵醒九九，所以陈淞说了很多。
　　他说了父母从小到大的偏心，说了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忽视，还有父母离异后他的恐惧。
　　“我知道爸妈分开是因为没有感情了，他们看着对方就想是陌生人，或许连陌生人都不如，像仇人一样。他们分开后就不会吵架了，家里变得很安静。但是我很害怕，我害怕他们离婚后谁都不要我，因为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我。”
　　“裴叔叔，如果你结婚了，你还会爱九九吗？”
　　“会的，我会永远爱九九。”他拉着陈淞冰冷的手，牵着他走在这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上，“小淞，你有最喜欢的小伙伴吗？”
　　“有的。”
　　“所以说，每个人都有最喜欢的，因为人心不可能公平。你不要一直介意爸爸妈妈偏心，因为那很难改变，毕竟爱没有实体，不能把它掏出来均分成两半。就像你，同样是朋友，你就有更喜欢的，或许他对你很好，可别的朋友就对你不好了吗？”
　　陈淞垂头丧气地抹着眼泪，“我知道了。”
　　他明白裴叔叔的意思，但还是难过，因为他想成为被偏心的那一个。
　　“你爸爸是爱你的，不然他就不会带你参加综艺，或许他也想寻找一个答案，那就是为什么我儿子不喜欢我。他们对你的爱或许没有对姐姐多，但绝不会没有。如果爱也要计量，那就乱套了，因为多一点少一点都是爱。”
　　都说人心本来就是偏的，特别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不管是父母还是孩子，如果非要追求绝对平等的爱，会让爱变质。一但孩子变成天平，父母的爱开始计量称重，他们之间就会多出很多东西，补偿、制衡、亏欠、欺骗和刻意为之的无视。
　　因为我爱老大多一点，所以为了平衡我的爱，我要冷落老大一段时间，用全心全意的爱弥补老二。
　　以弥补为出发点的爱，是老二想要的吗？
　　弥补的爱，本身就是更严重的偏心。
　　“这是裴叔叔的理解，等以后你可以问问别的叔叔，或许他们有不同的看法。多听多看，总会懂的。”
　　第二天一早，所有嘉宾和节目组在村长家吃了一顿早餐，然后小朋友们就开始送离别礼物，录制也要正式结束了。
　　这个礼物其实是一开始就要送的，但是当时大家都不熟悉，小朋友们也认生，所以就没送出去，留到现在便成了离别礼物。
　　九九准备了四个动物玩偶，小老虎是小远的，小绵羊是可可的，小兔子是洛洛的，小恐龙是陈淞的。
　　互相赠送礼物的热闹冲淡了离别的情绪，五个小朋友拉拉扯扯地玩闹，约定着下次见面的时候要带什么。
　　“小远哥哥，北极狐哦~”
　　九九还记得小远哥哥的承诺。
　　小远点头，信誓旦旦地说，“我会给你带的，我可以去北极给你抓一只！”
　　“犯法的。”可可说了一句就被何忧叫过去了，他们要准备出发了。
　　小远有点尴尬，但是看着九九一脸期盼的样子，还是坚定的告诉他，“我一定会给你带的！”
　　“好！”
　　芭蕉寨的村民们站在村口送他们，裴析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的是经常在路边玩耍的小孩子，有的是借过食材的人家，还有兰顺春和兰顺年，他们不舍地挥着手，也忐忑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改变。
　　九九一上车就开始难受，裴析扒了个橘子让他拿着橘子皮闻。
　　“爸爸，我想吃。”
　　裴析三下五除二将橘子吃完，彻底绝了九九的馋虫，“不行，太冰了。嘶……好冰啊，爸爸的嗓子都结冰了。”
　　“爸爸快喝热水！让冰化掉！”
　　裴析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热水，夸张地说道：“冰都化掉了，谢谢九九。”
　　“爸爸……”九九抱着他的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想吃橘子，我喝热水！”
　　裴析：……
　　裴析虎着脸，“不行！”
　　九九蔫巴巴地缩在裴析怀里碎碎念，说洛叔叔一定会给洛洛吃橘子，何阿姨也会给可可吃橘子，宋叔叔也会给……
　　车抖了一下，九九咬到舌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裴析，裴析乐了，揉着他的小脑袋说：“糟糕了，九九之后几天都吃不了橘子了。”
　　“爸爸是坏蛋！我不喜欢你了！”
　　“知道了，这是你的自由，你自己看着办吧。”
　　九九红着眼睛把围巾拉起来藏住自己的脸，气愤地说：“我要睡觉了！”
　　裴析拿起毯子把他裹得好好的抱在怀里，九九确实很难受，睡着了都皱着小小的眉头。
　　《慢慢长大》第一期录制结束，节目组精挑细选的五组家庭成功破冰，关系也逐渐融洽。
　　第一期的游戏和流程都比较简单，嘉宾们也拥有很多自由活动的时间，因为第一期大家都不熟，节目组也不会自讨没趣的去布置需要共同完成的困难任务。
　　第一期和第二期都是让嘉宾们熟悉，然后从第三期开始增加难度，到时候嘉宾之间的关系好了，大家能互相帮助，而且就算很困难也不会出现撂挑子的情况。
　　这是节目组的预想，但是显然他们以为的简单和嘉宾以为的简单差别很大。
　　宋明伟接到了前妻的电话，问他拍摄结束了小远怎么样。
　　他们当初因为志同道合走到一起，现在又因为没有感情而分开，或许有遗憾，但绝不是怨恨。
　　“小远挺好的，我比较不好。”宋明伟给睡着的小远盖好衣服，又把他手里捏着的玩偶拿下来，然后才能前妻抱怨。
　　“怎么了？他们不给你饭吃，还是不给你水喝了？”
　　电话那头的女士听见儿子不错之后就想挂电话，但是宋明伟还在说话，现在挂断电话显然不太礼貌，所以就敷衍地应付他。
　　反正宋明伟也不是想和她聊天，只是找个途径抱怨一下。
　　从生活用水需要自己挑到交换孩子的一天，最后才说到需要烧火才能做饭的火坑。
　　女士在这时候打断了他，“烧火确实麻烦，但是你这次回去怎么着也得学两个菜，别到时候不用烧火了还是给小远吃牛奶泡饭。”
　　“我也不是不会做……”
　　“我希望你明白，给煮好的食物加调味料并不算做饭。”
　　“……回去就学。”


第22章 乌鸦医生
　　裴析带着九九回家以后过了两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早晨起床后带着九九吃早餐，然后回去接着睡，睡到午饭时间九九玩饿了找他。
　　第三天杨松柏就来了，说陆临冬从国外回来了，攒了个局让他过去一块儿玩。
　　中午十点四十，裴析被杨松柏从被子里挖出来，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懵逼地问杨松柏：“陆临冬是谁？”
　　杨松柏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睡懵了？陆临冬不是你朋友吗？”
　　“朋友？”我还有朋友呢？
　　裴析双手搓了一把脸，脑子总算清醒了些，后知后觉地说：“哦，我睡懵了。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四点，馥桓山庄。司机三点到你家楼下，你记着点时间。”杨松柏交代完就出了卧室，都走出去了才想起来还没安排九九的去处，转身又进了卧室，这一进可了不得，裴析裸着上身在找衣服。
　　杨松柏眼睛都直了，黑沉着一张脸怒吼，“裴析！你胖了！”
　　他冲上去捏着裴析手臂上的肉，怒其不争地数落他，“你只是暂时休息，指不定哪天就得拍戏，你还敢胖！你看你这手臂！你看你这肚子！你腹肌都浅了我的老天爷！”
　　杨松柏是真的生气，戳得也是真用力，裴析连连躲开，随便扯了一件毛衣套上。
　　“我明天就练，明天就练。”
　　“少给我打马虎眼，今天就练！你下次录综艺前我来看，要是还没恢复，小心你的皮！”他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猛地转过来，给裴析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问他，“杨哥，还有什么事吗？”
　　“你去玩，九九怎么说？让他去我那儿，还是让他自己在家？”
　　“我带他一起去，吃完饭就回来。”裴析被他吓得心有余悸，攘着他往外走，为了让他快点离开还伏低做小地说，“杨哥你放心，我一定运动，待会儿给九九做完饭我就狠狠运动！”
　　“你最好自觉，别逼我控制你饮食！”
　　门关上后裴析松了一口气，他确实胖了，自从九九来了以后，他已经很久没运动了。也亏得之前底子好，不然早看不出肌肉轮廓了。
　　虽说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但是身材管理就是这样，你疏忽一次，就会前功尽弃。
　　还有那个陆临冬，从哪儿冒出来的？
　　“裴析”的记事本里没提过这个人，他现实里也不认识这个人。
　　裴析在娱乐圈没有什么朋友，他本来就社恐慢热，人多的场合根本不会主动开口说话，所以完全不会主动去结交朋友。
　　而且他不红，要么在好一点的剧组做群演，要么在很差劲儿的剧组做配角。
　　他在好剧组最多待个几天，人还没认齐就演完了，差劲儿的剧组倒是待的时间长，和一起搭戏的演员也能说上几句话，但是人要么很快就红了，从此一个天一个地，要么一年到头见不上一次，关系慢慢就冷下来了。
　　一个被垃圾公司拖累，被吸血经纪人控制，看不到一点红的希望的小演员，谁会费心去和他交朋友。
　　娱乐圈是最过清醒的地方，局势瞬息万变，今天他突然爆红，鲜红掌声接踵而来，明天他翻车塌房，大厦倾塌查无此人。
　　在这样一个人人都戴假面的圈子里，相见恨晚的友谊才是异类，倾尽所有的感情就是靶子。
　　友谊并不纯粹，我得了解你的三观，探究你的秘密，直到你通过考验，才能成为我公之于众的朋友。
　　圈子里有聪明人，也有傻子，但你永远不知道那是装作聪明人的傻子，还是装作傻子的聪明人。
　　天真赤忱不等于傻，脾气火爆不等于傻，温和善良也不等于傻，能在这里混出头的，没有傻子。
　　裴析本身就不喜欢交朋友，他排斥不必要的社交，也厌烦和工作无关的电话和消息。
　　他梦寐以求的社交状态是有一两个不远不近的朋友，平时没有过多的联系，偶尔一起聚一聚，吃顿饭或者喝喝酒。
　　不会去好奇对方的隐私，也不会冒昧打扰对方的生活。
　　现在他有了九九，更不想交朋友了。
　　这个所谓的朋友也很奇怪，他回国了想和“裴析”聚一聚，却要通过经纪人联系，为什么不直接联系“裴析”呢？
　　真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朋友。
　　裴析在微信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确实是好友，但是聊天界面非常干净，上一条消息还是去年刚加好友时的系统消息。
　　他点开信息，却看到这个人已经被他加入黑名单了。
　　裴析：……
　　我就说，我不可能有朋友。
　　为了防止九九过于亢奋，裴析并没有告诉他明天可以出门的事情。
　　直到第二天午饭后，裴析才说今天要出去玩。
　　“我喜欢出去玩！”
　　九九抱着袋鼠玩偶在客厅的毯子上跳来跳去，摔倒以后也不撒娇要裴析抱他，反而抱着袋鼠玩偶说悄悄话。
　　不过他的悄悄话在安静的客厅里并不“悄悄”。
　　“袋鼠爸爸，马上我带你们一起出去玩！”
　　“九九，我们不能带袋鼠爸爸出去。”裴析从他手里抽出玩偶放到沙发上，让他自己去房间里找待会儿出门要穿的衣服。
　　九九不听，他坐在地摊上抱着裴析的腿哼哼唧唧地撒娇，非要带着袋鼠玩偶一起去。
　　“嘘。”裴析把手指压在九九的唇上示意他安静，然后把耳朵贴在袋鼠玩偶上，“好好好”地应了几声。
　　“九九，袋鼠爸爸说它和小九不想出去玩，它和小九想洗个澡。”
　　九九不听，继续撒娇，“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袋鼠爸爸和小九一起去，回来再洗澡。”
　　裴析：“那怎么办啊，袋鼠爸爸说小九生病了，不能去外面吹冷风。而且待会乌鸦医生会来给小九看病，它如果看到有人在家就不敢进来了。”
　　他把袋鼠玩偶递给小九，装作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那、那好吧。小九要乖乖，乌鸦医生一点都不可怕，我上次生病就是它给我打针的，一点也不疼哦~”
　　九九摸了摸袋鼠宝宝小九的小脑袋，他把脸贴在袋鼠宝宝的身上，奶声奶气地安慰它，“你是乖宝宝，不要哭哦，哥哥回来给你买礼物。”
　　他看着裴析，问他，“爸爸，我们要给小九买礼物。”
　　“好，回来的时候买。”他想了想，还是纠正了九九的误会，说道，“九九，上次给你看病的医生是吴医生，不是乌鸦医生，你认错了。”
　　他怕九九下次去医院再遇上吴医生会叫错，太不礼貌了。上次吴医生只是看了看他的扁桃体，给他开了点药，并没有给他打针。
　　“爸爸！”九九有点生气，他凑到裴析耳边很小声地说，“我在骗小九，我怕他会哭。”
　　“对不起，爸爸下次会悄悄问九九的。现在去换衣服，我们要准备出门了。”
　　“好！爸爸，穿小熊穿小熊，我们一起。”
　　九九有一件棕色的小熊外套，帽子是小熊的脑袋，口袋是小熊的爪子，背面最下方有小熊的尾巴，穿上以后还要在后背上别一只小熊玩偶。
　　裴析有一件深咖色的灯芯绒夹克，胸前的口袋上也有个小熊的图案，九九很喜欢这件衣服，经常叫裴析穿。
　　他们出门的时候三点不到，天空雾蒙蒙的飘着稀疏的雨丝，寒风藏在角落里，冷不丁地跑出来对着行人恶作剧。
　　迎面一阵风吹来，裴析把正在独立行走的九九抱起来就转回到家里，“九九，你去把雨衣找出来穿上。爸爸给你拿口罩和小毯子，这风凉嗖嗖的，你吸了会咳嗽。”
　　“好，我去找雨衣，爸爸的找吗？”
　　“不用，你爸抗冻。”
　　“好！”
　　折回去一趟再出门，走到小区门口刚好接到司机的电话。
　　车里暖气开得足，裴析没敢抱着九九进去，站在外面跟司机沟通，“大哥，我儿子晕车很厉害，他吹不惯车载空调，能麻烦你关一下吗？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
　　司机大哥关了空调以后还开窗通了两分钟的风，这才招呼裴析他们上车。
　　“谢谢大哥。”裴析一上车就把九九用小毯子裹了起来，还给他嘴里塞了一颗酸酸甜甜的橘子糖。
　　九九含着糖美滋滋地学舌，“谢谢大哥~”
　　“唉！”
　　裴析面露不悦地提醒他。
　　“谢谢叔叔，叔叔好帅！”九九连忙改口，他讨好地看着裴析，赶在被教训前先把裴析的话说了，“九九这样不礼貌！九九今天有一点不乖，爸爸不太高兴。”
　　“爸爸我错了~”
　　裴析捏着他的脸，虎着脸说道，“不能没有礼貌，叔叔要开车很辛苦，不要和叔叔开玩笑。”
　　“没事儿没事儿，他还小嘛。”司机怕小孩子被骂，连忙表态。
　　他并没有觉得小孩子没礼貌，还想着这个孩子怪机灵的。
　　“就是因为他还小才要教训他，不能让他养成和大人嘻嘻哈哈的习惯，他淘得很，最擅长得寸进尺了。”
　　裴析说着剜了九九一眼，小朋友缩了缩，用小毯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然后闭上眼睛掩耳盗铃。


第23章 陆临冬
　　馥桓山庄原本是一座私人园林，但在三年前主人去世后被其家人出售，在新主人手里摇身一变成了聚会玩乐的好去处。
　　馥桓山庄的主建筑是一片白墙黑瓦的屋舍，原主人家中人数众多，所以屋舍三五成群，高大的树木错落有致，成了保护隐私的卫士。
　　除此之外，山庄内还有竹楼、木屋、亭子、花房等小型建筑。
　　年轻人常租竹楼、木屋和花房聚会玩乐，亭子是用来烧烤的地方，也有人租了亭子不烧烤，一群人待在里面打牌。
　　司机把裴析和九九送到山庄门口就离开了，裴析进来之后才知道陆临冬所在的竹楼离入口很远。
　　他拒绝了山庄的车，打算带着九九在满是绿色的山庄里走一走。
　　裴析牵着九九的小手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工作人员说从小路过去更近些。
　　小路两侧都是低矮的灌木，清脆的灌木丛里生出几朵颜色鲜艳的野花，点缀着一成不变的青翠。
　　灌木丛后面是各式各样的高大树木，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壮，看似凌乱的树木遮住了各式的建筑，只留出几片黑瓦或一角房檐，反倒欲拒还迎引人探究。
　　山庄里草木茂盛，空气清新，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青草的味道。
　　但是也更冷一些，草木叶片上积累的水珠让空气里染上了水汽，变成了无处不在的阴冷。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裴析终于到了这栋名叫“望月小筑”的竹楼。
　　朴素的二层竹楼，一楼只留有一道门和一扇窗，二楼却只有一个屋顶和四根用于支撑屋顶的竹子。
　　四个面都挂着竹编的帘子，帘子分两半，需要的时候可以卷起来。
　　要是夏天来，很适合赏月看星星。一张躺椅，一张小桌，桌上酒水点心摆好，在溶溶月色中闭上眼睛做一个关于夏夜的梦。
　　竹楼外有一个男人正在打电话，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低着头的动作让帽沿遮住了他的脸。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和灰色的运动裤，没骨头似的靠在竹楼上。一双大长腿格外引人注目。
　　裴析打量了黑卫衣好几眼，动物印花的卫衣，标签带着线头的运动裤，还有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和明显是地摊货的帽子，这应该是个并不富裕的年轻人。
　　而且大概率不是明星，圈内人就算不是明星，也不会穿得很廉价。
　　“裴析”的助理跟了他好几年，虽然平时为了方便穿着简单，但都是质量很好的小众品牌。
　　要是更正式一点的场合，她也有几套撑得住场面的衣服和包包。
　　进门的时候九九突然说了一句，“爸爸，这是乌鸦医生吗？”
　　“啊？”裴析不解地看着他。
　　九九伸出小手指着黑卫衣运动裤上的黑色小鸟说道，“乌鸦哦~”
　　灰色运动裤膝盖的位置绣着一只黑色的小鸟，绣工一般，勉强能看出来是一只鸟。
　　“不是，乌鸦医生不是人，是一只乌鸦。”他把九九的手拉过来跟他解释，然后对着黑卫衣说了声“不好意思”。
　　黑卫衣还在接电话，他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声“嗯”，也不知是在回应裴析的道歉还是在应付电话那头的人。
　　裴析看不清他的脸，但是看他丝毫未动的动作能发现他对这对突然出现的父子不感兴趣。
　　裴析怕打扰人打电话，连忙带着九九进屋。
　　他突然想到一个很尴尬的可能，那就是这个人就是陆临冬。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人对他完全是陌生人的态度，而且看穿着也不像是会在馥桓山庄请客的人。
　　竹楼内部空间很大，有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进门之后并不能看见屋子的全貌，右边有一排用竹条编织的屏风，高约两米，刚刚够挡住来人的视线。
　　左边是一排挂衣服的挂钩和换鞋的柜子，山庄准备了全新的家居鞋，是浅棕色的包跟棉拖。
　　裴析找了一双码数合适的穿上，然后取了一只蓝色的鞋套撕成两半，包住了九九的小鞋子。
　　九九扶着他的肩膀抬着脚方便他打结，小手还在他肩膀上用力地捏着，最后跟他炫耀，“这是可可哥哥教我的按摩，爸爸，舒服吗？”
　　“舒服舒服。”完全没感觉到力度的裴析随口敷衍，九九高兴地使劲儿捏捏。
　　小孩子的鞋很难准备，所以要专门和工作人员说他们才能提前备好，也可以到了以后去拿，但是那样码数可能会偏大或者偏小。
　　左右待不了多长时间，裴析懒得折腾，就随便给九九处理了一下。
　　努力工作的立式空调让屋内暖烘烘的，九九“哇”了一声，他把手举起来给裴析看，“爸爸，手麻麻的。热热的，麻麻的。”
　　裴析把自己的和九九的外套一起脱下来挂着，然后搓了搓他的手，说，“屋子里太暖了，你的小手不太习惯，待会儿就好了。”
　　他牵着九九越过屏风，看到了客厅里的人。
　　一共七个人，四个搓麻将，三个打游戏。
　　声音都不小，也算某种程度上的互不打扰。
　　屋里的人没有发现有人进来，裴析快速打量了一遍，发现这一屋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裴析：……
　　他恶补了那么多电视剧和电影，原本以为够用了，现在看来，还是补少了。
　　一屋子的男男女女，个个穿得光鲜亮丽，每个人都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即使只是坐在那里搓麻将打游戏也是一顿视觉盛宴。
　　他们彼此之间很是熟稔，就算是无厘头的笑话也能搭上嘴。
　　九九看见那么多陌生人就害怕了，躲到裴析的腿后面抓着他的裤腿悄悄往外看。
　　这时候正对着门口的一个年轻女孩儿看见了裴析父子，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牌，招呼着大家一起看过来，“停一停停一停，大明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到了裴析身上，他颇为尴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令所有社恐头皮发麻的视线攻击。
　　他拉着九九的小手，企图从那只小手上汲取力量。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裴老师太客气了，快进来暖暖，有热茶和热牛奶，裴老师您想喝点什么？”
　　一个染着白发的男生走近了才看见躲在后面的九九，他表情惊恐地看着九九，然后转过头不自然地说，“正好买了零食，小朋友过来一起吃吧。裴老师，这是你亲戚家的小孩儿吗？长得真好看。”
　　“谢谢，这是我儿子，九九。”
　　九九一双眼睛好看地打量着男生的白发，藏在裴析身后弱弱地说了一句，“哥哥你好，我是九九。”
　　“九九你好，我叫杜偕。”
　　有第一次见着裴析的人凑过来跟他打招呼，眼神隐晦地看向九九。
　　裴析也一一应了，只是这么多漂亮的脸，绕了一圈他也就记住两张。
　　当在场的所有人都精致美丽时，身处其中的人很难脱颖而出。
　　裴析带着九九坐到沙发上，有女生给他们端了两杯热牛奶过来，然后顺势坐在九九旁边跟他搭话。
　　九九紧紧地贴着裴析，把脸埋在他的背上，不想让别人看见他。
　　裴析把九九抱到怀里，让九九藏在他怀里，硬着头皮跟妆容精美的女生聊天。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好看。”
　　女生妆容精致，眼妆是秋冬少见的冷色调搭配，墨绿和浅蓝的碰撞惊艳却不日常，即使她很漂亮，依然显得突兀。
　　绣着飞鸟的皮衣上有用于装饰的链子，皮革和铁链让她充满攻击性，灰绿色的美瞳花样繁琐，凝视你时像一对野心勃勃的兽瞳。
　　裴析不太习惯直面别人的夸奖，他勾唇笑了笑，客套地说道，“你也很漂亮，妆容很特别。”
　　女生看着他，目光灼灼，“我们上次见也是冬天，你穿着白色羽绒服带着古人的妆发，像仙人一样。”她说罢画风一转，问道，“那时候没听说你有孩子。”
　　“九九是去年收养的，但是一直在老家，前不久才接过来跟我住。”
　　裴析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九九的后脑勺，想着提前离开的可能性。
　　“收养？真的吗？”女生不相信，继续追问他。
　　他对女生犀利的提问很是反感，便默不作声地抬起热牛奶开始喝，目光也转向了那张麻将桌。
　　看似在看麻将桌，其实是在发呆。
　　麻将桌上有个男人一直没动，就坐在那儿盯着裴析玩麻将牌。
　　裴析的目光和他对上，他嗤笑一声，理了理衬衫的领子朝着裴析走来。
　　“裴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裴析观察着他的态度，然后不是很确定地问了一句，“陆临冬？”
　　男人的脸沉了下来，身旁的女生用手挡着嘴笑，竹楼里很多人都笑出了声音。
　　一头雾水的裴析还没搞懂他们在笑什么，就听见身后有人过来了。
　　下意识地扭头，对上了一双不需要美瞳也带着野性的双眼。
　　黑卫衣长得很帅，他的五官很凌厉，两道茂盛的剑眉覆于突出的眉骨上，狭长的双眼中嵌着深棕色的瞳孔，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这样的五官在一张骨相出众的脸上拼凑成型，一眼望去便能意识到这是个脾气很差的大帅哥。
　　大帅哥双手揣在口袋里，傲人的身高让他轻而易举地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裴析脸上打量了几秒钟又移开。
　　然后用手撑在裴析坐着的沙发靠背上，语气不善地说道，“陆临冬，你车借我用用。”
　　裴析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男人，但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那是一种看笑话的眼神，像是想要用眼睛记录他的狼狈。
　　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析有些烦躁，这种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自己摸不着头脑的感觉真的很令人火大。


第24章 痣
　　房子里的声音仿佛消失了，所有的画面像是默片在裴析眼前上演。
　　消除了声音让裴析能够看清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也让围观的人看清他的表情。
　　穿着皮衣的女生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黑卫衣，黑卫衣拿着车钥匙就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客套话。
　　交接车钥匙的演员退场，聚光灯打在了裴析和名叫陆临冬的女生身上。
　　女生笑着朝他伸手，仪态落落大方，“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陆临冬。”
　　裴析和她握手，被她用力捏住了手，“虽然我知道你性子冷，但是这样很落我面子，希望不会有下次了。”
　　“不好意思，不会有下次了。”裴析也觉得有点荒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陆临冬这个名字就默认他是个男性。
　　甚至在他看到陆临冬的微信头像前，他就觉得这一定是个男人。
　　陆临冬的微信头像是猎豹的眼睛，带着攻击性的兽瞳。
　　九九从他怀里冒出头，小小声地跟着说，“不好意思。”
　　陆临冬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小宝贝真乖，阿姨很喜欢你。”
　　还没等九九道谢，她就用势在必得的目光看着裴析，“既然孩子是领养的，那我还是会继续追你，希望你早点答应。”
　　裴析突然从一种尴尬变成了另一种尴尬，他觉得自己留的越久错的越多，尴尬也就越多，所以就抱着九九和陆临冬告辞了。
　　好在陆临冬没有留他，免了一番没必要的推拉。
　　裴析出门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陆临冬坐在沙发上看着裴析喝过的杯子发呆，那只修长的手握住玻璃杯的样子，莫名色气。
　　白发男生凑到她身边八卦，“姐，你不是和林宴安好上了嘛，怎么又招惹裴析了？”
　　陆临冬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低声警告，“别瞎说，我跟林宴安没好上。啧，这两年桃花运不行啊，想招的招不上，不想招的成堆来。”
　　白头发推了推她，颇为眼红地说道，“姐你挑男人的眼光真好，一个裴析，一个林宴安，绝了。”
　　陆临冬嘴上笑他花痴，其实心里得意着呢。
　　她这个弟弟向来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馋男人馋得要命也不敢主动出击。
　　他只看到了裴析和林宴安的脸就已经念念不忘了，要是看到别的指不定怎么发疯。
　　比如，裴析在片场的时候，带着完整的妆发站在人群里。
　　现场的工作人员乱糟糟的，导演的大嗓门和嘈杂的说话声让片场变得有些市井。
　　结束拍摄的裴析还没从角色里抽离，整个人身上带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破碎感。
　　他甚至不用望向你，只要静静地站在那里，你就想不顾一切地朝他奔去，倾尽所有给他拥抱和归属。
　　再比如，林宴安工作的时候，遮着脸套着别人的壳子肆意潇洒。
　　他挥刀舞剑时，漫不经心的表情配着刀光剑影，飞扬的衣摆是每个少女都曾幻想过的大侠。
　　林宴安入行不过一年，已经是圈内赫赫有名的武术替身了，很多男演员指名道姓的要让他来替。
　　因为太好看，也太容易出圈。
　　圈内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话就是关于林宴安的。
　　某位风头无两的年轻男演员拍过一部武侠剧，这部剧被粉丝封神，因为在剧里面，男演员的远景打斗戏和雪地骑马逃命的戏太出彩了。
　　有多出彩呢，一年后的今天，打斗戏和骑马戏的合集依旧经常频繁出现在视频剪辑网站的主页，播放量蹭蹭往上涨，源源不断的为男演员吸引着新粉。
　　可只有圈内人知道，那个人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和林宴安的身形相似，特别是扮上古装后，从背影几乎无法分辨。
　　那位男演员也学过一点武术，有一定的基础，所以导演才会决定用他。
　　但是自从林宴安出现后，男演员和导演一致决定用他。
　　只要不露脸的打斗戏份，百分之七十都是林宴安。
　　陆临冬也是被他骑马剪辑视频蛊到的人，脑子一热就开始联系男演员，想追人家。
　　就在她找到见面机会后，她朋友拦住了她，说那个男演员不是骑马的人，还给她看了林宴安骑马的原片。
　　那凌厉的眼神，那负伤也依旧睥睨的眼神，陆临冬瞬间就陷进去了，那一刻她甚至忘了裴析是谁。
　　她的想法很简单，谈恋爱嘛，快乐最重要。
　　既然裴析和林宴安都是难啃的硬骨头，那不如双管齐下，反正她有钱有闲有耐心，磕下那一个都不亏。
　　她又有钱又漂亮，当然要跟心仪的帅哥谈恋爱。
　　裴析离开竹楼后并没有立即离开馥桓山庄，而是带着九九在山庄里四处转转。
　　山庄空气很好，清幽寂静而且隐私性很高，很适合遛一遛精力旺盛的三岁小朋友。
　　“九九，转弯，那头是停车场。”
　　裴析看见停车场的标识后就制止了继续往前的小崽子，根据人类幼崽无所不能的破坏能力，他并不敢带九九去豪车云集的停车场。
　　“哦。”九九不甚在意地转了个弯。
　　裴析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一边打电话一边大步流星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的黑卫衣。
　　他的脸色很臭，说话的语气也很冲，“你车没油了怎么不早说，我白折腾这一趟！”
　　“懒得跟你磨叽，钥匙我让工作人员给你带回去，你最近别来烦我。”
　　他暴躁地朝着电话那头说着话，看见裴析后停了步子挑眉看他。
　　他半合着眼，裴析看见了他右眼皮上的一粒黑痣，那粒黑痣仿佛会蛊惑人心，一下隐藏在双眼皮的褶皱里，一会儿又出现在裴析的眼前。
　　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引诱，和藏于眼眉中的暧昧推拉。
　　“爸爸，这有个小虫！”
　　九九捏着一只蟋蟀垫着脚往上递，想让爸爸看看他的新伙伴。
　　这只小虫是这片森林里的小王子，他还邀请自己去它家里吃饭，它说它妈妈做饭很好吃，有甜甜的汤和巧克力！
　　他想去小虫家里吃饭，但是去朋友家做客要先得到爸爸的同意。
　　裴析正沉浸在那粒痣上，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教训他，“放了它，你劲儿太大，都快捏死了。”
　　九九不高兴地放走了小虫，委屈巴巴得抱着爸爸把腿，“可是它让我去他家吃甜甜的汤和巧克力~爸爸，我想去嘛~”
　　裴析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拎起来抱在怀里，没好气地说，“首先，它家里的甜汤和巧克力还不够你尝出味儿，其次，你爸不准你去。”
　　“既然饿了就回家吧，还要去给小九买礼物，你忘了吗？”
　　“没忘没忘！小九生病啦，我要给他买礼物~”
　　裴析抱着九九往外走，林宴安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幽静的小路上只剩下两个成年人的脚步声和九九的撒娇。
　　他们仿佛有一种默契，就那么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山庄。
　　身后的脚步声沉稳平缓，裴析想起了那粒痣。
　　他的取向一向特别，他喜欢叛逆的，不羁的，不服管教的。喜欢凶狠的刺头在他面前俯首，喜欢冷脸配玫瑰。
　　裴析站在山庄外等司机来接，看着站在一旁的黑卫衣，问了一句，“要一起离开吗？”
　　黑卫衣摆手，说了一声“谢谢”。
　　这是他们唯一的交流，直到司机来到，裴析坐上车离开，他也不知道男人的名字。
　　林宴安坐在馥桓山庄门口的花坛上抽烟，呛人的白雾中，是男人冷冷清清的一张脸，明明五官都不算惊艳，组合在一起却别有一番滋味。
　　腰细腿长长得俊，可惜了，是个已婚的。
　　他吐出一口白雾，在寒风里缅怀见色起意后迅速终结的一见钟情。
　　裴析带着九九去逛小区里的杂货店，杂货店是小区里的业主开的，开不开门完全看心情。
　　但是店里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九九很喜欢来逛。
　　“胡奶奶~我又来啦~”
　　稚嫩的童声和门口的风铃一同响起，小男孩儿像冬日阳光下的小麻雀一样一蹦一跳地出现在逼仄的杂货店。
　　他垫着脚把手扒在陈旧的柜台上，双脚悬空，“胡奶奶~我来消费！”
　　“哟~九九来了呀。”胡奶奶从柜台后面慢悠悠地起身，披着厚实的羊毛毯子走出来摸了摸九九的小脸。
　　她从柜台里翻出来一个苹果递给九九，“乖乖吃苹果，奶奶昨天买的，可甜了。”
　　胡奶奶笑容和蔼，眼尾的皱纹像鱼尾一样散开，一双眼睛笑眯眯的。
　　九九接过苹果就和胡奶奶一起逛杂货店，裴析一如既往地被无视，他坐在柜台旁的沙发上烤火。
　　杂货店里有烤饼干的香甜，待会儿九九走的时候又会收到胡奶奶的惊喜礼物。
　　胡奶奶儿女都有出息，但是工作太忙了不常回来。
　　小区里的孩子都知道，胡奶奶开店的时候可以去和她说说话，有几率得到胡奶奶牌小饼干。
　　最后他们买了一条彩色的儿童围巾，一块蓝色的小方巾，还有一个木屋样式的风铃。
　　小方巾说是买给小九的被子，但是以后可能会沦为九九的擦嘴毛巾。
　　“爸爸，今天我去森林里，很多人，我有点害怕。”
　　晚上睡觉的时候，九九缩在裴析怀里悄悄说，他仰着头露出一张擦了宝宝霜香香的小脸。
　　裴析摸着他软软的头发，轻声说，“不怕，爸爸保护你。”
　　“嗯！”
　　他亲亲裴析的脸，凑在他耳边说，“我爱爸爸。”


第25章 可可来做客
　　“好，没问题的，我会照顾好他。”
　　早餐后，裴析接到了何忧的电话，何忧说想把可可送过来待一天，她妈妈生病住院了没人照顾，正好保姆回老家了，所以想拜托裴析帮忙带带孩子。
　　虽然不知道何忧为什么会选择自己，但裴析还是答应了。
　　他看过何忧的作品，无论是早期封神的那几部，还是近期的言情剧和家庭剧，都十分出彩。
　　她是一个十分擅长群像戏的编剧，她笔下的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性格和逻辑，不会出现无脑的反派。
　　优秀的编剧比优秀的导演更稀少，任何演员都不会拒绝和一个好编剧拉近关系。
　　裴析也是如此，他宁愿在好剧本里演配角，也不想在只会转圈慢放的偶像剧里演主角。
　　九九在客厅的地毯上玩医生的游戏，他用玩具听诊器听小九的心跳，然后又给他打针吃药。
　　在熟悉了环境后，他已经可以一个人待着玩很久都不害怕了，他和玩偶过家家的时候会自言自语，裴析听着他的声音就能确定他有没有作妖。
　　“小九今天咳嗽了，要吃药哦~”
　　九九拿着玩具杯子递到小袋鼠的嘴边，声音软软地说，“乖宝宝不要怕，药有一点苦，但是喝了药就不会咳嗽了。”
　　“医生是好人，不是熬毒药的坏女巫，不用害怕哦。”
　　把新买的小方巾给小九盖上，又用自己的小毯子盖住袋鼠爸爸，他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说，“袋鼠爸爸，你不要伤心，我是很厉害的医生，小九睡一觉就好啦。”
　　“小九好了，你要给他买棒棒糖、巧克力、果汁软糖、夹心饼干、蛋卷、奶油泡芙……”他念着念着把自己念馋了，爬起来跑到阳台去找爸爸。
　　裴析正在浇花，九九路过小区花店的时候死乞白赖非要买，裴析拗不过他，就把他看上的几盆花都买回来了。
　　正好阳台空着，就让这几盆花安家在阳台了。
　　不得不说，每天饭后站在阳台浇浇花很是惬意，阳台上还有躺椅，裴析最喜欢晚饭后躺在躺椅上看夕阳，直到天际归于黑暗。
　　“爸爸~”
　　九九小跑着冲过来抱住他的小腿，仰着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爸爸，我今天好乖，奖励一个巧克力吧~”
　　“爸爸~奖励一个嘛~”
　　“一个巧克力~”
　　裴析放下浇花壶，在他脑门上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裴九九小朋友，现在是早上九点钟，今天才刚开始，你怎么敢说自己今天很乖的啊。”
　　“那、那我昨天也很乖。”
　　“哦~是吗？是谁因为生气把小九扔到地上，害得袋鼠爸爸哭了一晚上？是谁看动画片入迷了不愿意睡觉，害得爸爸生气？又是谁，洗澡的时候不老实，把爸爸的衣服打湿了？”
　　九九蔫吧地爬到躺椅上缩着，难过地说，“是我，是我这个坏孩子。”他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抹着眼泪，“我不是九九，我是魔鬼。我伤害了好多人，我好坏。”
　　裴析揉了揉他的头，哄道：“九九有一个弥补的机会，今天可可哥哥会过来，九九要是好好招待哥哥，一天都不和哥哥生气，爸爸就原谅你，还会奖励你一个巧克力。”
　　“好的爸爸，我一定会的！”
　　九九擦干眼泪跑到客厅去收拾撒了一地的玩具，他先把袋鼠爸爸和小九放回他们的家里，那是一个彩色花朵形状的猫窝，裴析还在上面挂了一块木牌，木牌上用简笔画画了一只袋鼠。
　　然后是收拾别的玩具，积木、拼图、医生玩具、各种玩具车……
　　收拾干净后九九站在软软的地毯上，朝着裴析展开双臂，高兴地说：“干净了，爸爸，你高兴吗？”
　　“九九很棒，爸爸很高兴。”
　　他给九九垫了一块汗巾在后背，然后抱着他往厨房走，“我们给哥哥准备一点水果，还有胡奶奶送给九九的小饼干也可以拿出来。”
　　九九瞬间捏紧了裴析的手臂，紧张地说：“那是我的饼干。”
　　那是胡奶奶送给我的饼干，是胡萝卜形状的黑色小饼干，带着巧克力的苦和淡淡的甜，是我最喜欢的小饼干。
　　胡奶奶用印着小兔子的袋子装着，还用黄色的丝带扎了漂亮的蝴蝶结。
　　爸爸用一个很厉害的机器把小饼干关在透明的小袋子里，五块小饼干关在一起，一天打开一袋吃。爸爸说，九九可以吃五天。
　　已经吃了三天了，小饼干要没有了。
　　裴析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说道：“那九九想和哥哥分享吗？”
　　九九连忙摇头，紧紧搂着裴析的脖子，“爸爸，那是胡奶奶送给我的饼干。”
　　“好，那我们就不和哥哥分享了。那九九想一想，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用来招待哥哥的？”
　　“苹果！橙子！柿子！”
　　裴析打开冰箱让九九自己拿，他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水果，然后就让裴析抱他去翻放着零食的柜子。
　　零食柜是两个料理台上方的橱柜，裴析在上面贴了木牌，九九的零食柜画了巧克力，他的零食柜画了薯片。
　　裴析打开九九的零食柜，里面只有一盒没开封的小熊饼干和一盒碗装的巧克力，巧克力还剩下几片，可怜兮兮的躺在碗底。
　　“爸爸，我的柜子空啦，要看你的。”
　　裴析的零食柜打开，九九震惊地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
　　薯片、坚果、果脯、肉干、薄荷糖、软糖、饼干……
　　“哇~爸爸的好多啊。”九九兴奋地去扒拉柜子里的零食，然后挑出了三种零食，决定用来招待可可哥哥。
　　他亲了亲裴析的脸，软软地说：“爸爸不要难过，下次去超市我给你买回来~”
　　“爸爸不难过，哥哥是客人，只要哥哥高兴，爸爸就高兴。”
　　“嗯，只要哥哥高兴，我就高兴。”
　　家里喝的很少，只有纯牛奶和可乐，裴析怕可可不喝纯牛奶，就想着榨点橙汁备着。
　　他把橙子皮削了切成两半，然后在上面用刀划了一些横条和竖条交给九九。
　　九九面前摆着一块蓝色的塑料菜板，还有两个汤碗大小的蓝色小锅和一把蓝色的塑料刀。他把裴析处理的好橙子放在自己的菜板上，用塑料刀顺着那些横条和竖条开始切。
　　切好的小块儿放进他的小锅里，全部切好后又用手把橙子的子去掉放进另一个小锅里。
　　最后端着小锅朝裴析邀功，“爸爸，我已经弄好了！”
　　他出声的时候裴析已经处理好了三个橙子，他从九九手里接过他的小锅，语气夸张得夸奖道：“九九好棒，这次切的很完整，一定能榨出甜甜的橙汁！”
　　“嘻嘻嘻~”九九坐在儿童座椅上看着裴析把橙子洗了一遍，然后加水和一点点糖放进了榨汁机里，看着裴析的动作，九九帮着配音，“呜~”
　　他在学榨汁机运行的声音，裴析也跟着“呜~”，父子俩一直“呜”到榨汁结束才安静下来。
　　可可是十一点被送过来的，何忧很是憔悴地将可可交给裴析，又跟裴析再三道谢后才离开。
　　何忧为可可准备了很多零食，一大包零食足够把九九的小身板遮住。他围着那包零食转了几圈，震惊地跟裴析说，“爸爸！那么多！那么大！哇~”
　　他们正好在准备午饭，九九在切西红柿，裴析在炒菜。
　　他也给可可准备了一份厨具，把西红柿划出印子给他，但是看可可的表情，这个游戏显然没什么诱惑力。
　　裴析就抱着他查看冰箱，让他自己选食材。
　　可可选了玉米，裴析就把玉米洗了洗让他坐在九九身边扒玉米粒。他一开始还有点无聊，但是扒着扒着反倒有了些意思，好像有一种，他和九九一起帮裴叔叔做菜的错觉。
　　之所以说是错觉，是因为九九小朋友手里的那半个西红柿上划了很多印子，裴叔叔光是划这些印子都要不少的时间，所以完全就是为了逗九九玩。
　　“裴叔叔，为什么要让九九玩食材啊？”
　　“哥哥！”九九生气的拍了他一下，板着一张小脸很严肃地说，“我是在帮忙，没有在玩！”
　　“哦哦，对不起啊九九，哥哥说错了。”
　　可可连忙道歉。
　　“九九第一次切苹果的时候，我要把苹果切一半才能给他切，现在不用了，只要划一条刀口他就能用他的刀切下去。我划刀口并不是因为他不会，而是他的刀切不开。”
　　裴析拿走可可的玉米粒和九九的西红柿准备炒菜，又给他们塞了两把金针菇。
　　九九熟练地把金针菇撕开，每一缕都差不多。
　　“你看，他其实能做很多事，并不是在玩。”
　　裴析看着儿子欣慰地说，“他帮忙的时候很专注，很认真，也能做得很好。他知道很多菜都可以用西红柿，也知道摸了辣椒手会疼。每个小朋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认识这个世界，这就是九九的方式。”
　　“就像可可学古诗一样，每一首故事都是不同的故事，教会可可很多道理。九九还小，就先从食材开始，让他通过食材了解这个世界。”
　　可可看着裴析的眼神充满了渴望，他也想有裴叔叔这样的爸爸。
　　九九真幸福，可可羡慕地想。


第26章 屠爷爷
　　晚饭后裴析带着九九和可可在小区里散步，他们小区安保很好，非户主出入管控得很严格，访客必须有户主的同意才可入内，而且严禁陌生车辆入内。
　　小区不仅有二十四小时保安，还有安保在小区内巡逻。
　　裴析原本也觉得这阵仗有点太大了，后来和邻居混熟以后才听说了一些内部的秘密，比如，这小区里住着几位退休的大领导，还有很多领导家属住在这里。
　　所以小区管控很严格，监控更是没有死角，也不存在监控坏了的情况。
　　小区里散步的人很少，因为这里交通不太便利，而且房价也高，所以很少有年轻人选择在这里买房，住户大多是已经退休的老年人。
　　最近天气太冷，寒风吹得人生疼，平常出来散步消食的老人家也不怎么出来了。
　　裴析也不想出来，但是精力旺盛的九九小朋友向来是不出门就要拆家的类型。
　　迫于无奈，裴析只好穿得厚厚实实的带着两个孩子出来遛一遛。
　　九九像个销售一样带着可可四处转，还带他去看了一朵蔷薇都没有的蔷薇园。
　　他自己都没有见过蔷薇园开花的样子，就敢跟可可打包票说很漂亮，让他到时候一定来看。
　　他们在蔷薇园遇见了一个老爷爷，裴析觉得这个老人家有点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该怎么称呼。
　　九九看见人后眼睛一亮就冲了上去，他乖巧地伸出戴着手套的小手去牵老爷爷的手，“屠爷爷，你看我的新手套，是小羊哦~还有，我的可可哥哥，可可哥哥很聪明，他会背诗呢~”
　　说罢，他眼睛里带着希翼地看着可可，催促道：“可可哥哥，展示一下！”
　　可可：……
　　“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
　　可可停顿了一下，实在是太尴尬了。
　　“好棒好棒！屠爷爷，哥哥棒不棒？”
　　“棒！小朋友真棒！”
　　这个娃娃对古诗的储备一定很丰富，所以才能在蔷薇园背出和蔷薇有关的古诗。
　　了不得啊现在的小娃娃，一个个培养的那么好，个个都像小神童一样。
　　可可脸红红地跟屠爷爷道谢，一双眼睛亮亮的。
　　老人家笑得眼睛眯眯的，他一手牵一个，神神秘秘地跟两个小朋友说，“爷爷家有烤红薯，想不想吃啊。”
　　“想~”九九亲近地贴着屠爷爷，嘴甜地说道：“屠爷爷家的烤红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烤红薯！”
　　“那烤红薯和胡奶奶的饼干，哪个好吃？”
　　屠爷爷看着九九的笑脸问他。
　　胡奶奶的饼干是小区里的宝藏，小区里孩子不多，也就三四个，每个都喜欢她做的小饼干，因此，这些小娃娃总是去她的杂货店里陪她说话逗乐，还给她表演节目。
　　别的老头老太太羡慕的不得了，但又却是没本事烤那好吃的饼干。
　　九九皱着小脸，有些心虚地指责屠爷爷，“屠爷爷不乖！爸爸说了，攀比是不好的，屠爷爷攀比，屠爷爷今天很不乖！”
　　屠爷爷连忙哄他：“爷爷错了，爷爷不该攀比，走吧，去爷爷家吃烤红薯。”
　　屠爷爷领着两个小孩儿就想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忘了大人，连忙回头招呼裴析，“小裴快跟上，你可得尝尝我的烤红薯，甜得很。”
　　裴析这才想起来屠爷爷是谁，他曾当过九九最喜欢的爷爷一天。
　　那天裴析照常领九九出来散步，逛到蔷薇园以后遇见了一只白狗，那只白狗围在九九身边转来转去挡住了九九走路，他有点生气，就和白狗吵起来了。
　　裴析坐在长椅上录视频看热闹，看着九九越吵越生气，都要把自己气哭了。
　　后来屠爷爷就出现了，他把狗撵走了，还用烤红薯把九九哄高兴了。
　　最后一老一小坐在蔷薇园的长椅上啃红薯，裴析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连红薯皮都没蹭着。
　　屠爷爷家住在一楼，蔷薇园的房子一楼都带有一个小花园。邻居家的花园布置的很漂亮，有秋千和小木马，九九眼睛都看直了，屠爷爷看这架势，立马开始“造谣”：“九九啊，这个花园以后可不敢去。之前那只讨人厌的白狗就是他家的，这家的爷爷跟那只白狗一样讨人厌。”
　　“爸！”
　　一个中年男子从屠爷爷家的花园里出现，颇为无奈地说道：“你别老去招惹林叔，到时候林叔不跟你玩你又要找我闹腾。”
　　屠爷爷冷哼一声，小声念叨：“你以为我稀的跟他玩，还不是没得选。”
　　他领着裴析和两个孩子进屋，还找了两双小孩儿的棉拖鞋递给他们穿，裴析也套上拖鞋进门了。
　　屋子里暖暖的，不是开空调的暖，是烧着火盆的暖。
　　“我爱人老家那边儿习惯烧火盆，屋里舒坦又不费电，还能烤红薯烧土豆，方便。”屠爷爷跟裴析说，说完又有些遗憾，“就是你们哪儿高层不好烧，怕中毒。我屋里和院子的门平时都不关，通风透气。”
　　“是挺暖和的。我们家里也不怎么开空调，九九不习惯，吹久了得流鼻血。”
　　“那敢情好啊！”屠爷爷高兴地说，“那就让九九上我家待着，我家里舒服。”
　　他美滋滋地想，这小区里烧火盆的人家可不多，就自己家这火盆最大最暖和，九九可以经常过来玩。
　　还能就着火盆里的碳火烤年糕，他爱人老家那儿的红糖年糕，烤出来香甜软糯，最讨小孩儿喜欢。
　　裴析笑着说有时间一定过来。
　　屠分异从院子里进来，一进门就数落，“爸，你是不是又翻地了？全是被你翻出来的蚯蚓，整得多埋汰啊。你不会打理院子就别乱整，搞得乱七八糟的。”
　　他刚换下沾着泥土的拖鞋，一抬头就看见了两双圆溜溜的眼睛，九九和可可有些畏惧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不高兴。
　　“你俩小崽子看啥呢？”屠分异扯着大嗓门上前来一个揉了一把脑袋，劲儿太大险些把九九弄倒。
　　可可把九九挡在身后，沉着脸不高兴地说：“叔叔，你力气太大了。”
　　九九有可可哥哥做后盾，瞬间就支棱起来了，他不满地说：“不可以教训屠爷爷，他会不高兴的。”
　　他拉着屠爷爷的手，大声地安慰，“屠爷爷就是最厉害的爷爷！”
　　屠爷爷笑得一脸褶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九九的小脸，说道：“九九别气，待会儿爷爷揍他，你们看着，爷爷把他揍得屁滚尿流的。”
　　“不可以！”
　　可可和九九异口同声地说，“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打小孩。”
　　屠·小孩·分异：……
　　我谢谢你们了？
　　“不打不打，哎哟哟，真是乖孩子。你说说人家这娃娃怎么教的，怎么就那么乖呢。”屠爷爷剜了自家儿子一眼，想着那个和他一样混不吝的孙子就头疼。
　　十几岁的小子人高马大的像座山似的杵在家里，说他两句他能比你嗓门大，要动手的时候溜得比兔子还快，自己爷爷跟老子动手，他乐的在旁边看热闹，什么倒霉玩意儿。
　　屠分异才委屈，他震惊地看着自己做作的父亲，“爸，您孙子今年十二，您踹他跟踹猪崽似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屠爷爷踹了一脚，一个趔趄撞到沙发靠背上，他表情扭曲地朝着自家老子比了个大拇哥，咬牙切齿地说：“老当益壮！”
　　“瘪犊子滚一边儿去。”
　　屠爷爷把碍事的人骂走，然后就开始编故事哄九九和可可两个对他很是不满的小孩子。
　　他说这个大儿子小时候不懂事，年纪小小就背着家里人参军去了，多少年了都没有音讯，孩子他妈天天以泪洗面，他也费尽心思去找，却怎么也找不着，心里难受得厉害。
　　后来找到后孩子年纪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也不服他管教了，所以他生气了就忍不住动手。
　　躲在房间偷听的屠分异：？？？？
　　要是我没记错，当初我妈不让我参军，是你悄悄送我走得吧？
　　我进的是你老战友的队伍吧？
　　我妈三天后就知道真相跟你干仗了吧？
　　最重要的是，我给你写信说我在部队吃不饱，你回信说已阅？？？？？
　　裴析安安静静地待在沙发上玩手机，听着屠爷爷和两个小朋友聊天。
　　不管九九和可可起什么头，屠爷爷都能接下去，很快，他们就变成了好朋友，并且告诉了屠爷爷他们的综艺叫《慢慢长大》，让屠爷爷一定要看。
　　屠爷爷笑眯眯地答应，还说要找别的爷爷一起看他们。
　　“小裴啊，你现在一个人带九九啊？”
　　屠爷爷爱屋及乌，看着文静话少的裴析就想给他介绍对象。
　　裴析正在刷微博看网友的沙雕评论，突然听见屠爷爷的话就应了一声。
　　屠爷爷觉得这小裴不错，孩子带得好，人长得也齐整，就问他，“那你喜欢啥样的，叔帮你介绍介绍。”
　　听见他们说话的九九立马从烤红薯里抬头，一张小脸脏兮兮的，还着急地用小脏手去拉屠爷爷的衣服。
　　他瘪着嘴可怜兮兮地说，“我不要新妈妈，我不想变成辛德瑞拉。”
　　“新啥拉？那是谁？九九不想要一个妈妈吗？”
　　“我有哦~爸爸说，我在网上有很多妈妈，有一百个那么多的妈妈。”
　　他美得冒泡，得意地说，“我有妈妈哟~”
　　“网、网上？”
　　九九：“屠爷爷不知道吗？就是蜘蛛网啊，妈妈们都趴在蜘蛛网上看着我呢~”
　　屠爷爷：孩子你别说了，怪渗人的……
　　可可：果然，是裴叔叔的风格……


第27章 拯救世界
　　晚上睡觉的时候，九九又开始沉迷动画片不愿睡觉了。
　　可可已经在床上抱着玩偶熟睡了，九九还抱着沙发不放，非要留在客厅看动画片。
　　“九九，说好的巧克力不想要了是吧？”
　　九九哼哼唧唧地抱着沙发不撒手，瞪着一双大眼睛跟裴析撒娇卖萌，嘴里尽是“我最爱爸爸啦”“我再看五分钟”的谎话。
　　裴析有点不舒服，没心情跟他磨蹭，就吓他，“今晚乌云公主要偷袭霜王子，爸爸要赶去帮助霜王子，可是九九一直不睡觉，爸爸走不开就不能拯救世界了。”
　　正巧外面响起雷声，裴析略带焦急地说，“你看，乌云公主还找了帮手，霜王子一个人孤军奋战肯定会受伤的。”
　　九九坐在原地考虑了得有一分钟，才恋恋不舍的关了电视，朝着裴析伸手要抱。
　　裴析抱着他去拿了一块巧克力，告诉他这是今天好好招待可可哥哥的奖励。
　　九九笑着从裴析怀里下去，他把巧克力放在袋鼠玩偶的家里，悄悄地跟小九说，“小九对不起，哥哥昨天打你了，给你吃巧克力，不要跟哥哥生气哦~”
　　他自己走到房间爬上床睡在可可的旁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可可的被子，乖巧地说，“爸爸，我会照顾哥哥的。”
　　“九九真棒，爸爸很高兴。”
　　“爸爸，你去拯救世界要穿雨衣去哦。”
　　“嗯，爸爸会的，谢谢九九。”
　　裴析给他把被子盖好，然后亲了亲他的小脸看着他闭上眼睛才关了灯去浴室洗漱。
　　等他洗好澡出来，九九已经抱着可可睡着了。
　　可可睡觉老实，仰面躺着双手乖乖地缩在被子里，而九九则像八爪鱼一样骑在他身上，还对着哥哥的耳朵打着小呼噜。
　　裴析收走了九九给小九的巧克力，这样明天就能告诉他小九接受了他的道歉，昨晚已经把巧克力吃了。
　　空调开了半个小时左右，房间里面是暖的。
　　临睡前，裴析把九九规规矩矩地塞到被子里，防止他骚扰可可，又把空调关了，然后才上床睡觉。
　　裴析睡前就不太舒服，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脑袋昏昏沉沉的，所以他没能像往常一样按时起床。
　　九九示意醒来的可可哥哥小声一点，他动作熟练地趴在床边滑下床给自己套了一件厚厚的恐龙连体衣，然后把可可的衣服递给他。
　　刚睡醒的可可还有点迷糊，他茫然地坐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卧室和一大早就精力无限的九九。
　　环顾四周，妈妈不在，只有还在睡觉的裴叔叔。
　　“可可哥哥穿衣服呀，我带你去刷牙，你可以用小青蛙的牙刷。”
　　九九拉着他的手催促，他迫不及待地想带哥哥去看他为哥哥挑选的牙刷和毛巾。
　　漱口杯和牙刷都是小青蛙的，毛巾是小兔子的，如果不喜欢的话还有小猫的牙刷，之前和爸爸去逛超市，他买了好几个小动物。
　　可可穿上衣服后在九九的带领下洗漱完，他还没有彻底清醒，完全是下意识地跟着九九走。
　　电饭煲里有爸爸定时煮好的粥，柜子里有火腿肠和开封过的袋装咸菜。
　　九九踩着凳子盛了两碗只有一半的粥，他太小了，如果盛满的话会洒出来。
　　粥是红薯玉米粥，火腿肠也可以用他的塑料刀来切，再在装火腿肠的塑料盘子里倒一点咸菜，早餐就准备好了。
　　因为今早上裴析没有起床，所以早餐不是很丰盛，九九还开了一袋饼干两盒牛奶。
　　可可揉着眼睛，“谢谢九九。”
　　“不客气~”
　　他握着勺子喝粥，像一个合格的小主人那样跟可可解释，“爸爸昨晚上去拯救世界了，他很累，要多多睡觉。”
　　可可吸了吸鼻子，他到底要不要告诉九九世界不需要拯救啊，而且他的玩偶也不会说话，就和那些小汽车一样，是普通的玩具而已。
　　感觉说了以后九九会很难过，但是这就是事实啊。
　　可可试探着问了一下，“九九，你听见过袋鼠爸爸说话吗？”
　　九九摇头，“袋鼠爸爸只会和爸爸说话哦~”
　　他趴在桌子上朝着可可的方向悄悄说，“我爸爸是精灵仙境的精灵，他是霜王子的伙伴！”
　　“可是……裴叔叔是人类。”
　　九九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故作老成地摇摇头，说道:“可可哥哥，你不懂。”
　　可可：我很懂！我是一个小学生！我已经小学二年级了！
　　何忧九点来接可可，裴析还没起。
　　九九听爸爸的话不能给陌生人，就隔着门和何忧确认身份。
　　听见熟悉的声音后才垫着椅子开门。
　　何忧给他带了一个小蛋糕，小蛋糕上有一个雪公主的玩偶，九九爱不释手地摸着雪公主雪花形状的翅膀。
　　“爸爸呢？”何忧笑着摸了摸九九的头。
　　“爸爸还没起床，他昨天晚上去拯救世界了，很累很累。”
　　“这样啊，那何阿姨带哥哥回去了九九会不会害怕吗？要何阿姨和哥哥留下来陪你等爸爸吗？”
　　何忧担心他们走了以后九九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裴析还在睡，要是九九不小心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不害怕，我看电视，看大草原的狮子！我不捣乱，我很乖。”
　　他经常起的比爸爸早，起床以后要做什么爸爸都教过他的。
　　穿衣服、洗脸刷牙、吃早餐、然后自己玩。
　　不爬高，不碰刀，水电门窗要关好。
　　玩拼图，搭城堡，远离厨房慢慢跑。
　　要乖巧，要记牢，睡觉时间不能吵。
　　爸爸说过，他已经是三岁的小朋友了，不用随时和爸爸黏在一起了，他可以自己独立做一些事情，比如起床以后自己玩。
　　独立，就是只有九九一个人做，爸爸不陪着他，就叫独立。
　　何忧还赶着回家，就跟九九道别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他在爸爸起床之前一定不能给别人开门。
　　九九乖巧地答应了，然后挥着小手把他们送走。
　　下楼以后，可可跟何忧说了他的疑问。
　　“妈妈，裴叔叔骗九九。”
　　何忧帮可可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上，又给他戴好帽子和口罩。
　　她拉着可可的手，很温柔地跟他交谈，“是九九有了童真的幻想，裴叔叔只是进入他的幻想世界配合他而已。”
　　“你可以理解为裴叔叔在陪九九过家家，目的是为了让九九高兴。”
　　他们只录制过一期综艺，但何忧在几位爸爸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也正在尝试改变。
　　她觉得综艺的名字也别有深意，不管是孩子还是父母，都在《慢慢长大》。
　　裴析醒来后已经中午了，他还是头疼难受，就打算带着九九去小区里的小饭馆吃饭，顺便去药店买点止疼药。
　　他们小区占地很广，有两个标志性的建筑，分别是蔷薇园和紫藤花走廊。
　　蔷薇园像一个小型的广场，环境清幽，适合静坐养神，紫藤花走廊附近则聚集了小区里的所有店面。
　　这个季节不管是蔷薇园还是紫藤花走廊都没什么看头，裴析领着穿着红色棉袄的九九穿过紫藤花走廊来到了小区里唯一一家小饭馆。
　　小饭馆面积不大，只摆了五张折叠桌，有一张桌子坐着三个老头在打牌喝茶，桌下放了个火盆取暖。
　　裴析目不斜视地进店点菜，没注意到店里的是哪些人。
　　或者说他因为头疼而无暇顾及其他，只想赶快吃点东西然后去买药吃。
　　九九一进门就看到了屠爷爷，他穿着厚实的红色棉袄，戴着红色的毛线帽，帽子尖尖上还挂着一个绒毛小球。
　　“屠爷爷~”
　　屠爷爷甩出四个九，赢了。
　　他乐呵地拉了一张凳子让喜庆的九九坐下，慈祥地问他，“九九今天真好看，像个狮子头。”
　　九九开心了，美滋滋地“嗷”了一声。
　　他贴在屠爷爷身边看着两个陌生的爷爷。有些拘谨地跟屠爷爷说，“爸爸不舒服，我们要去买药。”
　　“行，爷爷知道了，你先跟爸爸去买药，回来了再找爷爷玩啊。”
　　“好！”
　　药店离小饭馆不远，裴析点好菜以后跟屠爷爷说了一声就领着九九出去买药了。
　　屠爷爷看着裴析和九九的背影，跟两个老朋友夸道，“这小裴性子冷，但是教孩子有两把刷子，他家娃又机灵又懂事。”
　　另一个胖胖的老头也搭话，“这孩子上次跟我孙子干起来了，被他爸打手了，红着眼睛一句话不敢说。”
　　他家孙子是个小霸王，长得又胖又壮，心眼不坏，就是一根筋儿。
　　上次小霸王和九九在蔷薇园那儿玩，不知道怎么的就吵起来了，九九那娃娃性子急，一着急就先动手了，俩小孩儿就干起来了。
　　小裴过来的时候沉着脸，他还以为遇上个难缠的家长了，谁知道他捡了根小树枝就抽孩子的手，把人抽老实了才开始讲道理。
　　屠爷爷的邻居，被他造谣讨人厌的林爷爷也对这对父子感官不错。
　　“这年头，舍得下手教训孩子的可不多了。我家几个孙子都没怎么挨过打，每次我要动手，一堆人围上来哭，算了，随他们去吧。”
　　胖老头横了他一眼，瞧不起他这副有气无力的臭模样，“你会没招儿？就你这蔫儿坏的老王八，把大孙子使唤的跟个打手似的。”
　　林老头大孙子二十出头，个儿高冷脸，林家的小辈看见他跟老鼠看见猫一样，让干啥干啥。
　　他家那大孙子也下得去手，揍弟弟妹妹跟玩儿似的，一点不费力。
　　那小子跟林老头一副德行，表面看起来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其实心眼黑透了都。
　　林老头笑而不语，他大孙子可比打手好使多了，说好的躺三天绝不会让你躺五天，下手的轻重把握的死死的。
　　“打手大孙子”正在药店里等着结账，就看见一对父子走了进来，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跟着那个男人走。
　　裴析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回头一看，是馥桓山庄的黑卫衣。
　　不过黑卫衣今天没有穿黑卫衣，而是穿了一件棕色的毛衣，松松垮垮的毛衣套在他身上格外有型。
　　他朝人点头示意，然后拿了一盒止疼药结账离开。
　　裴析拎着药回小饭馆吃饭，他没什么食欲，一碗面折腾了半天也没下一半。
　　用面汤顺了一片止疼药下肚，再随便吃两口面，今天的午饭就算解决了。
　　九九还在跟屠爷爷聊天，裴析招呼他的时候屠爷爷说，“小裴啊，你不舒服的话就把九九放我这儿吧，我带他玩。”
　　“不用了屠爷爷，您忙您的，九九不习惯一个人待在外边儿。”
　　他说着敲了敲九九的头，说道，“九九，我们回家了。”
　　“好。屠爷爷、陈爷爷、林爷爷再见！”
　　裴析跟九九叮嘱过，爸爸不在身边的时候，不能跟别人回家，不管是不是认识的人都不可以。
　　而裴析自己也不会把孩子交给其他人，他信不过任何人，他怕九九被伤害。


第28章 第二次录制
　　这次录制的地方就在海市，因为秋冬季节流感高发，节目组也担心小朋友生病，所以不打算带他们去太远的地方。
　　根据杨松柏打探到的小道消息，说是节目组拉到了很大的一笔赞助，赞助商有一个要求，就是要给他们在海市的新游乐场打广告。
　　制作人大手一挥，直接让导演在游乐场录一期，省得还要去租场地。
　　这座新建的游乐园占地面积很大，除了常见的动画元素外，还有一个古风园区和一个精灵园区。
　　嘉宾们居住在精灵园区的精灵城堡内，城堡内有很多机关，是一个大型的冒险游戏场地，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们只能在一楼活动。
　　录制开始后，每一组家庭都获取了身份卡，他们要按照身份卡的指示去寻找自己的服装。
　　晚上八点之前他们必须穿着规定的服装出现在向日葵舞台参加舞会，失败的家庭会失去住宿资格，只能在园区内的其他地方搭帐篷住。
　　身份卡是抽签获取，裴析和九九拿到了女巫和路人甲。
　　裴析看着九九懵懂的双眼，颇为无语地把他抱起来开始寻找服装，“走吧我的女巫大人。”
　　精灵园区内有很多NPC，他们穿着精灵的服装，背上背着精致的翅膀，有的躺在巨大的精灵树上休息，有的则拿着竖琴等乐器独自演奏。
　　漂亮的精灵和梦幻般的建筑相辅相成，仿佛这里就是独属于精灵的家长。
　　“爸爸，精灵仙境也是这样的吗？”
　　九九好奇地问，这里的精灵看起来好闲啊，一点也不像精灵仙境的精灵们那么忙，感觉也很不能打的样子。
　　“不是，精灵仙境里有一片彩虹瀑布，精灵们穿过彩虹瀑布就能来到人间。”
　　裴析一边找线索一边信口胡诌，他眼尖地看见一个男精灵在玩一颗黑色的水晶球，那颗水晶球不大不小，很像女巫魔杖上的魔法球。
　　裴析连忙上前问线索，九九也眼巴巴地看着漂亮的精灵哥哥。
　　男精灵长得很漂亮，又长又卷的睫毛被染成了白色，蓝色的眼妆让他漆黑的眸子显得格外冰冷，他的眼睛下面画着两片精致的雪花，就连他的翅膀也是雪花的形状。
　　翅膀是蓝色透明的，配合着男精灵冰冷的表情，仿佛真的能感受到寒意。
　　不得不说，这个游乐场的工作人员颜值都很高。一路走来，每个精灵都是漂亮的。
　　男精灵冷冷地望了裴析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个魔法球是我在恶作剧精灵的峡谷找到的，如果你想要的话，就去恶作剧峡谷找回我的王冠。”
　　九九十分兴奋了，看着男精灵问道，“你是王子吗？”
　　男精灵看了他一眼，用冰凉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脸蛋，冷淡地说道：“我是精灵谷的王。”
　　九九连忙从裴析怀里滑下去，跪在男精灵面前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男精灵、裴析：……
　　男精灵显然也被九九这一处镇住了，不太确定地看着他，“平、平身？”
　　“谢谢皇上。”九九高兴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洛洛，洛成奚正在爬精灵树，洛洛就站在树下看着。
　　九九朝着洛洛大声喊，“洛洛，过来，这里有皇上！”
　　男精灵小声反驳：“我是王。”
　　洛洛提着裙子跑过来，然后在九九的指导下拜了一次皇上。
　　眼看着两个小朋友还要跪，裴析手疾眼快地抓住他们的衣领，劝道：“我们去做任务吧，让……皇上歇一会儿。”
　　男精灵：“我是王！”
　　洛洛继续回精灵树下仰望正在向上爬的爸爸，裴析则带着九九去寻找恶作剧峡谷。
　　园区很大，裴析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便拦住一个精灵问道，“你好，请问恶作剧峡谷在哪？”
　　被拦住的精灵是个女生，扎着双马尾，圆圆的眼睛下画着一个彩色的气球，眉毛上贴着彩色的钻石，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
　　她歪着头笑了一下，俏皮地说：“我就是恶作剧精灵，我来带你们去我的峡谷吧~”
　　恶作剧精灵带着他们穿过向日葵舞台和郁金香森林，来到了一片攀岩墙，攀岩墙由高到矮形成阶梯状，最矮的只有两米，最高的有十几米，墙上的攀岩岩点是小动物的形状，而且也比较明显。
　　不过这里是恶作剧峡谷，特色是每个攀岩岩点都有可能活动，活动的范围不太大，但是也有些难度，有的甚至会收进墙里。
　　裴析不仅怀疑，这个特色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我只知道王冠在顶上，但是具体是那一面墙需要你们自己爬上去看。”
　　她蹲在九九面前揉了揉他的小脸，问他：“小朋友要不要试试啊？两米和三米的很安全的，不会乱动哦。”
　　“要！”
　　九九握拳看着那面墙壁，斗志满满地说：“要帮皇上找回皇冠！”
　　恶作剧精灵纠正他，“那是王，不是皇上。”
　　工作人员给九九系上钢绳，还给他戴了一套黄色小鸭子的护具。
　　穿戴完毕的九九站在三米的攀岩墙面前，冲着裴析问了一句，“爸爸，接下来怎么办？”
　　“爬上去。”裴析指着攀岩墙的顶上说。
　　“好！”
　　九九虽然手短脚短，但是儿童攀岩墙的攀岩岩点很明显，是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小动物的尾巴围成一个圈，方便小朋友们更好的抓握。
　　他哼哧哼哧地爬了一半才感觉到累，低头看着下面一直看着自己的爸爸说：“爸爸，我想休息一下，我累了~”
　　裴析欣慰地看着九九，带着笑意冷酷无情地说：“不可以休息哦，九九要爬到顶才能下来，攀岩不可以半途而废。”
　　九九喘着粗气，泪眼汪汪地望着下方的爸爸，委屈了一会儿才发现爸爸根本看不见他的眼泪，他用头去蹭手臂把眼泪蹭掉，然后继续慢慢往上爬。
　　好奇怪哦，为什么要一直往上爬呢？
　　皇上一点都不乖，自己的东西弄掉了还要别人帮他找，还让九九爬墙，九九好累啊……
　　顶上的工作人员对着九九喊：“九九，上面有蛋糕和巧克力！快来啊，我们一起吃！”
　　“我来了！”九九斗志昂扬地喊，然后继续以龟速往上爬。
　　裴析看了一会儿，九九很安全，顶上的工作人员很多，就算九九没踩稳也没事儿，不会掉下来的。
　　他还有好几面墙要爬，没时间盯着九九小乌龟磨磨蹭蹭的。
　　裴析脱了外套，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和黑色的卫裤套上护具，然后在手上抹了点滑石粉开始爬最高的一面墙。
　　攀岩岩点的活动很不规律，有时候他都已经踩上去了才活动，有时候还没碰到就活动了。
　　这样的规则导致他每一次握住岩点时都不能将重心放在上面，必须等待两三秒才可以。
　　累，非常累，又累又慢，
　　裴析爬了三分之二就大汗淋漓，他中途停了一会儿休息，看着已经登顶的九九在工作人员的夸奖中吃巧克力。
　　他吐了一口气，咬牙继续往上爬，四肢酸涩得厉害，身上的秋衣都被汗浸湿了。
　　裴析爬的是最高的那面墙，他到顶以后没有下去继续爬，而是企图从顶上跳到下一面墙的顶上。
　　攀岩墙之间最大的差距是五米，但大部分都是三米多，他身高一米八三，其实不是很难。
　　他活动了一下就准备跳，被恶作剧精灵阻止了，风险太大，他们不能让游客有受伤的可能。
　　从天花板降下来一道很长的绳梯，裴析抓着绳梯慢慢移，在看到王冠后往下爬，赶在绳梯离开这一阶之前顺着绳梯下去。
　　成功拿到王冠换到魔法球已经快十二点了，他们在精灵园区里吃了一份精灵鲜果派，然后继续开始寻找衣服。
　　临近八点，裴析和九九只找到了一个魔法球和一套小朋友的精灵装。
　　裴析赶紧给九九换上精灵装，然后从一个雕塑上搜刮了一件紫色长裙。
　　他把长裙两边的束腰全部解掉依然拉不上背后的拉链，裴析也不管了，从行李箱里找了一套黑色的加绒秋衣换上，然后拿着魔法球自信地赶往向日葵舞台。
　　长裙的裙摆层层叠叠，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里面的运动鞋。
　　傲人的肩宽因为敞开的裙子更加明显，手臂上不夸张的肌肉把袖子撑满，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走进向日葵舞台后，裴析和九九先看到小公主洛洛和她灰头土脸的仆人。
　　洛成奚的衣服是一件绣着复杂图案的长袍，但是长袍上打满了补丁，显然过得不是很好。
　　洛洛戴着漂亮的花环，她从头上取了几个发卡递给裴析，热心得告诉裴析，“裴叔叔，戴上发卡会漂亮一点。”
　　洛洛的发卡是她自己的，有两个是长长的流苏，有一个是粉色的水晶。
　　裴析把发卡别在头上，然后听着向日葵舞台开始倒数舞会开始的时间。
　　今晚的舞会是直播，裴析希望出洋相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大家一起出洋相的时候，尴尬就会变成搞笑。


第29章 一起跳舞吧
　　钟声结束，舞会开始。
　　女巫裴析、路人九九、公主洛洛、仆人洛成奚、夫人宋明伟、管家小远、将军陈元山、乞丐陈淞、仙女何忧、骑士可可。
　　所有嘉宾都换上了属于自己的服装，不管这套服装是否合身。
　　在舞会开始前，主持人让嘉宾挑选舞伴，舞伴的要求有两个，一个是两人的身份合理，一个是能够共同跳舞。
　　嘉宾们商量了一下，才发现这里面有一个百搭的身份，那就是“路人”，因为没有特定身份，所以他不管怎么搭都是合理的。
　　洛洛听懂规则后找到了可可，她和可可牵着手走到主持人面前，“叔叔，公主和骑士可以吗？”
　　主持人点头，他们组合成功。
　　陈元山绕了一圈，他在三个女性角色里挑了一遍，选了身份为贵族夫人的宋明伟。
　　不管是女巫还是仙女，好像都不是一个次元的。
　　两人成功组队，剩下的人配对越发艰难。
　　五个大人和五个小孩，最后一定有一队是大人和小孩的组合，那样的话能够一起跳舞这一条就不成立了，不能成功配对的惩罚是什么节目组也没有说。
　　剩下的还有三个大人，裴析不想把何忧剩下，就说，“成奚，你要不和忧姐试试？”
　　仆人洛成奚和仙女何忧的组合被主持人拒绝了，女巫裴析和仙女何忧的组合也被主持人拒绝了，最后，女巫裴析和仆人洛成奚的组合成立了。
　　何忧：“我不理解！”
　　仙女何忧的困境不止这些，他和管家小远配不上，和乞丐陈淞也配不上，最后只能选择百搭身份的九九。
　　裴析觉得这次组队的目的并不简单，和何忧搭不上的有他、洛成奚、小远、陈淞，他们的身份分别是女巫、管家、仆人、乞丐。
　　他们四个都不算什么好身份，更像是同一个阵营的，与之相反的是公主洛洛、骑士可可、贵族夫人宋明伟和将军陈元山，他们和仙女一样都是好身份，所以他们之前应该可以乱搭。
　　一开始说的身份合理，应该是阵营合理，只要是同一个阵营，贵族夫人也可以搭公主。
　　组队成功后就要开启舞会了，这场舞会将会进行直播。
　　洛成奚和裴析面对面的时候很想笑，特别是裴析抬手时紧绷绷的袖子，感觉随时都会裂开。他觉得嘲笑自己的舞伴不太好，所以一直在憋着。
　　裴析以为他担心待会儿跳舞的事，就安慰他，“没事儿，我跳女步。”
　　直播开始，所有的组合开始跳舞。
　　何忧让九九脱了鞋子站在自己的脚上，然后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跳，九九很高兴，一直在笑。
　　小小的他几乎陷进了何忧的白色仙女裙里，何忧转圈的时候，镜头里甚至看不到九九，但是他的笑声一直在。
　　【哈哈哈哈哈救命啊，怎么会有人在裙子里穿黑色秋衣啊！】
　　【哈哈哈哈哈宋董和陈老师跳出了一种强人所难的感觉】
　　【洛洛和可可好配啊，这就是青梅竹马的最佳范本！】
　　【陈淞和小远的舞步里藏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哈哈哈哈哈】
　　【裴析和洛成奚这颜值没话说，凑在一起就是养眼】
　　【何忧老师一转圈，小九九又藏起来了，这仙女裙可真大啊~】
　　【什么时候播！什么时候播！我要急死了！】
　　【快播快播快播！我是急急国王！】
　　舞会只持续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舞会结束，直播也准时关闭。
　　“砰！”
　　向日葵舞台上方的猴子玩偶突然爆炸，无数彩带洒落下来。
　　何忧当机立断地把九九抱在怀里摸摸头，跟他说这只是一个小游戏。九九把头埋在何忧的肩膀上，怯生生地看着那个炸开地玩偶，它一定很疼吧。
　　“咳咳，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向日葵舞台的管理员猴子先生。”
　　一个穿着猴子玩偶的工作人员出现，他拿着一个香蕉形状的话筒，对着嘉宾们鞠躬。
　　“精灵谷的生命果实失窃了，嫌疑人就在你们之中。在今晚十一点之前，正义的一方要找出偷窃生命果实的窃贼，而盗贼一方则要保护好你们盗取的生命果实。特别提醒，生命果实现在就在向日葵舞台内。”
　　“在十一点整，我会来查看结果，失败的一方，将变成猴子，永远留在向日葵舞台！嘿嘿嘿嘿嘿嘿……”
　　现在已经九点了，距离十一点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猴子玩偶说完就一蹦一跳地退场了，只留下舞池中面面相觑的嘉宾们。
　　所有人都一脸懵逼，看着自己的舞伴，脸上写着五个大字：什么玩意儿？
　　“哪些人是正义的一方，哪些人是窃贼呢？”何忧问站在一旁的主持人。
　　主持人摇头，“这个需要你们自己判断。”
　　裴析对于阵营的划分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如果按照他的猜测，那他就是属于窃贼一方了。
　　他们阵营的目标是保护那个偷盗生命果实的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一定就在他们几个人之中。
　　为了混淆视听，裴析在大家商量阵营的时候不经意地说：“我们只要认定偷盗生命果实的那个人是窃贼就好了。”
　　何忧觉得他的说法有问题，对他提出了质疑，“可是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倒不如先看一下这个阵营是怎么划分的，然后再从另一个阵营里找果实。”
　　“不对，”洛成奚突然理解了裴析的意思，他解释道：“如果我们分好了阵营，忧姐你是好身份，我是坏身份，可偏偏果实是你拿走的。”
　　“就是说，不管是好身份，还是坏身份，只要确定一件事，拿走果实的那一方才是窃贼。”裴析补充道。
　　裴析和洛成奚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察觉了，如果再继续讨论阵营的事，他们就会变得很不利，因为他们的身份并不是好身份。
　　陈元山看了看裴析，又看了看何忧，意味不明地说道：“那要怎么确定是谁拿走了生命果实呢？”
　　“今天的行动都是两人一组的，搭档可以互相为对方证明。我今天和九九一直没有分开，我没有看见生命果实。”
　　裴析看着九九，九九用力地点头，“我和爸爸没有当小偷！”
　　“不一定吧，九九还小，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然后骗他是做任务，他也会相信你的话。”
　　陈元山立即反驳，他展现出很强烈的攻击性，裴析抿了抿嘴唇，毫不在意地说道：“至少我今天和九九全程在一起没有分开过，与其怀疑我，不如看看谁还有单独行动的时间。”
　　“我爸爸，他今天去了两次厕所，还避开摄像叔叔接了个电话。”
　　小远说道，他看着宋明伟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就差直接质问他有没有偷东西了。
　　裴析挑眉，趁着众人的目光都放到宋明伟身上的时候和洛成奚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确定了对方的队友身份，在场上一片混乱的时候已经开始合作了。
　　按照身份分阵营这件事很简单，用不了多久就能猜出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告诉大家，分出了阵营不重要，重要的是偷盗的人。
　　就算你是仙女，你是好阵营里的人，那你偷了东西，你就是窃贼。
　　宋明伟开始解释自己的时间线，他上厕所的地方在两个游戏区，那里不可能出现生命果实，他没有偷盗的时间。
　　而且他可以拿手机出来看通话时间，他离开接电话的时间和回来的时间完全对的上。
　　陈淞看着爸爸紧张的样子有点心虚，他今天一直在和爸爸分头行动，所以他们都不能为彼此做证。
　　“我今天和爸爸一直分开走的，但是我没有偷东西。”陈淞说完就盯着陈元山，不太确定地说：“我觉得我爸爸有点可疑，今天一开始他就说我们分开行动比较快，所以我们就分开了。”
　　“而且陈老师刚才针对裴析……”
　　洛成奚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在大家还没有发言结束之前就急匆匆地踩一个人，真的很像狼。
　　何忧也开始怀疑陈元山，但是她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如果陈元山是盗贼，那这个游戏就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她没有急着指证谁，只是说她和可可一天都在一起，他们上卫生间都是在餐厅内上的，不存在作案的时间。
　　宋明伟：“好像越来越乱了。”
　　“可能有人在搅浑水，也许窃贼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同谋。既然找不到偷果实的人，那大家都搜吧，既然果实就在这里，那搜出来也算我们赢了。”
　　裴析说完就看见洛成奚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用手在背后扯了扯洛成奚的衣服示意他别说话。
　　他们捣乱的手段很简单，如果继续耗着很容易被察觉，不如直接让大家开始搜，在紧张地搜查中，所有人都会被急迫感逼着不停地寻找，反倒不能理智的思考。
　　陈元山看着裴析似笑非笑，“裴析，你今天有点活跃过头了。”
　　“陈老师，你怀疑我，我不得赶紧证明自己无罪嘛。”他看着陈元山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这一次陈元山没有继续针对他，他也想明白了，不管偷盗的人是谁，只要找到生命果实就可以赢。
　　在这个游戏里盗贼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规定时间内找到生命果实。
　　裴析也很好奇，为什么陈元山会那么着急，他的表现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他像是锁定了自己一样。
　　这和他的身份有关系吗？
　　如果这真的是一种锁定，那他锁定的是对立阵营的身份，还是窃贼的身份？
　　大家都在很努力地寻找，就连九九和洛洛都趴在地上掀地毯。
　　向日葵舞台很空旷，这里的设计本就是一个宽敞明亮的舞厅，所以并没有多余的摆设和装饰品。
　　“你拿了吗？”
　　洛成奚趁着大家不注意凑到裴析身边问他，他觉得这么早就让大家开始搜不太安全。他预想的是在分阵营这件事上再争一争，最好只留半个小时的搜查时间。
　　裴析摇头，说道：“我没拿。”
　　“那会不会我们本来就不是窃贼？”
　　裴析摇头，快速地说：“看陈老师的样子，他应该知道我是窃贼阵营。而且，他们好身份的人都是卡点进来的，我怀疑他们拿到了和窃贼有关的线索。”
　　“要是真的被找到怎么办？”
　　“这个舞台我早上和下午做任务的时候来过，布置和装饰和现在一模一样。”裴析笑得胸有成竹，他甚至觉得这一轮太过简单，毕竟连窃贼都不知道东西藏在哪儿，要怎么找呢?


第30章 生命果实
　　“我找到啦！”
　　洛洛高举着一个绿色的圆球朝着洛成奚喊着。
　　裴析在其他人看过来之前对着洛成奚摇了摇头，告诉他那并不是所谓的生命果实。
　　这个绿色的小球从今天中午就一直在向日葵舞台内，所以它不可能是被人带进来的“赃物”。
　　距离十一点还有半个小时，对于找到生命果实这件事大家都很满意。
　　只不过陈元山总是隐晦地打量裴析，他一直在观察裴析的反应。
　　裴析也在暗中观察陈元山，经过对方的几次打量，他已经可以确定陈元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洛成奚保持距离，避免陈元山锁定洛成奚。
　　陈元山是将军，他能够识破盗贼的身份，那是不是代表每个身份都有自己的特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扮演游戏并不会在今晚结束，因为他们很多人还没有得到自己的特权。
　　十一点整，猴子先生拿着他的香蕉话筒准时出现。
　　“你们找到生命果实了吗？”
　　“找到啦！”
　　九九和洛洛大声地说，然后洛洛提着裙摆上前把绿色的小球交给猴子先生，她有点害怕高大的猴子先生，交出小球后立马就跑开了。
　　猴子先生大大的手掌里放着小小的球，他拿着绿色小球摆弄了一会儿，然后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扯着嗓子说，“很遗憾，这个并不是生命果实。”
　　他的话一说完，向日葵舞台冲进来很多猴子玩偶，他们手里都拿着眼罩。
　　“现在就看看窃贼有没有藏好生命果实吧。”
　　所有猴子玩偶上前准备给大家戴上眼罩，裴析和洛成奚同时喊停。
　　洛成奚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大家道歉，然后上前抱着洛洛跟她讲待会儿要发生的事情。
　　裴析也是一样的，他害怕九九会被突然出现的猴子玩偶吓到，而且还要蒙眼睛，小孩子可能接受不了。
　　猴子先生先后走到洛洛和九九的面前，给他们鞠躬，绅士地说：“实在抱歉，考虑不周。”
　　九九懵懵懂懂地点头，“抱歉，不周~”
　　所有嘉宾戴上眼罩后会被猴子玩偶带着走几步，然后背对着舞台中央。
　　这时，灯光暗了，淡淡的暖光勉强能够照明，也防止了待会儿的场景被人偷看。
　　“真正的窃贼可以睁眼了。”
　　十秒钟，没有人动。
　　裴析将眼罩拉开一点点露出眼睛，然后转身对着猴子先生展示了手中的黑色魔法球。
　　猴子先生点头，示意裴析转过去。
　　猜对了！
　　他们阵营有四个人，他和洛成奚，小远和陈淞，两个孩子不可能偷盗，洛成奚也说了自己没有偷，那就只能是自己了。
　　有什么东西是由他带进来的呢？魔法球。
　　难怪他今天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配套的魔法杖，原来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魔法球。
　　“窃贼成功藏住了生命果实，正义方将受到惩罚，惩罚内容将在录制最后一天兑现。”
　　灯光亮了起来，猴子先生在欢快的音乐声中退场。
　　所有嘉宾摘下眼罩互相打量，像是想找出谁是那个窃贼。
　　“爸爸~”
　　九九抱着裴析的小腿撒娇，冲着他眨巴眼睛想要被抱抱。
　　裴析把他抱起来，九九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感慨道，“啊，九九已经离开袋鼠爸爸好久啦。”
　　“不用怕，就算九九离开爸爸很久，爸爸也依旧会在旁边守护九九。”
　　他亲着儿子的头顶，温柔地说，“小朋友慢慢长大总是要离开爸爸妈妈的，就像小远哥哥和陈淞哥哥那样，他们不会经常要爸爸亲亲抱抱。”
　　“那我慢慢长大，爸爸就可以一直抱我。”
　　“都可以，九九想要慢慢长大还是快快长大都可以，爸爸会抱三岁的九九，也会抱十岁的九九，只要九九想要抱抱，就可以向爸爸伸手。”
　　陈元山看着如此温情的场面，脑子里那些锋利的质问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纠结太过明显，洛成奚抱着洛洛凑过来跟他说，“陈老师有什么明天再说吧，不要在一个孩子面前针对他的父亲。”
　　陈元山应了一声，他低头看着面带向往的陈淞，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上一期结尾的时候有一个小朋友对于最喜欢的家长的投票，投票的第一名是裴析。
　　他们录完节目回家后，陈淞和他姐姐打电话，聊的最多的就是裴析。
　　他说，九九一定很幸福，裴叔叔是个特别好的爸爸。
　　那时候他就在客厅，他很想去问陈淞，那你的爸爸呢？你的爸爸不是一个好爸爸吗？他哪里不好？
　　可是他没有问，他都已经习惯了，倾听儿女的话，却不给出回应。
　　这是他在工作中养成的习惯，听经纪人说话，听助理说话，听导演说话，不同的人物，同样的忙碌。
　　他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因为那些并不是需要交流的对话，只是一些交代和提醒。
　　裴析说，只要九九想，他会永远拥抱他。
　　陈元山已经记不得上一次拥抱陈淞是什么时候了，他或许真的比不上裴析。
　　第二天的游戏叫精灵谷的糖果失窃案，是一个和寻宝很相似的游戏，需要嘉宾自行组队寻找失窃的糖果。
　　这是个团体战，最后寻找到最多糖果的阵营会积一分。
　　何忧有些担心他们现在混乱的阵营，还是想把阵营的事理出来。
　　“不管知不知道都是要找的，没必要浪费时间。”
　　宋明伟说，根据昨晚的情况，陈元山针对裴析，洛成奚怀疑陈元山，裴析暂时没表态。
　　要么是陈元山是窃贼，要么就是裴析和洛成奚是队友。
　　与其耽搁时间理阵营，不如就直接去找，后续应该有获得阵营线索的方法，没必要一开始就互相猜忌。
　　陈元山为了防止裴析捣乱，就带着陈淞和他组队了。
　　裴析：好家伙，一个好人两个坏人一个中立，陈老师好大的胆子。
　　九九昨天在精灵谷逛了一天，今天已经熟练地打开了社牛开关。
　　他一路都在和精灵们打招呼，还要凑上去和熟悉的精灵聊天。
　　老父亲裴析爬上爬下地找糖果，乖儿子九九和精灵们聊他爸爸在精灵仙境的故事。
　　裴析：“九九，过来找糖果。你不想要糖了吗？”
　　九九立马颠颠地跑过来一起找，卖力的样子真的很对得起糖果。
　　“爸爸，我找到了！”
　　九九拿着一根棒棒糖在裴析眼前摇啊摇，很是得意地说，“我自己找到的。”
　　“九九真棒，弄丢棒棒糖的精灵小朋友一定会很感激九九的。”
　　“不用谢~”
　　中午十一点，大家集合到向日葵舞台上交找到的糖果，负责清点数量的精灵给每个小朋友都奖励了一份糖果。
　　九九分到了一包彩虹糖，他美滋滋地装在口袋里，想要留着带回家和小九一起分享。
　　可怜的小九生病了没有来，他一定不知道哥哥来了游乐园，还拿到了一包糖。
　　不过没关系，他会带回去分给小九的。
　　陈淞拿到的是一包软糖，软糖做成小动物的形状，胖嘟嘟软乎乎的很可爱。
　　“陈淞，把糖分给弟弟妹妹们一起吃。”陈元山轻轻推着陈淞的后背示意他。
　　陈淞拆开包装给每个小朋友都分了一颗，动物软糖比较大，一包也只有四颗，最后一颗小兔子的给了九九。
　　他自己不是很喜欢吃糖，就把包装袋折了起来准备拿去扔。
　　“哥哥。”
　　九九叫住了陈淞，他把小兔子软糖的两只耳朵揪下来塞进嘴巴里，把剩下的喂进了陈淞嘴里，“哥哥你看，小兔子没有耳朵了~”
　　陈淞揉了揉九九的脸，还是觉得不够表达自己的喜欢，他又把九九抱起来转了一圈，很认真地告诉九九，“九九是最好的小朋友。”
　　“陈淞哥哥是最强壮的哥哥！”
　　“九九~可以分我一颗彩虹糖吗？”洛洛跑过来问。
　　九九没回答，轻轻地扯了扯爸爸的裤腿，他不想分给洛洛，他要带回家给小九。
　　裴析蹲下，小声问他，“九九不想分吗？”
　　九九点头，他害怕洛洛生气，就背对着洛洛蹲在地上。
　　“洛洛。”
　　裴析摸着小公主的头，声音很轻柔地说，“九九也很喜欢彩虹糖，所以他不想分享呢，之后裴叔叔给你买好不好？”
　　“好！谢谢裴叔叔！”
　　洛洛走后裴析用手指戳了戳九九的后背，他也没有执意让九九转过来，只是告诉他，“彩虹糖是九九自己的东西，九九有权利决定要不要分享。”
　　“不仅是彩虹糖，其他东西也一样，只要九九不愿意，就可以拒绝。乖乖，永远不要因为拒绝感到抱歉，只需要在分享时获得快乐就好了。”
　　九九转过来，他有些难为情地贴在裴析身上，“这样小气，奶奶说不好。”
　　“才不会呢，奶奶骗小孩儿的。和小伙伴分享是为了高兴，而不是为了不小气。”
　　很多家长会命令式的让孩子去分享零食或者玩具，他们觉得这些东西很廉价，没必要斤斤计较。
　　但是对于孩子来说并不是这样的，那些廉价的零食和玩具可能是他们的宝贝，而家长则用自己的权威逼迫他们分享自己的宝物。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假如零食是燕窝，玩具车是豪车。
　　你会把家里的燕窝分享给一个不熟悉的朋友吗？你会把自己的豪车借给朋友开吗？
　　家长总是担心小孩儿被欺负，其实从小到大，小孩儿最经常受到的欺负就来自于父母。
　　午饭吃的是馄饨，小巧的馄饨皮薄馅足，在清澈的汤里像一只只漂亮的水母。
　　九九自己捏着勺子吃得很高兴，连带着洛洛也不要喂了，坐在他旁边和他比赛。
　　吃完饭是午休时间，陈元山和经纪人有事要谈，所以陈淞跟着裴析父子一起回精灵城堡。
　　陈淞从吃饭的时候就很沉默，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突然问裴析，“裴叔叔，如果有小孩子去我家非要玩我的模型怎么办？”
　　“不想给他玩就拒绝。”
　　“可是他一直哭一直哭！烦死人了！”
　　陈淞说话的时候很烦躁，所以语气不是很好，但是仔细听就会发现他的暴躁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裴析笑了笑，“你可以戴个耳塞，那样应该不会太吵。”
　　陈淞有些惊喜地看着裴析，但是没高兴多久又垂头丧气地说：“我爸也会让我分给他们玩，他总是这样！”
　　“那就告诉他，我不想，我不愿意。如果你爸爸还是不听你的，那你就选一个模型出来给他们玩，这个选出来的模型就相当于丢掉了。”
　　裴析看见陈元山过来就放低了声音，“让他看到你的态度，也告诉他你能妥协的最大程度。”
　　陈淞看着裴析的眼神带着向往，要是裴叔叔是他爸爸该多好啊。


第31章 年关将至
　　“各位嘉宾请注意，在精灵园区内隐藏着很多幸运精灵，嘉宾们可在幸运精灵处通过抽签解锁自己的职业天赋。”
　　节目组口中的很多幸运精灵其实只有五个，五个精灵手中都拿着造型可爱的签筒，签筒里有二十支签，嘉宾需要抽到自己的名字才能解锁职业天赋。
　　每个嘉宾只能抽一次，每个幸运精灵只能为一位嘉宾提供幸运，就是有嘉宾成功解锁后，这位精灵将不能再提供抽签服务。
　　所以只能有五个人得到自己的天赋，陈元山已经拿到了，还剩四个名额。
　　裴析带着九九找到了两位幸运精灵，但是两个人都没抽到自己的名字。
　　离晚饭时间越来越近，园区内的糖果越来越难找，裴析玩了一堆游戏才找到几颗糖果。
　　钟声响起，游戏结束。
　　嘉宾们从四处赶来上交糖果，最后的排名是洛成奚、何忧、宋明伟、裴析和陈元山。
　　因为上午陈元山一直跟着裴析，所以他们俩都没什么收获。
　　“陈老师，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的。”裴析笑着开玩笑。
　　陈元山也有点尴尬，“我这比你还少。”
　　之后的两天都是各种各样的游戏，阵营的存在被节目组刻意弱化，嘉宾们也很少提及。
　　直到最后一天，有一场足球赛。
　　两个阵营要穿上玩偶服比赛，路人九九是裁判。
　　何忧不会踢球，就用自己的天赋更九九交换了身份，由她来当裁判，九九加入游戏。
　　因为窃贼阵营积攒的分值很高，所以他们的玩偶服是一套带着尾巴的恐龙连体睡衣，穿上之后并不影响行动。
　　而陈元山他们的则是厚重的棕熊衣服，穿上以后不仅走不快，更没法踢球。
　　一场以搞笑为主的比赛正式拉开帷幕，洛成奚和裴析人高腿长，一路带着球突围，帅气射门。
　　另一组则笨手笨脚地去拦，就算捡漏抢到球，短短的熊腿也没办法完成踢球的动作，反倒摔了个人仰马翻。
　　“可可！快快快！拦住你裴叔叔！”
　　“洛洛快让开，别被撞到。”
　　“裴析！你跑慢点！！”
　　“守门守门！哎呀，怎么又进了！”
　　“九九，把你爸抱住啊。”
　　九九手脚并用地抱住裴析的左脚，坐在他的鞋面上不动。裴析将球传给洛成奚后将九九提起来一只手抱住，然后继续和洛成奚打配合。
　　球场上回荡着孩子们的笑声，洛洛被球砸到也没哭，爬起来继续跟在陈元山后面跑，洛成奚偶尔会给她放水，让她碰一碰球。
　　洛洛趴在地上护着球一点一点的挪，然后把球递给可可哥哥，可可脚下的球总会被小远和陈淞抢走。
　　天色变暗，足球赛也临近尾声。
　　比赛结束后，陈元山和宋明伟想当年，说他曾经踢球是如何厉害。
　　宋明伟精疲力尽地附和着，跟他一同感慨时光匆匆，岁月不饶人。
　　晚上结束录制后又到了小朋友们互送礼物的环节，九九如愿以偿地收到了小远哥哥送的北极狐玩偶。
　　他抱着玩偶和朋友们依依惜别，说着下次见面的事。
　　今年过年比较早，在一月中旬，所以下次见面就要到年后了。
　　与此同时，《慢慢长大》正式播出，光第一期就收获了无数好评，播放量碾压同类型综艺。
　　节目组并没有故意搞事，不管是何忧的强势还是陈元山的冷淡，后期都配上了温馨的动画。他们竭尽所能地安抚着暴躁的网友，希望他们能够让参加综艺的家长和孩子都慢慢长大。
　　何忧是精疲力尽的兔子妈妈，她被奶瓶和纸张包围，在一片混乱中拉着小兔子的手。
　　陈元山是高大的黑熊爸爸，他穿着西装接着电话，小黑熊在旁边叽叽喳喳，他却只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洛成奚是脆弱的白狐爸爸，他穿着不合身的围裙，抱着小白狐默默流泪。
　　宋明伟是笨拙的鳄鱼爸爸，小鳄鱼挡在他前面处理好了一切，他在后面懒洋洋的晒太阳。
　　裴析是温柔的袋鼠爸爸，带着小袋鼠到处玩耍，他们在草坪上蹦蹦跳跳，也在花丛中打滚。
　　繁星点点的夜空下，袋鼠爸爸和小袋鼠仰望星空，星星连成的，是巧克力的形状。
　　每个地方录了四天，节目组剪了两期，一共有十期。
　　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慢慢长大》上了热搜。
　　【今年最好看的娃综】
　　【云养娃】
　　【全世界最好的可可】
　　【洛洛和九九】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档制作并不算精良的综艺爆了。
　　裴析的广告邀约多了起来，奶粉、尿布、童装品牌等等。就在身价水涨船高的时候，裴析带着九九坐上了回老家的飞机。
　　九九上飞机以后睡了十几分钟，他醒来以后迷迷糊糊得抱着裴析的手臂撒娇，“爸爸，有星星在扎我~”
　　“猩猩？在哪里？”
　　他指着自己白嫩的手臂，用手指在上面一点一点的，困扰地说：“小星星在扎我。”
　　裴析这才听明白，他搓着九九发麻的手臂哄他，“爸爸帮你把小星星赶走，你睡觉吧。”
　　“爸爸不要让小星星再来了。”
　　“好，爸爸守着九九。”
　　下飞机后就是洋洋洒洒的小雨和无处不在的寒风，九九自己裹好小毯子紧紧地搂着爸爸的脖子，他还戴着毛绒绒的帽子可以把耳朵藏起来。
　　寒风夹着雨丝冷漠地拍在行人的脸上，所有人都缩着脖子匆匆忙忙地离开。
　　裴析一手抱着九九，一手提着行李箱往出口走，深蓝色的围巾被风撩起，不甘寂寞的让大衣陪它一起沉沦。
　　他很多年没回来了，对于这个新修建的机场不熟悉，两次都找错了出口，一直在机场里绕圈。
　　问了保安以后才顺利找到出口，到了出口以后他把九九放在地上牵着，然后坐在行李箱上休息。
　　“帅哥，回家过年啊？”前来搭话的是个中年妇女，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稀疏的头发在脑后盘了髻，矮矮胖胖的身形让人心生好感。
　　她站在裴析旁边，冻得一直搓手跺脚，说话的时候微微扬起头看着裴析，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裴析点了点头，他先是把九九抱起来，然后才看着那个女人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中年女人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指着一边的白色面包车说：“我们行礼有点多，我老伴搬不动，想麻烦帅哥你帮帮忙。”
　　年节将至，机场人来人往，一错眼，那辆面包车便被人潮挡住了。
　　裴析看都没有看那辆面包车就拒绝了，“不好意思，我这只手受过伤，没办法搬东西。”他举着自己的右手朝着大姐摇了摇，告诉她自己这只手有伤。
　　其实他的手好好的，他只是觉得机场人那么多，他要帮忙搬东西的话九九就得自己站在旁边，那样很危险。
　　在人多的地方，裴析恨不得变成袋鼠爸爸把九九装在育儿袋里。
　　“帅哥你试试呗，也不太重，你用左手给我老伴搭把手就行。孩子我来帮你抱，你帮帮忙。”
　　她说着就想上前来抱九九，还给九九递了一根水果形状的棒棒糖，裴析连忙拉着行李箱退了两步跟她拉开距离，他冷脸看着眼前的女人，语气不善地说道：“你最好别动，不然我就报警了。”
　　中年女人有些僵硬地愣在原地，看向他的表情有些阴森，皮笑肉不笑地说：“帅哥你什么意思，报什么警啊？”
　　“要么你去找保安帮你搬东西，要么我报警说你是人贩子。”裴析抱紧九九掏出手机看着她，他个子高，低着头看人的时候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中年女人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敢说话，最后小声骂骂咧咧地走了。
　　“爸爸，奶奶是坏人吗？”九九紧紧靠在裴析肩膀上问他。
　　裴析说：“爸爸不知道，但是九九，不要让任何一个陌生人抱你，如果有人非要来抱你，你就大声喊爸爸来救你，知道吗？”
　　“嗯。”九九用自己暖乎乎的小脸去贴爸爸冷冷的脸，他说：“如果有不认识的人要抱我，我就喊‘爸爸救命！’。”
　　他说着说着有些害怕地缩在裴析怀里，小声说：“爸爸不要和我分开，我害怕坏人。”
　　“爸爸不会和九九分开的，九九永远是爸爸的宝贝。”
　　机场车太多，他们打的车堵在外面了，裴析一只手抱着九九，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他个儿高腿长，即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好看的眉眼，黑色的风衣和深蓝色的围巾被风撩起，让他像偶像剧里的帅气男主角。
　　九九趴在他肩上叽叽喳喳的说着奇怪的话，说了没一会儿就饿了，揉着裴析的脸问：“爸爸，有一点零食可以给我吃嘛~我肚子里面在打雷了~”
　　“宝贝再等等，上车以后爸爸再找给你。”
　　越往外走人越多，车也越多，裴析很是烦躁地决定明年回家过年要提前，不然太挤了。
　　路上本就湿滑，一路走过来裤腿上沾了不少泥水，狼狈的样子就像他当年坐火车离开家上大学一样，从火车上挤下来感觉人都瘦了一圈。
　　上车后就可以安心眯会儿了，从机场到县城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他给九九吃了一包小饼干，然后就抱着九九开始睡觉。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见他俩闭上眼睛后就把车载音乐关了，一个人迎着细如牛毛的小雨送游子归家。


第32章 回家
　　到家的时候七点多，小区里暖色的路灯在浓雾中为归家的游子指明了方向，远处的建筑藏匿于浓雾中看不清，只能看清前方几米的距离。
　　家家户户的灯光透过窗户散出来，这就是家的意义。
　　漫长的车程让九九睡得很熟，裴析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护着他的头下车。
　　司机大叔人好，帮裴析把行李箱提下来送进小区才折回去，离开前还跟裴析道了一声新年快乐。
　　带着凉意的雨丝密密麻麻，裴析背过身解下围巾把九九的小脸盖好才拖着行李箱回家。他的头发上留下许多细密的雨丝，他却腾不出手来打伞。
　　这个小区绿化很好，居住环境也不错，距离他们县城最好的高中很近，是小县城里唯一称得上高档小区的地方。
　　这是裴析前几年给他母亲买的，小县城房价不算高，四层的独栋小别墅全款两百多万。
　　买房是裴析出的钱，装修也是裴析出的钱，一切都打理好之后母亲和继父就搬进来了，一同住进来的还有在高中当老师的哥哥。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裴析从没有觉得继父他们在看着自己的脸色过日子。他也没有计较那么多，只想着一家人凑在一起也不容易，能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房子是他母亲的，他母亲想让谁住就让谁住，想留给谁就留给谁，他绝不会过问，也绝不会说出你家我家这样的话。
　　“纪文，你去门口看看裴析回来没，我再把菜热一热。”
　　杨青莲看了看时间，催着继子去小区门口看看。
　　小区不让出租车进来，他们家离门口又远，他怕裴析一个人不好搬东西。她的儿子什么性格她明白，就算再麻烦，也要自己一趟趟地搬，绝不会打电话叫人帮忙。
　　裴析性格里好像就没有求助这两个字，他从小到大都要强。
　　胡纪文应了一声，他从茶几上摸了眼镜戴上，正准备套上外套出门就被妹妹拦住了，胡纪昀辅导儿子写作业被气得眼睛都红了，她拿着围巾就出门了，头也不会的留了一句：“哥，我去吧。”
　　“好耶，妈妈出门了，我要看动画片！”七岁的小孩子站在沙发上跳来跳去，欢呼声成功把刚出门的胡纪昀招了回来，她冷着一张脸看着闹腾的孩子，“我回来你要是还没写完，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他爸爸连忙把孩子抱下来催着他写作业，大过年的挨一顿打，多不吉利。
　　“裴析！”
　　胡纪昀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裴析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拍背，小孩子边哭边咳，可怜的不得了。她小跑着上前，问他怎么了。
　　裴析看见熟悉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腾出手擦了擦汗，“刚才风有点大，九九吸了两口冷风呛着了。”
　　那风又大又猛，把他围在九九脸上的围巾吹飞了，他一只手忙着捡围巾，就没注意九九是张着嘴睡的，一口冷风灌进去把孩子给呛醒了。
　　有胡纪昀帮忙拉行李箱，裴析就可以两只手抱九九了，九九还有点半梦半醒的，拍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胡纪昀个子不高，身形偏瘦，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身咖啡色的长款羽绒服和同色系的雪地靴。
　　她一向不爱打扮，上学时别的女孩儿会在校服外套里穿一件颜色鲜艳的毛衣或者好看的衬衫，她从不那么穿，校服外套里永远是校服长袖。别的女孩儿穿连袜裤薄毛衣了，她还是穿着秋衣秋裤套校服。
　　他们都是目的明确的人，不管是同学歧视也好，孤立也罢，他们始终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裴析和她年纪相差不大，他们曾经在一所学校读书，有时候走在路上会遇见。不过很少打招呼，胡纪昀对谁都很冷淡，她好像没有朋友，不管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有那么一两次，裴析会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点头，很少说话。
　　那时候的裴析不懂胡纪昀，现在再看，才明白她身上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反骨。
　　将所有的不满藏在沉默里，用拼命读书来反抗这个家庭，生活了三年又三年的学校，不过是她用于蛰伏躲避的天地，只等着时机到来，展翅离开。
　　“你几号回来的？”
　　裴析先开口打破了尴尬，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家人了，那种因为长时间不见而产生的生疏感是难以遮掩的。书中的他工作顺利，自然是年年都回家过年，所以和家人关系还不错。
　　可现实中的他生活拮据，既舍不得昂贵的路费，也不想听母亲的抱怨，所以好几年不曾回家过年了。
　　“昨天下午回来的，老郑自己开车，打算多住几天再回去。你呢？这次回来待多久？”
　　胡纪昀比年轻时柔和了几分，她上学时成绩好，一路考研读博，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
　　名校毕业，工作体面，丈夫也是高级知识分子，这个女儿无疑是继父的骄傲。
　　即使他们的关系并不好，也不妨碍继父常常把她挂在嘴边。
　　“看情况，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工作。”
　　一路说着话，气氛也不算太尴尬。到家时菜刚热好上桌，屋里一家人闹闹哄哄的，小孩子的声音让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都醒过来了。
　　裴析一到家就把九九叫醒了，现在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又要折磨他。
　　杨青莲带着围裙来门口接他，年轻时漂漂亮亮的一张脸现在饱经风霜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曾经的美貌。
　　她嗓门大，又是招呼裴析换鞋，又是帮裴析脱外套的，九九被传来传去，脑子晕乎乎地朝着裴析伸手：“爸爸、爸爸！”
　　杨青莲把九九抱到沙发上坐着，把胡纪昀的儿子喊过来看着弟弟，然后就带着裴析去洗手去了。
　　裴析只顾得上安抚了九九一句就被拉走了，他母亲有个习惯，做了好吃的总要盛一点出来让他吃，这还是在食堂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每次有什么好菜都要先留一点出来带给他。
　　“快洗手，尝尝这汤。”杨青莲压低了声音说，“我新学的佛跳墙，就等着你回来熬给你吃。”
　　小碗里的汤汁澄黄明亮，入口鲜香醇厚，口感顺滑，一口下去身子都暖了。
　　裴析一口气喝了半碗，杨青莲笑眯眯地放他出去，自己在厨房里盛饭。
　　九九刚睡醒很不舒服，还和爸爸分开了，坐在沙发上含着眼泪委屈得不行。胡纪昀的儿子叫郑漾，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看着他乖乖坐在那里不高兴非要去弄他一下。
　　大人们一个没看住，他就把九九惹哭了。
　　“郑漾！你皮子是不是痒了！”胡纪昀拿着鸡毛掸子就过来了，“唰”的一下就往郑漾屁股上抽。
　　郑漾挨了一下也不哭，疼得抓耳挠腮的到处跑，他鬼精鬼精的，知道躲在花瓶后面他妈就不好动手了，皮猴子一样专往花瓶电视后面躲。
　　裴析出来的时候九九已经快哭停了，胡纪昀的先生郑贤书拿着玩具在哄他，他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惊讶地看着郑漾在客厅里上跳下窜，看着看着就忘记自己还在哭了，紧张地皱着眉头害怕哥哥被打到。
　　那个棍子那么粗，比爸爸打他的粗好多好多，要是打到哥哥身上，一定会受伤的！九九又担心又害怕，捂着眼睛露出一丝缝儿悄悄看。
　　一回头就看见了爸爸，连忙伸手要抱抱。
　　裴析抱着他喂汤，他喝了两口就缩在裴析怀里看着郑漾逃跑。
　　“爸爸，哥哥是孙悟空吗？”
　　九九看着郑漾双手拽着楼梯扶手往上爬，好奇地问。
　　“哥哥不是孙悟空，哥哥就是哥哥。”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九九满意，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哥哥是哦，哥哥还说他大闹天宫呢。”
　　哥哥说他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天上的神仙们都怕他，后来玉帝怕他把天庭掀了，就让他下凡历劫，他倒霉催的投生成了胡纪昀女士的儿子。
　　哥哥说再等几年他就要和唐玄奘前往东土大唐取经了，到时候他要把自己带上。但是九九不想去，他想和爸爸在一起，想和可可哥哥他们在一起。
　　他不喜欢牛魔王叔叔，也不喜欢红孩儿哥哥，他不想去火焰山拉风箱，他都没有拉过，一定会被打手的。
　　裴析捏了捏他的脸蛋，选择以毒攻毒，“哥哥是假的孙悟空，真的孙悟空爸爸认识，爸爸去年还去花果山给他拜年呢，他还送给爸爸两个大桃子。”
　　“爸爸好厉害！”
　　真好，九九不用去火焰山拉风箱了。
　　裴析稳住九九后才发现继父不在家，就问郑贤书继父去哪儿了。
　　郑贤书：“爸下午去和同事喝酒，喝多了在楼上睡着呢。”
　　继父是中学的数学老师，他有着所有男人的坏毛病，好酒好面子。
　　即使家里孩子发热在医院输液，他依然可以心情不错地出门和同事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把门砸得“砰砰”响，还要照顾了孩子一天的妻子伺候他洗漱醒酒。
　　裴析曾经很讨厌继父，他以为他讨厌的是母亲再婚，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单纯的讨厌没担当的继父。
　　他的父亲从不喝酒，深夜跑车回来还会轻手轻脚地睡在沙发，生怕吵醒他们母子俩。
　　裴析经常会想，是什么让母亲选择了一个这样的男人再婚，他有优点吗？
　　吃饭的时候气氛不错，因为继父不在，没有人说教。
　　大家开开心心地吃饭，想喝饮料的喝饮料，想喝酒的就自己倒一杯慢慢喝，不会有人像继父一样没眼色的劝酒。
　　郑漾一直在说话，胡纪昀把鸡毛掸子放在他脚边才制住了他。
　　胡纪文和郑贤书在聊教育方面的内容，胡纪昀和杨青莲在说郑漾的臭毛病该怎么治，裴析抱着九九安安静静地吃饭。
　　裴析很享受这种安逸，他觉得很幸运，能看见这东拼西凑的一家人如此和睦地坐在一起吃饭。
　　原来，一切的源头只是贫穷。
　　衣食无忧能让人变得宽容和善良，他的母亲也不是时刻都要扯着嗓子骂人，她也会笑着告诉继女工作不忙的时候多回家。
　　有个家可以回，真好。


第33章 逛超市
　　夜里下了雨，窗帘被风高高扬起，凉风伴着冬雨穿过纱窗钻进卧室里，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就吹散了卧室里彻夜堆积的暖意。
　　裴析被寒风吹醒，在雨声中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关窗子。九九睡得像小猪一样，侧着身子把小手搭在枕头上。
　　他缩成小小的一团，不管睡前是什么姿势，夜里总能把自己塞进裴析怀里，有时候手脚都缩在一起也要待在裴析怀里不动弹。
　　凌晨三点，裴析摸了摸九九的裤子确认他没尿床后倒头就睡。在冬日的雨夜里清醒是最可惜的事情，再没有什么天气能比雨夜更好眠。
　　九九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他伸手挠了挠，然后低下头亲了亲九九的小脑门。
　　第二天裴析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九九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笑得露出了一排洁白的小牙齿。
　　裴析眯着眼睛跟他问好，把那一头软软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爸爸~”九九抱着爸爸的脸撒娇，一张漂亮的小脸像油画里的小天使一样，嗓音甜甜地说，“我梦见爸爸了！”
　　“九九梦见爸爸什么了？”
　　“坏巫婆，拿十个巧克力换九九，爸爸不换，坏巫婆要抢九九，爸爸把他打跑了。”他美滋滋地说着，捧着爸爸的脸确认，“爸爸，你最喜欢我了。”
　　“是的，爸爸最喜欢九九了。那九九睡饱了没有？”
　　九九摇头，他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有些苦恼地捂着肚子，“爸爸，我睡觉肚子不会饱饱，只会饿饿。”
　　“我饿啦，要吃早餐哦。”
　　裴析失笑，也不费劲儿去解释睡饱和吃饱的差别，他下次说的时候注意点就好了。
　　汉字随意组合搭档都有不同的意思，九九太小了，学太多的字词反倒会加重他的负担。
　　杨青莲女士有一个优点，她不会要求孩子起床吃早餐。
　　早在家里孩子上大学之后，她就戒掉了早起的习惯，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之后也就九点多，随便煮点东西吃就出门买菜跳广场舞。
　　今天原本也该这样，但是她想着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大人不管可以，小孩总不能不管。
　　所以她出门前煮了一锅海鲜粥，放了新鲜的鱿鱼和虾肉，还把老豆腐切丁放进去一起煮。
　　裴析最喜欢海鲜粥里放白豆腐了，小时候家里穷，都是买一点小虾米和两大块白豆腐煮在粥里，他一个人能就着咸菜吃五碗。
　　下楼的时候正好闻见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裴析牵着九九一起去看，电饭煲上的时间显示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因为九九肚子饿而变得十分难熬。
　　好在冰箱里还有几颗草莓，裴析摸了个小面包切开，把草莓切成三片夹在小面包里给九九吃。
　　九九小朋友最讨厌吃的零食，就是曼曼法式小面包，因为它没有夹心，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家里水果挺多的，橘子桃子柚子草莓猕猴桃火龙果都有，就是没有九九最喜欢啃的苹果。他每天啃一个苹果成了习惯，没有的话就觉得整天都差点什么。
　　裴析答应他雨停了带他去超市买苹果，他才高高兴兴地拿着勺子吃粥。
　　早餐过后裴析和杨松柏有工作要谈，就把九九放在客厅自己看电视，然后他去了二楼的书房开视频会议。
　　《慢慢长大》还有三次录制，杨松柏已经开始给他安排别的工作了。他这次休息的时间太长了，如果不是有《慢慢长大》三天两头上热搜，他可能已经接不到什么工作了。
　　杨松柏的意思是要么去一些剧组里做特邀，要么再接点综艺维持曝光。
　　不过裴析都不太满意，他入戏很慢，需要很长的时间了解角色才能入戏，如果只是做戏份少的特邀演员的话，他的表现一定差强人意。
　　综艺他也不想接了，他本身就没有综艺感，也不会接话，去别的综艺只会无限暴露自己的缺点，消耗那些来之不易的粉丝。
　　“九九早上好！”
　　郑漾从楼梯上两步并做一步地跑下来找九九，最后跳下来的时候还扶着扶手比了个孙悟空的动作耍帅。
　　谁知九九根本没有注意他耍帅，板着小脸教训他，“哥哥，在楼梯上不可以跑，要慢慢走下来。”
　　“摔倒了会受伤的，要看医生。”
　　郑漾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心里感慨着自己和小屁孩的代沟。
　　他看到了桌上的草莓，眼睛一转就坐到九九旁边哄他，“九九，我们一起吃草莓吧，我先尝一口，如果甜的话我又给你吃。”
　　他说的话有点绕，九九没听懂，但是他喜欢有人跟他玩，就点着头同意了。
　　郑漾把草莓尖尖吃掉以后把剩下的草莓堆在桌子上让九九吃，草莓个头儿有点大，九九刚吃完早餐，吃了三个就吃不下了。
　　他连忙拉着郑漾的手阻止他继续尝，“哥哥，不吃了，不吃了，我肚子装满啦！”
　　“快吃，不然我把你送到火焰山拉风箱。”
　　郑漾掐着他的脸吓他，满意地看着他拿着草莓塞进嘴里。
　　茶几上摆了一堆被啃过的草莓，郑漾坐不住，跑到一边儿去玩玩具，九九想跟着过去被他瞪了，“把草莓吃完！不吃完我就把你送去火焰山拉风箱，让铁扇公主拿芭蕉扇呼你！”
　　九九低着头抹眼泪，爬起来就要去二楼找爸爸，他扶着楼梯扶手往上爬，丝毫不理会郑漾在后面喊他的话。
　　好不容易上到了二楼，泪眼婆娑的九九被地毯绊了一下，摔在原地嚎啕大哭。
　　“爸爸、爸爸，呜呜呜呜呜……”
　　“杨哥，先这样吧，九九哭了我去看看。”
　　裴析叉掉视频就往外跑，一出门就看见了倒在地毯上哭得伤心欲绝的小九九。
　　“怎么了？”胡纪昀听见哭声也从楼上下来，她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羽绒服，一副刚刚起床的模样。
　　九九也不说话，哭着向裴析伸手要抱。
　　裴析连忙上前抱他，回书房扯了张湿纸巾给他擦脸。
　　九九趴在他肩膀上止不住地抽泣，一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像是除了爸爸的怀里哪里都不想去。
　　裴析给九九拍着背，等他好点了才开口问他怎么了。
　　他一问九九又想哭了，皱着脸委屈地说：“哥哥要把我送去火焰山，呜呜呜呜，我不要去，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胡纪昀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她衣服也不换了，拉上羽绒服的拉链就下楼找鸡毛掸子打孩子。郑漾被她追得满屋跑，还要夸张地大叫，试图把外公吵醒来救他。
　　鸡毛掸子打在身上的声音听着就痛，九九害怕得缩着身子，哭哭啼啼地说：“爸爸，我害怕。”
　　裴析抱着九九回房间加衣服，想带他出去待会儿，“不怕，爸爸在呢。想逛超市吗？爸爸带你逛超市去。”
　　郑漾太淘了，挨了揍也不会长记性，等他歇会儿无聊了又要来祸祸九九。裴析不想跟个孩子计较，但他确实对这样精力旺盛热衷捣乱的小孩子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就想带着九九避开他。
　　“想，要去超市！”九九用手拽着毛线帽往下遮住耳朵，还戴上了小动物的口罩，然后伸着手让裴析给他穿羽绒服，直到整个人裹成一个白色的小团子才满意地拍拍肚子。
　　出门的时候还在下雨，胡纪昀问他们去哪儿，裴析说九九想吃苹果，去超市看看。
　　九九穿着他的小鸭子雨衣，跃跃欲试地想去踩路上的小水洼。
　　在冲出去的一瞬间被裴析拽住了雨衣的领子，他一回头就看见爸爸沉着脸，“不可以玩水。”
　　“哦……”
　　九九留恋不舍地路过小水洼，乖乖地拉着爸爸的裤腿走在大伞下，偶尔趁着爸爸不注意把手伸出去接一点雨玩。
　　超市并不远，九九自娱自乐的小把戏很快就结束了。
　　过年前的超市很热闹，老老少少都有，很多都是一家人一起逛，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脸上都带着笑容。
　　喜庆的音乐驱散了雨天的阴郁，让人沉浸在欢快的年味里。在这种气氛下，小孩子的愿望总是容易被满足，不管是一点糖果，还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巧克力，都能成功放在收银台上等待结账。
　　人太多了不方便推购物车，裴析把伞放在门口后就带着九九开始逛超市。
　　生鲜区有几个大鱼缸，养着很多水产，有鲤鱼、罗非鱼、甲鱼、螃蟹、虾等等。
　　九九看见一条特别大的鲤鱼，惊讶地拍拍爸爸的肩膀，说道：“爸爸你看，鱼皇帝！”
　　“爸爸，鱼皇帝为什么要住在小房子里，它不住在大海里吗？”
　　裴析看着那条大鲤鱼，跟九九解释：“鱼皇帝来看看小鱼小虾们有没有好好上班。”
　　“真好，它是个好皇帝。”
　　九九站在鱼缸前微微仰着头，学着鲤鱼的样子动嘴巴，不过他的嘴巴藏在口罩里，裴析只能看见他上下移动的口罩。
　　他笑着把九九拎过来，“走了，不要耽误鱼皇帝工作。”
　　父子俩在超市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只买了四斤苹果。
　　离开的时候九九依依不舍地和超市里的鱼皇帝道别，如果不是裴析盯得紧，他还要把手伸进去摸摸鱼皇帝。
　　逛完超市的九九很高兴，一路上都是笑着的，还说等下次见面要告诉哥哥他们自己看见鱼皇帝了。


第34章 大明星
　　“爸爸，是我！”
　　九九拉着裴析的手走到一家奶茶店门口，奶茶店的电视里播放着《慢慢长大》第一季。就连店外的新品立牌都画着五个Q版的小人，每个小人手里端着一杯漂亮的奶茶。
　　店主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丈夫在料理台前炸薯条，妻子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看着他忙碌，等待着即将出锅的炸薯条。
　　因为天气太冷，所以店里没有客人，他们随意地说着话，也因为综艺里漂亮的小朋友而开心。
　　“最近娃综好多啊，又想骗我生孩子。”妻子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看电视，她感觉外面来客人了，一转头就对上了九九圆溜溜的眼睛。
　　九九朝她笑了笑，矜持地站在爸爸身边没有说话。小远哥哥说过，他们以后就是小名人了，小名人要有逼格，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咋咋呼呼的。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九九和裴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裴析牵着九九进去，跟呆住的店主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想要一杯芋泥奶茶，热的。”
　　女生愣愣地点头，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入座还舍不得收回来。她还往外看了一眼，想确认这是不是在录节目。
　　“哎，回神。”男生转过来把薯条摆在吧台上，顺手敲了敲她的头，“你要把客人吓跑了。”
　　女生激动地朝着他打空气拳，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那是裴析哎！九九哎！救命救命，他怎么可以那么帅！那个腿你看见了吗？那——么长！个子那——么高！皮肤那——么白！声音那——么苏！”
　　她捂着胸口趴在吧台上叹气，“妈的后悔了，结婚结早了！”
　　“哎！过分了啊！”男生端着芋泥奶茶出来，避开了她想接过去的手恶狠狠地说：“你休想！”
　　我绝不会给你犯花痴的机会！
　　女生扯着他的衣摆不放，苦苦哀求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给个机会吧，我就去看一眼，呜呜呜，我就看一眼！他怎么那么白啊，他在发光你看见了吗？”
　　“撒开！我要去送奶茶了！”男生没好气地说。
　　“你让我去！让我再看一次，看完就回来，绝对不说话！我发誓！”
　　男生看着她的样子有点心软，酸溜溜地提醒她，“你别说什么奇怪的话，不要吓到客人。”
　　“知道知道！我最有分寸了！”
　　女生清了清嗓子，脱掉奶茶店的灰色围裙，带着完美的笑容朝着裴析走去。
　　男生：老子信了你的邪！
　　电视里正在播出的《慢慢长大》是重播，现在才到他们自我介绍的环节。
　　宽敞的打谷场四周打了灯，灯光照在羽绒服上有点反光，显得他们一个个的很是耀眼。
　　洛成奚介绍完自己之后节目组放了很多他之前的舞台，还有一些他后来自己作词作曲的歌，节目组很努力的让每一位嘉宾都能被大家熟识，成为观众的朋友。
　　只不过不管是帅气野性的舞台，还是专心唱歌的样子，都和生活中的洛成奚截然不同。
　　对于裴析的介绍，节目组选了很多影视剧的片段，其中时长最多的是《万古》，疯疯癫癫的裴析走在繁华的古代长街上，眼神混沌，举止癫狂，一个活生生的疯子。
　　十年了，这依旧是他最拿得出手的角色。
　　“爸爸，你怎么了？”九九看着电视里奇怪的爸爸有些害怕。
　　裴析揉着他帽子上的小毛球说：“爸爸没事，这是演戏，是爸爸在工作呢，一点也不可怕。”
　　九九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是对电视里吓人的爸爸心有余悸。
　　“芋泥奶茶来了~”
　　“哇！爸爸，我可以喝一口吗？一小口，小小小小的一口。”九九热切地看着那杯浅紫色的芋泥奶茶，眼里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喝过奶茶了，他都忘记奶茶的味道了！
　　九九成功蹭到了两口奶茶，喝完以后美滋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感觉这个人都在往外冒彩色的小花。
　　他们离开的时候还合了照，店主还保证不会把照片放在网上给他们带来麻烦。
　　裴析回家后就上了微博，他在奶茶店的经历终于让他有一点自己很红的感觉了。
　　从穿越至今，他对自己的名气一直没有实感。在他的世界里，他还是那个接不到戏的裴析，每天浑浑噩噩地过着，等着一个并不存在的奇迹。
　　直到今天，在奶茶店被认出来，他才有了自己是大明星的感觉。
　　会觉得，啊，原来我是大明星。
　　人气是个很虚幻的东西，如果不是日积月累的感受，明星对人气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就像一夜爆红的裴析，他对自己的“红”并没有那么真切的感觉，有的只是微博上的歌舞升平，但是微博一向是粉丝自娱自乐的地方，所以光看微博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
　　真正意义上的红，是一个明星突然有了人设，这个人设并非他自己经营的，而是观众给他的。
　　比如九九爸爸这样一听就能知道身份的人设，即使是不混粉圈的路人也能在听到这个身份的时候出现他的脸，这种路人盘巨大的人设就是爆红的开始。
　　铺天盖地的热搜和粉圈偏居一隅的狂欢并不能证明一个明星的价值，能证明明星价值的只有他的代言或者粉丝的购买力。
　　国民演员很容易接到一些大众品牌，这些品牌在明显粉丝的购买力和产品形象之间选择了产品形象，所以他们宁愿选一个粉丝购买力不是那么出众的演员，这个演员家喻户晓，拥有圈内的好口碑和不可估量的路人盘。
　　虽然这个明星不会带来额外的销量，但也不会影响产品原有的受众。
　　微博上的粉丝涨得很快，距离他上次看已经涨了五万，评论也多了很多。
　　在相册里翻了一会儿，找出四张以前的库存照片发了一条微博。
　　【滴！老婆卡！】
　　【呜呜呜呜，我老婆好帅啊~】
　　【真正的帅哥就算背光都那么帅！】
　　【这么客气干嘛，大家都不是外人，穿什么衣服啊。】
　　【老婆斯哈斯哈~】
　　【日常做梦，析哥今年会上春晚吗？】
　　【想看析哥跳舞，我析哥腰超好！色色~】
　　【日常做梦，今天析哥会娶我吗？】
　　在评论区前排还是那些熟悉的人，但是也有一些陌生的名字夹杂在其中，有的甚至能从他们的名字里看出来是谁家的粉。
　　裴析又想起了杨松柏说的话，《慢慢长大》还没录完，这段时间他是不能接戏的，否则时间来不及，但是如果不接戏的话，他这段时间的曝光是不够的。
　　娱乐圈是个漂亮奢华的水晶笼子，无数帅哥美女挤在这个笼子里，只有寥寥几人能够挤过人山人海，走到最外边被观众看见。
　　为了这几个展览位，大小艺人使出浑身解数，红的方式各有不同，可目的都是一样的，要把老人挤下去，自己站出来。
　　展览位上本就有人，想要出头就得先把人挤下去。各路神仙尽显神通，阴谋阳谋层出不穷，管他手段高不高，只要能把人推下去就行。就算身负骂名一路踩着荆棘走出来，那也是赢了。
　　娱乐圈是最像丛林的地方，在这里没有无害的小白兔，只有藏起了利爪和尖牙的猛兽。
　　喜欢蛇蝎美人吗？这里遍地都是。
　　裴析也会怕，怕自己还没有站到那个位置就被挤下来。
　　资源是要争的，曝光是要有的，所谓佛系不过是没有工作的自我安慰。
　　之前杨松柏提过他们公司要做一档综艺来选演员，裴析看中的是这个。
　　在这档综艺成功播出之前，他不会接其他的剧本。因为他需要为自己的演技正名，他不想三十岁还在偶像剧里打转，出道十多年，代表作还是十八岁的作品。
　　他需要用这档综艺来扭转在导演和投资人眼里的形象，也重新告诉观众，他可以。
　　但是他们公司艺人很多，有比他红的，也有比他会演的，这个机会不一定会落在自己手里。所以裴析要争这个机会，而且势在必得。
　　杨松柏说这档节目已经在筹备了，公司高层只决定给自家公司五个名额，其中有两个还是导师。
　　剩下的三个位置，是无数人眼中的香饽饽，所有人都红着眼睛盯着那三个名额。在节目正式录制之前，一切的官宣选角都做不得数。
　　就算你公布了人选，也会有意外发生的时候。
　　摔了病了塌房了，有的是人想代替他站在那儿。
　　在这个圈子里，每一个砂石般渺小的机会，都是通过厮杀拿到的。
　　一个在观众看来水分很大的舞台，或者是无趣枯燥的综艺，都是无数人削尖了头才挤上去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拼尽全力会换来怎样的结果，一夜爆火或是无声无息，都不可预料。
　　这里，是最迷信的地方。
　　命、运势、风水，为了红，什么都能信。


第35章 父亲
　　今天天气不错，裴析买了水果和花准备去墓园看望父亲。
　　胡纪昀带着丈夫和儿子去朋友家串门了，九九被留在家里自己玩。
　　裴析出门的时候杨青莲在厨房收拾，他抱着花站在厨房门口问：“我去看看爸，你要一起去吗？”
　　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杨青莲背对着裴析拒绝了，她说：“过两天我自己去看他，你跟他有话要说你自己去。”
　　“嗯。”
　　绿色的出租车穿过小小的县城，只花了七块钱就来到了墓园。
　　裴析站在墓园外理了理衣服才抱着一束白菊花往里走，他拎着一袋青皮橘子和一些香烛纸钱，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走在墓园里。
　　这个墓园很小，也很旧，平时也没什么人打理，花坛里长满了翠绿的杂草，落叶占据了弯弯直直的小路。
　　这是当时，杨青莲能为亡夫选择的最好的归宿。
　　也正是因为墓园小，没什么人管理，所以还能烧烧纸钱。
　　裴父的位置在里面，裴析一路走来看见了很多花和水果，有新鲜的，也有枯萎的。尽管逝者只能躺在这个小小的墓园里，但亲人对他们的思念从未消减。
　　墓碑很干净，周围的地上泥土和落叶都被扫过，裴父的黑色照片就贴在墓碑上，他脸上带着克制的笑意。
　　这张照片是父母结婚的时候拍的，他穿着一身借来的黑西装，板板正正的拍了很多照片当证件照。母亲说过，那是父亲这辈子唯一一次穿西装。
　　摆花、摆水果、点蜡烛。
　　裴析跪坐在墓前看着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这么多年，有关父亲的记忆早就所剩无几，唯一记得的就是这张黑白的照片，和他脸上永远带着的笑意。
　　父亲离开的时候裴析太小，他才五岁，只记得那天母亲一直在哭，母亲的朋友抱着他远远地看着人群没有靠近，他问阿姨那是在干什么？
　　阿姨说，他们在送你爸走。
　　他忘了后来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有关父亲离开的记忆就是远远看着。
　　远远看着母亲的世界变得灰暗，看着她声嘶力竭地哭，瘫在地上被一群人搀扶着站起来，哽咽着将丈夫送走。
　　裴父死在冬天，正好是春节前，那一年母亲给他买了一件新的羽绒服准备过年穿着回老家。
　　那天下大雨，街上人很多，生意很好，他一直出车到晚上十二点才回来。回来后，他突发脑溢血，倒在楼下人事不省，母亲一点多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母亲就下楼等他，这才发现已经出事的裴父。
　　他死在那个寒冷的雨夜，楼上小小的房子里，妻子在等他，儿子在等他。
　　裴析还记得他们去店里退那件羽绒服，吊牌没拆，衣服很顺利就退了。
　　只是回家的路上母亲一直在哭，他们去的时候用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装着那件衣服，回家的路上母亲一直攥着那个塑料袋，攥得紧紧，裴析默不作声地跟在旁边。
　　母亲说，等我有钱了，我再把那件衣裳买回来烧给你爸。
　　可是之后的很多年，他们都没钱。
　　母亲因为出租车司机多收了一块钱跟人撒泼打架，因为花店的花太贵就空着手带他去墓园。
　　别人的墓前有花有水果，母亲抹了一把眼泪开始收拾，她说我们虽然没花，但是可以把墓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你爸本来就不爱花，他就爱干净。”
　　在裴析小的时候，都是母亲带着他来墓园，可也有好几次是母亲自己来的。
　　放学回家之后桌上留着饭菜，母亲给他留了一张纸条，说自己出门打麻将了，让他自己吃饭。
　　根本不是打麻将，就是来墓园了。
　　在食堂跟人吵架干仗了要来；裴析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她去学校反倒被老师批评要来；教辅书很贵，她拿不出钱要来；裴析的校服小了要重新买，她借不到钱也要来……
　　她总是很泼辣，有时候对着自己的孩子都能骂骂咧咧的，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但是裴析真的很感谢她，在母子俩相依为命的时候，他们天天吃面条，五块钱一把的面条能吃一个多星期。
　　每次吃饭，只有他的碗里有那么几片肉，母亲的碗里连点油星子都看不着。
　　她后来去食堂工作，早出晚归非常累，但是她总是很高兴，因为能给裴析带饭回来。
　　红烧肉、鸡腿、白切肉、猪蹄、回锅肉……
　　这些菜都是从食堂带回来的，她最高兴的时候就是高考前后，学校要给高三的学生补充营养，会做很多好吃的，她的裴析也能跟着享享福。
　　曾经的裴析不敢见母亲，是因为自己没出息，他总觉得愧对母亲。
　　谁知就这么躲着不见，有一天就真的见不着了。
　　他跪在父亲的墓前泣不成声，不敢去想母亲知道这个噩耗后会如何痛苦，他感激现在拥有的一切，但也自责自己的疏忽，如果他好好看路，小心点走，就不会死了。
　　如果他能够在过年的时候回一趟家就好了，母亲一定做了饭等他回去吃，也会像这里一样先让他尝一碗汤。
　　“对不起……对不起……”
　　裴析低着头仍由泪水胡乱地滴下，他心中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当年那个瘫倒在地站不起来的母亲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绝望的哭声像是利剑，将他的心脏搅成碎片。
　　比起先行离开更为难过的，是没能为母亲留下一笔钱财傍身。
　　手机一直在震，裴析隔着泪水看着来电人的名字：妈。
　　他吸了吸鼻子，止住哭泣接通电话，“妈，怎么了？”
　　“裴析啊，吃鱼不，我跟九九来菜市场了。”
　　杨青莲标志性的大嗓门一响起，裴析没能忍住眼泪，视线再度变得模糊。他妈就是嗓门大，上大学的时候，他们打一通电话，宿舍里都能听到他妈说了些什么。
　　裴析为了掩饰过重的鼻音就故意咳嗽了一阵才说，“都行，你看着买吧，别买刺多的。”
　　“知道了，你也别待太久，那片儿风大别吹感冒了。”
　　“嗯。”
　　电话挂断后，裴析擦干脸上的眼泪，不然冷风吹在脸上又冷又疼。
　　裴析叹了口气，看着照片上的父亲，红着眼圈笑了。
　　“爸，好几年没回来了，给你烧点零花钱。”
　　他去旁边搬了一块石板过来，立起来挡住了放肆的风，然后才用蜡烛点燃纸钱放在石板后慢慢烧。
　　这块儿石板就是用来挡风的，上面有被火焰舔舐的痕迹，想来见证过很多人的不舍和眼泪。
　　“我现在……混得不错，我妈也挺好的，平时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纸钱烧完只剩一堆灰烬，裴析把带来的青皮橘子摆在墓碑前，四个一摞，摆了两摞。他爸最喜欢吃橘子，冬天一定要买青皮橘子，说是看着就觉得日子舒坦。
　　“爸……”
　　裴析哽咽着，“你当年走的时候，是不是也遗憾没能给我们留下些什么……”
　　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好，可是什么都没有。
　　正如他离开一样，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荒唐的玩笑，他摔了一跤，他妈就失去了儿子。
　　丧夫丧子……
　　“我妈她、她怎么这么苦。”
　　裴析跪了一下午，哭了一下午，最后墓园里有人来了，看样子也是来扫墓的，他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他想说的话说完了，想看的人看过了，该把地方让给其他人了。
　　家里，杨青莲在熬鱼汤。
　　她买了两条鱼，一条给裴析炖汤喝，一条做裴析爱吃的酸菜鱼。
　　酸菜是她自己泡的，酸味十足，吃起来最是开胃。裴析中学住校的时候，他们教学楼离食堂远，班上的同学也欺负他，插队排挤，他经常打不到菜吃。
　　杨青莲就把酸菜切碎，拌上辣椒面装在塑料坛子里，让他带到学校去拌饭吃。
　　一直到裴析上高中，杨青莲自己就在食堂，总是给裴析把饭菜都留着，不管裴析下课多晚都有饭吃。
　　九九闻着浓郁的酸菜味，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扒着杨青莲的腿问，“奶奶，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他已经看了好几集动画片了，爸爸都没有回来，他想爸爸了。
　　杨青莲轻轻踢了他一下，“靠边儿站，别挡我路。你爸很久没有看见爷爷了，所以要跟他多待会儿。”
　　“爷爷？”
　　九九有些疑惑，爷爷不是在外面看电视吗？
　　杨青莲看着他的小模样觉得好笑，“不是那个爷爷，是另一个爷爷，是你爸爸的爸爸。”
　　九九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客厅传来说话声，是爸爸的声音！
　　他连忙冲出去，扑到裴析腿上，可怜巴巴地撒娇：“呜呜呜，我好想爸爸啊~”
　　“小粘人精。”裴析抱着他和继父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厨房，厨房里全是酸菜的味道，杨青莲做的酸菜鱼又酸又辣，是裴析觉得最适合冬天的食物。
　　汤里干辣椒和酸菜上下翻腾，大块大块的鱼肉沉在汤里，炸过的鱼皮在汤水里皱起，焦黄的鱼肉散发着热气。
　　旁边还有一碗晾着的鱼汤，奶白的鱼汤里有黄色的姜片点缀，为回家的孩子驱走一身寒气。
　　杨青莲用手拐了他一下，“快喝，专门给你盛的。”
　　她对裴析红肿的眼睛视而不见，极力避免和儿子聊起早逝的前夫。
　　现在的日子来之不易，她含辛茹苦拉扯儿子长大，她的儿子并不比别人的儿子差，她已经知足了。
　　曾经的苦难就让它过去吧，往后，她只盼着儿子健康平安。


第36章 如果
　　晚上杨青莲和往常一样去楼顶浇花，裴析他们在一楼看电视。
　　继父吃完饭后带着女儿女婿出门炫耀，郑漾被留在家里写作业。
　　“舅舅，遥控器给我，我要看动画片。”
　　郑漾原本趴在茶几上写作业，但是继父他们一出门，他就坐不住了，猴子似的跳起来找遥控器调电视。
　　他和裴析很少见面，从出生到现在一共也就见过三次，但是他生来就是个混的，也不怕大人，到哪儿都跟自己家一样。
　　裴析把手抬高，瞥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作业本，“写你作业去，要是在这里太吵就去餐厅写，那边安静。”
　　郑漾瘫在沙发上撒泼，“我就是不想写作业，我都会了为什么还要写作业，烦死了。舅舅你把遥控器给我，我看会儿电视再写。”
　　“写完再看。”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他站起来暴躁地朝着裴析喊，动作粗鲁地想抢裴析手里的遥控器。
　　九九被他吓到了，从地毯上爬起来挡在裴析面前朝着他吼：“不准打我爸爸！”他手上拿着一架玩具飞机，飞机是铁的，两边的翅膀有些锋利，他把玩具飞机高高举起来，作势要打郑漾。
　　裴析连忙按下他的手，“九九，不能用这个打架，很危险。”
　　“叫什么叫，我就看个电视！”郑漾气得不行，他把九九推开，身子压在裴析身上抢遥控器，边抢边说：“你这个人，跟小孩较什么劲儿啊！”
　　裴析不耐烦地举着手避开他，看着九九没什么事也不想搭理胡闹的郑漾。
　　他今天心情很差，九九察觉以后都没有黏着他，自己在一边乖乖玩玩具。他懒得跟小孩闹，也没那个心情去帮人教训混小子。
　　郑漾的动作看着很凶，但是裴析力气大，也有一身肌肉，所以那点力道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但是九九不知道，九九看着哥哥很凶地扑在爸爸身上去抢遥控器，爸爸抬着手躲着他，感觉要被他吃掉了！
　　他又害怕又生气，拿着玩具飞机冲了上去，先用头把郑漾撞开，又把玩具飞机往他身上扔。
　　“不要欺负我爸爸！”九九像小豹子一样护在裴析面前，他表情很凶，两只小手攥着拳头对着郑漾。
　　郑漾跌到地上有点疼，他愤怒地爬起来把电视关了，朝着裴析大喊：“那就谁都不要看！”
　　杨青莲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大吼大叫，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郑漾抹着眼泪跑去跟她告状，说是舅舅欺负他，九九还拿玩具打他。
　　“哟，他们这么过分呢！”杨青莲说着给裴析使了个眼色，然后把郑漾的作业本和笔收起来带着他回房间，边走边哄，“走，咱们回房间写作业，不搭理他们！”
　　郑漾跟在她脚边哭哭啼啼地回了房间。
　　他们走后，九九爬到沙发上抱着裴析的头轻轻地拍呀拍，他心疼爸爸被欺负，小声地安慰他：“爸爸不怕，我保护你。哥哥欺负你，我打他。”
　　“谢谢九九，爸爸没事儿。”
　　“嗯！”九九又跑下去给他开电视，打开电视以后又跑去厨房垫着椅子从冰箱里拿了酸奶和红提。
　　他把红提放在茶几上，给酸奶插好吸管递到裴析手里，说：“爸爸看电视，喝酸奶，吃葡萄。”说完用冰凉的小手摸了摸裴析红肿的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亲了一下，“爸爸乖乖。”
　　裴析心里酥酥麻麻的，他喝了一口酸奶，看着灯光下九九白皙的小脸出神。
　　那双圆圆的眼睛像小猫儿一样，漆黑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两道浅棕色的眉毛间皱起小小的“川”字，小嘴紧张地抿着。
　　“谢谢九九，爸爸觉得好多了。”他伸手摸了摸九九的小脑袋，好笑地看着他学小猫一样蹭自己的手心。
　　“爸爸今天去看爷爷了，想爷爷了吗？”
　　“嗯，爸爸很想爷爷。”
　　“爸爸不难过，我会像爷爷一样保护爸爸，就像爸爸保护我。”
　　奶奶说过，爸爸的爸爸不在了，死掉了，家里的爷爷不是爸爸的爸爸。九九能理解，就像他和爸爸一样，他之前的爸爸死掉了，现在的爸爸捡到了他，他就再一次有了爸爸。
　　但是爸爸很喜欢之前的爸爸，所以他很难过，他想要之前的爸爸，不想要现在的爸爸。可是人死掉了就不在了，死掉的人会变成星星，星星却不可以变成人。
　　爸爸永远都看不到他的爸爸了，所以他很难过。
　　“谢谢九九，有你在，爸爸很高兴。”
　　九九又亲了亲他的脸，还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去摸他的头。裴析配合地蹭了蹭那只小小的手，新奇的体验让九九笑得眼睛弯弯。
　　杨青莲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父子俩在腻歪，她过去把葡萄拿开，顺口说教：“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不要吃，太寒了。厨房里有没冰的青提，今天下午专门去给你买的。”
　　她说着就去厨房里把青提洗了端出来，还顺势把冰过的红提收走了。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衣，棉衣里面还要穿秋衣秋裤，棉拖鞋永远买包跟的，袜子要长，能套到小退肚，
　　一楼装了空调，房间里也装了空调，但是她觉得浪费电，宁愿自己穿厚点也不开。有时候有人来家里玩会开一会儿，但人走了立马要关空调。
　　贫穷已经在她身上烙下了烙印，节俭融进了她的骨血。
　　就像她担心以后裴析没法给她养老送终，也只会让裴析每个月给她五千块钱一样。在她看来，每个月什么都不做就能拿五千块钱，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其实在接走九九之前，裴析每个月会给家里一万的生活费，但那些钱都是在继父手上。他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钱要捏在自己手里，每个星期按时给女人买菜的钱。
　　裴析很早之前说过让杨青莲自己管钱，但是她不肯。
　　在她看来，老胡是她的恩人，省吃俭用供裴析上学，就算裴析大学要学表演也同意，一样出钱给他念，这就是恩。
　　但是时间长了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让裴析每个月给她打五千，这些钱她存起来当养老钱。
　　她怕胡家兄妹以后不管她，也怕老胡以后有什么花花肠子，更怕裴析出事。最怕的就是裴析出事，到时候她手里一分钱也没有，没办法帮他周转。
　　九九趴在地毯上玩玩具，套着粉色袜子的小脚高高翘起，脚后跟那儿还有个蝴蝶结，这是以前杨青莲给他买的袜子。
　　裴析没忍住笑，对着杨青莲说：“你怎么给他买这样的袜子？”
　　“超市打折，卖得便宜。”
　　杨青莲说完剜了他一眼，教训他：“你那些钱省着点花，别一天买这买那的，等到真的要用钱的时候一分也拿不出来。”
　　裴析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想起了那份合同，还有那笔令他恐惧的违约金。
　　如果他没有出意外，他只能硬着头皮打官司，打官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很多钱，可他当时的状况，可能连打官司的钱都没有。
　　“妈，如果有一天，我要赔很多钱怎么办？”
　　杨青莲看着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那就赔，我们慢慢赔就是了。”
　　“那是很大一笔钱，我可能要用后半辈子来赔。”
　　“先把房子卖了，再跟你胡叔把这些年给他的钱要回来，再把你大哥手里的商铺卖了，也能凑出来不少。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去要。”
　　她说着拍了拍裴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到时候我出去摆摊卖早点，能赚不少钱。裴析，只要人活着，总会有法子的。”
　　“那要是我死了呢？要是、我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摔死了……”
　　杨青莲没有回答他，只是依旧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握着他的手，上面的茧子磨着裴析的手，隐隐有些疼。
　　“裴析，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有大出息，我只盼着你健健康康的。你这么些年给我打过好几回钱，我一直攒着的，攒了不少，我就想着哪天你出事了，我能帮你一把。”
　　“你自己在外头混，肯定不容易，但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回来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就算我也没法子，我帮不了你，那你也回来，妈能养活你。”她说完看着玩得正开心的九九，“这小拖油瓶也不怕，妈一块儿养了。”
　　裴析侧过头避开母亲的视线，用一只手挡住脸无声流泪。
　　杨青莲还在问他遇见了什么事儿，裴析摇头，哽咽着说：“我没事儿，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我平时也不能照顾你，也没带你过上好日子……”
　　“儿子，我知道你们这行不容易，自杀的，抑郁的，什么都有。”杨青莲打断了他的话，她紧紧拉着裴析的手，像是小时候那样两只手把裴析的手盖住。
　　她年轻的时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但是年纪大了，眼皮搭下来盖住了眼睛，一眼望去只剩沧桑。
　　“要是有一天，你觉得撑不住了，想走了，你给妈打个电话，让妈跟你说两句话。你别悄悄走，像你爸一样。”她说完抹了一把眼泪，看着裴析的眼神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
　　“对不起，对不起……”
　　“妈不怪你，你只是太累了。”杨青莲扯了一张湿巾给他擦脸，看他哭得凄惨，没忍住笑：“别哭了，明天眼睛疼。”
　　裴析接过湿巾擦脸，他觉得太过难堪，就背对着母亲。
　　因为是背对着，他没有看见杨青莲红红的眼眶和痛苦的神色。
　　“以前的事儿就不提了，你以后好好的。你看你现在，工作顺利，也有钱，还有个乖儿子，多幸福啊，再找个对象，更幸福了。”
　　她的裴析吃了太多苦才换来现在的舒服日子，只希望以后能好好的。
　　裴析说不出话，只知道点头。
　　他会好好活下去的，毕竟从始至终，他从没有想过要用死来解决问题。那只是一个意外，一个让他悔恨终生的意外。


第37章 九九的过去
　　除夕夜这天，裴析见到了胡纪文的妻子，他的嫂子。
　　许娟是个瘦小的女人，她长相很普通，但是身上带着一股儿劲儿，像是小小的身体里藏着的磅礴的力量。
　　胡纪文今年三十二，调到县里高中也才三年，他之前一直在乡镇中学当副校长，许娟也在同一个乡镇的乡镇府工作，他们经人介绍后恋爱结婚。
　　自从胡纪文调回来以后，夫妻俩一直是分居状态，基层政府事多且杂，周末加班是常有的事，胡纪文有时候周末也要值班，所以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很少。
　　饭桌上裴析的继父胡定国一直在数落胡纪文，因为他们夫妻俩一直没要孩子。
　　胡纪文被他数落已经习惯了，他爸当了几十年的老师，就喜欢说教和数落人，他已经把这当成了一种和小辈的沟通方式，胡纪文回家住的这三年都已经习惯了。
　　他本想和之前一样装聋作哑，只要没人搭话，他爸自己就会觉得没劲儿了。
　　但是看着妻子逐渐拉平的嘴角，还有借着添饭下桌的行为，他觉得再不说点什么就要遭了。
　　“爸，我们现在不适合要孩子。”胡纪文说。
　　妻子的工作又杂又累，基层政府分工没有那么明确，什么事都要做。
　　下乡更是家常便饭，很多偏远的村子路都没有修，车开不进去只能走着去，从天亮走到天黑，吃饭就靠罐装的八宝粥和压缩饼干方便面，很能磨砺人。
　　他们前两年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工作太累了没保住，从那之后就有点难怀了。
　　他对这件事没什么想法，孩子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所以他心态一直很好，怀上了就要，怀不上就算了。
　　“什么叫不适合！许娟都三十了，再拖下去更不适合，高龄产妇很危险的！”胡定国看着儿子就来气，他一辈子都要强，向来说一不二，但是他儿子就不随他，老好人的性子看着就来气。
　　许娟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胡纪文也有点烦，语气生硬地说：“你要是真那么想要孙子，我去领养一个，省得你一天念叨。”
　　“你瞎说什么，领养的算什么孙子！你们抓紧点，趁我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他的思想很是封建，觉得一定要儿子生的孩子才算是他胡家的孩子，女儿生的那是外孙，外孙怎么能算孙子呢。
　　许娟扯了扯嘴角，“爸，带孩子这事儿你可做不来，到时候还不是要劳累杨姨。这孩子呢我也不想生，你要是真的想抱孙子，就帮纪文张罗着娶别人来生吧。”
　　她说完放下碗筷留下一句“我吃饱了，杨姨你们慢慢吃。”就上楼了，胡纪文连忙放下碗筷跟着上楼去劝。
　　郑贤书端着碗有些尴尬，刚想开口劝劝老丈人就被胡纪昀踩了一脚，他侧头去看，胡纪昀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管。
　　一桌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饭，仍由胡定国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郑漾都被镇住了，他最怕的就是外公，因为这个外公不喜欢他，而且经常无视他。
　　“她什么意思！谁家儿媳妇这么跟公爹说话！她是不是以为纪文非她不可，找不着别人了！”
　　他说话的时候往外喷唾沫星子，裴析就坐在他对面，看着那些被唾沫波及的菜胃口全无。
　　他伸手在九九后背拍了拍，在九九看过来的时候给他使了个眼色，九九吃完碗里最后一口肉，举着油乎乎的小手对裴析说，“爸爸我吃饱了。”
　　裴析应了一声，两口把碗里的饭吃光就对着杨青莲说：“我带九九去洗手，你们慢慢吃。”
　　他吃饭一向慢，前面又忙着照顾九九，所以到现在碗里还干干净净的没什么菜，就那么小半碗米饭和饭前她留出来的一碗汤。
　　杨青莲担心他没吃饱，但是现在也不好说出来，只能对着发脾气的胡定国说：“别气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
　　“过年不能说，平时她也不回来吗，我有机会说嘛！”
　　“纪文和许娟都多大的人了，用不着你天天说，他们心里有数。”
　　“他们有个屁的数，要是生不出来就去做试管，别到时候年龄大了不好生。学校那些人都在说纪文不能生，这话好听吗？！”
　　杨青莲被他气得头疼，也懒得跟他争，端着碗默不作声地吃饭，让他一个人在那里骂骂咧咧。
　　她现在就担心裴析没吃饱，想着待会儿给他端点饭去房间里吃。
　　“裴析也是，快三十了吧，还不打算结婚呐？”胡定国说着说着就想到了现在还单身的裴析，虽然裴析领养了一个孩子，但那说到底不算是他的孩子，还是得自己生一个。
　　杨青莲一点也不想让他管裴析的事，给他夹了块难啃的骨头想让他闭嘴，“裴析的事你别管，我会去跟他说，他平时难得回来，你少去招他。”
　　“我也是为他好，他们那圈子里……”
　　“他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你别去招他。”她说完后怕胡定国去找裴析念叨，小声警告他：“他烦心事多得很，你别去给他添乱，不然我跟你没完。”
　　“慈母多败儿。”
　　杨青莲也不搭理他，暗自决定这几天要盯紧他，不让他有机会去烦裴析。
　　九九把手举过头顶让裴析帮他换衣服，“爸爸，是不是大家都不喜欢爷爷啊。”
　　“对的。”
　　“为什么啊？”
　　他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家里，人缘最差的就是胡定国了。他一直有点重男轻女，胡纪文的待遇永远比胡纪昀好，裴析在他心里更是连胡纪昀都比不上的。
　　正因如此，胡纪昀对他没什么感情，平常也不怎么联系，就逢年过节的会给点钱。他始终觉得女儿不是自家人，所以也不会主动联系胡纪昀。
　　他心里只有胡纪文这个儿子，工作调动是他去跑的关系，最开始说是调到初中去，他觉得那所初中不行，忙活了很久才调到现在的学校。
　　但是就算他这么偏心胡纪文，胡纪文也不爱理会他。
　　因为他总是想插手儿女的生活，他掌控欲很强，恨不得所有人都按照他规定好的路子走，越是喜欢的孩子越想要控制。
　　“因为爷爷太霸道了，他不喜欢别人忤逆他。就比如九九想吃一个苹果，但是爷爷觉得苹果不好，想让九九吃香蕉一样。”
　　“那是很讨厌。”九九皱着眉头小声说，他觉得爸爸描述的行为很可恶，但他还是个小孩，他对喜欢和讨厌还没有那么清楚的划分，现在可以很讨厌，下一秒就会变得喜欢。
　　比起爷爷因为自身被大家讨厌这件事，他其实觉得爷爷有一点可怜。
　　他听见过爷爷奶奶吵架，奶奶说爷爷的朋友都不是真朋友，只是想跟在他身边混吃混喝的狐朋狗友。
　　爸爸说过狐朋狗友就是坏的朋友，是小骗子，小坏蛋。
　　爷爷这么老了都没有朋友，那他死掉的时候都没有人为他难过，很可怜。
　　姐姐说过，死掉的人如果被人思念，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那爷爷都没有朋友，也没有人喜欢，他不能变成星星了。
　　“爸爸，九九死掉了你会思念吗？”
　　九九觉得爷爷这样很可怜，但是他突然产生了危机感，要是自己死掉了也没有人思念怎么办？他好想变成星星，变成星星以后就可以一直看着爸爸和朋友们。
　　裴析叠衣服的动作停住了，他很认真的看着九九，问他：“会啊，九九怎么会想到死掉呢？”
　　九九抠了抠脸，“人很容易死掉哦，早上还一起玩，晚上就死掉了。叔叔说，小朋友最容易死掉了，所以不能乱跑。”
　　叔叔？
　　被九九喊叔叔的只有参加节目的几个嘉宾，但是他们是不会和孩子说这种话的，甚至下意识的在孩子面前避开死亡话题。
　　所以，这种话九九是从哪里听来的？
　　“哪个叔叔说的？爸爸认识吗？”
　　九九摇头，他被裴析问蒙了，仔细一想，好像没有叔叔说过，那是谁告诉他的呢？还有死掉的人会变成星星，他之前在电视里面听到过，但是总感觉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我忘记了……”九九歪着头一脸困惑，不确定地说：“就是一个叔叔，他说我爸爸妈妈死掉了，让我跟着他走。”
　　他很努力地想记起来姐姐的样子，可是想了半天，脑子里都是在芭蕉寨的时候遇见的姐姐们。
　　黑色的头发有点乱，脸上红扑扑的，皮肤有点黑……姐姐是不是也长这样？他不知道，他想不起来。
　　“唉……爸爸我不知道，我忘记了。”
　　“没事儿，不想了。”裴析把他抱起来拍拍背，试探着问他：“九九还记得爸爸妈妈的样子吗？之前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我太小啦。”
　　“没关系，我们去看动画片吧。”
　　因为这是一本同人文，所以裴析忽略了很多事情，比如原来的“裴析”为什么会在河里发现九九，他为什么会坠河，是被人扔进河里的，还是失足落水的？
　　如果九九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那他上了节目之后为什么没人来找？就算他的父母不在了，难道没有其他亲属吗？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九九出事的时候年纪太小了，他的家人现在认不出来。
　　裴析用手指按着九九的后背，在那里，有一个红色的胎记。硬币大小的一块胎记，形状很特别，像一个小酒坛子。
　　要把胎记露出来吗？如果真的有人来找九九，他能舍得吗？
　　裴析不知道，他甚至不敢去想。


第38章 机会
　　晚上杨青莲来给裴析送宵夜的时候顺口问了他一句有没有找对象，说如果遇着喜欢的可以试试看。
　　她虽然嘴上说着让裴析自己看着找，但是心里还是希望裴析能找个同行，因为对于明星这一行他们都很陌生，所以希望裴析能找一个跟他互相帮衬的人。
　　他们不能给裴析提供什么帮助，甚至有的时候裴析忙起来没时间接电话，她都找不到人问他的情况。
　　杨松柏不止裴析一个艺人，他手下还有别的艺人，不可能随时跟着裴析，所以找他没用，助理也是，裴析很注重隐私，他不会什么事都跟助理说。
　　所以杨青莲喜欢裴析找个对象，这样遇到什么事有个人能商量，她联系不到裴析的时候也能有个人问问。
　　“这得看缘分，我想也没用。”
　　当然了，这话只是托辞，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谈恋爱。
　　他的性取向注定了他的感情不能见光，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很小心，尽力避免露出破绽。
　　现在他拿不出什么作品，靠的不过是综艺积累起来的人气，要是在这种时候曝光性取向，那一定会被对手大做文章。
　　在很多人眼里，同性恋并不是一个好词，这个词出现的时候总会让人联想到别的，比如艾滋和滥交。
　　就连九九的存在都会被污名化，他们会恶意揣测，然后将那些荒诞的话肆无忌惮地发在网上。
　　三人成虎，看到的人多了，这件事就说不清了。
　　之后不管裴析出现在那里，都带着一些洗不干净的谣言。
　　裴析出道十年没丑闻，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他的小心谨慎。
　　他从不去酒吧玩，也不会和任何男人产生暧昧，有那么几个关系不算太亲密的朋友，但是绝不会和他们聊自己的隐私。
　　谈恋爱在他看来就是一条死路，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杨青莲也想到了他的性取向，脸色有些难看。在她看来儿子哪里都好，就是性取向这件事让她头疼。
　　她在裴析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裴析，你喜欢男人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妈，这些我都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你知道什么啊！”杨青莲数落了他一句，但更多的是担心。
　　自从裴析当明星之后，她也去了解过娱乐圈，还下了个微博，闲下来就要上微博搜索裴析的名字。
　　用微博的时间久了，她发现只要明星公布恋情，一般没什么好结局。
　　裴析又是同性恋，要是真被人知道就完了，所以这件事一定要藏好。
　　“这件事家里就我知道，你别跟他们乱说，省的他们管不住嘴害了你。”
　　杨青莲没有乱说，裴析的性取向是她自己发现的，发现以后谁都没说。
　　她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裴析，但是别人不一定，所以这件事就算她再不满意也要帮着裴析掩饰。
　　裴析失笑，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跟别人乱说。
　　他们在家里待了小半个月，直到杨松柏那边给他递消息，说是公司这段时间在选参加综艺的人了，让他赶紧回公司刷刷脸。
　　裴析这才收拾东西赶回去，着急的样子让杨青莲以为他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儿。
　　杨松柏拿到了一份名单，据说最后参加综艺的人就从这份名单里选。
　　名单上一共十五个人，裴析上网一一搜了，发现都是没什么黑料的艺人，而且路人缘都不错，也有一定的粉丝群体。
　　他的名字也在其中，但是杨松柏说高层不太想让他去，因为名单里那个叫周俊听的人是他的对家，他俩人气和演技都差不多，但是这个人比他会来事儿，这段时间和高层来往频繁，看样子已经把名额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这样的事很常见，两个艺人咖位差不多，长相也是一个类型，又都没有太明显的特点，很容易产生资源竞争，这其实就是竞品。
　　竞品的意思就是，二者取其一。
　　《慢慢长大》的播出让裴析一夜爆红，知名度比之前提升了很多，所以周俊听慌了，他选择从高层那边入手。
　　不管过程如何，结局就是他们俩要么都不上，要么就上一个。
　　杨松柏来他家跟他商量，提议让他请高层吃个饭，配上好酒，酒过三巡就好说话了。
　　以后再时不时吃个饭打个球联络感情，关系自然就熟稔了。
　　裴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杨哥你觉得我能和高层把酒言欢吗？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杨松柏叹气，艺人是社恐就是难搞，人情往来别想指望他了。就算他愿意去，到时候也只会闷头吃饭，主动恭维是不存在的。
　　有人社恐归社恐，喝点酒也能放飞自我，但是裴析不行，他越喝越闷，光会一个人坐那儿发呆。
　　而且就算裴析愿意去做，也不会比周俊听做得好。
　　周俊听这人情商高会说话，合作过得明星都能交上朋友，在圈里口碑不错。
　　“那你说怎么办？放任不管让周俊听得逞？那他下次见你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也不一定，我最近有热度有话题，他不一定能压过我。”
　　“周俊听不行，还有其他人，多的是人盯着这档综艺，你要是想顺其自然那指定没戏。”
　　杨松柏跟他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他的艺人什么样他心里清楚，裴析说好听点是佛，说难听点是摆烂。
　　裴析很纠结，他知道自己要争，但他不知道该怎么争，他如今的地位和现实中天差地别，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去想办法。
　　他能想到的不过就是大家一起试戏，演得好就上，演不好就拉倒。
　　可是现在没有试戏的机会，他们这些人甚至连竞争的擂台都没有，只能靠讨好高层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说不定高层的饭局都排到下个月了。
　　既然这样，还是得从别的地方入手。
　　“杨哥，你能帮我联系制片人吗？”
　　杨松柏点头，制片人跟导演都是他们公司的，虽然不是特别熟，但也能说上话。
　　“那你打算约在哪儿？”他问裴析。
　　“先确定那边的时间，确定好时间之后定在浮光阁。”
　　浮光阁是一家新开的药膳馆，裴析带九九去吃过，味道不错，环境也清净，很适合谈事情。
　　“行，我去联系。”
　　杨松柏离开之后，裴析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想起之后的饭局就觉得累。
　　请人吃饭也是一门学问，不能过于谄媚，否则就会像狗腿子一样惹人厌烦，也不能太过平常，那样受邀的人感受不到你的重视。
　　还要不着痕迹的恭维奉承，拍马屁的程度要恰到好处……
　　好累。
　　“爸爸，什么时候能见到哥哥他们。”
　　九九在看《慢慢长大》第二期，电视里是他熟悉的朋友们，大家一起做游戏，一起煮饭，很开心。
　　他有点想小伙伴了，跟爸爸待在家里好无聊啊，没人一块儿做游戏，也没有朋友一起说话。
　　爸爸要工作，没有时间陪着他玩，他经常一个人玩玩具，可是玩久了他也会觉得屋子里没人说话很孤单。
　　裴析正在想之后请客吃饭要说些什么，一时之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问了一句：“什么？”
　　九九趴在地毯上无奈地叹气，又重新问了一遍。
　　“还有十天，很快就可以见到了。”
　　“好吧，那我再坚持一下。”
　　请客吃饭那天裴析没带九九，他让助理去家里帮忙照顾九九一个下午。
　　裴析订了个包厢，包厢内的摆设朴素雅致，桌上的菜都是药膳，袅袅热气中藏着药膳特有的香味。
　　制片人姓杜，四十多岁，从进门后就一直带着笑。杨松柏说他是公司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口碑很好。
　　这一顿饭吃得很快，裴析和制片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吃饭的时候很少交流。
　　饭后服务员端了一壶茶上来，裴析给制片人倒了一杯茶，这才开始说综艺人选的事儿。
　　“我想跟杜哥打听一下这个综艺的人选，不知道方不方便？”
　　制片人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虽然是制片人，但是这档综艺是公司的重点项目，他的权利并不大，参演嘉宾的人选更是和他没关系。
　　裴析也知道他决定不了人选，他主要是为了别的消息来的。
　　“人选里是不是没有我？”
　　制片人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这个裴析已经猜到了，他甚至觉得周俊听都悬，因为这两天他看了一遍这些候选人的演技，有几个特别出彩的，年纪也不是很大，感觉他们的几率会大一点。
　　“那之后的赛制有加入的可能吗？就类似踢馆之类的。”
　　制片人诧异他能猜到，毕竟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公布流程，高层那边也没有拿到详细的资料。
　　“有，但是机会不多。”他说完后还补了一句，“你说话挺直接，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裴析尴尬地喝茶，他想问的已经问出来了，后面就是随便聊聊公司的事儿，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他也松了口气，至少有个方向可以努力。
　　制片人看得出他的拘谨，在确定裴析想知道的就这些之后就找借口离开了。
　　他甚至觉得裴析入圈十年还这么社恐有点稀奇，毕竟红气养人，只要够红，什么毛病都能治。


第39章 雾凇
　　“啦啦啦啦啦，明天可以看见哥哥啦~”
　　“啦啦啦啦啦，洛洛说她想我啦~”
　　天气逐渐变冷后，裴析给卧室也铺了地毯，是浅咖色的长毛地毯，铺上以后就算九九从床上滚下来也没关系，地毯足够厚。
　　现在九九就坐在地毯上收拾自己的小行李箱，套着袜子的小脚一摇一摇地打着节奏，嘴里唱着怪模怪样的歌。
　　“要带小九，可怜的小九宝宝好久没有出门了。”他把衣服叠好之后放进行李箱摞起来，然后把袋鼠玩偶放在衣服上，最后再盖上几块自己的汗巾当被子。
　　袋鼠爸爸和小九睡一觉，明天醒来就能看见哥哥们了！他们还要坐飞机到云里面去，云里面有很厉害的神仙和龙太子，他想问问神仙小九怎么还不长大。
　　他都长高了一点，小九怎么不会长大呢？
　　“爸爸，不带沙漏了，用不上的。”他拿着黑色框架的沙漏转来转去，挺着小胸脯骄傲地说：“我太乖啦，用不上用不上。”
　　裴析从他背后走过，光着脚踢了踢他的屁股，“别废话，装上。”
　　沙漏能不能用上是其次，主要是摆在那儿威慑九九，省得他一天冒出些奇思妙想，要么大雨天非要出去帮雪公主打架，要么大半夜非说有神仙要陪他看动画片。
　　他真的不知道儿子脑子里想些什么，又是精灵又是天使又是神仙的，他的神话体系太过复杂，裴析经常跟不上他的脑洞。
　　“爸爸~九九那么乖，今天晚上想睡在沙发上~有一个新朋友，灰灰，他住在客厅的地毯里，他很小，爸爸妈妈出远门了，所以我要陪他。”
　　九九小心翼翼地缩在行李箱后面，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裴析。新朋友小小的，如果没人陪着会受伤的，可恶的影子妖怪经常吃掉他的新朋友，之前的团团和球球就被吃掉了！
　　裴析皱着眉看着九九，他心里非常无语，但是脸上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九九很认真，他说的都是他以为的真相，要是裴析表现出怀疑的样子，九九会委屈。
　　现在这种情况经常发生，裴析已经可以流畅处理了，只不过还是会觉得好奇，灰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抱着九九来到客厅的地毯上，问他：“灰灰呢？爸爸想见见他，他来我们家做客要让爸爸知道，不然不礼貌。”
　　九九趴在地毯上搜索了半天，指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灰色毛球说，“灰灰！他说他不是来做客的，他就住在这里，这里也是他的家！”
　　天气越来越冷，裴析把原来的地毯换成了现在的灰色长毛地毯，这样九九趴在地上玩的时候不怕凉。
　　只是他这次买的地毯质量一般，毛质不是很软，长毛也容易打结，才换上几天就已经打了好几个结，裴析一开始还仔细地把打结的地方梳开，后来就懒得管了。
　　谁知道才偷懒几天就诞生出一个新住客，灰灰。
　　裴析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小毛球，“灰灰你好，我是九九的爸爸，很高兴和你住在一起，但是九九晚上不能睡在沙发上。”
　　“爸爸~”九九跪在旁边抱着裴析撒娇，他把头埋在裴析的身上装哭，“呜呜呜，灰灰那么小，他会被影子妖怪抓走的。呜呜呜，爸爸救救他吧。”
　　裴析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把九九的脸从身上挖出来，他一只手掐着九九的小脸固定他的头，一只手从脖子上把石头项链取下来套住那个小毛球。
　　用手指在小毛球上胡乱地画了一通，然后告诉九九：“我已经用魔法把小毛球保护起来了，他现在很安全，你乖乖回房间睡觉。”
　　九九看着裴析，好奇地问：“爸爸的项链有魔法吗？”
　　“对，爸爸的项链是很厉害的魔法道具，所以你不用担心。”
　　那只是他上大学的时候在一个古镇买的，十五块钱两条，还有一条太丑了没戴过，现在都不知道丢哪儿了。
　　项链的吊坠是一颗青色的石头，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串着吊坠的黑色绳子是用细线编织的，裴析很喜欢那条黑色绳子，所以一直戴在脖子上。
　　他的粉丝给这条项链赋予了很多意义，但是对于裴析来说这只是一条好看的绳子而已。
　　九九心满意足地被裴析抱着回房间睡觉，他最近跟着裴析看了一部仙侠电视剧，电视剧里主角的父亲有一串很厉害的手链，最后主角的父亲把手链交给了主角。
　　他美滋滋地想，等他长大了爸爸就会把魔法项链交给他，然后他和电视里一样，去外面冒险！
　　和裴家父子的温情不同，陈元山家里可谓是愁云惨雾。
　　事情的起因是陈元山的老朋友权文请他帮忙客串一部戏，这部戏是他的儿子权圣云第一次当导演，所以很多事情没有理顺。
　　这是一部武侠片，里面有个很重要的人物出事了需要换人，原本权圣云已经联系了一位老前辈过来帮忙客串，但是因为他们这部戏中途出了点问题，所以时间往后延了一个多月，正好老前辈那边之前接的一部历史剧开机，所以没法儿来给他客串。
　　这个角色一波三折，现在整个剧组都在等演员进组开始拍摄，权圣云只能找权文帮忙，让他帮忙联系陈元山过去救场。
　　陈元山和权文二十多年的交情，权圣云更是他看着长大的，自然不会拒绝，所以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他那边答应了权圣云进组，这边《慢慢长大》就没法参加了。
　　陈淞期待了很久的见面，被他一句话就取消了，他和陈元山吵了一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了。
　　他一天没吃饭，陈元山忙着熟悉剧本没时间管他，就让助理把前妻接过来了劝他。
　　“陈淞，你先吃饭，实在不行妈妈陪你上节目。”
　　“骗子，你根本没时间！”
　　陈淞边哭边说，他爸爸已经很忙了，但是他妈妈比爸爸更忙，有时候说好的吃完饭一起出门散步，还没走出家门呢，电话就响了。
　　陈淞的姐姐陈雾也在家，她一直在敲门，从一开始的哄到后面直接恐吓，“快开门出来吃饭，我给你一分钟，一分钟不出来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
　　过了两三分钟房门都没动静，陈雾看着母亲摇了摇头，她也没办法了。
　　陈淞本来就拧巴，犟起来软硬不吃，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那节目就那么好玩？要么让你姐姐陪你去？”
　　“妈！我还没杀青呢！”陈雾着急地扯她的袖子，生怕陈淞答应以后自己会被丢到综艺里带娃。
　　她现在在一个剧组里演丫鬟，戏份和台词都不如另一个丫鬟多，但是最起码能露脸啊，指不定就红了呢。
　　陈淞哭累了坐在床上抱着九九送的玩偶难过，他朝着门口喊：“你们别管我，让我安静一会儿。”
　　好长时间没见了，他想那几个小朋友了，还想裴叔叔。他喜欢和裴叔叔待在一起，想跟他说话。
　　想着想着，陈淞又开始哭。
　　晚上九点，陈淞还是自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他还把房间门反锁了，一群人站在门口束手无策，想着要么找人来把锁撬了。
　　陈元山给裴析打了个电话，给他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后跟他开了个视频。
　　他拿着手机走到陈淞的门口，敲门说：“陈淞，你裴叔叔有话跟你说。”
　　“骗子走开！”
　　裴析看着陈元山阴沉的脸色，朝着那道紧闭的门喊了一声：“小淞，我是裴叔叔。”
　　陈淞鞋子都没穿地跑过去开门，从门缝里把手机拿走之后就又把门锁上了。
　　陈元山下楼的时候陈雾问他：“他还是不开？”
　　“开了，拿着手机进去了。”
　　“爸你怎么回事，你不会把他抓出来吗？”陈雾服了，要是那个裴叔叔哄不住陈淞，他们岂不是还要想办法。
　　陈元山微微摇头，“裴析会劝他的。”
　　陈淞对于裴析的喜欢和崇拜丝毫不掩饰，录节目的时候恨不得跟裴析住在一起，回家之后也是逢人就夸裴析。不仅是他，很多小孩都喜欢裴析，总是盯着裴析和九九看，那眼神恨不得自己变成九九。
　　房间里，陈淞看着屏幕里自己又红又肿的眼眶有点害羞，但是更多的是难过。他看着裴叔叔，又开始掉眼泪，哭哭啼啼地跟他说自己不能去上节目了。
　　九九已经睡着了，裴析坐在客厅跟他聊天。
　　“是之后都不能参加了吗？还是只有这次？”
　　“只是这一次。”
　　他抹着眼泪哭得伤心，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弄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难过，他这么伤心，只是因为不能看见裴叔叔他们吗？还是因为他爸爸都没有和他商量就决定了这件事？
　　“那还不算太坏，至少之后又能见面了。”他看着陈淞委屈的样子笑了笑，轻声安慰他：“不能上节目的时间你要不要做点别的？”
　　“做什么啊？”
　　“我最近在种菜，你想看看我的成果吗？”
　　陈淞吸着鼻涕点头，看着裴叔叔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阳台上被打理的很漂亮，最右边有个泡沫箱子，箱子里是黄色的土和一些绿芽。
　　裴析用后置镜头给陈淞介绍自己的劳动成果，“这是小葱和蒜，我种的比较少，这边全部是韭菜，等成熟了我带给你。”
　　“好，谢谢裴叔叔。”
　　“不用谢。”他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外面一片漆黑的天际，屏幕那边的陈淞已经止住了哭泣，只是还在抽泣。裴析看着他冷静下来了，就开始开解他：“小淞可以试着种种菜，当种子发芽的时候很有成就感。”
　　“好，我要种韭菜吗？”
　　“看你喜欢吃什么，西红柿和辣椒也可以，结果的时候很好看。”
　　“裴叔叔喜欢吃韭菜吗？”
　　“不算很喜欢，只是突然想到了韭菜。其实九九的名字来源就是韭菜，韭菜又叫长生韭，只要根还在，掐掉一截也能继续生长，我希望他能像韭菜一样努力生长。”
　　因为领养九九的时候他不说话也不爱动，而且很怕人接近他，所以裴析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长大。
　　陈淞跟着他的思绪走，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名字上，“我和姐姐都是冬天的早上出生的，我爸说那个时间是雾凇最好看的时候，所以姐姐叫陈雾，我就叫陈淞。”
　　“真好，你爸爸看见你们就会想起漂亮的雾凇。”
　　“我还没见过雾凇呢。”陈淞有些失落，姐姐看过很多次了，那时候爸爸妈妈还没离婚，会尽可能的抽时间陪她出去玩。
　　他听人说过，老大照书养，老二照猪养，他就是那个照猪养的老二。
　　“等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去看，那时候你长大了，或许能明白你爸爸当时是什么心情。”
　　“好，我长大了一定会去看的。很晚了，裴叔叔你休息吧。”快十点了，明早上裴叔叔还要出发去录节目，睡晚了会没精神的。
　　“嗯，你要好好吃饭，不然容易生病。”
　　陈淞答应后就挂了视频，他拿着手机下楼还给爸爸，他也不跟他们说话，自己去厨房里找东西吃。
　　陈元山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想要跟孩子聊聊。


第40章 所谓对家【倒V开始】
　　录制地点在一个名声不显的古镇, 古镇保存的比较好，有高门大院，也有石桥流水, 除了一些自建房外没有特别违和的建筑。
　　或许是因为这个古镇没有属于自己特色的项目和网红店铺，所以这边游客一直比较少，知名度也不高。主要的游客群体来自省内，大部分是去别的地方玩然后顺便过来转转。
　　因为陈元山和陈淞的缺席, 所以这一期只有四组家庭，他们在小镇的石桥上集合，主持人将在这里公布这期的主题和新加入的朋友。
　　“本期的主题是文化传承，我们在小镇里联系了好几位手艺人, 嘉宾们要找到他们并且和他们学习, 学习结束后师傅会给你们打分, 分数最高的家庭获胜。”
　　“本次获胜的嘉宾可以获得一个拒绝节目组的特殊权利，该权利可以保留，直到本季节目结束。”
　　主持人说完之后给了他们五分钟的时间, 家长们要用这五分钟和孩子们解释游戏规则。
　　五分钟后，主持人继续走流程，开始介绍本期替补陈元山他们的新嘉宾。
　　“好啦，欢迎我们的新朋友, 演员周俊听和他的侄子小虎。他们将作为飞行嘉宾参与我们的录制，大家欢迎。”
　　周俊听牵着小虎的手，在嘉宾们假装热情的掌声中看向裴析，他和裴析在一个公司，性格差不多, 演技差不多, 咖位差不多, 这么多的差不多导致他和裴析总是被一同提及，这种对比随着他的走红越演越烈。
　　公司里的人在提，观众也在提，就连他的粉丝都会因为他和裴析的相似而窃喜，总是喜欢在各种场合提起裴析的名字，就好像能成为裴析的低配是他的荣幸，裴析不闻不问仍由他吸血是天大的恩赐，他就该感激涕零。
　　他年轻气盛受不了这份气，又舍不得裴析给他带来的好处，所以多次在微博隐晦的内涵裴析。
　　一开始还没什么人注意，毕竟他们俩也没什么交集，后来随着他人气上涨，那些内涵就藏不住了，他和裴析不对付这件事粉丝也心知肚明，总是明里暗里的掐架。
　　周俊听出道时间不长，他积攒人气的方式比较冒进，不管是宠粉还是虐粉都信手拈来，所以他的粉丝攻击性很强，他们总觉得他单纯不谙世事的性子在娱乐圈要吃亏，所以发了疯的保护他。
　　这也正是周俊听想要的，他没有裴析的积累，只能换一种方式将他踩下去。
　　他和裴析之间的对立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出道的时候立了个温和佛系的人设，因为这样无害的人设不容易出错，就算和粉丝之间交往过密也不会被诟病。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的人设和裴析撞了，撞得一塌糊涂，让他变成一个卑劣的模仿者，一个可有可无的次品。所以他一定要把裴析踩下去！
　　节目组给嘉宾的自由度很高，简单的交代了流程和用餐时间后就让他们回住处整理行李。
　　这一次的住宿条件很好，节目组包下了一家民宿供大家居住，每组家庭都是标间，标间内有厕所和小阳台，可以看见远处的大宅院。
　　青石盖成的宅院带着历史的厚重感，陈旧的回廊和房檐因历经风雨而褪色，院子里有几棵粗壮的古树，树皮凹凸不平，枝干繁茂遮住一片苍穹。
　　阔气古朴的大宅院屹立在古镇里，给来往的行人都添上了历史的滤镜。
　　九九对古镇充满好奇，一路上看看这儿看看那儿，问题多得裴析有点招架不住。他们逐渐落到了后面，跟走在最后的周俊听同行。
　　周俊听主动凑到裴析身边跟他打招呼，裴析应了一声没有多说话。
　　“听说裴哥好久没接戏了，是看不上那些剧本吗？”
　　现在还没有正式录制，只有一个摄像跟在后面拍他们的背影用来当剪辑素材，所以周俊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上来挑衅。他和裴析见面的次数太少，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裴析踩下去。
　　那个综艺他和裴析都没选上，但是王总说之后还有踢馆赛，只要压着裴析别让他风头太盛，那个机会就是他的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裴析在公司里口碑很好，不管是高层还是艺人都对他抱有好感。
　　裴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回答了他的话：“这段时间在休息。”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裴哥想转型当综艺咖，毕竟没什么难度又来钱快，也算是条出路。”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趁着还没戴麦小声地说着。
　　裴析叹了口气，他觉得这样的挑衅太过幼稚，但无疑是有效的，几句话的功夫就让他对周俊听的印象降到了最低点。
　　“让你这么嫉妒是我的问题，我也没想到自己上个综艺也有人眼巴巴地凑上来。”他看了一眼明显兴致不高的小虎，嘲讽道：“那么喜欢学我，要么来当我替身算了？”
　　周俊听咬着后槽牙一脸阴沉地看着他，小虎“嘶”了一声，皱着眉头有些生气地说：“不要捏我的手！”
　　裴析朝着周俊听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然后把在路上流连忘返的九九抱走了。
　　真有意思，上赶着凑过来讨骂。
　　午饭是在民宿吃的，民宿老板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招待他们。
　　周俊听收拾好东西就下来帮忙了，小虎坐在客厅看电视，他在厨房里给老板打下手，做一顿饭的功夫就和老板熟悉了起来。
　　其他嘉宾下来的时候他正在上菜，屋子里已经架好了摄像机，工作人员坐在镜头外吃盒饭。
　　“洛哥好，洛洛小公主好，你比电视里漂亮多了。”周俊听脸上带着笑和洛成奚他们打招呼，他温和有礼却不会过分热络，让初次见面的洛成奚对他印象不错。
　　裴析是和宋明伟一起下来的，他们两家都住在三楼。
　　还在二楼就听见周俊听和洛成奚说话的声音，等他们出现在楼梯口，周俊听连忙站起来招呼，“宋哥和裴哥来了，厨房里有热水，洗个手就能吃饭了。”
　　“嗯。”宋明伟一向话少，应了一声就带着小远去厨房了。裴析则先去饭桌那看了一遍桌上的菜，确认九九能吃才带着他去洗手。
　　九九虽然不挑食，但是他口味清淡，太重口的菜他吃不下去。
　　吃饭的时候周俊听也在招呼大家，他处事周到圆滑，说话也恰到好处，所以饭桌上气氛很好，可以说之前的几次录制都没有这么好的氛围。
　　他们就坐在裴析父子对面，裴析看着那个叫小虎的孩子一直在戳碗里的饭，闷闷不乐地低着头不说话。
　　看来他对于参加节目这件事不是很满意，从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沉这一张脸，自我介绍也敷衍了事，明摆着是被逼着来的。
　　小虎心里很烦，寒假是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不用上学不用上补习班不用练琴，只需要每天吃吃睡睡看动画片就行。
　　可他叔叔非要带他参加什么节目，还要他找机会展示自己的才艺。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像个猴子一样被人观赏，看着大家对他勉强及格的才艺大夸特夸。
　　“小远哥哥，你要不要一个西红柿~”
　　九九吃饭很乖，饭量也小，所以经常是一群人里面最先吃完的。他面前有一盘小番茄，颜色鲜艳的小番茄酸甜可口，吃上一颗十分解腻。
　　对应他的是递过来的碗，小远嘴里还有饭，不方便说话，就把碗推过来让九九帮他盛一颗。
　　九九握着勺子舀了一颗小番茄放到小远哥哥的碗里，他身体前倾在桌子上把碗推过去，欢快地说：“客人，你的西红柿~”
　　小远把饭咽下去以后才说：“谢谢老板。”
　　那边可可也把碗推过来，“老板，我要一个西红柿。”
　　“好的！”
　　等到洛洛的碗里也有了小番茄，九九就看向了新来的哥哥，正好小虎就坐在对面，他趴在桌上朝着新朋友问：“客人，你要一个西红柿嘛~”
　　小虎迟疑地点头，然后把碗递了过来。
　　九九勺子里的小番茄没能成功送到小虎的碗里就被拦下了，周俊听用手扶着他的小手，带着笑意说：“九九给别人夹菜的时候要用公筷哦，不然会被讨厌的。”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勺子给小虎舀了一颗小番茄，然后冲着九九摇了摇勺子，“要用这个哦。”
　　“好，谢谢叔叔。”九九甜甜地道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虎有些尴尬地把碗拿回来，继续用勺子戳碗里的米饭。他嘴里嚼着一口白饭半天没咽，碗里除了白饭只有一颗小番茄。
　　桌子太大了他夹不到菜，又不好意思像那个小朋友一样撑在桌子上，他想让叔叔帮他夹菜，但是叔叔一直在说话，妈妈说过，不能打扰大人说话。
　　九九伸手想去拿那个勺子玩过家家，被裴析拦住了，“玩一次就可以了，不要打扰大家吃饭。”他拍了拍九九的后背示意他去客厅自己玩。
　　“好吧~”九九离开之前背着手绕到小远身边，悄悄说：“小远哥哥吃菜，要营养均均！”
　　说完就看到爸爸用很危险的眼神看着自己，害怕被爸爸骂的九九连忙跑到客厅看电视。
　　电视上播的是一部国外的电影，科技感的画面和快节奏的剧情让九九脑袋晕晕，他挺着吃饱的小肚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就看见了客厅的落地窗，还有落地窗外的那两条土狗。
　　九九模仿着它们的样子趴在落地窗前晒太阳，土狗“呜呜”了两声，九九就跟着“呜呜”，然后学着它们把头搭在手上犯困，装着装着就真的困了，眼睛一闭睡着了。
　　洛洛是第二个吃好的，吃完以后就闹着要去找九九，然后找到客厅看到已经睡着的九九。她看着那两条惬意的土狗，还有睡得香甜的九九，也跟着趴在落地窗前睡觉。
　　一群人吃完饭出来就看见两个睡得正香的小朋友，洛成奚笑着站在原地拍照，宋明伟还使唤着小远去一起睡，小远“哼”了一声，小声念叨：“我又不是小孩子。”
　　大家的心情都不错，窗外阳光灿烂，金色的阳光撒在小孩细软的头发上，像是两个误入人间的小天使。
　　冬日的阳光十分温和，那么晒着也不会热，只会感觉浑身被柔软的阳光包围，暖融融的。
　　“九九怎么能带着洛洛趴地上呢？”
　　周俊听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裴析脸上的笑意淡了，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上前一手一个把孩子抱了起来。
　　一只苍蝇跟在身边嗡嗡确实挺烦的，裴析面无表情地想。


第41章 我想上天
　　裴析没有说话, 嘉宾们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他们也没把周俊听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他不懂带孩子的辛苦。
　　小孩子拥有无限精力, 他们可以像永动机一样不停地玩，如果白天太过兴奋晚上还要闹觉，他们之前也觉得小孩子坐在地上脏兮兮的很不省心，后来发现只要他安安静静地别受伤就行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盯着孩子，只要他别作妖别受伤就行。
　　洛成奚轻手轻脚地从裴析怀里接过洛洛，毫不在意地说道：“小孩子嘛，做什么都不奇怪。”
　　比起赖在浴缸里不出来非说自己是美人鱼结果把皮都泡皱的捣蛋鬼, 洛成奚觉得只是趴在地上而已, 不算什么事儿。
　　洛洛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睛，恬静的睡颜让洛成奚心都化了，他抱着小公主坐到沙发上, 轻轻晃着手臂想让她睡得更香。
　　“洛哥，接下来要去做任务，你不去吗？”
　　周俊听看他的样子像是要等着孩子睡醒，就关心了一句。
　　洛成奚朝着他摆手, “让洛洛睡会儿再去，她昨晚太兴奋没睡好。”
　　除了洛成奚，其他人都决定要去做任务，一共只有五项，先去的人才有资格挑选, 后来的人只能选剩下的。
　　外面的阳光很耀眼, 裴析给九九戴了一顶鹅黄色的小帽子, 帽子上还顶着一朵红色的小花。九九的小脸被鹅黄色的帽子衬得更白皙圆润，跟着裴析之后他胖了一点，小脸蛋也有肉了，看上去就软敷敷的。
　　他穿着一件蓬蓬的姜黄色羽绒服，宽松的灰色束脚运动裤下是一双驼色的雪地靴，再配上鹅黄色的帽子，就变成了一个暖洋洋的小宝贝。
　　小远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衣配黑色的小皮靴，酷酷地拉着九九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镇上的居民在他们路过的时候和他们打招呼，九九也热情地挥着手喊叔叔阿姨。
　　“好了九九，我们要快一点，不然会输给可可的。”小远心里着急又不敢用力扯他，只能一只手圈着他往前走。
　　虽然小九九做任务很慢，但是他真的好软哦。小远捏了捏九九的羽绒服，圈着他的手臂收紧，看着羽绒服被自己勒出来的凹陷想。
　　裴析和宋明伟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九九被小远半拖半拽地拉着走，九九这个小傻子还以为小远哥哥在跟他玩，走一会儿就站在原地不动，让小远哥哥双手推着他的背往前走，一路上笑得格外开心。
　　“九九很活泼。”
　　宋明伟并不是很喜欢小孩子，他的儿女都是交给保姆带大的，父母有时间的时候也会送过去让他们照看一段时间，他和前妻就只顾着忙工作，忙着忙着孩子就长大了。
　　他的孩子都早熟，不会像九九一样永远都是笑呵呵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傻，但是会让人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而且九九不记仇，就算你把他逗哭，两个小时以后他也就忘了，继续当个乖巧的小糖包。
　　裴析看着逐渐开朗的九九“嗯”了一声，说道：“上节目之前还挺怕生的，出去散步遇到人就要躲在我后面，现在开朗多了。”
　　“孩子还是要和孩子玩在一起。”
　　宋明伟也能感觉到小远的变化，他这个小儿子一直是个很酷的小孩儿，和家里的长辈说话一向没什么耐心，最常说的就是“反正说了也没用”“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现在他温和多了，会多解释一遍，就算最后长辈还是听不懂他的话，他也会说，“没关系，这个很难，要经过系统的学习才能掌握。”
　　宋明伟看了一眼裴析，他就是孩子们心中的万人迷。之前陈元山说小孩子都喜欢裴析他还不信，后来他发现小远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像裴析。
　　他下意识地在模仿裴析，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裴析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他只适合一问一答的交流方式，对于这样的闲聊一向束手无策。
　　别的综艺嘉宾们一两期之后都会变得熟络亲近，只有他们这几个人，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相处，熟悉是熟悉了，可还是不够亲近，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喜欢热闹的性格，裴析社恐，何忧喜静，洛成奚敏感，宋明伟严肃，陈元山内敛。
　　但是裴析却觉得这样的距离刚刚好，不会让他觉得紧张，也能正常沟通。
　　这边小远已经带着九九找到了第一个任务地点，一座由破旧的木门和斑驳的墙体组成的小院子，院门上挂着一个风筝。
　　门口有几块石板组成了一个小台阶，台阶边缘还长着厚厚的青苔。
　　小远走上去的时候九九拉住了他，“哥哥走慢点，不要踩到小草。”
　　“好，你也不要踩到，脏脏的。”
　　他以为九九不让他踩是怕脏，毕竟青苔踩过之后绿绿的，粘在鞋上看着就很恶心。但是九九却不那么认为，他蹲在石板上摸了摸青苔，奶声奶气地说：“小远哥哥好大一只，会踩死它的！”
　　“才不会！”他才没有很大一只！
　　九九板着小脸教训他，“会的，哥哥踩它，它就被踩死了。”
　　小远学着裴析的样子拎着九九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气乎乎地说：“不要玩了，我们去做任务，这里应该是学做风筝的地方。”
　　“风筝是什么啊？”九九配合着小远哥哥的动作站起来，他还不知道风筝是什么呢。小远哥哥虽然对小草很坏，但是很聪明，是一个好棒的哥哥。
　　“风筝是可以飞上天的玩具，小朋友要不要和阿婆学啊。”
　　木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崭新的红色棉衣的阿婆站在门口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她身体佝偻着所以显得格外矮小，一张脸皱巴巴的挤在一起，脸上的沟壑和皱纹像树皮一样，她的嘴因为没有牙齿而缩进去，小远觉得有点吓人，紧张地站在石板上一动不动。
　　这是节目组联系的老师傅，今年八十六岁的王阿婆。
　　王阿婆做的风筝质量好不易坏，价钱也便宜，镇上几乎家家都有一只王阿婆做的风筝，有的已经快十年了。
　　石板很厚，台阶有点高，九九光动腿很难上去，他双手撑在上面的石板上，手脚并用地爬到奶奶面前，仰着头乖乖说：“要学！我要上天！好高好高，去找龙太子！”
　　“好好好，阿婆教你做风筝，飞得高高的，到天上去。”奶奶高兴地把木门推开让他们进来。
　　小远拉住九九的衣摆不让他进去，在九九看过来的时候小声说：“不要去，会有可怕的巫婆。”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那个奶奶，只能用巫婆来吓九九，希望他不要进去。九九那么可爱，会被可怕的阿婆抢走的。
　　“奶奶，有巫婆吗？”九九转头就问奶奶。
　　奶奶笑呵呵地摆手，还逗他：“这里只有做风筝的阿婆，没有巫婆。”
　　“九九不要去！”小远还在挣扎，他不敢看那个奶奶，只能着急地回头看，盼着爸爸和裴叔叔早点过来带走九九。
　　九九站在台阶上和小远差不多高，他踮着脚抱着他安慰：“哥哥不怕，我爸爸会魔法，他很厉害！不怕不怕哦，乖宝宝。”
　　小远害怕他摔跤不敢挣扎，看见大人的影子连忙喊：“裴叔叔，救命啊！”
　　裴析和宋明伟小跑过来，问他：“怎么了？”
　　九九抱着小远挺胸抬头，“我要上天！”
　　裴析：？
　　阿婆用手轻轻地碰了碰九九的小脑袋，她手上全是茧子和竹片划破后留下的疤痕，害怕太用力会把这个乖巧的孩子弄疼。
　　她看向门口的两个父亲，热情地说：“我这里是扎风筝的，你们要学扎风筝吗？”
　　九九瞪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裴析，小远一脸惊恐地看着宋明伟，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拒绝。
　　裴析上前拉着九九进屋，进屋前拍了拍小远的肩：“一个师傅只教一组嘉宾，你们可以去找找别的。”
　　小远如释重负地跳下石板，跟裴析和九九道别以后拉着宋明伟就跑。
　　王阿婆带着他们走到院子里，院子里已经架好了机器，还摆了两张宽敞的长桌方便他们扎制风筝。
　　长桌上放着制作风筝的工具，有尺子、锯条、剪子、锉、钳子、刮刀、手刨、尼龙线、热风机、乳白胶、丙烯颜料、毛笔、圆珠笔，在最边缘处还堆了一摞竹条和无纺布。
　　王阿婆的风筝是自学的，她没拜过师父，学得也不是哪一门的风筝，所以她什么样的风筝都做，没有太过鲜明的特点。她先是讲了一遍流程，然后就让裴析自己上手试试。
　　一开始是刨竹条，裴析戴上手套用手刨刨竹条，九九站在他旁边捡刨木花玩。
　　王阿婆看着九九无聊，就带他去看竹子。
　　“要做好风筝，就要选好竹子。”王阿婆指着堆在一起的竹子告诉九九，“这都是四年的好竹子，在腊月砍伐，晾上一年才能用，这样扎出来的风筝架不容易变形，能用好几年。”
　　九九惊讶地看着一地的竹子，他牵着王阿婆的手告诉她：“这是竹子哥哥，我只有三岁，竹子哥哥比我大。”
　　而且竹子哥哥很厉害，才四岁就能飞上天了，他也想飞上天。
　　王阿婆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看着他的眼神十分怜爱。
　　孩子稚嫩的手握着她的手，她手上全是伤痕和厚厚的茧，无法感受到孩子手上的触感，但是她心里高兴，就像看见春天桃树发芽一样高兴。
　　王阿婆不在，裴析也不知道要把竹条刨到什么程度，他拿了一个王阿婆扎的风筝过来比着做。
　　这个风筝很简单，骨架是圆形的，后面带着长长的尾巴，最重要的是它是纯色的，不需要额外绘制图案。
　　他摸了摸圆形风筝的骨架，和他刨出来的竹条差不多，那应该就是可以了。又用锉把竹条的棱角打磨光滑防止划手。
　　打开热风机加热竹条用以定型，裴析将整根竹条都加热了一遍，直到弯成圆形不会弹开后才停止加热，最后用白乳胶将两端粘起来。
　　相比风筝飞不起来，裴析更害怕竹条弹开的时候打到孩子，所以他在定型的时候确认了很多遍就算白乳胶没粘稳也不会弹开。
　　骨架扎好之后王阿婆就带着九九回来了，九九双手抱着一个橙子，金黄色的橙子和他很配，像大橙子抱着小橙子。
　　“骨架扎好了，不错不错。”
　　王阿婆拿起裴析扎的骨架看了一遍，满意地点头，她沾了点白乳胶抹在竹条接口处，让裴析用尼龙线裹上一圈然后用线在圆形骨架上绕了一个十字。
　　“一个风筝二十不便宜了，把骨架扎紧，风筝面儿糊牢实，就能多用几年。”王阿婆说着找了一把矮矮的凳子放在旁边，示意九九坐在上面，她慈爱地用手背碰了碰九九的小脸，“阿婆给你画一个龙太子，要不要啊？”
　　“要！谢谢阿婆~”九九奶声奶气地窝在阿婆身边，双眼发亮地看着王阿婆枯瘦的一双手。
　　王阿婆裁了一条长长的无纺布，拿着蓝色的圆珠笔在无纺布上画画。她做了几十年的风筝，早已熟练的不用画草稿，直接用圆珠笔画，就算画错了，最后上色的时候也能遮掩过去。
　　她的风筝是给孩子玩耍的风筝，虽然图案会有或大或小的瑕疵，但是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她听着孩子的话一笔一画画上去的。
　　“阿婆，龙太子是蓝色的吗？”
　　王阿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夸道：“哟，九九还认识颜色呢，真厉害。你想要什么颜色的龙太子？”
　　“蓝色！阿婆我要蓝色哦~”他美滋滋地贴在阿婆身上撒娇，抱着阿婆给他的橙子不停地嗅。
　　王阿婆应了一声，在小孩子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开始画龙。
　　她卖出去的很多风筝都是这样做出来的，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都站在她身边，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心目中的风筝在她笔下诞生，不管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那些孩子都会耐心地等着。
　　圆珠笔画出来的龙并不完整，王阿婆着重画了龙头龙尾，高高竖起的龙角，被风吹起的龙须，九九趴在桌子上看得很认真。
　　他不知道龙太子是什么样子的，因为它总是藏在厚厚的云朵里不出来。但是阿婆画出来以后他觉得龙太子就是这样的，虽然有一点凶，但是他很喜欢！
　　简单的勾出形状后，阿婆就开始上色了。
　　她用丙烯颜料兑了四种颜色出来，有黑色、白色、深蓝色和浅蓝色。
　　“先画浅色，浅色画好以后晾一晾。”
　　她说着从凳子上站起来看裴析画的风筝面，圆形的白布上画了一个大大的苹果，苹果已经上好色了，是红的。
　　裴析画好苹果之后王阿婆还在勾形状，他觉得干等着无聊，就在后面的尾巴上画了不同的水果，桃子、石榴、草莓、樱桃，都是红色的，排成一串也不算太单调。
　　“画得很好，接下来把它糊在骨架上就可以了。糊的时候多封几层胶，不然不耐风吹。”
　　这时候已经五点整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裴析，“裴哥，现在要让师傅打分，然后去民俗集合，根据分数选食物。”
　　裴析的风筝还没糊好，风筝线也没弄，这时候打分不可能有好成绩。他还没说话，九九先开口了，“可是龙太子还没好……”
　　“不着急，不着急。”王阿婆看着九九眼眶湿了连忙哄他，她用手轻轻拍着九九的后背，气定神闲地说：“不就是一顿饭嘛，在阿婆家里吃，阿婆给你烧鸡吃，吃完饭就能拿着风筝回去了。”
　　九九抱着王阿婆蹭了蹭眼泪，“嗯，最喜欢阿婆了。”
　　裴析朝着工作人员耸肩摊手，一副我也没有办法，我家里儿子做主的样子。
　　王阿婆笑得合不拢嘴，一直夸他乖孩子。
　　她年纪大了身上有老人味，衣服也穿了很多年洗褪色了，所以孙子孙女们回来都不爱跟她，说她身上有味道，衣服脏。
　　九九是个乖孩子，贴在她身上从不说她身上有味道，也不嫌她的衣服脏。


第42章 完美爸爸
　　裴析和九九在王阿婆家里吃过晚饭才回民宿, 龙太子的风筝也扎好了，九九用很小的力气把风筝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裴析忍俊不禁。
　　小九九对龙太子风筝视若珍宝, 对他做的水果风筝视而不见，一点也不顾及老父亲的颜面。
　　第一期录制结束后，很多网友反应直播时间对社畜不友好，上班摸鱼看直播完全是恐怖挑战, 建议节目组把直播时间安排在晚上。
　　节目组积极听取网友意见，将直播改到了晚八点，直播时间照样是半个小时。
　　裴析他们回到民宿的时候是七点过十分，他们可以休息一下等待直播开启。
　　龙太子风筝和裴析自己做的水果风筝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 看着简单地圆形, 他们觉得做风筝好像不是很难, 暗自决定明天去做风筝。
　　王阿婆给裴析打了九十分，但是因为他没有按时回民宿扣了一半，算四十五分。
　　他打听了一下其他组的成绩, 发现只有何忧和可可拿到了八十分，其他组都没有得分。
　　洛成奚跟他说，“可可他们是做糖人，比较简单, 所以完成的很快。我和洛洛是做竹编，要编出一个完整的篮子以后师傅才能打分，时间到的时候我刚编了个底。小远他们选到了刺绣，一下午都在跟着师傅学，还没上手就结束了。小虎他们是木版年画, 才刻了几刀就结束了。”
　　“那你们明天是继续学还是换一个？”裴析问道, 如果明天所有人都要接着做的话, 他和九九就只能去糖人那儿。
　　洛成奚想起了自己不听话的手，气闷地说，“我去接着编，好不容易编了个底出来。小虎他们也会接着学，宋哥倒是说明天要换一个。”
　　裴析点头，决定明天去学刺绣。明天时间比较充足，早上起来吃过早餐就可以开始学了，一整天的时间应该能拿下刺绣的分。
　　如果明天下午时间有空余的话就去把糖人做了，那个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晚上八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这次的游戏是父子配合夹娃娃，家长蒙上眼睛从箱子里拿娃娃递给小朋友，小朋友躺在地上用双脚夹住娃娃往后扔进脑袋后方的箱子里，娃娃分为黑色和白色，如果小朋友看到是黑色的娃娃，就要指挥家长把娃娃扔进最后面的大箱子里。
　　如果小朋友误把黑色娃娃扔进自己的箱子里，则成绩作废。每组家庭的游戏时长为五分钟，结束后箱子里娃娃最多的家庭获胜，胜利者可以获得五十分的奖励。
　　主持人询问游戏顺序的时候，周俊听主动拉着小虎站了出来。小虎沉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同样是面无表情，小远是在刻意维护自己的酷哥形象，而小虎是真的觉得没意思。
　　游戏开始后他也很沉默，看见周俊听拿到了黑色娃娃就开始指挥他，“叔叔，你手上的娃娃是黑的，往后转走两步用脚去找箱子。”
　　“小虎真棒。”周俊听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扶着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去找箱子。
　　眼前一片黑暗，周俊听不敢迈太大步，只能试探着往前走。他不想在镜头面前露出双手乱抓的丑态，所以双手一直老老实实地放在身侧，但是这样刻意地控制双手反倒让他的动作变得滑稽。
　　他以为自己已经靠近箱子了，其实箱子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小虎所说的两步是他平时的步子距离，可现在他不敢走得太快，导致他每次行动都只往前挪动了一点点。
　　“叔叔，你快点走，前面没东西的。”小虎催促道，现在磨磨蹭蹭的浪费时间，待会儿游戏输了又要生闷气。
　　【这小孩态度好差啊，这是跟长辈说话的语气吗？】
　　【周周那么温柔，怎么侄子这么熊？会不会好好说话啊！】
　　【绷不住了，周周就是温柔脾气好，所以谁都欺负他/大哭】
　　【……还好我家里有网，不然真以为周俊听是什么顶流了……】
　　【这个艺人叫周俊听吗？还挺帅的，感觉比裴析好看唉！】
　　【周粉又开始了，笑不活了hhhhhh】
　　【周俊听什么时候能独立行走啊？不带上裴析的名字活不下去？】
　　【裴析的粉真牛，又给周俊听扣帽子呢？一张整容脸有什么资格说周俊听像他的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周俊听像裴析这件事，是周粉传的？】
　　周俊听和小虎最后的成绩是十个娃娃，中途周俊听拿到了三次黑色娃娃，去放的时候浪费了很多时间。他对这个成绩不太满意，生怕裴析超过他，但是面上还是温柔地给小虎穿鞋，然后带着他坐在沙发上看别的嘉宾玩。
　　他和小虎说话的时候刻意地将自己的侧脸对着镜头，露出明显的下颌线，“小虎，我们一起给别的小朋友加油好不好？不要生气了，我们第一次玩没经验，成绩不好也是正常的。”
　　小虎点了点头，他根本没有生气，他就是懒得应付叔叔，也不喜欢这个什么直播。
　　他从小就聪明，三四岁的时候就要给大人表演背唐诗和英语，长大以后背唐诗和英语已经没什么好炫耀的了，他妈妈就开始让他弹琴，为此还买了一架钢琴放在家里，就是为了让他表演。
　　他很讨厌这样，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钢琴弹得并不好，每一次表演在父母眼里是炫耀，在他眼里是献丑，真真正正的献丑。
　　所以他只能更努力地练琴，让自己不要那么尴尬。
　　【周周好温柔，好想让他当我孩子的爸爸！】
　　【姐妹们，我的心化了，怎么会有周俊听这么好的男人！】
　　【烦死了，周俊听的粉丝一如既往讨人嫌。之前弹幕那么和谐，现在全是梦女发癫！】
　　之后的小远、可可都拿到了不错的成绩，小远二十只，可可十八只。
　　结束之后小远就开始给宋明伟复盘，他坐在沙发上皱着眉说：“你去扔娃娃的时候太慢了，只要转身迈一大步就可以扔了。”
　　宋明伟没有跟他犟，他在裴析身上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认错。
　　“小远对不起，爸爸没表现好。”
　　爸爸果断的认错让小远有些诧异，他抿着唇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凶，就小声地说：“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
　　他们会是第一名的，九九和洛洛腿太短，夹住娃娃之后不好往后扔，就算扔也不一定扔到箱子里，会浪费很多时间。
　　【哇哦~霸总道歉了】
　　【感觉小远和宋董之间亲近了很多唉~】
　　“九九，我们一起玩好吗？”洛洛过来找九九。
　　九九很喜欢洛洛，就重重地点头，“好啊！”
　　两个小朋友并排躺在垫子上，裴析和洛成奚戴上眼罩准备拿娃娃。
　　主持人一声令下，两个爸爸迅速将娃娃放到孩子的两脚之间，确认孩子夹好之后才放手。他们几乎是同时拿到下一个娃娃，结果就听见九九和洛洛开始笑，而且越笑越开心，听那架势短时间还停不下来。
　　两个小朋友笑得很开心，两个爸爸拿着娃娃懵逼地等着他们把小脚伸过来。
　　九九和洛洛腿很短，他们想要把娃娃扔进箱子里有点困难，就用手撑着垫子一点点往后翻，没想到洛洛太用力了，一个后滚翻趴到了地上。
　　娃娃没扔进箱子不说，还磕到了脚，但是她对于自己翻了一圈很是茫然，所以没顾上疼。
　　旁边的九九憋红了脸在努力，一看见洛洛趴下就没了力气，躺在垫子上哈哈大笑，洛洛经过了最开始的懵圈也开始笑，然后周围的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开始笑。
　　只有两个一无所知的爸爸拿着娃娃跪在原地不知所措，发生了什么？他们是该继续？还是该暂停？
　　裴析无措地跪坐在地上，把手搭在膝盖上不敢动，紧张地咬着嘴上的死皮，并默默期待洛成奚可以先开口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析和洛成奚好懵，或许这就是局外人叭！】
　　【洛成奚：哈喽，你们还看得见我吗？】
　　【裴析：发生了什么？不敢动不敢动……】
　　【快来人救救九九啊，他要笑傻了hhhhh】
　　【裴析快放过你的嘴唇，让我来帮你咬！】
　　“洛洛九九不要玩了，在比赛呢！”
　　可可跪在洛洛身边帮她拍背顺气，一脸焦急地催她继续游戏。那边九九也是，全然忘记了游戏的事情，笑得小脸通红，如果不阻止，他们俩能笑到游戏结束。
　　小远走过来把九九的嘴巴捏成小鸭子的嘴巴，然后严厉地看着他说：“乖乖玩游戏。”看着九九红彤彤的小脸，他没忍住说了一句，“你个小短腿。”
　　两个小朋友被哥哥镇压，只能乖乖躺好继续玩游戏，然后用尽全力把娃娃扔进脑袋后面的箱子里。
　　他们用尽全力也没有扔进去一个，游戏结束后洛洛砸在洛成奚身上开始说刚才的事情，九九也黏着裴析，黏黏糊糊地撒娇：“我腿太短啦~”
　　裴析把他抱起来颠了颠，笑着问他：“那要怎么办啊？”
　　“爸爸用魔法！”他从裴析怀里钻出来，站在垫子上威风凛凛地指着小远说：“要和小远哥哥一样！爸爸，变！”
　　裴析：我就不该多嘴问！
　　“九九，魔法不可以变腿。”裴析小声地跟九九解释。
　　九九闻言立刻趴在垫子上抱着他假哭：“呜呜呜~可以嘛~爸爸你给我变嘛~我是小短腿呐！”
　　旁边的洛洛看着九九的样子有些心动，满怀期待地看着洛成奚，蓝色的眼睛里印着三个大字：我也要！
　　洛成奚把洛洛放在九九旁边，站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爸爸不会魔法，裴叔叔会。”
　　大人们“幸灾乐祸”地看着裴析，想看看这个孩子们心目中的万人迷怎么胡扯，就连可可都忍不住偷笑，不过他看见了捏着拳头一脸紧张的小远，就蹭到他旁边问：“怎么啦？”
　　小远皱着眉头，“要是他们和我一样高，我就不是哥哥了。”
　　可可：……？
　　宋明伟一脸震惊：……？
　　【裴析：我累了……】
　　【为什么大家看好戏的表情如此同步？天下苦裴析久矣！】
　　【洛成奚：你小子翻船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真的有人喜欢被骗吧？/白眼】
　　【震惊！某娃综万人迷翻车预定！他会如何化解危机？V我50看全文！】
　　【骗小孩真的好恶/呕吐】
　　【有一说一，骗小孩真的不是什么好习惯= =】
　　“九九乖，这个世界上没有魔法，那是爸爸骗你的。”
　　周俊听突然说话把大家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他温柔耐心的表象下藏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为了自己的目的，他不在意这把尖刀刺穿的是裴析还是九九。
　　他巴不得九九放肆地哭闹，把裴析闹得焦头烂额当场崩溃。
　　#裴析爸爸#  #想当裴析儿子#  #魂穿九九#
　　全网都在说裴析是所有人心目中的爸爸，是爸爸界的白月光，他倒要看看，裴析能撑多久。网友把裴析捧得太高了，这样的高度，最容易将人摔得粉身碎骨！


第43章 孩子的世界
　　裴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一手抱一个把九九和洛洛抱起来，两个小朋友没有说话，只是用相似的眼神看着他。
　　难以置信, 却又害怕真的没有魔法，所以眼神里带着某种期盼和哀求。
　　“胡说！”
　　小远“哼”了一声，抱着手臂高高在上地看着周俊听，“你什么都不懂, 简直就是胡说。”
　　他的表情有些带着小朋友特有的嘚瑟，颇为傲慢地觉得这个叔叔太可怜了，一定是从来没有见过魔法，所以才会觉得魔法都是假的。
　　周俊听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好脾气地看着小远, 认真地说, “小远，世界上真的没有魔法。”
　　“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小远面色不善地看着他，目光凌厉的像是一匹被惹怒的狼崽子。
　　周俊听失笑, 用一种对待熊孩子的无奈态度应付他，“真的没有，等你长大就明白了。但是小远，长大以后你可能会觉得难堪哦, 毕竟太幼稚了。”
　　“幸运的小孩才会见到魔法！你不够幸运所以看不到！”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双手捏成拳头愤怒地看着周俊听。
　　周俊听笑了一下，“你长大……”
　　“周叔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可可打断了，七岁的小男孩平静地望着他，并没有因为魔法被否认而生气, 或许这个聪明的小孩知道魔法是假的。
　　小男孩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好像一直这样, 所有的情绪都很内敛，聪明的不像七岁的小孩。
　　周俊听饶有兴趣地看向他，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可可挡在小远前面，他是哥哥，即使小远比他高、比他酷、比他会打拳，也只是个弟弟。
　　妈妈说过，小朋友需要自己的童话世界，因为他们很脆弱，面对陌生的世界需要一点无所畏惧的力量。这个力量可以是魔法，也可以是孙悟空奥特曼，甚至是旺旺队。
　　“周叔叔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魔法呢？”
　　可可的出声成功让现场的大人和小孩安静了下来，小远站在他身后气鼓鼓地瞪着周俊听，九九和洛洛可怜巴巴地看着可可，希望他能教训这个不善良的叔叔。
　　就连洛成奚和何忧等人也一脸兴味地看着他们，大有一副可可先上他们随后就来的架势。
　　“因为这是事实，你随便问一个摄像叔叔，他都会告诉你世界上没有魔法。”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连忙偏过头不看他们，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的状况，只能选择逃避。
　　可可并没有将战火引到他们身上，他只是逻辑清晰地说，“既然周叔叔否认了魔法，那就拿出证据来证明。如果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会让人讨厌你的。”
　　周俊听脸上的笑意淡了，他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可可，企图让观众觉得可可是个熊孩子。
　　但是按时追直播的大部分是从第一期就追过来的观众，他们都清楚可可是一个多么聪明懂事的孩子。
　　“有很多叔叔都是奥特曼的好朋友，周叔叔为什么不去告诉他们奥特曼是假的？是因为他们是大人，所以不好欺负对吗？”
　　可可仰视着周俊听，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觉得周俊听在欺负小孩儿。
　　除了第一次录制的单采环节，可可一直很安静，他的性格和何忧很像，安静话少，大部分都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这样的性格让他显得无害，存在感也比较弱。
　　但他确实是所有孩子中最尖锐的，这种尖锐来自于他的知识储备，来自于家庭的言传身教。
　　在他面前，小远刻意的装酷和陈淞拧巴的叛逆都显得幼稚。
　　“当然不是，因为叔叔们也不觉得奥特曼真的存在，他们只是在怀念自己的童年而已。”
　　周俊听表面上看起来不慌不忙的，但是站在他身后的小虎能看见他烦躁地用手指搓衣摆。
　　“是这样吗？周叔叔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呢？”他微微笑了一下，不等周俊听回答就紧接着问，“周叔叔说他们是在怀念童年，那为什么又要破坏我们的童年呢？”
　　周俊听动了动嘴唇，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办法继续跟可可争执，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继续跟可可争了。
　　这是直播，他不能保证自己说的话没有漏洞。而且他已经感觉到了，要是继续争下去，他说不过这个小孩。
　　【可可！阿姨可以等你二十年！】
　　【哇，周大顶流吃瘪了唉，真难得~】
　　【就那群狂犬病周粉的脑子，说不定会网暴可可。】
　　【这小孩真刻薄，一看就没家教！】
　　【周周就是太善良了，谁都想踩着他出头！】
　　【我真的哭了，直播都这样，私底下周周受了多少委屈啊。】
　　【服了，人类进化是落下周俊听的粉丝了吗？？？】
　　【可可的聪明让我产生危机感，周粉的脑残让我安心。】
　　弹幕上各家粉丝你来我往互相攻击，有来有回旗鼓相当，综艺粉看着他们诋毁自己“儿子”火冒三丈，顺势加入了这场腥风血雨的骂战。
　　不管弹幕如何热闹，现场的气氛却十分微妙，不管嘉宾们心里怎么想，工作人员只觉得窒息。
　　《慢慢长大》是他们的心血，他们一点也不想让这档综艺和撕逼抓马挂钩，只想让嘉宾们和谐相处，看着每一个家庭的亲子关系逐渐往好的方向走去。
　　“咳咳，”何忧清了清嗓子，对着可可招手，“可可，不能对叔叔没礼貌。”
　　她说完对着周俊听颔首，“你别介意，这孩子有点较真。”
　　直到何忧开口结束了这场对峙，现场的气氛才再次活过来。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心惊胆战地看着场上的嘉宾。
　　洛成奚把酷哥小远的头发揉得一团乱，取笑他，“现在承认可可是哥哥了吧。”
　　小远别扭地把他的手拿下来，理直气壮地说，“他比我大一岁呢，要是我比他大一岁我肯定比他厉害。”
　　“嗯，这说辞不错，反正你永远不可能比可可哥哥大一岁。”
　　宋明伟笑着说，没忍住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换来一个愤怒地回瞪。
　　打岔的人被解决了，就该看乐子了，洛成奚不怀好意地问九九，“九九，叔叔有荣幸观看你爸爸的魔法吗？”
　　九九点头如捣蒜，他被周俊听打断的期待瞬间拉满，小脑袋在裴析颈间乱拱，哼哼唧唧地让裴析给他变大长腿。
　　另一边的洛洛也有样学样，一通乱拱把小辫都蹭乱了。
　　“好了好了，都停一停。”
　　裴析把他们放在沙发上排排坐好，很认真地说，“如果换了长腿，那现在的腿怎么办呢？洛洛和九九不要它，它就没有家了。不仅没有裤子和袜子穿，还只能在外面流浪，很容易受伤，还会被欺负，好可怜……”
　　九九小眉毛一拧，试图给自己不要的小短腿找个去处，“它可以去别的小朋友那里呀。”
　　“不可以哦，别的小朋友有自己的腿。而且大家都知道它是被九九抛弃的，会嘲笑他的。”
　　他掐着嗓子夸张地说，“快看快看，那是裴敛星不要的腿哟~”
　　洛洛瘪着嘴心疼地抱着自己的小短腿，她拉了拉九九的衣摆，“九九不要抛弃它好不好？”
　　“嗯！”九九拍了拍自己的腿，大声保证，“我会保护好我的小手、小肚子、小短腿，不让它们被欺负！”
　　裴析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眉眼弯弯地说，“还有你的小脑袋。”
　　“对！还有我的小脑袋！我会保护它们，不要受伤，不要欺负。”
　　九九带着洛洛去找可可撒娇去了，小远咬牙切齿地跟过去强调自己才是老大。
　　但是陷入崇拜的两个小朋友不管，非要可可陪着他们一起去坐秋千，还争着抢着要推他。
　　小远气急败坏地跟着他们后面，不厌其烦地强调自己的老大身份，并对威胁自己地位的可可发起攻击，“你没有我高！”
　　“我比你大一岁。”
　　“我、我会拼积木，我拼过万里长城和故宫！”
　　“我比你大一岁。”
　　“我哥比你大！十！岁！”
　　我！宋远途！今天就要狐假虎威了！啊！！！！
　　“哦。可是我比你大一岁唉。”
　　可可惬意地坐在秋千上享受两个小不点的伺候，他觉得舒服极了，当初因为小远会打拳而遭受的恶气终于出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宋远途的大哥！
　　“要是九九非要变怎么办？”洛成奚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看向裴析。
　　裴析早有准备，“我会告诉他已经变好了，只不过小远长高了。”
　　洛成奚追问，“他要是非要和小远一样高呢？”
　　“那就用一个延时的魔法，在九九十岁的时候才会生效。就像九九的生日一样，今年过了就只能等下一次了。”
　　何忧不信邪，追问他，“要是九九想看见魔法的样子呢？动画片里魔法不是都有光效嘛。”
　　“看不到的，我是精灵，你们只是人类而已。”
　　裴析已经躺平不挣扎了，事已至此，嘴硬也是社死，胡诌也是社死，不如牺牲自己的形象换回一点综艺效果。
　　宋明伟：“要是洛洛也要变呢？”
　　“变不了了，”裴析点开天气预报，指着三天后的降雨面无表情地说，“我要为这一场战争保存魔力，否则我们的世界会被暴雨淹没。”
　　裴析，一位伟大的精灵，是雪公主的至交好友，霜王子的战斗同伴，是精灵仙境最耀眼的精灵！
　　他潜伏在人类社会，为了世界和平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洛成奚震惊了，“请问裴老师，你是没有创作瓶颈吗？”
　　他看见天气预报上的城市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就问裴析这是哪儿。
　　裴析点开自己收藏的一溜儿城市，“这些是降雨比较多的城市，方便我去拯救世界。九九会看天气预报但不认字，要是没下雨就代表我们很成功。”
　　在小九九心里，他爸爸是无所不能的。暴雨公主经常来搞破坏，但是爸爸很厉害，好几次都把他们打的落荒而逃，一点雨都没有下！
　　众人：……不愧是你！万人迷！
　　【九九一定很幸福。】
　　【我好想我爸……】
　　【我爸妈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在儿童节给我送礼物了/大哭】
　　【我也想我爸了，他走之后就没人叫我大公主了。】
　　【我一直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是那副X样，直到裴析出现，我第一次想当一个女儿。】
　　【啧啧，上赶着整容怪当孝子贤孙呢？你们爸妈知道你们这么贱吗？】
　　【裴家还需要儿子吗？上过大学那种。】
　　【yue，真会装啊。】
　　【周粉最好管好你们的嘴，别逼我在那么感动的时候扇你们。】
　　【我虽然哭成狗，依然可以打烂你们的嘴！】
　　周俊听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是再没有人把目光浪费在他的身上。从何忧说话的那一瞬间，他仿佛隐身了。
　　他久违的感到了屈辱，却只能咬紧牙关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至于太过狼狈。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融进去，哪怕他跟洛成奚相谈甚欢，跟宋明伟爱好相同，他也没有被他们接纳。
　　凭什么！洛成奚一个过气糊咖凭什么瞧不起他！
　　“叔叔，我们回房间吧，我想睡了。”
　　小虎说完就先走了，周俊听僵硬地跟在后面离开。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供人取乐的猴子，在看客无聊的时候耍一段猴戏让他们打发时间，等他们有事了，就被弃于一旁。
　　小虎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笑，“叔叔现在知道我的苦恼了吧。我来到这里，就像叔叔刚才一样，像小丑。”
　　周俊听瞥了他一眼，一脸阴沉地进了厕所。
　　小虎努努嘴，毫不在意的打开电视看动画片。
　　唉，叔叔就是小心眼。
　　他强行带我过来录节目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结果今晚上变成他自己出丑就生气了。


第44章 魔法
　　民宿老板还为他们准备了自助烧烤, 在挂着灯带的后院里摆上两个烧烤架边烤边吃，一仰头就可以看见明月和繁星。
　　后院很宽敞，盆栽都被移到了屋内, 一张大长桌上摆着老板准备的食材和饮料，食材的种类很丰富，满满当当的摆了半张桌子。
　　正对着镜头的位置摆着赞助商提供的牛奶和饼干，还有一个新加入的赞助商的亚克力立牌。
　　新赞助商是糖果, 漂亮的糖纸包着豌豆大小的水果硬糖，包装很漂亮，糖也很好吃。
　　本来节目组是想拿几盒糖果出来摆的，但是遭到了家长们的联合抵制。开玩笑, 把糖果放在那里还得了, 一个没注意就被小崽子顺走了, 到时候节目录完了，牙齿也得坏完。
　　烤烧烤的重任交给了裴析和何忧，宋明伟负责看着在一旁玩闹的孩子, 洛成奚则上楼去喊周俊听。
　　已经换好睡衣的周俊听和洛成奚聊着天走下来，他还带了水果。
　　“小虎已经睡了，我也不习惯夜里吃东西，所以就不参与了。不过我带了点水果, 都是今天买的，很新鲜。”
　　大家都和他搭话，语气真挚态度诚恳，仿佛之前的不愉快只是错觉。
　　艺人嘛，最擅长的就是“其乐融融”。
　　周俊听没有多留, 说了几句话就上楼了。
　　他回房间披了一件羽绒服就跑到露台看星星, 老板在露台上养了很多花草, 在茂盛的花草中间有几张躺椅，客人可以来这里看风景。
　　今晚星星很亮，风很轻柔，但是这些都不是周俊听上来的目的，他上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摄像头。
　　他看过前面几期节目，发现这个节目组会刻意弱化冲突，比如何忧和洛洛的争吵，他们配上了可爱的后期和大量的文字来解释她们之间的冲突。
　　这是一种很不讨喜的行为，因为这样弱化冲突会让节目失去话题度和看点。
　　即使这是一档所谓的治愈综艺，但是没有冲突会让节目变得平淡，从而让观众失去兴趣，觉得不管看不看都没区别。
　　周俊听并不认同这样的行为，但这样的行为对他而言是最好的保护。他能保证自己今晚的表演会被剪进正片里，因为节目组不想让观众太过关注他们的冲突从而忽视综艺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从小到大我爸对我的要求都很严格。我小时候所有的幻想都被他亲自毁掉，超人、孙悟空、蜘蛛侠……”
　　“我曾以为所有的孩子都和我一样，所有的父亲都像我爸。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孩子，可以活在幻想的世界里。”
　　他眼里含着泪水望着天际，摄像机并没有拍到他的正脸，但可以清楚地拍到他眼里的泪光，这就足够了。
　　虽然自言自语很尴尬，但是他的粉丝会相信，部分路人也会相信。
　　事情既然发生了，只能想法子圆过去，善后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他的粉丝相信就行了，他们会拼尽全力的去跟人解释，也会攻击每一个出言不逊的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约束粉丝，经纪人说他的粉丝太疯了，早晚会反噬他，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就是要他们疯，要他们当一把锋利的刀，随着自己的心意刺向每一个对手。
　　圈里多的是粉丝抢资源挣番位闹得你死我活，艺人却在镜头前演着和和美美一家人。
　　就算艺人当着镜头争锋相对，之后也可以说是剧本特意写的冲突。这样的事情太多，他们都快习惯了。
　　周俊听演完没多久就回房间了，露台太冷，他可不想一直待在上面遭罪。
　　院子里孩子们在玩一二三木头人，没了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大家都有些不适应。
　　一轮游戏结束，洛成奚蹲在他们旁边问小远，“小远你见过魔法吗？”
　　小远坚定地点头，开始跟大家聊自己和魔法的奇遇：“我妈妈工作很忙不能经常来看我，有一次我很想她，就跟星星说我想妈妈了，那天晚上我就梦见妈妈了！”
　　他挺胸抬头，很是骄傲地说，“我告诉星星的秘密会被实现！”
　　“哇~”洛洛满眼星星地望着他，羡慕地说，“星星棒！”
　　九九也不停点头，眼巴巴地望着小远哥哥，希望再听一些魔法的故事。
　　在两个小朋友崇拜的目光里，小远的虚荣心迅速膨胀，他得意地看了可可一眼，然后继续嘚瑟，“我外婆去世了，但是星星会送她来我的梦里。外婆说她很高兴，因为我一直健健康康的。”
　　“咦…我也见过唉。”
　　小远的话让九九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魔法啊。去世就是死掉了，能看到去世的人就是魔法。
　　他高兴地说，“爸爸妈妈死、去世了，但是他们给爸爸写信，说他们很爱我哟~让我乖乖听话，多多吃饭，好好长大！”
　　“真好，我外婆没有给我写信。”小远有些失落，外婆来梦里的时间太短了，而且他经常会忘记梦里的事情。
　　要是有一封信就好了，他就不会忘记外婆说过什么了。
　　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可可走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脸，“不要难过，你能看见外婆啊。九九能留下一封信，你能自己看见外婆，你们都是很幸运的小孩。”
　　洛成奚连忙说，“是啊，小远别难过，你和九九都很幸运。你看洛洛，她就没见过魔法……”
　　“呜呜呜呜呜……”一直站在旁边的洛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幸运的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还没等洛成奚反应过来，三个小朋友就凑上去围着洛洛开始哄。
　　可可轻轻拍着她的背，把脸凑到洛洛面前跟她说话；小远拿了湿巾给洛洛擦脸，眼泪刚刚冒出来就被迅速擦掉；九九一直摸洛洛的头发，试图把她歪掉的小辫扶正。
　　“怎么了这是？”
　　宋明伟端着烤串过来，他用筷子敲了敲装烤串的铁盘，大声说话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有谁想吃裴叔叔烤的白蘑菇和牛肉串啊？”
　　洛洛边哭边伸手，“我、我要吃。”
　　宋明伟把小远他们三个提溜到桌子边坐好吃东西，让洛成奚独自在旁边哄女儿。
　　洛洛手里拿着一个白蘑菇不停抽泣，洛成奚手足无措地哄她，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的。
　　九九拧着小眉毛，有些嫌弃地和可可说，“洛叔叔笨笨，都不会说话。”
　　可可刚想告诉他不能说长辈的坏话，就听见宋明伟附和，“你洛叔叔确实笨，说话还没可可利索。”
　　“是呀，都没有可可哥哥棒。”
　　“那别叫他洛洛爸爸了，叫他结结巴巴。”
　　宋明伟一脸正经地逗小孩儿，这样的谐音梗通常会换来小远的白眼，但是三岁的九九只会好奇地问他，“结结爸爸？结结是谁啊？”
　　“是一个和洛叔叔一样笨的小朋友。”
　　九九恍然大悟，“那他没有可可哥哥棒，洛叔叔也没有可可哥哥棒，可可哥哥最棒！”
　　宋明伟笑着给他喂了一块肉，顺着他的话哄他，“对，你可可哥哥最棒。”
　　话题中心人物可可尴尬地坐在原地听着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夸他，他觉得被夸没什么，但是夸他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嫌弃洛叔叔啊！
　　他没办法接话啊！难不成他要说，是哦，洛叔叔说话还没有我流畅唉！很奇怪的好不好！
　　还有结结巴巴这种烂梗到底有什么说的必要啊！
　　烧烤活动结束后大家就散了，但是洛洛觉得自己是不幸运的小孩，非要和精灵裴叔叔睡。
　　洛成奚当然不可能答应，立马拒绝了她，她就扁着嘴巴作势要哭。
　　“洛洛。”
　　裴析喊了她一声，把两只手张开放到她眼前，在她看过来后两只手同时捏成拳头，左手再次张开时拿出一枝短短的玫瑰，右手再次张开时拿出几颗糖。
　　他把玫瑰塞进洛洛的小手里，“这个魔法叫花仙子，能够给善良的小朋友变出一朵花。我们的洛洛是个善良的小公主哦。”
　　洛洛抱着花露出一排小白牙，“谢谢裴叔叔~我喜欢裴叔叔~”
　　“裴叔叔！”
　　“爸爸！”
　　小远和九九尖叫着扑上来抱着裴析的腿，仰着头激动地看着他，希望自己就是下一个幸运的小孩。
　　裴析把手里的糖一一分给他们，“这是精灵的祝福，吃掉这颗糖的小朋友可以永远都幸运。”
　　四个孩子一人分一颗还剩下三颗，他放在民宿的桌子上，对着孩子们说道，“我们把幸运放在这里分给别的小朋友好不好？”
　　“好！”九九、洛洛、小远异口同声地回答，看着裴析的眼神像星星一样亮。
　　可可拿着手里的糖愣了片刻，小小的糖果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他也露出一个笑容。
　　他好像也开始相信童话了，裴叔叔这么好的人，一定是真的精灵。
　　洛成奚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出神，和裴析相比，他好像确实不是一个好爸爸。
　　裴析可以为了九九的童话世界编故事、变魔术、装精灵，而他却觉得只要洛洛吃饱穿暖不受伤就行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很大，他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人，宋明伟看着这一晚上又笑又闹格外活泼的儿子，眼里藏着心酸，他从没见过小远这么兴奋。
　　他好像从没了解过自己的儿子。
　　何忧把手搭在可可的肩膀上，蹲在他身边悄悄说，“恭喜可可，你得到了精灵的祝福，以后一定会很幸运的。”
　　可可红着脸点头，握着那颗糖靠在妈妈的身上。
　　真好，希望精灵可以实现他的愿望。他想让妈妈永远爱他。
　　彻底结束已经十一点了，洛洛在洛成奚怀里呼呼大睡，九九倒是强撑着精神和小远哥哥他们说了晚安。
　　只不过他一直在揉眼睛，看样子也是困得不行。
　　洗澡的时候九九坐在澡盆里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让裴析没办法帮他洗头。
　　裴析把他的小黄鸭捏响，看着他突然睁开眼睛又缓缓闭上，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的老父亲。
　　“再坚持一会儿，擦干就可以睡觉了。”
　　“唔……爸爸~我的小脑袋好重，它是不是要去流浪了？”九九声若蚊蝇地说着话，要不是裴析离得近都不一定能听见。
　　裴析有点无语，在他脑瓜子上敲了一下，“不是，九九只是困了。”
　　“爸爸，我要睡觉……”
　　“爸爸知道，马上就好了。”
　　裴析用浴巾把他裹好抱到床上擦干，在他东倒西歪地捣乱中给他套上睡衣，然后一把塞进被子里。
　　关灯裹被子晚安吻一气呵成，九九这才如愿以偿地进入梦乡。
　　梦里都是甜甜的糖果和他最爱的爸爸，爸爸带着他飞到精灵仙境，看到了仙境里的彩虹瀑布。
　　裴析就着卫生间的光换衣服洗漱，洗澡时不小心把九九的润肤乳摔碎了，他立马毁尸灭迹，用洗脸巾包着碎片扔到垃圾桶里，然后把地板上的润肤乳拖干净。
　　出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是润肤乳的味道，九九睡梦中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裴析是被水流声吵醒的，是九九独自洗漱的声音。
　　“刷呀刷~保护我的小牙齿~”
　　“洗洗脸~要当干净的小朋友~”
　　“梳梳头~今天也会很帅气~”
　　“抹香香……咦？”九九发现自己的香香罐子不见了，他立马跑到床边找爸爸，“爸爸，我的香香没有了！”
　　裴析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啊？”了一声，眯着眼睛看干干净净的九九小朋友。
　　外头天色还没亮，手机被放在桌子上充电了不知道现在几点。
　　“一定是影子妖怪，他拿走了我的香香！”九九气呼呼地趴在床边和爸爸告状，想让爸爸帮他把香香找回来。
　　“嗯？为什么？”
　　九九顿了一下，抠抠脸上新冒出来的小痘痘，心虚地说，“我跟它说我的香香很香，可以分它……但是它拿走了！我没有了！”
　　他越想越生气，觉得影子妖怪实在太坏了，明明说好只是分它一点，结果他全部拿走了！
　　我都没有香香抹了！
　　裴析坐起来一把把他捞到床上塞进被子里，有气无力地说，“爸爸好累，九九睡在旁边保护我。”
　　“好~”九九贴在裴析身上，被他身上的味道包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他睡醒，他要告诉所有人影子妖怪是个坏蛋！


第45章 影子妖怪
　　楼下宋明伟跟何忧在聊天, 可可在吃早餐，小远还没起床。
　　他们的生物钟很固定，一般都是七点起床, 起床后离录制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只能聊着天等。
　　“你那个剧本还没写完？”宋明伟问道，他们公司和何忧合作过很多次，可以说苇河影视的崛起离不开何忧的剧本。
　　何忧前期写过很多高质量的本子, 都是苇河拍的，每一部口碑都很好，靠着那些剧红起来的演员占据了苇河的半壁江山。
　　“哪个本子？”
　　何忧手上有好几个剧本正在写，有的是开了个头随便理了理大纲还没动笔的, 有的是修修改改一直不满意的, 挖坑太多了, 以至于她不知道宋明伟说的是哪个本子。
　　“《淬火》。”
　　“还没写完，应该快了。”
　　何忧表面镇定地敷衍了自己的甲方，她都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和宋明伟聊过《淬火》。
　　这是她曾经最擅长的武侠类型, 但是因为没有头绪就暂时停笔了。今年应该是写不出来了，虽然现在才年初，但是她知道自己今年写不出来。
　　宋明伟也没催她，又聊起了别的事, “听说陆柘住院了，怎么回事儿？”
　　何忧嗤笑一声，颇为不屑地说，“他跟杜钦的弟弟谈恋爱，拍戏期间跟剧组的男三睡了, 被杜偕知道后打的。”
　　“啧, 杜钦得气够呛。”宋明伟说完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问病情的目的, 他们公司有陆柘的一部戏，下个月就开机了。
　　他问何忧是因为何忧跟陆柘有私交，勉强算得上是朋友。
　　“他再气也没用，那孩子不听他的。兄弟俩差了一辈，聊不到一处去。”何忧说完又补了一句，“不严重，几天就能出院了。”
　　现在还没开始拍，所以他俩可以毫不顾虑地聊圈内的八卦。
　　娱乐圈瞬息万变，每天都有新笑料，观众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但那冰山一角足够让吃瓜群众震惊。
　　陆柘是如今娱乐圈当之无愧的顶流，十五岁爱豆出道，唱跳全废，情商不高，但因为长得太好，公司给他立了个耿直傻子帅哥的人设。
　　他的公司营销的很成功，虽然团不火，但是陆柘却凭借着一张脸演了不少配角。
　　直到他二十岁退团去学表演，二十三岁在群像戏里因为颜值走入观众的视野，然后慢慢走红，直到现在三十岁了依旧风头正盛。
　　要说演技倒也没有多好，最多是娱乐圈的中上水平，但是这个中上是基于很多人都不合格。观众看他的戏不出戏，但也能看出来他在演，总而言之就是缺点天赋。
　　不过他的粉丝成分很复杂，有疯的也有听话的，但还是老实的比较多，所以路人盘不错。
　　而且他有很多富婆粉，一开始他知名度不行的时候就是靠富婆粉砸钱给他堆资源。那些粉丝手笔大的让人眼红，很多混不出头的小明星个个都想当陆柘的朋友进入富婆粉视线内。
　　陆柘很帅，他的帅是男女老少通吃的帅，五官硬朗帅气，不管做什么表情脸都不会崩，是圈内有名的建模脸。
　　他的电影卖得上座，电视剧收视率也有保证，所以片约不断，身价也越来越高。
　　烂片吐槽视频里经常出现这样的话，这破剧也就陆柘来演才能回本。
　　由此可见陆柘到底有多红。
　　陆柘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风流，他是双性恋，一向男女不忌花样多，据说他每进一个剧组都要找一个床伴，拍完就散，绝不纠缠。
　　但是他从不和人确定恋爱关系，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出轨。
　　这次会和杜偕谈恋爱或许是年纪到了想找个人定下来，而且杜家是赫赫有名的豪门，跟豪门世家的小少爷谈恋爱怎么也不会吃亏的。
　　哪知道他死性不改，跟杜偕谈着恋爱都敢偷吃，被杜偕的保镖打到住院。
　　杜家并不是寻常豪门比得上的，他家二房出了位学者，在学术界是鼎鼎有名的巨牛。因为二房的关系，他们家结了两门不得了的姻亲，陆家和林家。
　　陆家是书香世家，桃李满天下，逢年过节上门拜访的学生络绎不绝，各行各界的人物都有。
　　而林家就简单多了，红色背景，一向处事低调与人为善，族中子弟虽不是个个都能光耀门楣，但也没出过不着调的纨绔。
　　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杜家，也就陆柘这个拎不清的猪脑子会因为出轨而分手。
　　九九睡醒之后爸爸还没醒，他还记得爸爸很累，所以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自己坐在地毯上穿好衣服和鞋子就下楼了。
　　爸爸很累，要再睡一会儿，我先去看看哥哥他们起床没有。
　　“宋叔叔，何阿姨。”
　　九九穿着昨天的姜黄色短款羽绒服，裤子只穿了白色的睡裤，鞋子左右脚也是反的。
　　何忧把他抱在怀里揉着他的小脸问，“爸爸还没起吗？”
　　“嗯，爸爸累，再多睡一下。”
　　“怪不得呢，九九衣服都没换就跑下来了。”何忧把他的鞋脱了重新穿，又摸了摸他的睡裤，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绒，太薄了。
　　她取下羊绒围巾围在九九的腰上，围巾很长，裹了好几圈才到头，她捧着九九的脸说，“先穿一会儿裙子，等爸爸醒了再换衣服好不好？”
　　“好，我乖乖的，不尿裤子。”
　　他说完何忧和宋明伟都没忍住笑，这就是九九的可爱之处，他不在乎自己穿裙子这件事，只是担心自己尿裤子弄湿了阿姨的围巾。
　　可可戳了戳他的脸说他，“你还自己说，羞不羞啊。”
　　九九鼓着小脸瞪他，“哼”了一声才说，“不羞羞！爸爸说了，三岁的小朋友尿床不羞羞，可可哥哥三岁也尿床。”
　　“我才没有，我从来不尿床。”可可嘴硬道。
　　“何阿姨~哥哥三岁尿床吗？”
　　何忧看着可可涨红的脸，为了孩子的面子摇了摇头，九九失望的表情让她于心不忍，只能祸水东引，“九九可以问宋叔叔小远哥哥尿不尿床。”
　　九九一脸期盼的看着宋明伟，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被揉碎的月光。
　　宋明伟哪里会知道小远三岁的时候有没有尿过床，但是看着九九的小表情，他点了点头，然后叮嘱九九不可以把这件事说出去。
　　“好，是秘密！”
　　宋明伟点头，“对，是秘密。”
　　闲聊过后九九想起了自己的大事，他拉着可可的手说，“可可哥哥，我的香香被影子妖怪拿走了，我没有香香了。”
　　“那我用我的给你擦。”
　　“好哦，我们晚上去抓影子妖怪好不好？我要把香香拿回来。”
　　九九仰着脸让可可给他擦香香，还不忘告诉他自己的打算，他不会让香香被影子妖怪独占的！那是他的！
　　“要裴叔叔同意才行。”
　　可可揉着九九软软的小脸，突然觉得自己的润肤乳不适合小九九，他不喜欢身上有味道，所以他的润肤乳味道很淡。
　　但是九九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应该涂香香的润肤乳才对。
　　九九应了一声，当然要告诉爸爸啊，他们又打不过影子妖怪，要让爸爸用魔法打它。
　　洛成奚父女俩和裴析一起从楼上下来，九九对着洛成奚喊：“结结爸爸！”
　　洛成奚：？
　　洛洛：结结是谁？
　　宋明伟连忙打圆场，“九九在喊姐姐爸爸，洛洛姐姐的爸爸。”
　　洛成奚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但也没有追问，抱着没睡醒的洛洛下来吃早餐。
　　裴析则纳闷地说，“怎么一觉醒来变成天津口音了。”
　　他看见九九的小裙子以后没忍住笑，说道，“转一圈给爸爸看看你的小裙子。”
　　九九摇头，他窝在何忧怀里说，“不可以哦，我像美人鱼一样不能走路啦，会跌倒的。”
　　他把双腿抬起来，想让爸爸看清楚他的鱼尾巴。
　　何忧的围巾很宽，不仅盖住了九九的脚，还垂着一小截。
　　所以他被裹住之后就不能动了，一直是何忧阿姨抱着他。
　　宋明伟对着九九翘起来的腿没忍住把他的双脚露出来并分开变成一个“V”，摆好之后他捏了捏九九的鞋子，“小美人鱼。”
　　洛洛半睡半醒地喝着牛奶，听到“小美人鱼”之后立马就清醒了，“小美人鱼在哪里？”
　　洛成奚指着九九的小脚说，“宋叔叔开玩笑的。”
　　“哦。”
　　洛洛失望地缩进爸爸怀里继续吃早餐，早上好冷啊，她的耳朵都要结冰啦。
　　裴析在吃早餐，九九趴在桌子上跟他告状，“爸爸，影子妖怪拿走了我的香香。”
　　“不是你同意分给它的吗？”裴析吃着面应付道，绝口不提自己昨晚摔碎九九润肤乳的事。
　　九九都已经帮他想了借口，就让这件事成为永远的秘密吧。
　　“但是、但是我只答应分给它一点，不是一盒。”
　　“香香怎么能分一点呢？它没有罐子装不好拿呀。”
　　九九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气鼓鼓地抱着手生闷气，扭过头故意不看裴析。
　　裴析吃完面用食指扣了扣桌子，“九九和影子妖怪是朋友吗？”
　　九九摇头，“不是，它是坏蛋。”
　　“那为什么要分给它香香呢。”
　　“太冷啦，它不抹香香脸会痛的。”
　　“九九真棒，是个善良的宝宝呢。”
　　“嘿嘿，是哦~”
　　九九几句话就被哄好了，他看着爸爸吃好了就朝着他伸手说，“爸爸带我去换衣服。”
　　何忧问他，“九九不想当小美人鱼了吗？”
　　“我想走路啦，当美人鱼一点也不好。”


第46章 长大之后
　　早餐结束后正式开始录制, 裴析带着九九来到了学刺绣的地方。
　　教导刺绣的是个年轻女孩儿，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明制汉服，外面套了一件带着白色毛领的斗篷。
　　“哇！是漂亮姐姐！”
　　跑在前面的九九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汉服女孩儿, 他回过头冲着裴析说了一声，然后扶着门框越过门槛进了院子里。
　　女孩儿坐在那儿对着九九莞尔一笑，声音轻柔悦耳地说，“小朋友, 你是来学刺绣的吗？”
　　九九点头如捣蒜，在距离漂亮姐姐一米的距离站定，扣着袖子上的装饰图案有些拘谨。
　　姐姐穿的衣服很漂亮，是电视里的人穿的, 但是他有点怕怕。
　　刺绣并不简单, 女孩儿也没指望他们这群新手能学会多么高超的技艺, 她先详细介绍了当地刺绣的特点和起源，然后拿出一块儿绣着小老虎的手帕送给九九。
　　九九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摸上面的小老虎，奶声奶气地道谢。
　　女孩儿先让裴析选一个绷子, 将布绷好之后就可以在绷子上描图案了。
　　裴析不想耽搁太多时间，就随便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大熊猫，大熊猫只有黑白两色，加上它怀里抱着的青竹也才三种颜色。
　　裴析穿针很利索, 一手拿着针，一手拿着线，对准了一穿就能穿进去，而且手一点也不会抖。
　　女孩儿有些诧异，“你之前会针线吗？”
　　“嗯, 会一点。”
　　裴析边说边绣, 没看到女孩儿诧异的眼神。
　　穿越之前他经济状况不好, 很多年都没买过新衣服，大多都是用旧衣服改改继续穿，衣服小了就拆了加块布。
　　不过很少有改的，他的身形一直没怎么变过，大部分是进组后去野外拍戏被划破，缝上几针就行。
　　他还有一台缝纫机，没工作的时候就从网上买布和棉花回来缝玩偶抽奖送给粉丝，做的都是巴掌大的小玩偶，可以挂在钥匙上和包上当装饰。
　　不过刺绣和普通的针线活不同，他也不是很熟练，第一次绣出来的被女孩儿拒绝了，说绣的太差不打分。
　　他只能重新绷好布绣第二次，第二次他绣的不错，女孩儿给他打了八十分。
　　裴析用针把自己绣好的帕子缝在了九九的棉衣上，让他用来擦手。
　　他们做完刺绣任务出来的时候才十点半，距离十一点半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用来做糖人任务绰绰有余。
　　其实做糖人很简单，困难的是画糖人的图案。
　　裴析光练手就练了四次，最后终于画出了一只能看的凤凰。
　　糖人老师傅很和善，给了他九十七的高分。
　　回民宿的时候裴析手里拿着四个糖人，九九双手拿着一个在吃，糊的满脸都是，正好用挂在衣服上的帕子擦脸。
　　他们是最早回民宿的，裴析找了个瓶子把糖人插好就带着九九去洗脸了。
　　把香香软软的小团子洗干净之后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部重播的武侠剧，主演是顶流陆柘。
　　裴析之前了解过这部剧，制作班底雄厚，而且全是有名的演员，剧的质量也不错，很多影视博主都在推。
　　男人骑着马奔驰在无垠雪原，黑色的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破旧的斗笠遮住了他的眉眼，就算不遮也是看不到的，因为这人戴着夸张地恶鬼面具。
　　光一个驾马疾驰的画面就持续了三分钟，然后他的前方出现了六个黑衣人，男人勒紧僵绳，马儿掀起前蹄长鸣一声后停下。
　　他快速下马拔出了自己的刀，这一场打戏酣畅淋漓，六个黑衣人一起动手都没能伤他分毫，他手握长刀攻防兼备，身法灵活。
　　没有一刀拍飞，一脚踹飞的尴尬剧情，一打六也不是回合制的，而是干脆利落的交手，一招一式都有迹可循，就像是一场真正的生死存亡。
　　不得不说，演员的专业素养很强，招式流畅具有美感，不愧是顶流。而且武术指导也很强，设计的招式很真实，也很好看。
　　最后男人背对着镜头站在尸体中间，取下面具扔在原地牵着马向远方走去，顺势响起的片尾曲让裴析回到现实。
　　他意犹未尽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可惜，要是揭下面具后留一个眼神会好很多。
　　虽然觉得遗憾，但裴析还是记下了这部剧的名字，打算回去后开始追剧，而且在雪地里骑马的那一幕太美了，不做屏保都可惜。
　　“爸爸，我们哪天回家啊？”九九玩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怎么了？和哥哥姐姐他们在一起不好吗？”
　　九九突然闷闷不乐地爬到他怀里，抱着他的手臂说，“我想屠爷爷了。”
　　今天做糖人的那个爷爷说他的孩子们很久没回来了，他一个人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做，所以才答应节目组教他们做糖人。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去看屠爷爷了，屠爷爷一个人住，他一定也很无聊。
　　裴析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明天下午就能回去了，回去之后你可以找屠爷爷放风筝，就用王阿婆给你做的龙太子风筝。”
　　屠爷爷是九九遇见的第一个愿意哄着他玩的老人，所以在九九的心里屠爷爷很重要。
　　之前在老家的时候，继父不是很在意他，甚至很少和他说话，母亲对他也只是看顾，并没有像别的奶奶那样溺爱孙子，所以屠爷爷的宠爱让九九感到新奇的同时又忍不住靠近。
　　“好。”
　　九九还有点恹恹的，他贴在爸爸身上，难过地问，“爸爸，我长大以后会像屠伯伯一样离开家，那爸爸怎么办？爸爸也会像屠爷爷一样一个人吗？”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把脸埋在裴析怀里闷闷地说，“爸爸，我不要长大了。长大一点都不好！”
　　他不想让爸爸变成屠爷爷、糖人爷爷和王阿婆，他想永远陪着爸爸，永远当爸爸的宝贝。
　　裴析鼻子有点酸，九九想的太远了，已经想到他老了之后的事，但他想的没那么远。
　　他想的是如果有一天九九的亲人找来了怎么办？要把九九还给他的家人，自己会舍得吗？就算不舍地又能怎样？
　　洛成奚回来的时候一脸生无可恋，他平时最喜欢抱着洛洛，但是今天却没有抱，洛洛是自己走回来的。
　　一进来就看见了哭得正伤心的九九，他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问，“九九怎么了？”
　　裴析把九九的伤心事跟他说了一遍，九九听见了哭得更大声了。
　　正在给洛成奚捏肩膀的洛洛也扁着嘴巴准备哭，她中文变好之后就开始暴露自己的小哭包属性了，以前总是懵懵的，现在能听懂了就容易哭。
　　洛成奚一个激灵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哄，“没关系，爸爸不会一个人的，九九也别哭了。如果遇见合适的人爸爸就会和她结婚，小朋友长大了也没关系，爸爸会有人陪的。”
　　九九泪眼朦胧地看着裴析，可怜巴巴地问他，“爸爸也会吗？”
　　裴析为了安抚他只能点头，“爸爸努力。”说完之后就想法子转移九九的注意力，哄着他说，“我们问问洛叔叔怎么了好不好？他看起来很累。”
　　九九点头，他眼眶红红的，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洛叔叔怎么了？”
　　洛成奚开始讲述他的苦逼经历，他今天早上还是继续去编竹编，十一点的时候终于编好了，但是那个师傅拿在手上甩了甩，他的篮子就散了！就散了！
　　师傅说竹篮的质量不合格，要重新编一个。
　　“你知道那个师傅劲儿有多大吗？！篮子在他手上都甩出残影了，他真的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吗？而且……”
　　“我打算吃过饭就去接着编，让洛洛跟着何姐睡午觉。”洛成奚一脸绝望地说，他两天都耗在竹编上了，让他放弃他也不甘心，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节目组给他们订的房间都是两张床的，洛洛可以自己睡一张床，只要她醒来的时候能看到人就行。
　　裴析却觉得他应该先拿点分，虽然当时没说最后一名的惩罚，但还是以防万一比较好。
　　“要么你吃完饭先去做糖人，那个用不了多久，到时候加上竹编和风筝的分应该也不算太低。”
　　“行。”洛成奚瘫在沙发上应道。
　　他身体倒是没多累，毕竟一直都是坐着编，主要是心累，他现在看见蔑条都头疼。
　　“不对啊，”裴析突然说，“你竹编没结束，要是周俊听他们木版年画也没结束，那我不就没得学了吗？”
　　洛成奚眼红的不行，咬牙切齿地说，“我好恨！”
　　最后洛成奚决定用午休时间编竹编，争取在裴析起床前编好让他接替，他已经编过一次了，这次会熟练很多。
　　周俊听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小虎也皱着眉一副生闷气的表情。而且他们的跟拍摄像也没回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们进来的时候大人们在聊天，小朋友们在吃糖人，稚嫩的童言童语让民俗里十分热闹。
　　起初没人看见他们进来，几个孩子倒是看见了，但是都没有出声打招呼，孩子里的社牛是九九，但是九九因为之前的事不太喜欢周俊听，而且小虎哥哥一直没跟他说过话，他觉得小虎哥哥可能不想跟他们玩。
　　最后还是洛成奚看见了他们，出于礼貌跟周俊听打了声招呼。
　　周俊听冷淡地朝着他点了点头就带着小虎上楼换衣服了，留下四个看着他背影一言难尽的大人。
　　洛成奚一头黑线地抱怨，“我什么时候可以辞掉外交担当这个工作？”
　　剩下三个人笑而不语，虽然洛成奚很惨，但是他们的性格都比较冷淡，显然不适合和人交流。
　　裴析的社恐大家有目共睹，宋明伟本来就话少，何忧更不用说了，她最喜欢的就是待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露出很礼貌的微笑。
　　他们第一期的时候开玩笑，说陈元山和洛成奚负责外交，裴析负责后勤，何忧和宋明伟负责带孩子。
　　但是这一期因为新嘉宾的缘故，洛成奚对“外交”两个字已经开始过敏了。
　　他本来就不是没脾气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不听劝阻的结婚生子，更何况还遇上周俊听这个双面人，搞得他每次主动交流都像舔着他一样，憋了一肚子气。
　　娱乐圈很多假人这件事他知道，但是没遇见之前他也不知道会这么气。而且这种事就算播出来了也能说是当时心情不好，再放低姿态道个歉就没事了，受气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再说周俊听，他去学木板刻画的时候师傅拿了好几个模板给他照着描，他选了其中最简单的两条鱼，为了图省事他没有刻鱼鳞，最后交工的时候师傅非说没有鱼鳞不算完成，让他把鱼鳞补上。
　　周俊听当时就笑了，把木板年画放在桌子上一脸笑意地看着老师傅，关了身上戴的麦小声地跟他说，“我也不是真心想跟你学，做节目而已，适可而止。你也是收了钱办事，差不多就得了。”
　　老师傅被他说懵了，无措地给他打了分，等反应过来就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把钱退给他们，他不教了。
　　节目组的人在和老师傅交涉，周俊听懒得看他们周旋，就先带着小虎回来了。
　　他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甚至还被恶意剪辑将事情闹得很大，那时候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黑粉，但对他而言也就是道歉加捐款。
　　粉丝自己会去帮他解释，再加上一点水军，他只要等着风波平息就好了。
　　“周周人很善良的，一定是节目组在针对他”，“谁不会发脾气啊，黑子只看得到周周发脾气，看不到他做公益是吗？”，“他一直混娱乐圈，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这一次经过黑子的毒打会长教训的”，“人都会有不高兴的时候，那些永远是老好人的才可怕吧”。
　　在洗白的同时将祸水东引，再简单不过了。


第47章 一个工作
　　午饭后节目组就告诉大家木板年画那里的任务取消了, 今天下午大家可以选择别的项目，而明天的流程也会改成别的游戏，具体什么游戏还不确定, 因为编剧还在编。
　　编剧：倒霉玩意儿！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周俊听，但是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节目组安排。
　　下午裴析带着九九去学竹编，有了洛成奚的前车之鉴, 他编的篮子很结实，丑且结实。
　　师傅也拿着篮子抡了好几圈，裴析终于见到了洛成奚口中的“残影”，最后师傅还象征性的踩了踩, 他的小丑篮子依旧坚强的挺过来了, 但是因为太丑, 只拿到了五十分。
　　晚饭之后的休息时间他们对了一下，裴析是目前的最高分，何忧是第二, 洛成奚是第三，宋明伟是第四，周俊听是第五。
　　出于某些原因，他们并没有一直聊分数, 而是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话题是何忧开启的，她说起了千鸟娱乐正在筹备的新综艺《演绎之时》。
　　一时间，裴析和周俊听的表情都有些微妙，裴析虽然之前就知道了没有自己，但现在尘埃落定还是有些遗憾, 周俊听则一脸阴沉。
　　他觉得何忧会提起这件事就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他们这群人表面上装的风轻云淡, 其实想着法儿的给自己难堪，所以他直接带着小虎上楼了，说是直播的时候再下来。
　　何忧会提起这事纯属偶然，她的工作室负责为综艺提供剧本，这几天工作室的编剧们正在加班加点地写，因为只需要片段，所以那些小年轻们脑洞大开，都已经写出星际大战和外星人大战丧尸了。
　　她收到助理传来的文稿后两眼一抹黑，只看了个开头就打了回去，并且亲自打电话给那个编剧交流了一下创作心得，勒令她老老实实地写点现场能演的东西。
　　“请了陆柘和卫妤蓝做评委，据说卫妤蓝不愿去？”何忧问宋明伟。
　　卫妤蓝是苇河影视的当家花旦，实力与流量的完美结合，她的作品受众广，就算跟流量明显比也丝毫不逊色，是同期女演员中的无冕之王。
　　七年前，卫妤蓝出演《赎罪城》荣获白玉影后，两年前又摘下柏木奖的影后桂冠，如今三十四岁的卫妤蓝是苇河影视最赚钱的摇钱树。
　　随着卫妤蓝的爆红，网上出现了很多她的花边新闻，其中讨论度最高的就是她和宋明伟的暧昧关系。
　　不过她和宋明伟的绯闻只是扑风捉影，她和陆柘才是相爱两相厌的旧情人。不过那时候陆柘不红，卫妤蓝也没有拿奖，所以这段关系少有人知。
　　“没有的事儿，卫妤蓝又不是傻子。”宋明伟说完颇为嫌弃地加了一句，“怎么哪儿都有他。”
　　“顶流嘛。”
　　何忧说着说着就想起来裴析也是千鸟娱乐的人，就问他：“裴析你参加吗？”
　　裴析摇头，“没安排我去，我看看后期能不能争取。”
　　何忧却一副他逃过一劫的表情，开始吐糟这档综艺的评委，“不去是最好的，五个评委个个都是阎王。陆柘和卫妤蓝且有得掐呢，徐万涛那就是个鸡蛋里挑骨头的老杠精，罗薇薇也是个嘴毒的，还有方铭浩，拍了那么多烂片，一看就是个没眼光的玩意儿。”
　　“啧，一群人聚在一起，你们公司养蛊呢。”
　　她的评价带着强烈的主观情绪，一看就是积怨已久。
　　不过她和他们接触时身份是乙方，所以才会觉得那些人事儿逼，毕竟没有一个编剧喜欢改剧本，不管是删减剧情还是增加新的剧情线。
　　那些导演扛不住资方的压力就把压力转给编剧，被骂也活该受着。
　　还有罗薇薇和方铭浩这样的老演员，不要以为他们都是和蔼可亲的老艺术家，要是真的争起来一个编剧不够他们折磨的。
　　裴析笑而不语，徐万涛和罗薇薇都是他们公司的前辈，他不好评价，所以转头说起了自家公司那三个参演选手，虽然年轻，但是演技都很好。
　　“我这边下半年有个剧开机，缺个反派，你有好人选的话给我推荐推荐。”
　　宋明伟打断了何忧的吐槽，他觉得再让何忧说下去，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不敢听了。
　　他们晚饭时喝了点酒，何忧喝多了就开始滔滔不绝地骂甲方，要是让她继续骂下去娱乐圈快无人生还了。
　　“什么剧啊你这么上心？”
　　“民国剧，卫妤蓝主演的，选了好几个都被她否了，不是嫌不够帅就是嫌没力气。她的要求是能轻松单手抱，公主抱最高承重两百，公斤。”
　　宋明伟怕何忧多想，还把卫妤蓝的龟毛要求说了出来。
　　像卫妤蓝这样的演员，剧本都是摆在桌子上任她挑的，甚至于一些角色的选角她也能干预，别说整个剧组了，整个公司她都能横着走。
　　这次要选的反派角色跟她有亲密戏份，所以导演也愿意顺着她，并且在和宋明伟吃饭的时候吐槽了一下姑奶奶的要求。
　　何忧“哦”了一声，她转头看着裴析，问道：“裴析可以吗？”
　　裴析没想到她会问到自己，毕竟像何忧这种程度的大编剧一般都有相熟的演员，他们手里的资源也会倾向自己相熟的演员。
　　他愣了片刻才回：“可以。”
　　“真的？”宋明伟有点不相信，裴析并不壮，而且因为他擅长做饭带孩子，就会给人一种他很温柔弱小的错觉。
　　裴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对着宋明伟说，“宋哥你站起来。”
　　宋明伟将信将疑地站起来，还不忘提醒他，“我九十公斤，你自己注意点。”
　　裴析半蹲着用一只手抱住他的大腿，像拔萝卜一样轻而易举地把宋明伟抱了起来，宋明伟双脚离地之后下意识扶住了裴析的肩膀，他直挺挺的被裴析抱着，裴析那只手像钢圈一样勒在他腿上。
　　“你先放我下来，我腿要折了……”宋明伟拍着他的肩膀说。
　　被放下来后宋明伟扶着桌子缓了缓，裴析勒过的那一圈疼得厉害，他一言难尽地说：“这要是卫妤蓝的腿，能被你勒折。”
　　“不一定非得这么抱，可以坐在我手臂上或者单手扛。”
　　宋明伟险些脱口而出“你刚才怎么不说”，但是想了想那个姿势，还是闭了嘴。
　　他宋明伟，一米八五的壮汉，被裴析这个看起来白白瘦瘦的男人单手抱还坐在他手臂上，越想越惊悚，是晚上睡觉都会被吓醒的程度。
　　“看不出来啊裴哥，这么有劲儿。”洛成奚合上女儿震惊的小嘴，真心夸道。
　　裴析脸不红气不喘地坐下，十分淡定：“我十五岁就能抗一百斤一袋的苞米，十八岁就已经是我们村过年抓猪的主力选手。”
　　小时候他家住在县城最边缘的位置，那里虽然属于县里，但周围是有农田的，他从小就跟着父母下地种苞米，力气比平常小孩儿都大。
　　十三岁的时候母亲再婚，他们搬到了继父家，他平时就住在学校，只有周末会回家，寒暑假就回乡下外婆家。
　　寒暑假回乡下正好赶上收苞米，舅舅一次能扛两袋，他只能扛一袋。
　　乡下杀猪都是村里自己组织人杀，舅舅每次去杀猪都会带上他，久而久之，他也就看会了，每年寒假回乡下就是一家家的帮忙拉猪。
　　有一年他返校后瘦了很多，舍友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村里人富裕了，猪也越养越胖。
　　入行之后他就没有再做农活拉猪了，但是他一直在练拳击，没工作的时候就往人迹罕至的深山里钻，逛一圈出来心情能好很多。
　　没穿越之前他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也参加过一些酒局，给大佬过过生日，娱乐圈的乱象他看到过，虽然看的不多，但是他知道这条路是黑的，越往前走越黑，所以他不敢松懈。
　　他怕有一天自己出了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洛成奚找了个摄像大哥过来，拍了拍他的肚子对着众人说：“这个大哥一百六，裴哥要是能把他公主抱起来，宋哥你那个角色就给他，行不？”
　　“行啊。”宋明伟乐得看热闹。
　　裴析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毛绒绒的白色毛衣，他骨架小，就算有肌肉看起来也不壮，穿着白色毛衣更是显小，配上那张脸就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仙人。
　　把袖子撸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紫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是可以让粉丝尖叫的色气。
　　摄像大哥笑呵呵地站在原地等着他抱，像一尊好脾气的弥勒佛。
　　他并不觉得裴析能把他抱起来，毕竟一百六是去年的数据，过了个年他也不知道自己长了几斤。
　　直到身体悬空的那一刻，摄像大哥揽着裴析的脖子，下意识说了一句：“卧槽！”
　　所有人都在笑，在另一边玩游戏的小男孩儿们特地跑过来看，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声。
　　裴析手长腿长，牢牢地抱住了摄像大哥的两条腿和后背，他站得直直的，除了逐渐充血的脸和颈部鼓起的血管外，看不出一点吃力的样子。
　　他抱着摄像大哥在民宿的客厅转了两圈，九九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拉着他的裤腿捂着嘴偷偷乐。
　　摄像大哥从一开始的错愕到震惊，然后变成了淡淡的羞涩，他从没被公主抱过，现在被抱起来才知道偶像剧为什么那么爱用这个桥段，因为确实有点舒服。
　　虽然仰视的角度有点奇怪，但是裴析的脸一点没崩，特别是他笑着垂头看向你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冲击感会让人产生一种类似于心动的情绪。
　　“我要放了，你站稳啊。”裴析温声说道，他从脸红到了脖子，但是声音一点都不抖。
　　摄像大哥愣愣地点头，站直之后脚步虚浮地走回镜头外，同事凑上来问他感觉如何，他看着那个一脸兴奋的女孩儿说：“还好我不是女的，不然以后可咋整啊。”
　　女孩儿捂着脸装哭，说为什么自己不是两百斤。
　　摄像大哥心虚地咳了一声，纠正道：“我就一百六，你别瞎说，这羽绒服显胖……”


第48章 老粉
　　屠分异捣鼓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爸说的那个直播在哪里, 已经七点四十了，八点直播的时候他要还找不出来又要挨一顿踹。
　　最重要的是，他爸说综艺名字的时候他没上心, 现在全忘了。
　　他喊了两声儿子的名字，但那臭小子不知道跑哪儿疯去了，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吊着水晶灯的客厅亮如白昼，橘红色的地毯给冬季带来暖意, 屠分异却觉得自己后背发凉。
　　他爸他们在旁边的麻将厅里搓麻将，一群孩子在外头的花园里开赛车。
　　屠分异蹑手蹑脚地走到花园里找救星，在一众小萝卜头里选中了林叔的大孙子，那孩子个儿高, 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站在院子里像根柱子似得。
　　“宴安, 你来这儿。”
　　林宴安应了一声, 临走之前他对着一群不安分的混世魔王说，“谁要敢闹事，我回来就揍他。”
　　他走后一个留着西瓜头的小男孩儿缩在自己的玩具车里小声抱怨, “林大哥凶死了，我不喜欢他。”
　　他看起来不到十岁，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旁边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深有同感地点头, 他莲藕一样胖胖的手臂握着玩具车的方向盘，奶声奶气地说：“大哥好凶，他会把二哥踹飞，飞好高，二哥就死啦。”
　　一个稍大些的小女孩儿连忙捂着他的嘴, 敲了敲他的脑瓜子教训他, “不要乱说, 被大哥和二哥听到要挨打的。”
　　“才不会呢，我还小，爷爷不让大哥打我。”
　　小女孩儿一言难尽地拍了拍她弟笨笨的脑瓜子，幸灾乐祸地说：“笨蛋，你总会长大的。大哥现在二十二岁，他还能揍你十多年呢。”
　　客厅里，林宴安听完屠分异的话之后上微博搜一下。
　　九九，点击搜索。
　　一张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手机里，照片上的人和之前遇见时有很大的区别。
　　那人脸上的表情鲜活了很多，抱着孩子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意。
　　原来他叫裴析。
　　“宴安，找到了没？”
　　七点五十，屠分异已经听见旁边麻将厅收工的声音了，两分钟后他爸就会过来。
　　“嗯，找到了。”
　　林宴安手快地保存了两张粉丝拍的路透图，穿着白色毛衣米色长裤的裴析看起来软软的，他隔着一条河和粉丝挥手，高兴地像是遇见了许久未见的朋友。
　　屠爷爷带着几个老朋友过来的时候直播间还是黑屏，只有密密麻麻的彩色弹幕在说着骚话。
　　林宴安手疾眼快地关了弹幕，没让几个老人家看见那些虎狼之词。
　　“九九是我见过最乖的孩子，又懂事又贴心，真不知道他爸怎么教的。”
　　屠爷爷开始和老朋友们炫耀自己的宝贝九九，说完之后意有所指地说，“他爸叫小裴，那也是个好孩子。你说人一个单亲爸爸自己带孩子都能把孩子教育的那么好，有的人两口子加俩保姆都教不出一个乖孩子，这是什么毛病？”
　　屠分异干笑着指着屏幕说，“爸你专心看直播，我去外头看着那群娃。”
　　屠爷爷最近对屠分异夫妻俩意见很大，因为他大孙子早恋了，让人女同学成绩一落千丈，老师对他们这些长辈意见很大。
　　不仅如此，他期末的时候去给大孙子开了个家长会，结束后被年级主任叫到办公室里单独谈了一个小时，主要聊的就是大孙子在学校打架当校霸的事儿。
　　这事儿屠分异也知道，但他揍也揍了，骂也骂了，孩子就是不听，他也没辙。
　　经过这次家长会，屠爷爷觉得他大孙子是该好好掰掰了。
　　转学手续已经给他办好了，一开学就把他送回东北乡下他外婆家那边上学。
　　他觉得这孩子就是从小到大太顺遂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金钱的概念都没有，是该送他去乡下看看那里的初中生是什么样的了。
　　今晚的直播是孩子和家长单独接受单采，一个孩子一个家长岔着来。
　　周俊听借口身体不舒服拒绝了今晚的直播，节目组也不想去招惹他，就随他去了。
　　第一个接受单采的是小远，他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黑色毛线帽，冷着脸维持自己的酷哥人设。
　　节目组准备的是带靠背的吧台椅，他垫着脚坐上去使劲儿往下压了压，然后跟主持人说，“叔叔，等一下可以换一个凳子吗？”
　　“怎么了？”主持人凑上去看。
　　小远扶着椅子的边缘说，“这个椅子会转，九九和洛洛坐不稳。”
　　别说坐不稳了，那俩小豆丁爬都爬不上来。
　　“好，叔叔去找一个小凳子来，这个用来给叔叔阿姨坐。”
　　协调好椅子的问题，小远的单采正式开始。
　　节目组：如果下一次的录制内容是交换爸爸，你想让你爸爸跟哪位小朋友组队呢？
　　小远不假思索地说，“可可。我爸爸生活技能比较差，所以他不能跟九九和洛洛一组，陈淞哥哥也不是很靠谱，还是可可比较好。”
　　节目组：要想帮你爸爸解锁可可的话，请说出可可的全名。
　　小远懵了，他脸上的表情很为难，纠结半天才问道，“可可姓何吗？”
　　节目组：解锁失败。请你说出一位小朋友的全名，不然你爸爸下一次录制将一个人完成。
　　小远挣扎了很久，最后蔫蔫地说出了一个他觉得非常不靠谱的名字，“陈淞哥哥。”
　　而此时弹幕也开始集体失忆，努力回忆可可的全名叫什么。
　　【救命家人们，可可到底叫啥名？】
　　【可可姓啥来着？】
　　【对不起可可，妈妈忘记你叫啥了TAT】
　　【你们这群假粉！我儿子可可大名叫李牧恒！】
　　小远出去后何忧就进来了，她坐在吧台椅上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家长的问题很简单，他们只需要为下一次录制的新家长提供孩子的爱好和习惯就行。
　　虽然只有一个问题，但是能直观地看出家长对孩子的了解。
　　“可可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孩子，即使这件事他不喜欢，只要你当成任务交给他，他就会严格完成。同时他也需要自己的空间，每天至少给他留两个小时让他做自己的事，不管是打游戏还是看电视都不能干涉。”
　　“他很聪明，遇到事情会想办法去处理，而且他不会太过依赖大人的帮助。他享受自己独立完成一件事的成就感，要给他获得成就感的机会。”
　　下一个是洛洛，她提着裙摆走进来，站在门口甜甜地和工作人员打招呼。
　　节目组：如果下一次的录制内容是交换爸爸，你想让你爸爸跟哪位小朋友组队呢？
　　洛洛笑得很开心，一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我要裴析叔叔！”
　　节目组：洛洛，你要帮爸爸选一个小朋友哦。
　　洛洛歪着头：“九九。”
　　节目组：那九九的大名叫什么呢？他三个字的那个名字。
　　洛洛：“裴敛星！”
　　洛洛后面是裴析，她伸着手非要裴析抱，哼哼唧唧地说，“裴叔叔抱一下嘛~”
　　主持人走过去哄她，“洛洛乖啊，裴叔叔要接受采访，是秘密哦，别的小朋友不能听的。”
　　洛洛手脚齐上，像小猴子一样缠在裴析的小腿上，“没关系哦，我中文不好，我听不懂的。”
　　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逗笑了，裴析把她抱起来说，“待会儿叔叔要捂着洛洛的耳朵，可以吗？”
　　“好！我可以，我超棒！”
　　“不会害怕对吗？”裴析说完就捂住了她冰凉的小耳朵，洛洛摇头，笑容灿烂地缩在他怀里一起接受采访。
　　“九九吃东西很讲究，早餐要有油盐，午餐和晚餐要清淡一点，他不会吃甜口的菜，比如糖醋排骨和番茄酱。他不爱喝水，得盯着他喝水，还要注意杯子里的水有没有凉……”
　　“他不能接受别人拿手喂东西给他吃，如果吃虾的话他可以自己弄，准备好湿纸巾给他擦手就行。”
　　“睡觉的时候或者运动量比较大的时候要给他后背垫一块汗巾，汗巾要记得换。要分清口水兜和汗巾的区别，不要弄错。”
　　“如果他自己玩得很高兴就别去打扰他，看着他点别摔着就行，要是他开始频繁地找你说话或者来你身边乱转，你就要跟他玩……”
　　“不要让九九说叠词，他说话语序不对的地方要及时更正，他找你聊天的时候要反问他，让他可以接着说下去……”
　　……
　　【我我我、我还是云养娃吧。】
　　【裴析这架势，是不是真的试图教会新家长啊】
　　【他真的很认真的在照顾九九】
　　【难怪九九那么乖，原来是爸爸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屠爷爷立刻指着直播屏幕里还在滔滔不绝的人说，“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人家这才是养孩子。”
　　“待会儿九九出来你们就知道了，他乖得很。”他着急安利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六十多岁的老人。
　　林宴安站在沙发后面看直播，听见屠爷爷说裴析是单亲爸爸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下。
　　直播里传出来的声音很温柔，让他产生了一种裴析正在看着他的错觉。
　　而这时直播接近尾声，排在最后的九九已经在何忧怀里睡过一觉了，他皱着小脸迷迷糊糊地坐在小凳子上，双手乖乖地搭在膝盖上，顶着一头乱发有气无力地说，“叔叔，我准备好了。”
　　他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主持人先过去给他用湿巾擦脸，又把他的头发梳理了一下。
　　做好形象管理的九九清醒了大半，他打起精神冲着主持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叔叔。”
　　节目组提问后九九想都没想就说出了洛洛的名字，因为洛洛很喜欢爸爸，一定很想当一天爸爸的小孩。
　　但是他忘记洛洛的名字了，想了半天弱弱地说，“洛、洛成奚？”
　　节目组：……那是洛叔叔的名字。
　　“对不起洛叔叔，对不起洛洛，我今天不聪明了。”九九抿着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朝着主持人摇了摇头。
　　奇怪，洛洛难道不是叫洛洛吗？
　　节目组：那九九记得谁的名字呢？
　　九九想了半天才说出一个名字，“陈淞哥哥。”
　　【哈哈哈哈哈】
　　【陈淞这期虽然没有来，但到处都有他的传说】
　　【陈淞：我赢麻了！】
　　【恭喜十岁的陈淞宝贝两次拿下万人迷爸爸！】
　　【《慢慢长大》× 《裴析争夺战》√】
　　采访结束后九九去找洛洛问她的名字，“洛洛，你另一个名字叫什么？”
　　洛洛摇头，“我忘记了，我不会念。”
　　“洛洛叫洛南雪，但是她边鼻音发的不好，所以不太会念。”
　　洛成奚蹲在九九面前戳着他的小脸说，九九今天涂了洛洛的香香，是桃子味的可爱宝贝。
　　九九点了点头，又问他，“边边是什么？”
　　洛成奚也不嫌烦，耐心地跟他解释，“不是边边，是边鼻音，拼音里的l……”
　　“九九，睡觉了。”裴析站在楼梯上喊他。
　　“爸爸，我在学边边……”
　　裴析自己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帮九九洗漱好然后上床睡觉了。
　　他已经习惯了九九睡前的磨蹭，语气不善地说，“你就是在学造飞船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洗漱睡觉。”
　　“可是……”
　　“裴敛星。”
　　裴析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就那么平平静静地喊了一声九九的全名。
　　九九立即缩着脖子和洛家父女道晚安，还约好了明天再找洛叔叔学边边。
　　大家都已经回房休息了，洛成奚才抱着洛洛上楼，“好了，跟九九道过晚安了，也看见了裴叔叔，小公主可以乖乖睡觉了吗？”
　　“嗯，要睡觉了。”


第49章 回家
　　最后一天的录制周俊听没来, 他昨晚就收到了经纪人的消息，连夜收拾行李带着小虎回了海市。
　　裴析录制结束回到家后才收到杨松柏的电话，他说原定参加《演绎之时》的一个新人因为个人原因去不了了, 周俊听成功补位。
　　杨松柏忿忿不平，跟裴析说：“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四月份开始录制，周俊听现在已经跟王总出国度假了。妈的, 王平素这傻逼……”
　　“没事儿杨哥，不上就不上，等我综艺录完就可以接戏了，到时候也是一样。”裴析一边安抚化身暴龙的经纪人, 一边把睡着的九九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九九蹭了蹭带着熟悉味道的被子, 在睡梦里把羽绒被拉起来盖住脸, 只露出一头细软的黑发。
　　电话那头的杨松柏叹了口气，其实这个综艺一开始就没有裴析的名字，公司的本意是想推一些演技好的新人出去。
　　但是他跟陈总关系好, 知道裴析的想法后就去找了陈总，陈总说可以把裴析的名字加上去，但是不一定能上，因为最后负责这档综艺的人还要开会讨论。
　　“那你状态好点没, 接戏没问题吧？”杨松柏还在担心他之前说的事，害怕贸然接戏会让他感到压力。
　　裴析想了想回复他，“有没有那种戏份不多的配角，情绪起伏特别大的，或者性格极端一点的。我想先演了试试看, 如果好了就正常接戏。”
　　“行, 我这边帮你留意着。”
　　这就是裴析尊重杨松柏的原因, 在他眼里，永远是艺人比资源重要，而且会认真的听取他的想法和意见。
　　裴析想演配角找感觉，他不会觉得裴析是浪费时间，也不会说咖位之类的让人倒胃口的话。或许是之前吃够了小透明的苦，所以裴析下意识的不喜欢听人提起咖位之类的事。
　　九九睡醒后窝在被子里不想动，他睡眼惺忪地望着天花板，双手伸进衣服里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肚肚鼓鼓的，还不饿～
　　摸着摸着就给自己摸睡着了，被子里暖烘烘的，鼻尖萦绕着爸爸的味道，九九觉得自己好幸福啊。
　　裴析做好晚饭之后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间门看九九，屋里很黑，九九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
　　他把卧室门关上，回到厨房找了两个保温饭盒将晚饭打包，打算带着饭去小区里的诊所输个液。
　　昨晚他洗澡过后就觉得头疼，凌晨三点的时候被冻醒，即使待在暖和的被子里也一直发抖。
　　他当时就知道自己发烧了，爬起来抹黑从行李箱里找到体温计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三。之后吃了退烧药就睡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头还在疼，但是已经不烧了。
　　他跟杨松柏打电话的时候是四点左右，那时候体温又升到三十八以上，他就又吃了一次退烧药。
　　吃了药以后就去做饭了，想着待会儿吃完饭睡上一觉就好了。
　　结果饭还没做好，他的头已经疼得不行了，身上也越来越热，看东西也像蒙了一层纱一样。
　　一看时间才七点，可以去小区的诊所里输液，小诊所十一点才关门，早点去就不会耽误医生护士下班。
　　用一个背包装了卫生纸、湿纸巾、奶瓶、饭盒，还有九九的干净裤子。
　　裴析穿上一件长到小腿肚的白色羽绒服，背上了黑色的背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去房间里抓一个可爱的小朋友。
　　还好他当时忙着打电话没有来得及给九九换轻薄贴身的睡衣，否则现在不把九九叫醒都不行。
　　九九里面穿了一套黑色的秋衣秋裤，外面穿着白色的毛衣和棕色的束脚卫裤。虽然看不起来不算厚，但是那套秋衣有一层很暖和的薄绒。
　　他用一块带着云朵图案的蓝色毯子把九九裹着抱了起来，毯子是斜着的，留出了一个角搭回来盖住九九的小脑袋。
　　自从九九来了以后，家里多了很多毯子，各种大小，不同的材质，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颜色，全都是九九最喜欢的蓝色。
　　走到楼下发现风有点大，裴析就把帽子戴上了，他出来的有点急没戴口罩，冷风一个劲儿往脸上扑。
　　吸进冷风后就老想咳嗽，但他不敢咳，怕吵醒九九，要是实在忍不住了就按着九九的耳朵咳一会儿。
　　裴析他们那栋楼离小诊所不远，走了五分钟就到了。
　　小诊所有两扇玻璃门，但可能是风太大了，只开了一扇。
　　诊所上头有灯牌，亮着一个红十字。至于它的名字，就叫做蔷薇园诊所。
　　小区里的店都是这么取名的，蔷薇园小饭馆、蔷薇园药店、蔷薇园杂货铺等等。
　　裴析进去的时候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但他没来得及去想那是谁的声音。
　　因为坐在护士站后面用电暖炉烤红薯的护士看见他了，站起来跟他搭话。
　　护士第一眼先看到了被毯子包住的孩子，她连忙站起来用消毒凝胶搓了搓手，凑过来问，“小朋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裴析咳了一声，小声地说，“小朋友没事儿，是我不太舒服，我有点发热和咳嗽。”
　　护士这才抬头看他，看见他藏在宽大帽子里的一张脸，脸颊发红，唇部干裂起皮，双眼只睁开了一条缝儿，像是没有力气全部睁开一样。
　　“啊、啊好的，你跟我过来吧，医生办公室在这边儿。”
　　护士呆滞地带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才从见到明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裴析虚浮的步子，温柔地说，“我先帮你抱孩子吧，你放心，我孩子也是我自己带大的，今年两岁了。”
　　裴析跟她道谢，把九九递过去的时候提醒了一句，“他有点沉。”
　　护士笑着说没事儿，接过了睡得正香的九九。他是侧着的，露出来的一侧脸蛋肉嘟嘟的，眉毛拧起，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医生看诊后就给裴析配了药，口服药家里还有他就没开，只要了今晚要输的液体。
　　小诊所其实并不小，有宽敞的输液大厅和两间病房，只不过平时都没有什么人，很多人来都是开个药打个小针就走，今晚人倒是多了点，不过正经看病的加上裴析也才两个，其余的都是来陪护的。
　　“你想在大厅输还是去病房？大厅有空调，椅子也是软的，就是现在那里有人。病房没空调，但是有毛毯，我需要的话我去帮你拿。”
　　“去大厅吧。”
　　有空调的话就算九九睡醒了也没事儿，不穿外套也能自己吃饭。
　　离大厅越近，那个熟悉的声音就越清楚。
　　九九哼哼了一声，黏黏糊糊地说梦话，“屠爷爷~烤红薯~”说完还吸了吸鼻子，砸吧着嘴。
　　护士没忍住笑，跟裴析说，“差不多熟了，待会儿我拿过来给他。”
　　“谢谢，不用了，我给他带了饭。”
　　裴析这才想起来这声音是屠爷爷的，不知道屠爷爷在诊所做什么，听声音中气十足的，不像生病的样子。
　　护士带着裴析进入输液大厅之后就开始维持秩序，他对人群中嗓门最大的人说，“屠叔，你小声点。”
　　说完一群人就安静了，她也领着裴析坐到了饮水机旁边，“你先坐会儿，我去配液。纸杯在饮水机下面，喝水自己倒就行。”
　　“嗯，谢谢。”
　　裴析轻手轻脚地把九九放在椅子上，然后取下背包，拿出里面的饭盒和奶瓶，先给九九的奶瓶装满水才接自己的水。
　　“小裴？九九哪儿不舒服啊？”屠爷爷看着这人眼熟，仔细一打量，这不是九九他爸嘛。
　　裴析刚想开口，就听见九九奶呼呼的声音，“屠爷爷～”
　　“唉！九九啊，哪里不舒服？”
　　屠爷爷边走边问，九九没回话，他以为九九没力气说话了，心疼地哄着，“不怕不怕，屠爷爷在这儿呢，等九九病好了就去爷爷家吃烤红薯。”
　　九九还是没回话，裴析看着九九的睡颜说，“屠爷爷，九九没事儿，是我有点不舒服。”
　　“这样啊，那九九咋不说话。”
　　屠爷爷走过来问。
　　裴析笑着戳戳他的脸，“他还没醒，说梦话呢。”
　　屠爷爷听了这话那个高兴啊，笑着把九九从椅子上抱起来，还拿走了他的奶瓶，美名其曰，“你不舒服就好好输液，我带九九过去玩。”
　　“屠爷爷你别把他弄醒啊。”
　　“你就放心地休息吧，九九在我手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说完对着坐在旁边的年轻人使眼色，“宴安你去小裴那儿看顾着，帮他倒倒水啥的。”
　　林宴安应了一声，他走到裴析旁边坐下，冷着一张脸拘谨地说，“你喝水吗？”
　　裴析冲着他举起了自己的纸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开水。
　　他的意思是自己已经有了，但林宴安显然没理解他的意思，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你先喝这杯，我兑过了。”
　　裴析哑着嗓子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屠爷爷小声地和朋友们炫耀九九说梦话喊他的事儿，裴析听着他的声音慢慢合上眼。
　　护士来扎针的时候他醒了一会儿，没清醒多久又睡过去了。


第50章 生病
　　屠爷爷和其他人是来看林爷爷的, 林爷爷痛风很严重，他双手的掌指关节和指骨间关节都已经变形了，像鹌鹑蛋一样鼓起来。
　　为了抱九九, 屠爷爷坐在输液椅旁边的塑料凳子上，小声地和林爷爷说话。
　　九九在窸窸窣窣地说话声中睁开眼睛，他眯着眼睛吸了吸鼻子，味道怪怪的, 没有爸爸的味道了。
　　他扁着嘴巴想要哼唧，就看见了屠爷爷的脸，屠爷爷的脸黑黑的，皱皱的, 像很多年的老树皱巴巴的树皮。
　　屠爷爷还在和林爷爷说自家大孙子的事儿, 所以没注意到九九已经醒了。
　　直到一只小手放在他脸上, 暖暖的小手在他脸上掐了掐，然后他就听见九九说：“好奇怪，屠爷爷跑到我的梦里来了。”
　　“九九醒啦, 你没有做梦，是真的屠爷爷。”
　　屠爷爷掐着嗓子放轻了声音和九九说话，他把九九抱起来坐在腿上，让他看不远处正在输液的裴析, “爸爸生病了在输液，九九跟着屠爷爷好不好？”
　　九九裹着毯子一脸茫然地点头，懵懵地说：“爸爸睡着了。”
　　“对，爸爸睡着了，九九不去吵他好不好。”
　　“好。”九九说完就拉着屠爷爷的手去摸自己的小肚子, “爷爷, 肚肚空空。”
　　“你爸爸带了饭, 爷爷让林叔叔拿过来给你。”
　　屠爷爷说完朝着林宴安喊，“宴安啊，把九九的饭盒拿来。”
　　“叔叔，我的饭盒有小兔子。”九九说。
　　林爷爷看着这孩子一点不认生，便存心逗他，“九九，你认识林叔叔吗？”
　　他大孙子人高马大的还不爱笑，家里的孩子们都很怕他。
　　九九点头，他揉了揉看东西有点模糊的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叔叔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叔叔是乌鸦医生，上一次小九生病了，乌鸦医生给他打针哦。”
　　林宴安把饭盒递给屠爷爷，用手把九九细软的头发揉地乱七八糟的，“是吗？你看见了？”
　　“看见啦！叔叔的裤子上有小乌鸦，被我发现了！我好聪明啊。”
　　他习以为常地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抹顺，双手抓着林宴安的大手说，“乌鸦医生的手好大啊！可以拿很多的糖！”
　　“嗯，”林宴安用另一只手贴在他脸上，冷冷地说，“不仅可以拿很多糖，而且打人也很疼。”
　　他弟弟经常说，大哥手这么大，打人一定很疼。
　　可惜他并没有吓唬到九九，毕竟九九的爸爸是最强的精灵，是霜王子都要仰仗的帮手。
　　拥有强大靠山的九九很严肃地告诉他，“叔叔这么厉害，应该去拯救世界啊！爸爸的手不大，打人不疼，都要去拯救世界，叔叔怎么不去？”
　　林宴安依旧没什么表情，冷淡地“嗯”了一声，“你问到我了，我怎么就没去拯救世界呢？”
　　“因为叔叔的爸爸不是精灵，只有我的爸爸才是，裴撵星的爸爸才是第一厉害的精灵。”九九嘚瑟地拍着自己的饭盒，觉得乌鸦医生有点可怜，他明明那么厉害，却不能去拯救世界。
　　好可惜啊，叔叔的手那么大，一定可以把乌云公主打趴下！
　　想到这，九九一双眼睛亮亮的，开始用黏糊糊地语气向林宴安撒娇，“叔叔～我分你好吃的饭，你和我爸爸一起去拯救世界好不好~”
　　“叔叔不会。”
　　“没关系~”九九拍着胸脯保证，“我爸爸会教你的！我爸爸超级厉害！”
　　林宴安舔着尖尖的虎牙，笑的不怀好意，“好啊，让你爸爸教教我。”
　　九九费力地抠开饭盒的按扣，饭盒被分成四格，一格海苔芝麻碎拌饭，一格虾仁蒸蛋，一格炒青菜，一格苦笋炒肉片。
　　苦笋，裴析的最爱，九九的一生之敌！
　　裴析本来打算给九九把笋片挑出来的，但是他不太舒服，忙着忙着就忘了挑笋片的事。
　　九九用纸巾擦了擦饭盒盖子，握着小勺子把笋片挑出来，然后又挑了三片肉片，一半炒青菜，两只虾仁和两勺拌饭。
　　他把所有的菜排成一排，然后把饭盒自带的小筷子递过去，他看着林宴安的眼睛，做贼心虚地说，“要拯救世界就要吃笋子。叔叔~吃吧。”
　　林宴安也不拆穿他的小心思，拿着只有他巴掌宽的筷子开始吃饭。
　　不过他滑稽的动作并没有人在意，屠爷爷和林爷爷都在看九九吃饭，他吃饭的动作很认真，会用勺子舀上满满一勺，然后塞进嘴巴里慢慢嚼。
　　一勺饭他要嚼好一会儿，这段时间他会用小勺子把菜运到米饭上，等着下一次送进嘴里。
　　林爷爷看着软乎乎的九九心里高兴，笑呵呵地问他，“九九啊，爸爸做的饭好吃吗？”
　　九九点头，他咽下嘴里的饭和林爷爷说话，“好好吃饭可以像小树一样长高哦~”
　　“对对对，好好吃饭的孩子就是乖孩子。”屠爷爷也哄着他。
　　“我想要长叶子，开漂亮的花，结甜甜的苹果~但是我现在太小啦，还没有长叶子~”
　　九九突然变得有些沮丧，这时，他突然看见了林爷爷的手，痛风后关节变形鼓起的手。
　　“爷爷，你变成大树了！你的叶子呢？你的花是什么颜色啊？你会结苹果吗？”
　　林爷爷笑着给他展示自己的手，慈眉善目地望着他兴奋的小表情，“爷爷不会开花也不会结果，爷爷只是生病了。”
　　“爷爷不要害怕哦，等春天来了，爷爷就会好了。大树都是这样，冬天很容易生病的。”
　　九九善解人意地说。
　　爷爷老了，老了的树不能开花结果，还容易生病，不过没关系，春天来了就好啦。
　　春天是最好的季节，大树小树都喜欢春天。
　　林爷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爷爷不害怕。明天爷爷拿果子给九九吃，九九要来啊。”
　　“好！爷爷给我一个就好，剩下的爷爷自己留着吧，要是吃完了，就要到秋天才会结果了。爷爷老啦，结的果子一定很少。”
　　林宴安没忍住笑，掐着他的脸问，“谁跟你说人会结果子的？”
　　“果果说的。”
　　“果果是谁？”
　　“果果住在月亮上，她的房子上挂着星星，每天天黑以后她就要划着小船把月亮和星星送到天上。”
　　林宴安握着他的手把一勺饭喂进他嘴里，“吃饭吧，你吃饭的时候最可爱。”
　　“谢谢乌鸦医生，你也好可爱~”九九嘴里包着饭，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
　　吃完饭之后，九九拒绝了屠爷爷的抱抱，他想去看着爸爸，虽然爸爸是精灵不怕生病，但是打针很疼，爸爸一定很害怕。
　　他站在裴析的椅子旁边，双手扒着椅子的扶手，眼巴巴地看着林宴安，“乌鸦医生，你要给爸爸看病哦。”
　　“嗯，已经看过了，你爸爸在输液。”林宴安低头盯着手机回复消息，嘴上随意地敷衍着九九。
　　九九对他的态度不满意，拧着眉毛，“你要用翅膀把爸爸包起来，然后用长长的嘴巴把害爸爸生病的小虫叼出来。”
　　林宴安回复完消息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很是无语地把九九抱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让他跟裴析之间隔开。
　　不然这小崽子非把裴析吵醒不行，到时候裴析自己都难受的不行还要照顾孩子，那不遭罪嘛。
　　他把九九的嘴巴捏住变成小鸭子嘴巴，确定他不能继续叭叭后才说，“叔叔是乌鸦医生，不是啄木鸟医生，没法儿叼虫子。”
　　“还有，”林宴安侧过身子给九九看自己的后背，然后接着说，“你说说，我翅膀在哪儿？”
　　“叔叔你把翅膀收起来了，我看不见，爸爸才能看见。”他说完又想嘚瑟，挺胸抬头把脑袋扬得高高的，“我爸爸是精灵！”
　　“打住！”
　　林宴安连忙制止，他看着九九又开始喋喋不休的小嘴就头疼，妥协到，“我给你爸爸看过了，输了液就能好了。你安静会儿，让爸爸睡一会儿，也让叔叔歇歇。”
　　“好吧。”
　　九九安静了三分钟，又开始卷土重来，“叔叔，你认识影子妖怪吗？”
　　林宴安正在打字的手突然攥紧，他一只手绕过九九的胸口把他提起来，忍无可忍地送到了屠爷爷手里。
　　“你在这儿跟屠爷爷玩儿，叔叔去给爸爸治病。不要过来打扰我，我需要专注，听懂了吗？”
　　“懂啦~谢谢叔叔~”
　　林宴安咬牙切齿，“你最好是记住了。”
　　林宴安回到位子上的时候裴析咳嗽了两声，他看着裴析没有要醒的迹象就没管，只是重新接了一杯开水放着。
　　那边九九听见爸爸的咳嗽声很担心，伸着头着急地望过来，他刚开口出了一个音儿，就被林宴安打断了，“安静。”
　　九九委屈巴巴地缩在屠爷爷怀里，听着爸爸的咳嗽声越来越难过，他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爸爸生病了一样，低着头悄悄掉眼泪。
　　“怎么了九九？”
　　屠爷爷用湿巾帮他擦眼泪，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背。
　　九九哭得不停抽噎，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他趴在屠爷爷怀里不出声地哭，断断续续地说，“爸爸、呜呜呜，爸爸生病了……”
　　林宴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静静地缓了得有一分钟，他站起来的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凉。
　　把九九从屠爷爷怀里抱起来，离开前跟屠爷爷信誓旦旦地打包票，“我一会儿就哄好了。”
　　抱着九九坐在裴析旁边的椅子上，他左手圈着九九给他抹眼泪，右手轻轻贴在裴析头上，“不哭了，叔叔在帮爸爸治病。他很快就好了。”
　　九九呜咽着点头，把脸埋在林宴安怀里，蹭了他一脸的眼泪。
　　或许这就是命吧，谁让你对人爸爸图谋不轨呢，再绝望也得受着！
　　林宴安咬着后槽牙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他低下头就能看到九九的眼泪把他的衣服浸湿，即使已经头皮发麻了，也要笑着轻拍他的背，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没事儿！一点也不脏！
　　裴析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心的觉了。
　　昏昏沉沉的脑袋让他无暇顾及年幼的九九，好几次隐隐约约听见九九的声音，但是声音太小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又睡着了。
　　睡醒以后精神前所未有的好，这是开始录制综艺后他睡得最饱的一次。
　　睁眼后先是发现了贴在脸上的手，侧过头去看，就看见九九趴在男人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
　　男人发现了他的目光，皮笑肉不笑地说，“你醒啦？这里是精灵仙境，我是乌鸦医生啊。”
　　林宴安说完将发麻的手收回来，活动了一下五指，然后撑着椅子的扶手挪了挪身子。
　　这小崽子看起来一小只，把他身子都压麻了，而且还睡得不熟，总是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爸。
　　要是发现他的手没有在治疗，就要哼哼唧唧地。


第51章 林宴安
　　扎着针的手冷得生疼, 大厅里很安静，屠爷爷和林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了，九九也睡得昏天黑地, 张着嘴流口水的样子傻傻的。
　　饮水机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墙上的挂钟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微弱的响声，这些平时很容易忽略的声音在这一刻无比明显，它们的清晰让世界变得安静, 这种安静总会让人觉得世界只剩自己。
　　从心底蔓延而起的孤寂，带来难以言喻的恐惧。
　　裴析开口跟林宴安说话，但是沙哑的嗓子把他的话藏了起来，林宴安只能看到他翕动的嘴唇。
　　林宴安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没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什么？”
　　林宴安好奇他说了什么, 问完后甚至还给九九活动了一下手脚, 让他换个姿势趴在自己怀里。
　　他照顾这小崽子越来越熟练了，林宴安很是无奈。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十点了，挂在输液架上的塑料瓶里还有三分之一的药水。
　　裴析清了清嗓子, 端起旁边柜子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水，出乎意料的是，杯子里的水还有一点温度。
　　“谢谢你帮我照顾九九，麻烦你了。”裴析很是感激, 他知道九九闹起来有多烦人。
　　林宴安勾唇一笑，低声说道，“不用客气，他很可爱。”
　　他说完给裴析递了一张纸，用眼神示意他擦擦脖子上的汗。
　　裴析退热后出了一身的汗, 他想帮忙擦擦又觉得等人醒了不太好说, 索性大厅里有空调, 可以等他醒了自己擦。
　　“我叫林宴安。”
　　“我叫裴析，这是我孩子九九。”裴析客气地回复他，看着他脸上的笑觉得有点别扭，便故意偏开头擦汗避开他的视线。
　　细软的黑发搭在雪白的后颈上，覆着一层汗的后颈带着隐约的水光，一张纸在后颈上游走，将水光拭去。
　　他的脖颈修长白皙，被汗水打湿的黑发一缕一缕的，林宴安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
　　厚厚的羽绒服在输液椅上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裴析一直没说话，林宴安也没说话。
　　灼热的目光如影随形，裴析擦完汗之后刻意地把头偏向另一边，避开了林宴安的眼神。
　　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把九九吵醒了，他爬起来坐在林宴安腿上，揉着眼睛哼哼，“爸爸，爸爸。”
　　一双手伸向裴析想要他抱，裴析还按着手背上打针的地方止血，见状把穿刺点用下巴压住，想要伸手去接九九。
　　九九朝着他扑过来，却被林宴安一只手薅住，他提上裴析的背包站起来，冲着他挑眉，“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了。”裴析依旧用下巴压着手背，伸手想要抱九九。
　　林宴安捏了捏九九的小脸，不冷不热地哄他，“爸爸手很疼，你还要爸爸抱吗？你已经不是一岁的小宝宝了，怎么这么黏糊。”
　　九九闻言一把抱紧他的脖子，摇着头说，“不要不要，叔叔抱。林叔叔是最强壮的叔叔！”
　　裴析笑着戳他的脸，数落道，“就会欺负叔叔。”
　　然后又对着林宴安说，“谢谢你，我们麻烦你一晚上了。”
　　“没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
　　出了诊所就能感受到凛冽的寒风，九九用力抱紧林宴安，夸张地大喊，“林叔叔，快！快点找我的小毯子！我要冰掉了！”
　　林宴安咬着后槽牙揉他的头，从背包里抽出一块香香软软的毯子。
　　他吸着鼻子，闻到了毯子上的味道，和裴析一样的味道。
　　虽然只是相同的洗衣液，但是因为裴析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所以变得格外珍贵。
　　他裹毯子的动作有点慢，九九双手捧着他的脸怒其不争地说，“林叔叔，我都冰掉了！我冰掉啦！”
　　林宴安毫不用心地哄着他，继续和软软的毯子作战。
　　他偶然抬头看见了裴析，他站在小诊所外的路灯下，暖色的光晕为他印上光环，他就在光环中露出明亮的笑容。
　　在林宴安心里，这个笑像是连绵阴雨后的晴空，是荒芜的蔷薇园里最鲜艳的一朵蔷薇。
　　他胡乱给九九裹上毯子，将九九气急败坏的碎碎念抛在耳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裴析，眼中的带着势在必得的战意。
　　裴析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说道，“九九不要闹林叔叔。”
　　“爸爸！林叔叔笨笨！”九九生气地扒开蒙在脸上的毯子，“噗噗噗”地吐着嘴里的毛毛。
　　“林叔叔把毯子放到我嘴巴里了，我嘴里全是毛毛！我不喜欢他了！”
　　“噗。”
　　裴析没忍住笑，凑上来解开他身上的毯子，然后重新把他包好接过来，亲着他的小脸说，“林叔叔照顾九九一晚上了，要谢谢他哦，不然九九就会变成没有礼貌的小朋友。”
　　九九气呼呼地看着林宴安，“哼”了一声，固执地说，“现在不要，现在还在生气。明天再谢谢，明天林爷爷要给我吃果子的。”
　　林宴安听了他的话就笑了，看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满意，“对，九九明天要来林爷爷家吃果子。”
　　他伸手从裴析的脸上摘下一根细细的绒毛，将绒毛放在裴析眼前，轻声说，“有毛毛。”
　　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随着寒风不断摇晃。
　　裴析望着那根绒毛，想到的却是，“他的手真稳。”拿着一根绒毛在他面前停了三分钟，手一点也没抖。
　　裴析的目光从绒毛移到那只手，带着茧子的手骨肉分明，虽然修长纤细，但依旧能感受到他的力量。
　　他又看向了那张脸，一张英俊的脸和脸上淡淡的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很是专注，像是他们之间有点什么一样。
　　最后是他右眼皮上的那颗黑痣，一隐一现，藏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医生下班的时候他们还站在门口，他有些奇怪地问，“你们还没回去呢？”
　　裴析无措地移开视线，望着地上的影子缓解尴尬，掩耳盗铃地将问题就给了林宴安。
　　林宴安的手松了，绒毛被寒风带走，目的不明。
　　“医生伯伯，我们在看毛毛。”
　　九九窝在裴析怀里露出一张嫩嫩的小脸，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和小孩子特有的童真。他开朗地跟回家的医生搭话，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大人的尴尬。
　　“毛毛？”
　　医生的表情很严厉，就算没有皱眉眉间也有一个“川”字。
　　要是九九在医院遇见他一定会害怕，但是这里是蔷薇园，是社牛九九的地盘。东南西北中，各种户型，每个店铺，都有九九的熟人。
　　他在蔷薇园简直是横着走，平时遇见小区住户养的宠物都恨不得上去搭两句话发展一下跨物种的友谊。
　　“对哦，我们在看毛毛跳舞。医生伯伯看过吗？”
　　寒风吹来，医生拉上羽绒服的拉链，一脸严肃地说：“没看过。”
　　九九有些失望，皱着眉头，“好可惜，毛毛刚才飞走啦。它和医生伯伯一样，要下班回家咯~”
　　他看着医生黑色的羽绒服和黑白交错的头发，很是好奇地问，“医生伯伯上班会跳舞吗？”
　　“不会。”
　　他显然招架不住九九的热情，应付了几句就逃离了小区。
　　九九托着脸望天上的月亮，操心地问爸爸，“爸爸，毛毛家在月亮上吗？”
　　毛毛飞走了，要是飞去了月亮上怎么办？果果就住在月亮上，每天辛辛苦苦地上班，要是毛毛抢走了她的家怎么办？
　　裴析抱着回家，边走边说，“毛毛不住在月亮上，他住在一块又香又软的毯子里，那里有他的家人。”
　　“那林叔叔呢？林叔叔要住在我们家吗？”
　　九九看着一直跟在旁边的林叔叔，有些好奇他住在哪里。
　　“林叔叔住在自己的家里，现在很晚了，林叔叔担心九九遇到影子妖怪，所以想送九九回家。”
　　裴析说完后戳了戳九九软软的手臂暗示他，“九九是不是应该谢谢林叔叔。”
　　九九嘟着嘴，他还记得林叔叔把毛毛弄到他嘴巴里。
　　“不用谢。”
　　林宴安在九九道谢之前先开口，他余光注意着裴析的表情，毫不遮掩地说，“我是送你的。”
　　“啊？”裴析没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到了裴析家楼下，裴析还在往前走，林宴安没跟上去，他留在原地笑着说：，“我是送你回家的，我担心你被影子妖怪抓走。”
　　裴析愣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看他，只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发现了，他和林宴安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明明才认识不久，但他们之间却有种不合时宜的熟稔和亲近。
　　这种不设防的熟稔会让人着迷，同时也很危险。
　　他踩着一条铺着白云的路上，柔软洁白，但这条路很窄，只有两个人紧紧依靠才能往前走。
　　路的两边，是无数的陷阱和深渊，踏错一步就永远也爬不上来。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利爪藏在黑暗之中，试图趁你不备将你拖走吞噬。
　　他只是普通人，他前程似锦，好不容易熬出头，他不想因为虚无缥缈的感情，去站在鳄鱼牙齿上拥抱另一个人。
　　令人迷恋的东西总是带着剧毒，一如爱情，一如权势。
　　他已经有九九了，他很满足，也不想做出任何改变。


第52章 姜糖饼干
　　下午三点, 林宴安陪着输液结束的林爷爷回家，他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跟爷爷说，“爷爷,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要带什么吗？”
　　林爷爷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重播，他用手调整了一下老花镜的位置，然后对着林宴安摆手示意他要走就快走。
　　林宴安想去买点零食回来放着, 等裴析带九九过来的时候给他吃。那小崽子就是裴析的宝贝，要是他待不住闹着要回家，裴析肯定会带他走，所以要想办法把他留下来。
　　他不清楚现在的小孩喜欢吃什么, 就想着去自己常去的那家店买点饼干和面包。
　　那是一个家庭作坊, 一对老夫妻做了半辈子的饼干和面包, 要是熟人去买东西，还会送一些自己做的糖。
　　他家的姜糖饼干和果干面包很有名，林宴安从小吃到大也没吃腻。他们一家人都是店里的常客, 林爷爷经常去他家买低糖的面包，他说只有他家的面包才有麦子的香味。
　　“宴安，你爷爷身体还好吗？他有一个多月没来了。”店主爷爷曾经是林爷爷的棋友，在林爷爷痛风不严重的时候经常约着一起下棋打太极。平时天气好的时候也会散步过来找店主爷爷聊天。
　　店主奶奶笑容和蔼地从厨房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出来, 红色的塑料袋皱巴巴的，也不知道一开始是装什么的。不过不管装什么，店主奶奶都会把它擦干净装在一个抽纸盒里，平时用来装些杂物。
　　比如，刚做好的糖。
　　有用牛皮纸包着的姜糖, 拇指大小的一块, 焦黄的外壳硬硬的, 里面藏着细碎的老姜末，辛辣的姜末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嘴里融化，即使是下雪的夜晚也能感受到直达肺腑暖意。
　　还有用透明糖纸包好的牛轧糖，牛轧糖像麻将那么大块，裹着满满的果干、坚果碎和酸奶块，一口下去果香迸发，香味浓郁。
　　“他这几天痛风严重不爱出门，在小区诊所输了两天液好些了。”
　　林宴安说完冲着店主奶奶笑，伸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
　　店主奶奶很矮，她仰头看着林宴安，拍着他的手夸赞道：“宴安长得真结实，来，奶奶做了糖，快抓两把拿回去。”
　　在她心里林宴安还是那个拧巴固执的小男孩儿，会红着眼睛躲在妈妈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她给别的小朋友分糖。从那之后，每次林宴安过来，她都会让他抓一把糖带走。
　　林宴安一只手伸进袋子里抓了一把，袋子里的糖瞬间少了三分之一，他笑着将糖装进口袋里，和店主奶奶贫嘴，“奶奶，我抓一把就够了，我抓多了你就不够分了。”
　　店主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大方地说：“那就都给你吃，不分给他们吃。”
　　林宴安一边和奶奶贫嘴，一边在店里选零食，他选了两斤姜糖饼干、五斤夹满果干的面包和一罐核桃酥。
　　店主奶奶很久没见他了，临走的时候又给他塞了一包蛋卷和一罐巧克力味的小熊饼干。林宴安不想拿，她还在门口大声“造谣”，“快拿着，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奶奶烤的小熊饼干了，现在长大了就嫌弃奶奶了？”
　　“奶奶你瞎说，我从小到大都没喜欢过这个小熊饼干！我不要了，买太多我和爷爷吃不完的。”
　　“哎呀！”店主奶奶在他背上甩了一巴掌，气乎乎地说：“少磨叽，快回去吧。”
　　等林宴安离开之后她还站在门口碎碎念，“大冷的天骑什么电动车，手都冻僵了。臭小子一点不会照顾自己，多大人了还和小孩似的……”
　　林宴安回小区后提着一大袋零食，冲锋衣的口袋里也塞满了糖，完全是九九梦想中的样子。
　　他路过裴析家楼下的时候停了一会儿，缩着脖子站在楼下往上望，他不知道裴析住几楼，只知道他一定会从这里出现。
　　此时此刻，他无比渴望裴析出现，然后他就用店主奶奶送的小熊饼干诱惑九九，把这对父子带回家。
　　可惜生活不是电视剧，没有编剧为你精心计划一切，所以满怀期待的相遇只会是自己的臆想。
　　回家后林爷爷不在客厅，他的房间门关上了，应该是在睡觉。
　　林宴安把零食收拾好摆在茶几上，又把葡萄和车厘子洗了装在一个刻着海棠的玻璃果盘里，他把茶几擦得很干净，还摆上了林爷爷之前旅游时带回来的木头小摆件。
　　拖地、擦窗、擦拭绿植的叶片、换上颜色鲜亮的沙发套、抖落门口地垫上的灰尘、整理凌乱的鞋柜……
　　洗头吹造型、对着镜子选衣服、换一双和拖鞋颜色相配的袜子……
　　时钟慢慢走，林宴安坐立难安地看着指针指向五点。
　　五点到六点是饭点，这段时间他们应该不会来了。
　　林宴安扯了扯刻意换上的蓝色毛衣，上面的笑脸像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看客，对着眼前的男人露出颇具嘲讽的笑容。
　　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林宴安卸了力，他无精打采地到厨房换上了一条粉红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附近一个大型超市的名字。
　　走到院子里摘了几个西红柿，又薅了一把蒜苗，然后老老实实地回厨房开始做饭。
　　虽然没能等到人，但是饭还是要吃的，就算他不吃，爷爷也要吃。
　　和林宴安的失落截然相反的就是裴家父子，他们今天的生活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都是客气的。
　　在裴析决定要教会九九煮汤的那一刻起，今天的日子就注定不平凡。
　　导演组将下一期的分组名单发在了群里，让嘉宾们提前做准备，因为在之后的录制中，节目组不会再为嘉宾提供米饭，所有的食物都需要嘉宾自己努力。
　　另外，下一期的录制中，他们可以携带两种食物和两件私人物品。
　　节目组为了避免小朋友们哭闹，特别说明这次的分组是随意抽签的，因为之前的投票结果不成立。他们还特意叮嘱，让家长做好小朋友的工作，希望录制时大家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分组。
　　裴析看到分组后的第一反应是，九九必须学会做饭！
　　下次录制没有米饭提供，牛奶泡饭这个BUG被清理了，所以只能靠嘉宾自己想办法。而且九九是一定不会接受饼干和牛奶的，他虽然吃饭省心，但是很挑食，所以必须让他自己学会做饭。
　　裴析为九九选的是一个汤，紫菜鸡蛋汤。
　　做法简单容易上手，九九只需要记下步骤就可以了，紫菜和鸡蛋他们会带过去，洛成奚只需要按照步骤做就不会出错。
　　“九九，紫菜蛋花汤怎么做？”
　　“锅里加水咕噜噜，放入紫菜煮一煮，打个鸡蛋搅啊搅，哇，汤煮好啦！”
　　九九手里拿着一根绿色的彩铅充当魔法棒，嘴里一边念着顺口溜一边做出配套的魔法动作。
　　这是爸爸教的魔法，爸爸说，到时候只要一边念咒语一边挥动魔法棒，洛叔叔就可以做出味道香香的汤。
　　他想要学一个芝麻排骨和香煎小鱼的咒语，但是爸爸说那些太难了，洛叔叔会很累。
　　既然这样，那就学一个汤好了，汤也很好喝的！
　　学会魔法之后的九九有些无聊，他在房子里乱窜着巡视自己的领地，把藏在角落里的垃圾捡起来扔掉，还要严厉地训斥他乖乖待在垃圾桶里不要乱跑。
　　还有那些随手藏起来的糖，要是不找出来就会忘记，到时候他就会弄丢一个糖了！还会引来老鼠，爸爸说家里的住客已经很多了，老鼠再来的话就太挤了，到时候别的朋友就会被老鼠赶出去！
　　裴析蹲在地上收拾行礼，这次要去的地方是沙漠，昼夜温差很大，而且被风扬起的沙子会钻进小朋友的鞋子里和领子里，他要准备一些领口能收紧的衣服防止沙子跑进九九的衣服里。
　　无处不在的沙子会让小朋友们生气，即使是脾气很好的九九也不例外。
　　“爸爸，你喜欢小远哥哥吗？”九九转了一圈后回来趴在爸爸的背上，他双脚离地，双手攀着爸爸的肩膀往上爬。
　　裴析手上的动作没停，“喜欢啊。”
　　九九有些害羞地跟他脸贴脸，凑在他耳边小声说：“爸爸，刚才灰灰问我，它问我，你爸爸喜欢小远哥哥还是九九啊？”
　　裴析一只手往后伸揽住他的双腿，笑着说：“我喜欢九九多一点，因为九九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
　　“我也是！爸爸也是我独一二的宝贝。”
　　九九美滋滋地趴在爸爸的背上，一双暖暖的小手贴在裴析的耳朵上，“给爸爸热一热。”
　　裴析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热一热”是他在给九九热饭的时候会说的话。
　　父子俩并没能温情太久，因为裴析听见了厨房里的水流声。
　　他连忙抱着九九站起来走到厨房里，结果看见了厨房里一直开着的水龙头和已经快越过门槛蔓延到客厅的积水，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槽前摆着的蓝色塑料椅子和水面上飘着的几只塑料小黄鸭。
　　裴析转身把九九放在沙发上，然后冲到厨房关上水龙头打开地漏。
　　他的拖鞋湿了，厚重的毛毛变成了沉沉的负担，他把拖鞋脱在厨房门口，赤着脚在厨房扫水。
　　九九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天真地问，“爸爸，这是大海吗？”
　　裴析憋着气，咬牙切齿地说：“你先别说话，你让爸爸静一会儿。”
　　“好哦~”
　　他坐在沙发上玩玩偶，浑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第53章 沙漏
　　厨房收拾干净后, 裴析去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九九还坐在沙发上玩玩偶，脚上的袜子被他蹬掉了，一双白白胖胖的小脚在绒面的珊瑚粉沙发套上留下了一个个脚印。
　　“九九, 是你把厨房的水打开的吗？”裴析坐在沙发上给他穿袜子，冰冷的手让九九害怕地一直躲。
　　九九摇摇头，指着茶几上的一盒彩铅高兴地说，“是魔法哦~用魔法给小鸭子洗澡！要把小鸭子洗很干净。”
　　他套上袜子的脚还有点凉, 便把脚缩进了沙发上堆着的毯子里，还拽着裴析的裤腿想让他把脚伸进来一起暖暖。
　　裴析掐着他的脸，“真的是魔法吗？九九没有碰水龙头？”
　　“一下下，摸了一下下。”九九耸着鼻子承认, 紧接着又说, “是魔法！是我的魔法变的。”
　　裴析冷着脸面色不善地看着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九九, 他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不想用大吵大闹来吓唬孩子。
　　提高的音量和凶狠的语气只会让孩子害怕，并不会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九九打开了厨房里的水, 然后水溢出来了对不对？”
　　“对，家变成大海了。”
　　“九九先听爸爸说，家里并没有变成大海。小朋友不能玩水，因为水溢出来以后很危险, 也很浪费。”
　　裴析把九九的一双小手攥在手里，试图用这个方式控制他天马行空的想象。
　　“我们楼下住着叔叔阿姨和两个小朋友，要是水漏下去就会淋湿小朋友，他们就会生病，生病了就得打针。”
　　裴析看着九九的脸, 很严肃地问他, “九九是想让妹妹和小弟弟去打针吗？”
　　“不想不想！”九九焦急地回答,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懵，像是不明白家里的水为什么会漏下去一样。
　　“如果厨房的水漫出来淹到客厅，沙发会被泡坏，地毯会被打湿，住在地毯上的朋友们就会被水冲走，到时候九九就永远见不到他们了。”
　　“九九是想让他们离开吗？”
　　“不想不想！不要灰灰离开！”
　　“因为九九调皮，所以我们今天浪费了很多水。水是很宝贵的资源，如果九九总是这么玩水浪费水，其他小朋友就会没有水可以用”
　　“为了弥补九九的错误，我们今天不能再用水了。”
　　九九意识到爸爸生气了，他抿着唇怯生生地望着裴析，非常小声地问，“不洗澡了吗？”
　　“今天九九只能用很少的水刷牙，别的都不洗了。不洗澡不洗头不洗脸，也没有热乎乎的水给九九洗脚。”
　　裴析做作地叹了一口气，“今天九九浪费了很多水，如果九九不节约，别的小朋友就没有水用。我们九九是有担当的孩子，会知错就改的，对不对？”
　　九九皱着脸，“对。”
　　“不要害怕，爸爸会陪着九九的。九九犯错了也不用怕，只要积极改正就行，爸爸会陪着九九一起改正的。”
　　九九哭丧着脸要哭不哭的，裴析把他抱起来坐在腿上，“魔法是为了帮助别人才存在的，如果九九用魔法来做坏事，会被精灵讨厌的。”
　　“会被爸爸讨厌吗？”
　　“会，爸爸讨厌做坏事的小朋友。”
　　九九闷闷不乐地钻进裴析怀里，想躲在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慢慢消化自己会被爸爸讨厌这件事。
　　裴析给了九九十分钟用来难过，时间到了之后就把他放在地毯上，指着柜子上放着的沙漏说，“去吧，做错事就要罚站。九九这次犯了很严重的错，要站四次。”
　　那个沙漏漏完一次是五分钟，四次就是二十分钟。
　　九九垂头丧气地去罚站，面对着墙壁擦眼泪，像猫儿一样小声地呜咽着。
　　晚饭后，林宴安到院子里给茂盛的灌木套上黑色的防寒毡。
　　隔壁的屠爷爷穿着一身军绿色的棉衣出门，头上戴着个有护耳的毛线帽，手上也戴着一副手套，一副冻得不行也要出门的样子。
　　“屠爷爷，出门啊？”林宴安跟他打招呼。
　　屠爷爷双手放在口袋里，缩着脖子说，“平常这个时间九九该出来散步了，我去蔷薇园那边看看他在不在。前些日子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伯伯买了点零嘴，我拿去给九九吃。”
　　林宴安听完眼睛一亮，跟屠爷爷道别后将手上的防寒毡随意地盖在灌木上，然后进屋换鞋换衣服打算出门去“偶遇”。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林爷爷问他，“去哪儿啊？一天往外跑。”
　　“出门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待在家里太无聊了。”
　　林爷爷眉毛一竖，就开始虎着脸教训他：
　　“外头的花草都遮好了？窗帘也没换洗，冰箱里你姑姑送来的腊肉也没挂，你那些旧衣服也没收拾出来，这么多事，你还无聊了？”
　　“爷爷，我不是无聊，我就是出门走走。”
　　林宴安连忙服软认错，给老人家保温杯里灌满热水，空调遥控器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才悻悻地出门。
　　根据屠爷爷话里的线索，林宴安也去了蔷薇园。
　　他平时不怎么过来这儿，开花的时候不爱来，冬天一片衰败更是不爱来，只觉得看着就凄凉。
　　在知道裴析经常带着九九到这附近散步的时候，他心里懊悔极了，要是他平时没事儿就过来转转，说不定早就认识裴析了。
　　“没关系，九九可以去爷爷家洗脸洗脚，用烫乎乎的热水洗，这样九九睡觉的时候才暖和。”
　　才靠近蔷薇园林宴安就能听见屠爷爷掐着嗓子说话的声音，语调软软的，声音轻轻的，比对自己孙子温和多了。
　　九九的声音有点蔫，“不用啦爷爷，我在改正。”
　　林宴安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坐在蔷薇园外长椅上的裴析。
　　他穿着一身褐色的大衣，一条浅咖色的围巾胡乱地缠在脖子上，黑色的绒面休闲裤下搭配着一双灯芯绒的深咖色板鞋。
　　身后是被黑色铁栅栏围起的蔷薇园，里面只剩下一些孤零零的残枝，花和叶的凋零让座繁花似锦的园子变得格外空旷。
　　在空旷的园子里，一个穿着军绿色棉衣的老人抱着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男孩儿。
　　草木凋零，人间萧瑟。
　　世间万物，此消彼长。
　　残枝在春天会重新发芽长叶开花，这是生命的循环。
　　年迈的老人带着稚嫩的孩子看着植物的衰落，同时，那些植物也见证了人类生命的消退和延续，这是人类血脉的延续。
　　林宴安坐在长椅的另一头，在椅子上放了一把糖，姜糖和牛轧糖被摆在陈旧的长椅上。
　　在裴析的注视下，一只手慢悠悠地把姜糖和牛轧糖分成两堆。
　　“玩了游戏？我们一起闭上眼睛拿一颗糖放在嘴里，如果是一样的，我就把这些糖送给你。”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扣着长椅。
　　裴析本就闲着没事儿，听完他的话便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去拿他放的糖。
　　林宴安侧过身看着他老老实实地玩游戏，然后在他抬手往前摸时将手放在他的手下面。
　　带着凉意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林宴安克制着脸上的笑意，在裴析开口前说，“没关系。”
　　裴析抿着唇，皱着眉移开了手。
　　而林宴安在目的达到后也闭上眼睛开始拿糖，这次他没有捣乱，摸了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
　　“你拿到了吗？如果拿到我就睁眼了。”
　　“嗯。”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林宴安冲着他晃着自己手上的透明糖纸，裴析则拿着一张牛皮纸。
　　牛轧糖和姜糖，他们还真是没默契。
　　林宴安厚着脸皮坐在裴析旁边跟他搭话，他看出了裴析的疲惫，强撑着精神打量着前方，其实眼里一点神采都没有。
　　带孩子果然很累，即使是九九这么懂事的小崽子，即使是裴析这么全能的人。
　　“今天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林宴安问他。
　　裴析有气无力地回他，“穿的不少，我穿了秋衣的。”
　　“你们吃饭了吗？”
　　“嗯。”
　　“你每天都带小崽、九九出来散步吗？会不会太累了？”
　　“还好，只要在家就会下来走走。”
　　林宴安感受到了裴析的敷衍，也知道了他确实很累，累到没有了沟通的欲望，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
　　他没再说话，和裴析一起坐在长椅上听着屠爷爷和九九说话。
　　他们离开的时候林宴安让裴析把糖拿走，裴析笑着拒绝，还说，“我不是输了吗？”
　　“嗯，你记错了，输了的人可以拿走所有的糖。”
　　九九站在裴析旁边，一脸期待地问，“这是乌鸦医生给九九小朋友的糖吗？”
　　林宴安摇头，笑着说出了让九九觉得无比心寒的话，“不是，这是乌鸦医生送给爸爸的糖，用来庆祝他痊愈的糖。”
　　裴析听他这么说就拿走了椅子上的糖，真心实意地跟他道谢。
　　他们走后，林宴安在原地独自坐了很久，他回头望着那片蔷薇园，突然明白了他的意义。
　　它从不是一个普通的园子，它是记忆，是心动，是很多未被留存的瞬间。


第54章 好色之徒
　　“爸爸, 乌鸦医生是个善良的医生，我很喜欢他。”
　　九九牵着裴析的手，仰着头和他说话, “他好强壮，上次在诊所，我们玩了小猴子的游戏！”
　　小猴子的游戏，顾名思义, 就是小朋友像小猴子一样用双手吊在大人的手臂上荡来荡去。
　　这个让裴析恨得牙痒痒的游戏是陈元山发明的，九九和洛洛两个小不点喜欢得不行，一闲下来就要当小猴子。
　　而陈元山也凭借这个游戏成为了洛洛和九九第二喜欢的叔叔，地位仅次于裴析。
　　“九九不可以耍赖让叔叔陪你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要是摔了怎么办？”
　　裴析一直都觉得这个游戏很危险, 孩子虽然小, 但也有二十多斤，要是大人一时手软没撑住或是小孩子挂不住掉下去怎么办？
　　他不好跟陈元山说什么，只能见缝插针地教育九九不要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九九“哼”了一声, 不高兴地反驳裴析，“爸爸根本不懂！乌鸦医生是最厉害的，他会打拳，会转剑, 比小远哥哥还要厉害的。”
　　裴析瞥了他一眼，“好好和爸爸说话。”
　　“爸爸不懂的事你要告诉爸爸，因为爸爸会变老，以后还会有很多事情不懂，九九要是不教, 爸爸就会变成笨蛋爸爸。”
　　“好。”
　　九九说完歪着头看爸爸, 好奇地问, “是和洛叔叔一样的笨蛋爸爸吗？”
　　“唉！”裴析出声警告，沉着脸训斥他，“不可以说叔叔的坏话，这样很不礼貌。”
　　“是洛洛说的，洛洛说洛叔叔是笨蛋爸爸。”
　　九九担心爸爸以后变成笨蛋爸爸会难过，就亲了亲他的手背安慰他，“爸爸不害怕哦，笨蛋爸爸很可爱啊！爸爸一定会是最帅气的笨蛋爸爸！”
　　“你才是小笨蛋。”
　　“对对对，我是小笨蛋，我的爸爸超级聪明，超级棒！我永远永远爱我的爸爸~”
　　九九模仿着可可哥哥的样子哄爸爸，摸着口袋里屠爷爷悄悄给的零食偷乐。
　　“爸爸，洛洛想和我结婚哦~”
　　“啊？”纵使已经习惯了九九的天马行空，裴析还会时不时的被九九的话吓到。
　　“洛洛好喜欢爸爸，所以想和我结婚，那样我们和爸爸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九九美滋滋地说。
　　真好啊，洛洛是漂亮的北极狐小妖怪，爸爸是好厉害的精灵，小区里还住着强壮的乌鸦医生，裴撵星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
　　裴析笑着戳了戳九九的头，吐槽他：“要互相喜欢的人才能结婚，洛洛和九九都没有互相喜欢，所以不能结婚。”
　　傻孩子，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你和洛洛的想法有多狗血了，没个四十集都拍不出来这种剧情。
　　“喜欢的！”九九着急地为自己和洛洛的“感情”争辩，他很喜欢洛洛，洛洛也很喜欢他，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哇！
　　“九九说了，洛洛是喜欢爸爸，不是喜欢九九哦。”
　　“可是、可是可可哥哥说洛洛和爸爸结婚是不对的，爸爸要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他垮着脸想哭，害怕爸爸被抓走，也害怕洛洛不高兴。
　　裴析把他抱起来，看着他的样子哭笑不得，“爸爸不跟洛洛结婚，九九也不跟洛洛结婚。小朋友在过家家的时候可以玩结婚的游戏，但是真正的结婚只能等到长大以后。那时候九九会遇见很多人，也会找到最喜欢的人结婚。”
　　“长大？是一年级吗？可可哥哥可以结婚吗？”
　　“不可以，要和林叔叔一样大才行。”裴析弹了他脑门一下，很是无奈地说，“你还太小了，不用担心结婚的事。”
　　“好吧，那我长大一点再结婚。”
　　裴析扶额，结婚这两个字是忘不了了是吗？
　　林宴安一个人在蔷薇园坐了很久，他看着余晖洒落人间，铁栅栏被染成浪漫的橘红，园子里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像是前世今生的牵连。
　　然后夜幕升起，天空中黑沉沉的，仿佛在告诉他，只有一个人期待的见面和触碰都是暗无天日的，永远等不到那一抹驱散黑暗的光。
　　他突然觉得这座蔷薇园很像裴析，暮气沉沉，残败凋零，像是一匹用木板车拖着所有行装的老马，他疲惫不堪宛如行尸走肉，唯有对着藏在行李中间稚嫩的孩童才会露出真心的笑容。
　　但所有人都只记得他盛开时的璀璨和鲜活，都默认他的衰败只是一时的，他终会再度绽放光彩。
　　可若是那个孩子离开了呢？
　　若是他长大了，亦或是因为别的原因离开了，老马还会继续走吗？
　　他已经那么疲惫，要是选择倒在原地，在无尽的夕阳中睡去怎么办？
　　心脏跳动的声音震着他的胸壁，和心跳声一起出现的是无处不在的怅然。
　　毫无缘由的，他感到失落惆怅，仿佛裴析不该是这样的。
　　“宴安，你坐在这儿想啥呢？”
　　林爷爷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蔷薇园这边灯光昏黄暗淡，他脸上的沟壑被夜色填满，只露出一双闪着光亮的眼睛。
　　林爷爷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一道光束打在林宴安的身上，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刺眼的光。
　　他站起来原地跺脚，让冻得发麻的双脚逐渐恢复知觉。
　　一走到林爷爷的身边，他就开始笑话林爷爷身上的棉衣：“这件衣服不是你翻地的时候穿的吗？怎么还穿出来了？”
　　这件棉衣的封边是皮料的，但是因为时间太久，劣质的皮料碎成絮絮粘在衣服上摇摇欲坠。
　　林爷爷是个很讲究的老人家，他虽然一把年纪了，但还是喜欢穿白色的衬衣和熨烫后笔挺的中山装，最多再在中山装外面加一件薄款的羽绒服。
　　林宴安跟在他身后摘着棉衣上的絮絮，林爷爷给了他一巴掌，骂道：“还不是你个不省心的，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回家。我还以为你掉池子里了，随便套件衣服到时候方便捞你。”
　　“那池子都没到我腰，哪用得着你捞我。”
　　林爷爷没继续跟他耍贫嘴，背着手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审他：“你今天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搞对象了？”
　　“还没搞上。”林宴安搭着爷爷的肩膀说。
　　“哟，你还会有搞不上的？你不是说遇上喜欢的就扛回家吗？怎么着，真遇上就傻眼了？”
　　林宴安一脸黑线，捏着爷爷的肩膀为自己辩解：“爷爷，我小时候说的话你别老提，我听着尴尬。”
　　“哦哟哟，还知道害臊啊？是个啥样的人？”
　　“好看，第一眼就移不开眼睛的好看，性格应该也还行。”林宴安想着裴析的样子估摸着说。
　　虽然他并不觉得裴析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是所有人都说他温柔，应该也不会太差。
　　林爷爷了然，淡定地下结论：“好色之徒。”
　　说完又想起旧事，没忍住接了一句，“跟你爸一个德行。”
　　林宴安干笑：“爷爷你说我就行，别带我爸啊。”
　　他爸当年因为拒绝包办婚姻，让爷爷在老战友面前下不来台而被记恨，导致爷爷一提起他爸就是色迷心窍、好色之徒、见色起意的浪荡子。
　　为了骂他爸，身为半文盲的爷爷也是很努力了。
　　“她是我们小区的？家庭背景怎么样？父母作风正派不正派？”
　　林爷爷对自己大孙子的感情经历还是很上心的，谁让他有个单身主义的小儿子呢，他生怕家里的小辈有样学样。
　　林宴安摇头，遮遮掩掩地说，“是我们小区的，别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就见过四次……”
　　林爷爷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看着他和他父亲相似的脸，吐出了那三个烂熟于心的成语，“好色之徒，见色起意，色迷心窍！”
　　他冷哼一声，问道:“你没乱来吧？你们亲嘴了没？”
　　“爷爷！我们才见过四次，你在想些什么！”林宴安恼羞成怒。
　　林爷爷瘪着嘴，心里偷摸地想：才见四次怎么了，当初你爸第一次见你妈就死缠烂打地缠着人结婚。认识一个月就结婚，一年后就有了你，身为你爸的种，你的话实在没有说服力。
　　“呵，还不了解就喜欢人家，你还说不是是见色起意！”
　　“我就看他顺眼，想和他发展一下，怎么到您嘴里就那么下作呢？”林宴安简直头疼，他爷爷总觉得他会把人关起来逼迫他喜欢自己。
　　他是个成年人！他知道有一种东西叫法律！
　　而且他一直觉得感情这种事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并不是只有知根知底，对对方的一切无所不知才能相爱。
　　在他看来，感情就像是买菜，有人带着目的走进店里，心里已经有了目标，除了他想要的那种蔬菜，不会再看别的。但是很多人并没有目标，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挑到顺眼的就带回家，只有得到之后才能下结论，这种菜是否适合我。
　　他对裴析很有好感，喜欢他的脸，或是别的什么，所以他想试试。
　　这件事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但在他爷爷眼里，他就是好色之徒，恨不得一见面就动手动脚。
　　唉，和老年人的代沟真是个世纪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
　　又晚了(╥_╥)


第55章 迷糊九九
　　周四中午, 裴析和九九带着行礼前往机场，助理小杨拿着刚发下来的驾照坐上了驾驶座。她车开得一般，但是杨松柏宁愿让她开都不敢让裴析自己开。
　　对于裴析的车技, 杨松柏的评价是提心吊胆。裴析开得很高兴，他坐在旁边提心吊胆。
　　这两天海市的气温很低，户外温度二度，体感温度负一度, 肉眼看不见的雨丝打在车窗上，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是冬天特有的阴沉。
　　九九缩在裴析怀里冷得直哼唧，最喜欢的儿童安全座椅也不坐了, 紧紧地扒着爸爸不放。
　　杨松柏通过后视镜看着他, 发出了坏伯伯地嘲笑：“九九, 车里有空调，不冷的。”
　　“不要不要，我的手麻麻的, 已经酥掉啦。”九九缩在爸爸怀里撒娇，他的两只手因为冷热变换酥酥麻麻的，一张小脸也慢慢恢复了原有的红润。
　　九九很害怕坐车，因为他晕车特别严重, 加上他自己也害怕，所以一上车就没什么精神。
　　平时他坐车都是不开空调的，因为他总觉得开了空调闷闷的，臭臭的，让他的头晕晕。但是今天实在太冷了, 要是不开空调他们还没到机场就得冻僵。
　　晕车后不舒服的九九格外黏人, 裴析抱着他给他听群里的语音, 洛洛用洛成奚的手机在群里发了很多语音，语音条有长有短，小女孩儿脆生生的声音就回荡在车里。
　　九九皱着眉头昏昏欲睡，突然听到洛洛说明天就要换爸爸了。
　　他一脸不高兴地把聊天界面关掉，“不要听了，要睡觉。”
　　九九睡了一路，下飞机之后也是迷迷糊糊的，裴析上厕所去了，跟九九说的时候他还点头了，结果一转身就忘了爸爸去哪儿了，着急地瞪着眼睛四处寻找。
　　他仰着头找了一圈，往前走了两步拉着一个男人的手说，“爸爸，我的小脑袋晕晕，我想要抱~”说完朝着男人伸手，大大的眼睛里噙着泪花委屈的快要哭了。
　　被他拉住的男人愣了一下，低着头对他说了一句英语，然后伸手轻轻地将他推开。
　　因为眼睛里有眼泪，所以九九是看不太清的，而且仰视的角度很难看清人脸，他只能依靠衣着来认人。眼前的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大衣，黑色的西装裤配着黑色的皮鞋。
　　好巧不巧，裴析今天也穿了一件深棕色的大衣，裤子是他冬天经常穿的黑色灯芯绒长裤，鞋子是黑色的运动鞋，衣着搭配的颜色和九九眼前这个男人一模一样。
　　九九被推开后眼泪瞬间就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抽泣，一只手还拉着男人的裤腿不放。
　　“呜呜呜呜……爸爸不要我了吗？九九今天不乖吗？呜呜……九九好乖的。”
　　小杨助理本来在看手机上的行程，听见九九的哭声立马条件反射地抬头寻找。
　　看到他在不远处哭闹就快步走过去想把他抱起来，但是九九一直抓着男人的裤腿不放，她也不敢使劲儿拽，只能一边跟人道歉，一边小声安抚九九：“九九认错了，这个叔叔不是爸爸，爸爸在前面，姐姐带你过去好不好？”
　　“呜呜呜呜……爸爸不要我了……”九九正伤心，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死死地拽着男人的裤腿不放，哭得十分凄惨。
　　排队的乘客开始看向他们，虽然并没有说话，但是审视的目光直直刺向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男人，像是在谴责他对哭闹的孩子不管不顾，仍由妻子一个人处理。
　　男人手足无措地对着小杨助理说英语，语速很快，像是急着在解释什么。
　　小杨助理今年才大二，光是一个哭闹的九九就快让她崩溃了，现在又来一个说英语的男人，她从耳朵到脖子都红了，纯粹是急出来的。
　　要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学习，再也不当混子了。
　　男人也发现小杨助理听不懂，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弯腰先把孩子抱了起来，想着等助理回来再跟这对母子沟通。
　　他一弯腰，那个孩子就立刻伸着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紧紧攀在他身上，即使他不抱他，这个孩子也能自己挂在他身上。
　　男人有些惊讶，他一直觉得孩子都是脆弱柔软的，从未想过他们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小杨助理也有点懵，她拉着九九的衣摆不敢放。
　　刚才九九强行认爸爸她觉得很尴尬很抱歉，但现在男人把九九抱起来她又开始害怕这是个骗子。
　　她擦着额头上的汗，故意提高音量说，“九九乖，这不是爸爸，爸爸上厕所去了。你放开叔叔好吗？姐姐给你一个巧克力吃。”
　　九九趴在男人肩膀上抹眼泪，闻言大声说，“不要巧克力！要爸爸！我只要爸爸！”
　　排队的人里有几个年轻女孩儿，其中一个看着哭闹的九九小声说，“咦？那小孩很像九九，是不是九九啊？”
　　她的同伴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什么久久？”
　　“裴析的儿子啊，《慢慢长大》里的小明星九九。他好像认错人了，抱着一个陌生人叫爸爸。”
　　另一个女生轻蔑地看了一眼前方的闹剧，讥讽道，“你怎么知道他认错人了，没准那人是裴析的秘密男友，这孩子就是他们一起收养的呢。”
　　她说完撩了撩头发，高高在上地说，“娱乐圈嘛，什么事都可以大胆想象，反正他们做的事会比你的想象更离谱。”
　　一开始说话的女生是《慢慢长大》的观众，她有点不高兴地回怼出言不逊的女生，“没有证据别乱说行吗？你在这一说，被人听到了传出去，你就是造谣。”
　　女孩儿撇了撇嘴，不屑地移开视线。
　　九九哭够了就红着眼睛去看爸爸，看清楚后就懵了，他注视着那张陌生的脸，呆呆地说，“唉，不是爸爸。叔叔，你是谁哇？”
　　他蹬着两条小短腿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但是男人不知道他的意图，还因为害怕他摔倒抱得更紧了。
　　九九发现挣脱不开就开始害怕了，他又开始哭唧唧，望着男人的眼神带着祈求，“对不起叔叔，你好帅，你放开我好不好，我有点害怕……”
　　男人说了一段英文，告诉眼前的孩子自己听不懂中文，需要等助理回来才能和他沟通。
　　九九双手一起上阵抹着眼泪，他把手伸向小杨助理，可怜巴巴地说，“姐姐，救救九九，呜呜呜……”
　　小杨助理在大家隐晦却有专注的目光下对着男人说了一堆磕磕绊绊的英语词汇，男人试探着把九九放在地上。
　　九九立刻跑到小杨助理腿后面躲着，红着眼睛质问他，“叔叔，你是谁啊？”
　　男人也听不懂，只能看向小杨助理，企图让她翻译。
　　小杨助理出了一身的汗，终于看见裴析的身影，她抱起九九就迎了过去，劫后余生一般，“裴哥！你可算回来了！！！”
　　九九扑到裴析身上就想哭，想告诉他自己差点就被人抢走了，爸爸要好好保护他才行。
　　结果他刚瘪嘴，就被裴析捏住了嘴唇，还皱着眉说他，“不许哭，跟爸爸说发生了什么。”
　　九九委屈地缩在他怀里，一脸畏惧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说，“我认错了叔叔，叔叔说话咕噜咕噜，还把我抱起来！我道歉啦，叔叔不放我，他是不是想让我当他家的小朋友？”
　　他说完又想哭，裴析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他就把脸全部藏在裴析怀里了。
　　小杨助理听着他的描述有点尴尬，好家伙，绝口不提自己抱着人家的腿哭闹。
　　裴九九，有点春秋笔法的天赋啊，你是个懂叙事的孩子。
　　裴析跟男人交流了几句，知道他是美籍华裔，很少来中国，这次来也带着懂中文的助理。
　　不过他有东西落在酒店，助理过去取还没回来。
　　跟男人道歉后裴析就带着九九到角落里去哄，因为闹了大乌龙的裴敛星小朋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开始和爸爸生闷气。
　　不过裴析没来得及教训孩子，因为他到角落后就被认出他的粉丝围住了。
　　他笑着取下口罩和黑框眼镜，露出一张素颜时格外苍白的脸。和大家打过招呼后，裴析主动问他们要不要合影签名。
　　十几个人小声尖叫着说要，不约而同地开始翻行李找纸笔。
　　大家都是刚下飞机，神情疲惫，风尘仆仆，但是见到偶像的惊喜让他们瞬间充满了活力。
　　一共只有十四个人，裴析就算一一签名写寄语也只用了五分钟。
　　暂时稳住大家后，他才开口说道：“等会儿要拍照，男孩儿女孩儿都整理一下仪容，也让我跟九九聊聊，可以吗？”
　　“不然结束后他会忘了这件事，到时候翻旧账他该不承认了。”
　　大家笑着说好，聚在角落里开始翻行李找衣服，有的还用行李箱当桌子放镜子和化妆品，然后蹲着开始化妆。
　　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粉也不甘示弱，开始频繁更换自己的外套，用玻璃门当镜子。
　　他们只占了很小一个角落，弄出的动静也不大，但还是有很多正在登机或者刚下飞机的旅客看着他们。
　　甚至还有第一次坐飞机的人以为这里在检查行李，匆匆忙忙地拖着箱子过来找工作人员。
　　闲在一边的小杨助理就负责告诉他们这里不检查行李，大家只是想在这里拍个照。
　　“……我没带口红……”
　　一个女生翻了好几遍包包，最终妥协着开口，她小声地碎碎念，“我记得我装了呀，难不成漏了？不会吧，我包没破啊……”
　　“姐妹，”旁边一个女生递过来一支口红，落落大方地说，“这支是新的，我送给你，就当提前送你妇女节的礼物啦。”
　　“谢谢！我有自己做的簪子，你挑喜欢的拿吧……”
　　裴析把九九带到一个小角落里，开始和他复盘刚才的事，最后点出了九九的不礼貌。
　　“爸爸知道你很害怕，所以你才会哭，这一点爸爸不怪你。但是九九，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以后，应该好好和叔叔道歉，然后让小杨姐姐抱你。”
　　“不要大喊大叫，也不要哭闹，把话说清楚，让别的叔叔阿姨知道是九九认错了，那个叔叔并不是爸爸。”
　　九九害怕地缩着脖子，“我不会……”
　　“没关系，爸爸教你。”
　　裴析摸着他的脸小声说，“叔叔对不起，九九认错人了。因为叔叔和爸爸的衣服很像，而且九九有点不舒服，所以才会认错，叔叔可以原谅我吗？”
　　九九小声复述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裴析。
　　裴析立马夸他，然后接着告诉他，“你委屈的时候可以哭，但是做错事了要承认错误，不能只是哭，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鼓起勇气看着爸爸，说，“我要去和叔叔道歉！”
　　“叔叔已经登机了，下次吧，下次见到叔叔九九再道歉。”
　　“好，我会记住叔叔的样子。”但是叔叔长什么样子呢？
　　唉……忘记啦……
　　合照的时候，小杨助理问裴析要不要抹唇膏，因为裴析是冷白皮，而且他的唇色很淡，是很浅的粉色，所以素颜会显得苍白。
　　这种苍白在镜头里会更明显，小杨助理怕到时候出的图不好看。
　　裴析摇头，“不用了，我是什么样的他们都知道。”


第56章 鸡飞狗跳
　　与沙漠一同被提及的永远是荒凉与孤寂, 烟尘笼罩在黄沙之上，起伏不平的沙漠藏着无限的秘密，让身处其中的人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到了沙漠之后九九就开始变得沉默, 他甚至不愿意自己下去走路，裴析一放开他他就哭，一个劲儿地躲在裴析怀里说害怕。
　　别的小朋友在沙漠上兴奋地到处跑，就算摔倒吃了一嘴的沙子也高兴, 只有他，看都不敢看向远处。
　　洛成奚追在洛洛后面抓了很久都没能把女儿抓回来，他灰头土脸地过来找裴析抱怨：“还是九九最乖，都不下去乱跑。洛洛和小远他们已经玩疯了,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洗澡。”
　　裴析看着藏在自己怀里只露出头顶的九九, 和洛成奚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同情, “希望你明天也能这么说。”
　　“什么？”洛成奚摸不着头脑。
　　裴析笑而不语：“没什么，明天你就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爸爸们要通过比赛赢得居住的帐篷，在之后的三天里, 他们会带着小朋友居住在这顶帐篷中，而其余的生活物资则需要通过比赛拿到，所有的生活物资里最重要的就是水。
　　节目组每天只提供二十升水，定量的水要负责供应给五组家庭, 而他们的饮水、做饭、洗漱都要包含在内。
　　所以他们每天要通过不同的游戏来争夺珍贵的水资源，这一次的录制对家长和孩子都是一个考验，而将家长和孩子打乱组队，更是难上加难。
　　下午的比赛是沙漠寻宝，家长们要通过这个游戏来赢取居住的帐篷。
　　节目组在沙漠里藏了很多巴掌大小的木雕, 木雕埋在沙漠里, 上方会插着一面红色的小旗。
　　“但是今天沙漠上风很大, 所以旗子很可能被吹走，为此，节目组会为五组家庭提供地图。”
　　五位家长一一接过地图，仔细一看，就连宋明伟都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发问：“搜寻范围方圆五百里？？？”
　　节目组贱兮兮地说，“也不一定要走那么远，大家自行选择就是了。”
　　虽然节目组这么说，但是地图上标记的点都不近，明摆着要他们长途跋涉去寻宝。
　　节目组的要求是五个木雕才能换一顶帐篷，要是没有拿到五个，就只能去蹭别人的帐篷。
　　其实现在各组嘉宾之间都很熟悉了，住一起也没什么，但是这期的主题是大人和孩子重新组合，所以每个大人都不想在小朋友面前丢人。
　　洛成奚拿着地图看了半天，凑到裴析身边说，“裴哥，这地图怎么看？”
　　对于一个跟着导航都能迷路的人，一份手工地图实在是有点超纲了。
　　节目组带着孩子们在帐篷外面玩，洛洛用手围成喇叭朝洛成奚大喊，“没关系爸爸，找不到也可以的，九九说啦，他可以带你去裴叔叔那里睡！”
　　“爸爸，要注意安全哦！”
　　洛成奚：……
　　我会找到的！一定会！
　　裴析跟工作人员借了笔，在他的地图上标出了明显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然后在他们现在的营地画了一个红圈。
　　他先把红圈北边的点一个个圈出来，在每个点之间写出了它们的大致距离。
　　为了防止洛成奚迷路，裴析只给他标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其他的东南东北裴析没标。
　　“你就估算着距离，要是走了很久没有找到下一个点，就折回来。”
　　裴析怕他好面子非要找，最后在沙漠里迷路。暮色渐沉，沙漠开始暴露它的危险。
　　很快，所有嘉宾都带上节目组准备的物资出发了。
　　五位家长拿着户外手电筒走进沙漠里，身后是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两个背影逐渐消失在沙漠中。
　　九九一直坐在帐篷里没出去，一位阿姨抱着他温柔地问，“要不要去和爸爸道别？”
　　“唔~不要不要，不要出去~”
　　九九摇着头撒娇，抓着阿姨的外套不肯放手。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陈淞垮着一张脸走进来，他取下头上的毛线帽，坐在离九九不远的地方发呆。
　　工作人员看他闷闷不乐，就问道，“小淞，怎么啦？”
　　她喊了两次，第一次陈淞没听到，第二次才迟钝地扭过头说，“没事。”
　　他说完之后怕工作人员继续追问，就借着九九开始转移话题，“阿姨，九九怎么了？”
　　工作人员轻轻摸着九九软软的头发，“沙漠太广阔，九九有点害怕。”
　　有些小朋友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恐惧，比如从没见过的巨型动物、长相丑陋的动画人物、广袤无垠的沙漠和深不见底的海域。
　　陈淞坐过来，双手握着九九冰凉的小手帮他捂着。他的掌心很暖，九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双手更好地被他拢在手心里。
　　小朋友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陈淞，秀气的眉毛皱着，翘着嘴委屈巴巴地撒娇，“陈淞哥哥，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
　　陈淞低落地“嗯”了一声，他低着头不让摄像机拍到自己的表情，忍着泪意安慰九九，“九九不用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可是我想回家。”九九红红的眼眶里又冒出眼泪，晶莹的泪水一颗一颗滴落，打湿了他的睫毛。
　　陈淞吸了吸鼻子，紧紧地拉着他的手，“那怎么办，我也想回家了。”
　　他眼眶里的泪水没忍住滑落下来，在地垫上留下深色的水迹。
　　陈淞看着工作人员担忧的目光，故作轻松地捏了捏九九的手，扯出笑脸埋怨他，“都怪九九，九九哭了我也想哭……”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压，最后索性不忍了，低着头小声地哭了起来，极力压制的哭声中藏着浓浓的委屈，就连九九都从工作人员怀里跑出来伸出短短的双手抱住他。
　　“陈淞哥哥乖乖，不哭了好不好？乖乖哦，陈叔叔很快就会回来了。”
　　陈淞哭得直抽抽，他把脸埋在九九的肩膀上，抓着九九的衣服哭得伤心欲绝。
　　这样反常的陈淞让工作人员慌了神，也让九九变得手足无措。
　　他只能紧紧地抱着陈淞哥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工作人员，期望她能想个办法哄哄陈淞哥哥。
　　工作人员凑在九九耳边小声说：“九九问哥哥怎么了，阿姨出去拿两个巧克力过来，好不好？”
　　“好。一个巧克力给哥哥，一个给我哦~”
　　“当然啦，九九那么乖，一定要给一个巧克力的。”
　　她看陈淞一直在躲摄像机，就招呼着摄像一起离开，把帐篷让给陈淞发泄情绪。
　　九九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站起来用头蹭着陈淞的头顶问他：“哥哥怎么啦？”
　　陈淞也不说话，一个劲儿的哭。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小远和可可一人牵着洛洛一只手站在门口，他们也被陈淞的痛哭吓到了，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可可还在斟酌该怎么开口，就听见洛洛脆生生地问，“陈淞哥哥，你怎么掉金豆豆了呀？”
　　陈淞没回话，挪了一下身子背对着他们，九九被他揪着一起挪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摔下去。
　　他当机立断地坐下，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的三个小伙伴。
　　洛洛宝石一样漂亮的蓝色眼睛转了转，“陈淞哥哥，你觉得羞羞了吗？大哥哥哭，是有点羞羞，呜呜……”
　　小远捂着她的嘴巴不让她继续说，然后在可可的示意下走进帐篷里，还拉上了帐篷门帘的拉链。
　　他们坐在陈淞的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哭。洛洛被捂着嘴，就伸手去戳戳他的后背，摸摸他的脑袋。
　　可可拉着她作乱的手，小声跟她说，“哥哥很难过，洛洛要乖一点。”
　　被他们围观了一会儿，陈淞也发泄的差不多了，他从九九肩膀上抬起头，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
　　可可给他擦眼泪，还将纸巾放在他鼻子下面让他擤鼻涕。小远也在他旁边照顾他，拧开了自己的保温杯让他喝水。
　　九九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一塌糊涂的肩膀，快速地将外套脱下扔在一旁。
　　被放开的洛洛从旁边拖了一块毯子过来，举起来扔在九九身上，给他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洛洛钻到毯子里和九九打闹，他们俩的笑声在帐篷里响起，陈淞也止住了抽泣。
　　小远看见洛洛和九九都藏在毯子里，连忙爬起来去把毯子扯开，对着两个头发乱糟糟的小豆丁说：“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可以这样！”
　　“九九是不是男孩子？”
　　“是！我是男孩子！”
　　“那洛洛是不是女孩子？”
　　洛洛鬼精灵地歪着头，甜甜地说，“不是的不是的，洛洛是男孩子。”
　　可可在旁边搭腔，“如果洛洛是男孩子，就不能当九九的新娘了。洛洛是男孩子吗？”
　　“……不是，洛洛是新娘。”洛洛瘪着嘴回答，她坐在九九身边缩着身子，不敢看已经生气了的小远。
　　气呼呼的小远冷哼一声，“洛洛不听话，下次我们不跟你玩过家家了。”
　　“不要不要！不可以！”洛洛爬过来手脚并用地抱着小远假哭耍赖：
　　“呜呜呜~小远哥哥，不可以……不可以没有过家家……呜呜呜~小远哥哥对不起，呜呜呜……”
　　她的样子很熟悉，九九瞪着眼睛看着洛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自己耍赖的样子。
　　他上去扒拉洛洛，想让她从小远哥哥身上下来，还严厉地警告她：“你不要学我！不要学我！”
　　“九九不要拉我，我要生气啦！”
　　“不准学我！！”
　　“九九好讨厌，我不要和九九结婚了！”
　　“洛洛是坏孩子，我要告诉洛叔叔！”
　　可可这边刚把陈淞稳住，一回头就看见九九和洛洛打起来了。
　　而小远则束手无策地现在旁边，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尴尬。
　　“好啦！全部停下来！”
　　可可把帐篷里的荞麦枕头摔在地上发出响声，在九九和洛洛被镇住后将他们分开，非常暴躁地说：“不准吵架，不然我就把你们赶出帐篷，听懂了吗？”
　　洛洛老老实实地点头，九九躲在小远身后“嗯”了一声。
　　在所有人都平复下来之后，陈淞就开始讲他的烦恼。


第57章 离婚
　　陈元山要再婚, 那个结婚对象不知道和他有什么渊源，让原本和他相敬如宾的前妻天天和他吵，在电话里吵就不提了, 甚至还会来家里堵他。
　　他们争吵不休，不断提起那些已经被藏匿多年的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刺耳的争吵声彻底撕碎了曾经平和的假象。
　　陈淞第一次意识到离婚是什么, 因为他们的婚姻早已满目疮痍，即使费尽心机也难以修补，所以只能选择离婚。
　　那些离婚后依旧能当朋友的错觉不过是两个人刻意地掩饰，为了让孩子接受他们分的事实。
　　陈淞一直觉得, 父母离婚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只是和爸爸搬到了其他地方住, 其余的都和以前一样。
　　就和他们没离婚之前一样，父母工作很忙，姐姐也经常不在家, 大部分时间，家里只有他和保姆阿姨。
　　妈妈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他，给他带礼物，顺便数落爸爸只顾工作不顾孩子。
　　他们不轻不重地拌两句嘴, 并不会让陈淞感到压力，反而能从他们的拌嘴中听出一种将其他人隔绝在外的亲近感。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离婚，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但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感到恐惧，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
　　原来离婚是让他最爱的父母变成敌人，而身为孩子的他只能沉默地看着这一出战争从爆发到落幕, 全程没有任何参与感, 只能接受他们给出的结果。
　　战争过后, 参战双方会粉饰太平，极力掩饰这场兵荒马乱后不得善终的感情。
　　他的话让孩子们都沉默了，小远又摆起了酷哥脸，坐在旁边抠地垫上的图案，假装自己对离婚这件事毫不在乎。
　　可可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望着地垫出神。
　　就连洛洛都扭开了头，表示自己对于这个话题的拒绝。
　　即使再小的孩子，都会对父母的离婚留有深刻的印象。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太小了，记忆里并没有那么多深刻的记忆，所以父母离婚这样的大事才会牢牢占据他们的大脑。
　　“陈淞哥哥不喜欢陈叔叔的新老婆吗？”九九天真地问。
　　陈淞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顺从自己的内心说，“我不知道，我对她没有什么感觉，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但是我妈妈很讨厌她，我爸爸很喜欢她，我不知道我该讨厌还是喜欢，好像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一个叛徒。”
　　九九故作老成地叹气，“哥哥为什么要去喜欢她讨厌她，她是陌生人啊。如果爸爸给我找一个妈妈，她对我好我才喜欢她，她不好我就讨厌她。”
　　“陈叔叔永远是陈淞哥哥的爸爸，妈妈也永远是陈淞哥哥的妈妈，陌生人就是陌生人好了。”
　　“我怕我爸不高兴……”
　　九九义愤填膺地捏着拳头，气呼呼地说，“哥哥有自己的妈妈，不能再多一个妈妈！陈叔叔不高兴就是他不乖，我会教训他！”
　　他说完之后还有点不高兴，嘟囔着:“陈叔叔都有两个老婆了，我爸爸还没有呢，我都没有妈妈呢……”
　　可可也说：“对，你只要把他当陌生人就好了，你和她相处的时候只要有礼貌就可以了，就像对这里的工作人员一样。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九九说的很对，你有自己的妈妈。”
　　“我很难过，我一直以为我爸妈感情很好，就算离婚了也经常来往，我以为……”
　　陈淞没说完，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与其说害怕新成员的入住，不如说害怕家人反目，害怕父母揭开他们“恩爱婚姻”的真相，露出里面所有的不堪和埋怨。
　　他害怕被任何一方揪住，然后被迫听自己爸爸或者妈妈的坏话和不堪往事。
　　记忆中沉稳冷漠的爸爸和聪明干练的妈妈不该被赋予别的标签，他们只要一直那样就很好。
　　陈淞抱着双腿，将头埋在膝盖上说：“我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够一直那么好，就算没那么爱我也没关系……”
　　小远垂着头慢慢开口，“我爸爸妈妈关系很好，他们从小就认识，是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从结婚生小孩到离婚，什么事都商量着来，他们从来不吵架，就算是离婚以后也经常通电话。”
　　“妈妈说，他跟爸爸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他们志趣相投，互相欣赏，以朋友的身份组建了一个家庭，后来才发现朋友是不能彼此陪伴的。”
　　妈妈和他说过，她第一次亲自照顾生病的爸爸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她不可能永远被困在这个家庭里，总有一天他们会结束这段关系。
　　因为她和丈夫只是朋友，她不会心疼他，也没耐心去照顾他。
　　父母离婚的时候他还很小，但是因为他们关系的和谐，所以妈妈会经常给他打电话，也会抽时间来看他，或者接他过去住一段时间。
　　妈妈会和他聊很多，会解答他心中所有的疑惑。她会告诉他，长大以后一定要和喜欢的人结婚，就算一直遇不到喜欢的，也不要去选合适的。
　　而爸爸说，结婚就要选合拍的人，你们志趣相投，能明白对方的想法，你们的婚姻能够让彼此更上一层楼。
　　可妈妈说这是错的，真的喜欢一个人，就算对方笨一点，差一点，也不会去嫌弃，而是会小心翼翼地照顾对方。
　　爸爸和妈妈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听了很多也问了很多，然后他就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只能是朋友了。
　　他们同样聪明，也有一样的野心和掠夺性，但是他们对爱情的要求是不一样的。
　　爸爸的爱情甚至不能称之为爱情，他需要的是一个全能的合作伙伴，甚至于妈妈就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妈妈的爱情就是两个人因为相爱而走到一起，他们之间的牵绊只是爱，没有别的东西。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他才觉得悲哀，父母的离婚成了唯一的解法，再没有复合的可能。
　　或许一开始妈妈也曾心怀期待，期待着和爸爸产生感情，可后来才明白，爸爸对爱情并不感兴趣，他眼里只有事业，只有他的苇河影视。
　　“我希望他们能够像别人的爸爸妈妈一样，会亲亲，会拥抱，也会为了二人世界忽略孩子。”他低声说着自己的期盼，幻想着那样的一个家庭。
　　他也想沐浴在父母的爱情中长大，从他们身上学着如何正确地去爱别人。
　　可可挪过去贴着小远的肩膀，风轻云淡地说：“我爸爸妈妈很相爱，但他们还是分开了。即使已经离婚，他们仍然相爱，在空闲时间会关注对方的状态和工作。”
　　“他们非常相爱，他们的爱情已经影响了妈妈的工作，因为她无时无刻都想和爸爸待在一起。结婚后她变得患得患失，开始猜忌爸爸的行程，会对爸爸的忽视耿耿于怀，她变得不像她了。”
　　“所以妈妈选择了结束这段婚姻，抛弃那个满心满眼都是爱情和丈夫的自己。只要她高兴，我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因为我很爱她。”
　　小远一时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同情，他会为父母遗憾，因为他们互相耽误了将近二十年，至今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情。
　　但他也会庆幸，婚姻关系的缔结和破裂都没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我妈说过，她可能天生就不适合触碰爱情，那种感觉会让她失去自我，把自己都献祭给爱情。”
　　可可嘴里说着让孩子们不理解的话，他看着小伙伴们迷茫的眼神笑了笑，轻松地说：
　　“其实没关系的，就算父母离婚让我们变成了单亲家庭的小孩，我们依旧可以健康长大，跟别的小孩没有什么不同的。就像九九一样，长成一个开朗快乐的小甜豆。”
　　“对。九九是小甜豆，我要把九九吃掉！”洛洛大叫着扑过去想和九九打闹，被一旁的陈淞揪住衣领拉了回来。
　　她恹恹地靠在帐篷上生闷气，决定五分钟都不要和陈淞哥哥说话。
　　裴析身侧挎着的口袋里已经装了四个木雕，夜幕降下，沙漠中的可见度很低，四周都是呼啸的风声。
　　户外手电在沙漠中射出一条直线，给黄沙落下了一层月色。
　　远方出现了一队举着火把的人马，马蹄起起落落，闷声踏出一片沙尘。
　　那些人穿着褐色的长袖圆领袍衫，厚实的袍子裹在身上略显臃肿，头上戴着一顶缝着动物骸骨的狼皮帽子。
　　他们脸上蒙着黑巾用来遮挡黄沙，只露出一双带着血丝的双眼，目光如狼一般，藏着对猎物的渴望。
　　裴析当机立断地关了手电，转身拉着摄像大哥往侧边跑。
　　身后的马队一直追在身后，马蹄声被黄沙藏匿，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只发出了很小的动静。
　　裴析一直绕着跑，沙漠那么大，他们靠着火把只能勉强视物，只要多绕绕，一定能逃掉。
　　摄像大哥气喘吁吁地跟着他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么跑容易迷路……”
　　“不会的，我记着方向。那群人是不是节目组请来的？是每个方向都有，还是只有嘉宾选中的方向才有？”
　　“呃……”摄像大哥觉得兜里的定位器有点烫手。
　　裴析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明白了，这些都是节目组擅自搞出来的东西，不过就算知道了他还是要跑，他担心这群人的目的是把他们留下，让孩子们自己待在营地过夜。
　　要是他们五个人中有人留在营地都好些，但问题是他们一个都没留，而且裴析不会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其他人能逃回去。
　　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第58章 者鲁密事
　　在无垠沙漠中, 在闪烁的繁星下，这群举着火把的蒙面人将他们围了起来，火焰在狂风中跳跃, 像是某种不详的征兆。
　　为首的那个人双腿轻夹马腹，棕色的马儿温顺地踱步到裴析跟前打了个响鼻。
　　那人在马背上弯着腰朝裴析伸手，想让他上马，裴析往后退了一小步, 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情绪，平静无波地说：“带你私奔。”
　　裴析仰头眯着眼睛看他，熟悉的声音和眉眼让他在脑海里勾勒出此人的模样, 眼前刻意遮掩的装扮也失去了他的神秘。
　　毋庸置疑, 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一个熟人是件好事。
　　“不去不行吗？”
　　男人摇头, 依旧将手伸向他，“上来吧，已经很晚了。而且,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裴析满头黑线地将手递给他，在他的帮助下上了马，上马后他就关掉了别在领口上的麦。
　　他非常无语地坐在马背上，干巴巴地问：“我为什么要坐在前面。”
　　“大明星, 作为被俘虏的‘美人’，你能不能别有那么多问题？”他带着笑意小声说着，从背后将一件黑色的斗篷罩在裴析身上。
　　他先给裴析头上戴了一顶红色的渔夫帽，然后才拉上斗篷的兜帽，那兜帽很大, 戴上后能遮到鼻子。
　　兜帽内侧的头顶上有两根带子, 拉到下巴下面系上后就算风再大也不能把兜帽吹开, 但是戴着帽子的人是看不见路的。
　　“斗篷是群演的，穿的人太多可能不太干净。帽子是我的，前几天才洗过，洗了之后我还没戴过，你先将就一下。”
　　他说着帮裴析理了理斗篷，让他整个人都被包在黑色的斗篷里，整理好以后才说：“我们现在回剧组，你们之后的录制应该就在剧组附近。看不见路也别怕，我骑马很稳的。”
　　他拉着裴析的双手放在缰绳上，想让他能够安心。
　　裴析紧紧握着缰绳，说道：“谢谢你，乌鸦医生。”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林宴安，叫名字显得太熟悉，林先生又过分客套，他们之间的氛围总让他觉得有些无措。
　　或许是林宴安的目光太炙热，他的意图也从未隐藏，所以总让他们之间的交流染上一层暧昧。
　　林宴安的笑容被蒙面的黑巾遮住，他声音如常地跟裴析介绍了剧组的情况和接下来的任务，然后拍拍他的手臂说：
　　“你们节目组驻扎的营地离剧组很近，骑马过去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所以你不用太担心，要是真有什么事节目组会通知你的。”
　　他跟裴析交代了一番就挥手示意大家回去，一群人马又浩浩荡荡地往回赶，只是这次，他们多了两个战利品，一个献给王的“美人”和一个强壮的奴隶。
　　裴析坐在马上颠了一会儿，等到适应马儿的节奏后就开始犯困，从困倦地眯着眼到合上眼不愿睁开。
　　他的小腿因为运动过度又涨又疼，突然离地后双腿变得又酥又麻，长时间漫无目的的行走让他疲惫不堪，现在只能浑身无力地靠在林宴安的身上，林宴安的双手拉着僵绳护在左右，给他提供了一个睡觉的空间。
　　驻扎在沙漠里的是《者鲁密事》剧组，是一部大制作的古装剧，故事主线是一个沙漠小国者鲁在其余国家的斗争中夹缝求生的故事。
　　这个故事本身就是自带热度的大IP，明明已经是十年前的老作品了，但现在也热度不减，只要一提起虐文，《者鲁密事》必定榜上有名。
　　现在这一幕就是剧中的一段重要剧情，者鲁国国王好色昏庸，经常让人劫掠沙漠中落单的美人。
　　大王子野心勃勃想要结束父亲的统治，便和被劫掠的美人央暗中勾结谋划，想要弑父上位。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劫掠回来的美人都是二王子布下的细作，只有一个名叫纱娅的美人是真正被劫掠回来的无辜女子。
　　纱娅是个绝色美人，二王子怕她被国王看中后破坏他的计划，便私下将人扣了下来。
　　纱娅和二王子就是本剧的男女主，一个是表面和善内里狠厉的继承人，一个是国破家亡流落大漠的公主。
　　两人的性格和经历都注定了他们的结局，纵使相爱，也不会妥协于爱情。
　　二王子的野心比爱情重要，纱娅的仇恨也比爱情重要。
　　在他们之间，爱情成了其他诸多情绪的附属品。
　　这一期的录制地点就在剧组附近，其目的是帮这部预计在暑假上映的电视剧造势，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这部剧的女主角在综艺里露脸并吸粉。
　　这部剧的女主角叫袁琦黎，是某位圈内大佬的小娇妻，是个脑子聪明又有手段的漂亮女人，把大佬哄得服服帖帖的。
　　出道五年，演过女主角也上过金牌综艺，但依旧不温不火。最近《慢慢长大》风头无两，热搜不断，是当之无愧的霸屏综艺，所以她想借着这部综艺出圈。
　　他们到的时候剧组灯火通明，先行被抓回来的人围在篝火旁边取暖，洛成奚正试图偷看陈元山袋子里的木雕。
　　他是第一个发现裴析的，从篝火旁站起来迎他，边走边说，“裴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裴析并没有提起自己脑抽后逃跑的行为，反而问他是怎么过来的。
　　洛成奚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得意洋洋地说：“我方向错了就一路走到了剧组，没有被抓住后骑马运过来。”
　　“……你在骄傲什么啊！”
　　何忧围坐在篝火旁看着他们吐槽，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像是一层热烈的纱，想要遮掩她脸上的疲倦。
　　裴析笑着环视一圈，没在人群中发现宋明伟的身影，就问他们：“宋哥呢？还没来？”
　　他这话一出，三个嘉宾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陈元山忧心忡忡地说：“他最先找齐五个木雕，所以自己折回营地了，今晚就由他带孩子。”
　　他说完，裴析也加入了叹气的行列。
　　不得不说，宋明伟总是在不该优秀的时候优秀。
　　正如今晚，五个大人中他带孩子是最不让人放心的，结果就是他先找齐木雕得到了带孩子的任务。
　　“那我们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洛成奚转着圈展示自己身上穿的袍子，生无可恋地说，“要演一场戏，导演说通过才算完成任务。”
　　他说完后一脸同情地看着裴析，低声说道：“我演乐师，就在那弹乐器就行，陈哥演贵族，坐在旁边饮酒作乐顺带色眯眯地看着舞女，何姐演王后，只要时不时瞪舞女一眼就行了……”
　　裴析有种不祥的预感，迟疑地开口：“舞女……”
　　“舞女是女主角，袁琦黎。”
　　他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那我演什么？”
　　“嘿嘿……”
　　洛成奚拍着他的肩，脸上的表情又同情又兴奋，做贼一样凑在他耳边说：“女主角有个扮做侍从的哥哥，因为跟人私奔在今夜被抓回来了，后续的剧情我没看到。这是节目组让何姐现编的故事线，我们都不能知道剧情。”
　　“所以，我演什么？”裴析心存侥幸地再度发问。
　　“私奔被抓回来的哥哥啊。”洛成奚看向旁边正在喂马的林宴安，悄悄说：“那个好像是侍卫队长，他是负责抓捕你的人，等会要在宴会上指认你。”
　　裴析正想说什么，就听见那边有工作人员喊他换衣服，他拍了拍洛成奚的后背就去换衣服了，过去的路上脑子里全是那离谱的剧情。
　　他的衣服很简陋，一件灰扑扑的破烂袍子和一顶脏兮兮的毛皮帽子。
　　化妆师在他脸上糊了一些深色的粉底液，深一块浅一块的肤色让他看起来潦倒而狼狈，眼下刻意加深的阴影让他的眼神变得阴沉。
　　因为破烂的袍子不太保暖，所以他里面穿着自己的秋衣秋裤。
　　化妆师看着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阻止他穿秋衣。
　　在新编的剧本里，哥哥是为了解救妹妹才混进者鲁王宫当侍从的，但他最后却选择了和人私奔的方式逃离王宫。
　　因为他在王宫内受到了虐待，王后经常盯着他的脸毒打他，大王子因为他经常出入母亲的宫殿而欺凌他，王宫里其他仆从也有样学样，克扣他的食物，给他使各种绊子。
　　他想要救妹妹，但更怕自己会死在妹妹前面，所以他跑了。
　　化妆师了解过新编的剧本，知道一会儿他要在众目睽睽下撕开衣服露出自己的伤痕，孤注一掷地揭露这场只针对他一个人的虐待。
　　他的目的并不是喊冤，他只是为了让妹妹知道自己的逃离并不是背叛。他并不害怕即将到来的惩罚，只怕妹妹会因为他的离去而痛苦。
　　如果裴析穿着秋衣，她就不能化特效妆，到时候就要重演。
　　这本身就是为了他们设置的难题，为了增加节目效果，也是为了给演技不错的袁娘娘多一点表现的镜头。
　　化好妆后，裴析把自己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递给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让她穿着暖暖。
　　那个小姑娘穿着一件短款棉衣在化妆间里忙碌地转来转去，看样子是某位化妆师的助理。
　　“不、不用了老师，我不冷的。”她红着脸摆手拒绝，露出了被冻得通红的十指。
　　裴析把衣服塞给她，温和地说，“套着吧，我今天下午才穿的，不脏。”
　　“不用不用，谢谢老师。”她一直在拒绝，拼命摆着手拒绝裴析的好意，她入行不久，对圈内人也不太认识，只会见人就喊老师。
　　“拿着吧。”
　　给裴析化妆的化妆师开口说，她走过来揽着小姑娘的肩膀让她把羽绒服套上，然后跟裴析说：“裴老师，之后要补一个身体上的特效妆，你看要不要现在先化上？”
　　“先化吧，麻烦你了。”
　　裴析去小隔间里脱下了秋衣，裸着上身出来让化妆师化妆。
　　他的肌肉因为寒冷而收紧，莹白的皮肤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上好的白瓷，没有痘痘，也没有赘肉，是一副完美的□□。
　　因为羽绒服的事，化妆师稍微热络了几分，在化妆的时候跟裴析开玩笑：“裴老师皮肤真好，又白又细腻。”
　　裴析咬牙抗冻，笑着回答她：“我也是天天擦身体乳才好点，不然也会起皮，干得厉害。”
　　化好妆后裴析就到外头准备拍戏，剧组还在拍男女主的戏，他们要等那边演完才能开始。
　　裴析在剧组逛了一圈，找到了正在喂马的林宴安。
　　“你知道等会儿做任务的剧情？”他问林宴安。
　　林宴安否认道：“没，导演那边还要调整，调整之后才会把新剧本发下来。”
　　“那你怎么说要带我私奔？”
　　林宴安一只手缠着马儿的缰绳，一只手拿着一把草料，靠在临时扎起的栅栏上看着他，“因为我是真的想带你私奔，你呢？你要跟我走吗？”
　　他的脸藏在黑暗里，帅气的五官变得很模糊，唯独一双眼睛是明亮的。
　　他专注地看着裴析，默默拽紧了手中的缰绳，好像只要裴析点头，他就能骑马带着他走。
　　裴析罕见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是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和林宴安之间好像很熟，但他们其实并不了解，甚至算不上朋友。
　　林宴安笑着递给他一把草料，头也不回地说：“喂喂马吧裴老师，你跑了很久，它也追得很辛苦。”


第59章 打架
　　剧组的副导演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 他挺着大大的肚子跟每一位嘉宾热络的寒暄。
　　他的寒暄并不是模板化的客套话，而是真的能说出他们最近的作品和之前的合作对象，然后七拐八绕地说自己和谁谁谁也是老相识, 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寒暄过后副导演把他们的剧本发了下来，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最终的剧本跟何忧的思路大差不差，只是改了一些小细节。
　　作为五个嘉宾中唯二的演员，裴析和陈元山的戏份最重, 有两页打印纸，而作为乐师的洛成奚只有半页。
　　弹琴、惊叹、不忍、弹琴……
　　这就是洛成奚全部的表演了，他甚至有时间和剧组的乐师交流音乐。
　　男女主那边还没结束，副导演让助理招呼他们围坐在篝火旁看剧本。
　　女主角袁琦黎的两位助理拿着一个陶罐和四只碗过来给他们倒甜米酒, 白色的米粒飘在清澈的米酒里, 萦绕着的热气都带着香甜的味道。
　　“辛苦四位老师等等, 今晚黎姐状态不好，耽搁大家时间了。”
　　一个女孩儿边倒米酒边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让人心生好感。
　　另一个女孩儿把陶罐放在篝火旁边温着, 让里头的甜米酒不会凉的那么快。
　　他们这边围着篝火喝甜米酒，沙漠的第一夜是暖和香甜的。
　　另一边留在营地的宋明伟就没那么舒服了，被五个小孩包围的他从试着交流到失去耐心只管镇压。
　　他虽然带着孩子上娃综，但小远是个懂事的孩子, 其他孩子也在家长身边乖乖的，所以他并没有觉得带孩子很辛苦。
　　直到现在，孩子们没有了家长的压制，一个个暴露本性开始折磨他，更可恨的是他在孩子们心中的威望还不如何忧。
　　“宋叔叔, 你有时候会不会头疼胃疼和睡不好啊？”
　　这是陈淞。
　　宋明伟抓着撒欢的洛洛, 敷衍地点头：“我现在就头疼胃疼, 今晚也睡不好。”
　　陈淞了然地点头，转过身对着小伙伴们信誓旦旦地说：“看吧，我说的没错。”
　　“头疼胃疼睡不好，霸总标配三件套。”
　　小远有些迟疑地望着咬牙切齿控制洛洛的爸爸，陈淞哥哥说得好有道理，爸爸就是经常头疼睡不好。
　　九九一脸崇拜地扒着陈淞的手臂仰头望着他，乖乖地问：“哥哥，什么是霸总啊？”
　　“霸总就是宋叔叔，宋叔叔就是霸总。”陈淞毫不负责任地开始胡说八道，得意洋洋地瞄着焦头烂额的宋叔叔。
　　可可看着九九一副被忽悠瘸了的样子就忍不住扶额，他拍拍九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告诉他：“陈淞哥哥跟你开玩笑的，你不可以去和宋叔叔开玩笑哦~不然就会变成没礼貌的九九。”
　　“我才没有开玩笑！”陈淞急了，上来扯开可可的手，想把自己的小迷弟抢回去。
　　可可双手抓着他的手腕，很严肃地说：“陈淞哥哥是大孩子，不要乱教小孩。还有，这样说宋叔叔很不礼貌，陈淞哥哥要道歉。”
　　“都说了不是乱说，就是这样的！”
　　他越说越急，正好可可拉着他的左手手腕，他就借着把手抽回来的动作推了一下。
　　可可顺势摔倒，跌坐在毯子上皱着眉有点生气。
　　旁边的小远看见可可被欺负就跑过来给了陈淞一拳，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又用蛮劲儿把他推倒在地。
　　三个男孩子就这么打了起来，宋明伟还在劝想要出去撒欢的洛洛安静一点，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安静中的打斗。
　　九九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扑在宋明伟背上，黏黏糊糊地说：“宋叔叔，哥哥他们玩不带我~”
　　宋明伟额头的青筋暴起，暗自谴责小远这个不省事的臭小子净会给他添乱。
　　他黑着脸回头沉声喊：“宋远途！”
　　“唉！你们给我分开，别动手了……宋远途，你给老子撒手！可可、可可你冷静点好不好！”
　　“陈淞！”
　　宋明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分开，看着孩子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黑着脸不说话，把三个孩子分别放在三个方向。
　　“你们冷静一会儿，我也要冷静一会儿！”
　　洛洛被宋明伟控制了半天已经累了，趴在毯子上问九九：“哥哥他们在干嘛？”
　　“不知道唉，那是大孩子们的秘密，洛洛太小了，还不可以知道哦~”
　　“九九才是小朋友呢~是像小黄豆一样的小朋友~”
　　“我要当玉米！玉米树好高好高，我就长在那么高的地方。”他垫着脚伸直手臂假装自己是高高的玉米树。
　　“那我是一个小草莓，我和九九长在一起~”洛洛爬起来蹲在九九脚边笑嘻嘻的。
　　“不可以，我长在玉米的家里，洛洛要长在草莓的家里，我们不合适的。”
　　“好叭……”洛洛撇嘴，有些失望地躺在毯子上不想理人。
　　宋明伟教训完三个打架的混小子后，就来给两个小娃娃做警示教育。
　　告诉他们哥哥们打架被惩罚了，他们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九九歪着头，天真地问：“哥哥们没有打架！他们在玩游戏。”
　　宋明伟头疼，这小傻子连打架都不知道，果真是块黏糊糊的小甜糕。
　　“他们就是打架了。”
　　“可是，都没有流血呀~”九九伸着脖子看过去，仔细打量了一遍，困惑地朝着宋明伟发问：“都没有流血呀，不是打架！”
　　宋明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宋明伟把陈淞他们三个先安置好，三个睡袋并排放，中间是小远，两边是陈淞和可可。
　　严厉地训话后就让他们老老实实地睡觉，然后打着哈欠去哄睡觉困难户九九。
　　对于第一次哄九九睡觉的宋明伟，不可避免地遭受了很多磨难。
　　九九闭上眼睛安静了三分钟，就在宋明伟意识模糊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突然把两只手抬起来飞来飞去地比划小飞机。
　　“呜~呜~小飞机来咯~”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还没睡着的宋明伟听到了，宋明伟伸出一只手把他的小手塞回睡袋里，困倦地说：“九九乖，快睡了……”
　　九九又安静了几分钟，突然开始学小猪打呼噜，宋明伟闭着眼睛摸到他的嘴巴，捂着他的嘴巴没说话。
　　旁边已经睡了一会儿的洛洛悠悠转醒，环顾四周没看到爸爸的身影后就开始哭哭啼啼地喊：“爸爸、我要爸爸……”
　　宋明伟本来不想理她，觉得她哭一会儿累了就会睡着了，哪知洛洛越哼越精神，彻底清醒后声音也逐渐变大，放仍不管的结局就是所有孩子都被吵醒。
　　而此时，不安分的九九已经开始打小呼噜了，他睡着了，但是洛洛的哭声让他皱着眉开始哼唧。
　　宋明伟一看他要醒，瞬间睡意全无，套上羽绒服后一把抱起洛洛的睡袋离开了帐篷。
　　洛洛还在哭，宋明伟坐在营地不远处的沙丘上思考人生。
　　“宋叔叔，我要爸爸……”洛洛趴在他肩膀上哭得直抽抽，一双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宋明伟应了一声，“洛洛，你看天上的星星漂亮吗？”
　　洛洛泪眼朦胧地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宋明伟摸摸她的头，语气十分温柔地说：“每当小朋友不乖乖睡觉大半夜哭闹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就会被吓跑一颗，要是这样的小朋友多了，天上就没有星星了。”
　　他说完指着一个方向说：“你看，那颗星星被洛洛吓跑了，以后那里就没有星星了。”
　　洛洛呆滞地望着那个方向，后知后觉地闭上眼睛，哽咽着说：“我睡着了。”
　　宋明伟满意地抱着她回帐篷，结果一进帐篷就看见九九亮亮的眼睛，他好奇地看着他们，小声地问：“宋叔叔去哪里了呀？你们看到精灵了吗？”
　　手表上的时针正好指到四点，宋明伟又耐着性子把哄洛洛的话说了一遍，然后捂着九九的嘴巴控制了他说话。
　　夜色浓重，宋明伟睁眼看着帐篷的顶，绝望地发现自己失眠了。
　　秒针一刻也不停歇，分针也疲惫地工作着，直到时针指到六点时，宋明伟才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
　　金碧辉煌的王宫内摆着拍摄要用到的设备，演员们或是穿着厚实的皮毛，或是穿着光滑的袍子，身上挂着硕大的彩色宝石和耀眼的金饰。
　　灯火璀璨，胡琴婉转，琵琶铮铮。
　　二王子献上的一群舞女正随着乐曲声起舞，她们穿得单薄，上好的红色丝绸裁成胸衣和灯笼裤，柔韧白皙的腰肢如沙蛇一般扭动着。
　　除了红色的丝绸，她们还披着一块又长又宽的金色纱巾，纱巾盖住她们的头发和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纱巾继续往下垂落，被系在胸前和腰间，在她们起舞时闪着易碎的金光。
　　若隐若现的美色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一场旖旎的美梦，舞女们脚腕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让在场的贵族忍不住将目光落在那雪白的足上。
　　酒过三巡，者鲁王一脸通红地盯着舞女的腰肢，他双眼涨红，脸上带着痴迷的微笑，在所有贵族眼前露出一副令人恶心的丑态。
　　美丽而冷漠的王后看着舞女的目光仿佛淬了毒一般，她纤细的手指搭在精美的黄金酒杯上，朝着人群中的一位贵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大王子阴毒地看着台上的舞女，生怕这些女人下一秒就进入王宫生下新的王子。
　　而二王子则看着舞女中那个不甚起眼的女人出神，为什么……
　　为什么要执意进入王宫？既然害怕被王看上刻意扮丑，那为什么要来呢？
　　就在所有人的心怀鬼胎之际，者鲁王的护卫神色匆忙地朝着王座走了过去，弯腰俯在者鲁王耳边说了些什么。
　　者鲁王那双小眼睛瞬间冷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抬手制止了舞女的表演，然后让她们靠边儿站。
　　他握着王后冰冷的手，肥腻的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眉眼却十分阴鸷：“把人带上来。”


第60章 演员
　　舞女们垂着头安静地跪坐在角落的金丝绒垫子上, 在者鲁王表露不悦的那一刻，她们的腰肢和裸足都失去了诱惑力。
　　贵族们期待着即将上场的好戏，是猩红的血液浸湿王宫内华贵的地毯, 还是蝼蚁的哀嚎求饶用来佐酒？
　　当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被拖进来时，纱娅和王后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个女人，两个身份千差万别的女人，在望向那人的眼神中却藏着同样的情绪, 担忧和恐惧。
　　纱娅担忧哥哥的处境，恐惧着即将到来的结局，她无比清醒的明白，自己救不了他, 无论如何, 她都救不了注定死去的哥哥。
　　在这样绝望的认知下, 纱娅咬着牙忍着泪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最后的亲人即将死亡，亲眼目睹的痛苦让纱娅开始怨恨。
　　她怨恨这个蛮不讲理掠夺她的者鲁国，怨恨昏庸好色的者鲁王, 怨恨弱小的只能任人宰割的自己，甚至……怨恨非要来救她却搭上自己性命的哥哥。
　　也怪这无情的沙漠，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她也不会和哥哥走散。
　　二王子一直注视着藏在舞女中间的纱娅, 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猜测那或许是被打断了献艺而产生的烦恼。
　　他又将目光放在那个即将被处置的人身上，那人面色苍白如纸，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是冷的, 还是吓的。
　　他生了一副好皮相, 眉眼如夜间霜华一般清冷, 脸上沾染了尘土狼狈不堪，却似谪仙落难，让人不忍去看他的落魄。
　　二王子摩挲着食指上的纯金指环，指环上镶嵌着两颗红色宝石，像是巨蟒的眼睛一般。
　　他动作随意地饮酒，暗自琢磨这人犯了什么错。看相貌像中原人，莫非是中原派来的细作？
　　王后则捏着裙摆后背发凉，她美丽的笑颜逐渐僵硬，被者鲁王握着的那只手更是失去了知觉。
　　藏不住了！藏不住了！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讥讽着她的秘密藏不住了。
　　不能，绝对不能让他说出真相！只有他死了、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安安稳稳地当王后。
　　只有他带着那些秘密去死，她才能永远是者鲁的王后！
　　趴着的侍从甚至没有名字，他只是王宫中一个毫不起眼的侍从，一个低贱的奴隶。
　　在被贵族赏赐名字之前，他的名字只能是“那个奴隶”。
　　在者鲁国，姓名是上位者的恩赐。
　　他冻得浑身颤抖，拼尽全力抬头看向那个肥腻的者鲁王，他的眼里藏着不加掩饰的仇恨。
　　他不需要者鲁国的人赏赐他名字，他从来不是奴隶，他有自己的名字。
　　即使在王宫中供人驱使，受尽打骂，他也只是为了找寻妹妹的下落。
　　可是他找遍了王宫，想方设法地见到了所有被抢来的美人，但这些人里，没有他的妹妹。
　　她们甚至没有听过妹妹的名字，否认王宫里有这样一个美人。
　　妹妹尚且下落不明，他在王后的折磨虐待下苟延残喘，直到有一天，他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说，进宫的美人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那个人就是负责为者鲁王劫掠美人的侍卫队长，者鲁王最信任的手下，最锋利的刀刃。
　　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他决定要逃，怎么逃呢？
　　私奔。
　　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在静谧的沙漠中，乘着一匹偷来的病马漫无目的地逃。
　　有好几个瞬间，他都觉得自己解脱了。
　　可惜私奔并没有成功，他没能逃走，也没能和自己的爱人碰面。
　　“这个奴隶试图逃跑？还偷了马匹？”者鲁王说完一脸阴沉地站起来，拔出放在一旁的宝剑，走到奴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阴恻恻地笑着，用泛着寒光的宝剑挑起奴隶的下巴，在他把头仰到极限后，扭头看着一旁的侍卫，问他：“你说，他是狼王转世吗？”
　　一个身体羸弱的奴隶，不仅能逃出王宫，还能偷走一匹马，这样神异的人，怎会不是狼王转世。
　　侍卫战战兢兢地将头贴在地毯上摇了摇，尽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控制，他依旧忍不住身体细微的颤抖。
　　作为者鲁国的士兵，能在沙漠中徒手撕裂一匹狼的勇士，他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这位传闻中昏庸好色的者鲁王。
　　宝剑高高扬起，在贵族夫人和小姐们的惊呼中，侍卫的人头滚落到角落里，停在了舞女们的面前。
　　这群地位低贱的女子并没有尖叫逃窜，她们只是侧过头不去看侍卫惊恐的表情。
　　在被劫掠到者鲁国之后，她们已经无数次预想了自己的结局。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砍杀都是好的，至少相熟的人知道她死了，往后家人寻来也知道个下落。
　　最怕的就是生死不明，凭空消失。
　　瞬间迸发的热血溅了奴隶一身，就连站在一旁的者鲁王也没能幸免。
　　者鲁王嫌弃地脱下染上血迹的灰色狼皮袍子，将其盖在侍卫的尸身上，然后双手握着剑柄朝着尸体刺了好几下。
　　他拔出剑，畅快地走到桌案前饮下一杯酒，然后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奴隶，质问道：“说说你的帮手是谁，或者说，你是和谁私奔。”
　　“……没有、私奔，是、是逃命……”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得青紫，面对杀人不眨眼的者鲁王也不曾露怯，只是眉眼间萦绕着哀愁和遗憾。
　　“逃命？”者鲁王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张狂地大笑着，他将染血的宝剑扔到奴隶面前，说道：“既然要逃命，那就拿着剑逃给我看。”
　　奴隶痛苦地喘息着，他双手撑在地毯上，颤颤巍巍地挺直上半身去够那柄近在咫尺的宝剑。
　　“哈哈哈哈……”
　　者鲁王大笑着踩住他的手，面色恐怖地说：“你竟真的想碰我的剑，你这个卑贱肮脏的奴隶！”
　　奴隶并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他只是望着那柄自己永远拿不到的剑，疲倦地说：“荒谬……”
　　大王子是个急性子，他不爱看这种□□折磨的好戏，便出声催促道：“父王快动手吧，何必与奴隶多说。”
　　者鲁王认同地点头，像一个普通父亲一样对大王子说：“可我想知道与他私奔的人是谁。”
　　“那还不简单。”
　　大王子从座位上起身，拔出自己的宝剑抵着奴隶的喉咙，“你若说了，我便饶你一命，你若不说，现在就得死。”
　　奴隶神色淡淡地望着他，那眼神中竟藏着几分好奇，像是疑惑者鲁王这样阴晴不定的暴君为何会有如此蠢笨的儿子。
　　果不其然，者鲁王挑开了大王子的剑，“可是我并不打算放过他。”
　　他说罢蹲在奴隶面前，很是威严地说：“你是王宫的侍从，那和你私奔的人一定也在王宫中，我割了你的舌头、挑断你的……将你变成废人后叫奴隶日夜推着你在王宫中闲游，总有一日，你们会相见的。”
　　奴隶并没有说话，他接受了这个处置，任由两名侍卫上前将他拖走。他的淡然让人困惑，好像他真的没有私奔，只是为了逃命。
　　但在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妹妹，跪坐在一群舞女中间，小心翼翼地偷看他。
　　沙漠的夜晚很冷，他穿着袍子都被冻得十指青紫，而妹妹却只穿着暴露的衣裳，僵硬地跪坐在角落里。
　　他突然开始挣扎，朝着者鲁王的背影用尽全力喊：“我没私奔，我是在、逃命！王、后她，想杀了我……”
　　“我、是逃命！逃命！”
　　者鲁王并没有回头，但是他挥手阻止了侍卫将人带走。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搂着年轻貌美的王后问道：“妮莉雅，你想要说点什么吗？”
　　王后紧张地握着者鲁王的手臂，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热泪缩进他的怀里，娇弱地说：“王，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虐待奴隶……”
　　“别哭了，我心爱的妮莉雅。只是一个奴隶，你不必为他落泪。”
　　奴隶听见王后的名字后突然笑了，他看着王后的眼神变得极为恐怖，喑哑的嗓音带着不详的气息，让王后毛骨悚然。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时，她听见那个男人说话了。
　　“亲爱的妮莉雅，我很遗憾没能迎娶你。不过，我知道你并不在意，毕竟你可是琅竺国尊贵的公主，所谓的爱慕和痴迷都是假象。”
　　“你对我的憎恨莫名其妙，我对你的恨意却永不会消减，毕竟是你让我失去了自己国家和姓名，变成了卑贱的奴隶。”
　　“和七年前相比，你更美丽了，真不愧是尊贵的琅竺国珍宝，最聪明美丽的妮莉雅公主。这样美丽的你，一点也不像曾经那个可怜的细作了。”
　　他笑得残忍，谪仙般出尘的面容都变得扭曲狰狞，眼神阴狠地望着妮莉雅。
　　因为虚弱，他的声音很小，偶尔还有字被藏进了呼吸里。
　　可就是这样听不明确的话，让王后方寸大乱，绝望地抓着者鲁王的衣袍不敢放手。
　　看着王后绝望的神色，奴隶只觉得痛快，这个该死的细作来自沙漠中最让人恐惧也最让人唾弃的琅竺国。
　　琅竺国曾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国，这样的小国在沙漠中多如牛毛，所以并没人将琅竺国放在心上。
　　直到七年前，琅竺国灭掉了沙漠中赫赫有名的大国硫玉国后一举扬名。
　　之后更是时常派骑兵掠夺其他国家的商队和边缘城镇，在这样的攻势下，很多小国无声无息地泯灭。
　　妮莉雅是个细作，她是一个优秀的细作，所以她成了琅竺国的公主。
　　知道她是细作的人不多，知道她是琅竺国公主的人也不多，同时知道两件事的人更是稀少，她曾以为他们都死了。
　　直到她在者鲁国王宫遇见了煦，硫玉国的王子，曾经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的爱慕的王子煦。
　　她的理智告诉她要杀了他，可是她犹豫了。她发现煦已经忘了她，这很正常，七年前的她是个不善言辞的小细作，如今的她是尊贵的王后，这是她最满意的归宿。
　　“王！他在胡说！我不是，我不是细作，我也不是琅竺国的公主！”
　　“王，是你从沙漠里把我带回来的，你忘了吗？王，是你救了我啊……”
　　煦看着她慌乱的丑态，继续说道：“妮莉雅公主，琅竺国战无不胜的勇士会在何时踏平者鲁？”
　　“这一次，你还会点燃王宫吗？”
　　“不会了吧，毕竟烈火烧不死仇人，也无法燃尽我的仇恨……”
　　王后冲下来夺过一位贵族的宝剑，胡乱地朝他砍去：“你闭嘴！你这个丑陋的疯子！”
　　煦伸手握着剑刃，鲜血淋漓的手让纱娅默默红了眼眶。
　　“你可曾告诉者鲁王，你与琅竺国的王子有一个女儿？”
　　“你可曾记得，在你迷失沙漠时，是莱莉带人把你找回来的？”
　　他的样子变得癫狂，虚弱而癫狂。
　　将死之人挺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和故人聊聊过往。
　　“你闭嘴！”王后双目赤红地瞪着他，没拿剑的那只手试图去掐他的脖子。
　　者鲁王伸手拦住了她，笑着说：“妮莉雅别生气，我相信你。”
　　纱娅抖了抖，她明白了，她明白了！
　　哥哥会这么反常都是为了给她传递消息，她是莱莉，妮莉雅曾不止一次见过她，只要她出现在妮莉雅面前，一定会被发现的。
　　哥哥在告诉她，莱莉要躲起来，躲着妮莉雅。
　　“妮莉雅，你还爱着我。你会在鞭笞我后抚摸鞭痕，会像七年前一样痴迷地望着我。”
　　他伸手握着刺破胸口的利剑，踉跄着向前了两步，看着妮莉雅的脸笑着说：“我猜中了。”
　　二王子在者鲁王的示意下利落地抽出佩剑，离开时轻蔑地看了一眼愣愣地落泪的王后。
　　她或许猜不到，自己的表情究竟有多悲伤。
　　者鲁王将妮莉雅挡在身后，看着地上的尸体叹气，“我原本还想留他一条命的，可惜了，竟是个疯子。”
　　纱娅呆滞地坐在原地，者鲁王带着王后离开了，贵族们也三三两两的离开，作为舞女，她们最后才能出去。
　　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舞女推了推她，小声说：“纱娅，走啦。”
　　纱娅连忙低着头掩饰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说：“好，我们回去吧。”
　　王宫外，二王子在等她。
　　纱娅站在原地没动，她脑子里全是哥哥倒下是偏过来的头，和嘴角浅浅的笑意，只有在死亡来临前，他才能肆无忌惮地看过来。
　　这段时间产生的情愫都消散了，只有死亡的阴霾笼罩在他们身上，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难以驱逐。
　　哥哥笑得那么温柔，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是藏着小秘密的笑容。
　　二王子朝她走过来，他担忧地望着她说了些什么，但是纱娅听不见，她只能看见二王子提着剑刺向哥哥。
　　哥哥都没有回头看他，他的眼里只有妮莉雅那个可恶的女人。他一定很恨，没能早些认出她来。
　　纱娅腿一软，跌坐在地面开始痛哭。
　　二王子有些呆滞，愣了将近一分钟才问她：“你怎么了？”
　　纱娅的痛苦是哥哥临死前的那一眼，她咬着嘴唇抓着沙子失声痛哭，浓烈的绝望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没有人能领会她的痛苦，因为哥哥的最后一眼没有留给他们，他们不懂那里面的眷念和不舍。
　　她的哥哥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无所不能的哥哥。
　　但是她的绝望并没有持续太久，二王子一句：“袁老师，你没事儿吧？”将她唤醒了。
　　她客气地和二王子的演员陆柘道谢，走到休息的地方喝了半杯银耳汤后才悠悠说道：“晦气。”
　　好不容易来点感觉，演得也挺顺，结果陆柘一句话就把她的演技之火浇灭了。
　　袁琦黎接过助理递过来的鸡蛋，一边滚眼睛一边问：“那个演员叫什么来着？”
　　“黎姐，哪个？”一个小助理懵懵地问。
　　另一个连忙说：“肯定是裴析，就演黎姐哥哥那个，演得真好，好多工作人员都说他演得好。”
　　袁琦黎点头，随口说了句：“我下部戏想和他搭。”
　　“好，我联系公司那边。”


第61章 角色与我
　　裴析裹着袁琦黎助理送来的毛毯缩在篝火旁取暖, 他冻得有些厉害，手脚变得麻木，耳朵和鼻子也冻得通红。
　　强烈的情绪从身体中抽离, 留给他的只有山崩海啸般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不甘，他见证着煦在他的身体里逐渐死去，他的躯壳就是一副人形棺椁，一遍遍目送着他们慢慢死去。
　　那些或坐或站, 凑在一起聊天说笑的同行全都变得面目可憎，他们狞笑着露出满口獠牙，嘴唇一张一合地咀嚼着奴隶的血肉。
　　此时的裴析就像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漂亮壳子，他没有自己的情绪, 执着地惆怅着那些随着导演的声音被带走的一切。
　　他满目疮痍的家国, 葬身火海的亲人, 烧心灼肺的仇恨和念念不忘的妹妹都没了。甚至连煦，都是假的。
　　裴析就快要被疲惫压垮了，他维持着一个姿势在火边烤了很久。
　　坐在垫子上双手抱膝, 把头埋在膝盖上，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让呼啸的寒风绕过他前行，让沙漠中的黄沙将他一同带走, 就像带走他的故事一样。
　　从背影来看，此时的他就是大一号的九九。
　　饰演者鲁王的演员霍云峰已经快七十了，他身上裹着厚实的袍子，看起来又胖又壮，一张脸沉淀着岁月的痕迹像是被风沙雕刻过一般, 和善中透露着威严。
　　他背着手走到裴析身边蹲下, 用一根树枝拨弄着彻夜燃烧的篝火, 火势在他的捣乱下露出颓势，他意兴阑珊地扔了树枝问裴析：“你们这个节目是做什么的？”
　　裴析歪着头看向他，扯出一个笑容：“带孩子的。”
　　霍云峰一脸诧异，“带孩子的？不是演戏那个？”
　　听他这么说，裴析才知道第一期《演绎之时》已经播出了，就是不知道播出情况怎么样。这次录制结束之后他想看看《演绎之时》的赛制和剧本类型，要是真的有机会能中途插进去，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裴析并不认识霍云峰，但仅仅是一场二十多分钟的戏，他就被霍云峰的演技所折服，不说人品德行，这位前辈的演技确实能让人感到震撼。
　　好几个瞬间，他面对者鲁王时都恐惧到颤栗，那柄滴着鲜血的剑仿佛随时能砍下他的头颅。好像在这个阴晴不定的王身上，所有的荒诞都能合理地出现。
　　“不是，我们这个综艺是带孩子的。节目组在营地留了一个大人照顾孩子，我们出来做任务换一些生活物资。”
　　霍云峰点头，问他：“你看起来挺年轻，怎么这么早就要孩子了？”
　　这就是一个由美色和名利组成的圈子，在这个圈子里，无数人将见色起意包装成一见钟情的天降奇缘，将爱慕虚荣扮作一厢情愿的痴恋，真真假假的感情迷惑着这些美人，引诱他们踏入了猎人布置好的陷阱。
　　当爱情中掺杂着太多的利益和审视，婚姻就变会得格外可笑。
　　今天官宣恋爱，明天被曝出轨/家暴/炒CP/小三上位……
　　若是真的步入了婚姻，不管是令人赞颂的婚礼还是看似美满的婚姻都会成为无数人的谈资，一些捕风捉影的言论会让这段婚姻蒙上一层阴翳。
　　婚姻变成了一种诅咒，将两个光鲜亮丽的展示品摆在随时会坍塌的祭坛上，时刻准备将他们献祭。
　　“孩子是领养的，我还没结婚，也没有交往的对象。”
　　霍云峰“嗯”了一声，开始夸赞他刚才的表演。
　　“你演得不错，之前有过什么作品吗？”
　　裴析抿着唇，在前辈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尴尬地说：“我这些年没有什么好作品，只有出道的时候演的《万古》勉强能看。”
　　霍云峰并没有露出裴析预想中的表情，而是了然地拍拍他的肩，宽厚包容地说：
　　“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很正常。演戏并不是一个人的事，要看搭戏的演员和导戏的导演，有的好演员一辈子也就出那么几部能看的戏。”
　　这是这么多年，裴析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
　　他的难堪仿佛有了容身之处，之前拍的那些烂剧，那些他倾注所有心血用心演绎的角色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直到霍云峰跟他告辞离开，他还在一脸恍惚地看着跳动的篝火发呆。
　　霍云峰之所以能理解他，是因为自己是过来人。
　　他在圈子里混了几十年，待过的剧组没有一万也有上千，他见过各式各样的演员，摆谱的、张扬的、作秀的、赴宴的、自欺的……数不胜数。
　　当然，也有像裴析这样迷糊的，舍不得自己所饰演的角色，每次杀青都是一场生离死别。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演戏，而是自己将身体借给了另一个人，由那个人来亲自诉说过往，最后在他的身体里消散。
　　这样的人在杀青后需要很长的时间休息调整，因为他们要填补心里的空洞，如果不能好好休息调整，他们只能像完成任务一样投身下一场戏。
　　不知道要演多长时间，多少角色，他们才能找回自己。
　　另外，搭戏的演员也很重要。
　　这部戏是大制作，女主角袁琦黎虽然是带资进组，但是演技过得去，性格也不错，导演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对她感官都不错。
　　霍云峰对她的评价也很高，演技虽然没那么好，但是只要有人带，只要导演一遍遍纠，她就能演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她很灵，只要跟她搭戏的人能把她带进去，她就能演得很好，甚至能给出一些很惊艳的临场发挥。
　　男主角则是顶流陆柘，虽然演技差点意思，但是人帅会来事儿，还自带流量和热搜，大家也很喜欢他。
　　男女主都省心，剧组的氛围就会好点，工作人员上班的时候也能轻松点。大家都很满意，只有霍云峰这些老配角不满意。
　　这部剧请了很多老戏骨做配，并以此为噱头热热闹闹地上了好几回热搜，粉丝天天在微博广场吹自家哥哥的演技又进步了，是如今青年男演员中的中流砥柱。
　　但是外行看热闹，内行才能看门道。
　　陆柘究竟演得好不好，只有和他搭戏的演员才能感受到。
　　至少在霍云峰看来，陆柘的演技差点火候，跟他搭戏的时候你得收着来，将情绪的递进一层一层地演给他看，让他有一个反应的时间将情绪返还给你，否则他就会卡顿。
　　而且陆柘很木，他和演王后的女演员上头时会临场发挥，这种临场发挥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是陆柘每次都接不住，不仅接不住，还对这种临场发挥颇有微词，每次被叫停时表情都不太好。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那张冷脸却杀伤力十足，让一群和他搭戏的老演员很不舒服。
　　长此以往，他们就摸清了陆柘的底，每次都收着演，模板化地演出自己的情绪和意图，而模板化地演戏说难听点就是划水。
　　但是如果他们不划水，陆柘就会憋屈，陆柘憋屈了，剧组的进度也就耽误了。为了不耽误进度造成剧组的损失，他们一致决定划水。
　　今天这一场，可以说是霍云峰进组后演得比较爽的一场。
　　即使中途陆柘又冒出来展示他那机器人一样的演技，霍云峰也没觉得扫兴，因为眼前这个名叫裴析的年轻人太出彩了。
　　他成功地在自己的故事中掌握了主动权，让整个故事的高光一直打在他身上，他的喜怒哀乐牵扯着周围所有人的行动，乃至后来变故发生，男主突然出现杀了他，他也不曾沦为男主的背景板。
　　牢牢地在自己的故事中占据主导地位，让周围的人不管是主角也好，配角也罢，都变成丰富自己人设和故事线的工具，这才是演员存在的意义。
　　即使再小的角色也不是凭空产生的，哪怕只是一个出场两次的乞丐，他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和人设。
　　编剧在创造他时，赋予了他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只出现了两次而被夺走。
　　陆柘黑着脸待在帐篷里让助理给他取假发套，他的经纪人站在一边不悦地数落他。
　　“这次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回来，你别再作死惹他生气了。”经纪人一堆工作上的事还没处理呢，就着急忙慌地飞到沙漠里盯着陆柘。
　　明天杜偕要来探班，经纪人打定主意要守着陆柘直到杜偕离开。
　　没办法，陆柘这人实在太混了。
　　这次能把杜偕哄回来已经是烧高香了，他要是再不盯紧点，陆柘指不定惹出什么事儿来。他们俩分手是小，要是真把杜偕惹急了给陆柘使绊子，他哭都没地儿哭。
　　陆柘不耐烦地挥开助理的手，烦躁地说：“你别念了，念得我头疼。”
　　经纪人气得牙痒痒，咬着牙怒其不争地说：“你在这剧组没瞎搞吧？”
　　陆柘靠在椅背上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说：“暂时还没有，不过……”他看着经纪人骤然变冷的眼神，一脸挑衅地说：“那个裴析不错，正好我最近喜欢他那款的，你说巧不巧？”
　　经纪人咬牙切齿地露出一个笑：“你有种，就当着杜偕的面去搞！”
　　他说完转头就走，留下战战兢兢的小助理和一脸懒散的陆柘。


第62章 心动冷却
　　裴析的膝关节有点毛病, 蹲久了会疼得站不起来，就算站起来也伸不直。这个毛病是在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出现的，他已经习惯了, 这一次也和往常一样站不起来。
　　他顺势坐下，一点点慢慢伸直双腿，双手用力的揉搓着膝盖，直到疼痛渐缓后才双手撑着地站起来。
　　就是在这时, 他想起了家里的小黏糕，他的九九。
　　九九是块贴心的小黏糕，裴析从没跟他说过自己膝盖疼，但是他自己发现了, 每次裴析蹲下的时候他都会等在旁边, 当一个乖乖的小拐杖, 当完小拐杖之后还要冲裴析笑着讨要夸奖。
　　裴析恍惚间听见了九九喊爸爸的声音，他露出一个笑容，仍由那稚嫩的童声填补他心里的空洞。
　　他的宝贝现在一定睡得很香甜, 被热气熏红的小脸藏在被子里，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头顶，睡着以后会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呼噜声，还要在梦里黏黏糊糊地喊爸爸。
　　还好他有九九, 不管是小哭包九九，还是小黏糕九九，都是他的九九。
　　林宴安走到裴析身边，递给他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五颜六色不同包装的暖宝宝。
　　裴析没接, 问他：“干嘛？”
　　“贴在身上就没那么冷了。”
　　林宴安说完怕裴析拒绝, 又说道：“可以给九九贴, 沙漠太冷了，小孩子容易生病。”
　　裴析接过那一袋明显是东拼西凑的暖宝宝，垂着头说了一声：“谢谢。”
　　他又开始发呆了，看着袋子里的暖宝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在想刚才演戏的内容？还是在想被留在营地的孩子？
　　林宴安站在裴析旁边胡乱猜测，他眯着眼眺望远方的沙漠，在无尽的黑暗中陷入沉思。
　　这一次遇见裴析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应该算得上是惊喜，但是这个惊喜好像并没有在他心里掀起波澜。
　　他就像一个对玩具失去了新鲜感的孩子，对着往日最喜欢的玩具开始发呆，甚至开始反思，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玩具。
　　裴析的突然出现没有让他感到惊喜，那张漂亮的脸好像失去了一些吸引力，他和裴析的交流逐渐变得冷淡生硬，也没有那么多话想说了。
　　到底是为什么？因为他不喜欢裴析了吗？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会因为担心他冷去和工作人员们凑暖宝宝。
　　袋子里只有十三片暖宝宝，但是林宴安几乎问遍了所有人才凑了这么几片。
　　他突然有点累，就连和裴析独处都不能吸引他了。
　　离开后林宴安回头看了一眼，裴析还是站在那里发呆，篝火的红光映照着他的身影，他像是迷途的孩子一样茫然地站在原地等待别人将他带走。
　　如果是之前，林宴安会毫不犹豫地向裴析伸出自己的手，但是现在不行，因为他心里有所迟疑。
　　他想，他或许是不喜欢裴析了，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再凑上去让他误会了。
　　这一晚上很多人都没睡好，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个个都精神不济呵欠连天。节目组看他们这副样子也没为难他们，吃过早餐就带着他们回营地找孩子了。
　　被孩子们折磨了一晚上的宋明伟也需要远离这群小魔王好好休息一下。
　　今天林宴安没什么事儿，一大早就开车去接杜偕。
　　杜偕隔着大老远就朝他招手，新染的粉色头发配上他灿烂的笑容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球，还有几个年轻人在讨论他是不是明星。
　　杜少爷上车后潇洒地把车门一摔，顶着林宴安不悦的眼神对车窗外企图上车的保镖说：“大哥你们就在这儿住两天等我回来，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回家。”
　　保镖张嘴刚想说话就被杜偕阻止了：“大哥，我是去谈恋爱的，不是去寻仇的，咱真没必要。”
　　之前陆柘和剧组男二乱搞的事儿确实让他不太高兴，但也仅仅是不高兴而已，毕竟陆柘的脸还是帅的。
　　在他对陆柘的兴趣还没彻底消失之前，他不介意原谅一次陆柘的渣男行径。
　　他一边说话一边扯林宴安的衣摆，催促他快点开车。
　　林宴安对两个苦哈哈的保镖说：“你们就在这儿等吧，我会看着他的，到时候再把人给你们送回来。”
　　说完就开着车扬长而去，留下的只有杜偕快活的笑声。
　　杜偕好长时间没见林宴安了，一上车那张嘴就哒吧哒吧的没停过。
　　家里表哥表姐堂哥堂弟的倒霉事在他嘴里都成了笑话，他这人笑点极低，林宴安还没笑呢，他自己已经笑得不行开始到处找纸巾擦笑出来的眼泪了。
　　“……堂哥前段时间太闲，就撩了他们公司一个女同事，每天忙前忙后献殷勤，结果这段时间太忙没顾上那个女生，就被人当渣男给骂了。我去他公司的时候正好遇见那女生找他，我多机灵啊，一看那架势就是寻仇的，想都没想就把他从办公室拖出来挨了一顿臭骂……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哥我录了视频，我发给你了，你记得看啊。”
　　林宴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收紧，在杜偕笑够之后问他：“如果我之前很喜欢一个人，但是现在看见他没那么喜欢了，虽然还是会关注，但是没有之前那么在意……这是什么原因？”
　　杜偕亮起了好奇的小眼睛，竖起八卦的小耳朵，他害怕自己太好奇让林宴安没了交流的欲望，所以就故作正经地问：
　　“那你还会想起她吗？看见和她有关的东西，或是在某个时刻会不会突然想起她？”
　　林宴安点头，有些郁闷地开口：“会时不时想到他，但是不会像之前那样想起他就开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没见的时候会想见他，见了又觉得有点抗拒……我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他说完以后有点懊恼，觉得自己没能表达清楚，就在杜偕开口之前补充：“以前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会期待他的反应，现在却有点抗拒看到他的反应……”
　　杜偕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辛苦地憋着笑说：“这很正常，如果你的付出长时间得不到你想要的回报，就会产生疲倦的情绪，会下意识的抗拒和她接触。她是不是没答应你啊？”
　　林宴安点头。
　　哦豁！单恋！
　　杜偕突然兴奋，他发誓在到剧组之前一定要从林哥这里多套点消息出来！
　　“我把这种情况称之为心动冷却期，我有的时候遇见的人多了，一个月要冷却好几回。”杜偕毫不在意地说。
　　看着林宴安惊讶地表情，他干笑两声，“除此之外，在你不断了解她的过程中，也会产生抗拒，因为真实的她会和你想象中的有偏差，这种抗拒是对偏差的抵触。”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发现了她很多闪光点，然后开始自我厌弃，不过我觉得林哥你不是这种人。”
　　“至于是不是不喜欢她，这说不准，但大概率不是。林哥你可以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自己究竟是什么情况，之后再想办法解决。”
　　杜偕作为家长眼中的乖乖仔，哥哥姐姐眼中的可爱弟弟，感情经历一直很丰富，他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他哥和林哥这辈子交往过的人加起来没有他一个月交往的多。
　　他很容易心动，一个精修过的侧脸，一个微笑的动图都能让他心动，他心动了就要想办法和心动对象谈恋爱。
　　这种恋爱的保质期很短，可能是一个星期，也可能是半个月，时间过了他就对那个人失去兴趣，开始转换下一个目标。
　　本来就是因为一瞬间的心动而开启的恋爱，保质期短是很正常的事。
　　他心动过很多次，但从没有想要辛苦地去了解一个人，然后跟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林哥，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林宴安解决了自己的困惑以后就开始嫌弃老师，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我警告你啊，别出去乱说，否则你就等着挨揍吧。”
　　杜偕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了一句：“陆临冬？”
　　林宴安白了他一眼没回话，他跟陆临冬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不知道杜偕这奇奇怪怪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是他的沉默在杜偕眼里成了默认，杜偕瞬间就急了，生怕他林哥误入歧途，进了陆临冬那个女海王的汪洋大海。
　　“林哥！你千万别喜欢陆临冬啊，那就是个海王！她现在只对裴析有兴趣，你要是喜欢她完全就是舔狗行为啊！”
　　“我的林哥啊……”
　　“别嚎了。”林宴安打断他的嚎叫，问他：“她真的喜欢裴析？”
　　“对啊对啊！她约了裴析好几次裴析都没答应，她总来跟我抱怨，我觉……”
　　林宴安一只手捏着他的脸阻止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巴，在杜偕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抛出一个惊天巨雷。
　　“真巧，我也喜欢裴析。”
　　这个瓜太大，杜偕一直到剧组都没反应过来。
　　他呆呆傻傻地从车上下来，正好看见带着九九在剧组玩沙的裴析，他笑得很漂亮，温柔而包容，那是独属于宝贝九九的情绪。
　　杜偕脑子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图。
　　陆临冬喜欢裴析，正在认真追求，颇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
　　但是她又把林哥当备胎，逮到机会就凑人跟前刷好感，想来一出朋友变情人的老套戏码。
　　结果没想到，她的鱼看上了她心心念念的裴析，可能进度比她还快？？？
　　这什么抓马剧情啊，杜偕烦躁。
　　而且林哥喜欢男人这个瓜太大了，他不敢跟一起吃瓜的小伙伴分享啊！可恶！！！
　　此时的杜偕还不知道，更离谱的剧情就在前方等着他。


第63章 争强好胜
　　嘉宾们在剧组吃过早饭后, 录制就正式开始了，这也代表着刚刚会和不久的家长和孩子要再次分开重组。
　　录制地点选在剧组和节目组营地中间的沙漠上，孩子和家长们各站成一排听主持人介绍游戏的规则, 周围还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和一些暂时休息的演员在围观他们录制。
　　而人群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粉色的脑袋，浅粉色的头发被风吹得立了起来，显得他有点呆萌。
　　带着完整妆发的陆柘站在一边旁若无人地搂着他的肩，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他的话, 显然对综艺录制没什么兴趣，对他也没什么兴趣。
　　“那个小女孩儿好可爱，像洋娃娃一样！！叫洛洛对吗？呜呜呜~为什么连名字也这么可爱啊！”
　　“九九的脸好软，起来好好捏, 好想rua一把啊……”
　　杜偕在经过节目组同意后拿着手机一顿拍, 镜头里洛洛和九九站在一起, 两个白白糯糯的小团子差不多高，站在一起就是加倍的可爱暴击。
　　杜偕看着手机里人类幼崽可爱的样子，随口说了一句, “好想领养一个孩子，感觉会很治愈。”
　　“嗯。”
　　陆柘被风里无处不在的沙尘扰得心烦，他应了一声后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冷淡了不太好，又接着说：“我们可以一起照顾他, 他一定会像你一样可爱。”
　　杜偕划着手机查看刚才拍的照片没回话，他一直低着头笑，不时对着照片发出惊呼声，小声念叨着：“好可爱好可爱……”
　　见他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陆柘原本就不多的耐心很快就告罄了, 他招手让助理过来守着杜偕, 自己去帐篷里休息去了。
　　沙漠里风本来就大, 一吹起来浑身都是沙，他对此烦得不行，偏偏杜偕是个闲不住的，放着好好的帐篷不待，非要来吃沙看别人拍综艺，真不知道这破综艺有什么好看的。
　　陆柘边走边叹气，要是早知道杜偕那么难伺候，他不会去招惹他。
　　妈的，杜偕这人看起来是乖乖巧巧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其实比谁都狠。
　　之前的事儿被他在剧组当众揭发，即使剧组的人早就心知肚明，但陆柘依旧觉得烦躁憋屈。
　　杜偕的举动将他们私底下的阴私摆在了明面上，有的工作人员甚至偷偷打量他，还在背后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真他妈烦。
　　现在网上已经有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了，虽然那些营销号不敢指名道姓的说他，但是有心人真要深究是藏不住的。
　　妈的，遇上杜偕后没一件好事儿。
　　杜偕根本没注意到陆柘的离开，他眼巴巴地看着可爱的九九和洛洛，想着待会儿录制结束后该怎么去和他们打招呼。
　　不知道九九还记不记得上次在馥桓山庄的见面，不过应该不记得了，那天九九有点怕生，一直躲在裴析怀里藏着。
　　不管怎么样，他杜偕一定要当小宝贝们最喜欢的哥哥！
　　九九穿着褐色的外套，外套的下摆缝着两只小熊玩偶的脚，帽子上也缝了一对不太规则的熊耳朵。
　　这是爸爸给他缝的熊熊外套，是他最喜欢的一件外套。
　　洛洛站在九九和可可中间，一只手拉着九九衣服上小熊胖胖的脚，一只手被可可牵着，乖乖地站着听主持人说话。
　　“……好了，现在小朋友们可以去找你们的新爸爸或是新妈妈了。要记住哦，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你们都要遵守规则当新爸爸或者新妈妈的宝贝哦~”
　　小远在主持人做作的夹子音中走到裴析旁边，他抱着自己的两样食材一脸沉默，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酷哥。
　　裴析牵着他的手夸奖他的食材选得很好，小远抿着嘴笑得很含蓄，手上却急切地将猪肉罐头和面条递给裴析，想要邀功的心思一点也没能藏住。
　　分量十足的猪肉罐头和面条让裴析觉得无比安心，甚至还有闲心去关注别人带的食物。
　　陈淞带了一个大大的南瓜和压缩包装的五斤大米，但是和他组队的是何忧，何忧面露难色地抱着南瓜看向裴析，好像在说，你好，这个瓜大吧。
　　何忧并没有在陈淞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她摸着陈淞的头温柔地夸奖他，其实心里已经把陈元山骂上好几遍了。
　　这人怎么回事儿，来沙漠还准备米，是觉得她能生火还是觉得她能煮熟？？？？
　　洛洛带了一个没切的吐司面包，还有一盒碗装的巧克力，她正仰着头跟宋明伟说面包里有好吃的葡萄干，让宋叔叔分面包的时候要给她有葡萄干的。
　　拿着面包的宋明伟看着洛成奚准备的食材一脸无语，眼刀子不要钱似得往洛成奚身上甩。他苦练了三天厨艺想要在这一期一雪前耻，却被洛成奚一个面包一盒巧克力搞砸了。
　　宋明伟快愁死了，他的饭量不小，这个面包也就够当他的早餐和一顿吃不饱的午饭，更别提他还要照顾洛洛小公主。
　　而此时洛洛小公主正一脸希冀地看着他，试图得到一块夹着葡萄干的香香面包。
　　宋明伟强撑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尽可能温柔地说：“洛洛，这是我们的午饭和晚饭，现在吃了晚上就要饿肚子。”
　　“哦……”
　　洛洛失落的样子像一只垂着耳朵和尾巴的可怜小狗，她侧过头不去看那个香香的面包，乖巧地说：“我是懂事的小朋友，不会让宋爸爸饿肚子的！”
　　她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捏着拳头干劲十足地说：“我要去沙漠里打大灰狼！让宋爸爸吃肉肉！”
　　宋明伟牵着洛洛软软的小手，被她的小表情和小动作萌的心肝儿颤。
　　他蹲下看着快乐的洛洛，解开面包的塑料袋后学着裴析的语气说：“我们勇敢的洛洛公主先吃一块面包填填肚子，待会儿才有力气打大灰狼。”
　　“啊！我喜欢宋爸爸！”
　　洛洛高兴地抱着面包跳来跳去，然后撕了一小块儿面包出来，还把里面的葡萄干抠出来喂给了一脸慈爱的宋明伟。
　　宋明伟嚼着甜甜的葡萄干笑得很开心，要不是还有理智压着他，他都想把面包全部撕了给洛洛找葡萄干吃。
　　至于洛洛那个生活白痴的爸爸，早就被“洛洛最喜欢的宋叔叔”抛到脑后了。
　　他甚至不负责任地想，或许就是洛成奚这样的傻子才能生出洛洛这么天真可爱的宝贝女儿。
　　小远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爸爸，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真的很不对劲儿！洛洛的手摸过沙子也摸过九九的外套，他竟然还吃洛洛用手拿的葡萄干。
　　唉，爸爸真的成长了，他学会和洁癖和解了。
　　可可带的是一包火锅底料，一袋里有八小份，每份和麻将差不多大。还有一把宽面条，他们带的面条比小远带的量更大，足足大了一圈。
　　陈元山很满意，掂量着面条对可可说：“可可不用担心，陈叔叔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可可笑着点头，鼓励他说：“陈叔叔加油，这种面条很耐煮，不会煮烂的。”
　　陈元山的笑容有点僵硬，尴尬地替自己辩解：“其实叔叔会做饭，叔叔会、会做那个、那个……”
　　“嗯，陈叔叔会煮饭，但是烧柴火太难了，所以陈叔叔才做不好的。”贴心的可可根本不需要大人费尽心机地找借口，他会照顾叔叔们的面子，让他们都能当最厉害的叔叔。
　　陈元山欣慰地看着他，感慨道：“要是陈淞能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可可皱着小脸很无奈地说：“陈叔叔不可以这样说，不可以比较小朋友。这样很不礼貌，而且陈淞哥哥会难过的。”
　　“陈叔叔也不喜欢陈淞哥哥说你不如别的爸爸吧，所以不能那样说。”而且被夸赞的那个孩子也并不喜欢这种比较，他只会觉得愧疚，愧疚自己的出现让别的小朋友被比较，然后产生了压力。
　　“好，陈叔叔记住了。”
　　到了洛成奚这里画风突变，他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一包紫菜目瞪口呆地问九九：“你再说一遍？！”
　　九九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有模有样地比划着，对着洛成奚骄傲地说：“我使用魔法，洛爸爸要做一个紫菜花花汤。”
　　说完他就挥着魔法棒小声念着咒语：“锅里加水咕噜噜~咕噜噜~”
　　洛成奚：……
　　所以，你们父子俩的意思是，汤是我洛成奚做的，功劳是你魔法师九九的？！
　　不得不说，洛成奚的脑回路确实清奇，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要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教做饭，而是自己辛辛苦苦做的饭功劳是九九的，他依旧还是那个笨蛋爸爸。
　　不行！不可以！坚决不可以！
　　他不能再当笨蛋爸爸了！
　　宋哥的“结结巴巴”就是他背上最重的那座山，九九的“结结爸爸”就是山上的那根稻草！他一定要一雪前耻，摆脱笨蛋爸爸和结结巴巴的破称号！
　　《慢慢长大》让他重新红了起来，而且势头越来越猛，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群没有创作瓶颈的沙雕网友！
　　他现在是个独立音乐人，可以自己、一个人、出席活动，然后安全回家的独立音乐人！可网友对他的印象就是一离开女儿就要emo的女儿奴爸爸和生活不能自理，全靠洛洛照顾的笨蛋爸爸。
　　“那个说话还没有女儿了通顺的结结爸爸”
　　“那个装酷撑不过一期就露馅的笨蛋爸爸”
　　“随时随地会emo的结结爸爸”
　　“身娇体弱不能独立行走的洛洛爸爸”
　　“装酷还不如小远的那个洛成奚”。
　　他一定要挽回颜面，摆脱笨蛋爸爸这个称号。
　　至于笨蛋爸爸的继承人嘛……洛成奚看着笑容灿烂的宋明伟，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第64章 编个故事
　　每个新组的家庭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帐篷和一面红色的小旗子, 他们搭好帐篷之后把旗子插在帐篷的顶上，这就是他们的领地。
　　孩子们很喜欢那面红色的小旗子，叽叽喳喳地说回家的时候要小旗子带回去插在家里。
　　按照节目组的设定, 他们五个家庭现在是五个部落，每个部落需要通过比赛获得生活资源。
　　在家长外出寻找资源的时候，小朋友们要留下来守卫部落，防止其他部落的人来抢夺他们的生活资源。
　　在正式开始部落争夺战之前, 家长们先齐心协力地搭好了五顶帐篷安置行礼和灰扑扑的孩子们。
　　他们居住的帐篷距离剧组和节目组营地都不远，帐篷围成一个五边形，中间的空地留出来做游戏。
　　洛成奚和九九的帐篷就在裴析和小远的旁边，裴析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听见了九九甜甜的童声, “洛爸爸, 我鞋子里进沙子了~”
　　这小崽子改口挺快嘛。
　　“没有关系, 九九把鞋子脱了吧，只要不穿鞋就不会进沙子了。”洛成奚一边打扫帐篷一边和九九说话。
　　他把行李箱里需要用到的东西拿出来摆在帐篷里，九九的保温杯已经灌好了热水, 是他去剧组打的。
　　他看过裴析的养娃说明，已经劝九九喝了半杯水了。
　　喝完水的九九很可爱，他会转着圈告诉洛成奚：“洛爸爸，我变新鲜了！”
　　九九觉得小朋友和小区里的小花小草小树是一样的, 只要喝了水就会变新鲜。
　　平时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九九不会这么说，他现在这么说只是为了哄洛爸爸玩，就像小区里那些还不会说话的小宝宝，总会在九九哥哥装可爱的时候拍掌笑。
　　九九坐在帐篷门口撑着小脸看着外面玩闹的伙伴们一脸羡慕，他听话地把鞋子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边, 然后继续坐在门口当一朵安静的小蘑菇。
　　他穿了一双印着草莓图案的白色袜子, 袜子经过多次清洗稍微有点起球, 但是裴析洗得很干净，袜子上没有染色也没有变黄。
　　套着袜子的小脚在帐篷里蹬来蹬去，然后试探着伸出帐篷外踩了踩，软绵绵的触感让他觉得新奇，袜子底部细碎的黄沙是小朋友伸出触角试探外界的勇敢证明。
　　洛洛还在外面朝着他喊：“九九，出来玩呀！是软软的，摔倒了也不疼。”
　　她刚说完就摔倒了，动作熟练地爬起来站在原地，“噗噗噗”地吐着嘴巴里的沙子。
　　宋明伟连忙抬着杯子过来给她漱口，将她裙子上的沙子抖干净。
　　九九摇头，躲在帐篷里缩着身子，露出半张脸紧张兮兮地跟洛洛说：“不要，会被吃掉的。”他害怕地躲在帐篷里朝裴析那个方向看，可怜巴巴地等爸爸发现他之后带他出去玩。
　　这里好大好大，好吓人。
　　会有怪物从沙沙里冒出来把九九吃掉的，九九今天抹了橘子味的香香，怪物一定很想吃九九。
　　“九九怎么不出去玩？”洛成奚打扫结束后抱着九九到帐篷外看洛洛他们玩老鹰抓小鸡。
　　就像洛洛说的那样，沙漠里软软的，就算他们跑太快摔倒了也不会受伤，所以家长们并没有阻止他们疯玩，每个孩子都很高兴。
　　这一次由陈淞当老鹰，他用双手模仿爪子吓唬当鸡妈妈的洛洛，可惜洛洛一点也没被吓到，还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左摇右摆地躲避着老鹰的攻击。
　　陈淞本来就是逗她玩，也不抓后面的小远和可可，就一直凑过来吓她。
　　九九趴在洛成奚的背上有点难过，小伙伴们玩得很高兴，他也想玩，但是他想要爸爸看着他。
　　正好这时候裴析从帐篷里钻出来，九九连忙挺直身子大声朝他喊：“裴叔叔！我想要你跟我玩！”
　　裴析：？
　　洛成奚：！
　　宋明伟：……
　　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都在笑，九九茫然地看着大家，然后在洛成奚怀里朝着裴析伸出双手想要抱抱。
　　他哼哼唧唧地撒娇：“裴叔叔抱抱，要裴叔叔抱。”
　　洛成奚揪着他的衣领，装作一脸凶狠地说：“你不要洛爸爸了吗？”
　　九九连忙摇头，他是个遵守规则的好孩子，他只是想要爸爸带他去和小朋友们玩游戏。
　　裴析走过来和洛成奚并排站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接九九，反而弹了弹他的脑门说：“游戏规则是今天九九要和洛爸爸待在一起，今天的九九是洛爸爸的宝贝，裴叔叔是小远哥哥的爸爸。”
　　九九鼓着脸不说话，裴析一看那小模样就知道他在生闷气，在九九头上揉了一把后又离开了。
　　玩了半个小时左右，家长们就把孩子带回帐篷开始午睡，九九一直趴在洛成奚肩膀上生气，气着气着就睡着了，趴着的动作让他的小嘴嘟起，像是在梦里还在继续生气。
　　洛洛困倦地趴在宋明伟有力的臂弯里，她揉着眼睛，把眼眶揉得红红的，像一只打盹的小兔子。
　　“宋爸爸~我爸爸会不会更喜欢九九呀？”
　　“不会的，爸爸最喜欢的一定是洛洛。”宋明伟摸着洛洛的头悄悄跟她说。
　　他看着洛成奚头也不回地带着九九回帐篷，一眼都没往这边看过来。
　　“可是九九比我可爱，也我乖……”她吸了吸鼻子作势要哭。
　　洛洛犯困的时候会撒娇耍混，宋明伟昨晚已经见识过了，他拍着洛洛的后背，小声安慰她：“可是洛洛也很可爱，也很乖。洛洛是最漂亮的小公主，自信一点好不好？”
　　“嗯，洛洛自信一点。”洛洛把眼泪擦干净趴在宋明伟肩头眼巴巴地看着爸爸的帐篷，她凑到宋明伟耳朵边说：
　　“宋爸爸，爸爸会不会把我的公主裙子给九九穿？我的小狐狸发夹和小兔子手套呢？”
　　“没事儿，你爸送出去了宋爸爸又给你买，到时候你和九九穿一样的裙子好不好？”
　　财大气粗的宋爸爸豪气地安抚着一脸担忧的新女儿，他知道洛洛会这么想归根结底还是害怕洛成奚更喜欢九九。
　　小朋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偏爱，只能想到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被爸爸送给别的小朋友。
　　把洛洛哄睡后，宋明伟守在她旁边出神。
　　在他记忆里，小远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是前妻和他说的，说小远问她爸爸是不是更喜欢哥哥和姐姐，因为哥哥姐姐那么聪明。
　　前妻让他抽时间和小远聊聊，但是他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总觉得父亲和孩子聊这些话题太腻歪了。
　　后来因为工作太忙这件事就被他搁置了，直到现在被洛洛提醒，他才想起儿子的疑问。
　　儿子今年六岁，自他懂事至今不过两三年，在这短短的两三年，他究竟被自己这个父亲忽略了多少次？
　　又有多少问题被父亲搁置遗忘，成了他藏在心底的小秘密。
　　何忧睡了十几分钟就醒了，她睡眠质量不太好，如果不是因为昨晚演戏太累了，她甚至连午觉都睡不着。
　　醒来后在睡袋里躺了几分钟，然后就看见旁边睁着眼睛发呆的陈淞。
　　她的新儿子今天好像不太高兴，陪洛洛玩的时候还很兴奋，一直在笑，可当他们回帐篷后他就一直很沉默，感觉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淞，想跟阿姨聊聊天吗？”刚刚苏醒的嗓子有点哑，在安静昏暗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温柔。
　　陈淞听见她的声音被吓得浑身一抖，有些畏惧地小声回答：“何阿姨想聊什么？”
　　他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困倦的眼神和干裂起皮的嘴唇看起来格外可怜，他身上环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忧愁和悲伤，让本该骄傲阳光的男孩儿变得有些阴郁。
　　“随便啊，我们说说话。你想说什么都行，学校的同学、老师、作业、爱好……”
　　“我、我、学习成绩不太好……”陈淞小声地说，悄悄往睡袋里缩了缩。
　　何忧失笑，“和学习成绩有什么关系？”他看着陈淞拘谨的样子渐渐明白了他是在怕自己，就轻声说道：“我们来编一个故事好吗？可以在篝火晚会的时候讲给大家听。”
　　“编故事？”
　　“对啊，故事发生在沙漠里，主角是一群小动物。小淞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来到沙漠里？”
　　陈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藏在睡袋里的双手紧张地攥紧，“它、它们是来找爸爸的。”
　　“那小动物们的爸爸为什么会在沙漠里呢？”何忧见他愿意交流，就温声细语地引导他聊天。
　　陈淞想了想，不确定地说：“爸爸们来找宝藏。”
　　“为什么要找宝藏啊？”
　　“因为它们村子很穷，小动物们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冬天穿得很少，很冷，所以爸爸们想要出去找宝藏，把宝藏带回家之后就能给小动物们买衣服穿。”
　　陈淞想起了芭蕉寨，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贫穷，也明白了拮据两个字是多么的令人难堪。
　　村子里的年轻人外出务工，为了赡养老人，为了供养孩子，他们就是那群走进沙漠寻找宝藏的爸爸。
　　而他们的孩子，就是等着他们带回宝藏的小动物。
　　“那小动物们为什么要来找爸爸呢？”
　　“因为爸爸们出来了很久都没回去……”
　　“爸爸们为什么没能回去？它们遭遇了什么吗？”
　　何忧循循善诱，在她的温柔下，陈淞编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故事，一个情节很简单的故事。
　　故事成型后，何忧理了一遍讲给他听，然后告诉他可以把故事写出来投稿。
　　“每一个故事的诞生都值得被记录，小淞很会编故事哦。”
　　陈淞一直捏紧的手这才松开，他脸红地看着一直在夸奖自己的何阿姨，发现何阿姨的温柔一点也不吓人。
　　陈淞从第一次见面就有点害怕何忧，因为何忧身上带着知识分子独有的气质，看起来是个柔声细语的温柔阿姨，和谁说话都很有礼貌，言行举止完全就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但是她很严厉，就算聪明如可可也要经常遭受温柔地教训和无言的谴责，她偶尔会皱眉看着哭闹的小朋友，表情让陈淞觉得很恐怖。
　　可可经常会说，这样很不礼貌。
　　这其实是何阿姨的口头禅，她会笑着看向你，温柔地说：“不要这样好吗？这样很不礼貌。”
　　何阿姨平时话很少，但是每次她开口说话的时候，陈淞都觉得皮子一紧，下意识地挺胸抬头，神经紧绷地等待着何阿姨说完话以后他才能放松下来。
　　可可是何阿姨的孩子，他聪明懂事有条理，说话做事逻辑清晰，是孩子中隐形的大哥。
　　而他笨拙暴躁，成绩不好还容易发火，这样的他在何阿姨面前肯定是一无是处的笨蛋。他的畏惧更像是一种自卑，因为可可太优秀了，所以可可的妈妈也变得高不可攀，居高临下。
　　不过……
　　陈淞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故事，心里升起了希翼的小火苗，他也要像何阿姨一样当一个很厉害的编剧，然后把看到的一切都写成故事！


第65章 孩子
　　午觉后裴析帮小远洗漱, 用软乎乎的热毛巾在他白嫩的脸上揉了好几下，直到一张酷酷的小脸变得白里透红，像一个掺着桃子汁的面团子。
　　等小远穿好衣服和鞋子后, 裴析习惯性地想要把他抱起来。他连忙退后两步躲开裴析的手，红着脸有些扭捏地说：“裴叔叔，我已经六岁了，不用抱了。”
　　裴析愣了一下, 笑着和他道歉：“不好意思啊小远，叔叔习惯了。”
　　因为九九的存在，他“被迫”养成了很多习惯，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这些习惯已经无声无息地融进了他的生活中。
　　睡觉前将房间的空调打开, 睡的时候关掉；夜里总会醒一次, 半梦半醒地摸一摸九九的裤子有没有湿；凌晨开着小夜灯给九九换裤子，顺便把尿湿的垫子扔进洗衣机里；九九午睡醒来后一定要抱着，还要轻声细语地哄……
　　九九午睡后总是很黏人, 扒在裴析怀里用黏黏糊糊的小奶音撒娇耍赖，死活不愿意下地自己走路。
　　要是裴析沉着脸想要生气，他还会恶人先告诉，哼哼唧唧地说今天爸爸不爱他了。
　　裴析带着小远出了帐篷才发现别的家庭还没起, 特意留出来的空地上只有两三个工作人员在做安全检查。
　　要是九九看见这种情况，就会垮着小脸一脸怨念地犯困，然后裴析会带着他在沙漠里走来走去，一直跟他说话让他醒瞌睡。
　　要是午觉睡太久，晚上九九更不愿睡觉了。
　　小九九最喜欢在中午睡觉, 如果不是裴析不让, 他甚至可以睡到下午, 起来把晚饭吃了然后玩一晚上。
　　他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不愿睡觉的时候就会说：“晚上是思考的时间，不是睡觉的时间。”
　　回回都要被裴析训一两句才肯乖乖睡觉，第二天晚上又固态萌发。
　　裴析带着小远在沙漠里散步，裴析从小就是话少的性格，即将到了二十八岁，依旧学不会说话。小远也是个幼年酷哥，经常在心里想了一堆话，但是碍于人设只能把那些话藏在心里，藏得时间久了，就不想说了。
　　所以走了一路，两人一句话也没说上。
　　作为一个成年人，裴析非常尴尬，他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和小远聊聊，但是都没想好该说什么。
　　他一时间找不到和小远相处的方式，只能僵持在尴尬里当个沉默寡言的大人。
　　五个孩子里，他和小远是最不熟悉的。
　　“裴叔叔，你喜欢九九吗？”小远双手插兜，站在沙丘上问裴析。
　　裴叔叔和别的大人不一样，因为他是有魔法的大人，所以小远愿意和他交流，甚至希望裴叔叔可以用魔法解决他的困惑。
　　小远主动开口，让裴析松了一口气，他点头，“喜欢，我很喜欢九九。”
　　“就算九九不是你的孩子，你也喜欢他吗？为什么啊？”
　　孩子们对世界都有着自己的看法，但是很多时候，他们没机会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等到年纪大了，会表达了，那些想法早已被父母或书本所影响。
　　在小远看来，父母会喜欢孩子都是因为血缘关系，正因为父母和孩子之间有着血缘关系，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父母愿意含辛茹苦地养育孩子。
　　他这么想已经很久了，最开始是好奇，为什么爸爸妈妈那么辛苦，那么忙，还要生小孩来压榨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
　　后来是看见亲戚为了养孩子省吃俭用，化妆品、烟酒、零食、水果都变成了孩子的奶粉和尿布，还有兴趣班昂贵的费用。
　　既然这么累，为什么还要生孩子呢？
　　孩子只会带来负担不是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寻找了很多线索，从电视剧和亲戚的嘴里得到了他以为的真相。
　　为了延续血脉，所以要生孩子。
　　这个答案很无聊，小远觉得他的期待变成了一地的碎玻璃。
　　延续血脉真的重要吗？那些孩子真的值得一对夫妻牺牲自己的生活来成全他吗？
　　“和是不是亲生的没关系。”
　　裴析望着那五顶帐篷缓缓开口，他之所以能得到孩子们的喜欢，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会把他们当成同龄人交流。
　　就像现在，他不会想着小远是个孩子，他只会对小远提出的问题给出自己的答案：“我和九九是相互依赖的，他需要我的照顾，我需要他的存在。我没什么朋友，也不会主动去社交，所以我的世界里除了家人就是同事，很安静。”
　　“但是我并不享受这种安静，反而很害怕。九九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月亮，不管是多长的夜路，他都会帮我照亮，让我可以看清前面有些什么，该不该继续走。”
　　小远不太明白，他皱着眉，一脸纠结地问：“可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生孩子呢？就像我的爸爸妈妈，如果他们不生孩子的话，下了班就可以休息，不用担心我的作业有没有做完，会不会生病。”
　　裴析本想说繁衍是生物的一种本能，但是在开口前他犹豫了，这样的说辞好像不太适合用来聊天。
　　斟酌了一番，他才说：“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是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知道的。”
　　“很多人把孩子当成希望，也是一种力量。工作辛苦、婚姻乏味，孩子的存在让他们充满了迎接困难的力量。”
　　或许我很累，甚至会因为孩子而更累，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一些走下去的力量。
　　这是很久之前一个和裴析一起跑龙套的女孩儿说的话，她说养孩子和养猫养狗其实没差别，都是找个寄托而已。
　　有一个牵绊在那里，他依附着我而生。他的存在让我从黑暗中一次次走出来，带着笑容拥抱他。
　　对于生育和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男人和女人的想法不同，老人和年轻人的想法不同，富人和穷人的想法不同，甚至是血脉相连的姐妹都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不同的想法和选择并不代表那是错的，你可以大声地说出你的看法，同时也要尊重别人的选择。
　　小远抿着唇，他皱着眉想了很久，久到帐篷里逐渐钻出小孩子，久到洛洛的笑声随风而来，为沙漠带来生机。
　　直到他们离开那个小山丘，小远也没说话。
　　他的眉眼长得和宋明伟一样，眉毛浓密，眼睛明亮，只要见过宋明伟的人一看见他的眉眼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宋明伟严肃的表情。
　　特别是此时，他皱着眉抿着唇一脸严肃，完全就是宋明伟的翻版。
　　血缘的神奇之处，不仅仅是生命的延续，还是一个人性格和经历的延续。
　　你的性格、处事、阅历等等，造就了你儿女的性格，他们就像是影子，跟在父母身后长成了不同的模样，但是双脚始终和父母相连。
　　剧组里的老前辈霍云峰是陈元山的老师，正好他今天中午没戏，陈元山就没睡午觉，去他的帐篷跟他聊了一中午，师徒俩还小酌了一杯，陈元山回来的时候心情很不错。
　　可可已经收拾好了，但是他贴心地等着陈元山回来了才离开帐篷。
　　陈叔叔是个粗心大意的家伙，不仅把小孩子一个人放在帐篷里，还在工作的时候偷偷喝酒，要是被妈妈知道，妈妈一定会说他，因为妈妈讨厌喝酒的人。
　　“陈叔叔，我想喝水。”
　　可可仰着头跟陈元山说话，但是陈元山忙着和熟人聊天，没听见可可的声音。两个大人聊得正高兴，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可可叹了一口气，开始去找妈妈。
　　何忧在接电话，她助理说《演绎之时》那边打回了很多剧本，之前准备的大部分都得作废，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加班加点地赶一批新的出来。
　　年轻的小姑娘又急又气，带着哭腔的控诉通过科技传到了沙漠里。这些被打回来的剧本都是之前他们点头同意的，但现在一句题材不适合就给退回来了。
　　“没必要那么麻烦，我那里有很多废稿，你翻翻能用的给他们。”何忧看见儿子过来就准备挂电话，她对这件事毫不在意，还安慰助理说：“一点小事，别生气了。他们欺负我们，你就敷衍他们，一堆外行，懂什么好剧本。”
　　挂了电话以后，她拉着儿子的手问他怎么了。
　　“妈妈我想喝水。”
　　何忧牵着他回帐篷，用手顺着他头上的呆毛跟他开玩笑：“是不是陈叔叔派你来骗水的？”
　　今天他们每家分到了三升水，节目组那里还留了五升水当作接下来比赛的奖励。
　　可可皱着眉毛，有点不高兴地说：“我就喝一点点。”
　　“知道了，妈妈开玩笑的。可可那么聪明懂事，不会当小骗子的。”何忧笑着捏他的脸，心情不错地给他倒水。
　　可可喝完水之后一脸正经地说：“不一定，我可能会当骗子，因为这是规则允许的。”
　　何忧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一巴掌，故作生气地说：“回去吧你，找你陈叔叔去。”


第66章 秋衣
　　中午的第一个游戏是沙漠争霸赛, 是小朋友们的游戏，这个游戏的第一名能获得三升水，第二名也能获得两升水。
　　之后的游戏不能再获得水, 只能得到其他的生活物资，所以这个游戏至关重要。
　　游戏一共有三轮，分别是圈内混战、擂台挑战和冠军角逐。
　　节目组在孩子们的腰上系了一根麻绳，在麻绳上挂了三条毛巾, 三条毛巾就是三条命，毛巾全部消耗后将自动出局。
　　第一轮是五个小朋友在同一个圈内玩游戏，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可以通过任何方式把对手挤出去，音乐声停了必须停下来, 没停下来的自动出局。
　　这一轮五个小朋友里只能留下两个, 圈内只剩两个人后本轮结束。本轮结束后, 前两个出圈的小朋友要各解下一条毛巾交给圈内的胜者。
　　第一轮下来，会有两个孩子只剩两条毛巾，两个孩子拥有四条毛巾, 一个孩子维持三条毛巾不变。
　　第二轮是擂台挑战，顾名思义，本轮会有擂主和挑战者两个身份。小朋友们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商量擂主人选，然后在集合的时候进行举手表决, 选出三个擂主。
　　本轮的圈会缩小，擂主和挑战者任意一方出圈即判定失败。擂主站在圈内时，孩子们可自行选择是否挑擂，成功者可以获得擂主的一条毛巾，失败者则要交给擂主一条毛巾。
　　同一人可挑战不同的擂主, 但每个擂主只有一次挑战机会, 并且擂主不能拒绝挑战。
　　在第二轮结束后, 还有剩余毛巾的孩子才能参加第三轮的冠军角逐。
　　冠军角逐的地点在不远处的几座小沙丘中间，孩子们通过躲藏与追逐的方式抢夺对方身上的毛巾，毛巾消耗完则失败，胜利者将继承败方的毛巾，直到本轮只剩一个优胜者。
　　中午阳光灿烂，暖和却不晒人，就是璀璨的光芒太过刺眼，让人不由自主地眯着眼睛，变成一个又一个眯眼小狐狸。
　　孩子们脱下厚厚的外套，穿着各式各样的内搭等着工作人员给他们系绳子和毛巾。
　　金色的阳光照亮他们脸上细小的绒毛，为孩子无忧无虑的笑脸染上阳光的味道。
　　九九和可可都穿了蓝色的毛衣，不过可可穿的是贴身的湖蓝色高领内搭，九九的是宽松的海蓝色针织毛衣。
　　“可可哥哥，你冷不冷啊？”九九伸手摸着可可身上单薄的内搭问他。
　　可可摇头，告诉他：“不冷。”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九九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还摸到了他的肚子，然后惊讶地大喊：“可可哥哥！你竟然！不穿秋衣！”
　　可可脸都红了，又急又气地把九九的手拉出来，也提高了音量朝他喊：“不能把手伸进别人的衣服里！这样很！不！礼！貌！”
　　他喊得声嘶力竭，想要盖住九九的小奶音。九九这个熊孩子，怎么能把手伸进哥哥的衣服里呢，太可恶了！
　　虽然可可喊得很大声，但是九九的话已经被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本来大家都没有在意，因为九九一直是个古灵精怪的宝宝，经常说着稀奇古怪的话。
　　但是可可的羞愤让周围的大人们变得恶劣，他们不怀好意地看着两个孩子，笑着说：“原来可可没穿秋衣啊~”
　　九九被吼得懵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他骄傲地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地说：“可可今天一点也不乖，是不穿秋衣的坏孩子。我穿了哦~我穿了漂亮的秋衣！”
　　他说着还费劲巴拉地从毛衣的领口把秋衣揪出来一部分，肤色的秋衣弹性很好，被九九拽出了一个角。
　　他是最乖的小朋友，不仅穿了秋衣，还是中领的秋衣！
　　可可被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告诉他：“不穿秋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九九把手伸进别人衣服里是不礼貌的！九九要道歉，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哥哥，我以后不会了。”九九在可可愤怒的气焰下乖乖道歉，他缩着脖子，委委屈屈地说：“可是哥哥要穿秋衣啊，不管是精灵和人类都要穿秋衣，不然就会生病。”
　　他叹了口气，踮着脚很滑稽地去摸可可的头，故作老成地说：“哥哥不爱穿秋衣吗？要怎么办呢？裴叔叔喜欢穿秋衣的小朋友哦~哥哥想要被讨厌吗？”
　　大家都对九九的话感到惊讶，惊讶他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这样的话，还能抓住孩子们喜欢裴析的点进行劝解。
　　裴析和大家同样惊讶，眼前的九九不再是那个整天腻在他怀里的小团子，他好像悄悄长大了，你能从他身上看到可可的影子，在某些时候，也能看到洛洛的影子。
　　这或许就是伙伴的意义，彼此影响，互相扶持，是除了家人之外的另一种难以舍弃的羁绊。
　　小孩子就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学习，然后默默地将学到的东西藏进自己的脑子里，会在某些时候突然蹦出来，将身边猝不及防的大人吓一跳。
　　可可悄悄瞟了裴析一样，然后不太自然地说：“知道啦，我冷的时候会穿的。”
　　他自以为隐晦的打量在大人们眼里显露无疑，他们憋着笑，不敢再刺激难为情的可可。但是同时，他们向裴析投去了羡慕的目光，果然不愧是孩子中的万人迷。
　　洛洛也跟着说，“宋爸爸，我想要秋衣~”她说话的时候看着裴析，想要看看裴叔叔的反应。
　　“好好好，宋爸爸给洛洛买。马上玩游戏的时候洛洛要像公主一样坚强勇敢，不能生气也不能哭，好不好？”
　　“好，要像公主一样，坚强勇敢！”洛洛一双眼睛亮亮的，看向宋明伟的目光带着孩子特有的儒慕。
　　她喜欢宋爸爸，虽然宋爸爸不爱笑，但是他很厉害，会教洛洛变成一个真正的公主！一个善良、勇敢、坚强、亲和的公主！
　　九九自觉完成了推广秋衣的伟大使命，笑着跑到裴析身边，撩开他的裤腿露出里面黑色的秋裤，骄傲地说：“看吧，爸爸也穿秋衣秋裤！是软软的哦~”
　　他说着就想把裴析的秋裤揪出来给大家看，但是被黑着脸的裴析手疾眼快地拎了起来。
　　裴析把不省心的儿子塞给他的新爸爸之后，冷声说：“裴敛星，哥哥刚刚才说过，把手伸进别人衣服里是不礼貌的。”
　　“可是、可是、不是别人，是爸爸。”九九望着他小声说。
　　裴析冷笑，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爸爸，是裴叔叔，裴叔叔就是别人。所以，管好你自己！”
　　九九鼓着脸生闷气，抱着洛成奚的大腿念念有词，“我今天不喜欢裴叔叔了，裴叔叔不乖，很不乖很不乖。”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不知道在笑裴析的秋裤还是在笑吃瘪的九九。
　　裴析：……算了，习惯了。
　　九九并没有生气很久，因为游戏开始了。
　　他在圈里跑来跑去，站在圈的中心干劲十足地立下宣言：“要把陈淞哥哥、小远哥哥、可可哥哥和洛洛全部挤出去！我要当第一名，我会魔法！”
　　陈淞心情不错，叉着腰审视着这个足够宽裕的圈，满意地说：“很有志气，不过九九太小了，能看到圈的边缘在哪里吗？”
　　“边缘？”九九对这个词产生了疑问，扭头跟洛洛说着并不小声的悄悄话：“陈淞哥哥在说奇怪的话！”
　　洛洛点头，开始“造谣”：“他可能是巫婆变出来的陈淞哥哥！”
　　宋爸爸给她讲的故事里就有一个坏巫婆，坏巫婆把公主偷走了，变出一个坏坏的公主欺负城堡里的小公主们。
　　因为这个故事，洛洛看见谁都要问他是不是巫婆变出来的。
　　陈淞一脸黑线：“我讨厌小孩子！”
　　站在裴析身边的小远笑而不语，他正在做热身运动，摩拳擦掌地跟裴析说：“裴叔叔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他们受伤的。”
　　他自信的样子就像是即将面对一群被关在罐子里的蛐蛐，而他则是拿着小棍子斗蛐蛐的人。
　　裴析忍着笑，真诚地回答他：“那你小心点别下手太重了，他们还是孩子。”
　　果不其然，小远更高兴了，“放心吧，我知道的！”
　　在灿烂的阳光下，在围观群众兴致高昂的欢呼声中，《慢慢长大》第一届儿童版沙漠争霸赛正式举行。
　　九九和洛洛作为这个游戏里绝对的弱者，大孩子们一点也没打算带他们玩，就像之前的丢手绢一样，时不时推推他们敷衍一下，让他们有点参与感不至于生气，然后转过头三个大孩子就开始互相推搡了。
　　他们互相推搡的力度很大，动作也很危险，九九和洛洛站在旁边看着，一副跃跃欲试但是无处下手的样子。
　　今年十岁的陈淞有着绝对的优势，那就是他的身高，因为他是孩子里最高的，所以他一开始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小远和可可千方百计想把他推出去，九九和洛洛也找着机会来推推他，力度不大，像两只憨憨的小老鼠一样。


第67章 问题小孩
　　九九和洛洛一直追着陈淞他们三个大孩子跑, 三个孩子怕撞到他们就一直避开，这就导致了两个小朋友的游戏体验只有追来追去，还一直追不到。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 跑久了容易腿软，一不留神就摔在地上，像只小乌龟一样慢慢吞吞地爬起来，然后继续迈着小步子去追三个明显打出了火气的哥哥。
　　而此时, 喜庆的音乐声停了下来。
　　九九和洛洛立刻站好不动，乖乖地当小木头人，他们一脸兴奋地看着远处站立不动的三个哥哥，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对于三个大孩子来说, 音乐声响起是游戏开始, 音乐声停止是休息时间。一首歌三分钟左右, 相互追逐着打打闹闹三分钟也是够呛的，休息时间还是很有必要的。
　　但是对于两个从始至终没有加入战斗的小孩子来说，音乐声停止以后才是他们的游戏时间, 他们水汪汪的大眼睛扫视全场，企图抓住乱动的人。
　　在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没法逃过他们的眼睛。
　　“是可可哥哥！”九九兴奋地大叫，指着可可朝着充当裁判的主持人喋喋不休, “叔叔看见了吗？可可哥哥动了！可可哥哥摇头了！他输掉了！”
　　旁边围观的洛成奚刚想说话，就被同样兴奋的洛洛打断了。
　　“对哦对哦，可可哥哥输掉了。”洛洛扭头看主持人，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夸奖声。
　　几个大人同时叹了口气，思考着待会儿该怎么安慰这两个小崽崽。
　　他们只顾着抓动了的人, 一点也没有考虑到自己也是参与者, 自己也是不能动的。要是知道自己这么努力地帮忙还输掉的话, 两个小崽崽怕是会闹。
　　果不其然，当主持人宣布了获胜方是陈淞和小远后，两个小朋友高兴地鼓掌，好像是赢得是自己一样。
　　可当主持人说九九和洛洛也输了，而且可可是第一个出局的，九九是第二个出局的，所以九九要交出一条毛巾后，他就不依了。
　　“不不，错了。我没有输，是可可哥哥啊，可可哥哥输掉了。”他因为慌乱有些语无伦次，手上也忙碌地比划着，嘴上反而磕磕巴巴地说不明白。
　　他还没说完话，主持人也不能打断他，就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磕磕绊绊的解释。
　　一边的洛洛也皱着小脸，一脸不满地说：“错啦，我和小九九没有输，是可可哥哥输了。我们看见他动了，就这样，动了一下头。”她说完还夸张地甩了甩头。
　　可可：……
　　哪有那么明显啊，我只是脖子有点疼所以才动了动，才不会像狗狗那样甩头呢。
　　洛成奚和宋明伟各自上前把他们抱回来，耐心地跟他们解释他们为什么会输。
　　“呜呜呜呜呜~”
　　九九趴在洛成奚肩膀上哭得很伤心，最让他伤心的就是洛成奚说：“因为规则是圈里所有人都不能动，所以就算九九是在帮忙，也是违反了规则的。”
　　一个为了遵守规则叫爸爸裴叔叔的孩子，突然听到是自己违反了规则，一时间巨大的悲伤将他笼罩，他紧紧抱着洛成奚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痛哭出声。
　　裴析过来想要看看他，可是他人小力气大，扒着洛成奚就不放手，死活也不愿意抬头。
　　九九哭得太伤心了，声嘶力竭的哭声传到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
　　洛成奚给了裴析一个眼神，然后抱着九九往远处走去，想着带他走一走，等他情绪平复后再哄他。
　　另一边的洛洛也很失落，她也想哭，但是宋明伟一直告诉她，小公主要勇敢坚强，所以她一直忍着，站在原地垂头瘪嘴，双手握着拳头，谁跟她说话都不搭理。
　　宋明伟半跪在她面前，小声问她：“洛洛想哭吗？”
　　洛洛摇头，把头埋得更低了。
　　宋明伟伸手去抱她，她也不要，就站在原地跟自己生闷气。
　　无奈之下，宋明伟只好找来了裴析，想让他帮忙哄哄。
　　裴析没有蹲在洛洛面前，他蹲在洛洛身边看着她脚下的沙漠，泪水浸入沙漠，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他望着洛成奚远去的背影，小声地问洛洛：“洛洛，九九好像很伤心，你要过去看看吗？还有爸爸也在那边，要是他们在沙漠里迷路可就糟糕了。”
　　他说完之后，洛洛低着头蹭到他旁边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不说话。
　　裴析把她抱起来跟宋明伟说：“宋哥，我带洛洛去看看九九，你帮我去看看小远吧，我怕他受伤。”
　　“好，你们去吧。”
　　裴析朝着洛成奚离开的方向走，走出一段距离后，洛洛才抽泣着问他：“裴叔叔，公主什么时候可以哭啊?”
　　“公主什么时候都可以哭，难过了可以哭，生气了可以哭，受委屈了也可以哭。”
　　“可是宋爸爸说公主要坚强勇敢……”
　　“对的，公主是要坚强勇敢。今天洛洛比赛的时候跑了很久，被哥哥们撞倒推倒也没有哭，真的很勇敢。”
　　洛洛小声地说：“地上是沙子，我摔倒了一点都不疼，我不哭。”
　　其实对于小朋友来说，在沙漠里摔倒并不是不疼，只是没那么疼而已，而且每次摔倒身上都会沾上很多沙子，所以很烦。
　　但是他们都没有因为摔倒而生气，不管是自己玩还是比赛，都没有因为摔倒而跟小伙伴们生过气。
　　裴析温柔地拍着洛洛的背安抚她，心里则对她的成长满怀欣慰。
　　初次见面时还是喜欢哭闹的小女孩儿，会因为陌生小孩儿叫她北极狐小妖怪而哭，现在已经再也不会了，要是有小孩子说她的眼睛很奇怪，她会骄傲地说，因为我是北极狐小妖怪，我还见过精灵呢。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经常在群里聊天。
　　不录制的时候，裴析每天都要回复洛洛的语音消息，她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裴叔叔说话，四十多秒的语音条经常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
　　这些日子里，他见证着这群孩子和家长的成长，包括九九，包括自己。
　　在观众和其他嘉宾的眼里，他是个完美的爸爸，九九是几个小朋友里问题最小的孩子。这个问题并不带有任何贬义，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形容词。
　　可可的聪明和早熟是问题，小远的沉默和装酷是问题，陈淞的冷漠和没耐性是问题，洛洛的爱哭和任性也是问题。
　　不管这些问题是好是坏，它都是很明显的，能让人一眼看出来。
　　在这些明显的问题中，一个乖巧的、普通的、幼稚的九九就显得格外“没问题”。
　　但是九九并不是没问题，他极度缺乏安全感，甚至因此排斥其他孩子靠近裴析。
　　但是他的排斥是没有锋芒的，是小心翼翼的，是惶惶不安的，就像所有被领养的孩子一样，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害怕被抛弃。
　　九九就连对排斥的表现也是谨慎讨好的，他从不会问裴析喜欢别的小朋友还是喜欢九九，他只会一遍遍的确认裴析爱不爱他。
　　他会跟陈元山说陈淞哥哥想抢走他的爸爸，表面上是一种委屈难过，其实是在告状和警告，陈叔叔要看好哥哥，不能让他跟我抢爸爸。
　　藏在傻呵呵的表象下，九九也是个聪敏敏锐的孩子，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就是做了。
　　他刚到裴析身边的时候其实并不黏人，他可以自己玩玩具，看动画片，并不是非得要裴析陪着。毕竟在老家和奶奶住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玩，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大人陪伴的日子。
　　但是他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只要他黏着爸爸，爸爸就会一边抱怨一边开心，一直笑着的爸爸身边像是开满了小花花。
　　从那之后，九九就开始黏着爸爸，当爸爸最喜欢的小黏糕。
　　而裴析也并不是所谓的完美爸爸，他对九九是过度保护的，这种过度保护让他觉得三岁的九九离不开他。
　　参加节目后他克制着自己的保护欲，慢慢尝试着放开九九，让九九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直到现在，看到九九的变化后他觉得这样也不错，他的九九并不是离不开爸爸的小宝宝，他可以和伙伴们在外过夜，也能努力完成任务。
　　有时候害怕的并不是孩子，而是家长，家长因为过度保护所以一直和孩子强调着危险、受伤、害怕这样的词语，在日积月累的告诫下，孩子就会觉得真的害怕。
　　其实他们很勇敢，不妨慢慢放手让他们去试试。
　　而在营地里，各位家长也开始查看自己的孩子有没有受伤。
　　可可头上全是沙子，何忧用湿纸巾帮他擦，心疼地问他：“好玩吗？”
　　要是说九九和洛洛是打酱油的，那可可就是陪跑的，有时候小远还故意停下来等等他，然后嘴欠地让可可喊他哥哥。
　　可可跑得慢，耐力也不行，经常跑一会儿就停下来歇一会，然后再凑上去。小远虽然笑话他，但一直没动手推他，还帮他挡着陈淞，不让陈淞推他。
　　“好玩！”可可眼睛亮亮的，神情有点像九九。
　　何忧的眼神有点悲伤，可可比小远大一岁，但是比小远矮一截，也瘦一点，站在小远旁边像一个小弟弟一样。
　　她的儿子体质没有陈淞和小远好，因为他缺乏运动，他无时无刻不在学习。
　　乐器、书法、外语……身为一个小学生，可可很累。
　　他也练跆拳道，但是身体远远不如小远他们好，因为他们是经常跑跑跳跳的活泼孩子，可可是被关在教室里转身踢脚的孩子。
　　她总觉得不能让可可输在起跑线，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输了。
　　“这次回去，我们去爬山好不好？”何忧摸着儿子的头，温柔地告诉他：“春天到了，我们去看看山上有没有小动物。”
　　可可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问：“要和爸爸一起吗？”
　　何忧本来没想到前夫，但是看着儿子眼里的期待就点头，轻松地说：“当然啦，他如果不去的话，可可累了就没人背了。”
　　可可小脸红红地望着妈妈，眼睛弯弯地说：“我自己走，不要爸爸背。”
　　“好，可可自己走。”


第68章 陆柘和杜偕【倒V结束】
　　九九和洛洛被家长带走安慰后, 节目组也开始收拾下一轮游戏的场地。
　　不过他们没等多久，洛成奚和裴析就抱着两个孩子回来了，九九眼眶红红地窝在洛成奚的怀里, 难为情地避开哥哥们的视线。
　　洛洛走到宋明伟身边，欲盖弥彰地说：“宋爸爸，我把九九哄好了！”
　　宋明伟摸摸她的头夸奖道：“我们洛洛是个好姐姐。”
　　第二轮游戏开始之前，小朋友们要聚在一起商量出三个擂主人选, 本来应该是三个大孩子来当擂主的，但是九九和洛洛非要当，他们怕拒绝以后两个小朋友会哭，所以就同意了让他们当。
　　最后选出来的擂主是九九、洛洛和陈淞。
　　第二轮开始时, 先由陈淞守擂, 这一轮的圈小了很多, 直径只有一米。
　　剩下的四个小朋友坐在圈外的沙漠上，通过举手的方式申请挑战。
　　小远是第一个举手的，他进圈以后可可就给他加油, 九九和洛洛也跟着给他加油，但也没忘了陈淞哥哥，可可也觉得单给小远加油不好，就又加上了陈淞哥哥。
　　最后的加油就变成了无效加油, 毕竟两个人都加油等于谁也没加油。
　　“小远哥哥加油！陈淞哥哥加油！！”
　　“小远加油！陈淞哥哥加油！！”
　　圈里的两个人很快就交上手了，小远一边躲避着陈淞的攻击，一边试图去推他。
　　因为圈很小，所以两个人的动作都很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出了圈。
　　畏手畏脚地僵持了三分钟, 小远才被陈淞推出圈外, 一屁股坐在沙漠上。
　　小远一点也不甘心地交给了陈淞一条毛巾, 然后回到位置上碎碎念：“陈淞哥哥太高了，手也很长，我很难赢啊。”
　　他刚想和小伙伴们说让他们不要上去送毛巾，就看见九九冲进了圈里，挺着胸脯仰视着陈淞傲慢地说：“我要把陈淞哥哥推出去！”
　　陈淞光是看着他笑，没有说话，主持人一声令下，陈淞整个把九九抱起来放到圈外，还很有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啊九九，你只剩一条毛巾了。”
　　游戏结束的很快，还没反应过来的九九呆呆地仍由陈淞取走了一条毛巾，他回到座位上闷闷不乐，无奈地接受了自己赢不了陈淞哥哥的事实。
　　洛洛在一旁安慰他，“没关系的九九，你没有摔到屁股呢，小远哥哥摔到屁股了。”
　　小远黑着脸揪洛洛的小辫儿，恼羞成怒地说：“我听到了！”
　　陈淞守擂期间获得了两条毛巾，小远的一条，九九的一条，加上他上一轮结余的四条，现在一共有六条毛巾。
　　而九九和洛洛守擂期间并没有人挑战他们，九九只剩下一条毛巾了，洛洛也只有两条，要是他们在这一轮就失去了所有毛巾，将没有机会参与下一轮的游戏。
　　小远他们虽然还是小孩子，但是相处这么久，早就习惯了要照顾弟弟和妹妹。
　　第二轮结束后，毛巾数量如下。
　　陈淞六条、小远三条、可可三条、洛洛两条、九九一条。
　　最后一轮游戏是在沙丘之间展开的冠军角逐，节目组为了保险起见给他们戴上了头盔和关节处的护具，因为他们追逐的时候很有可能从沙丘上滚下来。
　　这一局游戏三个大孩子心照不宣地放了一点水，等九九和洛洛跑够了，也足够开心之后才把他俩淘汰，然后开始真正的游戏。
　　淘汰后的九九和洛洛还意犹未尽，和家长们讲述刚才的游戏。
　　“我爬了那——么高，小远哥哥追上来了，我就滚下来了，好高好高。”九九手舞足蹈地告诉洛成奚自己从多么高的沙丘上滚下来，他身上满是黄沙，那些黄沙随着他比划的动作簌簌的往下落。
　　那张漂亮的小脸灰扑扑的，但是明亮的笑容很是璀璨。
　　洛成奚给他拍着身上的沙子，偶尔看一眼远处同样开心的女儿，觉得无比幸福。
　　玩闹是孩子的天性，让他们好好地玩，肆无忌惮地闹，就能收获孩子最纯粹的开心。
　　就算没有动画片和玩具，他们也能玩得很开心。
　　其实很多东西不用父母耳提面命地去教，因为在孩子的玩闹中他们自己就会明白，团结、谦让、保护、友谊、真诚……
　　因为小远和可可合作针对陈淞，所以最后的第一名是小远，第二名是陈淞。
　　而作为同盟，小远给可可分了一升水。
　　孩子的比赛结束后就到了家长们的比赛，他们要和剧组的群演学会骑马，并且组成一支马队去远方的沙漠里运回晚上的食材。
　　在家长们外出的期间，孩子们要负责在己方营地留守，保证已有物资的安全。
　　五人中只有陈元山的骑术最好，可以独自驾着马行走。
　　裴析和宋明伟都有一点基础，只有何忧和洛成奚是纯新手，要和群演慢慢学。
　　就在家长们练习的时候，一场针对小朋友的“阴谋”正在暗中计划。
　　节目组从剧组里找了几个群演，有大人也有孩子，待会儿这些群演要扮演各种各样的身份，从孩子们手里骗到生活物资。
　　留守在营地的五个孩子都待在各自的营地里，他们的帐篷虽然是连着的，但是中间仍留有五六米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能够保证孩子们在遇到“坏人”的时候，无法向周围的小伙伴寻求帮助。
　　杜偕今天要离开剧组，还是林宴安开车送他走。
　　林宴安坐在车里玩手机等杜偕和陆柘依依惜别，陆柘的笑容前所未有地真诚，说话的语气也很是温柔，望着杜偕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林宴安等了一阵有点不耐烦，就想催催杜偕，一抬头就对上了陆柘带着敌意满是威胁的目光。
　　陆柘抱着杜偕，看向林宴安的眼神很是不善，他动着嘴唇，对林宴安无声地说了一句：“假货。”
　　林宴安：……
　　我这辈子做地唯一的孽，就是答应给陆柘这傻叉当替身，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是被下蛊了吗？怎么会没看出来陆柘是个脑残？
　　那破合同还有一年才结束，还要忍这傻叉一年，想想就火大。
　　“我走啦，阿柘你好好拍戏，要注意身体哦。”杜偕甜甜地说着，垫着脚亲了一下陆柘的脸。
　　陆柘温柔地点头，他望着那辆车开出了视线才冷着脸在杜偕亲过的地方擦了一下。
　　他并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和杜偕交往了小半年，他已经腻了，甚至看见杜偕就觉得厌烦。
　　但是杜偕能给他带来很多东西，已经忍了这么久，让他这时候和杜偕分手，他也是不甘心的。
　　还有那个林宴安，妈的，这人和杜偕认识，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看起来像是追求者，也就是所谓的舔狗。
　　陆柘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之前他和男二的事就是林宴安和杜偕说的。
　　不然对于娱乐圈一无所知的杜偕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更别提还那么恰好能抓到他偷吃。
　　陆柘回到帐篷后就看见经纪人正坐在椅子上等他，黑着脸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他进去之后没骨头似得倒在床上，态度散漫地问，“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经纪人今年三十五，是个温和儒雅的老好人，但自从三年前他接手陆柘后，发火的次数与日俱增。
　　“助理说你让他去要裴析的联系方式？你在想什么？！”
　　最后两个字甚至破音了，他没想到陆柘胆子那么大，被杜偕教训过一次还不长记性，甚至在杜偕还在剧组的时候就敢乱来。
　　陆柘躺在床上一脸风流地望着他，毫不在意地说，“怕什么，我又没自己去找他。再说了，他还带着个孩子，我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经纪人脸红脖子粗地盯着他，情绪濒临爆发地警告他：“别再惹事了，上次的事废了很大的功夫才压下来。”
　　陆柘敷衍地朝他点头，心里却在想裴析和林宴安的关系。
　　那两人好像认识，他之前看见林宴安给裴析送暖宝宝，两人还聊了一会儿。
　　林宴安那家伙就是个坏脾气的闷葫芦，平常话少的可怜，他能为了裴析去找工作人员要暖宝宝，可见他们关系确实不一般。
　　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有事。
　　有点意思啊，一边是杜偕，一边是裴析。
　　而另一边，杜偕也在和林宴安吐槽陆柘。
　　“……他越来越敷衍了，而且我总觉得他背着我有事，我打算明后天杀个回马枪，看看他在干什么。”
　　杜偕郁闷地说着，还不忘叮嘱林宴安帮他盯着陆柘。
　　陆柘绿他一次已经让他很丢脸了，要是再来一次，他真就没脸见人了。
　　特别是大哥那边，指不定把他想成什么恋爱脑的小傻逼呢，到时候又要被说教，可能还要让他待在家里不准出门。
　　林宴安看了他一眼，问他：“要是真有什么你和他分手吗？”
　　他觉得要是杜偕发现了也不分手的话，就没必要费这个功夫。，就让他俩互相折腾也挺好的，省得来折腾自己。
　　杜偕玩着手机，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分啊，我又不是绿帽癖。我最近也有点烦他，总感觉他阴阳怪气的，看着就来气。”
　　“对了林哥，你和裴析怎么样了，他们休息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找他说话啊。我打听过了，他们今晚有篝火晚会，明晚有沙漠烟火，很适合表白哦。”杜偕八卦道。
　　林宴安懒得搭理他，无情地回道：“跟你没关系，别瞎操心。”
　　“那你想明白了吗？你还喜欢他吗？还追不追啊？”
　　林宴安把车停下，“再说一句就下去自己走。”
　　杜偕连忙闭嘴，比划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保证自己接下来绝对一句话不说。


第69章 坏人
　　家长们全部骑着马离开后, 五个部落只剩下小孩子守家。
　　工作人员也离开了一些，原本还算热闹的营地霎时变得空荡而冷清，但是孩子们却很高兴, 撒欢儿地在中间的空地上跑来跑去的。
　　不管是多大年纪的孩子，对父母不在家总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快乐。
　　即使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和平常做的事情没什么两样，但他们依旧会觉得这是十分美好的一天。
　　在这一天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以光着脚踩地板，可以在沙发上蹦来蹦去，也可以大声地唱歌尖叫，肆无忌惮地享受着独属于孩子的空间。
　　天真年幼的孩子尚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他们在部落中间的空地上玩木头人, 姿势一个比一个奇怪。
　　群演们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出现的, 一行五个人，穿着剧组为奴隶准备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袍子披在身上, 露出来的皮肤颜色深浅不一，看着就觉得很脏，还有化妆后面黄肌瘦的脸，让他们这一群看起来格外可怜。
　　可怜的外表, 和带有侵略性的眼神，这是他们的角色。
　　他们并没有贸然上去搭话，而是站在一边等着孩子们发现他们。
　　最先看到这群人的是九九，他玩了一会儿木头人就腻了，想拉着哥哥们去沙丘那里玩“滚坡坡”的游戏, 但是可可和陈淞都不同意, 觉得大人不在去那边很危险。
　　因此, 九九只能继续跟他们玩木头人，他玩得很敷衍，动作也摆得十分将就，颇有点被迫营业的感觉。
　　就在他左顾右盼地划水时，他看见了一群人在盯着他们，而且他们穿得很奇怪。
　　为了记录孩子们遇见危险的真实反映，营地表面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工作人员，只有四个人高马大但是沉默寡言的摄像，其余的人都躲在帐篷里装不在，通过镜头看着孩子们的一举一动。
　　由此一来，营地显得格外空旷，那群人的存在就显得格外吓人。
　　九九看见他们以后害怕地缩着脖子，他悄悄跑到可可身边跟他说有陌生人，说完以后藏在可可身后，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可可很快把孩子们聚在一起，然后把他们带到最近的帐篷里，坐在帐篷里看着那群人。
　　两边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人先动。
　　陈淞站起来说，“我去问问他们想要做什么。”
　　“不要！”可可大声制止他，紧张地说：“陈淞哥哥不要去，很危险。他们可能是坏人，会把你抱走的。”
　　沙漠那么大，要是被抓走了很难追踪，所以很可能会失踪。
　　坐在他旁边的小远也在附和，大开脑洞地说：“他们也许是沙漠上的原始人，会吃小孩的。”
　　“是坏巫婆变出来的坏蛋，会把我们偷走然后变出假的我们。”洛洛也跟着猜测，她死死地抱住陈淞的胳膊不放，被自己的想象想象吓得快哭了，“陈淞哥哥不要去！不要去当坏巫婆的孩子！”
　　他们的话把九九吓到了，九九恐惧地缩在帐篷的角落里，用一种生怕惊扰了坏人的声音和伙伴们说：“要是他们过来怎么办？哥哥，我害怕，我不想死掉。”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陈淞连忙过去抱着他，熟练地安慰他：“九九不怕，哥哥会保护你的，而且外面还有摄像叔叔，他们很厉害的。”
　　“嗯。”
　　九九可怜兮兮地抱着陈淞哥哥的手臂不放，洛洛也过来抱着陈淞哥哥的手臂不放，在这种时候，年龄最大的哥哥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那群人过来了，可可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站起来，他看着逐渐逼近的几人，声音控制不住地加大，故作凶狠地朝他们吼：“不准过来！这是我们的营地！”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凶，但是眼神却带着恐惧，他真的很害怕。
　　对面的群演充耳不闻，依然自顾自地朝他们走过来，而且速度隐隐加快。
　　小远当机立断地冲了出去，旁边的可可想拉他没拉住，气急败坏地大吼，“小远！快回来！”
　　小远跑到最近的摄像身边，拼命拽着他的手往帐篷走，他急得面红耳赤，额头上的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害怕的。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强装镇定地对摄像说：“叔叔，我们在帐篷里玩游戏，你来帐篷里拍我们吧。”这些叔叔平时不会和他们说话，应该是不准参与节目的录制，所以他说了一个小小的谎，想把他骗过去。
　　摄像摇头，小声跟他说：“帐篷里有摄像头。”
　　“叔叔你过来吧，帐篷里的摄像头好像坏掉了，你进来拍吧。”他咬牙强装镇定，笑着拉着摄像的手，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九九和洛洛在表演树袋熊，很可爱的，叔叔进来拍一下吧，观众肯定会喜欢的。”
　　耳机里传来了提示，摄像这才松了口跟他走。
　　那边的群演已经要靠近帐篷了，小远连忙拽着摄像跑过去，对着他们大声质问：“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不要靠近我们的领地！我们的家长在这里，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和他说。”
　　被小远拉过来的这个摄像身高一米八往上，体型很壮实，面无表情地扛着一台摄像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他往那儿一站就是满满的安全感，小远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狐假虎威地对着那群人喊，“你们快说话，不然我要叫大人们驱赶你们了。”他说完指着身后的几个摄像说，“我们的大人很强壮的！”
　　群演们并没有继续往前走，他们席地而坐，开始哭诉自己的可怜。
　　“小少爷救救我们，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给我点水吧，我要渴死了。”
　　“救命啊……我好饿……”
　　“呜呜呜呜呜……我想吃饭，我想喝水。”
　　小远惶惶不安地站在原地，这群人突然哭惨让他变得手足无措，他情急地拉着摄像往帐篷走，想着不管他们，先回去和伙伴们集合，一定要保证小朋友们的安全。
　　群演看见他想走就想过来拉他，甚至是把他包围起来让他不得不交出一点食物。
　　小远小脸一沉，皱着眉很严肃地喊道：“不要再过来了！立刻停住！你们的要求我会和同伴商量的，但是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他说完转了个身背对着那群人，仰着头朝摄像叔叔撒娇：“叔叔，你过去给他们画个圈圈吧，就是做游戏的圈圈。”
　　摄像点头，过去用脚敷衍地画了个圈，然后又回来。
　　“谁也不准离开那个圈，不然的话我们什么也不会给你们！”小远放下狠话后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们，面对着他们一步步往帐篷退去。
　　帐篷里的孩子们都看着他，在他回来后可可立马拉住他，生怕他再一次自己跑出去。
　　“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些食物和水。”可可不悦地说道，他皱着眉一脸为难地看着那群虎视眈眈的人：“不给他们的话，他们不会离开的。”
　　他们只是一群孩子，面对危险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要保护自己，绝对不能和坏人硬碰硬。
　　可可最讨厌不礼貌的人，而眼前这一群看似可怜，其实是在威胁他们的人就显得格外的不礼貌。
　　只有小孩子留守的营地，突然出现的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巧合，很有可能是蓄谋已久的阴谋，他们一定要得到些什么，不然不会离开的。
　　“不行。”
　　小远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可可的话，他沉着一张脸，用一种很像宋明伟的语气说道：“我爸爸说过，人的本性就是贪婪，他们永远不会知足。我们给了他们食物和水，他们也不一定会离开，甚至会要求更多的东西，但是我们的物资也不多，他们不会满意的，所以我们不能妥协。”
　　旁边一直沉默的摄像都震惊了，你们有钱人家的小孩这么早熟吗？还有啊，宋董到底一天教孩子什么啊？明明给洛洛讲童话故事的时候很温柔很正常啊。
　　陈淞抱着两个小朋友保护他们，听到他们的对话后疑惑地问，“如果不给，他们一直不走怎么办？我怕他们过来。”
　　小远心里也很虚，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害怕，也不能跟着九九他们一样躲在哥哥的后面，他需要像一个哥哥一样保护大家。
　　虽然心里没底，但是他依旧很自信地开口：“他们不会过来的，我们有摄像叔叔，他们不敢过来。我们要拖延时间，最好拖到大人们回来。”
　　孩子对父母总是带着盲目的相信，不管再危险的处境，我爸爸妈妈都能解决！
　　那边坐在圈里的群演正在蠢蠢欲动，说着要么就过去算了，但是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制止了他们。他应该是这些群演的头头，他开口之后再没有人说要过去。
　　中年男人说：“都是一群几岁的孩子，要是他们不害怕，咱们还可以上去骗他们，抢他们，他们顶多当成是游戏。但是他们现在这么防备，显然是害怕的，既然这样咱们就老老实实陪他们玩，别吓到孩子。”
　　他一说完，旁边一个女人也跟着开口：“是啊，那个小孩还知道找大人做靠山，显然是被吓到了。”
　　“我儿子就没这个机灵劲儿，看见谁都想往家领，我跟他妈妈愁得不行。”
　　“他们会怎么处理？我真挺好奇的。”
　　“我也好奇。”
　　没一会儿，可可带着摄像从帐篷里出来了，他站在帐篷门口，手上拿着纸笔，大声问：“我要了解一些信息，才能给你们食物和水。你们一共有几个人？”
　　“五个。”
　　“有几个男人几个女人？有没有小孩子？”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十三岁的男孩。”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啊！”
　　“我说，我们有三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十三岁的男孩！”
　　“三岁的男孩吗？”
　　“十三岁！！”群演气急，他们这里怎么可能有三岁的孩子！
　　“你们会对什么食物过敏吗？”
　　“你们多长时间没有吃饭了？”
　　……
　　可可一直在问，群演们也耐着性子老实回答，毕竟节目组给的钱比做一天群演要多，而且时间也不长。
　　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问完，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这半小时还是靠着可可装听不见反复询问的结果，他感觉那群人快生气了，便见好就收带着问到的信息回帐篷了。
　　几个孩子知道他们的信息后，都陷入了沉默，他们选择出去问信息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可现在信息拿到了，之后要怎么办他们还没想清楚。
　　就在这时，九九开口了，他躲在陈淞的背后，怯生生地说：“哥哥，我们呼叫旺旺队吧。旺旺队很厉害，一定可以帮助我们的。”
　　小远：……
　　可可：……
　　陈淞：……倒霉孩子。
　　“对对对，我们找仙女教母帮忙吧，让她召唤飞马带我们离开沙漠。”洛洛也跟着想办法。
　　九九捂着她的小嘴巴制止了她，板着一张肉嘟嘟的脸跟她说：“不可以离开，我们走了爸爸就找不到了！不要让仙女出来，洛洛快让仙女回去！”
　　洛洛使劲儿点头，被放开后很认真地说：“仙女教母你不要来了，我们还不想离开沙漠，我们要等爸爸回来。”
　　她说完之后九九才满意地点头，然后站起来大声喊：“呼叫旺旺队！呼叫旺旺队！呼叫旺旺队！”
　　喊了一会儿，无事发生。
　　九九茫然地站在原地，作势再喊。
　　可可手疾眼快地抓住他，小声告诉他：“沙漠太远了，旺旺队信号不好接收不到消息。”
　　“可是在南极都可以……”九九委屈巴巴地说，明明在南极都可以，在森林里也可以，为什么在沙漠里不可以！
　　旺旺队一点也不好，我再也不要看了！
　　他们在这边说话，那边小远拿了一板赞助商提供的牛奶和饼干准备出门，离开前，他跟伙伴们解释了一下。
　　“我们先给出一点食物稳住他们，让他们觉得我们真的会给他们食物，所以乖乖地待在原地不乱动。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稳住他们不让他们过来。”
　　“我也一起去。”九九拉着小远的衣摆，眼睛亮亮地说：“要保护小远哥哥！”
　　他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勇敢地提出了要出门保护最聪明的小远哥哥。
　　大家都知道那是九九的魔法杖，不过他们都知道那是假的，毕竟魔法杖怎么可能没有宝石，还是一个树皮都没剥干净的小木棍呢。
　　但是九九的勇敢值得表扬，小远学着爸爸夸奖自己的方法夸奖九九：“九九长大了，变得有担当了呢！走吧，我们一起去。”
　　“好！”
　　九九紧张地握着小木棍踏出了帐篷，他心里很害怕，因为他只会一个做汤汤的魔法。但是没关系，如果他们真的要伤害小远哥哥的话，就用魔法让他们做汤汤，那样他们就没时间伤害小远哥哥了。
　　就这样，带着食物的小远，和带着鸡肋魔法的九九来到了群演们的面前。
　　小远紧张地把食物放在距离群演们一米远的沙地上，然后很平静地说：
　　“我们是小孩子，不知道你们需要多少食物和水，现在先分给你们一点，之后的我们计算好了再给你们。而且我们人很多，大家也需要商量怎么凑食物给你们。但是，不准离开这个圈，不然我们什么也不会给你们。”
　　至于想用魔法的九九早就紧张地躲在小远哥哥身后不敢看他们了，他努力地藏着自己，终于在小远哥哥要带着他离开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群演的头头觉得遭了。
　　果不其然，短短几秒钟的对视，让原本胆怯的九九愤怒地朝他大喊：“王叔叔是坏人！！王叔叔是大坏蛋！！我讨厌王叔叔！！”
　　九九气急败坏地朝着中年男人大喊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在喊完后又开始委屈地掉眼泪，哭哭啼啼地说：“王叔叔是大坏蛋，我不跟王叔叔玩了。”
　　他拉着小远就往回走，边走边哭，搞得原本很紧张的小远也懵圈了。
　　被称作王叔叔的中年男人立马坐直了，慌乱中手足无措地开始否认：“小朋友你认错人了，我不姓王，你之前认识的可能是别人。”
　　九九猛地回头，红着眼睛瞪着他头上别着刘海的小夹子，气乎乎地说：“王叔叔头发上别的，是我的小夹子！！是九九送给王叔叔的小夹子！”
　　他说完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一副想冲上去抢回自己的小夹子，又不能冲上去的憋屈感。
　　“我讨厌王叔叔，也不会再送王叔叔别的小夹子了！黑色的不给你，白色的也不给你，小鲸鱼和小老虎都不给你！”
　　放完狠话后，九九拉着小远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一路上都在念叨着王叔叔是个大骗子，骗走了九九的小夹子。还是两个，两个小夹子！
　　王叔叔连忙把别在头发上的小夹子取下来，匆匆忙忙地把小夹子埋在沙漠里后欲盖弥彰地朝着九九的背影喊：“小朋友你看错了，叔叔没有什么小夹子，你回来再看一眼啊！叔叔身上没有小夹子！”
　　“九、小朋友！你回来！回来再看一眼！！”
　　“你回来找！我身上真的！没有！小夹子！”
　　他声嘶力竭地喊声只换回了九九头也不回的背影，和随着九九越来越生气，沙漠上逐渐加深的小脚印。
　　王叔叔垂头丧气地挖出那只小小的黑色夹子，夹子是小小的蝴蝶型，是九九用来夹刘海的。
　　王成是一个群演头子，在圈里混了很多年也没点起色，但是他自来熟讲义气，每个新入圈的人遇到麻烦他都会想办法帮一把。
　　他帮的人太多了，很多人和他一样籍籍无名在剧组里当群演，愿意听他吩咐，喊他一声王哥。也有人一炮而红，当上了光芒万丈的大明星，难能可贵的是，他们成名后还能记得曾经对他施以援手的王成。
　　这些当红明星混迹在各个剧组、综艺，他们不会刻意地跟导演介绍王成，但是如果听到消息说是要找群演，他们就会提及王成的名字。
　　不过是群演而已，影响不大，很多导演为了省事都会直接联系王成。
　　这样一来，王成手里的活儿就多了起来，加上他做人有数，会好好教那些新入行的群演怎么演，所以很多导演对他感官不错，经常会多次合作。
　　人脉多了以后，就有更多的群演愿意跟着他混，所以他手下的人越来越多，名声有了，钱也挣了一些。
　　他总是习惯性地和演员打好关系，就算是热脸贴冷屁股也不介意，毕竟要是他不厚着脸皮和演员搭话，他就没法发展人脉给手下的群演们找活儿。
　　之所以会选择裴析也是因为裴析演技好，他觉得裴析演技这么好，现在也正是红的时候，资源肯定不会少，那么机会就多。
　　他也只是试试，没想到裴析脾气很好，虽然话少，但是很耐心，听他说一些剧组的趣事也不嫌烦，还会跟他聊一些演技相关的内容。
　　裴析的随和像是一种信号，王成立马顺着杆往上爬，势必要在这期综艺结束前拿到裴析的联系方式，并且在他心里挂上号。
　　认识九九完全就是意外之喜，九九是个很善良很乖巧的孩子，那天他去找裴析说话的时候，九九就坐在旁边，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刘海一脸天真地问：
　　“叔叔没有小夹子吗？头发湿湿的在滴水哦，会感冒的。”
　　王成用纸巾擦了擦头发，浑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叔叔没那么容易生病。”
　　但是九九还是送了他小夹子，小孩子在书包里翻了半天，满脸纠结地递给他两个黑色的小夹子，奶声奶气地说：
　　“只有黑色的可以送给叔叔，因为别的都是我最喜欢的。最喜欢的要自己留着，其他的才可以送给别人。”
　　从那一刻起，九九就变成了王成最喜欢的孩子。
　　只是现在，他们的友谊仿佛生了裂痕。
　　王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为了两百块钱落到这副田地……”
　　帐篷里，九九大声怒斥着王叔叔的罪行，着重点一直是那两个小夹子。
　　他愤愤不平地念叨着自己的小夹子，那是哥哥们和洛洛都没有的小夹子，只有王叔叔有，但是王叔叔骗了他！
　　听了他的话，可可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节目组的骗局，他一脸无语地凑在小远耳边说悄悄话，然后两个人一起看向摄像，那眼神说不出的无语。
　　摄像懵逼地抠了抠头，不知道这俩孩子什么意思。
　　可可、小远：……真无语啊这些大人。
　　“既然九九认识他们，那九九和和他们商量一下，让他们离开吧。”小远说道。
　　九九震惊地看向他，对他说出的话难以置信，“不要！我不要跟骗子叔叔说话了。他才不是没有饭吃，他还给了我巧克力和软糖，他就是在欺负小孩！”
　　“我不要跟欺负小孩的人玩。”
　　可可拍拍他的头，一脸认真地哄骗他：“那九九去告诉那个叔叔，跟他说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很不礼貌，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好不好？”
　　“朋友做错了，九九要教他改正啊！”可可使劲儿忽悠单纯的九九，他担心这是节目组的任务，他们要把那群人赶走才算完成。
　　九九想了想，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第70章 小魔法师
　　九九在小远的带领下又来到了王叔叔的面前, 他垮着一张小脸对王叔叔说：“王叔叔为什么要欺负小孩？你这样很不礼貌。”
　　“……我不是王叔叔。”王成咬牙不承认，他已经拿了钱，就要做好节目组安排的工作, 不能因为跟九九关系好就放水。
　　“哼！”九九重重地跺脚，跟小远告状：“哥哥你看，王叔叔不乖，他一点也不乖, 他在骗小孩！”
　　“这是欺骗，欺骗朋友的人是没有朋友的！”
　　小远一边安抚着生气的九九，一边想着要怎么办。
　　他和可可拉着陈淞开了个两分钟的小会，会议的主事人是可可, 按照可可的安排, 他和九九要负责把这群恶趣味的大人劝回去, 然后他们会全体出发前往剧组寻求帮助。
　　他们五个孩子单独待在沙漠里太不安全了，还是需要有熟人在旁边才能放心。
　　剧组里有一个爷爷是陈叔叔的老师，还有好几个人陈淞都认识, 都是去过家里做客的叔叔，他们可以去找那些熟悉的人帮忙。
　　至于九九嘛，九九的属性点全部点在了外交上，剧组的女主角是一个叫袁琦黎的漂亮姐姐, 那个漂亮姐姐已经想要认九九当干儿子了。
　　女主角应该很厉害吧，不会让他们被欺负的。
　　虽然现在的这些叔叔是节目组可以安排的人，但是他们这里现在只有五个小孩和四个摄像叔叔，如果真的有坏人来了，他们真的会有危险。
　　所以可可联合小远制定了一个逃跑计划, 他们要想办法去到剧组里待着, 在哪里待到家长们回来。
　　不得不说, 节目组搞得这一出让这几个孩子产生了危机意识。
　　如果等会再来一群人，他们不是节目组安排的，而是真的坏人要怎么办呢？只有四个像木头一样的摄像叔叔，他们真的安全吗？
　　“九九，那我们要怎么证明这个坏人就是王叔叔呢？”小远问他，他希望九九可以通过哭闹吓住这位叔叔，然后让他们不得不离开。
　　但是这个计划显然不能跟九九说，这个三岁的小豆丁至今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小哭包。
　　他每次都说自己是爸爸的小黏糕，但是绝对不允许别人说他是小哭包，他会生气的。
　　九九转了个方向，气势汹汹地说：“我现在要去剧组找王叔叔，要是王叔叔不在剧组，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他说完也不看王成的表情，扭头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令人意外的是，九九选的方向是对的，剧组就是在那个方向。
　　“唉！九九回来，你现在不能去剧组。”
　　小远被他突如其来地行动打得措手不及，他连忙抱着九九站在原地不准他走，然后将计就计朝着帐篷的方向大喊：“你们快来啊，九九要去剧组！”
　　“小远哥哥你放开我，我不会走丢的，我记得要怎么去剧组。”
　　九九用力地挣扎着，小远怕他疼就没敢抱太紧，一时之间还真让他挣脱了，挣脱了束缚的九九像只小兔子一样“嗖”地就冲出去了。
　　小远这时候是真的急了，他怕追过去之后自己的喊声可可他们听不见，又怕不追的话九九跑没影儿了。
　　“可可！可可！！陈淞哥哥快来啊！！救命啊，九九跑掉了！”
　　看着九九越来越小的身影，小远要急哭了。
　　他哽咽着朝那群茫然的群演求助，“叔叔你们帮帮我，帮我去喊可可和陈淞哥哥，我要去追九九，我怕他迷路。”
　　群演们立刻动了起来，一个女人和男孩儿跑到帐篷那边去喊人，剩下的三个男人立马追向逃跑的九九。
　　小远吸了吸鼻子，也跟着朝九九追去。
　　远处帐篷里一阵骚乱，陈淞和可可带着洛洛冲了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一直守在原地的摄像也拼命地扛着摄像机冲过来，跟着他们一起跑，场面一时变得很混乱，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去管乱不乱的，他们都在担心九九跑远了。
　　就连藏在帐篷里的工作人员也倾巢而出，开始朝着九九的方向追过去。
　　这破沙漠信号不好，有什么事不能及时联系，他们必须时刻知道几个孩子的动向。
　　沙漠那么大，方向偏了一点就会彻底迷失，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在沙漠里走失都是很危险的。
　　九九并没有跑很远，他被一个年轻人抱起来带了回来，他一直蹬着腿捣乱，气乎乎地说：“放开我，我要去剧组，坏人就是王叔叔！”
　　年轻人是今年刚入行的，他运气不错，一入行就遇见了王成这样的好人，没吃过太多的苦，所以很感激王成。
　　刚才王成是和他一起追过来的，但是他看着王哥那副着急的样子，就让他先回剧组准备，待会儿自己和其他群演慢慢地带着九九过去，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了。
　　年轻人在九九脑袋上敲了一下，装作坏人的样子恐吓他：“小鬼你给我老实点，不然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九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更生气了，涨红着脸吼他：“你放开我！你才是小龟，我是裴撵星，我才不是小龟！”
　　“啊？你个小鬼在说什么啊？”年轻人没听明白九九的小奶音，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掐着他的脸狞笑：“乖乖的，不然吃了你。”
　　九九攥紧手里的小木棍，愤怒地望着他：“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啊，你是小明星九九嘛。”
　　九九皱眉，很严肃地指出他话里的误区，“不对哦，裴析才是明星，他现在是我的叔叔，但是他其实是我的爸爸。哥哥看过《万古》吗？里面就有我爸爸！”
　　“我只是一个小朋友，我还是文盲，因为哥哥们说我没有上过学，还是一个小文盲。但是爸爸说我很快就可以上游乐园了，我要去读书！”
　　他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陌生人抱住了，默默将一双小手搭在年轻人抱着他的手臂上，这个人的手臂很结实，而且也很高，力气也很大，他会不会伤害我？
　　一时间，九九的愤怒被平息了，他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甚至开始后悔自己逃跑的行为，太危险了，不能和哥哥们分开的，九九一点也不乖。
　　垂头丧气的九九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他小心翼翼地问年轻人：“哥哥是谁啊？为什么要抓我？”
　　“哈哈哈哈哈哈……去游乐园读书吗？哈哈哈哈哈，那你要好好学习啊。”
　　年轻人笑够以后才问他：“我是哥哥啊。那九九觉得自己是谁呀？”
　　他没有生气！
　　九九立刻从年轻人的语气里判断出他的情绪，知道了他说的话都是吓人的，他并不会真的吃了九九。
　　既然这样的话，要从坏人哥哥手里逃掉才行啊，如果旺旺队指望不上，那就得靠自己了！
　　《万古》里的爸爸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值得信任，那就是自己。自己就是九九，九九就是值得信任的人！
　　“我是小魔法师，哥哥你把我放下来，我变个魔法给你看。”九九歪着脸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个迷迷糊糊的小精灵。
　　年轻人觉得这个孩子好可爱，就叮嘱了一句：“哥哥放你下来可以，但是你不准跑，跑丢了会被大灰狼叼走的。”
　　“嗯嗯，九九~超~级~乖~呀~”
　　九九一反常态地开始卖萌，鼓着白白嫩嫩的小脸对着年轻人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
　　年轻人轻笑着把他放下来，还摸了摸他的头。
　　“哥哥站着不要动哦！”
　　九九奶声奶气地吩咐，然后慢慢地退后了两步，顾自顾地念叨着：“哥哥等一等，九九找一下魔力，沙漠好大啊，魔力不太好~九九要很努力很努力地找魔力哦~”
　　裴敛星，小名裴九九，一个把撒娇当成武器的小小男子汉，终于也沦落到自己喊自己小名的地步，而这，就是他莽撞的代价。
　　还好这里没有摄像机，否则这段黑历史将会跟随他的一生。
　　九九在年轻人周围转了一圈，摸摸沙子踢踢脚到处找魔力，那边小远已经带着摄像跑过来了，远远地就开始喊九九的名字。
　　九九听到以后就对着年轻人露出一个笑容，毫无规律地挥了一会儿魔法杖，然后说：“哥哥你知道这个魔法叫什么吗？”
　　“叫什么啊？”
　　九九拔腿就跑，一点也不敢回头地说：“叫坏人走开！”
　　年轻人笑容突然凝固，看着两个小朋友在摄像的掩护下指着自己嘀嘀咕咕，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两个小孩没说什么好话。
　　不过，警惕心强是好的，从一开始的愤怒上头要去剧组，到发现自己被陌生人抱住后想办法下来，这个叫九九的孩子真的很聪明。
　　这真的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难怪王哥那么喜欢他，据说导演还想找他演男主角的小时候，但是年纪太小了对不上，只能无奈作罢。
　　九九跟小远告完状之后就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小远哥哥我错啦，我不该自己跑掉。你跟裴叔叔告状吧，让裴叔叔打我的手，我不乖！”
　　小远气得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我会的，我一定会告状的！”


第71章 叭叭叭叭
　　繁忙的剧组再次迎来了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陈淞带着四个弟弟妹妹绕开忙碌的工作人员去找霍云峰，但是霍云峰还在拍戏，暂时没有时间理会他们。
　　工作人员给他们找了五个小凳子坐在角落里等, 周围全是神色匆匆的剧组工作人员，偶尔有隐晦的目光打量他们，但是没有人和他们说话。
　　和综艺录制截然不同的氛围让孩子们有些拘谨，说话都是凑在对方耳边小声说的。
　　现在正在拍戏, 两个对戏的配角一直忘词，已经重拍了好几遍，现场的气氛在导演的沉默下降到了冰点，孩子们挤在一起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地, 狡黠的眼睛也不敢再四处打量。
　　节目组在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跟剧组的副导演沟通过了, 所以在他们坐下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找好了位置开始录制, 不过因为这里正在拍戏，所以只布置了一个机位记录他们的位置。
　　孩子们能有自己的奇遇是一件好事，即使和本来的节目流程有冲突也不碍事, 综艺看的就是意外。
　　就在此时，林宴安回来了。
　　他刚把杜偕送到最近的镇上，又带他去找了安全卫生的宾馆办入住，还在回来的时候接到了杜偕大哥杜钦的电话, 杜钦在那头喋喋不休地抱怨杜偕的不靠谱，又说他不该纵容杜偕胡闹。
　　他一贯话少，敷衍地应付着化身老妈子的杜大哥，还有心思想杜偕跟他说的八卦，关于杜钦相亲坐错桌的蠢事。
　　杜钦比杜偕大一轮, 从小就聪明, 名副其实的别人家的孩子, 是同龄孩子中的佼佼者。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弟控。
　　他的弟弟还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惹事精，一个在外人面前装的乖巧可爱，在熟人面前原形毕露的小纨绔。
　　杜偕是杜钦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母亲是林宴安的远房表姐，父母牺牲后就被林爷爷接过来养在膝下，所以真要论起来，林宴安是杜偕的表舅，但是杜偕显然不太想承认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收拾烂摊子的小表舅。
　　有外人在的场合，杜偕都装做不认识林宴安，就连他的塑料姐妹姐妹陆临冬都不知道他和林宴安是认识的。
　　杜偕十几岁的时候很叛逆，杜钦比杜家父母管得还严，扣零花钱、说教、罚站、关禁闭都是家常便饭。
　　林宴安和杜偕年龄相仿，杜偕从小就爱粘着他，他被迫成了杜偕的“狐朋狗友”。
　　杜钦总说他们为虎作伥，林宴安是虎，杜偕是伥，但事实却截然相反，杜偕才是那个虎，林宴安只是个看起来凶恶的伥。
　　杜偕早恋他打掩护，杜偕不及格拿他的试卷改名字，杜偕装病他跟着一起去医务室，杜偕逃课他在教室当内应……
　　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杜钦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少不了说教，感觉像是把他也当成了不省心的弟弟。
　　林宴安真的很无奈，他是林家的长孙，从小就是同龄人中的战力天花板，在杜钦出现之前，从没有人说他是熊孩子。
　　但是在认识了杜偕后，他在杜钦眼里就变成了一个带着自家傻子弟弟胡作非为的混账小子。
　　天地可鉴，他中学转学过来之前一直是好学生，是杜偕带着他逃课打架夜不归宿的。
　　“乌鸦医生！”
　　九九坐在可可和小远中间，两个哥哥一人拉着他一只手，生怕他再逃跑。他看见林宴安后像是看见了救星，克制着音量激动地喊了一声。
　　看见熟人后九九很兴奋，他站起来对着林宴安一直蹦跶，要不是两个哥哥拉着他，他早就冲过去了。
　　乌鸦医生好厉害啊，他一定是知道我遇见危险了，所以飞过来救我啦。
　　我今天最喜欢乌鸦医生啦！
　　林宴安上前把他捞起来抱好，用宽大的手掌在他脏兮兮的小脸上抹了一把，“你怎么来了？你爸爸呢？”
　　“嘶！痛痛……”
　　林宴安掌心有着厚厚的茧子，茧子刮在九九嫩嫩的小脸上让他觉出了疼，他后仰着头避开接触，可怜兮兮地抱着那只试图跟过来的大手：“乌鸦医生的手上有刺，扎到我了。”
　　“嗯，我晚上就给刺拔了。”他说完戳了戳九九的脸，又问他：“你爸爸呢？”
　　“爸爸去做任务了。乌鸦医生你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我害怕坏人来抓我。”九九抱着林宴安的脖子不撒手，打定主意要赖着乌鸦医生。
　　之前发生的事还是吓到他了，不管是突然出现的群演，还是被陌生人困住，都让九九产生了恐惧，他迫切地想找一个熟悉的人寻求庇佑。
　　乌鸦医生是精灵仙境里最厉害的医生，也是爸爸的好朋友，还给了爸爸好吃的糖，他一定会保护好我，不会让我被坏人抓走的。
　　九九紧紧地抓着林宴安的领口不松手，变回本体小黏糕粘在林宴安身上。
　　林宴安抱着他招呼其他孩子一起离开，片场拥挤杂乱，又是轨道又是机器的，还有工作人员搬着道具来来往往，几个孩子单独待在这里确实不太安全。
　　正好他今天没事儿，就把孩子们带回帐篷里等他们家长来接。
　　林宴安自己有一顶帐篷，帐篷里东西很少所以显得宽敞，床上胡乱地甩了一些衣服，敞开的行李箱里还能看见没开封的袜子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折叠桌上放着一个多功能小锅和一副碗筷，还有一把面条和一板鸡蛋，调料只有基础的油盐醋辣椒。
　　还有一袋林宴安跟组必备的姜糖饼干和两盒咖啡，其他的杂物也乱糟糟地堆在桌子上。
　　进屋后九九就撒欢儿地到处跑，东看看西看看，还指着林宴安的床说：“乌鸦医生乱七糟糟！衣服要叠起来哦~箱子不可以放在地上，会绊到小朋友！”
　　最后，他踮着脚去够折叠桌上的姜糖饼干，伸长了手十分用力地说：“乌鸦医生，这是什么啊？”
　　九九知道那是饼干，但是看到喜欢的食物之后问一句是小朋友之间的默契，得到回答之后他们就会说，好吃吗？我想吃一点点。
　　由小黏糕九九带来的温馨提示，这个一点点一定要黏黏糊糊地卖萌，这样才能得到好吃的零食哦~
　　没有一个大人会拒绝小宝贝的请求！
　　小黏糕九九深谙儿童密语，但是林宴安和一般大人不一样，不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回答，还疑惑地问他：“你不是看见了吗？饼干啊。”
　　伸出去的手顿住了，九九讪笑着把手收回来，两只手尴尬地搅在一起，望着林宴安的眼神带着埋怨：“乌鸦医生一点也不懂小朋友！”
　　林宴安把床上的脏衣服全部堆在角落里，用被子把脏衣服盖住后把小孩子一个个抱到床上去。
　　他听见九九的话后失笑，故意逗他：“有没有一种可能，乌鸦医生并不喜欢小朋友，所以也不想懂小朋友。”
　　九九没要他抱，自己哼哧哼哧地爬上床，蹬掉鞋子坐在床边晃着小短腿，歪着头神情紧张地问：“不喜欢小朋友吗？”
　　“嗯，不喜欢。”林宴安努力拖地，把帐篷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地扫出去。
　　他想收拾出来让孩子们坐在地上玩，他的床是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孩子们全部在上面玩怕掉下来。
　　“九九这么可爱的小朋友，都不喜欢吗？”九九紧张兮兮地抓着床单，忐忑地等一个答案。
　　不、不会的，九九是最可爱的小朋友，屠爷爷和叔叔们都是这么说的，不会有人不喜欢九九的。
　　“不喜欢。”林宴安拖地拖地。
　　九九有些失落，但是他并没有难过太久，缓了一会儿又重整旗鼓地问：“洛洛这么漂亮的小朋友呢？”
　　他们有五个人，五个不一样的小朋友，乌鸦医生总会喜欢一个的！
　　“不喜欢。”林宴安脱掉外套使劲儿拖地……
　　“小远哥哥会……”
　　“不喜欢。”林宴安拖好地之后就把拖把扔在一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九九的话。
　　他开始收拾桌子，桌子上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比如水果刀、被子、充电器之类的。他怕小孩子不小心碰到水果刀割到手，也怕这群小崽子把他的充电器弄丢。
　　九九摇头晃脑地说：“乌鸦医生不喜欢小朋友，那喜欢我爸爸吗？我真的爸爸，就是裴叔叔。”
　　没有人会不喜欢我爸爸！九九自信满满地等待着乌鸦医生的回答，乌鸦医生是个坏脾气的医生，但是没关系，他保护了我，他就是我的朋友。
　　一块毛巾从天而降盖在他脸上，一同传来的还有乌鸦医生的声音：“一个小朋友，如果他知道的太多，就会被吃掉。”
　　“不行不行！不可以把可可哥哥吃掉！”九九张牙舞爪地拿下毛巾，爬到可可身边抱着他不放，一脸紧张地威胁林宴安：“乌鸦医生不可以吃掉九九，不然我爸爸会打你的。”
　　林宴安挑眉，眼里藏着笑意：“哦~你爸爸这么厉害啊。”
　　九九点头点头，眼神十分坚定：“我爸爸超级厉害！”
　　林宴安笑得意味深长，床上的九九又开始哒叭哒叭地夸爸爸了。
　　可可：……他们在聊我唉……算了，没人在乎……
　　把行李箱合上、合不上、压一压使劲儿合上、拉拉链、拉链卡住、因为箱子合不上所以拉不上拉链……
　　林宴安看着眼前格外碍眼的行李箱，又看着床上正襟危坐的五个小朋友，他露出一个不太和善的笑容，用大灰狼拐骗小红帽的语气说道：“你们帮叔叔一个忙吧。”
　　“叔叔，我们不……”
　　可可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林宴安一只手抱着放到了行李箱上，而他旁边坐着呆呆的洛洛。
　　两个小孩子的重量好像不太够，林宴安又提溜了九九和小远，重了点，行李箱的拉链有点错开了。
　　他的目光在四个孩子的身上打量，最后提着九九的衣领把他放回床上，自言自语地说：“……多了一个九九。”
　　拉上行李箱之后把孩子全部放到地上，林宴安打开一张躺椅躺着玩手机，对着孩子们说：“你们自己玩吧。”
　　小孩子叭叭叭叭的像小喇叭一样，吵得他头疼。
　　三分钟后……
　　“乌鸦医生，你看花花！”九九的小嘴很难停下来，除非他在吃东西，但是很显然，他现在并没有吃东西。
　　林宴安看着他人畜无害的小脸，咬牙切齿地说：“把我打火机放回去！”
　　九九垂头丧气地把打火机放了回去，看着上面漂亮的花花依依不舍。
　　五分钟后……
　　“乌鸦、医生，我的袜子不见啦~”这是熟悉环境后变得开朗的洛洛，她抬着光光的小脚丫，眼巴巴地望着林宴安。
　　“……我真服了。”
　　他在帐篷里绕了一圈，在床下找到了洛洛的袜子，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小丫头的袜子为什么会掉在床底下。
　　给洛洛套上袜子后，林宴安看着三个大孩子，态度十分温和地问：“你们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三个大孩子看着他咬紧牙关面带威胁的样子连连摇头。
　　“最好是这样，要是我躺下去又被喊起来，我真的、会生气。”林宴安说完又躺回躺椅上开始玩手机。
　　两分钟后……
　　“乌鸦医生！你看，有小虫唉！”九九惊喜地捏着一只小虫跑过来，如获重宝地把小虫放在口袋里，悄悄说：“我要送给爸爸！”
　　“……你放过你爸吧……”
　　“啊！乌鸦医生！！小虫咬我！好痛好痛！”
　　林宴安连忙跳起来把那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虫捏了丢出去，小孩儿嫩嫩的指尖微微有点红，没有破皮也没有肿，应该没什么问题。
　　“医生，很严重吗？”可可担心地问。
　　林宴安深沉地点头，看着九九一脸严肃地说：“这个虫叫做不准说话。九九从现在开始一句话也不能说，直到爸爸回来才可以，知道了吗？”
　　可可、小远、陈淞：……你们仙境的生态环境一定很好吧。
　　九九点头如捣蒜，乖乖地坐在地上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可怜巴巴地看着红红的指尖难过。
　　一边的洛洛也很担心，害怕他会痛就一直帮他吹吹，也没时间说话了。
　　一时间，世界安静了。
　　林宴安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直到一串“咕噜噜”的声音响起，他黑着脸坐起来，“谁的肚子叫了！”
　　小远弱弱地开口：“是、是我的……”
　　林宴安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即将崩溃的假笑，站起来准备煮面条。
　　报应啊报应！林宴安，这就是你好色的报应！！


第72章 人生初体验
　　林宴安是一个武行, 入行不久后就当了陆柘的武替，他的表现足够惊艳，让陆柘至今还吃着那部剧的红利。
　　他也因此在圈里有了知名度, 很多男星都想找他做替身。
　　但是他们是没有机会的，因为在那次合作之后，陆柘的经纪人就先联系了林宴安，让他和陆柘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就是所谓的御用替身。
　　他们给出的条件十分优渥，只要求林宴安在陆柘进组期间进行跟组拍摄，并且在合约期内不能担任其他艺人的替身，除此之外并不限制他其他的工作。
　　比如在《者鲁密事》这个剧组, 林宴安是陆柘的武替, 但也能接别的群演角色甚至是配角。
　　就像去迎接裴析时的侍卫队长和一些冲锋陷阵的士兵之类的, 在跟组期间不影响陆柘拍摄的前提下，他可以自行选择要休息还是当群演。
　　林宴安又不傻，他当然是选择当群演了。
　　陆柘很少接武侠剧, 所以他的剧武戏比重都不高，林宴安在剧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当群演找点事儿做，而且还能多挣一份钱。
　　他在剧组的一切花费由陆柘的工作室承担, 就相当于他工作期间是不用花钱的。那么这段时间当群演也好，当替身也罢，都是纯进账。
　　林宴安今年二十三岁，是个大学刚毕业的职场新人，他大学毕业后没有纠结多久就选择进入娱乐圈当武行, 即使父母两次三番地劝他, 他也依旧没有后悔的意思。
　　他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和收入, 也不在乎所谓的名气和自己替身的身份，他进娱乐圈不是为了红，他只是在完成自己的武侠梦。
　　但是这段时间他总是在想他和裴析，裴析现在正当红，就像悬挂在天际的月亮一样高不可攀，而他就是在地上仰视着月亮的众生中的一个。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他从群演的身上发现的。
　　他们艳羡地望着裴析在剧组被人笑脸相迎，崇拜地看着他对新拿到的剧本游刃有余，无数个瞬间，他们都在想我要是裴析就好了。
　　在他开始想要了解裴析的那一天，他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裴析是个明星，明星光鲜亮丽的背后是高昂的消费和性价比极低的奢侈品，那是用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美丽。
　　他不可能在和裴析谈恋爱的时候给他买几十块钱的短袖和运动裤，那种垃圾事他做不出来，所以他需要钱。
　　和裴析相处的时候，林宴安感知到了一种很陌生的情绪，自卑。
　　所以他总是想要做点什么，要为裴析做点什么。
　　但是现在，五个孩子眼巴巴地盯着他煮面条，他看着锅里沸腾翻滚的热水和逐渐软化的面条，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究竟对不对。
　　他心里隐秘的不安，那种面对裴析就自惭形秽的情绪，真的会因为自己做了什么而消失吗？
　　比起和裴析相爱，他更怕这种情绪会永远跟随他，纠缠在他的身边。
　　所以，到底要不要接近裴析呢？
　　林宴安只有一副碗筷，他费劲巴拉地从角落里找到一双一次性筷子，应该是带盒饭回来的时候落下的。
　　一个大碗里盛着清汤寡水的面条，林宴安一边嫌弃他们闹腾，一边把锅里的面汤倒了用纸擦干净锅底开始煎鸡蛋。
　　“谁要吃煎蛋？”
　　“我要一个！”九九积极地响应饲养员的问题，手里拿着一双一次性筷子跃跃欲试。
　　“我要一个！”这是洛洛，她双眼放光地看着那碗除了油和盐什么都没有加的面条，沿着唾沫问林宴安：“乌鸦医生，我想吃。”
　　林宴安动作熟练地煎蛋，闻言皱着眉说：“只有两双筷子……”他抬起面碗，离开帐篷把面条汤倒了，然后端着一碗白面条进来，示意孩子们去洗手：“把手洗干净，用手拈着吃吧。”
　　“好呀！”洛洛快速地回答，和九九手拉手一起去洗手。
　　可可抿着唇，很是抗拒地坐在床上没有动，他也很饿，但是他不想用手拿东西吃，那样不太卫生。
　　但是叔叔煮饭很辛苦，他不能要求太多让叔叔为难。
　　就连饥肠辘辘的小远也迟疑了，站在后面没有动脚。
　　林宴安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然后动手把两支一次性筷子掰断，得到了两双短筷子，他一人一双递给两个明显洁癖发作的小孩子，烦躁地说：“不愿意就说，我懒得猜小孩子在想什么。”
　　可可和小远连忙点头，望着他怯生生地道歉。
　　林宴安转头又把自己的那一双筷子也掰断，将两双新的短筷子递了一双给陈淞。
　　两个小豆丁洗完手回来，就看见乌鸦医生手里拿着一双短短的筷子，摇了摇问他们：“你们俩谁用筷子谁用手？”
　　大碗里有四只煎蛋，小锅里有一只，林宴安又夹了一些面条放在小锅里，诱惑他们：“用手吃的人可以用这个小锅吃，用筷子的人就只能用碗吃了。”
　　“我我我我！！我要小锅！”洛洛跳着回答，抓着林宴安的裤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九九也不甘示弱，抱着林宴安的腿撒娇：“乌鸦医生给我，我要小锅。”
　　林宴安故作为难地将他推开，语气很是惋惜地说：“对不起九九，是洛洛先说的，所以小锅要给她。你拿着筷子去和哥哥们吃面吧，记得把煎蛋吃了。”
　　将五个孩子都安抚好以后，林宴安如释重负地瘫在躺椅上，有气无力地说：“全部吃完啊，要是谁浪费食物，就等着被收拾吧。”
　　孩子们开始认真的吃面，帐篷里只剩下他们咀嚼食物的声音，好在他们没有吧唧嘴……
　　长时间开车的疲惫和应付孩子的心累一时间席卷而来，林宴安迟钝地扯了块毯子盖在身上，在孩子们小声交流的声音中睡着了。
　　才眯了五分钟林宴安就睁开了眼睛，然后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正在吃面条的孩子们。
　　完全睡不着，只要想着有五个孩子在旁边就根本睡不着，一睡着就是孩子摔了哭了跑了的。
　　闭上眼睛后不仅没能休息，反而精神越发紧张，提心吊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他们出事。
　　林宴安叹了一口气，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裴析总是看起来很累了，精神一刻也不能放松，时刻紧绷着注意着孩子的情况。
　　“乌鸦医生，你要吃吗？”九九握着筷子看向他，油乎乎的小脸上还沾着一小节面条。
　　明明拿着筷子，但是他的双手和衣服上都湿乎乎的，像是去面碗里滚了一圈。
　　“不用，你吃吧。”
　　林宴安有气无力地答复他，他已经开始头疼了，待会儿还要带他们去洗手洗脸，衣服脏了还要换。
　　九九看出了他的不高兴，用不顺手的筷子夹了两根面条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故意发出声响，“乌鸦医生，你看我吃面条。吧唧吧唧真好吃，你煮的面条最好吃了！”
　　“真好吃真好吃，面条好好吃啊。”
　　“好好吃哦，我喜欢乌鸦医生煮的面条！”
　　“医生你煮的面条很好吃！”洛洛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油乎乎的小脸和满是汤汁的双手，乱糟糟的刘海泛着油光。
　　林宴安正好奇她的刘海为什么会有脏，就看见她用沾着面汤的手把刘海拨开了。
　　然后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对着林宴安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林宴安：……救命……
　　“乌鸦医生！”
　　九九突然跑过来拉他，林宴安迅速避开没让他碰到自己，防备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九九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在林宴安无声地凝视下，九九抬了抬脚，露出了被淋湿的裤腿。
　　“你、尿裤子了？！”林宴安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找纸，抽了几张纸在九九裤子上擦了擦，结果显而易见的没用。
　　九九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洛洛好奇地看着他，然后蹲在他旁边想去摸他湿掉的裤腿。
　　“小九九的裤子湿掉了！”
　　林宴安一只手把她拎起来放在小远和陈淞的中间，把四个孩子放成一排后让他们转过身背对着九九。
　　林宴安用纸给洛洛擦手，擦完手以后叮嘱陈淞：“看着弟弟妹妹，谁都不准转头过来，不然你们要挨揍的。”
　　“叔叔……”可可小声开口。
　　林宴安正忙着给洛洛擦刘海，百忙之中侧头看了可可一眼，问他：“什么事？”
　　可可一只手抓着小远，瑟缩着身体避开了林宴安藏着凶光的眼睛，“……那是擦过九九裤子的纸……”
　　其余的话不用他说了，林宴安僵硬地扔掉了手里皱皱巴巴的纸，干笑着说：“你说什么，叔叔听不懂。”
　　“那……”
　　可可刚开口，就被林宴安捂住了嘴，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大人一脸凶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叔叔听不懂，你也听不懂吗？”
　　可可都快哭了，他哽咽着点头，在林宴安放开他以后躲在小远身后悄悄哭，“手也摸过九九的裤子……”
　　把脏裤子丢在一边，羞涩的九九扭捏地用林宴安的毛巾遮着屁股。
　　林宴安头都大了，在行李箱里翻了半天翻出来一件黑色的背心，然后从九九头上套下去。
　　“乌鸦医生～我穿裙子啦！”
　　九九模仿着洛洛的样子提着裙摆转了一圈，抬起脚晃了晃，皱着脸说：“凉凉的。”
　　“待会儿就习惯了。”林宴安敷衍道。
　　又翻了一会儿，他找了一根鞋带给九九系在腰上，然后很严肃地告诉他：“不准再尿了。”


第73章 亲吻过敏
　　孩子们在帐篷里待了两个小时, 他们好动的天性把林宴安折磨的痛不欲生，不过是两个小时的功夫，林宴安的敷衍学逐渐熟练。
　　“哦, 是吗？”
　　“这样啊，挺好的。”
　　“可以。”
　　“都行，你随便。”
　　下午四点多，一个平时和林宴安关系很好的群演过来跟他说放饭了,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对着孩子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叔叔去吃饭，你们自己待会儿。”
　　洛洛立刻拉住他的袖子，泛着水光的大眼睛像两颗被湖水浸泡的蓝宝石, 散发着莹莹的光芒。
　　她双手抱着林宴安的手臂, 笑嘻嘻地说：“我要跟乌鸦医生一起去吃饭！”
　　林宴安：！！！
　　他把洛洛从手上扒开, 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五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冷酷无情地说：“开什么玩笑，你们刚才吃了一盆面条。”
　　碗：？？？你礼貌吗？？谁能为我发声啊！！
　　“可是我好想跟乌鸦医生一起吃饭……”洛洛皱着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秀气的浅黑色眉毛像起伏的山峦，藏着孩子无限的期待。
　　“不行，你刚吃过了，你一点也不饿。”林宴安不为所动, 甚至开始穿鞋。
　　洛洛又上前抱着他的手臂，像一只黏人的猫咪，“想和乌鸦医生一起吃饭……”
　　“不可以，不行，撒开我。”
　　“我饿啦, 想吃饭~”
　　“不, 你不饿, 撇开，我要动手了。”
　　九九上前来拍了拍林宴安的脸，小小的身子挤进来挡在林宴安和洛洛的中间，然后看着林宴安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
　　“乌鸦医生好笨，洛洛才不饿，她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这是小朋友的秘密，乌鸦医生一点也不懂小朋友。”
　　林宴安黑着脸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提开，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提顺手了，孩子们穿得很厚，提起来也不会掉。
　　但是他显然忘了九九毛衣里穿着的是黑背心连衣裙，他这一提险些让九九走光。两条藕节般的小短腿无助地蹬着，盖到脚面的连衣裙也成了小短裙。
　　“啊！乌鸦医生坏！好坏！”
　　九九死死拽着自己的裙摆吼道，他挣脱了林宴安的手，跑到陈淞后面躲着，一脸委屈地盯着林宴安抱怨：“乌鸦医生不乖，我要和爸爸告状。”
　　“省省吧你。”
　　林宴安抱怨了一句就沉着脸催促他们穿鞋子和外套，他双手抱膝坐在帐篷门口，一双长腿随意地曲起，一张帅脸带着恶劣的笑，看着手忙脚乱的孩子们说：“快点，只有两分钟，穿不好的人就得留下来守家。”
　　帐篷里一片哀嚎，短手短脚的小朋友们心急如焚地穿外套和鞋子，陈淞穿好以后就去帮半天找不到袖子的洛洛穿外套，可可第一时间套上了鞋子，打算在林叔叔走的时候追上去，边追边穿鞋子。
　　虽然林叔叔看起来脾气不好，但是他很善良，也不讨厌小孩子，是个值得信任的叔叔。而且总是不耐烦的林叔叔也很可爱，气鼓鼓的样子和洛洛很像。
　　九九模仿着可可穿了一会儿鞋，可套了半天都套不上，就又开始穿外套，厚厚的棉袄鼓鼓囊囊的，他竭尽全力也只套进了一只袖子。
　　直到小远来帮忙，他才顺利穿好外套。
　　小远看着他光溜溜的小脚和造型可爱的运动鞋，有些为难地说：“九九你没穿袜子，不好穿鞋子。”
　　“唉？”九九转了一圈，低着头看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脚，震惊地问小远：“哥哥，我的袜子不见啦！”
　　“我的袜子呢？乌鸦医生！我的袜子不见了！袜子飞掉了！”
　　林宴安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无奈地说：“是谁尿裤子了？”
　　“是我尿裤子。”九九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是他还是很着急，转来转去地问，“我的袜子去哪里了？我找不到它了。”
　　小远拉着他停下，“因为九九尿裤子，所以袜子湿了。”
　　“没有，我尿裤子，没有尿袜子。”九九着急地跟小伙伴们解释自己只是尿裤子，并没有尿袜子，他只是犯了所有小朋友都会犯的错误，而不是坏坏地故意把袜子尿湿。
　　他才不是故意捣乱的小朋友呢！
　　林宴安不忍直视地说：“快穿鞋，我们要走了。”
　　陈淞听见催促后跑过来三下两除二地把运动鞋的魔术贴全部撕开，然后把九九的脚塞进去又松松地粘上。
　　他拍了拍九九的鞋子，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容灿烂地说：“先这么穿着，要是九九不舒服就告诉哥哥好吗？哥哥背你。”
　　“好，谢谢陈淞哥哥。”
　　林宴安穿着一身灰色的卫衣卫裤，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双手插兜姿态散漫地行走在沙漠里，身后五个小朋友拉着手走成一排，最后的两个像两只笨拙的小鸭子。
　　放饭的地方停着一辆送餐的卡车，卡车周围摆了好几张折叠桌，桌子上摆满了食物。
　　主食是炒饭和盖饭，桌上还摆着热汤，是苦苦的青菜汤，另外有几张桌子摆着分切的蛋糕和水果，还有奶茶果汁之类的饮品。
　　现场的气氛很轻松，剧组的人心情都不错，凑在一块说说笑笑的。
　　今天的拍摄很顺利，而且因为袁琦黎的先生来探班所以今晚休息不用拍摄，他们还可以在综艺录制结束后去那边参加篝火晚会，而且听说明天一早就会有几个厨师带着食材过来给他们改善伙食。
　　他们这部剧所有的拍摄都是在沙漠中进行，因为是正剧，故事线也很长，所以拍摄时间并不短。
　　袁琦黎虽然不红，但是她很敬业，进组期间不会接别的工作也不会随便请假，所以她已经在沙漠里待了整整两个月，一次也没回去过。
　　作为男主角的陆柘还因为要录《演绎之时》请过几次假，她却一天也没请过，生生熬到现在。
　　这次探班也是家里人实在放心不下，想过来看看她的拍摄环境，还带了厨师过来给她调养身体，担心环境太艰苦她身体吃不消。
　　林宴安带着孩子们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因为他们剧组是没有小演员的，男主幼年的戏份大多是室内的，所以会去影视城拍。
　　而且小演员的人选也没有定下来，这也就导致了导演老是看着五个孩子上下打量，暗暗琢磨着把哪个骗来拍戏。
　　“乌鸦医生吃什么，我去拿！”
　　新晋黏人精洛洛甜甜地说，那副殷勤的样子已经超过了九九。
　　她伸手帮陈淞哥哥一起把折椅打开，还动作夸张地拍着折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拍完之后鼓着小脸吹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目瞪口呆，最后完美总结：“乌鸦医生坐，休息一下！”
　　林宴安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小孩子的照顾，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对着陈淞说：“你去给我拿一份炒饭过来。”
　　陈淞心满意足地跑腿去了，洛洛和九九争先恐后地摇着林宴安的袖子，面红耳赤地争着下一个跑腿名额。
　　“九九和洛洛去给我拿两份水果，端稳了啊。”
　　“好耶！拿水果！”洛洛冲在了九九前面。
　　九九鬼精鬼精的，他悄悄凑在林宴安耳边说：“我要去给乌鸦医生拿好吃的水果，乌鸦医生乖乖。”
　　说完“吧唧”一口亲在林宴安的侧脸上，留下一个带着凉意的口水印。
　　小远和可可乖乖站在旁边，跃跃欲试地等待着自己的任务。
　　他们的表情很含蓄，但是身体已经准备好立刻出发了。
　　“小远去拿两份蛋糕，可可在旁边伺候着。”
　　林宴安吩咐完就大爷似得翘着腿，对着可可指了指被九九亲过的侧脸，想让他帮忙擦一擦。
　　没想到可可凑过来也是“吧唧”一下，亲完之后笑得很可爱，弯弯的眼睛望着林宴安，小声地说：“我也很喜欢林叔叔。”
　　林叔叔找我要亲亲，一定很喜欢我吧，可可美滋滋地想着。
　　林宴安愣了一下，对着可可露出十分尴尬地笑容，说话的时候面目都有些狰狞了：“我也很喜欢可可！可可去帮我拿碗汤过来吧，我有点口渴。”
　　可可离开后林宴安立刻疯狂擦脸，被亲过的地方带着凉意，不难想象两个小崽子的亲亲到底带着多少口水。
　　“林哥，孩子们对你真好，很听话啊。”一个群演凑过来找他闲聊。
　　林宴安面无表情地把侧脸擦得通红，然后一脸危险地说：“不要让我回忆起今天的痛苦！”
　　没亲自带过孩子的人永远只能看到孩子的可爱和乖巧，而那些藏在可爱下的粘人难缠，那些被乖巧掩盖的哭闹调皮，和被孩子强势占据的私人时间和空间，只有家长照单全收。
　　孩子永远会亲近养育他长大的父母，因为从小到大，无论是好情绪还是坏情绪，都是他们来承受。
　　孩子渐渐长大，明白了越来越多的道理，也变得懂事沉默通人情。
　　但是不管多大的孩子，都会将那个胡搅蛮缠到惹人生厌的自己寄存在父母那里，突然有一天，那个不懂事的“小时候”会突然冒出来顶撞父母。
　　而父母只会笑着说，“看吧，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炒饭那边拿饭的人比较多，所以陈淞得排一会儿队，蛋糕和菜汤人也不少，小远和可可也被困在了排队阶段。
　　只有九九和洛洛凭借着身形小从拥挤的人群中取回了两份水果，紧紧地抱在怀里跑得飞快。
　　“咦，乌鸦医生，你的脸红红的。”九九眼尖，指着那片被林宴安自己擦红的脸好奇地问：“怎么啦，生病了吗？会觉得热热的吗？”
　　林宴安清了清嗓子，沉着脸正色道：“九九，叔叔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是秘密，你一定要记住，以后一定不可以再犯，知道吗？”
　　“嗯嗯。”九九点头，一边的洛洛也紧张地点头。
　　“其实我对亲亲过敏，你看，你才亲了我一下，我的脸就红了，这就是过敏。九九答应叔叔，以后都不要亲叔叔了好吗？”
　　“好。”九九捏着小拳头，严阵以待地说：“我以后，不会让人亲乌鸦医生的！谁都不可以！不准亲！”
　　林宴安想了想，委婉道：“也不用那么严格……”
　　“不可以！谁都不可以亲我的乌鸦医生！”九九很严肃。
　　洛洛也点头：“谁都不准亲！”
　　林宴安：完球了，玩脱了……


第74章 想要妈妈
　　“……算了, 我跟你说不明白。你累了就休息吧，我出去待会儿。”
　　袁琦黎披上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守在旁边的助理跟男人点了点头就连忙跟了出去, 被留下的男人深锁着眉，面色凝重却又带着几分不解。
　　袁琦黎是个很好的妻子，她年轻漂亮身材好，性格也是知情识趣, 在外是落落大方的阔太太，在家是温柔贤惠的好妻子，虽然他们的婚姻始终伴随着各种流言与非议，但他始终觉得, 他和袁琦黎之间是有感情的。
　　虽然感情并不深厚, 但是用来维持一段婚姻绰绰有余。
　　不过他也常常困惑, 因为袁琦黎偶尔会莫名其妙的不高兴，然后开始说一些似是而非却带着刺的话。
　　自从他们的孩子早夭后，袁琦黎就开始这样了, 她像是变了个人，冷淡而坚硬地拒绝着所有人靠近，还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开启嘲讽，冷言冷语对准了担心她的家人。
　　这些话的攻击对象可能是他, 也可能是他的母亲，他们两人仿佛成了袁琦黎负面情绪的宣泄场，无缘无故就要接收那些坏脾气。
　　袁琦黎在工作人员就餐的地方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她手腕上带着丈夫带来的礼物，一只很漂亮的翡翠镯子, 碧绿的玉镯像一汪静谧的湖泊, 看起来幽静而美好, 但是接触皮肤的凉意却像蛇鳞，冰冷刺骨。
　　正如她待在那个家里的感觉，表面上的奢华富贵难掩她心里的冰冷和恐惧。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随影随行，挥之不去。
　　她知道那是错觉，但她依旧恐惧，恐惧与日俱增，她变得阴晴不定，甚至开始对着丈夫和婆婆恶语相向。
　　而且她总觉得待在家里喘不过气，只有离开才能好点。
　　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康家庭出生的女孩儿，孝顺听话，成绩也好，她一直是父母的骄傲，她一直以为父母永远都会那么和善，直到她大学暑假带着自己的男朋友回家，那一天家里的气氛她这辈子都不想回忆。
　　那个男孩儿长什么样呢？她忘记了，她只记得那天妈妈的寡言和爸爸始终沉着的脸。
　　还有出门后，男孩儿对她说的话，他说：“小黎，你爸妈真严肃。”
　　她依旧能回忆起男孩儿的声音，或许是因为那句话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十年后的今年，她依旧忘不了。
　　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她一夜之间就明白了父母的真实想法。
　　她是一个女孩儿，一个漂亮又聪明的独生女，她一直以为重男轻女离自己很远，直到那天的事情发生，她才知道重男轻女其实一直就存在在她的身上，她只是一件品相优良的货物，被自己的父母待价而沽。
　　父母从小不曾苛待她，是因为她能产生的价值比一个儿子多很多。
　　在那几年里，她像是在和自己怄气，又像是和父母宣战，她一直没恋爱，甚至厌烦一切男人的接近，因为他们的目光总是上下打量，无时无刻不在计算着她的价值。
　　直到入圈开始演戏后，她在一个酒会上遇见了现在的丈夫，男人对她很感兴趣，或许是因为她年轻漂亮，又或是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那年她二十四，男人四十四，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想知道。
　　如果我爱上这样一个男人，他们会不会觉得愧疚，愧疚因为自己的存在影响了女儿的价值观。出于这样的目的，她接受了男人的邀约，豪车接送，呵护备至，挥金如土打造的俗气浪漫。
　　他们相识一个月，她就迫不及待地将人带回了家里，心里有一种隐秘的快意，想要看见父母脸上的悔恨。
　　可是她失望了，父母的脸上只有高兴，和第一次的态度截然相反，毫不在意这个男人年纪和他们相仿，甚至还有两个成年的儿子。
　　她突然对爱情和亲情失去了期待，平静地结婚，平静地生孩子，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那个孩子原本可以拥有很多东西，很多他的母亲不曾拥有的东西，比如性别和优渥的家世，但他运气太差，甚至没能哭一声就离开了。
　　这样也好，袁琦黎想。
　　她不会成为一个好母亲，也不想成为一个母亲，这样的生活挺好的，如果婆婆和丈夫不要一直催着她生孩子会更好。
　　“袁阿姨，你吃一个葡萄吧。”九九搬了一张塑料椅子过来找她，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巾，纸巾里包着三颗葡萄。
　　袁琦黎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了一手黏黏糊糊的水果汁，她笑着跟助理要湿纸巾给九九擦脸，擦完之后才问他：“为什么要给阿姨吃啊？”
　　九九舔着嘴唇上甜甜的葡萄汁，认真地把紫红色的葡萄用纸巾擦了一遍递到袁琦黎的嘴边。
　　当稚嫩的童声响起时，袁琦黎四面漏风的心脏突然变得温暖，暖得她浑身发麻，泪腺差点失控。
　　“因为袁阿姨不高兴，所以要吃一个甜甜。”
　　九九乖乖地坐在红色的塑料凳子上，他小小的身子像个肉乎乎的Q弹鱼丸，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山洪宣泄而下，冲塌了袁琦黎用冷淡筑起的高墙。
　　那座高墙里圈着的是她满怀憧憬的少女心事，和那个离她而去的孩子。
　　“袁阿姨不要难过，我给你讲故事吧。”九九双手捧着袁琦黎的脸，悄悄说：“爸爸不高兴的时候和袁阿姨很像，我会害怕。”
　　爸爸有时候就会像这样，一个人很难过的坐在沙发上，他身边的花花都不在了，变成了乌云公主的小乌云，小乌云罩在爸爸的周围，让笑眯眯的爸爸变得不再笑眯眯。
　　九九讨厌那些小乌云，也害怕不高兴的爸爸，爸爸为什么不高兴？不能和九九说说吗？九九很担心啊。
　　袁琦黎鼻子一酸，她感受到眼里的热意，笑着把九九抱到腿上坐着，也吃了他手上的葡萄。
　　“谢谢九九，阿姨觉得好多了。”孩子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袁琦黎下意识地将他收拢在怀里，感受着他皮肤上的温度。
　　就连小朋友的呼吸，她都觉得新奇。
　　“你爸爸真幸运，有你这样的小宝贝。”
　　“我幸运，有爸爸。”九九甜甜地说。
　　袁阿姨身上香香的，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被她抱在怀里像飘在云上一样，宽大的云朵像沙发一样把我藏起来，就和小乌龟的壳一样。
　　九九没有妈妈，一开始他想象的妈妈是何忧阿姨那样的，但是那是可可哥哥的妈妈，他和可可哥哥是好朋友，不能抢好朋友的妈妈。
　　但是袁阿姨不一样，袁阿姨还没有小朋友，她可以当九九的妈妈。
　　“袁阿姨，你当我妈妈可以吗？我把我的零食分给你吃。”
　　袁琦黎和旁边的助理都愣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捏着九九秀气的小鼻子跟他说：
　　“阿姨不能当你的妈妈，因为阿姨是别人的老婆，九九的妈妈应该是爸爸的老婆才对。不过九九的爸爸那么帅，一定会找一个很好的老婆，九九会拥有一个好妈妈的。”
　　九九忧愁地叹了一口气，闷闷不乐地说：“奶奶说不能跟爸爸要妈妈，爸爸会伤心。阿姨，怎么办呀，我爸爸没有老婆，我没有妈妈。”
　　他撑着脸望向远处正在享受孩子们照顾的林宴安，满怀忧愁地说：“陈淞哥哥说乌鸦医生不能当我的妈妈，我有点生气了。我想要乌鸦医生当我的妈妈，我喜欢他。”
　　“乌鸦医生？那是谁啊？”
　　九九小手一指，指着林宴安说：“那个是乌鸦医生，他很厉害的。”
　　“那九九可以去问一问乌鸦医生愿不愿意当你的妈妈，阿姨觉得，这件事需要乌鸦医生自己做决定，可能乌鸦医生想呢，对不对？”
　　袁琦黎缺德地挑唆九九，想看林宴安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糗。
　　林宴安是陆柘的替身，所以她和林宴安之间有很多对手戏，她还记得第一次合作的时候林宴安拉着她在沙漠里逃跑，结果林宴安跑太快她没跟上摔了一脸的沙子。
　　她很是无语地爬起来，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让助理给她擦脸上的沙子，顺便等一句道歉，可是林宴安说了什么？
　　他说：“你跟不上？”
　　袁琦黎：？？？！！！
　　大哥，我能不能跟得上你看不出来？？？
　　难道你没有发现拉着我跑的时候很重吗？因为你在拖着我跑啊！我的两条腿快倒腾成风火轮了！
　　还有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语气！你多高，我多高，你能客观一点看待这个问题吗？
　　她心里全是吐槽，但是面上依旧高冷，冷淡地说了一句：“麻烦你慢点跑，我跟不上。”
　　要不是她口齿清楚，最后那四个字就会因为咬牙切齿地缘故而变得模糊。
　　还有前天，他们拍男女主角暧昧时期男主教女主用剑的戏份，因为关系暧昧，所以两个人靠得比较近，然后林宴安的那柄剑“唰”地拍在她肩膀上，她没能避开，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下。
　　林宴安当时也懵了，拿着剑茫然地站在原地，喃喃道：“这个刚才排过了……”
　　“是，排过了。但我是个木头人，我躲不掉。”
　　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剑抽得太快了，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我跟武打巨星搭戏都没有遇见过这么难躲的剑！你那是拍戏吗？你那是憋着劲儿想抽点什么过过瘾！
　　九九迈着小短腿美滋滋地跑过去问林宴安愿不愿意当他的妈妈，袁琦黎立刻站起来，欲盖弥彰地说：“我去看看那边有什么吃的，你不用跟着我，歇会儿吧。”
　　快快快，看热闹！看热闹！
　　助理乖乖点头，对袁琦黎的心思笑而不语。
　　“乌鸦医生，你可以当我的妈妈吗？”九九坐在地上抱着林宴安的大腿卖萌，一张小脸搭在林宴安的膝盖上笑得傻傻的。
　　林宴安没听清他说什么，第一时间弯腰帮他拉住衣摆防走光，还腾出一只手在那白白嫩嫩的小腿上弹了一下。
　　他在“连衣裙”前后两边各揪了一个角系在一起，让长裙瞬间变成了裤子。改造结束后林宴安又恢复了那副没骨头的样子，靠在椅子上仍由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林宴安：没想到吧，爷已经习惯了小屁孩的吵，甚至还觉得有点助眠。
　　“乌鸦医生！你可以！做我的！妈妈吗？！”九九仰着头石破天惊地来了这么一嗓子，成功将林宴安的瞌睡虫吓没了，也让周围的演员安静了下来。
　　演员们一脸好奇地看向这边，通过交头接耳的方式来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他们并没有太出格，因为林宴安只是个替身，他的瓜虽然能吃但是也没有那么想吃，毕竟大家都很难，吃瓜也是需要付出精力的，他们会在意完全是因为九九是裴析的养子。
　　难不成、说不定、也许……
　　裴析和林宴安有一腿！
　　哦哦哦哦哦！好瓜当赏！
　　来人啊，封九九为赐瓜大使，朕要好好嘉奖他！
　　“小崽子瞎说什么。”林宴安抬腿，把抱着他大腿的九九一并拽了起来，在小孩子期待的眼神中，林宴安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故作姿态地问他：“为什么想要我做你妈妈？”
　　是不是你爸跟你说了什么？你爸是不是看上我了？那他怎么没表示？不仅没表示还对我爱搭不理的，你爸什么意思？！
　　“乌鸦医生很厉害，可以保护我跟爸爸，爸爸出去拯救世界的时候，乌鸦医生可以保护他。乌鸦医生还给我穿裙子，煮面条给我吃，对我好好，我喜欢你！”
　　九九红着脸大声喊：“乌鸦医生，你当我爸爸的老婆吧！”
　　林宴安：……白期待了，小孩子果然惹人烦。
　　“一边儿去！”他抖了抖腿把挂在大腿上的九九抖落在地上，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乌鸦医生好凶……我想你当我妈妈……”
　　“没门、没戏、没可能。”
　　“乌鸦医生……”
　　“闭嘴！”
　　“为什么呀！我爸爸不好吗？我不乖吗？为什么不当啊！”九九很困惑。
　　“因为我是个疯子，疯子没法当你妈妈。如果你需要，我能当你后爸，一天打你三回，顿顿吃糠咽菜。”
　　林宴安又开始胡说八道，结果九九半天没声音，他以为把孩子惹哭了，谁曾想一睁眼就看见了抱着孩子的裴析。
　　裴析风尘仆仆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说道：“九九太调皮，麻烦你了。”
　　被教训的九九缩在爸爸怀里，对着林宴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还用嘴型喊了一声：妈妈。
　　“没、没有……”林宴安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在落日的映照下，裴析漂亮的好像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神祗，冷漠疏离，唯有落日的余晖才能在他身上留下有温度的颜色。
　　裴析离开后，林宴安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发呆。
　　糟糕，好像更喜欢了。
　　为什么裴析这么狼狈的样子都能这么好看啊？
　　为什么那落日偏偏要出现在裴析身后给他当背景啊？
　　为什么裴析对我没感觉啊……不对，他刚对我笑了，他喜欢我！
　　一定是的，他喜欢我，他就是喜欢我！


第75章 我爱你
　　晚上的篝火晚会有一段直播, 直播结束之后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嘉宾们可以摘掉麦自己玩，而节目组只会远远地录一些素材。
　　直播内容是很温馨的悄悄话, 每个孩子给自己的临时家长写一段话，然后嘉宾们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交替坐在篝火旁边开始传悄悄话，传话的顺序随着家长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就比如第一轮是小远传给裴析，那么裴析就会是最后一个, 坐在他旁边的孩子就会是第一个传话人。
　　每一圈游戏结束后，家长们要靠自己听到的内容猜出孩子们说给他们的话，猜中词汇最多的，或者意思最相近的那位家长, 可以获得一份甜甜的冰淇淋奖励和一个很大的彩虹棒棒糖。
　　夜里风很大, 节目组在离剧组不远的地方找了一个背风的空地, 因为这里有两座高大的沙丘遮挡，所以吹过来的风很小，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的机子只能架在沙丘下面, 和篝火晚会的距离不够远，拍不出导演想要的感觉。
　　不过问题不大，嘉宾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陆柘穿着盖到小腿的黑色羽绒服在节目组附近抽烟，他眯着眼睛盯着忙碌的工作人员看。
　　身后的助理被冻的面色发白, 时不时拢紧羽绒服想留住稀薄的暖意。
　　现在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天地只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就像是造物主在强调沙漠的荒凉和萧瑟。
　　夜风路过陆柘，吹乱了他半长的头发，吹亮了烟头上的火星。烟灰不顾一切地跟着沙漠上的风流浪, 舍弃了晶莹剔透的烟灰缸, 去做沙漠里看不见摸不着的烟尘。
　　“今天下午你看见裴析了没？”陆柘问助理。
　　助理颤抖着下巴哆哆嗦嗦地说：“下午吃饭的时候看见了, 林宴安领着那几个孩子吃饭，他过来接孩子的。”
　　陆柘轻蔑一笑，嘲讽的话被风带到沙漠的每一个角落，偏偏没带到助理的耳朵里。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真敢想。”
　　从今天中午开始，裴析就一直没在营地，等到人回来的时候他又忙着拍戏，所以没能及时去打招呼。
　　他从来不是个长情的人，但是这么多年喜欢的一直是相似的类型。
　　女性要是强势冷淡的御姐，颐气指使也会变成情趣，冷着脸说教更能令他兴奋；男性喜欢乖巧听话的年轻男孩儿，要人畜无害地仰望他，要红着脸把他的每一个谎言都听进去，并信以为真。
　　他这么多年都不曾改变的喜好因为杜偕的出现被彻底矫正了，甚至有点矫正过头，他现在看见人畜无害的小男孩就觉得烦，总觉得那会是下一个杜偕。
　　反倒是裴析这种看起来冷漠但实际上很温柔的类型让他觉得感兴趣，和裴析在一起，一定很有意思。
　　其实袁琦黎也很和他胃口，但是袁琦黎的丈夫不太好惹，所以就算他有那心思也不敢跟袁琦黎说过界的话。
　　不过要是她以后离婚了倒是可以试试，袁琦黎怎么说也是圈内出了名的大美女。
　　“陆哥，裴析。”
　　助理指着的那边，裴析正带着小远和人群一起走过来，骑在洛成奚肩膀上的九九不停地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压下去，每一次压下去后都会开心地说：“我好乖啊，裴叔叔，我好乖。”
　　洛成奚苦不堪言，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九九不要歪来歪去的，坐稳了不准动。”
　　九九不听，还在弯着腰帮裴析压头发，裴析一个眼刀飞过去，九九立马老老实实地抱着洛成奚的头当鹌鹑，还故意和洛成奚说话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洛爸爸，今晚上你会赢吗？”
　　“当然，我一定会赢。”
　　“哦~”
　　他把尾音拖得很长，黏黏糊糊的小奶音问出了让洛成奚后背发凉的问题：“洛爸爸赢了以后，会把冰淇淋给我还是给洛洛啊？”
　　洛成奚：“呃……”
　　九九明白了，拍了拍他的头，故意唉声叹气地说：“那就给洛洛吧，我都不想吃冰淇淋。”要是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吸口水的话，这句话可信度会更高。
　　洛成奚有点为难，一脸纠结却始终没有松口说给谁。
　　裴析只顾着在旁边看热闹，看着自家开朗话唠的小太阳在欺负他的洛爸爸。
　　孩子的变化一天一个样，即使是天天在一起的裴析也不可能知道发生在九九身上的每一个变化。
　　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孩子身上发生的改变，然后观察一段时间后再决定要不要加以干涉。
　　九九刻意营造出来的低落没有骗到裴析，但是显然骗到了洛成奚和小远，小远连酷哥都装不下去了，在洛成奚腿上拍了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说：“洛叔叔你快哄九九，你可以分给九九和洛洛啊！”
　　他说完后双手环抱在胸前，酷酷地说：“笨蛋。”
　　洛成奚：“不要说叔叔是笨蛋！”
　　他气急败坏地用膝盖顶了一下小远的背，小远一个趔趄，双手胡乱地挥了一下，站稳后很快又变成了小酷哥，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不搭理他们。
　　“对不起啊九九，如果洛爸爸赢了的话，冰淇淋和糖要让洛洛先选，因为洛洛是我的宝贝，我很爱她。”
　　洛成奚真诚地开始和九九讲道理，这是他以前不会做的事，他永远在哄着孩子，并不会试图让孩子理解自己。
　　这段时间的录制，他从每个家长身上都学到了为人父母的方法，并且试图将这些方法变成自己的。
　　他从裴析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其中最让他震撼的就是光明正大的偏爱，我就是偏爱自己的孩子，亲情本就无所谓公平。
　　我孩子的东西就是我孩子的东西，他有权决定是否分享，就算不分享，也没人可以说他小气，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东西。
　　何忧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妈妈，但是她从来不会瞒着可可任何一件事。
　　她会坦诚地告诉可可自己的困境，也会和可可说她心里的芥蒂，开诚布公的交谈并不会让可可觉得恐惧和难过，他只是逐渐变得坚强，慢慢将母亲纳入了自己的羽翼。
　　还有宋明伟，他会将小远放在同一高度，他们之间是父子，也仅仅是父子，并不存在血缘上的控制和指挥。
　　虽然这样的后果是他会下意识的忽略小远是个孩子，但是这样的方法是很好的，小远懂得很多，并且对陌生的词汇和领域充满了好奇，会主动去学习那些对于他的年龄来说很是超纲的知识。
　　而陈元山，他虽然看起来像一个不负责的父亲，但其实他很随和。大家之所以会觉得他不靠谱，是因为他总是忽略孩子，这其实是很多父亲的共同点。
　　他也有优点，他会包容陈淞的坏脾气，并且一直试图纠正。
　　在陈淞发脾气的时候，他从不会通过暴力压制，不管是语言暴力还是肢体暴力都不会出现。他会想办法纾解陈淞的愤怒，然后在他情绪稳定后再跟他讲道理。
　　虽然不明显，但是他一直很努力地在了解陈淞的诉求。
　　只是陈淞也是个闷葫芦小暴龙，遇事就是不跟他说，全部憋在心里攒成了随时都会爆发的火气。
　　洛成奚印象最深的就是陈淞他们缺席录制的那一次，陈元山跟他们聊的时候说麻烦裴析了，九九都睡了还让裴析离开房间帮他开解陈淞。
　　那时候洛成奚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洛洛犯浑的时候他是怎么处理的，他对着洛洛宣泄自己的脾气，然后让她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洛洛在长大，他也在长大，还好他们都没有对彼此失望。
　　“洛叔叔，我真的不喜欢吃冰淇淋。”九九又说话了。
　　洛成奚头大，磕磕绊绊地说：“九九啊……”
　　裴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笑地说：“他逗你玩的，他不爱吃冰淇淋。”
　　洛成奚咬着后槽牙就要发难，但坐在他肩膀上的九九立马笑得动摇西晃的，他和裴析连忙把他抱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洛叔叔笨笨，我才不吃冰淇淋，冰淇淋凉凉的，会把我的嘴巴冻成冰块！哈哈哈哈……”
　　“裴敛星！我不抱你了！”洛成奚扭头就走，气呼呼的样子和洛洛有得一拼。
　　裴析刚想教训九九，跟他说坐在大人的肩膀上不能动，会很危险，但是九九却先一步抱住了他。
　　小孩子牢牢地抱着他的脖子，小脸紧紧地贴在他的颈侧，小声地说：“想要裴叔叔抱抱，不想要洛爸爸了。我今天好想好想你，你要好好抱我哦~”
　　裴析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问他：“九九是故意惹洛爸爸生气的吗？”
　　“嗯。”九九点头，软软的头发搔在颈侧，那股痒意一直蔓延到裴析的心底。
　　他悄悄跟爸爸说着自己的秘密，“我想要你抱我，我很想你的。”最后，他将嘴巴贴在裴析的耳边，用气声喊出了那两个憋了一整天的字：“爸爸。”
　　裴析用侧脸蹭了蹭九九毛茸茸的小脑袋，这是他的宝贝，他们彼此偏爱。
　　“九九很棒，今天下午一直没有哭，就算爸爸和叔叔们不在也能和哥哥姐姐乖乖待在一起。虽然九九做了一点坏事，自己乱跑让哥哥着急，但是爸爸还是很高兴，因为九九今天很厉害。”
　　九九耳朵红红地趴在裴析肩上，乖乖地说：“我错啦，我以后乖乖。”
　　“好，我相信九九是说话算话的孩子。”
　　“爸爸，我爱你。”
　　“我也爱九九。”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的评论我都有在看，捉虫会及时改掉，如果是别的意见也会考虑的。因为每次我回复了都失败，所以在这里跟大家说一声。
　　这篇文节奏很慢，希望你们能喜欢，如果不合心意也没关系，晋江那么大，总有一篇文会让你觉得值得。


第76章 骗局
　　当《慢慢长大》的直播间打开后, 一直守候这档综艺的观众们都觉得恍若隔世。
　　工作压力和社交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令人烦躁的生活琐碎填满了每一个可以休息的缝隙，这些困扰像连绵不绝的高山, 阻挡着我们看向未来的目光。
　　在这样紧凑的压力下，在无时无刻的困扰中，我们需要一点调味剂来舒缓自己的神经。
　　可能是爱情，可能是友情, 亦或是追星和看综艺。
　　而《慢慢长大》也成为了很多人的精神调味剂，每次直播的时间不长，但那段时间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
　　看着自己喜欢的崽崽出现在镜头里，他们或哭或笑, 带着人类最纯粹的情绪, 好像看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爬树玩泥巴的自己。
　　一开始也会觉得不公平, 甚至是仇富，毕竟这些孩子从一出生就拥有了他们触不可及的东西。
　　但随着节目的播出他们开始释然，他们虽然没有那么出色的家庭条件, 但是父母已经竭尽所能地给出了他们所能给出的一切。
　　我们的父母如此努力，不该被比较和嫌弃。
　　与其怨怼，不如和解。
　　反正都要这么继续活下去，不如让自己轻松点。
　　时间一到, 他们就看到了围成圈坐在篝火旁的嘉宾们，大人手里还拿着烤肉，孩子们喝着赞助商提供的牛奶。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错开着坐，孩子们要聊天只能往后仰着避开大人的遮挡去看旁边的伙伴。
　　“我的是草莓味！你看这个是草莓。”洛洛指着牛奶瓶子上红彤彤的草莓给九九看，然后又问他。
　　“小九九的是什么味？”
　　九九拿着瓶子看来看去也没看到水果的图案, 他的胜负欲突然就起来了, 掷地有声地告诉洛洛：“我的是牛奶味！”
　　“原味吗？我不喜欢原味, 我喜欢草莓味。”
　　主持人很快维持了秩序，他手上拿着五张卡片，是孩子们写给临时家长的悄悄话，他们要通过传话的方式来玩这个游戏。
　　【可可妈妈这幅样子好温婉啊！】
　　【洛成奚搞笑死了，离篝火太近被烤得连连后退。】
　　【那不是可可妈妈，那是何忧，你可以称呼她为何编。她有很多作品来佐证她编剧的身份，所以不要称呼她为可可妈妈好吗？】
　　【和一开始相比，感觉何忧平和了很多，攻击性没那么强了。】
　　【谢谢你看到她的变化。】
　　【怎么回事，何忧也有脑残粉了，感觉有点不正常……】
　　【啊啊啊啊啊啊！！！！裴析舔嘴唇了！！！！】
　　【救救救，我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个，裴析快来给我人工呼吸！！】
　　【啊啊啊！！宋董脱外套了，妈的，这肌肉！！我变色了变色了变色了！】
　　【好想瑟瑟！好想瑟瑟！】
　　【洛成奚为什么要玩沙子！洛成奚你为什么要玩沙子！你玩我啊！！】
　　【洛成奚玩沙子的那只手，好欲！！好想欺负他】
　　【？？？？你要对我老公做什么！】
　　【裴析你又咬嘴唇！上次已经说过了，再咬嘴唇我就亲死你！】
　　【无语，裴析能不能好好涂唇膏？每次接吻都刺刺的好烦。】
　　【抓鸡大队上班啦。】
　　“第一张是洛洛的卡片，是洛洛说给宋爸爸的话，要由洛洛开始传话，洛洛先过来听一下吧。”
　　被点名的洛洛连忙爬起来去找主持人，主持人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点头，严肃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三分钟后她跑过来，扑在洛成奚的背上就开始念叨，还学着主持人的样子用两只手拢着嘴，害怕被别人听到她和爸爸的悄悄话。
　　“我喜欢宋爸爸，宋爸爸没有哪里不好，他特别好！我要把面包里所有的葡萄干都分给他吃，下一次还要给他带好吃的饼干。”
　　洛成奚点头，在她离开前摸了摸她的小脸换回一个亲亲，洛洛小声说：“我最喜欢爸爸了！”
　　洛洛的话被慢慢传下去，很快就到了末尾，也就是由九九传给宋明伟。
　　九九是不用小声说的，火光把他的眼睛映的很亮，肉乎乎的小脸也覆上火焰的暖意变得通红。
　　在大家的目光中，九九自信开口。
　　“我喜欢宋爸爸，他特别好！要分他吃葡萄干和饼干！”
　　九九说完以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宋明伟更是光明正大地问洛洛对不对，洛洛重重地点头，是对的！
　　小九九没说错，她就是很喜欢宋爸爸，喜欢到要把葡萄干和饼干分给他吃。
　　宋明伟自信答题，主持人记录下了他的答案，然后开始下一轮游戏。
　　下一轮是陈淞传话给何忧，第一棒是陈淞。
　　而此时的弹幕就有些不和谐了。
　　【直播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观众完全听不到，就干看着？？？？】
　　【为什么我觉得节目组越来越敷衍了……】
　　【而且除了直播开始的那几个镜头能看清人，之后就一直是全景……完全看不清人啊。】
　　【网上都在传小慢慢的制作人换了，现在这人就是来抢功劳加捞钱的。】
　　【吃相真难看，之前直播是为了预热才搞得，而且看过就没有了，除非观众自己录屏，现在直播回放竟然要付费，还是这种质量。】
　　【说实话，看着小慢慢一路走来，真的很失望。】
　　【只剩最后一期了，为什么要整这些幺蛾子啊！】
　　【其实老早就能看出不对劲儿了，前两次录制虽然无聊但也温馨，从第三期那谁带着侄子过来就有点奇怪了。】
　　【就是就是，为什么单亲养崽的节目会有带侄子的啊。】
　　【别吵了，别给某人带热度！！还有两次录制了，不管怎样，陪宝贝们一起走完吧。】
　　陈淞走到主持人身边，听完主持人的话以后皱着眉头走回来，他一脸为难，显然听到的话不太好开口。
　　他旁边坐着的是裴析，裴析揽着他稚嫩的肩膀小声问他，“怎么了小淞？”
　　陈淞凑到他耳边说了一段话，然后很慌乱地跟裴析说：“我觉得这样不对，那张卡片上写的不是我单采的时候说的话。”
　　裴析点头，一直揽着他的肩膀安抚他，“没关系，把问题交给叔叔。”
　　话一道一道被传了下去，直到传到何忧的耳朵里，她笑着说出了自己听到的。
　　“何阿姨是很温柔的阿姨，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会一直感激她。”
　　陈淞闷闷不乐地坐在裴析旁边，垮着脸又是失落又是难过，“我原本说了很多，我有很多话要跟何阿姨说……他们怎么可以乱写！”
　　“节目组的问题大人会去处理，小淞只需要把你想告诉何阿姨的话告诉她，让她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就行，别的不用担心。”
　　陈淞点头，想着晚一点游戏结束之后才去和何阿姨说。
　　传话游戏出了这样的事，陈淞和裴析都没了玩游戏的心情，直到第四轮，九九的传话游戏开始了。
　　九九迈着步子跑过来，跑了两步就停下了，然后气呼呼地揭开了节目组的真实脸嘴。
　　“我不要玩游戏了！才不是！那都不是我说的话！我没有说洛爸爸比我爸爸厉害，我爸爸才是最厉害的！”
　　他摘掉脑袋上的黄色小帽子狠狠地扔到地上，怒气冲冲地说：“我不要玩了！不要换爸爸，不要悄悄话，不要在沙漠里！我要回家！”
　　小孩子的声音尖锐到破音，喊完之后就开始扯着嗓子哭，边哭边往另一头走，像是要自己从沙漠走回去。
　　裴析和几个大人连忙站起来想追过去，那边九九已经被抱起来了。
　　九九趴在林宴安的肩膀上痛哭，因为使劲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断断续续地说让乌鸦医生带他回家。
　　林宴安跟裴析招了招手，得到裴析的回复后就带着九九往剧组的方向离开。
　　直播突然中断，《慢慢长大》再次迅猛地登上了热搜，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夸赞和观众们的自来水安利。
　　而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抵制，综艺粉加上各位嘉宾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时至今日，这档评分居高不下的综艺好像露出了颓态。
　　资本的操控，人心的贪欲，让这档综艺开始摇摇欲坠。
　　或是坠入深渊一烂到底，还是粉饰太平继续拍下去，就着那虚伪的热度拍它一季又一季，沦为所有综艺的样子。
　　家长们一致决定由裴析来带孩子，其他人全部进了节目组的帐篷开始商量这件事。
　　被留下的裴析和孩子们大眼瞪小眼，然后把快吓哭的洛洛抱起来安慰她，
　　“洛洛不要怕，九九只是有点生气，因为节目组的叔叔阿姨骗了他。等他不生气了，他还是那个乖乖的小九九，还是洛洛的好朋友。”
　　而家长们选择留下裴析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裴析太没有攻击性，他太过温和善良，在谈判的时候会成为对方重点攻击的对象。
　　他们需要一个对他们完全有利的解决结果，即使这个结果会让节目组声名狼藉也无所谓。
　　一张简易的折叠桌，对面坐着节目组的导演和几位编剧，制作人不在。
　　宋明伟敲着桌子，冷漠地说：“为了及时止损，我们打算违约，违约金你们那边统计一下，汇总后传给我的助理。”
　　“不行吧，”没等节目组反应过来，何忧接着说，“我们可以回顾一遍当时签的合同，对比一下综艺录制的事实，看看要不要走法律程序。”
　　“我们把节目组当成调解家庭问题的朋友，所以选择配合你们的流程，并不代表我们愿意忍受你们的挑拨。”
　　陈元山也说道。
　　最后是洛成奚，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如果不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我没法保证自己有精力去约束粉丝。”
　　导演颤抖着手，神色紧张地说：“几位稍等，我、我们在联系了。”
　　新上任的制片人联系不上，他们正在联系公司，希望公司能出面解决这次的事。
　　他一开始选择拍摄这档综艺的初衷，只是为了给他们这样的单亲家庭正名，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推给单亲。
　　很多人对单亲家庭抱有偏见，他想推翻这种污名，所以才有了这档辛苦筹备的综艺。
　　但是随着综艺水涨船高的热度，这档综艺早就不是他的综艺了。


第77章 九九的妈妈
　　九九哭得伤心欲绝, 林宴安的肩膀上满是孩子的鼻涕和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能在孩子刺耳的哭声中感受到他的痛苦。
　　满腔的愤怒和委屈沉甸甸地落在孩子的心里无处收纳, 无法释然，最后只能化作绝望的哭声将自己的难过昭示。
　　孩子为什么要哭呢，因为他觉得被欺负了，而且这种欺负是他无力反抗的, 所以他只能哭。
　　除了哭，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去解决这样的事。
　　在九九心里，节目组的叔叔阿姨是好人，经常抱抱他, 还会给他好吃的糖, 但他们也是权威, 因为所有的大人和小朋友都要听他们的话，就算不高兴也要去做那些事。
　　当一直信赖的叔叔阿姨褪去温柔的本色，只剩下说一不二的冷漠和对他施以权威企图控制的野心, 他就会感到恐惧。
　　要怎么办啊？叔叔们和爸爸都没有办法解决的，要怎么办啊？
　　这种恐惧对于孩子来说，无异于山崩地裂，海水倒灌。
　　林宴安并没有带九九回帐篷里待着, 而是回去拿了一件短款羽绒服和一根长棍，又在外套口袋里塞了一瓶矿泉水和几颗糖就离开了剧组。
　　拿长棍主要是为了防身，夜里的沙漠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他还带着九九，所以更加不会放松警惕。
　　今晚的剧组很安静, 很多人都已经早早休息准备明天的拍摄, 剩下的都去综艺节目组那边参加篝火晚会了。
　　九九哭得很大声, 而且很凄惨，林宴安不想让他吵到别人休息，也不想让剧组的人知道节目组的变故。
　　就算这件事本身就瞒不住，那也不能从他这里泄露。
　　找了个小沙丘，林宴安坐着把九九抱在怀里，在他紫色的摇粒绒外套外又套上了自己的羽绒服。
　　他个子高，就算是短款羽绒服也能把九九完全罩住，他缩在黑色的羽绒服里，像一个被伤害后悄悄藏起来的小蜗牛，小蜗牛的触角颤抖着伸出来，想看看守在壳外的是不是自己等待的人。
　　“九九要不要喝水，叔叔带了水和糖。”
　　九九没说话，还是在哭。
　　他的嗓子都已经哭哑了，还是觉得很难过。
　　被信任的节目组欺骗，那个听他说话的阿姨改掉了他的话，他们还让他把假话一遍一遍地传下去……那些假话会让爸爸伤心，明明九九最喜欢的就是爸爸，其他的叔叔都比不上爸爸。
　　九九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自己胸口很闷，闷得他快要死掉了。
　　委屈和愤怒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他被很多只手死死地按在湖泊里，鼻腔肺腑被冰凉的湖水灌满，年幼的孩子溺在痛苦中无法自拔。
　　他还那么小，不懂综艺效果，不懂人情往来，也不懂行业竞争和资本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他只是和爸爸一起旅游做游戏，认识了一群很好的叔叔阿姨，也认识了很好的伙伴，但是现在才发现那些叔叔阿姨都是坏人。
　　他们嘴上说着最喜欢九九了，其实都是骗人的！
　　“九九怎么了？和叔叔说，叔叔很厉害，可以帮你解决问题。”
　　林宴安抱紧九九，听着他哭到沙哑的嗓子有点心疼。
　　虽然都在说九九是小哭包，但他其实很坚强，他摔倒了不会哭，爬起来以后还会把身上的灰拍拍干净，然后自以为聪明地和跟拍摄像做交易，让他们不要告诉爸爸。
　　做游戏输了也不会哭，就算生气了也很容易哄好，还会想到别的哥哥怎么办，洛洛要怎么办，他就是个和他爸爸一样性格很好的乖小孩。
　　“……骗人，叔叔们是大骗子……”
　　九九打着哭嗝，很是艰难地跟林宴安告状：“他们、把我的、话，写错、了，还说是规则……呜呜呜呜，说九九要、遵守规则，不然、不然就不乖……”
　　“我讨厌他们！”
　　林宴安一只手拍着九九的背，另一只手把他被汗湿的头发撩起来拨弄了几下，九九哭得满身大汗，一双眼睛肿成了小核桃。
　　“叔叔去打他们，你看，叔叔还带了棍子。”
　　林宴安看九九平静了一点，就把他抱着坐在自己的膝盖上，让他的脸看向旁边的长棍上。
　　九九伸出小手去摸长棍，握住之后发现怎么也拿不起来，就暂时止住了哭泣，只剩下停不下来的哭嗝。
　　“乌鸦医、生，我拿不动。”
　　林宴安身上没带纸，就用卫衣的袖子给他擦去了头上的汗和脸上的泪水。
　　九九乖乖地仰着脸让他擦，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亮亮的大眼睛被泪水洗过后更加清澈无邪。
　　被这样一双眼睛望着，林宴安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九九太小了，需要两只手才能拿起来。九九要不要站起来拿一下？”
　　“要！”被转移了注意力的九九开始跃跃欲试。
　　九九裹着林宴安的羽绒服站在沙丘上，双手合力把那根长棍抱了起来，成功之后对一直望着他的林宴安露出一个笑容。
　　“乌鸦医生，我抱起来了！我好棒！”
　　“嗯，九九很棒。”
　　他从九九手里接过那根长棍，单手转了两圈，长棍的残影在溶溶月色下连成一轮圆月，九九惊讶的表情可爱的有些犯规。
　　“啪啪啪啪啪！”九九捧场地鼓掌，抱着林宴安的腿不撒手，哼哼唧唧地开始撒娇：“好喜欢乌鸦医生！九九超级~超级喜欢乌鸦医生！”
　　这样一个好哄的孩子，为什么要被欺负呢？
　　因为孩子们的存在节目组才得到了热度，最后却要因为热度而欺骗这群单纯的孩子，为什么要在他们无忧无虑的童年里展示成年人卑劣的手段呢？
　　扼杀孩童的天性，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嘛！
　　林宴安轻轻把九九踢开，然后站在不远处双手变换着耍了一套简单的棍法，对他而言十分朴素的棍法在孩子眼里却像魔法一样华丽，张着的小嘴就没有合上过，一直在发出赞叹的声音。
　　在九九崇拜的目光中，林宴安把长棍插进沙漠里，柔韧的长棍还在摇晃，回弹的力度几乎让它从沙漠中挣脱而出。
　　九九扑过去抱住长棍，眼巴巴地看着林宴安，小奶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那声音让人难以拒绝，“我长大了要和乌鸦医生一样厉害！”
　　“我那么厉害，叔叔们就不会骗我了！”他捏着小小的拳头，孩童的坚强和无畏在荒凉的月色下璀璨如星。
　　林宴安一手拿着长棍，一手抱着九九往回走，无垠的沙漠中，他轻柔的声音分外明显。
　　“就算是现在的九九也很厉害，因为九九的爸爸很厉害，叔叔也很厉害，只要有人欺负九九，叔叔就会打他。就用这根长棍狠狠地教训他，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九九。”
　　他看着孩子红红的眼睛，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小脸当作安抚，这个软糯糯的小团子对他而言不再是裴析的儿子，而是一个纯粹的孩子，一个无知无畏敢于顶撞不公的孩子，他应该被保护，带着这份无畏和勇敢继续成长。
　　“真的吗？乌鸦医生真的会帮我吗？”
　　“会的，我是九九的乌鸦医生。”
　　“那为什么不当我的妈妈呢？我好想有一个妈妈！”九九气乎乎地说，双手抱着林宴安的脸使劲儿蹭，企图用撒娇大法贿赂一个强壮的妈妈回来。
　　他还记得乌鸦医生对亲亲过敏，所以一直没有亲亲他，但是嘴唇难免会蹭到一下，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唇印。
　　林宴安：……
　　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我依旧觉得小孩子的口水很恶心，别亲我！！
　　纵使很无语，林宴安还是耐心地问：“九九为什么想要妈妈？只有爸爸还不够吗？”
　　九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声地把自己心里的小秘密告诉强大的乌鸦医生：
　　“有了妈妈，就不用回去跟奶奶住了。爸爸去工作，没时间带我，就要把我送去给奶奶。有妈妈的话，爸爸工作妈妈带我，妈妈工作爸爸带我，我想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他也很喜欢奶奶，但是更喜欢爸爸，他不想离开爸爸。
　　杨伯伯经常到家里找爸爸，九九知道那是因为爸爸要工作，现在这个节目爸爸可以带着九九一起上，别的工作就不一定了。
　　陈淞哥哥说陈叔叔工作起来可能几个月都不在家，家里就只有他和保姆，九九不喜欢那样。
　　他和爸爸的家里不能有别人，顶多、顶多再加一个妈妈。
　　“可是妈妈都是阿姨，你看哥哥的妈妈就是阿姨，叔叔是男性，不可以是妈妈。但是叔叔可以永远当九九的乌鸦医生，不管九九是三岁还是三十岁，乌鸦医生都会保护九九，都会照顾九九。”
　　九九若有所思，小脑袋转了又转，突然灵光一闪高兴地说：“我知道啦！不是阿姨的妈妈就是乌鸦医生，乌鸦医生是男的妈妈~”
　　他捂着嘴偷笑，身子歪倒在林宴安怀里蹭来蹭去，“嘻嘻嘻~我有妈妈啦！”
　　“不是妈妈！”
　　被迫当了男妈妈的林宴安气急败坏地颠了他一下，谁知道这一下让笑得开心的九九咬到了舌头，九九痛呼一声，反而皱着脸安慰林宴安，“不痛不痛，我一点都不痛。”
　　林宴安看着他讨好的小样子，叹了口气说：“如果你爸爸工作忙没时间，你可以来找叔叔，叔叔可以带着你工作。”
　　“为什么呀？”
　　“因为叔叔工作不忙。”
　　“是在偷懒吗？偷懒不好的……”
　　“没有偷懒！只是工作性质不一样。”
　　“什么信纸啊？要给爸爸写信吗？可以在信里放花花吗？”
　　“……可以！”
　　“乌鸦医生会写信吗？乌鸦医生上过学了吗？是不是文盲啊？我是文盲哦~但是我很快就要去上游乐园了。”
　　“会写信、上过学、不是文盲。”
　　“乌鸦医生要给十岁的裴撵星写信，让他乖乖的，和九九一样乖乖，不要像陈淞哥哥那样，当小恐龙一点也不可爱！”
　　“嗯，知道了。”
　　“还要给二十岁的裴撵星写信，让他经常回家看爸爸，不可以让爸爸一个人待在家里，爸爸太老了……”
　　“嗯。”
　　“还要给……”
　　“……”
　　林宴安：烦死了！


第78章 家庭琐碎
　　在进行了一些友好的交流之后, 篝火晚会正常进行，节目组撤掉了机器和工作人员，在刻意粉饰的太平面前, 在烤肉的香气下，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林宴安本想把九九还给裴析，但是九九跟裴析打了招呼后就黏在他身上不下来了。
　　耍赖要林宴安带他去吃烤肉，还要和小伙伴们一起玩。
　　“九九。”
　　裴析冷着脸喊了一声, 伸出双手示意九九自己过来。
　　他跟林宴安顶多算是一个小区的邻居，甚至算不上相熟的朋友，对于他的信任也只是来自小区里的爷爷们。
　　那些善良的老人应该不会教出一个混蛋孙子，他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没人可以托付的情况下, 他只能选择让林宴安去照顾九九。
　　而且……
　　林宴安好像喜欢他, 虽然利用他的喜欢达到某些目的会显得很卑劣，但他承认自己的卑劣。
　　人性总有缺点，只看藏得深或浅。
　　“我想要乌鸦医生……”
　　九九嘴上失落地说着话, 一副被逼着离开的样子，手却死死地抓着林宴安的衣服不放，摆明了要固执到底，一定要带他的乌鸦医生去小伙伴们面前转一圈。
　　这是他的妈妈, 虽然这只能成为他和乌鸦医生的小秘密，但是他依然很兴奋。
　　林宴安拍了拍他的背，跟裴析说：“我带他去玩，你放心吧。”
　　“不用了，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九九噘着嘴嘟囔, “才不会麻烦, 乌鸦医生最喜欢我了, 我今天好乖，乌鸦医生好喜欢我。对不对啊？”
　　“对对对。”林宴安应付完小的又应付大的，“真的没事，我带他过去玩一会儿就过来。你看起来很累，可以先休息一下。”
　　“谢谢。”
　　“不客气，九九很可爱。”
　　九九兴奋地一直夸林宴安，林宴安笑着贴了贴他的脸，冰冰的、软软的、香香的。
　　都说小孩子身上是有奶香味的，但是九九没有，可能是因为九九不太爱喝奶粉和牛奶的原因，他身上没有别的小朋友那样浓浓的奶味。
　　小九九是什么味道，要取决于他搽了什么味道的香香，今天的小九九是桃子味的包包。
　　“乌鸦医生，你电话响了！”
　　“嗯，我听见了。”
　　林宴安接通杜偕的电话，就听见杜偕在那头滋哇儿乱叫，兴致勃勃地嚷嚷着他新得到的八卦：
　　“接到热心群众杜钦先生的最新线报，我妈跟你妈妈又掐起来了。今晚你外公外婆过来，曾爷爷让我妈带着我哥过去吃顿饭聚聚，饭桌上你妈妈当场就摆脸色了，筷子一撂就回房间了。”
　　“没吵起来吧？”林宴安担心他妈那急性子口无遮拦地骂起来，到时候爷爷心里也不好受。
　　杜偕知道他的担心，连忙说：“没吵没吵，我妈吃完饭就走了，两人后头没碰上面。不过听我哥说，我妈脸色不太好，曾爷爷倒是看不出喜怒。”
　　林宴安皱眉，应付了他几句就挂了电话。
　　杜偕的妈妈是林宴安的远房表姐，名叫罗菲菲，从小就是个漂亮姑娘。她虽然辈分小，年纪却和林爸爸林叔叔差不了几岁，算是同龄人。
　　她父母去世后，那边的亲戚像踢皮球一样谁都不愿意养她，林爷爷和林奶奶就把她接过来照顾，这么多年一直视如己出。
　　但是那时候的人们思想很封建也很自私，觉得你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接个小丫头来吃白饭，一定是另有所图。
　　左邻右舍就传闲话说这丫头是林家两口子接来给儿子当童养媳的，因为林家太穷，家里的两个小子娶不上媳妇儿。
　　林家条件也确实不好，林奶奶瘫痪在床需要人照顾，吃药看医生也是一大笔花费，家里还养着两个半大小子。
　　这样的一个家，让初来乍到的罗菲菲感到绝望，她不信林爷爷说的话，反而一意孤行地去信了那些闲话。
　　按照辈分，林家的两个儿子都是她舅舅，她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暗自选中了踏实勤奋的林爸爸。
　　可是后来林爸爸恋爱了，甚至没多久就结婚有了孩子，她害怕自己会被嫁给不务正业只会投机倒把的二舅，就匆匆忙忙地和杜钦的父亲杜老大好上了，哪怕是当后妈也不在意。
　　林家所有人都在反对，因为杜偕的父亲实在不是良配，但是劝不动，就算林奶奶日日夜夜以泪洗面，也劝不回那颗执意要离开的心。
　　林宴安的妈妈在舞蹈团工作，到处托人打听杜老大的人品和作风。
　　她请人吃饭，还自己骑着自行车去找杜老大的前妻了解情况，得知了杜老大是个好色坯子，好酒好赌没什么正经本事。
　　这些事都是她自己打听的，最后全部说给了罗菲菲听，可是罗菲菲不管，她就是要嫁。
　　她想着，杜家家底丰厚，有专门做饭的厨娘和打扫卫生的保姆，再怎么也比林家的日子好过些。
　　十几年的假象，她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谎言中难以挣脱，最后稀里糊涂地找了个破口离开了，丝毫不顾留下的人是如何心碎。
　　林爷爷的劝解是不想放她走，二舅的担心是想要娶她，昔日亲近信赖的家人终于露出了爪牙，想要将她困在这个穷困潦倒的家里拖着他们走一辈子。
　　她不顾一切地嫁了，婚礼上林家人没有出席，她没有请，林爷爷也不准家里人去。
　　林宴安的母亲很讨厌这个女人，甚至到了听到她名字都要厌烦的地步。
　　特别是这两年林爷爷的态度有所松动，几次三番想要跟那人和解。林妈妈每次提起来都要埋怨林爷爷糊涂，对这么个没良心的玩意儿还心软。
　　林宴安想着，就给林妈妈打了个电话，他母亲性子急，脾气爆，跟外公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父女俩待在一起那就是两头倔驴，外婆连话都插不上更别提去劝了。
　　电话很快接通，果然听到了那头母亲压着火气的声音：“什么事儿？”
　　林宴安失笑，无奈地说：“妈，我可没招你，你拿我撒火就过分了啊。”
　　“少废话，到底有什么事儿？你快说完，说完我和你外公要去给你爷爷做思想工作的。”
　　“妈！爷爷年纪大了，他想表姐你就让他见见吧……”
　　“林宴安！你个小兔崽子！不准喊她表姐！”
　　林妈妈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破口大骂：“她配当你表姐吗？！你爷爷好吃好喝养她长大，你二叔把她当亲妹子才把上学的机会让给她，你八爷爷捡破烂给她买新衣裳，结果呢？她说你爷爷捡她回来当丫鬟，说你二叔不正派想娶自家侄女，还骂你八爷爷是个傻子！她才是……”
　　林爷爷是军官，说起来日子不该那么苦，但是他负担太重了。
　　妻子瘫痪在床，吃饭和方便都要有人照料，家里虽然有两个儿子，但是她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想让儿子沾手自己的事儿，林爷爷就另外雇了人照顾。
　　林爷爷还有个最小的兄弟，就是林宴安的八爷爷，小时候逃荒烧坏了脑子，一直由林爷爷照顾。
　　这样的一大家子人，这样重的担子，就算军衔很高的林爷爷也会觉得力不从心。
　　他是草根出身，军功都是拿命拼出来的，每个月的开销全部靠那点工资，一家人紧巴巴地过日子。
　　后来林奶奶去世，家里的负担轻了，林爷爷年纪也大了。
　　林爸爸入伍走上了林爷爷的老路，林二叔觉得这样的日子对所有人都是折磨，就不顾劝阻离开了家，在北方倒腾山货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他自己组了一支马队，常年在山间晃悠，都快过成了野人。
　　林家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通讯的不便让他们的联络成为了单向，家人心里的挂念像无根的浮萍，找不到一个着陆点。
　　信封里越来越厚的纸币，频繁寄回来的山货和补品让林家人每一天都活得战战兢兢。
　　直到林宴安三岁的时候林二叔才回来，他带回来很多的钱，只要林家人不奢侈，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纵使他三番五次强调这些钱是干净的，林爷爷还是做主把林宴安送到了外公外婆的家里。
　　从那之后，林宴安在小镇上待了十多年，他的记忆里全是外公的武馆和外婆漂亮的旗袍，师兄们出去比赛会给他带好吃的零食，外婆会给他做点心带到学校里……
　　他直到高中才回到海市，在爷爷的刻意引导下，他和杜偕成了朋友，经常去杜家玩，也见过那位表姐好几次。
　　每次回家，林爷爷就要拉着他问东问西，问罗菲菲是胖了还是瘦了，精神好不好，心情怎么样。
　　林爷爷的心很早之前就软了，但是他顾忌着林家的其他人，不管是曾经对罗菲菲付出真心的儿媳妇，还是被恶语中伤的小儿子，都没有原谅罗菲菲的理由。
　　他只是年纪大了，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所以想看看这些孩子过得好不好，省得他走了之后还放心不下。
　　“乌鸦医生，阿姨凶凶，把电话挂掉。”
　　九九伸着手过来想按掉电话，林宴安反应迅速地躲开了，抱着他的手说：“不准胡闹，不然我不抱你了。”
　　“哼哼，不要听凶凶的阿姨说话，我要去吃肉！吃好多好多！”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林妈妈颤抖着说，“林宴安……你有儿子了？”
　　“对啊，我是乌鸦医生的儿子！乌鸦医生是我的乌鸦医生，我好爱他！”九九甜甜地宣示主权，并且对着电话说：“阿姨不可以凶，乌鸦医生会害怕的！”
　　“林宴安！你给我滚回来！”
　　“妈、妈，这不是我儿子，你先听我解释……”
　　“是啊是啊，就是你儿子！你说的，你是我的男……”
　　林宴安怕他说出“男妈妈”这三个惊世骇俗的字眼，就立刻捂住了他的嘴，试图跟电话那头的人解释，结果却看见信号时好时弱，电话也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他苦笑一声，揉着九九的头发跟他说：“都怪你，叔叔的秘密要被发现了。”
　　林宴安跟陆柘那边说了一声，打算明天回家一趟，结果凌晨就接到了杜偕连连求饶的电话。
　　“小舅舅，我最尊重的小舅舅，我对不起你！舅姥姥对我严刑逼供，我把你供出来了……”
　　“你供了什么！”
　　“就是、就是你喜欢裴析，并且还在纠结要不要告白……但是、我没说你是gay！”
　　杜偕声泪俱下地哭诉舅姥姥对他的威胁恐吓，试图用一声声“小舅舅”平息林宴安的怒火。
　　林宴安气得脑袋发懵，“滚一边儿去！你这还叫没说！”
　　“反正、反正舅姥姥已经知道了……我觉得，你有点危险……”
　　“滚一边儿去，看见你就烦。”
　　“这就滚这就滚，那个，你也别太生气，大不了我也一起出柜，是兄弟就一起出柜！”
　　林宴安扶额，咬牙切齿地说，“你别给我添乱！”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抽了！！


第79章 出柜
　　下了飞机后, 林宴安打车直奔家里，他给林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每一个都被挂断, 不仅如此，就连林爷爷也不回消息。
　　他变成了一座孤岛，得不到返航的信号。
　　未知的恐惧逐渐将他笼罩，行为异常的家人在这一瞬间变得陌生, 他明明没有错，却不得不背着荆棘奔赴刑场。
　　即将来临的审判，正在酝酿的风雨，他的性向成为了他的罪状。
　　昨晚得到消息时, 他更多的是烦躁, 烦躁被夹在母亲、爷爷和表姐中间来回奔波的自己；烦躁杜偕那张祸害了无数人, 最终害到自己头上的嘴；也烦躁即将面对的麻烦，这麻烦像一团经年累月结成的毛线，早已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他的性向并非十恶不赦, 也不能为他定罪，但如果他的态度是理直气壮的，那么他就会成为不知悔改的孽子。
　　孩子的一切都应该是父母的吗？包括他藏了十多年的性向？
　　他和往常一样推开家里的大门，迎接他的并不是三堂会审, 而是一个静悄悄的客厅，和角落里被遗忘后仍在发亮的小台灯。
　　这个小台灯被装在楼梯的转角处，是一盏漂亮的电池灯，它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亮。
　　冷清的家让林宴安逐渐平静，他脱掉外套换上拖鞋, 走进厨房里开始做饭。
　　该找点事情做, 省得坐在沙发上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把好的坏的都想透了之后，也失去了应对的勇气。
　　他先把米饭焖上，又在冰箱里找到了半只鸭子拿来炖汤。
　　大门响了一声，有人回来了。
　　林宴安身体绷紧了一瞬，慢悠悠地脚步声停下，背后那人窥探的目光让他浑身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恐惧。
　　他的身体在疯狂报警，提醒他身后有人，但是他的理智却压制住了回头的本能。
　　既然那个人没有说话，就代表他也在思考，那就让他们都冷静一会儿，各自想好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针锋相对并不适合亲人，恶语中伤也只是一时逞强，一家人需要的，永远是以解决问题为目的的沟通。
　　“宴安，炖汤了？”是林二叔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文气，听起来有点中气不足，不止一个人说过他的声音听像一个怕老婆的弱势中年男人。
　　林宴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短短几秒的僵持，他像是熬过了一场天灾，劫后余生后看见了一抹希望的曙光。
　　林家人都是倔驴脾气，林爸爸沉默固执，这辈子话最多的时候就是娶媳妇的时候；林爷爷大男子主义不容反驳，他说的话很少有收回去的；就连林宴安也是个不到万不得已不开口的闷葫芦。
　　只有林二叔是个和善好相处的人，虽然只有小学文化，但他身上就是有一种文人气质，让人下意识的信服，再加上多年来行商的经验，让他重情重义，为人大气不拘小节，所以人缘格外好。
　　林二叔对家人很好，袒护家中的小辈已经成为了习惯。
　　“二叔，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林二叔上前拍着他的背，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还高的侄儿，眼镜的镜片反光变成刺目的白色，遮住了他眼中的神情。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包容：“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自己开口说，反倒让杜偕那孩子给你捅出来了，你说你是不是皮子痒？”
　　“我也没想到杜偕嘴那么松啊……”林宴安嘟囔着，他现在想起杜偕的脸就生气，恨不得揍他一顿让他三五个月说不了话。
　　林二叔摇头，也是一脸为难地安慰他：“没事儿，你爸妈都是讲道理的人，你妈妈要是火气上来跟你动手，你不要还手由着她打，使使苦肉计她就心疼了。”
　　虽然他是长辈，但是他很少评价杜偕和杜钦两个孩子，甚至很少提及他们。
　　毕竟他和罗菲菲之间的罅隙一直存在，他无意去打听她的近况，也不想接触她的孩子让人凭空猜测他们的关系。
　　毕竟罗菲菲现在是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他们年轻时还有那样不堪的传言。
　　纵然她再可怜，也和林家没关系。
　　林宴安和杜偕当朋友是老爷子的主意，他们这些做小辈的，即使心知肚明也要装作毫不知情，只想着眼不见为净，只要那人别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行。
　　老爷子嘴硬心软又固执，这个家里唯一能训他的就是林宴安的母亲，因为他们家对她确实多有亏欠。
　　作为林家的长孙，林宴安承受了很多，一代人的仇恨在他身上找到了微妙的平衡，不管是谁打破了这种平衡，遭罪的都会是林宴安。
　　叔侄俩没有多说，林二叔挽起袖子在旁边给林宴安打下手，还跟他说了林妈妈的去向。
　　“你妈妈领着你外公他们逛街去了，你二婶带晴晴和仲雨去看牙医，用不了多长时间的。爷爷出门散步了，这两天天气好，他就爱在公园里瞎逛。”
　　林二叔用手肘拐了林宴安一下，终究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杜偕说你喜欢的是个单亲爸爸？他是因为什么离婚的？”
　　“他领养的孩子，没结过婚……二叔，杜偕都说了什么？”
　　“就说你喜欢上一个单亲爸爸，患得患失地纠结自己要不要谈恋爱。这么说，你跟那人还没成？”
　　“嗯。”
　　林二叔这才松了口气，对接下来的家庭矛盾也有了一些调解的把握。
　　不过是少年人稀疏平常的心动，很快就会被现实冲击，然后碎在记忆里只留下一层模糊的影子。
　　林宴安今年才二十三岁，他顺风顺水地长大，迄今为止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夹在几位长辈中间做夹心饼干。
　　他选择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拿着并不丰厚的工资走进了表面繁华，内里空洞的娱乐圈，直到现在，他的人生都是顺遂的，是未经波折的。
　　在林二叔看来，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往后的诱惑更多更大，现在的心动可能只是昙花一现，或是人生历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人这一辈子有很多心动的瞬间或是对一个人的痴迷，但并不是每一次心动，每一回痴迷都要有结果。
　　有的人只适合活在记忆里，并不适合相爱。
　　林妈妈叫赵素云，是个高个儿窈窕的江南美人，多年的舞蹈生涯让她的美貌沉淀成独一无二的气质，纤细的身体里藏着无限的力量。
　　她说话的语气总是轻柔的，性格却是和外表截然相反直爽和泼辣。
　　作为林家的长媳，她在嫁进来的那一天起就明白了自己的责任。
　　从动作生疏地给婆母喂饭，到熟练地给她洗头洗澡，赵素云只用了一个星期来适应，一个星期后她不顾家人的劝阻辞退了照顾的人，省下那一笔开销的结果是所有的事都要她亲力亲为。
　　她是被林爷爷林奶奶所信任的长媳，是林二叔一直感恩尊敬的长嫂，她是林家背后真正的当家人。
　　赵素云带着父母进门后还在说话，听见厨房的动静就以为是弟妹回来了，扬声问道：“小静回来了？晴晴那蛀牙严重吗？”
　　林宴安没敢说话，林二叔看着他怂了吧唧的样子就好笑，从厨房走出去说：“嫂子回来了，小静他们还没回来。”
　　他没说林宴安回来的事，但是赵素云一看见他从厨房出来就皱起了眉头，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她沉着脸对林二叔挑眉，林二叔放下袖子老老实实走到客厅里招呼两位长辈喝茶，把厨房让给了他们母子。
　　赵素云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正在小心翼翼往外望的林宴安被吓了一跳，他手上的汤勺掉进锅里，热汤溅起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不过片刻就红了一片。
　　站在厨房外的赵素云翻了个白眼，没有好气地问：“舍得回来了？”
　　“妈……”
　　林宴安喊了一声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沉默地看着母亲，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烫到的红痕。
　　他太紧张了，乃至于感受不到手上的疼。
　　“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的？是不是杜偕那臭小子带坏你的？我就说你跟他混一块儿没好事！”
　　赵素云黑着一张脸念叨，打开冰箱拿了根冰棍出来给他贴在烫到的地方。
　　林宴安低着头望着母亲的动作，像一只受到挫折的大狗一样情绪低落。
　　母亲的态度并不恶劣，甚至和往常无异，但是这样的“无异”让他感到难堪，因为这代表母亲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很严重。
　　这并不是代表她接受儿子的不同，而是说她觉得这个问题不大，她有能力解决这个麻烦。
　　但是这是麻烦吗？不是的。
　　“妈，跟杜偕没关系，我跟他认识之前就喜欢男生。”他说着撩起眼皮看了母亲一眼，继续说道：“我一直都是同性恋。”
　　我一直都是同性恋，改不了，也不想改。
　　赵素云踮着脚摸他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然后才拍着他的后颈说：“别瞎胡闹，老老实实做饭，我去给你爷爷打电话让他回来吃饭。”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厨房，留下林宴安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望着汩汩沸腾的热汤发呆。
　　白色的水蒸气弥漫在眼前，热气扑腾在脸上，林宴安觉得浑身冰凉，他仿佛碎成了很多很多瓣。
　　一瓣在张牙舞爪地叫嚣着要让家人接受他的性向，跃跃欲试地想要冲出去挑破这层脆弱的假象；一瓣沉默地缩在角落里，企图避开一场纷争，让一切回到昨天或是前天，不管哪一天，只要避开这一场矛盾就好；一瓣阴郁地望着他，死死盯着他的表情，试图窥探他的内心……
　　人性的复杂，就是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审视自己，预想未来。
　　短短一瞬，好的坏的，和和美美或是分崩离析，都已在脑里过了一遍。


第80章 完美的月亮
　　“妈！”
　　在赵素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前, 林宴安突然开口叫住了她。赵素云回头看他，脸色不太好地问：“怎么了？”
　　林宴安的心跳声砰砰作响，胸腔内满是震动的回响, 震耳欲聋的声音像是诱导他冲锋陷阵的战鼓，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母亲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双手撑在背后的料理台上, 手上的青筋紧张地鼓起，浑身酥酥麻麻的陌生触感是恐惧也是兴奋，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痛快，感觉憋了很多年的秘密终于要破土而出。
　　他直视母亲藏着威胁的双眼, 刻意放平的语调反倒显露出他的紧张：“我是同性恋, 一直都是, 改不了的。”
　　他孤注一掷，听从了内心的蛊惑将平和的假象打破。
　　“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你长大点, 你就会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有多离谱。”赵素云皱着眉不耐烦地说，这么多年她操持着林家的里里外外，性格早就不复当初。
　　她说这话并不是因为没见过同性恋所以不了解这个群体，恰恰相反, 她见过很多。
　　舞团里的同事或是同行的朋友，在他们这一行，同性恋是很常见的，就是这样的常见，让她看遍了这一群体的放纵和薄情, 身边那些熟悉的朋友, 不管爱成何等模样, 得到的也多是老来后悔的例子。
　　同性恋的爱情没有法律保护，没有孩子连接，甚至于很多都得不到两个家庭的祝福。
　　两个孑然一身的人因为爱情而凑在一起，那在爱情消失的那一天，他什么都不会剩下，只能徒劳地陷在深情的记忆里枯萎。
　　他们踏下的每一步都是在赌，赌爱人的真心与忠贞，一边赌一边走，携着他们的爱情走向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只是没有人知道，黑暗中是爱人温暖的拥抱，还是背道而驰的悲哀。
　　“我二十三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的我就是未来的我，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掷地有声的话让赵素云诧异，她惊讶地看着这个已经比他高出很多的孩子，嗤笑着说：“林宴安，你知道什么是分寸吗？”
　　“你知道你这些话被你爸听到是什么后果吗？你现在急于争辩的样子，就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是我的错吗？我担心你，所以才劝你，是我的错吗？！”
　　赵素云冷言冷语地质问他，纤细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胸膛，小小的动作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她就连反问也是犀利的，林宴安听完之后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声让气氛变得紧绷。
　　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红着眼睛望着自己的母亲，咬牙切齿地问：“那我就有错？”
　　“我喜欢男人有错？！凭什么要有错！”
　　“这只是我的性向，并不是我的罪状！我本来就没错！”
　　他的大声质问被赵素云打断，一个耳光让他的头被迫偏向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
　　赵素云手掌发麻，她继续戳着林宴安的胸膛，这一次力度大了很多，指尖被压得发白。
　　“你这么大声是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你是觉得骄傲吗？林宴安，你究竟知不知道一点分寸！”
　　“分寸就是异性恋是吗？”
　　林宴安咽了一口唾沫，也咽下了很多即将脱口而出的气话和一些暴戾的情绪。
　　他深呼吸着平复情绪，一字一句地戳破一家人心照不宣地事实：“你们所谓的分寸，就是异性恋，就是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就是林宴安成为能让别人夸赞的后辈。”
　　“只要林宴安成为被夸赞的对象就行了，他甚至不用是林宴安自己。”
　　“妈，我没错，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觉得我有错。”
　　“你一定要为了一件没结果的事跟我争吗？你以为我想管吗？我一天天事情那么多，你以为我乐意操这个心是吗？”赵素云压着声音说。
　　她被儿子固执的样子气得不行，按着发闷的胸口，“心里有什么都不说，你们老林家全是锯嘴葫芦，什么都要我猜，你们觉得我很闲是吗？林宴安，我懒得管你的破事，但是你要是给我闹出事来，小心你的皮！”
　　这回她真的离开了，只剩下林宴安手脚冰凉地靠在料理台上喘着粗气，他面红耳赤，怒意上头，但是四肢发软后背发凉，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度恐怖的事故。
　　心中的憋闷无法发泄，他转身关掉电磁炉的电源离开了厨房，径直走到玄关处换衣服穿鞋子，甚至没有跟在客厅喝茶的外公外婆问好。
　　林二叔看见了就招呼他：“宴安，你去哪儿？”
　　赵素云冷着脸制止他，“别理他，让他走。”
　　那边林宴安果然头也不回地离开，林二叔立马站起来追出去，留下两个老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愤怒的女儿面面相觑，他们也不好劝，只能期待着林二叔把宴安劝回来。
　　他们的女儿从小就在武馆长大，模样是一等一的好，脾气也是一等一的爆，跟她同龄的师兄弟没有不怕她的。
　　“宴安，你怎么回事？”
　　林二叔脚上还踩着拖鞋，连外套也没来得及穿就追了出来，他紧紧扣着林宴安的手臂，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严肃。
　　“我出去待会儿。”
　　一场发生在厨房的争执，一场未被其他人察觉的争执，像是一盆热油浇到林宴安的心里，让那一直若隐若现的火星喷发成熊熊烈火，灼烧着他的心肝，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燃尽了。
　　“你这孩子，你外公外婆都在家里，你要去哪儿？”林二叔嘴上劝着，手上也不敢松劲儿，害怕一松劲儿林宴安就走了。
　　他看着林宴安的表情有些松动，就拉着他往回走，边走边劝：“你已经是大人了，很多事都能自己做主。你喜欢谁，想找谁做对象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你现在可以自食其力，也不住在家里，你妈妈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也是担心你被人骗，毕竟你妈妈因为工作原因对同性恋群体抱有偏见。而且你白长那么大个子，心性却和小孩儿一样率直单纯，你妈妈也是担心接近你的人别有目的。”
　　林宴安垂着头不说话，挪着步子一点点往回走。
　　“二叔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每个人心里的想法都不一样，你妈妈本来就看不上娱乐圈的那些明星，更何况还是个单亲爸爸。而且你妈妈嘴快心软，她心里未必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却总要争一分输赢。”
　　“她年轻的时候好强惯了，你也要理解她，毕竟她要是不好强，那时候咱们家日子会更难过。”
　　林二叔说完林宴安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正常了，他暗中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把话题转移到林宴安的身上：“你喜欢的那个明星，也是同性恋吗？”
　　林宴安摇头，“我不知道。”
　　“啊……那你还喜欢人家？”
　　“我觉得像，而且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也喜欢我。”林宴安笑了笑，尖尖的虎牙让一张冷酷的脸变得稚气可爱，一想到裴析他的情绪就渐渐平复，甚至还能回忆起鬼灵精怪的九九，“不是也没关系，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可以当一个不远不近的朋友去爱他。”
　　林二叔觉得牙酸，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你没跟他说过吗？”
　　“我暗示过，但是他好像没什么反应。”也可能是我的暗示太隐晦？或许吧。
　　林二叔灵光一闪，这可是好事啊。
　　这要么是那人没看上宴安，要么就是人根本不是同性恋，既然这样，不如让宴安直白了当地去说，被彻底拒绝后就不会在执迷不悟了。
　　至于赵素云，林二叔觉得她迟早会想明白的，她对宴安的严格是因为她心里的愧疚，她总觉得从小的分离是自己亏欠了大儿子，所以不希望他受一点伤。
　　但是浓烈的愧疚和过度的保护已经变成了控制欲，让两个人都满是抱怨。
　　“你可以去和他说明，遮遮掩掩的不是个事儿，或许他比较迟钝没看出来呢。”林二叔一直在蛊惑着他，希望这件事快点得到一个完美的解决。
　　林宴安抿唇，有些回避地说：“他太好了，我好像有点……我和他好像有点不搭。”
　　他甚至不敢说出“不配”两个字，只能委婉地用“不搭”形容他们之间的差距。
　　“啊？不搭？哪里不搭？”林二叔这回是真的懵圈了，他不明白侄子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家庭条件好，长相好，赚的钱也不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和一个明星不搭呢？这样的想法很少出现在他们这样的家庭，甚至可以说有这种想法的林宴安简直是异类。
　　哪里不搭？
　　林宴安想了很久，直到他们站在家门口，他才说：“他太好了，他的温柔善良会让我在他身上看见神性，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夸张，但是他在我眼里真的是一个没有缺点的人。他的性格好的不像真人，每次看见他的时候我都会审视自己，沉默、固执、任性、冲动……”
　　在裴析面前，他性格中的所有缺点都显露无疑。
　　甚至因为越来越了解裴析，他对裴析的态度反而拘谨了，再没有一开始认识时那么大胆。
　　“我很怕，我怕玷污他的完美，也怕无法维持他的完美。我很喜欢我的工作，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嫌弃我的工作，会不会觉得我的收入太低，就像我妈一样，觉得我是在混日子……我想了很多，越想越怕，险些因为害怕而不敢爱他。”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他的完美不会让他嫌弃我，但是也不会让他喜欢我。性格没有缺点的人为什么要去接纳一个满是缺点的人呢？他又不是真的菩萨。”
　　“我所预想的我们的结局，就是之前说的，不远不近但是爱着他的朋友。”
　　林二叔拍着他的背，温和地安慰：“没关系的宴安，爱情不管配不配的，你们相爱就是了，怎么着也要试一试。或许你跟他在一起以后会变得很好呢。”
　　“再说了，怎么会配不上？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多。”
　　“因为二叔你没见过他，所以才会这样说。他真的很好，像月亮一样好，足以和每一个人相配。”
　　林宴安笑了一声，声音逐渐变得沉重，显然林二叔的话他早已经想过了，而且想了很多遍。
　　在那些睡不着的深夜，他在网上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得到了非常多的解答，其中最多的，就是“救赎”。
　　他们说不要在意，这就是救赎文的标配，是甜中带刀的爱情故事，没有人会成为拖累，也不会是注定BE的结局。
　　他们让林宴安勇敢，让他去寻找自己的救赎，去占有那个月亮。
　　偏偏没人在乎，月亮同不同意去救赎。
　　“二叔，我很讨厌所谓的救赎。”
　　一个性格完美的人去改变另一个性格残缺的人，这就是所谓的“救赎”，很多小说都是这样的题材，写得非常精彩，也非常残忍。
　　“在我看来，那只是消耗一个人去填满另一个人的过程，最后完美的人被消耗的不再完美，残缺的人也依旧残缺，那些所谓的救赎不过是两败俱伤的闹剧。”
　　“我很喜欢现在的他，而且我也没那个本事去填补他，他也不需要我的填补。所以就这样就挺好的，他好我也好。”
　　“我只是爱他，又不是想毁了他。”


第81章 曾经的自己
　　在林二叔的努力下, 一家人还是心平气和地坐在了餐桌上一同用饭。
　　如果忽略饭桌上冷凝的气氛，这样一大家子同桌吃饭的机会实在难得，就连一直沉着脸的赵素云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和弟妹胡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别家的热闹事。
　　虽然林宴安的父亲和弟弟都不在，但大家心情都不错，毕竟林家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林爷爷和一堆老朋友一起住在蔷薇园，下棋打麻将练太极, 每天都是有意思的，只一个月偶尔回来两回看看孩子。
　　他们一群老头老太太独居虽然有些寂寞，但是有朋友陪着，而且只用顾着自己的日子就成, 不必去烦恼儿女的孩子, 孙辈的教育问题这些让他们想不明白的事儿, 就很是轻松。
　　林宴安的父亲和弟弟都是为了方便住在宿舍里，每个星期会回来一次。
　　家里常年只有赵素云和林二叔一家，平时孩子在家还好, 争吵哭闹都是恰到好处的热闹。
　　要是两个小孩子去上学，那这栋房子就会变得冷清，空气里都散发着孤独的味道。
　　赵素云还有自己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很是忙碌。
　　但是胡静是家庭主妇, 而且是一个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社交的家庭主妇，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等着，等孩子放学、等丈夫下班、等嫂子下班、等其他人回家……
　　在短暂的热闹后，又要开始下一轮的等待。
　　家里的卫生有保姆打扫，花草也有园丁收拾, 就连孩子的作业都有家教辅导, 她就像一件工艺品一样, 进入这个家装点环境，然后每分每秒都在等。
　　后来她好说歹说才说服嫂子辞了厨师，接手了做饭的工作，从那之后，无尽的等待变成了研究菜谱，变成了做饭煲汤，她的日子每天都不一样了，她也轻松了很多。
　　林二叔的大女儿晴晴牙疼，端着一碗白粥眼巴巴地望着大家吃香喝辣，她和林二叔长得很像，一脸的秀气文弱，虽然性格乖觉是个小魔女，但是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个乖巧内向的小女孩儿。
　　小儿子仲雨平时吃饭是最不安分的那个，但今天因为有林宴安在，所以老老实实地扒着碗里的饭，头都不敢抬一下。
　　林二叔摸了摸晴晴的头，帮她把头上的蝴蝶结小卡子挪正，女孩儿朝着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林二叔结婚晚，他的妻子胡静曾经是他的助理，小了他整整十岁。他们结婚后一直想要孩子，大女儿晴晴就是在他们的期盼中出生的。
　　这是林家第一个女孩儿，一出生就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是所有长辈的心头肉。
　　其中最宠孩子的就是林二叔，他年轻时有钱有兄弟，觉得婚姻和女人都是累赘，就一直不着调地瞎混着，直到大哥的孩子渐渐长大，一家四口温馨幸福，他才开始想要经营一段婚姻，生养两个孩子。
　　一家人安安稳稳地生活在一起，不被世俗钱财所累，是他一直以为的期望，而且他也做到了。
　　“宴安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林宴安的外公赵福文趁着喝汤的空隙问了一句，看向林宴安的目光带着慈爱。
　　他的年纪比林爷爷大上不少，但是身体状况和精神都比林爷爷好很多，除了常年练武外，更多是自律养生的功劳。
　　林爷爷在林奶奶走后就开始嗜酒，偏偏家里没人管得住他，就算是赵素云说他他也是不听的，总是偷偷摸摸地喝上一顿。
　　但是赵福文从不碰烟酒，还自觉忌口，是他们社区医院最受医生欢迎的老人家。
　　虽然赵素云生了两个孩子，但是赵福文和老伴都对亲手带大的林宴安感情深一些，经常会和他打电话，如果不是怕打扰了他工作，两个老人家恨不得一天一个电话。
　　这是让他们骄傲的外孙，也是他们从小护到大的孩子。
　　林宴安的工作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小打小闹，是年轻人涉世不深为了梦想用现实买单的错误例子。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为什么会觉得林宴安选择的路是玩笑呢？
　　因为林宴安条件很好，他能选择的路有很多，偏偏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最不着调，最没有前途的。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信口雌黄说出林宴安是进娱乐圈玩票的纨绔少爷。
　　林宴安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也很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每一场戏，即使他不会演戏，永远只能作为替身或者小配角出现。
　　但就是那些不露脸的替身或者配角，才是林宴安真正喜欢的，他进娱乐圈从不是为了当明星，只是想活在一个有侠有武的世界里。
　　他从小在武馆长大，练的是刀枪剑戟，玩的是棍棒钩叉，身边的每一个师兄弟都是刻苦练武的汉子，不仅说话直来直去，就连思维也是直的，甚至有些木讷。
　　从小到大，林宴安看着师兄们辛苦练武，最后却去当了保安，守着一间小小的值班亭度过春夏秋冬，表面上笑呵呵地说现在的日子真好，背地里却哭着和外公说想回武馆继续练武。
　　是啊，就算是当保安，也是一份好工作，因为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连保安都聘不上。
　　他们没文化。
　　赵福文祖上也是富户，家大业大佃户无数，家中长工短工呜呜泱泱一大群人，是旧社会的老爷。
　　那些年百姓的日子过得苦，卖儿卖女的多，逃荒饿死的也不少，而那些被卖掉的孩子多半也没什么好下场，好些都被人带走做了暗地里的生意，要么就是给一口饭吃，养活着给自己孩子当媳妇儿。
　　赵家人心善，就开了一家武馆，日子过不去的人家可以把孩子送进武馆换些米粮，然后孩子就跟着师傅学武，长大后可以成为赵家的护院打手，或是用多少银钱给自己赎身离开。
　　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收，只要他的家人送他来，赵家武馆就不会拒绝。
　　后来社会动荡，赵家在一夜之间不复存在，赵家武馆也被一把火焚尽。
　　赵家人四处奔逃，在华夏大地的任何一个角落落地生根，忘却前尘变成一个又一个普通的农民。
　　但是赵福文是个例外，他又开起了武馆。
　　那些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或是亲人全没了只剩一个人的孩子，不管是什么样的困境，不管是什么样的性格，只要你推开武馆的大门，就能找到一条活路。
　　每天跟着赵福文习武，继续念着义务教育，虽然嘴里喊的是师父，但却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他们吃住都在赵家，放假时一起种地收粮，也会去学一些手艺傍身，或是修车，或是盖房。
　　赵福文也开班，周末两天从早到晚地上课，赚的那些钱就用来养家里的徒弟。
　　能够给徒弟吃饱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多的他也无能为力，比如他们的就业问题。
　　这些孩子要么是孤儿，要么是家庭贫困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刺头，他们的学历都不高，能够找到的工作很有限。
　　要是那些参加过比赛拿过一些奖项的，还能有机会成为保镖，获得一份不错的薪酬，要是其他的，就只能修车、送货、卸货，日复一日的卖苦力，消磨自己的意志。
　　林宴安小时候一直在想，他长大了要做什么？
　　他不想当保安也不想当保镖，只想练功习武，像一个侠客那样的活着。后来他了解了武行演员，人生突然就被打开了一扇大门。
　　那就是我的出路，那就是我的梦想。
　　但是就因为他选择了一条出乎意料的路，即使他自食其力，毕业后再没有从家里拿过钱，别人还是在说他啃老，说他担不了事儿。
　　可在赵福文和武馆师兄弟的眼里，林宴安是有出息的，他给这群在小镇上出生长大的年轻人引了一条全新的路。
　　他们可以不用去和校领导的亲戚竞争一个保安的岗位，也不用去当一些老板的保镖做着司机的活儿，而是可以选择做武行，或者更有本事的，就去做武术指导，他们可以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武侠世界里，当一个侠者。
　　他们的梦想，亦是他们人生的追求，是未来奋斗的方向。
　　如果林宴安只是赵福文的孙子，那他会成为一家人的骄傲。
　　林宴安跟他聊了最近的工作，还说了几个同样是武行的师兄弟的近况，赵福文很满意，连连点头夸他懂事。
　　现在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只有赵家老两口不知道林宴安的事，其他人在赵福文爽朗的笑声中神色微妙地皱眉，显然对他的话不太赞同。
　　林家所有人，包括赵素云这个亲妈，都觉得林宴安对职业的选择是草率的、任性的、不负责任的。
　　“爸，你别捧他了，他这么不听话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赵素云埋怨了一句，斜着眼给林宴安飞了个眼刀。
　　赵福文脸上的笑意淡了，喜悦的红晕还留着，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他沉声说：“什么叫不听话？宴安自食其力，工作做得好不说，还有余力拉扯武馆的师兄弟们，他怎么就不听话了？”
　　“不是只有当老板、当大官才是听话有出息，只要宴安不偷不抢不犯法，赚的钱能够养活自己的小家，他就是有出息的孩子。”
　　“再说了，宴安光是和那个明星合作都能拿不少钱，怎么也比我这个倒贴钱开武馆的有出息。”
　　赵福文说完本想接着数落女儿一顿，但是看着这一桌子的人，是女儿的公爹、小叔子、妯娌、小辈，他不想在他们面前落女儿的面子，便忍下了那顿数落，想着离开前总有机会说出来。
　　或许在他们这样的人家里，没有出人头地就是没出息，没有按照长辈规划好的路去走就是不听话。
　　可是宴安已经做得很好了，难道非要压着他去做自己不喜欢并且不擅长的事，才叫听话吗？
　　赵福文对林宴安的袒护林家人有目共睹，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吃饭。
　　饭后，林二叔和妻子带着一双儿女去楼上的书房写作业，林爷爷和赵福文老两口也被赵素云打发到花园去玩去了，客厅里只剩下赵素云和林宴安。
　　“你和你二叔聊过了？”
　　“嗯。”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一直没变，以后也不会变。我的工作是有价值的，也能够养活我，这就足够了。我的性向也并不丢人，也没法儿改。”
　　林宴安说完给赵素云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这是他第一次在争执中服软，没有梗着脖子不说话，也没有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而是选择了一种真正能处理问题的方式。
　　交流。
　　“妈，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觉得我丢人也好，觉得我废物也罢，我也就这样了。”
　　“我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很抱歉，没能成为让你骄傲的儿子。”
　　这些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终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了。
　　赵素云端着茶水的手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洒在手指上，她满是困惑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我注定没办法成为让你们骄傲的孩子。我学习不好，性格也不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努力过，杜偕熬夜给我补习，他倒背如流的知识点我完全没有印象，他在网吧打游戏，我在旁边背书，也没什么效果，我就是不聪明。”
　　“我拼了命地学，却怎么也学不进去，别人家的孩子一次次获奖，我只能藏在杜偕的叛逆之下掩饰我的平庸。”
　　林宴安之所以容忍杜偕的不着调，就是因为少年时的情谊。
　　他在小镇中学时成绩是中上游，所以一直没觉得读书难，直到高中回来后，他面对陌生的书本第一次产生了恐惧，他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学不进去的事实，却不愿让陌生的家人发现。
　　还好有杜偕，杜偕的叛逆和胡闹都成了他的伪装。
　　在杜偕的遮掩下，他从一个按时上下学，从不逃课打架的好学生变成了一个上课走神、逃课打架、极度厌学的不良少年。
　　还好有杜偕，教会他怎么当一个不良少年，也为他的蠢笨找到了理由。
　　“我也想过要听话，按照你们安排的路去走，可是太难了。”那些陌生的领域，那些乱麻一样的人际关系，他只是听着就觉得两眼一黑。
　　赵素云咬着嘴唇，两只手牢牢地包裹着一个小小的茶杯，即使茶水浸湿了掌心也不曾放手。
　　那温热潮湿的触感，像是儿子这些年小心隐藏的难堪，那小小的瓷杯是那颗被迫冷硬的心脏。
　　“对不起宴安，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没有觉得你丢人，我就是觉得你做这一行就是吃青春饭的，老了身体吃不消……”
　　赵素云坐过来用一只手揽着儿子的肩膀，红着眼眶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那些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多看的小心思，那些藏在记忆里的自卑和难堪，真正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也是害怕的。
　　害怕本来就差劲儿的自己，又多了一些缺点。
　　林宴安想着母亲之前说过的话，她说老林家的人都是锯嘴葫芦，什么都要她猜，她也会累。
　　既然这样，那就都说出来，好的坏的，能改的不能改的，都说出来。


第82章 沙漠烟火
　　当第一朵烟花绽开在沙漠上空的时候, 不管是参与的嘉宾还是剧组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没反应过来，巨响一闪而过，一道细直的黄色烟火直冲而上, 然后在天际化作零零散散的暗淡星光。
　　不得不说，作为这场烟火秀的开场，这一道烟火属实有点拉垮。
　　黯淡无光，即使绽放在漆黑的夜幕也无法凸显它的璀璨。
　　可紧随其后地就是别的更为盛大的烟花, 天和地之间只剩下一道道彩色的光柱连接，五彩缤纷的烟火接连盛开，强势地占据了整片夜幕。
　　各色光彩交汇，新的爆发, 旧的逝去, 在震撼的声响中, 他们仿佛在看着这片沙漠的故事。看着它如何盛开，如何衰败，如何化为沉默的黄沙。
　　天地间只剩下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 目之所及，是绚丽的烟火，是荒凉沙漠上难得一见的浪漫，也是这片人迹罕至的大漠等了岁岁又年年才等回的热闹。
　　风声忽起, 喧嚣的风夹杂在烟火爆炸的声音中，像是这片沙漠急切地诉说着什么故事。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它好像也想起了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五彩的光从天上印到人们的脸上，大家嘻嘻哈哈地互相拍照，或者痴痴地望着烟火录视频, 视频拍不出这样的广阔, 但是却可以让不在身边的人一同领会自己这一刻的感动。
　　希望我们的爱情, 一如沙漠烟火，不相配，却相融。
　　有年轻人回忆起了曾经浪漫热烈的感情，背过身躲着同事的目光擦眼泪，然后回忆着，自己的爱情中为什么等不到一场烟火。
　　最希望的，就是过年领着他回老家一起看三十晚上的那一场，左邻右舍卯足了劲儿地炸，此起彼伏的声音能响到后半夜。
　　裴析抬头看了十几分钟就觉得腻了，找了个安静地沙丘坐着玩手机，慢得让人火大的网速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在挑战着人类的神经。
　　在裴析关闭界面之前，他想看的内容终于刷新出来了。
　　《慢慢长大》官方微博：小慢在此对所有的观众再次道歉，因为我们的疏忽大意，因为我们的急功近利，险些毁了一档被观众所信赖的综艺。小慢在今天早晨发了道歉的微博，并承诺尽快给出处理结果，现在就向大家宣布公司对此事的处理结果。
　　第一：撤回之前更改制作人的决定，小慢的制作人继续由蓝平卉女士担任@蓝平卉V，公司不会再影响节目的录制。
　　第二：取消小慢的直播环节，为观众留有更多的悬念。
　　第三：和嘉宾共同商议最后一期录制的行程，以此来弥补这段时间的辛劳。
　　最后，小慢在这里感谢大家的陪伴，节目已经进入了尾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是我们的失误，希望大家不要对小慢失望，之后也能继续支持小慢，因为你们的支持是小慢存在的理由。
　　谢谢大家，实在抱歉。
　　【才不是小孙酱：已阅。】
　　【不想瑟瑟啦：已阅。】
　　【朱元张：嗯，朕看过了，朕这个月看了三十篇官方声明，你这个算是上等，找个日子进宫领赏吧。】
　　【洛成奚的圈外女友：希望你做的能和你说的一样真诚，我们不是傻子，你敷衍我我忍忍你，你欺骗我我骂死你个憨批！】
　　【裴析啊裴析：声明很真诚，没有错字，语句通顺，给你个五十分，还有十分看你的后续操作。】
　　【朗朗如玉：我是相信的，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会很努力去刷负分的。】
　　【森尼酱：小慢慢加油，一定要好好改正啊。】
　　【崩崩崩：我提着刀来的，你们这么和谐我不敢刀了！啊啊啊啊！】
　　节目组并没有要求他们转发，他们自知理亏，今天一直夹着尾巴做人，游戏环节也换成了孩子们最喜欢的丢手绢，小朋友们忘性大，一个个玩的跟沙猴子似得。
　　裴析顺手点了个转发，然后看着疯涨的评论和点赞关闭了当前界面。
　　他很感激粉丝，也会为了回馈他们的付出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他们要自拍就发自拍，也会回复一些正经的问题。
　　至于自己缝制玩偶送给粉丝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他现在太红，很多时候不能和以前一样随意了，他要注意自己的举动会不会带来负面的影响，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粉丝的负面影响。
　　以前的他无法回馈这份热爱，所以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能做到的更多，他可以拍戏，可以拍广告，可以用自己的工作来让粉丝获得成就感，只要能给到他们一些正面的情绪，那就足够了。
　　演员和粉丝不能太亲近，因为那样会破坏你的神秘感。
　　只有一个模糊的偶像，一个不被人设框住的演员，才能饰演出任何一个角色，并且变成任何人。
　　他希望自己演变态反派时，能够收获恐惧，而不是粉丝尖叫着舔屏说哥哥我可以，可以再坏点。
　　作为一个演员，裴析在得到那样的反馈的时候是困扰的，他喜欢粉丝去惧怕，观众会留下阴影，而不是什么只要反派帅，三观跟着五官跑。
　　可能是你演得还不够令人恐惧，可能是你的真实性格已经深入人心，所以你的角色并没有活过来，他只是作为你的一个作品被观赏，只是一幅假面。
　　“裴析，你一个人吗？”
　　裴析回头，看见陆柘被夜风扬起的发尾，他的笑容俊朗帅气，在黄沙中像个侠客一样站在那里。
　　“嗯，九九在和洛成奚玩。”裴析说完看了一眼他的穿着，没话找话地随口问道：“你穿得有点少。”
　　陆柘笑了两声，他的声音很好听，正好在烟火爆炸的空隙中出现，让人耳朵得到了一份抚慰。
　　他随意地坐在裴析旁边的沙地上，说道：“你好像不太会聊天。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问我‘冷不冷’或‘你穿得是不是有点少’这样的问题吗？只有问句才能开启聊天，不然就会僵住。”
　　“毕竟我也没法说‘确实有点少。’这种显得我很傻的话。”
　　裴析笑了笑没说话，尴尬地低着头玩手机，一个不需要联网的消除类小游戏，是他躲避尴尬的不二法宝，他穿越后才下载的，至今已经三千多关了，足以见得他用这个游戏逃避了多少社交。
　　陆柘坐在他旁边，差不多一掌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他来说有点太近，他的后背都绷紧了，身上汗毛直竖。
　　他的社恐很严重，平常看着只是话少，但是只要有陌生人靠他太近，他就会觉得恐惧，下意识地想要逃开。
　　偶尔他也会想加入某个话题，但是接话的时候总是会很急切，就正好接在上一个人的句尾，中间一点停顿的时间都没有，其他人会因此找不到说话的节奏，这样就会导致冷场。
　　就像我们平常聊天，一定是一个人说完了，停顿差不多半秒，另一个人才会接话，或者别的需要思考的话题中间的停顿时间会更长。
　　但是裴析掌握不了聊天的节奏，一个人说话说了三分之二，他就已经在脑海里补全了这句话，然后在最后一个字说出的时候，他就会接上话，这样的接话就会破坏整个聊天的节奏。
　　所以他现在说话都要等，要等对面的人说完，然后等一秒左右，才开口。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太好，这样的节奏显然也不正常，经常会让人觉得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所以在敷衍。
　　杨松柏说这东西就是天生的，有的人说话的节奏让人觉得有趣，所以就算是废话大家也愿意听；有的人说话的节奏又很赶，磕磕绊绊结结巴巴，总觉得他很着急；还有的人说话慢吞吞的，听的人容易没耐性。
　　掌握说话节奏这件事就像是天赋，有天赋好的，也有天赋差的，天赋好的也许能靠着说话赚钱，天赋差的只能在社交的挫败中变成社恐。
　　陆柘看着他的侧脸静静欣赏，即使印着五彩的光，这张脸依旧是冷清出尘的。裴析长着这样的一张脸，或让人觉得他对世俗的一切都没什么欲望，名利、钱财、声望、情爱……都入不了他的眼。
　　越是这样，陆柘就越是好奇，裴析爱人是什么样的呢？
　　是会像照顾孩子一样温柔体贴，还是会依旧冷清地坐在一旁玩手机，好像身边没有人一样。
　　“你是单身对吗？”陆柘笑着问，看着裴析的目光中满是温柔的陷阱。
　　“嗯。”裴析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他贴着防窥膜，陆柘是看不到他的手机界面的，所以他故意装成一副很苦恼的样子看着手机。
　　这是他躲避交际的习惯，装作很忙，故意敷衍地回答，这样能挡掉百分之七十的交流。
　　但是陆柘显然不属于那百分之七十，他凑近了一点，几乎贴在裴析的身上跟他说：“那你想谈恋爱吗？对象是我。只要你答应，我会是一个很好的男友。”
　　他的声音很轻柔，低沉的声音像是沙漠里古老的诅咒，邪恶的引诱着误入的旅人。
　　裴析往旁边挪了一点，避开了他的贴近，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用那副冷淡的语气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同性恋。”
　　“是吗？我不太信。真的不想试试吗？我会是一个很温柔的情人。”
　　裴析觉得有点烦，刚想开口进行第二次拒绝，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了。
　　“是吗？有多温柔啊？”
　　杜偕扶着双膝喘着粗气，一脸狰狞地说：“爬得真高，爷腿都爬软了。”他一步步逼近陆柘，脸上的笑意越来越阴森，最后狞笑着咬牙切齿地说：“我好像说过吧，没有下次了。”
　　在陆柘惊恐地目光中，杜偕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将带着热意和汗水的脸贴在他的脸上，累得有气无力地说：“这里这么高，你还敢在这里背叛我。”
　　“阿柘，你不怕吗？”他望了望沙丘的下方，然后将目光再次放到了陆柘的身上。
　　四目相对，陆柘打了个寒颤，他立刻拽紧了杜偕搭在他肩上的手，颤颤巍巍地说：“宝贝你误会了，我和裴析就是随便聊聊，我开玩笑的。”
　　杜偕亲了亲他的侧脸，神色不明地说：“别怕啊阿柘，我也是开玩笑的。我的玩笑，和你的玩笑，一样玩笑。”
　　一旁的裴析：哦豁，有瓜。


第83章 吃瓜
　　“一天没见, 我觉得阿柘好陌生。”杜偕全程看都没看裴析一眼，他的愤怒几乎冲出了他的身体，随时可以化作砰砰作响的烟火将他的遭遇宣告天下。
　　这一天他经历了很多事, 先是好朋友被迫出柜，他愧疚得不行想回家找自己大哥打探打探情况，结果还没上飞机，就得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消息。
　　这些消息阻拦了他的脚步, 让他不得不留在沙漠里把这一出戏了解了，否则他就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真不错啊陆柘，胆子可真够大的。
　　陆柘觉得现在的杜偕和平时不太一样，现在的他像一只猛兽, 一只爪子踩着瑟瑟发抖的草食动物, 危险地露出自己腥臭的尖牙。
　　他就像厌倦了草食动物幼稚的游戏, 撕开那层谨慎高明的伪装，露出了自己凶狠的本体。
　　陆柘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杜偕是这样乖戾的一个人。
　　被他握着的手纤细修长, 却带着薄薄的茧子，杜偕的手臂压在他的肩膀上，那小臂因为使劲儿而肌肉紧绷，带着让陆柘心慌的力度。
　　“宝贝, 你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杜偕哼笑两声，按亮手机露出一个私密相册的截图，他将手机怼在陆柘脸上，毫不在意地展示那些白花花的人影，并没有因为里面有自己而胆怯。
　　他并不会因为床事被拍视频而羞愧, 只会觉得拍摄的人真是个恶心的变态。他是受害者, 也没必要羞愧, 受害者的羞愧只会变成加害者的武器。
　　这是存在陆柘另一台手机里的秘密，一台不用的手机，一个私密的相册，在一重又一重的加密下，藏着陆柘最大的恶意。
　　大部分跟他有过亲密接触的人都存在这个相册里，有卫妤蓝那样的大花，也有杜偕这样的圈外人，还有一些眼熟的面孔，应该是在剧组的床伴。
　　陆柘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高大的身体蜷缩着，被瘦弱单薄的杜偕完全压制。
　　他几次想开口解释，但是完全理不清一个思绪，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脸一张张浮现，是有过感情的前任、是剧组偷欢的同事、是随便约出来的学生、是会所的少爷小姐……
　　这些脸面目狰狞，尖声嘶吼着要他去死。
　　不行，不行！
　　不能被人知道，不能被人知道！
　　别的不说，光卫妤蓝一个人就能毁了他，她手上捏着自己的黑历史，这些东西压得他不敢在任何场合提起卫妤蓝的名字。
　　他和很多女星都有CP，他甚至在刻意喂养这些CP粉，这样当女星官宣恋爱或者结婚时，作为被“抛弃”的一方他能获得最大的利益，除非那些女星跟他一样不结婚不恋爱，否则她们本身就是最好的虐粉利器。
　　只有卫妤蓝，只有卫妤蓝他丝毫不敢有别的心思，因为卫妤蓝不爽了真的会毁了他。
　　卫妤蓝从不掩饰自己的狠毒，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她用尽了手段才得到今天的一切，要是有人试图玷污她的事业，她就会变成一个疯子和你不死不休。
　　更别提还有那些大佬的妻子和情人，这些东西一旦暴露，他会被弄死的，真正意义上的弄死。
　　“杜偕……”
　　陆柘很久了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颤抖着想去拿手机，却被杜偕躲开。
　　他的心跳得很快，浑身大汗淋漓，转过身跪在杜偕面前苦苦哀求：“杜偕，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垃圾我犯贱，我求求你别把这些东西发出去，你可以雪藏我，可以要我赔钱，但是别发出去行吗？”
　　“你这么善良，一定不希望他们的隐私被曝光吧？我求求你了……”陆柘可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绝望的哭泣和濒临崩溃的情绪让他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优点，那就是脸。
　　杜偕嫌弃地“啧”了一声，拿着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真好笑，别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哦~”杜偕突然蹲在他面前，恶劣地看着他，“不会吧，不会还有人觉得我是单纯的小绵羊吧？”
　　“阿柘虽然为人很垃圾，但是也有优点呢，比如天真。”杜偕看着陆柘狼狈的模样，突然觉得这段时间的恋爱有些恶心。
　　“既然这样，那我们玩个游戏吧。”
　　杜偕动作幼稚地蹲在地上画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圈，然后动作夸张地装着可爱对陆柘说：“阿柘只要在这个圈圈里跪到明天我起床，我就把这些东西藏好，让它们永远成为阿柘的秘密，好不好？”
　　陆柘原本万念俱灰，听到他的话以后死灰复燃，急切地问：“真的吗？”
　　杜偕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毕竟阿柘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对吧？”
　　“这样吧，不要跪着了，会显得我很刻薄。阿柘就待在圈里好了，如果别人问的话，阿柘就说我的戒指丢了，你在帮我找。”
　　陆柘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他狼狈地爬到圈里，缩成一团卑微地仰望着杜偕，“谢谢、谢谢你，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们的事情告一段落，坐在旁边看了全程的裴析这才被杜偕注意到，杜偕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站起来，对着裴析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走吧裴老师，他们在下面烤烧烤，我们一起去吃。”
　　裴析点头以后站起来率先离开，杜偕走之前摸了摸陆柘的脸，很是惋惜地说：“阿柘的脸好可惜，我第一次遇见这么喜欢的。”
　　他们离开后，陆柘开始发抖，是冷的，也是怕的。
　　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动作僵硬地掏出来，然后按掉了助理的电话，回复了一条简洁的消息。
　　六个字的消息，他输了二十分钟才输出来。
　　“今晚不回来了。”
　　他之前在别的剧组经常外宿，虽然在这个剧组第一次外宿，但助理并没有怀疑，只是发了好几条消息让他注意安全。
　　所谓的注意安全就是别让人抓到马脚，毕竟这里大家住的都是帐篷，有点什么秘密很难藏住。
　　沙丘上风很大，但是陆柘根本不敢离开，他真的怕了，怕了阴晴不定的杜偕，怕了他神经质的变化。
　　如果从他们见面的第一次杜偕就在演戏，那他该多恐怖。
　　杜偕会不会监视他？会不会就等着他离开然后借机公布那些视频？
　　陆柘不敢赌，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圈里，等着天亮，等着杜偕并不算正义的审判。
　　裴析拉上外套的拉链，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下走，沙丘的坡度很大，上来容易下去难。
　　脚下一滑就容易呲溜下去，鞋子里全是抖不干净的细沙。
　　身后传来摔倒的声音，裴析回头看了一眼，是杜偕跌了一跤，正在费劲儿地爬起来，然后试图坐在坡上往下滑。
　　注意到裴析的目光，杜偕笑着望他，他的笑容璀璨明艳，像热烈的太阳，也带着灼热的伤痕。
　　“裴老师，有事吗？”
　　裴析摇头，然后先行离开了，他被迫吃了一口大瓜，但是这瓜吃得他云里雾里的，他只知道杜偕和陆柘是恋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了。
　　而且因为陆柘一开始的勾搭，他甚至不意外陆柘会出事。
　　这口瓜说实话只能算预想变成了现实，并没有太过惊讶。
　　不让人惊讶的瓜，就没什么意思。
　　裴析回到空地，果然看见好几个烧烤架，几个穿着黑棉袄的厨师在热火朝天的烤肉，烤肉的香气和爆炸后的火药味混在一起有些奇怪。
　　但是这样的味道并不会影响大家的食欲，一个个吃得满嘴是油，甚至还有人守在烧烤架旁边等着新鲜出炉的肉串。
　　最边缘的地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烤架，上面烤着热狗香肠和丸子之类的速食，烤架上一点辣椒都没有，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碗花生碎。
　　几个小朋友围在烤架让满脸期待，裴析能看见九九和洛洛的小嘴一直哒吧哒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能就是一些恭维的话，毕竟这两小崽子都是嘴甜的，为了多吃一口零食恨不得把所有人夸一遍。
　　烤烧烤的是个年轻人，一张脸被油烟熏地又红又烫，他笑呵呵地应付着叽叽喳喳的小朋友，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叔叔！我看到了蘑菇！我可以烤一个小蘑菇吗？”
　　九九从泡沫箱子里捡出来一个白色的小蘑菇，然后看着年轻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把小蘑菇放在烤架上。
　　年轻人笑着把烤串翻了一面，将他的小蘑菇夹到中间烤着，还纵容他，“可以再烤几个，叔叔忙得过来。”
　　“谢谢叔叔！我喜欢叔叔！”九九嘴上甜甜地喊着，又伸着手去泡沫箱里抓了两大把。
　　两大把，等于四颗。
　　看着烤架上白白的小蘑菇，九九叹了口气，“要是乌鸦医生在就好了，他手好大，可以拿很多很多蘑菇。”
　　“我有点想他了。”
　　乌鸦医生去哪里了？他怎么不跟我说呢？他还记得自己是我妈妈吗？
　　我生气了，他下次回来我不想让他抱了。除非他给我带礼物，甜甜的饼干和糖果都可以，要是有巧克力就很好啦！
　　烧烤的热气伴着香味扑在九九的脸上，他吸了吸鼻子，抱着陈淞说，“哥哥！你闻到了吗？！我的小蘑菇，我的小蘑菇！”
　　“闻到了闻到了，你冷静一点啊。”
　　九九捂着嘴偷笑，悄咪咪地跟陈淞说，“我有糖糖的话，会分给哥哥们的，还有洛洛也有。”
　　“但是你没有糖啊，九九不要总是吃糖，会烂牙齿的。”
　　“会有的，乌鸦医生会带来的，他要哄我！”
　　九九信誓旦旦地说，然后一回头就看见抱着手看着他的爸爸，他立马站直，一脸严肃地说：“啊，我还给爸爸烤了小蘑菇，我今天很乖，是吧爸爸？”
　　“你先吃东西，爸爸晚点再和你聊乌鸦医生的问题。”
　　“好哦！”九九乖乖点头。
　　裴析摸摸他油油的小脑袋，不想打扰孩子玩的兴致，他现在很开心，那就让他好好开心，别的问题就留到之后再说。
　　不能让孩子快乐的记忆里留有阴影，这是裴析一直以来的想法。
　　高兴就该是纯粹的高兴，但凡掺上一点阴霾，这段记忆就没有留念的必要了。
　　他希望他的九九长大以后能有很多值得回忆的片段，每一段时期，每一个年纪都能找到相应的快乐。
　　只能守着一段褪色的快乐生活，所有的美梦都是那段已经模糊的记忆，这样的遗憾，他的爸爸已经体验过了，他就不必了。
　　所有我所遗憾的，我所失去的，九九都要有。
　　裴析有时候看着九九，会觉得那是小时候的自己，他想弥补自己心里的空洞，所以想给九九最好的。


第84章 有关未来
　　林宴安回到剧组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大家依旧忙碌，只有几个已经杀青的群演在收拾东西，等着剧组安排的车过来接他们。
　　别的群演聚在他们的帐篷里闲聊, 东扯西扯地说着以后发达了要提携兄弟的话，一群人打打闹闹的，被风沙侵蚀的脸上带着开朗的笑容。
　　这个组结束了，回去休息一天就可以去找别的活儿了, 只要一直有活，就能好好活下去。
　　林宴安提着一大袋姜糖饼干走进帐篷里，拍了拍熟人的肩膀，语气熟稔地说：“你不是喜欢吃嘛, 装着路上吃。”
　　年轻人应了一声, 笑着跟他道谢：“谢谢林哥,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希望你仕途顺利，早日发达让兄弟沾沾光。”
　　“你也是, 早日发达让兄弟沾沾光。”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林宴安就先离开了，剧组的拍摄已经进入了尾声，他要去导演那儿问问有没有补拍的镜头, 也拉拉关系看看有没有别的工作能给他介绍。
　　他入行不久，人脉和资源都不算太好，又受限于和陆柘签订的合同，所以很多工作都没法接，但是他还有一群师兄弟, 甚至还有为数不多的师姐和师妹, 每一个因为工作联系他的人, 他都会给他们推荐师兄弟，一来二去的也成了不少。
　　一开始林宴安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出路，后来随着师兄们的入行，他想到了武馆的出路。
　　武馆是外公一个人的武馆，武师是三个舅舅和大姑妈，规模虽然不大，但是门徒很多。武馆并不盈利，甚至于很多年都是外公和舅舅们在往里贴钱，自己出钱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武馆的孩子很多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家庭抛弃的，或是父母再婚，或是监护人去世后亲戚不管，也有一些是四处瞎混的小混混，家里人也不管他们的生活，就让他们到处混日子。
　　这些孩子，当他某天醒悟了，就会去敲武馆的大门，赵福文谁都不拒绝，他一直认为，只要你敢来，我就有法子把你掰回来，要么你受不了自己走了，要是不走你就得给我受着。
　　林宴安给好几个人找到了新工作，大多是替身和武行，但是有一个师兄挤掉了原本的武术指导，自己上位了。
　　原本那人想找茬，但是师兄召集了几个在影视城的师兄弟给人吓回去了。
　　他们不怕事，要是真的遇见了刺头，他们还能从武馆摇人过来，就算你也有师兄弟，但一定没有我们的多。
　　我们的师兄弟多到过年去给师父磕头都要排日子，一次就去十个，人多了师娘和师叔们不好煮饭，就这样都能从年初一磕到十五。
　　林宴安对未来是有规划的，但是他谁也没说，一直憋在心里。
　　他好像一直没做成什么事，所以习惯了什么都憋在心里，等着做成了再和大家说，不提其中艰苦，只展示自己的成绩。
　　说到底，他也想让父母骄傲，即使只是一点点的骄傲都行。
　　他想成立一个以动作电影为主的影视公司，公司有武打明星、武术替身、武术指导、武师等组成，主要业务除了人员的发展外，还会对动作电影进行投资，只有动作电影良性发展，他们才能从中获利。
　　他是个物欲很低的人，所以从小到大攒了不少钱，再加上工作后攒的，足够他成立一个公司，以及这个公司短期的运行。
　　但是他一直没有开始做，就是因为手上的资源太少了，他并没有稳定的业务来源，所以必须先积累业务，找到能够维持公司运行的方式，然后才建立公司。
　　他已经在着手准备了，他选了十个长相出众，身手也不赖的同门，让他们去上表演课和台词课，让他们跟在当替身或武术指导的师兄身边看别人演戏。
　　可能这十个人最后一个也学不会演戏，但是没关系，总是要走出这一步的，他们不行就换别人，不管怎样，总要去试试才能得到结果。
　　“乌鸦医生~”
　　九九冲过来扑在他的腿上，一张小脸跟小花猫似得，还一直在林宴安的裤腿上蹭。
　　林宴安一只手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提上来抱着，问他：“你们没录制？”
　　“爸爸在录，我不录。乌鸦医生，我们今天要回家了，你会不会想我？”
　　“会，会每天都想九九的。”
　　“我也是，我每天都想乌鸦医生！”
　　他们说话间就走进了片场，林宴安捏着九九的小嘴巴示意他安静，然后走到沉着脸的导演旁边打招呼。
　　导演黑着脸应了一声，没有看他。
　　林宴安皱眉，这是心情不好啊，这么看今天要聊的事情有点悬，得改天再找时间来说了。
　　他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陆柘不在，袁琦黎坐在一边玩手机，几个配角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现在拍的好像是配角的戏，不过今天早上不是应该拍男女主的戏吗？林宴安一头雾水，抱着九九往外走，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往里走的副导演。
　　“王哥，里面怎么了？胡导看起来不太高兴。”
　　副导演姓王，是个和善的老好人，为人很好，剧组很多工作人员有事都会找他帮忙，他也很少拒绝。
　　副导演叹了一口气：“陆柘今早没来，他助理说昨晚吹了风有点发热还在休息。胡导气他们早的时候不说，非要等打电话去问了才说，布景拆景的折腾人。”
　　他说完摸了摸九九的头，夹着嗓子问九九：“你怎么这么喜欢林叔叔啊，你不怕他吗？”
　　“我才不怕，我的乌鸦医生是最好的，他最喜欢我了！”九九骄傲地说，然后用小手摸了摸林宴安的耳朵，再次重复道：“我最喜欢乌鸦医生了。”
　　副导演笑着摸他脸，满是褶子的脸上带着慈爱，一直夸他可爱。
　　两人说了会儿话，林宴安就说：“王哥，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最近有没有动作戏多的剧组开机？我这边没门路怕没活儿，想着你人缘好，就来麻烦你帮我打听打听。”
　　副导演也挺喜欢林宴安这个年轻人的，做事不矫情，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是是个热心肠，平常收拾道具或是布景什么的，只要他在一定会搭把手，而且拍外景的时候他一定是跟着的，怕有人骑马出事。
　　因为一直以来积累的好印象，所以副导演也乐意帮他的忙，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苇河有个民国剧正在拍，开机不久，他们需要很多的专业武师，因为有大量的帮派火拼戏份，我把他们选角导演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去问问。嵩明有个武侠剧还没开机，不过我也不确定他们缺不缺人，你也是自己打电话问问。”
　　“谢谢王哥，回海市后咱们一起吃个饭吧，让嫂子和孩子们也过来，上次小樱不是说喜欢那家的点心嘛，这次正好去吃。”
　　林宴安脸上的表情很少，就算是请人吃饭也没什么表情，不过他的语气真诚却不谄媚，让人听着心里舒坦。
　　副导演笑着摆手，拍着他的肩膀说：“一点小事，哪用得着你破费，天天请客吃饭，你活儿都没找着呢，钱就给花出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也没有天天请，上次一起吃饭还是夏天，现在都春天了。而且小樱期末考不是考了年级前十嘛，我这个当叔叔的怎么也得请年级前十吃顿饭。”
　　“哈哈哈哈哈，难为你还记得，我都快忘了。行吧，等这边忙完了，我回海市再跟你联络。”
　　林宴安回到帐篷后就收到了副导演发来的信息，是两个电话号码，分别是苇河影视那部民国剧和嵩明影视的武侠剧。
　　他笑了笑，把两个电话存进电话薄里，这一串串的数字组成的就是他未来的人脉，那一顿顿饭吃的不是点心也不是菜色，而是他的人情。
　　这些人情往来的弯弯道道，林宴安甘之如饴，因为他成功找到一个剧组后，师兄弟们就会拍着他的肩膀语无伦次地夸他有出息，外公和舅舅们会一遍一遍地重复他的功绩，会说他是武馆的贵人。
　　他也想要被夸奖，这些夸奖是创业路上的甘霖，推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撑着他一次次去主动社交。
　　“乌鸦医生，年级前十是什么啊？”一直安静的九九突然出声问道。
　　林宴安拆了一颗山楂糖塞进他嘴里，回答道：“九九读书以后就知道了，是一个很厉害的东西。”
　　至少他从来没有考过年级前十，高中后更是当过倒数。
　　“那我年级前十，乌鸦医生也会带我去吃饭吗？”
　　九九嚼着酸甜的山楂糖问道，他想要乌鸦医生带着他出去玩，不管是吃饭还是什么，最好爸爸也能在旁边，那样他们就是三个人！三个人就是一家人哦。
　　“当然会，以后九九只要考到年级前十，我就会带你出去吃饭，还给你买糖。”
　　“好，我会加油！”九九斗志满满地说，然后“嘿嘿”笑着贴了贴林宴安的脸，悄悄说：“我还要一个糖糖。”
　　林宴安笑着掏了一把山楂糖把他外套和裤子的口袋全部装的满满当当的，看着小孩的笑脸也跟着笑了。
　　这种山楂糖是赵素云自己做的，自己做的山楂糕切成拇指大小的山楂丁，然后在山楂丁外面裹上薄薄的一层糖霜，糖霜的甜用来中和山楂的酸，是林家常年必备的小零食，用来开胃消食很有效。
　　“我喜欢乌鸦医生！”
　　“不给糖也喜欢吗？”
　　“当然！好喜欢好喜欢！乌鸦医生有房子吗？要不要来我家住？”九九抱着林宴安的脖子舍不得撒手，他真的好喜欢乌鸦医生，甚至愿意跟他分享自己的家。
　　林宴安笑着说：“不用了，我自己有家。”
　　“那乌鸦医生的家里有影子妖怪和灰灰吗？会有精灵来吗？”
　　“不会，我的家里有爸爸妈妈叔叔婶婶和弟弟。”
　　“弟弟！”九九惊讶地大喊，然后一脸神秘地说：“乌鸦医生的弟弟没有变成爸爸吗？”
　　“啊？”林宴安懵了，问他：“为什么弟弟要变成爸爸？”
　　九九一脸认真地说：“洛洛的妈妈有了一个小弟弟，洛洛说弟弟长大之后就会变成爸爸，那样她就会有两个爸爸了。”
　　林宴安脑子疯狂转动，终于弄明白了小孩子觉得弟弟长大了就会变成大人，而自己却还是小孩子，这样长大的弟弟就会变成爸爸。
　　他无奈地回复：“弟弟长大了不会变成爸爸，因为姐姐和哥哥也在长大，所以弟弟永远都是弟弟，不会变成爸爸的。”
　　“是这样吗？那洛洛错了呀。”
　　“对，洛洛错了。”


第85章 好演员
　　五个家长做完了任务就往回赶, 今天的任务设置一样很简单，几乎就是过来走个过场就回去了，往回走的时候他们路过了那座沙丘, 看见了坐在沙丘上的陆柘，和正背着手往沙丘上走的杜偕。
　　“那不是陆柘吗？怎么在那儿？”洛成奚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他走在最前面，所以没有看见从后面上去的杜偕。
　　没有人回应他, 陈元山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何忧和宋明伟快速对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的眼里都是幸灾乐祸，但是脸上还是一样的冷漠。
　　两个看起来最正经的人因为同样讨厌陆柘而变得八卦, 只一个眼神, 就已经交流了无数信息。
　　裴析发现真的没人回应后, 就接了洛成奚的话：“不知道，可能想坐高点吹吹风？”
　　他胡扯的，哈哈哈。
　　洛成奚：“……挺好的, 多吹吹风。”
　　何忧没忍住笑了一声，但是当着摄像机和节目组工作人员的面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那他运气不错，今天风还挺大的。”
　　这话说得就稀奇了, 他们来沙漠的这几天，哪天风不大。
　　有一些八卦是何忧和宋明伟心照不宣的，但是他们谁都没说，虽然嘴上没说，但他们乐的看陆柘倒霉。
　　杜偕只有在杜家人眼里才是温和无害的乖宝宝, 在外人看来, 他就是个长着一张好皮相的狠毒小子。
　　阴晴不定、玩弄人心、三心二意、手段恶劣……这些都是杜偕的标签。
　　他从小就是个天才, 学东西特别快，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他的照片永远被贴在公示栏上，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永远获奖，从小就是光芒万丈的别人家的孩子。
　　就是这样的假象让大家误以为这是个乖孩子，直到他长大，小小年纪就拥有了数不清的情史，被背叛之后那些花样百出的报复，他好像很喜欢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像是个小恶魔一样等着情人露出马脚。
　　明明他做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杜钦还是觉得自己弟弟受欺负了。
　　原本他们以为杜钦是故意捧杀杜偕，后来发现错了，杜钦是真的愤怒，他是真的觉得杜偕受了欺负，心里憋着很多委屈。
　　很多人都觉得无语，你家杜偕会把委屈憋在心里？他的报复都不会过夜好吗？发现对象出轨后连夜开车都要去抓奸报复，就这还能受委屈？
　　所以说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杜钦就是那个帮亲不帮理的熊家长。
　　正在上坡的杜偕侧过头和裴析的目光对上，他笑容璀璨地挥手跟裴析示意，在坡上一跳一跳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吸引裴析的注意。
　　裴析下意识地伸手跟他打招呼，然后在他的身影离开后懵圈地把手收回来。
　　奇怪，他为什么要跟我打招呼？我们好像也不熟吧？
　　我看见了他跟他男朋友吵架，就凭他那天晚上那副病娇的样子，难道不是应该避着我或者威胁我别说出去吗？
　　好奇怪，娱乐圈水这么深的吗？
　　在沙丘上待了一夜的陆柘被冻地面色青白，他缩在圈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取悦了杜偕，杜偕居高临下地望着背叛者，笑眯眯地说：“阿柘在这里做什么啊？”
　　“杜、杜偕，我真的错了，我不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杜偕，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陆柘跪在地上抱着杜偕的小腿痛哭着哀求，他经历了一晚上地煎熬，中途困得眯了一会儿，可一闭上眼睛就是杜偕的脸。
　　梦里杜偕笑得像小太阳一样，然后将那些视频一条条公之于众，他只能跪在旁边绝望地看着。
　　一晚上地煎熬让他抓心挠肝地期盼天亮，可真的天亮了，他却开始害怕，恨不得回到昨晚上，自己还是待在帐篷里休息，没有来找裴析，也没有遇见杜偕。
　　他真的后悔了，一开始他就不该去招惹杜偕。
　　杜偕没有理会他的哭求，只是又问了一遍：“阿柘在这里做什么啊？”
　　“我、我帮你找戒指……”他说完打了个寒颤。
　　杜偕满意地点头，然后弯着腰低头看他，因为动作的关系，他的脸覆上了一层阴影，那阴影是陆柘挥之不去的恐惧阴霾，是杜偕天性里的恶劣。
　　那张被阴影覆盖的脸上有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眼里的一点寒芒像是即将刺出的利刃，锋利冰冷，蓄势待发。
　　在杜偕说话时，利刃刺出，将陆柘体面的外壳砍破，露出里面不堪一击的内里。
　　他说：“那我的戒指呢？阿柘还给我吧。”
　　一只手伸过来，摊在陆柘面前等着他交出那枚寻找了一晚上的宝贵戒指。
　　陆柘嘴唇颤抖着，面无血色，看向杜偕的目光带着绝望。
　　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杜偕就是在耍他，杜偕就是在耍他！
　　杜偕面色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说：“阿柘没找到吗？不会吧。”
　　陆柘绝望地摇头，嗓子眼像是被堵死了，再说不出一句话。
　　杜偕故作失望地摇头，一脸惋惜地说：“我丢的是一枚宝石戒指，是我和阿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戴的，阿柘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再联系我吧。”
　　他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失魂落魄地陆柘待在原地怔怔地回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杜偕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西装，即使染了一头白毛依旧乖得像动漫里的小少年，他一直带着甜甜的笑，跟着杜钦的身后跟每位叔叔伯伯问好，并骄傲地接受大哥对自己的称赞。
　　这样一个乖巧的男生，几乎是瞬间就击中了陆柘的心。
　　至于杜偕戴了什么戒指，他完全没印象。
　　宝石戒指，是什么样的宝石戒指？什么颜色的宝石？是古董戒指还是定制款？
　　陆柘神情恍惚地回到帐篷，在助理地催促下换了衣服去片场找导演销假。
　　袁琦黎和两个女演员在角落里支了一张折叠桌斗地主，她们都带着完整的妆发，质量上乘的金纱金饰为她们的美貌增色不少，手腕上的金玲随着扑克牌地甩出而悉悉作响。
　　她们今天一早就来了，妆发结束后就一直等陆柘，导演打了好几个电话给陆柘都没人接，直到联系到他的助理才得知陆柘发热了来不了。
　　导演气得不行，摔了手上的剧本吼着让人换布景。
　　现在拍的是配角的戏，但是也有三个女演员的戏份，她们都是好脾气的演员，就支了张桌子斗地主等自己的戏，反正都是待在剧组，帐篷和片场也没什么差别。
　　斗地主的三个人分别是女主袁琦黎、女二苏文合和王后沈玲妃。
　　苏文合是星火传媒的当家花旦，是在东北长大的新疆姑娘，长着一张异域风情浓郁的美人脸，虽然咖位不高，但是因为情商高会做人在圈内风评不错，和她合作过的演员都是夸的。
　　她跟袁琦黎有一样的困扰，那就是不红，戏拍了很多，演得也没什么毛病，人长得也漂亮，但就是不红。
　　比起她的作品，网友最多提起的是她的为人和高情商，还有一个是袁琦黎的闺蜜。
　　网友将她们的友谊称为塑料闺蜜情，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娱乐圈里量产的闺蜜模版，根本没什么真感情。
　　毕竟在一方遭遇网暴的时候，另一个人永远不会为她出头，这样一看，她们的友谊确实很塑料。
　　但她们俩确确实实是好闺蜜，大学是一个宿舍的朋友，毕业后是一起打拼的同事，她们从没有营业过这份友谊，一直顺其自然地交往着。
　　在遇到网暴的时候，她们会通宵吐槽，一条一条的截图那些恶评破口大骂，但是永远不会站在风口浪尖为对方声援。她们的友谊并不纯粹，中间揉杂了太多的东西，比如公司、商务、待播剧……
　　比起声势浩大的支援，她们更喜欢说，等你被雪藏了，我拍戏养你。
　　这是她们的友谊，是袁琦黎和苏文合的友谊，无关身份，无关地位。
　　沈玲妃是老前辈，丈夫是圈内有名的编剧，夫妻俩为人和善，做事低调，从不参加综艺，也不会去评价任何一个明星。
　　苏文合最先看见陆柘走过来，她伸手拍了拍袁琦黎的手背示意她回头，然后率先开口问好：“陆哥来了，身体好点了吗？我那儿有退烧药，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助理拿。”
　　陆柘没有理会她，跟在他身后的助理连忙站出来跟苏文合搭话，陪着笑脸跟剧组的大家道歉。
　　被忽视的苏文合笑着摆手，毫不介意地说：“你快去照顾陆哥吧，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还有，记得去跟胡导说一声，他今天早上心情不太好。”
　　苏文合小声地说完就坐下继续打牌，袁琦黎瞥了她一样，抛给她一个不耐烦的白眼。
　　苏文合笑着抱着她的手臂跟她撒娇：“什么嘛！怎么可以对着闺蜜翻白眼！好过分！”她说完“哼”了一声，朝着袁琦黎喊了一声她的外号：“袁娘娘！”
　　袁琦黎勾唇，毫不留情地回击：“苏白莲。”
　　“你好过分啊袁娘娘！”
　　“苏白莲。”
　　沈玲妃看着她们打闹，眼角的皱纹写满了慈爱。
　　就是要这样，在这个人为组建起来的天地里，要有值得交心的朋友，要有值得信赖的爱人。他们的存在，会让你明白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我今年十月份有部剧开机，你有没有时间接？导演是权文，男主是裴析，特邀是卫妤蓝和樊轻桓。”
　　袁琦黎一只手捏着苏文合的脸问，她长长的金色指甲在对方的脸上印出了浅浅的印子，苏文合不满地表情随着她的话开始震惊，然后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卫妤蓝！权文！樊轻桓！靠靠靠，我配吗？我配吗？我配吗？！”苏文合双手抓着袁琦黎的手，惊喜地双眼放光：“真的是樊轻桓吗？！樊轻桓唉，救命啊，我要亲眼看见樊轻桓了！”
　　呜呜呜呜，这就是有富婆闺蜜的快乐吗？！名导、影后、影帝一部剧就能全部合作上，而且那是樊轻桓唉！生来就会演戏的樊轻桓唉！
　　袁琦黎嫌弃地把手抽回来，咬牙切齿地说：“你为什么不提我和裴析的名字！你这个女人！”
　　“樊轻桓唉！樊轻桓啊！救命救命……”
　　“花痴女人！”袁琦黎生气地念了一句。
　　沈玲妃笑着问她：“怎么会有裴析？”
　　她有这样的疑问也不奇怪，袁琦黎的资源一直以来都是最好的，跟她搭戏的男明星要么是最红的，要么是演得最好的，裴析虽然凭借着《慢慢长大》火了，但是显然还够不到袁琦黎私人订制的班底。
　　“我觉得他能演，能演得很好。”
　　袁琦黎说完这句夸奖有些别扭，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原本想选樊轻桓当男主的，但是他太贵了，裴析便宜点。”
　　其实是因为她和樊轻桓搭过戏，她会下意识的害怕。但是和裴析不会，裴析就像一个温柔的老师，会一点点地用情绪包围她，让她跟着他的节奏走。
　　演戏时的樊轻桓攻击性很强，他只是得心应手地演，就能让对手戏演员感到压力，那种仿佛置身其中的压力，被完全拖着走没有时间喘息的压力。
　　樊轻桓和裴析都是很好的演员，但是樊轻桓的攻击性太强，他的情绪会瞬间将你笼罩，让你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的台词和表演，在他面前，你拙劣的演技只会更加拙劣。
　　有圈内前辈说过，一个演员行不行，就看他能不能接上樊轻桓的戏。
　　而裴析则不同，他的演技和他的人一样温和包容。
　　他的演技很好，即使没有前情提要，只看一个片段也能被他感染。他的演技不是瞬发的压力，而是循序渐进的故事，他好像就是那个人，不管是平淡还是暴怒，都是那个角色该有的样子。
　　和他对戏的时候，你就像在守着炉子上的水，他自己会演绎烧水的过程，该你接戏的时候，白茫茫的热气会感染你，让你走进他已经铺陈好的世界里。
　　袁琦黎只和他搭过一次，就爱上了那种感觉。
　　那一瞬间，忘记了灯光和角度，也忘了“袁琦黎”，她只是一个身处故事中无力挣扎的可怜人。
　　沈玲妃笑而不语，看着还在为樊轻桓痴迷的苏文合，笑意越发深了。
　　现在的孩子，有那心思不纯的，也有兢兢业业想好好演戏的。
　　那个裴析，老霍也说他演得好，只是可惜那天晚上她的角色被何编顶了，不然她也能和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搭一场戏。
　　能被老霍念叨的年轻人，应该是真的演得很好。
　　其实他们这个圈子从没有衰败落魄，只是那些好演员被压着起不来，出了头的孩子们遇不上好的搭档，只能在一堆歪瓜裂枣里质疑自己为什么演不好，甚至于这些人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还不错。
　　因为他们遇不上好演员，没有直面过那种感受，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可以多好。
　　演戏这一行，也是讲授业的。
　　光在学校里跟老师学是不行的，你还得有人带，带着你演了一遍又一遍，你才能知道，我应该这样演，这样演我是最舒服的，也是最好的。
　　永远待在垃圾堆里，宝珠也该变垃圾了。


第86章 自作自受
　　陆柘的到来并没有让胡导重视, 他依旧盯着显示器的里画面看，将站在一旁神思不属的陆柘当作空气。
　　胡导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导演，拿得出手的作品也不多, 从业至今也就拍过两部电视剧一部电影。
　　他的脾气不好，虽然不至于破口大骂，但是阴阳怪气还是有的。
　　作为一个导演，胡导拥有很强的观众缘, 甚至还有很多粉丝，因为他年轻时是红极一时的演员，观众不管怎么换台总能看到他的脸，或是配角或是主演, 那张脸从青涩到成熟, 从成熟到衰老, 是一个时代的记忆。
　　他还是如今娱乐圈龙头企业光阴传媒的董事，手里捏着不少的股权。
　　只是可惜他当导演好像没有演员适合，他的剧都是投资成本很高的大制作, 但就是不好看，观众能随时弃剧。
　　也不知道是剧本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
　　“林宴安呢！难不成他也没回来！别跟我说他也发烧了，我这剧组是寒冰洞不成, 一个接一个的发烧！”
　　胡导吼着让演员就位，发现林宴安不在之后又开始发火。今天原本就没排林宴安的戏，所以他来跟导演打过招呼后就没在片场守着，回帐篷休息去了。
　　副导演连忙过来说：“林宴安回来了，一个小时前还来跟你销假呢。今天没排他的戏, 他可能在休息,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快打快打。这排戏不排戏的跟我也没关系, 反正我排了也有人不来，我何必费那心思！”
　　他这话说得难听，就差指名道姓地说陆柘不听招呼了，好多工作人员都悄悄低下了头，生怕这怒火波及到自己。
　　胡导位高权重，是混迹娱乐圈多年的老油条，和很多大佬都是称兄道弟的关系，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甚至于指着陆柘的鼻子骂都没事儿，反正之后会有人为他们调解。
　　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就是在剧组混口饭吃的打工人，被骂了就骂了，还要赔着笑脸给无理取闹的演员和导演道歉。
　　他们才是娱乐圈这个生态圈中食物链最底层的那些生物。
　　其实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归是陆柘道个歉赔个笑脸就能解决的，要是爱惜羽毛的，就请剧组的工作人员喝喝奶茶吃吃水果，这事儿也就翻篇了，但是他就是不说话，杵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一样。
　　那个年轻的小助理一直在弯着腰赔笑脸，伏低做小地跟导演和工作人员道歉，他倒好，像个大爷似得站在那里不动弹，丧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似得。
　　林宴安接到电话后就抱着九九来了片场，他找了一把折叠椅给九九坐着，叮嘱他不要乱跑就换衣服去了。
　　九九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乖乖看着换衣间的帘子等乌鸦医生出来。
　　他已经是个懂事的小朋友了，知道大人工作的时候要乖乖的不能添乱。
　　那边胡导还在嚷嚷，“该补妆补妆，该背词背词，拢共就三五句话，要重拍十遍八遍的，不嫌丢人是吧！”
　　“真不知道那脑子是怎么长的，吃饭泡吧不会忘，就他妈会忘台词是吧！”
　　这也是在内涵陆柘，整个剧组最爱忘词的就是他了，可能是因为熬夜酗酒的原因，陆柘的记忆力不太好，背词很困难。
　　忘词笑场，那些花絮里面看起来很搞笑的画面，是每个导演都厌烦的失误。
　　拍戏的时候会因为道具原因重拍，会因为天气原因重拍，会因为穿帮原因重拍，甚至是一只蜜蜂不小心入境也要重拍，但是这些都是不可控的，就算烦躁也只能忍着，因为拍戏就是这么繁琐又麻烦。
　　但是忘词和笑场，这是两个演员可以人为控制的失误，偏偏就有人一遍遍地笑，一遍遍地忘，把对手戏演员折腾地心力交疲，只能扯着嘴角附和他的笑场。
　　粉丝看了花絮会觉得很有意思，但是对手戏演员和导演只会觉得烦不胜烦，特别是冲突戏，情绪已经到顶了就等着宣泄出来，可接戏的演员却忘词了。
　　那种不上不下的状态，真的很让人火大。
　　林宴安换好衣服就出来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狼皮袍子，头上戴着缝制着兽骨的帽子，肩宽腿长，即使是臃肿的兽皮袍子也没能削弱他的俊朗。
　　一柄未开刃的道具铁剑被收在牛皮缝制的剑鞘里，剑鞘上镶嵌着宝石和夜明珠。比起能够杀人的利器，这更像是一件装饰品。
　　从工作人员手上接过黑色蒙面，他戴好后朝着胡导比了一个手势，胡导这才停下骂骂咧咧的嘴，开始招呼大家就位准备开拍。
　　袁琦黎脱掉羽绒服露出了轻薄的金色舞裙，舞裙上有洁白的羽毛和成串的金铃，金光熠熠的金纱别在头上，又套在了右手的手链上，遮住了洁白消瘦的手臂。
　　王宫的顶端相互错落的架着好几根粗壮的木头，木头上悬挂着很多红色的绸布。
　　者鲁国信奉天女，每家每户的房顶都会架着几根木头，他们觉得守护神天女会悄悄降临人间，藏身在房顶的木头上庇佑信徒的安康。
　　所以者鲁国最高礼仪的献舞就是天女降临，穿着金色羽衣的天女从房顶落下来，给虔诚的信徒带来希望和和平。
　　十个舞女坐在房顶的木头上，金色的灯笼裤柔软圣洁，脚腕上绕了两圈的金铃和洁白的足，这是者鲁子民对天女形象的幻想。
　　一根红绸系在腰间，舞女们拼了命地把红绸勒紧系好，因为待会儿她们要拉着这条红绸往下落，左手拽着红绸，右手伸展让金纱随着下降的动作轻轻扬起。
　　她们并不能降到地面上，红绸的长度会将她们吊在半空中，她们要在半空中完成这支舞，移动和上升下降都要靠抓取旁边的红绸完成，有很多动作都是双手展开的，她们的安全保障只有这条红绸。
　　以往也有人出事，红绸勒得不紧摔死的，或是结系的不死导致红绸往上滑套住脖子的，这些死法并没有让者鲁国的人恐惧这个舞，他们只会窃窃私语，说死掉的女孩儿玷污了天女，被惩罚了。
　　纱娅认认真真检查了自己的红绸，然后就安静地听着鼓点等待着下降的时间。
　　她还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开始了，她今天就会被缢亡在王宫里，成为沙漠里一抹无处可寻的黄沙。
　　乐声逐渐喧嚣，富有节奏的鼓点让奢靡的乐曲声多了几分庄重神圣，随着最重的那声鼓点响起，十个穿着金色舞裙的天女从天而降，金铃轻响，女子年轻美妙的肢体展示在贵族面前。
　　他们穿梭于红绸之中，除了系在舞女腰上的，还有许多拖到地上的，舞女会依靠那些红绸完成部分舞蹈动作。
　　贵族们端着酒杯品尝佳酿，眼神色迷迷地盯着本该圣洁无暇的“天女”。
　　纱娅感觉手中的红绸有点滑，她有些慌乱地将手收拢，但是那股滑腻挥之不去，反而随着她的捏紧越来越严重。
　　她的红绸被做了手脚，某些部分被涂了油，但是因为屋顶太暗，所以她没有注意到，而且她们向来只检查系在腰上的部分，不会去看别的地方。
　　她还在继续下降，现在叫停显然是不可能的，她只能惶惶不安地祈祷着这支舞快点结束。天女保佑，希望腰上的红绸没有纰漏，能够让她安安稳稳地跳完这支舞。
　　在死亡面前，她短暂地信奉了敌人的神明。
　　可是她的祈祷并没有被神明听见。
　　因为太滑，她的手没能继续握住红绸，一瞬间她就降到了最底下，快速降落带来的冲击力让腰间的红绸往上走，最后收成一个小环套在她的脖子上，被头卡住出不去了。
　　她无助地挥动着手脚，一张涨红的脸望着头顶的红绸出神，就这样结束了吗？
　　那些几经颠簸的苦楚，被迫屈身为奴的悲哀，还有那些仇恨，她的国仇，她的家恨，就要这样荒诞的、敷衍的结束了吗？
　　一滴泪从眼眶滑落，她想起了自己还是公主时的日子，那些日子如此短暂，在她的生命中像是海市蜃楼般一晃而过。
　　经年后是折磨痛苦，是卑躬屈膝，是她再也没能站起来说自己是谁。
　　父王，逃亡多年，莱莉也累了。
　　当纱娅真的很累，我还想当莱莉……
　　一抹剑光出现，被投掷的剑划破了系在房顶上的红绸，在纱娅摔在地上前，一个男人接住了她。
　　她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那人冰冷的眉眼，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父王，我要被敌人迷惑了，我该怎么办？
　　导演一声“咔”，这一幕算是过了，之后袁琦黎还要自己补几个镜头，但是都不需要林宴安出场，那些近景是陆柘的活儿。
　　片场很安静，大家都震惊于袁琦黎突然开窍的演技和林宴安扔剑的准头，今天这场戏，袁琦黎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她的惊慌和绝望藏在故作平静的脸上，但是大家能看出她的情绪。
　　还有林宴安，从席上一跃而起，同时掷出长剑，还拉着最近的一条红绸借力荡到袁琦黎脚下接住了她，这一套动作完美的像是逐帧剪出来的。
　　这里原本是好几个镜头，红绸被剑刺破要更换道具，林宴安过去救人要使用威亚。
　　但是林宴安觉得没必要，用了威亚他就是在半空中飞过去的，那太离谱了，不如直接找个东西荡过去。
　　因为这个改动，他使用的那条红绸比其他的红绸要宽两三倍，结实度是够的。
　　袁琦黎的威亚还没拆，她还要补拍一些近景和多机位，只是这次和她搭戏的是陆柘。她的表情有点冷了，刻意憋出来的脸红掩饰了她的不悦。
　　陆柘今天的状态不正常，失了魂似得，袁琦黎怕被他坑，虽然她身上有威亚，但是红绸从身上滑到脖子上那段是真的，还会轻轻地挂一下，不管是红绸往上滑还是挂那一下都挺难受的。
　　果不其然，陆柘心思根本不在演戏上，他像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一样，嗓子沙哑地说着台词，眼神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整个人迷迷怔怔的。
　　整整一个小时，来来回回卡了无数次，陆柘还是没有进入状态。
　　他知道自己必须好好演，但是他根本静不下心，他的脑子里全是杜偕阴恻恻的笑和宝石戒指。
　　这些东西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什么都没办法去想，只能惶恐不安地等待着杜偕的消息，但是又恐惧着杜偕的消息。
　　而这时，群众演员表示没办法继续了，即使做了防护措施，但是腰依旧受不住那么长时间的束缚，有一个女孩儿已经出现了呼吸困难，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去解开她，还去叫了随行的医生。
　　片场短暂地混乱了几分钟，直到女孩儿被医生带去临时的医疗点休息后，气氛又恢复了原先的冰冷。
　　一个小时的折腾，袁琦黎也烦了，就在她想要发火的时候，胡导先炸了。这一次都不是阴阳怪气，而是实实在在地指着陆柘的鼻子大骂特骂。
　　群演的不适显然把胡导的火气点燃了，他从一开始，就拿着大喇叭提醒了陆柘好几次，但陆柘也只是正常一会儿，没几分钟就又开始走神。
　　胡导被他气得不行，手上的剧本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塑料椅子也被他一脚踢开。整个片场都陷入了安静，每个人都低着头假装自己很忙碌，生怕惹怒火气上头的导演。
　　九九害怕地堵住自己的耳朵，藏在林宴安的狼皮袍子里悄悄往外看。
　　他抱着林宴安的小腿，小声地说：“我有点怕……我想要出去了。”


第87章 阴影
　　九九虽然是个古灵精怪的社牛小朋友, 但是他胆子有点小，他害怕别人大声喊，或者脾气暴躁地摔东西。
　　如果电视上出现这样的画面, 他就会立刻按掉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以后去找爸爸抱抱，如果是有人讲电话的话，他会去挂电话, 这是他应对恐惧的一种方法，裴析纠了好几次都没有纠回来，因为他是真的很害怕。
　　“为什么怕？”林宴安伸手握着他的手问他。
　　九九皱着眉摇头，躲在他的腿后面一直说：“我害怕~乌鸦医生我害怕, 我想要出去, 不要在这里了, 出去吧。”
　　随着胡导的声音越来越大，片场全是劣质喇叭传出来的噪音，带着电流的咆哮不断冲刷着大家的耳膜, 声音大的地面都仿佛在震。
　　九九两只手一起上阵抹掉因恐惧而溢出的眼泪，然后紧紧捂着耳朵哭兮兮地说：“乌鸦医生，呜呜呜，我怕……呜呜呜……”
　　林宴安连忙抱着他往外走, 没走出多远就被叫住了，胡导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说：“林宴安，你给我回来，你要去哪儿！”
　　片场安静地落针可闻，只有胡导喘着粗气的声音出现在大家耳朵里, 那声音就像是燃着的火线, 另一端是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哇……哇……怕, 我怕……呜呜呜呜，我害怕……”
　　小孩子的哭声突然响起，胡导的脸色变成阴沉沉的格外难看，林宴安怕他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吓到九九，连忙先发制人地道歉：“不好意思胡导，我把孩子送出去就回来，几分钟就好。”
　　他说完就立马离开了，九九藏在他的怀里不敢出来，一直在哭。
　　林宴安摸摸他的头，小孩子尖锐的哭声吵得他头疼，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安抚他：“九九不哭了，叔叔带你去找爸爸。”
　　九九慢慢止住哭泣，抽泣着点头，紧紧地搂着林宴安的脖子不放手。
　　他们过来的时候裴析正好在找九九，九九原本是在和可可他们一块儿玩的，但是洛洛困了，工作人员就带着洛洛去睡觉，九九也跟着去睡觉。
　　他们就一直以为洛洛和九九都在睡觉，直到录制结束后洛成奚去看孩子才发现九九不在，一群人慌了神到处找。
　　裴析看着林宴安抱着九九走过来，就黑着脸走过去接过了哭哭啼啼的九九。林宴安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主要是说他是怎么遇见九九的，九九又为什么会哭。
　　等他离开后，裴析沉着脸问九九，“九九为什么不跟叔叔阿姨说一声就自己走了，这样很危险，如果遇见坏人怎么办？”
　　九九红着眼睛看着裴析，哭过的眼睛像是被湖水浸泡的宝石一样熠熠生辉：“不要，叔叔阿姨是坏人，不要坏人。我看见乌鸦医生了，我去找他。”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显得奶声奶气的格外可爱。
　　裴析叹了口气，明面上孩子们并没有对节目组产生排斥，但是依旧开始产生了抵触，最直观的就是他们现在不会告诉节目组他们要干什么了。
　　可可带着小朋友们去空地做游戏不会告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九九自己离开也不会告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而且很有可能是他觉得大人们不在，这里并不安全才选择去找路过的林宴安。
　　“那第二件事，九九是不是打扰林叔叔工作了？”
　　“嗯，九九做错了。我怕，那个伯伯很大声，摔东西，我害怕。”九九知道自己打扰乌鸦医生工作了，因为乌鸦医生要把他送出来，所以没有好好工作。但是他真的很害怕，他怕那个伯伯打他。
　　他抿着唇，抓着裴析的领子小声说：“爸爸，我们去找乌鸦医生吧。”
　　“为什么？不怕伯伯了吗？”
　　“怕……”九九怯生生地说，但是他鼓着脸，强行让自己看起来很勇敢很可靠，“乌鸦医生会害怕的，伯伯会打他，我们去，爸爸去保护他。”
　　我的爸爸是最勇敢的爸爸，是最厉害的爸爸。
　　“伯伯不会打他的。”
　　“会的会的，爸爸救救他好不好，呜呜呜~”
　　九九又开始装哭，裴析怕他装着装着变真哭就顺了他的意往片场走。
　　在去片场的路上，九九很紧张，他像一只浑身炸毛的猫缩在裴析的怀里，战战兢兢地望着前面。
　　“九九不用怕，没事的，伯伯只是凶，但是不会打人。”
　　“才不是，会的。伯伯会踩乌鸦医生的手，还会踢乌鸦医生的肚子，还要揪乌鸦医生的头发，坏！”
　　裴析无奈，裴九九究竟看了多少电视剧啊。
　　“那些都是假的，是叔叔们演出来的，就像是爸爸一样，工作就是要演戏。”
　　“才不是！伯伯打姐姐，姐姐的眼睛流很多血，然后姐姐就死掉了……”他情绪变得激动，猛地揪住裴析的衣领，并不算长的指甲划破了裴析锁骨下的皮肤。
　　九九有些发抖，神色恐惧的尖声问：“叔叔会不会死掉？”
　　“不会的九九，爸爸还在呢，爸爸好厉害，会保护九九也会保护乌鸦医生。”裴析站在原地没继续走，他一直拍着九九的后背安抚他，脸一直蹭着他的头顶增加肢体接触，他还记得上一次九九就提到过这个死掉的姐姐。
　　奇怪的是平时九九根本记不得那个姐姐，只是偶尔会突然提起，好几次裴析试探他姐姐的事，他都一脸茫然地问是不是洛洛姐姐。
　　他好像忘了以前的事，又好像没有忘。
　　九九的真实年龄有多大裴析至今也不知道，他总觉得九九出事的时候年纪很小可能不记得当时的事，但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太绝对了。
　　因为直到今日，他还记得父亲离开的那一天，那时候他只有五岁。
　　若是再往前数，就是三岁时父母带着他回爷爷家过年，爸爸想跟爷爷借点钱，凑一凑换辆自己的出租车，但是那天爷爷对着他们劈头盖脸的骂，唾沫横飞的样子看起来很吓人。
　　他记得那年下了一场大雪，是他降生后看见的第一场雪，在白茫茫的雪天，在家家户户团圆的初二，爸爸骑着一辆旧摩托，载着他和妈妈回县城，他坐在妈妈的背篓里，戴着棉手套的手去接落下来的雪花。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回过爷爷家。
　　就连爸爸去世的时候，那边也没来人。
　　孩子的记忆确实很短暂，但是有些东西是忘不了的。
　　原身，也就是同人故事里的裴析把收养九九的那天定为了九九的生日，给他买了漂亮的小蛋糕和可爱的玩偶给他过生日，想让这个孩子高兴一点。
　　但是九九愣愣的，他不肯开口说话，也不愿意自己走路，只会缩在角落里垂着头看着地面，即使大家很努力地营造过生日的气氛，九九依旧很冷漠。
　　原身担心九九的状况，就把那天定为九九的两岁生日，他想着把孩子的年龄定小一点，这样就不用急着去上学。
　　“九九为什么又想到姐姐了？”裴析试探着问。
　　九九缩着身子，“我看见了，伯伯踢椅子，椅子把姐姐砸死了，流了很多的血。”他说完抖了抖，疑惑地问裴析，“爸爸，姐姐已经死掉了，怎么又死掉了？”
　　裴析猛地收紧怀抱，紧紧地抱着九九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那是九九看错了，只是九九看错了。九九太害怕了，所以才会看错，我们不去找乌鸦医生了，我们回去吃巧克力好不好？”
　　“没有看错，姐姐还跟我说话，她说跳下去，跳下去才不会死掉。”九九急切地咬着指甲，脸上一派天真可爱，身体却下意识地发抖，“姐姐没有跳下去，所以死掉了。”
　　“爸爸，是那个伯伯把姐姐打死了。”九九信誓旦旦地说，他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一些影影绰绰的印子，他早就不记得叔叔们长什么样了。
　　记忆是最会骗人的东西，它会根据主人的经历自己填补那些印子，就像现在，虐杀姐姐的人，全部变成了胡导的脸。
　　有好几个叔叔在吵架，很大声的吵架，好像是小朋友跑丢了，所以他们打姐姐。姐姐一直在流血，九九坐在旁边呆呆地看，直到姐姐让他跳下去，他就跳了。
　　“九九，不要想，不能想。”
　　他的声音打着颤儿，抱着九九飞快地往回走，裴析现在已经顾不得别的了，他只是觉得害怕。
　　他的九九出现幻觉了，那些幻觉是曾经的记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为什么那些回忆不能放过他。
　　九九还在小声地念着那些人说过的话，不停地说“姐姐死掉了”“姐姐被打死了”，他陷在自己的回忆里听不见裴析的声音。
　　他一直很努力地在回忆，姐姐究竟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长头发还是短头发，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海里只有一个瘦弱的身影，穿着一条白色的镶着劣质蕾丝花边的无袖连衣裙，她的手臂上全是新新旧旧的淤青，高高鼓起的肚子让她看起来有点恐怖。
　　红色的血流了很多很多，浸到黄泥里，血腥味和泥腥味熏得九九头晕。
　　他的后面是一条河，水流的声音掺杂着男人低俗的咒骂声、拳头接触皮肉的闷响、姐姐凄惨的求饶，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间，他听见了姐姐带着笑意的声音，跳下去，跳下去就不会死掉了。
　　冰冷的水将他包围，姐姐的哭声一直都在。
　　他在河里做了一个梦，一个乱七八糟已经记不起来的梦，醒来的时候，是爸爸抱着他。
　　裴析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杨松柏，让他帮忙找一个心理医生。安排好后，他一边喊着九九一边在手机上订机票准备回去。
　　怀里的孩子面色苍白，呆呆愣愣地陷在自己的回忆里出不来。
　　裴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九九遭遇过虐待。
　　他之前联系过心理医生，但是九九不记得，那个姐姐、那些叔叔、死亡和逃亡，九九都不记得了。
　　小小的孩子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和医生东扯西扯，稳重慈祥的医生因为跟不上他的脑洞而变得迷茫。
　　裴析以为这样就没事了，结果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疏忽有多愚蠢。


第88章 陈医生
　　裴析父子俩的突然离开让孩子们很担心, 洛洛一直拉着洛成奚问裴叔叔为什么回去了，他下次还来吗？
　　他们都知道下一次录制就是最后的相处时光，在之后很长时间里, 他们因为学业，因为家长的工作，相见会变得格外困难。
　　洛成奚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节目组只说九九不太舒服, 所以裴析决定先带他回去看医生，或许就连他们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上了飞机后裴析总算能静一会儿，他抱着九九，在他的嘴里塞了一小块儿巧克力。
　　巧克力的香甜让恍惚的九九慢慢回神, 他迷迷瞪瞪地靠在裴析身上, 糯糯的童音带着巧克力的香甜：“爸爸, 我头晕，不舒服。”
　　裴析如释重负地将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把软软的刘海撩上去, 用手盖住了他的额头和眼睛，“要不要睡觉？爸爸抱着你睡好不好？”
　　“好，爸爸要一直抱着我。”
　　“爸爸会的，睡吧。”裴析一边温柔地哄着九九, 一边掏出手机在他们的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消息的大意就是九九不太舒服，他们要先回去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希望大家不要担心。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小区里很安静, 路灯的影子在干净的小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两旁花坛里生长着茂盛的绿植, 翠绿的叶片上带着夜里寒气凝聚的露水。
　　小区入住率并不高，还有三分之一的房子是售出后住户没有入住的。
　　因为蔷薇园的特殊性，很多人在开盘后就立刻找关系订好了房子，只等着盖好以后选房结款。
　　这是个人情社会，很多人都想着通过联姻或者结识人脉来完成阶级的提升，但是对于很多商人来说，接触那个圈子的机会少之又少，有些时候自以为摸到边儿了，结果千辛万苦爬上去一看，前面还有一座座大山。
　　他们在蔷薇园买了房子，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要么认识一下退休后在这里养老的权贵，最好是可以当个忘年交什么的，要么就是在他们的后辈中给儿女选一门好亲事。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那么顺利，在这里养老的老人大部分都很好说话，但是好说话并不代表他们傻，一圈话绕下来，你把自己交待清楚了，人家连个姓都不给你透露。
　　至于结亲家更是痴人说梦，因为年轻人来蔷薇园看望老人的非常少，一是蔷薇园房子不大，拖家带口的来住不下，二是这里交通不方便，还在上学和上班的孩子们要费劲儿折腾一圈。
　　所以一般都是把老人接回去住几天，不然就是像林宴安这样工作时间比较灵活的，可以来小住一段时间。
　　裴析之所以能买到这里的房子是因为有人急着用钱所以要出手，他跟杨松柏来转了一圈觉得整体条件都不错就买下了这里的房子。
　　小区绿化做得很好，蔷薇园和紫藤花走廊一看就是需要大笔费用来养护的，附近虽没什么娱乐场所和大型设施，但是小区里的小店能满足居民的日常生活需要。
　　而且因为住户年纪比较大所以作息规律，每天十点，这个小区就会陷入沉睡。
　　裴析一只手拖行李箱，一只手抱着呼呼大睡的九九。
　　手机在口袋里边震边响，他停下来放开行李箱接电话，电话那头是提心吊胆担心了一下午的杨松柏。
　　“裴析，你们到家了吗？”
　　“刚进小区还没上楼，九九睡着了，看起来比之前好了点。”
　　“行，那你们先回家，我带着我姐夫过来。”
　　“嗯，那就麻烦陈医生跑一趟，明天如果九九好点的话就一起吃个饭。杨哥，你来的时候帮我带点食材过来，看着买就是，我给九九弄点吃的。”
　　“好好好，你们先回家。”
　　杨松柏的姐夫是一位从业已久的心理医生，在海市开了一家小小的心理咨询室，也有一些固定的患者会定期去复查。
　　收入不算太高，但是能够维持日常开销。
　　另外，杨松柏手下的艺人如果压力过大或是有别的心理问题，都是他在接诊。
　　因为是妻弟的同事，陈医生一直很将就他们，怕他们因为出入咨询室被拍到所以一直都是上门提供咨询服务，和别的心理医生相比，他随和儒雅，没有那种窥探人心的锋利感。
　　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被患者说的话噎到，当但那张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时，精神紧张的患者都会有所放松。
　　心理医生也没那么可怕嘛，他们会这么想，然后在之后的交流中会提供更好的配合。
　　在接触陈医生之前，裴析带九九去很有名的公立医院看过心理医生，也去收费很贵的私立医院看过心理医生，但是九九对那几位医生都很抗拒。
　　即使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但他们依旧是带有攻击性的，研究患者的避讳、剖析人性的本质、挖掘被患者遗忘的记忆、将别人的痛苦拿来大肆研究，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九九在面对这些医生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肯说，甚至不愿意从裴析的怀里露头。裴析要是强行把他放下来，他就紧紧地抿着唇，红着眼睛朝裴析伸手要抱。
　　纵使裴析下定决心要让他看医生，也没办法强迫他开口。
　　只有陈医生，九九会跟他胡扯一些有的没的，小话唠的属性在他显露无疑。而且九九好像把陈医生当成笨笨的大人了，总是会捉弄他，然后捂着嘴偷笑。
　　进屋后裴析把九九放在沙发上，然后搓着冰冷的手去厨房煮姜汤。
　　现在天气虽然不算太冷，但经常是阴沉沉的天飘着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这种天气很容易受寒，九九还小，要是感冒了吃药打针都很遭罪。
　　裴析每次出门录节目之前都会把冰箱里的食材清空，之前是小杨助理过来拿，但是小杨助理开学后他就暂时没助理了，就变成杨松柏过来拿。
　　也有些食材是不用清的，比如橱柜下成箱的土豆和红薯，还有一袋子老姜和两个老南瓜。
　　他选了七个老姜清洗干净，用菜刀拍扁拍裂以后丢进掺了水的锅里大火煮开，然后又拿出三个元宝红糖，用菜刀把红糖切成末，放进锅里一起煮。
　　一直煮到姜汤的味道随着水蒸气弥漫在厨房里，这时候就可以调成小火慢慢熬了。
　　这样一锅姜汤能喝好几天，每次加水的时候继续加姜和红糖就行。
　　这边刚刚弄好，那边门铃就响了。
　　裴析担心九九被吵醒，连忙擦了擦手就去开门。
　　杨松柏提了一袋食材，还给九九带了一个小蛋糕。陈医生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羽绒服，鼻梁上的眼镜沾着一些雨滴。
　　“快进来吧，外面又下雨了？”裴析找出客人用的拖鞋递给他们，从杨松柏手里接过那袋重重的食材。
　　陈医生客气地道谢，又说外面雨势不大，就是风大，把雨滴吹得到处都是。这样的阴雨天在海市很常见，刺骨的冷风带着冰凉的雨滴往行人的脖子里钻，冷得人缩手缩脚的。
　　裴析跟他们寒暄了两句就进厨房了，九九下午没吃东西，在飞机上他睡得太香裴析就没喊他，所以他们现在才准备吃晚饭。
　　杨松柏迫不及待地提着小蛋糕去看九九，他缩在自己的蓝色小毯子里睡得很香，小脸蛋红红的，软软的嘴巴撅着，像个小天使一样打着小呼噜。
　　白白嫩嫩的脸蛋像是刚刚蒸出来的白米糕，又软又弹，还带着香甜的味道。
　　孩子的家长不在旁边，恶劣的大人就伸出一只手指去戳小孩儿的脸蛋，企图把他戳醒让他陪带着蛋糕来看他的伯伯聊聊天。
　　杨松柏是不婚族，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喜欢小孩子。他拒绝的只是婚姻里的琐碎和责任，并不是一个甜甜糯糯的小团子，更别说这个小团子是别人养的，他只是偶尔逗一逗，看着小团子又哭又笑的样子就觉得很有趣。
　　九九皱着脸睁开眼睛，颜色浅浅的眉毛皱在一起，不满地嘟囔着：“……杨伯伯不要吵我，我在睡觉。”
　　就在他抱怨的时候，一个浅蓝色的半圆形星球蛋糕被拿到了他的眼前，杨松柏诱惑的声音带着香甜的吸引：“九九还要睡觉吗？那这个蛋糕怎么办？如果没人吃的话，伯伯只能带回去了。”
　　“真可惜，伯伯一点也不喜欢吃蛋糕，这个只能浪费了。”
　　“伯伯，我可以的。”
　　九九挣扎着从毯子里钻出来，正襟危坐地握着小拳头对杨松柏说：“我可以吃掉它，都不剩一点点。”
　　他没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落在蛋糕上就移不开，是他最喜欢的蓝色，是他最喜欢的蛋糕！
　　“九九真棒，那就奖励九九把这个蛋糕吃掉。高兴了吧？下次伯伯来还会给你带的，下次我们带草莓味的好不好，上面有一只小熊，粉色的系着蝴蝶结的小熊。”
　　“好！我喜欢杨伯伯，喜欢小熊！”
　　“哈哈哈哈……”裴析摸着他的头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最喜欢的是蛋糕吧。”
　　九九面对熟人那是一点不客气，抱着杨松柏的手就开始撒娇：“杨伯伯给我拆开，我想吃！”
　　“好，伯伯给你拆。”
　　“不行。”裴析三两步走过来，把蛋糕从杨松柏手中拿走，然后把托盘放在木质茶几上。
　　在九九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把蛋糕放到一边，还要把他的头转过来看着托盘上已经迟到了很久的晚餐。
　　三碗热腾腾的姜汤和一碗肉沫土豆泥。
　　裴析把姜汤分给杨松柏和陈医生，然后把塑料勺子塞进九九的手里，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吃了。
　　九九握着自己最喜欢的长颈鹿勺子，第一次体会到了食不下咽的感觉。
　　我嘴巴里装的是肉沫土豆泥，但是我的心是属于蛋糕的！


第89章 忘记
　　虽然眼巴巴地望着蛋糕, 但是鲜香软绵的肉沫土豆泥还是很好吃的，九九一开始因为失去蛋糕难过了一小会儿，但是吃了几口之后就扶着小碗开始大快朵颐。
　　他软软的脸颊鼓起来, 像是一只贪吃的小仓鼠。
　　“爸爸，好吃的，土豆泥好好吃。”
　　裴析用手背蹭了蹭他脸上的食物残渣，叮嘱他吃慢点。
　　果然, 身为裴敛星小朋友的家长，最不用操心的就是喂养问题。
　　饭后裴析给九九切了鸡蛋大小的一块蛋糕，他有点舍不得吃，美滋滋地捧着小盘子嗅来嗅去, 然后用亮亮的眼睛看着三个大人, 这是一场小孩子的无声炫耀。
　　蓝色的奶油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蛋糕胚中间夹着的蓝莓果酱也从切口流了出来，肉眼可见的果肉落在小盘子里，然后被九九手疾眼快的叉起来吃掉。
　　客厅的气氛很温馨, 暖色的灯照在九九的小脸上，这一刻，无声的寒夜也有了温度。
　　杨松柏一如既往恶劣地逗弄九九，扬言要把他的蛋糕全部吃光, 九九慢吞吞地反驳他，说不过就鼓着脸威胁他，我爸爸很厉害的。
　　裴析收了餐具去厨房清洗，顺便给大家再添一碗姜汤驱驱寒气。
　　陈医生一直在观察，他脸上带着慈祥温和的笑容看着和杨松柏你来我往的九九, 有时候会习惯性地重复九九说过的话。
　　“九九, 我今天去菜市场遇见了一个卖小鸡和小鸭的奶奶, 那个奶奶很老，但是穿着一件很漂亮的蓝色花棉袄，耳朵上还带着银耳环，她养的小鸡小鸭都很精神，叽叽喳喳的很可爱。”
　　陈医生坐到九九旁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背，然后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启了今天的话题。
　　他开口之后杨松柏就识趣地闭嘴了，掏出手机玩自己的小游戏。
　　九九歪着头，下意识地把端着蛋糕的手往后面躲了一点，然后好奇地问：“很漂亮吗？有我的衣服漂亮吗？”
　　他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娃娃领薄棉衣，两个口袋是两片小云彩，还缝了可爱的颜表情在上面，这件衣服带着或长或短的线头，料子和做工也很是粗糙。
　　这是杨青莲在超市给九九买的衣服，因为断码被堆放在特价处理的大篮子里，那个篮子很大，杨青莲翻了很久才找到一件质量不错的棉衣和三条加绒的运动裤，还有两条粉红色的秋裤。
　　九九是一个还不懂得分辨美丑的小孩子，或者说身边的大人们没有刻意去教导他什么是美的，什么是丑的，所以他什么都穿，就算是林宴安用背心给他当裙子，他也只是觉得有意思。
　　但是那两条秋裤，九九很是嫌弃，因为有一次录节目的时候九九穿了，然后洛成奚说他的小胖腿像两条火腿肠。
　　从那之后，九九就恨上了那两条秋裤。
　　陈医生好脾气地笑着，配合地沉思了一会儿，在九九越来越期待地目光中说道：“那还是九九的衣服好看，奶奶的衣服没有这么漂亮的小领子。”
　　他揪着九九的娃娃领摇了摇，在孩子得意的目光中继续开口：“九九今天做了什么事吗？”
　　“吃蛋糕了！”
　　“真好，九九今天吃到蛋糕了。”陈医生笑着夸奖他，然后继续问到：“九九以前吃过蛋糕吗？”
　　“草莓的、巧克力的、棉花糖的、蓝色的，九九吃过吗？”
　　“没有。”
　　九九拧着眉毛想了很久，才从记忆深处抠出一些以前的记忆，磕磕绊绊地跟陈医生说：“没有草莓巧克力，是大桃子蛋糕，是……奶奶的妈妈过生日，我们吃大桃子蛋糕。是外祖母，她给我吃大桃子，甜甜的。”
　　“那还有吗？还有吃到过别的蛋糕吗？”
　　九九摇头，他伸出两根短短的手指在陈医生眼前晃了晃，“只有两次哦，大桃子和这个。”
　　“好吧，那九九还有很多蛋糕没吃过，以后我们把所有种类都吃一遍好不好？”
　　“好！所有哦~所有就是很多，要吃很多蛋糕。”九九得意地说，小表情灵动的不行，萌的杨松柏想揉脸的手蠢蠢欲动。
　　陈医生说来说去又绕回了那个卖小鸡小鸭的老奶奶，“小鸭子很喜欢游泳，所以那个老奶奶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河，九九见过小河吗？”
　　“没有，我还太小了，没有见过小河。”
　　“这样啊，那九九岂不是不会游泳？”
　　“对啊，我不会游泳。”九九终于开始对手上的蛋糕下手，他用叉子少少的挑了一点放进嘴巴里，然后抖了抖，夸张地说：“啊，我好喜欢吃蛋糕啊。”
　　杨松柏已经笑着打开了美食评论软件，开始看哪家的甜点做得好吃，哪家的蛋糕最有新意。
　　他虽然不会有孩子，但是不妨碍他把九九当宝贝。
　　陈医生装作很苦恼的样子问九九，“但是九九之前去做风筝的那个古镇就有一条很长的河，九九没看见吗？”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古镇的照片，因为娃综的录制，那个古镇的游客多了不少，一开始只是粉丝，后来去的人多了，网上的安利就多了，现在变成了一个热度不小的景点，而那些嘉宾们做过的技艺也变成了必备的打卡点。
　　不管收入多少，至少王阿婆和做糖人的爷爷再也不会觉得孤独了。
　　手机上的照片是陈医生提前准备好的，是一个游客打卡娃综录制地点的照片，从侧面进行拍摄，拍到了王阿婆家的大门和小部分的河流。
　　九九指着那道大门说：“王阿婆住在这里，她给我做了龙太子的风筝，还给我好吃的，我喜欢王阿婆。”
　　陈医生滑到下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隔着河道拍的，游客站在这边拍摄对岸的民宿，两条大黄狗趴在河边吐舌头，还有几个小孩子在路上跑来跑去的。
　　九九抿着唇，很困惑地说：“我忘记了，我不记得小河。陈伯伯，小河是不是才出生的，它也是小朋友。”
　　“我有三岁了，它才出生，我是哥哥啊。我要给它准备礼物，它会和小九一样乖吗？它喜欢吃糖吗？”
　　“陈伯伯，小河的妈妈是大河吗？它的爸爸是什么啊？”
　　陈医生这次没有随着他的思路走，而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是九九把小河忘掉了，它不是才出生的，它已经很大年纪了，比爸爸的年级还要大。”
　　他摸着九九的小脑袋，循循善诱地问：“被忘记会很难过的，九九好好想想，还忘记了什么？”
　　九九摇头，“没有啦，没有忘记什么啦。”
　　他不相信自己忘记了小河，就扭头去问爸爸：“爸爸，小河很多岁吗？”
　　“对，小河很多岁了。”
　　得到裴析的回复后，九九的表情有点纠结，他好像在想些什么，又像是一片空白，最后，他情绪低落地说：“可是我把它忘记了，对不起。”
　　在我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一条小河，没有河道两边的石墩子，没有坐在石墩子上晒太阳的老爷爷老奶奶，没有垂下的杨柳，没有顺着河流往下流浪的花灯。
　　那个古镇，有吐着舌头总想来蹭我却被爸爸制止的大黄狗；有说话很奇怪我一点也不喜欢的周叔叔；有总是板着脸不说话随时都不高兴的小虎哥哥；有总是笑眯眯地摸我头的王阿婆……
　　漂亮的古镇上有很多的记忆，也有很多的风景，唯独没有那条河。
　　那条小河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生硬地进入我的记忆，在一个原本不属于它的位置，无声的流动着。
　　湖面上的波光粼粼像是被打碎的记忆，它正在用水流将我真正的记忆带走，后来留下的，全是假象。
　　九九有点害怕，塞了一大块蛋糕进嘴里，靠着蛋糕的甜味压制心里的惶惶不安。
　　“那九九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遇见爸爸的吗？”
　　陈医生又提出了新的问题，他的态度很温和，就像是轻松的闲聊，一点也没有刨根究底的侵略性。
　　对于自己和爸爸的遇见，这件事一直是九九的骄傲，他恨不得遇见一个陌生人就跟他说自己和爸爸的奇妙缘分，所以他的情绪很快就被调动起来了，雀跃地说：
　　“乌云公主把天都遮起来，风骑士吹大风，我被大风吹走了，飘了很远很远，雪公主救了我，把我送给了爸爸！”
　　“陈伯伯知道蒲公英宝宝吗？我和蒲公英宝宝一起飘了很多地方，然后它找到一块很好的地，它就在那里住下了，我就自己飘，然后遇见了雪公主。”
　　“陈伯伯一定不知道雪公主吧，那是我爸爸的好朋友，她长得很漂亮，生气的时候会下雪……”
　　“她还有个哥哥霜王子，霜王子住在冰王宫里，每天都很忙很忙……我爸爸经常去帮助他，因为有很多坏人想要毁灭世界……”
　　“……乌云公主觉得很生气，就下了好久的雨，小朋友都生病了……”
　　“九九！”
　　陈医生叹了口气捏住了九九的小嘴巴，一脸疲惫地说：“你的故事确实很精彩，但是伯伯有点累了，我们明天再聊好不好？九九明天要不要和我去看小鸡和小鸭子？”
　　“好啊。”九九意犹未尽地点头，然后试图再次开启话题：“陈伯伯知道……”
　　“知道知道，陈伯伯什么都知道。”
　　陈医生又开始无力招架了，九九有时候说话不是很顺，但是他在讲故事的时候会很流畅，因为这些故事已经在他心里讲过很多遍了。
　　他把故事讲给影子妖怪听，讲给灰灰听，也讲给住在花盆里的小妖精听。
　　他们都知道他的故事，知道他是被雪公主捡到的幸运小孩，是被爸爸爱着的幸福小孩。
　　送走杨松柏和陈医生后，裴析藏起所有的愁绪故作轻松地帮九九洗漱，在洗脸的时候，九九的脸被热乎乎的小毛巾盖住，他在毛巾下瓮声瓮气地问：
　　“爸爸，你爱我吗？”
　　“爱，我很爱九九，永远都这么爱九九。”
　　“我也是，我爱爸爸很多很多。”
　　洗漱结束后照例先把九九塞进被子里，然后裴析才去洗澡，他洗澡出来看见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是外地号码打来的。
　　因为担心错过工作，所以裴析走到客厅将电话拨了回去。
　　短暂的等待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温柔的女声，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柔，不疾不徐的语调像是在讲故事。
　　这样的一通电话，发生在初春的夜里，像极了爱情电影的开头。
　　但是对于裴析来说，这个电话只会让他彻夜难眠。


第90章 罐罐
　　“裴析先生你好, 我是九九的生母，我现在人在海市，想和你见一面, 请问你那边方便安排吗？”
　　裴析如坠冰窟，他僵硬地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同时尖叫，他们的尖叫中夹杂着某种蛊惑, 好像在说，挂断电话，带着九九逃。
　　逃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那样九九就会永远是你的儿子。
　　他是你的儿子！
　　电话那头的女人很有耐心, 或许她也知道这样的消息对裴析来说冲击力很大, 所以她一直在安静地等待, 浅浅的呼吸声像是近在咫尺的恶魔低语，是等候，也是促催。
　　在女人的耐心告罄之前, 裴析才用沙哑的嗓音提出了自己的质疑：“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是呢？”
　　“他的背上有个罐子一样的胎记。”女人说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裴先生需要，我可以和他做亲子鉴定。”
　　“先聊聊吧，不管是亲子鉴定还是别的, 我们先聊聊。”
　　裴析这样说着，他甚至想要独占这个孩子，亲子鉴定什么的，如果九九还是他的儿子，那种东西就没必要存在。
　　电话那头的女人并没有对他的冷淡表现出不满, 她只是用相同的语气说：
　　“裴先生的电话我是找贵公司的韩董拿到的, 因为裴先生是公众人物, 所以我想把见面的地点约在你的家里。我需要看看他的生活环境，希望不会冒犯。”
　　她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告诉裴析她并不是通过非法途径拿到电话号码的。
　　韩董虽然是千鸟传媒的董事长，但是年事已高已经不掌权了，只是待在家里颐养天年。
　　能从韩董那里拿到一个公司艺人的联系方式，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能力和人脉，或许这是一种警告也说不定。
　　女人说明早她会上门拜访，之后没有过多交流电话就挂断了。
　　裴析握着手机在客厅站了很久，他的双脚变得僵硬，卧室的门并没有关上，留出了很大的一道缝隙。
　　他仿佛能从那道缝隙里听见九九浅浅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九九温暖的体温。
　　手机响了一声，裴析记下了时间和地址，带着一身寒意回到了房间里。
　　床头的蘑菇小夜灯是他和九九一起去超市买的，珊瑚绒四件套是九九最喜欢的蓝色，地上的地毯、加宽的沙发、床头柜里存放的尿不湿、还有一整夜都温着的热水……
　　每一处都是九九的痕迹，他无法想象九九离开之后的日子。
　　空荡荡的家，空荡荡的他。
　　裴析一晚上辗转反侧，他总是忍不住去碰碰九九的小脸，要么就是去摸他软软的头发。
　　破晓时分，万物苏醒。
　　一夜未眠的裴析也起床开始做早餐，今天杨松柏和陈医生要带九九去看小鸡小鸭，顺便看看河。
　　而上午九点，是裴析和九九生母约好的时间。
　　他做早餐很敷衍，锅里加水煮一锅红薯土豆，土豆熟了捣成泥加入调味料，这就是他和九九的主食。
　　红薯就用一个竹编的小篮子装起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九九玩饿了会自己去拿着吃。
　　因为九九喜欢吃肉，裴析还另外给他准备了小半碗牛肉。
　　小锅里倒入少量的油，油热后把切碎的番茄放进去，番茄炒成酱之后添点水烧开，然后把牛肉卷放进去随便煮煮就可以关火了。
　　已经八点四十了，裴析越来越焦虑，他甚至还想再做点什么忙活着，只要没有停下来，就可以自欺欺人的当时间没有到。
　　“爸爸～好香啊～”
　　番茄搭配牛肉的香味吸引了刚刚睡醒的九九，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没有洗，站在厨房门口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九九去洗脸刷牙，弄好了就可以吃早餐了。”
　　“好！”
　　九九啪嗒啪嗒地跑去了卫生间，开始很认真的洗漱。
　　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裴析浑身僵硬地站在厨房里，直到九九过来，他才慢吞吞地取下围裙去开门。
　　因为早餐的诱惑，九九对客人的来访并不感兴趣，他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等着爸爸回来给自己上餐。
　　小朋友的一天，要从美味的早餐开启！
　　女人有一头披肩黑发，化着淡妆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她穿着白色的大衣，亭亭玉立，气质如兰。
　　她将手中提着的袋子递给裴析，柔声说道：“裴先生早上好，我姓乔。初次登门打扰，略备薄礼，还请收下。”
　　裴析沉默着接过那个袋子，带着人进门后问了一句，“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那就打扰了。”
　　乔溪跟在裴析身后进了餐厅，餐厅和厨房是一体的，但是和客厅之间有两道可推拉的屏风。
　　屏风有一道没有推开，所以在走到餐厅门口前，乔溪是看不到九九的。
　　猝不及防地和孩子目光相接，乔溪愣了片刻，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她连忙将目光移到桌子上，不敢再看孩子明亮的眼睛。
　　九九好奇地看着这个漂亮阿姨，还甜甜地跟她打招呼，“阿姨早上好～”
　　他说完之后就眼巴巴地看着爸爸，我乖乖打招呼了，我要吃早餐了。
　　“早上好。”乔溪的声音像是被关在了嘴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听见。
　　裴析盛了三碗土豆泥，然后把九九的牛肉摆在他面前，又端了红薯摆在桌子上。
　　土豆泥和番茄牛肉都很香，九九夸张地夸奖了辛苦的爸爸，然后就开动了，小勺子来往于土豆泥和番茄牛肉之间，灵活的不得了。
　　“我们早餐吃的简陋，乔女士别嫌弃。”裴析冷淡的说着，手上拿了个小红薯扒皮。
　　他本就不擅长社交，更别提是这样的状况，他知道自己应该热络点，这样还能争取去看九九的机会。
　　但是心里明白并没有用，他没办法实现那种热情。
　　就像内向的人永远学不会在酒局上溜须拍马，左右逢源。
　　乔溪轻轻摇头，握着勺子吃了一口土豆泥。
　　味道不错，没有很惊艳，但是是好吃的。
　　她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追寻九九，看着他牢牢地握着勺子喝番茄汤，汤滴到桌子上以后还会用手里的卫生纸擦一下。
　　他的土豆泥分量并不多，吃完后碗里很干净，他会用自己的硅胶勺子把边缘的食物全部刮掉，是一个爱惜粮食的宝宝。
　　乔溪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她低着头用纸压在眼下吸走了泪水。
　　她的宝宝，变得这么陌生。
　　九九吃好后，裴析把他从宝宝椅里抱出来，然后把扒了皮的小红薯递给他，让他去客厅玩。
　　“好，我去玩了，爸爸要好好吃饭哦。”
　　“嗯，爸爸会的。”
　　九九离开后，裴析喝了口水就开门见山地问，“乔女士是为了带走九九吗？”
　　裴析虽然很喜欢九九，但是他也知道，要是眼前这人能拿出亲子鉴定，他留不住九九。
　　既然留不住，那就提要求，多久见一次，每次见面多长时间，他不可能完全放弃九九。
　　可是出乎意料的，乔溪摇头了，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些东西。
　　孩子小时候的照片，穿过的衣服和用过的奶瓶。这些是她和儿子所有的共同记忆，那么少，那么单调的记忆。
　　将这些东西全部摆出来后，她才缓缓开口，“除了我和裴先生，没人知道我生过孩子。”
　　“我是意外怀孕，留学回来后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我的家里不会接受这样的我，也不会接受这个孩子。”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有权有势的未婚夫，这是一门逃不掉的婚约，她的任性会成为整个家族的耻辱。
　　“我想生下他，所以就到了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寻找灵感，我不敢去医院，害怕留下记录，所以我一次产检都没做过。”
　　乔溪眼里有泪光，她摩挲着那些陈旧的照片，像是回忆起了那几年的艰难。
　　在孩子出生前，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好是坏，能不能要，她只能赌，赌这是一个没有缺陷的孩子。
　　或许是逝去的感情太沉重，她将这个孩子当做了救命的浮木，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她不想放弃。
　　她总想着，先生下来，等到实在瞒不下去的时候就把他托付给一户好人家，然后就回去。
　　“我在的那个地方是边境，会有本地人娶外国妻子，但是那些女人并没有拿到居住证明，在我国没有任何身份信息。”
　　“那是我研究了很久才去的地方，我在卫生院生的孩子，用的假名字，假国籍，没有任何身份信息。”
　　“这样的孩子是没法落户的，因为需要和父亲做亲子鉴定，所以我的儿子没有户口。”
　　“为了不被人发现，我带着孩子搬过几次家，最后一次搬家是他两岁生日前夕。我在车站遇见一个怀孕的女人，她说肚子很疼让我扶她去休息区坐着，我就把孩子放下来去扶她，结果一回头，孩子不见了。”
　　嘈杂喧闹的车站，随处堆放的行李，闷热的天气和各式各样的乡音，是乔溪对那天的记忆。
　　她扶着那个女人坐到椅子上，结果一回头，一直跟在脚边的孩子不见了。
　　她丢弃体面在车站大喊大叫，求着工作人员用广播帮她找孩子，她听见有人偷偷议论，说怕是遇见拐子了。
　　拐子，就是人贩子。
　　等到她去看，休息区哪里还有那个女人的身影，她的孩子丢了。
　　监控里，看不清脸的女人健步如飞，去了一趟厕所后背着一个包出现，肚子瘪瘪的，那里像一个孕妇。
　　可是她根本没办法报警，因为她无法证明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
　　她每年都会去丢孩子的地方看看，像是一种祭奠，去看看他。
　　去年，她委托的私家侦探找到了一些线索，她得到了那群人贩子的消息。
　　那个欺骗她的女人真的怀孕了，因为怀孕后无法外出行骗，她被安排在老巢看守那些孩子。
　　私家侦探之所以能得到他们的消息，是因为那个女人没守好，有孩子逃跑后去报警了。
　　警方介入后需要时间摸底，但是乔溪不用。
　　正逢雨季，山路陡峭的边境小镇经常遭遇泥石流，这是每年都会有的，她在那儿待过，所以很清楚。
　　两辆侧翻的货车滚落悬崖，无人生还。
　　警方救出来的孩子里没有她的儿子，她心如死灰，却也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后续了。
　　直到她看到袁琦黎的朋友圈，穿着黑色背心当裙子的九九在阳光下玩耍。
　　他露出来的后背上，那个胎记那么清晰。
　　乔溪泪如雨下，她终于找到了，她的罐罐，她的儿子。
　　“裴先生对他很好，是一个很好的爸爸，也是值得托付的人。他在你身边长大，一定会成为一个阳光开朗的孩子。”
　　乔溪说着看向了客厅，九九抱着袋鼠小九在玩过家家，脸上轻松的笑意是她从没拥有过的。
　　她带着罐罐东奔西跑，躲躲藏藏，她的紧张也影响了孩子，一岁多的罐罐性格内向孤僻，恐惧争吵和冲突。
　　他每天都会恐惧地看着家门，每一个人从门口路过都会吓到他。
　　现在的他很好，是个开朗活泼的小朋友，是离开她之后的改变。
　　“从今以后我不是他的母亲，裴先生不必担心会有人找来。但是我的要求是裴先生不能试图去寻找他的父亲，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家族，如果孩子回去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乔溪给裴析看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曾经是我的恋人，也是孩子的父亲。但是我们的感情是错误的，他已经有了妻子，只是想要血脉相连的继承人。”
　　“因为他的妻子无法生育，所以他只能找别人。他曾经有过孩子，但是没能活下来。”
　　乔溪之所以带着儿子四处躲藏，除了害怕被乔家人发现，就是害怕那个男人出现。
　　她受到了欺骗付出了感情，不可能再让孩子落到他们手里。
　　“他的家族，就像是古代的大宅门一样，关的全是疯子和刽子手。我希望你不要试图联系他，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
　　乔溪并没有多留，她离开的时候看了九九很久。
　　裴析在九九后背上推了一把，小声说，“跟阿姨抱一下，她的九九的粉丝呢。”
　　九九美滋滋地跑过来和乔溪抱了一下，然后叮嘱她，“要按时观看《慢慢长大》哦，每周五晚上八点。”
　　“好，会好好看的。”乔溪摸了摸孩子的头，红着眼眶跟他道别。
　　再见了罐罐，妈妈现在过得很好，平静而安稳，妈妈不想打破这种平静。
　　也希望我的宝贝以后可以一直这么开心，至少要比在妈妈身边的时候开心。
　　“九九是个幸运的宝贝。”裴析抱着他说道。
　　虽然遭遇了那么多的困难，但是我们勇敢的九九还是得到了爸爸妈妈的拥抱。
　　从今以后，忘了他们吧，只要记得现在的爸爸就好了。
　　九九腻歪地抱着裴析的脖子，撒娇道：“九九还是个幸福的宝贝。”
　　厨房里，男人的照片被火焰吞噬，那张脸曾出现在机场，面对哭闹的孩子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一个迎接新生命到来的新手爸爸。
　　闹了乌龙的九九得到了父亲的拥抱，人生第一次，人生最后一次。
　　小区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驾驶座上的男人看见乔溪出来后就下车给她开门，顺口问道：“见到你的小偶像了吗？”
　　乔溪笑着点头，轻声说，“他和节目里一样可爱，很乖很聪明，吃饭的时候不用喂，而且吃得很干净。”
　　男人摸了摸她的脸，体贴地护着她上车，“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妻子是很喜欢小孩子的，看见亲戚家的孩子都要抱来玩一会儿。
　　“嗯，自己的孩子。”


第91章 大雨
　　早饭后没多久, 杨松柏就和陈医生一起过来接九九。
　　因为要出门，九九还戴了一顶姜黄色的小帽子，帽子上有一朵毛线缠的小红花。
　　裴析给他准备了背包, 背包里有他的雨衣和零食，还有尿不湿和干净裤子。
　　九九出门的时候和裴析依依不舍地道别，然后出了小区就撒欢儿了，缠着杨松柏带他去逛超市。
　　杨松柏把九九架在脖子上坐着, 闻言立刻拒绝，“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去菜市场吗？九九反悔了是不是？”
　　“不是反悔，我想去超市嘛～去看看嘛杨伯伯～我最喜欢你啦～”
　　杨松柏在九九看来一点也不能打，果不其然, 两三轮下来, 车子停在了超市门口。
　　陈医生任劳任怨地把车开到地下车库去等他们, 杨松柏抱着九九走进超市。
　　这是一个九九没来过的会员制超市，他新奇地看着和小区附近那个小超市截然不同的布局，然后仰着头看高高的天花板。
　　“杨伯伯, 这里好高啊！能住下大象吗？”
　　“当然可以。”
　　“那长颈鹿呢？”
　　“也可以的。”
　　“猛犸象也可以吗？恐龙呢？”九九兴奋地左看看右看看，小嘴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都可以的。”杨松柏推了辆购物车把九九放在上面坐着，推着他去逛零食区，想买点零食应付他就带他走。
　　这里的货架很高, 零食的种类也很多，比他们小区外那个超市大了不知道多少。
　　九九东看看西看看，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却一直没有开口要东西。
　　购物车过了一个转角，九九惊喜地喊：“是阿姨！阿姨也来逛超市啦！”
　　乔溪挽着男人的手猛地收紧, 九九那张带着笑容的小脸就在面前, 她怕被丈夫看出他们五官之间的相似, 连忙笑着说，“是九九啊，你突然出声吓到阿姨了。”
　　“对不起，我下次小小声～”
　　九九仰着头看着穿着黑色西装大衣的男人，软软的声音很真诚地说，“叔叔好——高啊！”
　　男人笑着摸了摸他帽子上的小花，“你也会长得很高的。”
　　“我不想长很高，我长高了爸爸抱不动我，我就不能当宝贝了。”九九很认真地说。
　　男人被他的样子可爱到了，笑着说：“就算你长得很高，也会是你爸爸的宝贝。”他说完扭头对妻子说：“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
　　乔溪矜持地点头，看着九九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宠溺。
　　“要帮你和小偶像合照吗？”男人问乔溪。
　　她摇头，和九九道别后就挽着男人离开了。
　　九九的眼睛很像她，现在还小，小孩儿的眼睛是大大的，所以看不太出来，等到以后张开了应该会更像。
　　为了她的以后，为了九九的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所以绝对不能让丈夫对九九上心，最好是过段时间就忘了这个孩子。
　　她会跟裴析联系主要是因为想确认孩子是不是真的过得很好，过得好她就放心了，过不好就给裴析施压，她有底气让裴析保守这个秘密。
　　只是一个明星而已，就算他说出来也不一定会有人相信，毕竟她可是从小就优秀的天之骄子，而且那些曾经，虽然不是毫不痕迹，但是确实很难找到证据。
　　最主要的是，她在娱乐圈也有一些相熟的朋友，如果裴析不老实，她有办法让他永远闭嘴。
　　海市不会有泥石流，也没有万丈悬崖，但是演员这一行压力太大，出现什么意外都很正常。
　　上车后，男人突然说，“那个孩子眼睛还挺像你的。”
　　乔溪腿上搭着一块毯子，毯子下的手紧张地握成拳头，脸上的表情却淡淡的，“怪不得那么合眼缘呢。”
　　她说完后怕男人还揪着这件事聊，就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才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一直怀不上……”
　　“昨天妈妈打电话给你，是不是又催你了？都怪我……一直怀不上……”
　　乔溪的声音又柔又轻，再加上她温柔的性格，听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放松。
　　他们虽然婚前没什么感情基础，但是婚后感情一直很好，主要原因就是乔溪性格好，她不争不抢，体贴入微，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是一个很好的贤内助。
　　男人一只手把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隔着毯子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她，“你别多想，我妈那性子就是憋不住话。她不是怪你，她就是退休以后闲着没事想带孙子。”
　　乔溪抿着唇，柔声说：“我没多想，也不是埋怨妈妈。我就是心疼你，一天工作那么忙，妈妈还总是念你，会觉得烦吗？”
　　她把没被握住的那只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摸丈夫的脸，轻柔地想要拂去他的疲倦。
　　“有点烦，但是她打给我总比天天念叨你好。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被她念叨那一通不知道要自责多久。”
　　“你什么时候能调回京城呀，我问过大姐了，她说夫妻分居也影响要孩子的。”她轻轻柔柔地说着话，软软的手一直抚摸着丈夫的脸。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最少还得熬个两三年，资历不够，调回来位置也不好。”
　　“那我跟着你去吧，家里的事有大哥大嫂照看着，爸爸妈妈身体也好，我跟着你去那边好不好？”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笑着说，“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但是那边条件艰苦，我怕你吃苦。”
　　乔溪摇头，固执地说：“我不怕吃苦，我就要跟你一起去。我们在一起，妈妈就不会总是打电话催你回家了。”
　　“谢谢你。”妻子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他工作那边条件艰苦，他怕妻子适应不了那边的生活。
　　乔溪笑着捏他的脸，娇嗔道：“领导好客气哦，跟妻子都说谢谢呢。”
　　“跟妻子都不说谢谢，凭什么要和别人说谢谢。”
　　夫妻俩在后座打情骂俏，司机恨不得把耳朵塞上拒绝这丰盛的狗粮。
　　裴析在家看剧本，在沙漠录节目那几天信号不好，经纪人有时候联系不上他，所以这部戏是杨松柏做主签的，权导的戏，算是袁琦黎的私人订制。
　　袁琦黎收到的邀约很多很多，其中不乏二线女星才能够到的资源，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是选剧本拍。
　　只有遇见特别喜欢的剧本，她才会跟公司商量组班底。
　　这次就是她自己组的班底，权文和她丈夫是老朋友，正好手上没活儿就接了这差事，然后她又钦定了裴析当男主角。
　　其他的像是卫妤蓝这样的大咖，都是她丈夫请来的，她本来没那个打算，也不想要一堆大碗帮她抬轿子。
　　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跟裴析合作而已。
　　九九不在家，裴析自己也懒得开火，就想着去小区里的小饭馆吃馄饨，顺便买点水果回来，不然九九的每日水果都供不上了。
　　小饭馆里没几个人吃饭，所以裴析的馄饨上得很快，他吃完以后天色有点暗，老板娘说可能会下雨，让他早点回家。
　　裴析不想开火的时候就会带九九来小饭馆吃，相比小区里的其他住户，他们算是小饭馆的常客，九九是个小话唠，等餐的时候总是会见缝插针的和老板娘聊天。
　　水果店在小区门口，裴析买好出来刚好暴雨落下。
　　哗啦啦的大雨声势浩大，所有的景物都被藏在雨幕中，那雨滴猛地落地绽开朵朵水花，可以想象打在身上会有多疼。
　　水果店门口有一排长椅，他坐在长椅上剥了个橘子吃着等雨停，橘子吃了两个，雨势却越来越大。
　　在模糊视野的暴雨中，一个黑色的人影冲进了狭窄的遮雨棚下，他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撩上去，然后脱下湿透的外套擦了擦脸。
　　他那张脸本就好看，被雨水打湿后又是另一种好看，就像从湖水中冒头的男妖，只是一张脸便能勾起人心底的欲望。
　　裴析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怕林宴安主动跟他说话，就连忙低着头开始剥橘子假装自己很忙。
　　装着橘子的袋子里扔了很多小片小片的橘子皮，他坐在这里不过十几分钟，几乎吃完了一袋橘子。
　　在暴雨倾泻的午后，吃着橘子等雨停却遇见熟人被迫开启社交，这显然不是一个美好的开局。
　　“九九呢？”
　　林宴安先开口，他坐在裴析旁边的长椅上浑身都在滴水，没一会儿脚下就凝聚了一滩水。
　　“跟杨哥他们出去玩了。”
　　他没有解释杨哥是谁，也没说去哪里玩，像个小朋友一样乖乖地一问一答。
　　林宴安点头，他脸上带着无法克制的笑意，觉得这样呆呆的裴析可爱的要命，从外套口袋里掏了颗湿漉漉的水果硬糖，然后用手把糖纸表面的水迹擦干递给裴析。
　　“吃糖。”
　　“不用了。”
　　林宴安又掏了一颗出来，擦干后把两颗糖一起摆在掌心递给裴析，带着笑意问他，“草莓味还是蓝莓味？”
　　裴析照旧摇头，低着头看起来更很认真地扒橘子皮。
　　林宴安又拿了一颗糖出来，三颗糖一起摆在宽大的手掌里递给裴析：“橘子味？”
　　裴析说：“真的不用了。”
　　“都不喜欢吗？我还有很多，你喜欢什么味的。”
　　他作势又要把手伸进口袋里，裴析连忙伸手拿了颗橘子味的，“我拿了。”
　　林宴安伸进口袋里的那只手握成拳从口袋里伸出来，然后在裴析把糖放进嘴里后，笑容灿烂地把手张开，“骗你的，没了。”
　　裴析：……幼稚。
　　大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架势，天空也被厚厚的乌云遮掩，天色变得昏暗。
　　林宴安虽然很冷但是享受着和裴析独处的时间，即使裴析一句话也不说，他也会觉得这样的安静是温暖的。他已经被淋透了，根本没有躲雨的必要，但是他看见了裴析，就想着和裴析多待会儿。
　　感情就是这样，理智一遍遍地警告你停下，但是你还是会不自觉地去靠近，贪恋每一次靠近和交流。
　　即使没有结果，这些短暂的片段都会变成难能可贵的记忆被妥善存放。


第92章 第一个
　　雨不知道要下多久, 裴析等得有点烦了，他皱眉思考着从这里跑回去的可能性。
　　只是这里靠近小区门口，离他家那栋楼确实有些远。更重要的是在大雨里奔跑实在有点社死, 要是被认识的人看见他还要想办法离开地球。
　　旁边林宴安先离开了，他用那件早已湿透的外套撑在头上，然后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雨幕中。
　　塑料袋里只剩下橘子皮，翻翻拣拣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橘子。长椅上还有两袋苹果和梨, 要不是有点撑了，裴析还想拿个苹果消磨时间。
　　过了十多分钟，林宴安又回来了，他头发依旧湿漉漉地滴着水, 刚换的白色卫衣领子上是发梢落下的雨水, 已然湿了一圈。
　　雨太大, 他的肩膀没能幸免于难，一片暗色的水迹在白卫衣上很明显，白卫衣的中间是一只卡通的狮子, 狮子低垂着眼表情很是轻蔑。
　　林宴安站在挡雨棚外递了一把伞给裴析，他是跑着过来的，浑身都是热气，气息不匀地跟裴析说：“回去吧。”
　　他身上有着裴析所没有的朝气和活力, 那是与年龄无关的东西。
　　那把伞就横在他们中间，裴析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那是诱饵，是陷阱，是年轻男孩儿花样百出的撩拨手段，是会毁了他的飓风暴雨, 只一路过就让他的世界晃了好几回。
　　他在心底念了一遍又一遍, 将林宴安不经意间种下的种子全部挖掉, 最后摇头拒绝了那把伞，手里握着的苹果变得温热，那把伞却一直没有收回去。
　　林宴安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些什么，他只是突然看见了一个人时的裴析，安静的、沉默的、脆弱的、可怜的……
　　他就像小区外那两只总是跟在他身后喵喵叫的流浪猫，在一次次的拒绝后不会跟过来了，只会蹲在角落里，失落而胆怯的望着他。
　　现在的裴析也是一样的，他被孤独笼罩，好像有一个玻璃罩子将他困住，困住他的情绪，卡住了他的声带。他的世界小小的，里面阴雨绵绵，只容得下他和九九。
　　他漂亮的躯壳里装着一个迟暮的老人，每一步都走在荒芜的路上。
　　林宴安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看见藏着珍宝的箱子被打开，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光芒，刺眼夺目，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打开箱子，窃取里面的宝物。
　　他想要裴析，想要强势地进入他的世界，不管那世界多小，也得给他留出一席之地。
　　温柔包容的裴析会让他自惭形秽，想要远离他来隐藏自己性格里的缺陷，但是现在脆弱孤独的裴析让他兴奋，他可以走过去，去保护，去庇佑，去照顾。
　　他的存在能给裴析带来一些好的转变，这样的奢望支撑着他一次次去试探，去接近。
　　林宴安收了伞坐在裴析旁边，问他：“怎么不要？你不是想回去吗？”
　　他巴不得和裴析在这儿坐一天一夜，但是裴析不耐烦了，他想离开，因为他想离开，所以他才会回去拿伞。
　　只要是裴析，多大的雨他都会跑回去拿伞。
　　“……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林宴安看着他，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问他：“想跟我多待会儿？”
　　裴析烦躁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准备冒着雨离开，林宴安跟着他站起来，再一次把伞递过来，“把伞拿着，毕竟这么大的雨，就算是有翅膀也很难飞的，精灵先生。”
　　他把伞塞在裴析的袋子里就先一步走进了大雨里，留下站在原地面红耳赤的裴析，还有那把被塞进水果袋里的伞。
　　裴析等了好几分钟才拿出那把伞，开关在伞柄上，他一按，就被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落了满身。
　　漂亮的糖纸包裹着小小的糖粒，像星星一样从黑色的大伞里掉下来，最后落在地上，在他的脚边，围成一个圈，将他困在陷阱里。
　　裴析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知道自己会对这种小把戏心动。
　　他弯腰捡着那些蝴蝶结一样的糖果，一点也没觉得丢人，甚至想找个人跟他分享一下刚才的心情，那种猝不及防被惊喜砸中的感觉。
　　把糖果装进口袋里，他走进了雨里。
　　路过蔷薇园的时候，他看见了林宴安，他坐在小亭子里玩手机，看见他过来以后连忙收起手机撑着伞跑过来，走在他旁边欲盖弥彰地说：“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裴析舔着干裂的唇，垂头看着袋子里的糖果说：“谢谢。”
　　“不用谢，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林宴安笑着往他旁边又凑了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伞抵着伞，两把伞上的雨水一同滴落，从他们肩膀的空隙处逃走。
　　“什么话？”裴析问他。
　　林宴安没说，他笑得有点得意，神神在在地说：“马上分开走的时候再告诉你。”
　　裴析不想回话，但是又觉得沉默不太好，就冷硬地“哦”了一声。
　　林宴安笑着看他，大大的笑容难以克制，他觉得裴析可爱的要命，也不是那个高不可攀带着“神性”的裴析了，他明明是一只懒洋洋的猫，不想搭理你，却还要时不时的敷衍你，你不会因为他的敷衍而愤怒，只会觉得可爱。
　　走到林爷爷家那栋楼的时候林宴安没有停，裴析看了他好几眼，他跟个没事儿一样笑眯眯地继续往前走，一直到裴析家楼下他才停下来。
　　他的目的地一直就是裴析的楼下，为了送他回家。
　　“晚安。”林宴安说。
　　裴析：？
　　“啊？”
　　林宴安笑着双手握住了伞柄，又一次说：“晚安。没有话要说，就是想送你过来，现在我找不到话说，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句‘晚安’。”
　　“哦，晚安。”
　　“开玩笑的，主要是想跟你说下次拯救世界的时候叫上我，我帮你放风。”
　　他看着裴析眼下的青黑，一只手不自觉地开始摩挲伞柄，然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好好休息，如果带孩子太累了可以找我，我很会带小孩。”
　　“谢谢。”
　　“不用谢，你毕竟是尊贵的精灵大人，人类的幼崽还是我比较熟悉。”林宴安不习惯认真，才说了几句话就又原形毕露了。
　　晚上九九被送回来的时候很开心也很累，他们今天走了很多地方，去看了小鸡小鸭还有小兔子，看了小河、篱笆、蔬菜、烟囱……
　　裴析去厨房洗水果的功夫，九九就像只小熊一样趴在地毯上开始打呼噜了。
　　他盖着自己的小毯子，露出一双穿着绿色袜子的小脚，小脚时不时蹬一蹬，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裴析上前把他抱起来，抱到浴室里去给他洗头洗澡，九九睡得很熟，中途只哼唧了几声，但一次都没醒过。
　　他缩在被子里，说梦话都在喊爸爸。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裴析一只手搂着九九，一只手看剧本，软乎乎的九九让他觉得安稳，手里的剧本让他有方向。
　　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他告诉自己，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恋人。
　　不需要任何可能改变我生活的存在，现在就很好，现在是最好的。
　　只是生命中，确实第一次出现林宴安这样的人。
　　没有人追过裴析，没有人试图了解裴析，林宴安是第一个，因为他是第一个，所以他本身就是特殊的。
　　只是从没有过朋友的裴析，没办法分辨这种靠近是好还是坏。
　　他害怕生活被改变，什么都变得一团糟，但是却又开始向往另一种生活，或是朋友或是恋人，有陪伴，有交流的生活。
　　他的每天都是安静的，除了小九九，他的沟通仅限于杨松柏。
　　聊天软件不会有人找，电话不会响，也不会有朋友相约出行……
　　要是九九不在家，就只剩一片死寂。
　　他只是社恐，但他也会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地让他恐惧。


第93章 相爱的勇气
　　第二天天气不错, 吃过午饭后九九就吵着要出门玩，他站在阳台上看见了小区里正在玩游戏的几个大孩子，还有两只圆乎乎的小狗崽。
　　小狗崽笨拙的样子十分可爱, 每一步都迈在了九九的心上。
　　裴析昨晚上没睡好，入睡后净是些断断续续没头没脑的梦，今早起床后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无处排解的疲惫围绕在他身上，像是前尘的诅咒。
　　他实在拗不过黏人的九九，想着带他下去转一圈，然后回来就哄着他睡觉, 所以在睡衣外面上外套就领着孩子出门了。
　　今天小区里很热闹, 一连阴了好些天, 今天天气难得放晴，大家都出来透口气。
　　屠爷爷和林爷爷他们在下棋，说笑的声音很洪亮, 棋子也被他们拍得啪啪响，蔷薇园面前有几个奶奶拿着鲜艳的大扇子在跳舞，领头的那个奶奶声音很清脆，口齿清楚地喊着拍子。
　　三个八九岁的孩子在附近跑来跑去地打闹, 那两只圆乎乎的小狗崽努力迈着小短腿跟着他们跑，奶声奶气的叫声时不时从孩子们的大叫声中传出来。
　　开杂货店的胡奶奶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玩，她腿上搭着一块厚毛毯，上面放着一个有些年份的竹篮子，篮子里有好几团彩色的毛线。
　　胡奶奶枯瘦的双手像是遭受风霜后皲裂的树皮, 两支毛线针在她手里灵活地穿梭着, 她已经熟练到不用眼睛看就可以顺畅地换针, 那双小小的手很快就能给这件小小的儿童毛衣续上一排。
　　小饭馆的老板和老板娘在店门口打羽毛球，要是孩子们跑到那边影响了他们，是要被沉着脸的老板训斥的。
　　药店的工作人员和诊所的护士一起坐在药店外的长椅上打游戏，水果店的老板娘拎着一袋瓜子过来找她们聊天，瓜子皮磕了一地，游戏里腥风血雨。
　　九九下楼后立马脱离了裴析的掌控，朝着胡奶奶冲过去，嘴里还大喊着：“胡奶奶~我回来啦~”
　　胡奶奶笑呵呵地扶了扶老花镜，朝着九九的方向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是九九回来了，快过来快过来，奶奶兜里有糖。”
　　九九在胡奶奶面前紧急刹车，然后费劲儿地爬上长椅坐在胡奶奶旁边晃着两条小短腿，他美滋滋地贴着胡奶奶，一脸幸福地说：“我喜欢胡奶奶，胡奶奶身上有饼干的味道，香香~”
　　“乖乖哟，是喜欢饼干吧。”胡奶奶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九九，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着九九软软的小脸，慈爱地问他：“跟爸爸去上班累不累啊？”
　　九九摇头，仰着头笑容灿烂，“不累，好玩的，有哥哥们和洛洛，我喜欢他们。”
　　“那就好那就好，不累就好。”
　　胡奶奶珍惜地摸着九九的小脸和头发，忍不住对着他唠叨：“和小朋友玩要注意安全，不要摔跤不要打架，要把好吃的分给他们，这样才能一直在一起玩。”
　　“好~”
　　“乖乖哟。”胡奶奶对九九喜欢地不得了，她拉着九九的小手去摸篮子里的半成品毛衣，悄悄告诉他：“看看，奶奶给你织的毛衣，好看吗？”
　　“好看！我喜欢，我喜欢蓝色的毛衣！”九九贴在胡奶奶身上撒娇，像小狗一样用毛绒绒的头顶蹭胡奶奶的手臂。
　　胡奶奶笑得眯起了眼睛，用粗糙的手轻轻地去触碰孩子稚嫩的皮肤，即使因为厚厚的茧子感受不到那种娇嫩，她也觉得满足。
　　她的双眼不再清澈，里面浑浊灰暗，那是年迈的代价，也是半生苦难的缩影，那些哭哭笑笑的过往和她的年纪一样流走，被藏进了无人窥探的双眼里，即将和她一起沉入黑暗，陷入永眠。
　　他们坐在一起，孩童仰望着老者，老者低头凝似着孩童，苍老与新生，枯败与生机，是生命的传承与交替，是人类繁衍不息的根源。
　　裴析找了一条没人的长椅坐着打盹，小区是他觉得安全的地方，在这里，他可以暂时放任九九自己离开他的视线自己去玩。
　　“胡奶奶，我去和小狗玩，你要一起去吗？”
　　九九眼巴巴地邀请胡奶奶，想让她和自己一起去玩。
　　大家都有朋友，屠爷爷他们在下棋，有好多好多的爷爷一起，别的奶奶在跳舞，大大的扇子很漂亮，但是胡奶奶年纪太大了不能跳舞，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很孤独。
　　九九不喜欢这种孤独，他想要胡奶奶和大家一起玩，而不是坐在旁边看着笑。
　　胡奶奶摇头，“乖乖自己去玩，奶奶走得慢，就在这坐着看你。”
　　“不要嘛，我也走得慢，胡奶奶跟我一起去~”他抱着胡奶奶的手臂，哼哼唧唧地撒娇：“胡奶奶一起去~我怕小狗~”
　　“好好好，奶奶带着你去。”
　　胡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她慢吞吞地把篮子放在长椅上，然后站起来佝偻着身子去牵九九的手，高兴地说：“走，奶奶带你去找小狗。”
　　“好！去找小狗玩！”
　　正午的阳光带着点点暖意，裴析抱着手坐在长椅上昏昏欲睡，棋子和石桌相撞的声音、孩童尖声嬉戏的声音都慢慢远去，像是隔着一层迷雾，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裴析。”
　　裴析突然惊醒，心神不定地望向来人，林宴安在他旁边坐在，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皱着眉，有些心疼地看向他说：“你回去睡吧，九九我看着。”
　　“不用了，谢谢。”裴析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驱赶其中的酸涩，他挺直身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但是疲惫的脸和无血色的唇暴露了他的强撑，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呆滞，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反应变得迟钝。
　　这些自己察觉不到的变化是别人可以看见的，特别是在心存爱慕的人眼里，你的疲倦像是洪水猛兽一样，会让人感到恐惧。
　　你知道自己能强撑，因为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他会害怕，他害怕你被吞没。
　　只是一些你毫不在意的疲倦而已，他却害怕你被吞没。
　　这就是爱。
　　“回去吧，没问题的，我就带着他在这里玩，还有屠伯伯他们在，不会出事的。”
　　他说完笑了笑，故意问裴析，“怎么，我看起来不像好人，所以你不敢让我看孩子？”
　　“不是……不用麻烦了，我也不困。”
　　林宴安的眼神太专注，裴析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去九九那边蹲着看他跟小狗玩。
　　被留下的人抿着唇，然后皱着眉跟了上去。
　　他站在裴析旁边，居高临下地跟九九说：“九九，你爸爸很累了，你带着他回家休息好不好？”
　　小孩儿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卡顿，然后抿着唇认真地点头，留恋地摸了摸小狗的头，就走到裴析旁边说：“爸爸我们回家吧。”
　　裴析不满地横了林宴安一眼，然后捏着九九的小脸说，“爸爸不累，九九跟小狗玩吧。”
　　九九很喜欢小动物，但是因为裴析不喜欢动物也没时间照顾，所以他们家没养宠物。
　　能和真正的小动物玩，九九很高兴，裴析不想破坏这份高兴，毕竟九九能和小动物玩的时间本来就很少。
　　“不玩啦，回家睡觉！”
　　九九皱着小脸去摸裴析眼下淡淡的青黑，低落地说，“爸爸累了对不对？爸爸要说哦，你太高了，我看不见你累。”
　　旁边的胡奶奶也望着裴析，她慈祥的脸上带着关心，好像在她眼里，裴析也好，九九也罢，都是小孩子。
　　她的手轻轻搭在九九的肩膀上，像是孤独垂暮的老者在挽留充满生机的新生。
　　裴析无奈，双手齐上在九九的小脸上推了个笑容出来，妥协道：“爸爸自己回家睡觉，九九留在这里玩不能乱跑，能做到吗？”
　　九九心动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摇头，“我跟爸爸回家，要照顾爸爸。”
　　“不用了，你回去会吵到你爸爸休息，让他自己回去就行。”林宴安得逞地用脚踢了踢裴析的鞋，无声地催促他快来站起来回家休息。
　　“对，爸爸自己回去就行。”
　　裴析仰头朝着林宴安假笑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扶着腿慢慢起身，他的膝盖不太好，每次蹲着站起来的时候都会疼，而且刚站起来走路也会疼。
　　九九照旧想要来给爸爸当中看不中用的小拐杖，不过有一双手先他一步把裴析扶了起来。
　　林宴安微微弯着腰，双手牢牢地扣着裴析的手臂把人扶起来，他反应迅速，像是一直在观察着裴析的动作。
　　在裴析站直后他立刻若无其事地放手，将双手揣在卫衣前面的口袋里攥着拳头试图留下当时的触感。
　　他假装踢了踢小狗的身子，将它推开了一点，然后出声吸引九九的注意：“这小狗怎么不叫啊？”
　　果不其然，九九立马沉着脸瞪他，凶巴巴地说：“不准踢小狗！不要欺负它！”
　　裴析转身回家了，林宴安没忍住望向他离开的方向，然后就一直盯着，也没有听见下面的九九在跟小狗抱怨他的粗鲁和不可爱。
　　在视野中渐渐变小的人影突然回头，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让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林宴安率先避开了目光，低着头看着白色的小狗崽出神。
　　本来只是回头看看九九有没有跟来的裴析垂着眼，转身快步回了家。
　　他一直是被注视的，上学时因为沉默和独行遭受校园暴力，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一直打量着他，窃窃私语里藏着他的家庭背景和打工经历，甚至造谣他被富婆包养，私生活混乱等乱七八糟的谣言。
　　学校里的女生也会偷偷看他，她们爱他的脸，爱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和淡漠的表情，更爱他一次次走上领奖台，站在红旗下捧着荣誉证书或奖状的漫不经心。
　　小县城的中学在城市边缘，升旗台就是领奖台，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年身后是高山林木，肩上仿佛担着厚重的霜雪。
　　女孩儿们故意掩饰的心动连他都瞒不过，更瞒不过那些本来就对女生特别关注的不良少年。
　　即使这些女孩儿会因为他的冷漠在背后编排他的“混乱情史”，那群没脑子的青春期男生也会将他视为眼中钉，当成公敌。
　　他们大声嘲讽他的拮据，笑话他水缸一样普通廉价的饭盒和劣质的，带着盗版标记的鞋。
　　裴析从不还嘴，也不主动动手，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先动手就会给母亲带来麻烦，只是一两句嘲讽而已，他根本不放在心里，这群人像小丑一样在他面前上蹿下跳，他只觉得无趣。
　　他心里清楚，他们只是嘴上恶毒，并不敢跟他动手，毕竟谁都怕挨揍，不良少年也怕疼。
　　当那些不堪的谣言第一次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裴析是恐惧的，他并不是恐惧同学们的排挤和恶意中伤，他恐惧自己能否继续上学，以及会不会让母亲痛苦。
　　他吃过太多的苦，校园暴力和那些苦比起来不堪一击。
　　他沉默地听着，听着他们造谣自己，造谣母亲，他像个木偶一样，强迫自己以冷淡应对，漠不关心的样子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后来演的久了，就真的变得冷漠，不在乎了。
　　一直压抑的情绪都被压了下来，静静地等待机会，等待一个他们先动手的机会。
　　既然恶语中伤没有用，那就肢体冲突吧，先揍他一顿再说。
　　他们这么想着，就把裴析堵在了放学后没人的空教室里。裴析坐在位置上做题，一如既往的，像个木偶一样。
　　直到夕阳西下，他作业做完了，他们也等不了了。
　　他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根“棍子”，是用被墨字铺满的草稿纸和打分很高的卷子紧紧地卷起来的，不算长，但是很沉。
　　那是他第一次在教室里笑，他很想说，你们终于要动手了，我已经快忍不住了。
　　但是他没说，算了，没必要让畜牲长记性。
　　最好他们永远这么放肆，永远只能当畜牲，最后被送到屠宰场去。毕竟那里，才是畜牲该有的归宿。
　　一次反抗换回了更多的恶语中伤，和再也没人敢跟他动手。
　　他们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妥协，嘴上的攻击更加变本加厉，殊不知，这是猎人的纵容。
　　我要忍着你，我要你永远这么肆无忌惮地活着，直到生命突然终结，瞪着双眼不得善终。
　　毕竟你们乏善可陈的青春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否则凭着你们的庸碌和愚蠢，怎样继续人生？
　　后来进入娱乐圈，粉丝送机也是默默地注视他，但是那种目光带着怜惜，他们喜欢裴析，也同情弱者，当裴析被他们放在弱者的位置上，他们就自觉地承担了保护者的职责，所以那种目光总是让裴析觉得愧疚。
　　好像他的不温不火，本身就是一种对粉丝厚爱的亏欠。
　　但是林宴安的注视不一样，他好像就是看着你，只是看着你而已，不带任何期许和多余的感情。
　　就像你突然看向一朵花，因为它美丽鲜艳引人注意，所以你会去看它。你不会带着恶意地希望它赶紧去死，也不会满怀希翼地期盼它赶快红起来。
　　林宴安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挑明，却好像说遍了，说透了。
　　让裴析感到害怕的是，他听懂了。
　　那种暧昧，那种慢慢渗透的入侵和关心，他感受到了，却找不到拒绝的方式。
　　或许说，他的潜意识在纵容林宴安的入侵，这么多年一直戴着温和面具裴析，对别的事只会漠视的裴析，悄悄地在心里划开了一道口子，无声地接纳林宴安的渗入。
　　明明已经动摇，却还要故作冷漠地拒绝，为什么呢？
　　因为害怕啊，是喜欢一天还是喜欢一年？是短暂的亲近后离开，还是让你习惯后再舍弃？
　　我只是冷漠，我不是没有感情的石头，我受了情伤也会难受的。
　　那些相看两相厌的伴侣，难道就没有如胶似漆的曾经吗？
　　他们也曾将对方的每一次叹气听到心里，然后给予自己的关怀和照顾，最后却只剩一地鸡毛，两相厌弃。
　　裴析害怕，但是他从来不会说这些，他只会看着林宴安能不能从那道小口子里钻进来。
　　若是进来了，他会拥抱他，若是没进来，他会合上那道口子，假装自己从不曾动摇过。


第94章 可是爱情
　　裴析一觉睡醒是下午六点, 他摸过手机朦朦胧胧地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他就这么呆呆愣愣地盯着手机看，什么也没看进去，就是在看着屏幕发呆。
　　随着脑子逐渐清醒，裴析突然反应过来他没有林宴安的任何联系方式, 他猛地坐起来，套上鞋子就出门。
　　林宴安带着九九在胡奶奶的杂货店里吃饭，晚饭是从小饭馆带的，九九和林宴安吃饺子, 胡奶奶吃面条, 取暖器五面都亮着, 最上面还放了一把花生。
　　九九一只手握着塑料勺子，一只手扶着碗沿吃得很认真。
　　饺子很大，一个得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大, 他一次咬掉三分之一，就能看见里面紧紧抱在一起的猪肉糜和玉米碎，粉色的猪肉和黄色的玉米相结合，一口咬下去是无比享受的清甜与满足。
　　话唠九九最安静的时候, 就是吃饭和睡觉。
　　林宴安看见了进门的人影，扯了张纸巾擦嘴，“吃饭了吗？杨叔今天包了好几种饺子，没吃的话可以去看看。”
　　裴析点头，又出门去小饭馆点了一份胡萝卜牛肉馅的饺子带走。
　　胡奶奶店里有一台小小的老年人影音播放器, 正在播放着《珊瑚颂》。
　　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像是一个游戏里的角色, 总有一些画面和背景音乐是能对应上角色的, 比如店里这首《珊瑚颂》，就是胡奶奶的背景音乐。
　　三个人在胡奶奶店里吃好晚饭就离开了，九九吃得饱饱地趴在林宴安肩头，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一副吃饱了就犯困的迷糊样子。
　　九九的帽子在林宴安那里，他们得去拿了才能回家。
　　总共也没几步路，他们到了以后林宴安把九九的帽子递给裴析，同时还有一块装在塑料袋里的灰色电热毯，他说：“你膝盖总疼，坐着的时候就把毯子搭在腿上，热热的应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携带也很方便，你去剧组也能用。”
　　“谢谢，不……”
　　“收着吧，我下一次工作的剧组你是男主角，这是我给的‘照顾费’。爷爷之前有过一块，后来时间久了就不热了，重新买的时候买两块有活动，顺便买的。”
　　他笑着跟裴析解释，然后不容拒绝地把塑料袋塞进裴析怀里，然后就抱着九九往前走。
　　裴析隔着塑料袋摸到了那块软软的毯子，他若有所思地舔着嘴唇，沉默地跟了上去。
　　他接受了，接受了这二十多年里稀缺的善意和纯粹的爱意，接受了林宴安出乎意料的细心和体贴。
　　出道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喜欢过他，只是那些喜欢只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侵略性的靠近，急切的肢体接触，暧昧而露骨的话，几天之内递来的房卡……他像件商品，接受着客人们的打量和挑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客人评判他身上的优缺点，最后给出一个自认为合适的价格。
　　他恨死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评判，也极度地厌恶着那种一边审视一边评估价格的目光。
　　林宴安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喜欢他喜欢地安静又干净的人。
　　明明总是遇见，却让人觉得他的出现是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感到压力，也没有被追逐的恐惧，慢慢地就适应了他的存在。
　　他的喜欢很纯粹，像是少年人的清澈和天真，所给的爱情都是纯爱漫画里的样子。
　　对于这样的喜欢，裴析会想占有，是少年时缺失的，是现在来之不易的。
　　他一开始纠结于自己的事业与感情，因为那时候的他还是那个籍籍无名的裴析，为了生活所累，为了一个小角色在酒桌上尴尬地露出笑脸，说着那些自己并不擅长的恭维。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能够因为演技接到很好的剧本，达到了曾经的自己想也不敢想的高度，甚至于何忧这样的大编剧都会经常跟他联系，聊聊角色的人生经历之类的。
　　他得到的多了，就有了野心，事业上的野心，生活上的野心。
　　这样的野心让他想要留住林宴安，不去管未来的琐碎和争吵，此时此刻，我想要这个人是我的。
　　权势、名利、声望，永远是治愈不安最好的良药。
　　这些东西，每一寸每一毫，都写满了底气二字。
　　“九九说你很喜欢种植，阳台上有花有菜很好看。正好我爷爷院子里的小西红柿结得很好，明天我给你移一盆过来吧。”
　　裴析“嗯”了一声，回道：“谢谢。”
　　林宴安没想到他会答应地这么爽快，错愕之后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很灿烂。
　　他也没说话，心里想着裴析果然喜欢种东西，还是得找些盆栽给他送来。
　　早饭过后，林宴安就到院子里去挖西红柿了，林爷爷端着杯茶水坐在客厅看着他，闲不住地念叨：“这作物就得养在地里，养在盆里那不像话，活不下来的。”
　　“没有的事，小区里那么多用泡沫箱子种菜的，也没见谁说养不活。”
　　“你是不是挖我西红柿去献殷情？”林爷爷一脸嫌弃地说。
　　林宴安掩饰地清了清嗓子，避而不谈地说：“这明明是我种的，爷爷你唯一做的事，就是提供了这块地。”
　　“那是我的地，那就是我的西红柿。”他说完小声地念叨着：“没听说谁献殷情送西红柿的，这臭小子到底会不会搞对象？怎么，那人对西红柿有瘾啊？”
　　“唉，林宴安，你搞对象给人送过什么花？买过啥礼物没有，那些个项链手链的？小区里有个小年轻搞对象，经常捧着那大红花去给人姑娘送礼物，没多久就成了，要不你跟人学学？”
　　林宴安一脸黑线，他觉得那种场面只会让裴析觉得尴尬，甚至想逃跑，并不会有多高兴，“送什么花，能吃还是能喝？”
　　他不可能给裴析送花的，他们的关系顶多是朋友，送花有点太冒犯。
　　“你这样找不着对象的，要买礼物明白吗？”林爷爷怒其不争地茶杯放下，指着电热毯的包装袋数落他，“谁谈对象送电热毯，你怎么还不如你爸呢？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对于大孙子是个同性恋这个事儿，林爷爷只短暂地震惊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他不能理解这件事，但是他也没有在母子的争执中多插一脚，说起来，他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儿孙的事儿就交给儿孙自己去处理。
　　他的生活就是每天想方设法地喝点小酒，日子就这么过着了。
　　年纪已经这么大了，指不定还有多少活头，没必要给小辈添堵，到时候自己倒是一甩手走了，却留下孩子们心里梗着刺过得不舒坦。
　　何必呢，他们是一家人，又不是仇人。
　　林宴安捧着一盆西红柿上门的时候还带了一盒馅饼，是他移栽好西红柿之后现做的，胡萝卜猪肉馅的，煎得两面焦黄，热气在保鲜盒内部蒙上了一层水雾。
　　“刚学的馅饼，做得还不错就拿来给你们中午加个餐。”林宴安把东西送出去以后就想走，反倒是裴析出声留了他：“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我炖了鸡。”
　　“好。”林宴安有些拘谨地进门换鞋，裴析就在他面前站着，那盆带着泥腥味的小西红柿被放在了鞋柜上，热乎乎的保鲜盒在裴析的手上。
　　在那样的注视下，林宴安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灵活了，为了躲避裴析灼热的目光，他蹲下慢吞吞地去解运动鞋的鞋带。
　　“解不开吗？”
　　在他蹲下解鞋带三分钟后，裴析说话了，他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但是却戳破了林宴安极力掩饰的不自然。
　　裴析像是恶劣的猎人，看着猎物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手足无措，然后好以整暇地等待他露出破绽。
　　他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在十几岁的年纪，在心里压抑着怒火与委屈的年纪，遇到了独属于自己的一阵风，那阵风总是时不时地吹过，吹过那些不堪的流言，吹过他所强撑的假象，然后停在他的身边。
　　安静而清爽，不喧闹，不揣测，不评判，风是风，他是他。
　　林宴安的脸一瞬间就红了，然后连忙站起来两下蹭掉脚上的鞋，穿着黑袜子的脚无措地踩在门口的地毯上。
　　他浑身紧绷，像个学生一样紧张地等待着老师的审阅。
　　裴析叹了口气，对着惶惶不安的大红虾说：“换鞋啊，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就好像幻想了太多，有一天终于傻了，陷进了一场名为白日梦的幻境里。意识偶尔还会清醒，尖叫着让你醒来。
　　裴析态度的转变确实让他感到了欣喜，但更多的是忐忑，这会不会是一顿开诚布公的谈话，要求他退回自己原有的位置，不要再做那些多余的事。
　　他未曾奢望独占月亮，只想自己也沐浴盈盈月光。
　　可是那是月亮，他能给予你光亮，也能收回自己的恩赐，送你入永夜。
　　被爱慕的人抗拒的感情，本就是永夜。
　　裴析站在林宴安面前，正好挡住了林宴安往前走的路，他将他困在狭窄的玄关处，抬起手将手掌贴在林宴安的额头处，压着声音低声问他：“脸怎么这么红啊？”
　　林宴安抖了一下，头往后缩却撞上了门，一声轻响如溅出的火星子，瞬间点燃了玄关处的暧昧。
　　他身后是门，身前是裴析，这好像是一种暗示，前面的路上只有裴析，要么上前去，或是拥抱他一同沉沦于爱情，要么伤害他然后独自脱身，否则，你就只能后退，再也不要想着往前走。
　　“害怕吗？”裴析的声音是好听的，现在他刻意将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如情人间絮语，一下又一下，轻轻柔柔地在心上划过。
　　他的手掌贴在林宴安的额头，手指却轻柔地拨弄着对方的头发，“还要留下来吃饭吗？”
　　“要！”
　　他急切地回答，却红着耳朵不敢去看裴析。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想错了，裴析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大好人，他也没有神性，他就和世间千千万万的人一样，是多面的，是不同的。
　　他对待孩子是温柔的，但这并不能定义他是一个温柔的人，也不能说他是喜欢孩子的人。他只是恰好对这几个孩子温柔，仅此而已。
　　林宴安的心脏胡乱地跳动，他鼓起勇气上前了一小步，拉近了和裴析的距离，看着那张好看的脸，磕磕巴巴地开始反击：“我、我明天还来吃饭。”
　　裴析没忍住笑，说了一句：“随你啊。”就转身回了厨房。
　　被留下的林宴安靠在门上，捂着心脏手脚发软，他的爱情，好像得到了可以生根发芽的阳光，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疯长，攀附于他的身体里。
　　林宴安裴析，这两个名字只是连在一起，就让他忍不住颤栗。


第95章 林宴安裴析
　　林宴安连着两天都在裴析家里吃午饭, 吃过饭还要借口陪九九玩多待一会儿才回去。有人陪着玩的九九很开心，他充沛的精力终于有了发泄的途径，晚上都睡得更熟了。
　　不过林宴安的连续造访, 还是让林爷爷和九九都发现了端倪。
　　即使是很喜欢的叔叔，但是突然被侵入自己的生活领域，九九还是有些不习惯。他已经适应了家里只有他和爸爸，多一个人都会觉得有些别扭。
　　临出发录制之前, 裴析照旧收拾行礼，九九坐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帮忙，快收拾结束的时候，他突然问：“爸爸, 乌鸦医生为什么来我们家吃饭啊？”
　　裴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想要瞒着九九,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九九说，他怕自己这个父亲的选择会对年幼的九九造成影响，比如性向之类的。
　　他是同性恋, 这是既定事实，他无法去改变这一事实，所以只能蒙着头一路走到底，并且高声宣告“性向自由, 取向无罪”，做出一副坦荡的样子，毫不承认自己的不同。
　　可那么多年了，他看了这么多，想了这么多, 他还能那么无畏吗？
　　不是的, 他们这些所谓的“少数者”都只是撑着一口气装作平常, 害怕如果连自己都承认自己的不同，那他们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异类。
　　排除异己，是动物的天性。
　　只要被定义为不同的异类，就会变成敌人。可怕的是就连你都不知道，身边那么多人，人海那么多人，到底哪一个才是敌人。
　　唯一的同盟和伙伴，只有无条件支持他的母亲。
　　不想被带着恶意的调侃，不想被旁人虚构乱象，所以只能顺着人潮一起走，不强调自己的性向，不突出自己的特别，不接受无端的猜测。
　　他们生而如此，从不欠世界分毫。
　　但是裴析不希望九九变成他，或者说他不希望九九在他的影响下，变成另一个他。
　　他能无所畏惧地踏上这条路，立起盾牌抵挡所有有心和无意的攻击，不管是胜是败都平淡地继续走下去。
　　这样的辛苦，这样的难堪，他不希望九九去经历。
　　他希望自己的宝贝一直都是最璀璨的珍宝，而不是受尽利刃雕刻打磨的美玉。
　　“九九觉得呢？乌鸦医生为什么会来我们家吃饭？”
　　“因为爸爸做饭好吃！他喜欢。”
　　裴析揉了揉他的头，“因为我和乌鸦医生是好朋友。乌鸦医生给爸爸送了小毯子和西红柿，爸爸请他吃饭，这就是朋友。”
　　“有来有回的才是朋友，如果九九的朋友只会跟九九要玩具和零食，但是从不带九九一起玩，也不跟九九一起去打影子妖怪，那九九还会喜欢他吗？”
　　“不会！我讨厌！”九九气鼓鼓地拿过袋鼠爸爸使劲儿揉了一顿，然后扯着他的耳朵颠了颠。
　　“对，所以和朋友在一起，不能只懂得依赖和索取，也要付出和保护，这样才是好朋友。”
　　“知道了爸爸，我会保护好哥哥他们的。”他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抱着袋鼠爸爸靠在裴析身上有点害羞地说：“我是小男子汉呢~”
　　裴析没忍住笑，把他抱到怀里摇来摇去，笑着说：“那让爸爸看看小男子汉长什么样。哦~原来小男子汉的小脸像包子一样软软的啊。”
　　“是！是甜甜的奶黄包！爸爸~我想吃奶黄包了~”
　　“没问题，我们晚上蒸奶黄包当宵夜。”
　　裴析的母亲没上过学，但是也教过他很多道理，其中最深刻的就是该如果去爱人。
　　母亲是聒噪的，她的大嗓门响起来左邻右舍的人都得遭殃，但是她从不曾抱怨裴父的早逝，若是旁人提起了这件事，说裴父对不起他们母子俩，她也只会冷淡的、平静的、小声地说：“有什么对不起的，天那么冷，他也不想走的。”
　　别人都说裴父的早逝让他们母子俩受苦了，母亲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不容易。
　　母亲却从不这么认为，在她和父亲的婚姻里，没有亏欠和背弃，她永远相信自己的丈夫，永远维护自己的丈夫。
　　现实中的裴析在赚到钱后就带她和继父去三亚旅游，她也没多高兴，晚上坐在海边吹了很久的风，神色缅怀地跟裴析说：“要是你爸还在就好了，他最喜欢看山山水水，可惜一辈子也没看过海。”
　　从小到大，不管裴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都没有怨恨过自己的父亲，他只是遗憾，遗憾这个越来越好的社会父亲没有看到。
　　因为母亲的影响，裴析的爱情观是很正常的。
　　爱人应该相互信任，彼此包容和维护，我们是对抗苦难的盟友，也是一同庆功的家人。
　　我们都是普通人，却能在爱人身边当英雄。
　　林宴安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吃晚饭的时候林爷爷总是吃两口就要看他，然后上下打量，他脸上写满了纠结，但是一直没开口问。
　　“爷爷你拿我下饭呢？”
　　林爷爷嫌弃地移开了目光，过了一会儿又看过来，试探着开口：“你跟小裴搞对象了？”
　　林家其他人不知道林宴安具体喜欢的是谁，但是林爷爷知道啊，林宴安每次去找裴析从不瞒着爷爷，就连要准备东西送人也是光明磊落地放在家里。
　　而且林宴安那么讨厌孩子的一个人，总是围着九九打转，那不就是司马昭之心嘛。
　　“嗯。”
　　林爷爷得到答案后一脸的一言难尽，他瞥了一眼跟平常没什么区别的大孙子，然后一边夹菜一边念叨，“还真有人会跟送农作物的大傻子搞对象啊。”
　　“爷爷，我听得见。”
　　“哦，没想避着你。说人坏话就得当面说，背后说道的那是小人，而且说了也没用。”林爷爷无赖地说着，然后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示意林宴安抬头看他。
　　在林宴安抬头后，林爷爷才有些严肃地问他：“你真想好了要跟小裴搞对象？他带着孩子的，以后肯定是孩子先于你，你自己年纪也小，也还是个孩子，别到时候跟九九一个娃娃拈酸吃醋。”
　　“不会的，我跟一个三岁的孩子吃什么醋。”
　　“那可说不定，你这孩子从小就死犟，跟头倔驴似得，别到时候谈个对象谈出仇人来。”
　　林宴安有点无奈，他叹了口气吐槽道：“我是真的很好奇，在爷爷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感觉在您老人家眼里，我还不如裴九九靠谱。”
　　林爷爷在桌子下伸脚踹了他一下，骂道：“还不是担心你个不省心的臭小子，你既然选择了跟有孩子的人搞对象，就得知道自己永远越不过他的孩子。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有点准备，别到时候想法一堆，白白断了姻缘。”
　　林宴安沉默了一瞬，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相爱的喜悦占据了他全副心神，被回应的激动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他一直觉得只要被回应就是好的，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以后他还会这么想吗？
　　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他现在能够平静地接受是因为受宠若惊的心理，但以后呢？以后那个因为被裴析爱着，所以变得越来越自私的林宴安，也会这么想吗？
　　他也能接受九九永远是裴析的第一选择吗？
　　林宴安沉默了好久，在晚饭结束后才跟林爷爷说：
　　“我现在的想法和裴析是一样的，九九就是最重要的，那是他的陪伴，是他的灯塔。我不知道以后我会怎么想，但是如果什么时候我变得自私了，希望爷爷你能骂醒我。”
　　他想跟裴析岁岁年年，从风华正茂到垂垂老矣，陪着他看遍四时四景，能在这个诡诞的圈子里有一个坚定的信任。
　　不管他们最后的结局是繁花似锦，还是病房里苍白一片，他都想身边的那个人是裴析。
　　至少此时此刻，林宴安是这么想的。
　　他信任自己，也信任裴析，所以对他们的感情有信心。
　　林爷爷用拐杖敲了他的小腿一下，力度很小，但是也能感觉到疼，他苍老的脸是笑着的，但是语气却很严肃：“等你犯魔怔的时候，我就拿这跟拐杖打醒你。你记住今天的力道，等到你魔怔的时候，会比今天重十倍百倍。”
　　“爷爷没什么文化，只能让你记着疼。”林爷爷浑浊的双眼看着高大挺拔的大孙子，慈爱地捏了捏他的手臂，说道：“好好的，既然惦记了那么久，就和人好好过日子。”
　　“俩男的也没事儿，又不犯法。只要你心里舒坦，爷爷都是同意的。”
　　“谢谢爷爷。”林宴安揽着小老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爷爷你也要少喝点酒，那对你身体不好……”
　　“胡扯！滚一边儿去！”
　　难得的温情瞬间被打破，林爷爷吹胡子瞪眼地用拐杖敲着地面，一脸怒容地说：“你小子一没工作就来这儿盯梢，还给我的酒换成水，真不是个好玩意儿！”
　　“现在跟小裴搞对象怕是更不想回家了，老子还得继续遭他娘的罪！”
　　林宴安连忙捂着林爷爷的嘴，“唉，素质素质，爷爷，咱要有素质。”
　　“素质个球……”
　　“爷爷！”


第96章 新手上路
　　这一次的录制地点并不远, 就在海市下面的一个村子里，那个村子离海市很远，也没什么特色, 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经济收益，很多年轻人收拾行囊去往海市谋生，只留下家中的老人和盖得很豪华的空房子。
　　节目组租下了一座闲置的农家小院，改成了充满童趣的动物世界, 糖果色的外墙和奇异的配色让这座小院在村里脱颖而出。
　　《慢慢长大》的最后一站，小朋友们会在这个小小的动物世界里学会秩序与生存。
　　最后一期的制作人继续由最初的制作人蓝平卉女士担任，这是位很有想法的女性，《慢慢长大》这个节目是她培育出的种子, 然后在所有工作人员的一同努力下才得以生根发芽。
　　这个节目就相当于是她的孩子, 虽然他们中途有过离分, 但好在最后重聚了，她能够陪自己的孩子走完最后的路。
　　蓝平卉个子不高，略微有点胖, 穿着款式普通的长袖毛衣和牛仔裤，一如每一个忙于生机的女生。她平时在节目组话很少，裴析从没有听她主动开口说过话。
　　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厚重的齐刘海遮住眉毛也遮住了情绪, 让她看起来有些阴沉，她是个其貌不扬的女性，却有着强大的力量。
　　在先导片里，这位女性说过这样的话：社会总觉得单亲家庭的孩子有缺陷，情感缺陷或是人格缺陷, 我正在试图填补他们口中的那些缺陷。但是我至今也不知, 那些缺陷是否真实存在, 到底是缺陷，还是偏见？
　　裴析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少年时期的流言蜚语肆无忌惮地钻进他的脑海，那种被孤立、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十三岁的裴析无知无畏地踏进初中校园，他穿着廉价的鞋子，背着脱皮褪色的书包，带着优异的成绩单，满怀憧憬地走进那所很大的校园。
　　十四岁的裴析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窗外打篮球的男生发呆，在他冷漠的外壳下，他也渴望能和同龄人一起玩耍，有人能够一起交流。
　　十五岁的裴析变得有些阴沉，假装出来的冷淡变成了真正的冷漠，他漠视着前桌的女生因为考试失利而哭泣，不耐烦地希望她的声音能小点。
　　那时候的他，也曾有过疑问。
　　他没有父亲，这是罪孽吗？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所以注定了他被排挤被霸凌？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要如何伪装自己来规避伤害，却不知该如何开解自己离开自我怀疑的苦海。
　　“裴析。”
　　林宴安的声音让裴析回神，他转头看向正在驾驶座开车的男人，示意他自己听见了，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这时候要是他看一眼后视镜，就能看见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阴沉可怖，那上面藏着经年累月积攒的，难以至于的沉痼。
　　林宴安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靠边停车后问他：“要开一段吗？这里车少，你试试手。”
　　“行。”裴析来劲儿了，他将睡着的九九递给林宴安，然后换到驾驶座跃跃欲试。
　　他的驾照拿了很多年，但是一直没什么机会开车，以前是因为没有车，外出都是靠打车或者蹭公司的车，现在倒是能买车了，但是他技术不好，杨松柏不敢让他上路。
　　这一段是去往那个村子的路，路虽然不算宽，但是很直，而且车辆很少，路上也没有行人，是很适合新手练车的路段。
　　裴析坐在驾驶座挺胸抬头，双手放在了方向盘上，那些不堪的情绪被再次埋了起来，他有些亢奋地说：“我很多年没摸过车了。”
　　“没关系，不要怕，你开就是了。”
　　林宴安抱着九九坐在后座，他把头靠在裴析的座椅靠背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座椅靠背的厚度，这是他们最接近的一次。
　　林宴安的脸红得不行，裴析笑着用指关节扣了扣后视镜，笑话他：“这天气真热啊，乌鸦医生你觉得呢？”
　　林宴安清了清嗓子，强撑着没有挪开，裴析在他靠上去之后也靠在了靠背上，就连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挪开，这样的姿势让他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又或是刻意的引诱，反正林宴安觉得自己耳朵旁边的皮肤都麻了。
　　那声音那么好听，仿佛没有融入空气，就那么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是裴析给予的，独属于他的。
　　“快、快开车吧。”
　　裴析笑着在后视镜上戳了戳他的脸，林宴安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就像那手指真的戳在了他的脸上一样。
　　车子慢慢起步，裴析的动作有些生疏。
　　林宴安刚想开口安慰裴析别害怕，就感受到一股推力，然后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驾驶座上的裴析优哉游哉地说：“还行，手感还在。”
　　车子一路飞驰，压过路上的石块，踩过途中的小坑，林宴安的心也随着车身起起伏伏，一路的跌宕不安。
　　好在这条路真的没什么车，所以裴析顺利地开到了村子里，并且来了一个急刹，九九哼唧了几声，是美梦被打扰的不悦。
　　林宴安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一副神魂出窍的样子，手上却下意识地拍着九九的后背安抚他。
　　九九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裴析下车后打开后排的车门，将上半身钻进去，然后弹了一下林宴安的脑门儿，轻声说道：“小朋友，回神了。”
　　这样暧昧的氛围，但是林宴安没有丝毫的心动，他只是立刻握住裴析的手，很紧张地说：“你以后千万不可以自己开车，只有我在车上才行，知道吗？”
　　裴析开车有点疯，他像是在理智与失控的边缘徘徊拉扯。
　　他的理智让他将车速控制在合规的范围之内，但是他的情绪是放飞的，不躲开路上的石块，不绕过那些颠簸的小坑，他好像有目的，又好像没目的，那种无所顾忌的状态像极了失控。
　　“怎么，吓着你了？”
　　林宴安用力地点头，“嗯，吓到我了，所以不要那么开了。”
　　“好吧。”裴析回握着他的手，笑着说：“看来确实吓到了，都不会害羞了。”
　　林宴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握着裴析的手开始出汗，明明害羞得不行却舍不得放开，毕竟下一次拉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所预想的牵手应该是在一个很轻松悠闲的环境下，他和裴析牵着手慢慢地走，而不是在这样一个潦草的如草稿一般的场景里。
　　“回去吧，路上开慢点。”裴析抽回手就撵人回去。
　　林宴安坐在后座不动弹，小声说了句：“我不回去，我就待在这里等你。”
　　“你说什么？”
　　裴析皱着眉看他，像教训九九一样沉着脸教训他：“你不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吗？待在这里干什么？老老实实回去做你的事，别在这儿添乱。”
　　“……”林宴安沉默了两分钟，还是犟着说：“我在这儿等你一起回去。”
　　“林宴安。”裴析站在外面冷冷地看着他，“别让我说第二遍，赶紧回去。”
　　两方僵持着，就在裴析要再次开口赶人的时候，林宴安先开口了，他伸手来拉裴析的袖子，小声问：“我回去了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裴析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指说：“会的。”
　　“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能的。”
　　“那你录完节目我还是你男朋友吗？”
　　“是是是……”
　　“那……”
　　“闭嘴，赶紧给我回去！”
　　裴析一脸不耐烦地关上车门，抱着九九朝着节目组的录制地点走去。
　　怀里的九九不知道醒了多久，一直好奇地看着乌鸦医生和爸爸说话，在他们走出很远之后，九九突然开口问：“爸爸，乌鸦医生怎么了？”
　　“嗯？什么怎么了？”
　　“他怎么像小朋友一样呀~”九九皱着小小的眉头，一脸别扭地说：“是魔法吗？是魔法让乌鸦医生变成小朋友了吗？”
　　裴析没忍住笑，掏出手机点出和林宴安的聊天界面，按下语音对九九说：“九九自己问他吧。”
　　九九乖乖点头，凑近手机很认真地说：“乌鸦医生，你是被魔法变成小朋友了吗？你为什么要跟我爸爸撒娇？你想当我家的小朋友吗？”
　　“爸爸，那我是不是就是哥哥了？”
　　裴析松开语音条，笑着蹭了蹭他的小脸，温柔地说：“美得你，还想当哥哥。”
　　手机响了一声，裴析点开聊天界面，看见了林宴安发过来的消息。
　　林宴安：我是裴老师的小朋友吗？
　　林宴安：你是不是给我用了魔法，不然我怎么那么喜欢你？你们会魔法的人心真黑！
　　裴析：？
　　他冷笑一声，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你怎么这么厉害，那面对面的时候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给你下哑药了？”
　　林宴安：裴老师为什么这么凶，我不是你男朋友吗？[可怜兮兮]
　　裴析：三个小时后你要是没能回到蔷薇园，你就小心你的皮吧。
　　林宴安：别催别催，在走了在走了！我开的是车，不是飞机！
　　“爸爸，乌鸦医生讲笑话吗？”
　　“嗯？怎么了嘛？”
　　九九伸手去戳裴析的嘴角，笑容灿烂地说：“爸爸在笑！一定是很好笑很好笑的笑话！”
　　“没有笑话。”
　　裴析把九九的头发揉地乱七八糟的，然后带着笑意说：“是因为爸爸觉得林叔叔很可爱。”
　　“那是喜欢吗？像我喜欢乌鸦医生一样，爸爸也喜欢他吗？喜欢才会觉得可爱哦！”
　　“是喜欢，但是和九九的喜欢不太一样，爸爸这是大人的喜欢。”
　　“好哎！我们都喜欢乌鸦医生！”
　　“嗯，我们都喜欢乌鸦医生。”


第97章 动物世界
　　这一期的开局, 每组家庭都会抽取自己的动物身份，在之后的录制里，他们将会以自己的动物身份进行活动和游戏。
　　节目组准备的动物身份很多, 有草原霸主狮子和依赖族群行动的鬣狗，有脆弱的草食动物如兔子之类，还有水栖动物，如只能待在水域的鱼类和能在陆地活动的鳄鱼。
　　整个录制场地将会划分不同的地形, 有水域、沼泽、陆地以及空中。
　　在不符合自身生存环境的地形生存会让动物产生生存危机，也有几率遇到可怕的天敌和邪恶的猎杀者。
　　每种动物都会获得一个节目组给出的特征，这个特征有可能是优点，也有可能是死穴。
　　嘉宾要是想改变初始的动物身份, 就要通过猎杀别的动物来达到目的, 猎杀一只动物可获得当晚随机抽取身份的机会, 猎杀两只动物就能获得指定变成某种动物的机会。
　　随机抽取到的身份不能放弃，不管抽到什么身份，都只能接受。
　　且每组嘉宾只有两次身份改变的机会, 一次是随机抽取，一次是指定改变身份。
　　若有嘉宾在机会用完之后继续猎杀别的动物，将会获得“破坏生态”的不利状态，拥有这个状态的动物将会变成动物世界的公敌, 会有正义使者白鸟对其进行追杀。
　　被白鸟成功追杀的动物会被关在小黑屋里，不能参与之后的游戏。
　　弱势动物可以通过强势动物的特征进行猎杀，也可以选择可结盟的动物进行共同猎杀。
　　不过动物世界的契约精神相当于没有，那些参与共同猎杀的动物，不是每一位都能分到战利品。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 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不能共存, 水栖动物和陆栖动物也不能共存。
　　如果A组嘉宾得到了一个抽取身份的机会, A组中的甲去进行了身份抽取，这次身份抽取让他从食草动物兔子变成了水蛇，那么他就只能离开原来的队友，要么选择孤身奋斗，要么就去加入水栖食肉动物的阵营。
　　不过同阵营也有可能内斗，你并不能完全相信你的盟友。
　　晚饭后大家坐在一张圆桌上，听主持人介绍这一期的规则，他们手上都有打印出来的规则，还列举了动物世界会出现的动物以及这些动物的特性。
　　密密麻麻的黑色方块字，洛成奚看了一眼就开始晕了，然后竖着耳朵仔细听主持人介绍，生怕漏了一个小细节，就被关在小黑屋看别的嘉宾玩游戏。
　　九九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最后开始走神玩自己的手，嘴巴还一直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坐在旁边的洛洛扔了一块橡皮泥过来，粉色的橡皮泥被捏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球，上面还有两只尖尖的小耳朵，九九又把耳朵搓长了一些扔过去，两个小孩子就把那块橡皮泥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丢过来丢过去的。
　　裴析表面上看起来也挺认真的，但是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他不用看都知道是林宴安的消息，算着时间应该是到家了，所以才有时间给他发消息。
　　他和林宴安在确定了关系后才加了联系方式，从加上的那一刻起，林宴安总是找机会给他发消息，大多都是一些废话，比如菜园子里有一个辣椒长得像月亮，白菜被虫蛀了之类的。
　　或者没头没脑的发一棵树、一丛灌木、一条长椅、一个搪瓷水缸，然后在得到裴析的问号后开始介绍这棵树的由来，这丛灌木是什么时候种的，亦或是这条长椅上发生过什么故事。
　　他们两个都像是旧挂历上的人，即使有很便捷的通讯方式，他们依旧喜欢面对面的交谈。
　　手机上的联系，无论是通话也好，视频也罢，都像是没有温度和情绪的故事，那些认真的话，严肃的未来，都留给了见面的时候。
　　每一次的相见都是认真且专注的，手机只是寄托相思的纽带。
　　虽然有的嘉宾听不明白，但是大家听规则的时候都很认真，没了平日里混时间的想法。
　　这是节目的最后一次录制，他们当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最后却想给这个节目一个完整的收尾。
　　他们给这个节目以尊重，给初出茅庐的制作人蓝平卉以尊重。
　　也给这段时间被舍弃的自己，和获得新生的自己以尊重。
　　规则宣布结束之后就是抽取身份的时间，嘉宾分组进行抽签获得自己的初始身份。
　　在最开始，同一组的大人和小孩将会是最适配的盟友，但是随着一轮轮的身份改变，最初的盟友也可能变成敌人。
　　大家互相谦让，进行了一番虚伪到极点的推拉，谁都不想第一个去抽，他们想要找一个人试试水。
　　最后由陈元山第一个上前去抽取身份，节目组在他抽取结束后将他的身份公布。
　　陈元山父子的动物身份是青蛙。
　　海陆两栖，杂食性动物，生活环境为水域、沼泽、陆地。
　　节目组给陈元山父子戴上了属于青蛙的绿色头套，两个凸出来的白色眼睛是很明显的外貌特征。
　　嘉宾们也顺势在节目组给出的资料里找到了他们对于青蛙的描述。
　　青蛙：作为捕食农业害虫的益虫，青蛙可是田间农户的心头宝，是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但是，这个好帮手过于脆弱了一些，不管是藏于草丛中的蛇类，和空中精灵一样的小鸟，都会让它陷入危险之中。
　　不过，善良的农户会在青蛙遇到危险的时候对其进行一次帮助。
　　但是，获得帮助后的青蛙是无法改变身份的。
　　陈元山的开局无疑是好的，海陆两栖代表着他们的结盟对象很多，而且在整片区域可活动的范围也很大，遇到危险后生还的机会很多。
　　而且农户的帮助相当于一次免死金牌，一只青蛙有两条命，只要好好躲避攻击，这会是绝对的优势。
　　陈元山父子胸口上都挂着一个可以倒计时的秒表，秒表的外壳上有青蛙图案，并且有三个彩色的圆点，土黄色、水蓝色、深棕色，分别代表陆地、水域、沼泽，他们在被猎杀时或者被迫进入其他区域的时候可以自己进行计时。
　　进入不适合生存的区域三分钟后判定失败，被天敌追捕五分钟后判定失败，被非天敌动物猎杀直到秒表被夺走为失败。
　　何忧第二个抽，她抽到了腹斑水蛇，看到纸条上的内容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没从陈元山身上下来过。
　　鸟类是很多蛇类动物的天敌，但是却不是腹斑水蛇的对手，最长可达120厘米的腹斑水蛇在大多数鸟类面前就是一个庞然大物，贸然送上门只能变成它的食物。
　　如果腹斑水蛇成为水域霸主（没有嘉宾抽取到鳄鱼身份），腹斑水蛇将霸占整片水域，不允许其余动物入内，进入水域的动物将获得“生存恶劣”的负面状态，三分钟后自动出局。
　　这个游戏的主旨就是物竞天择，猎杀是核心玩法，节目组既然要搞动物世界那一套，就不会让他们各在待在安全区岁月静好，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小游戏逼迫他们离开安全区。
　　既然这样，何忧选择遵从规则，开始猎杀。
　　最好是能够猎杀两只动物得到定向转换身份的机会，她要转成鳄鱼，和水蛇有着同样的生存环境，而且也是食肉动物，能够保证她跟儿子不会分开。
　　鳄鱼不存在，水蛇就是水域的霸主，但是他们必须防止别的嘉宾拿到鳄鱼，因为那是他们的天敌。
　　他们自己转化为鳄鱼，就可以对水域内的所有动物展开猎杀，甚至可以将攻击范围调整为沼泽和陆地。
　　第三个是洛成奚，他抱着洛洛去抽签，洛洛伸手进去摸了很久才抽出来一张纸条。
　　他们的身份是河豚，同生存区域有腹斑水蛇和青蛙的存在，抽签进行过半，水域中还是没有出现鳄鱼，只有他们的河豚和陈元山一家的青蛙，而且他们都是水蛇的食物。
　　河豚被猎杀后会爆炸，此次爆炸将会随机炸死一只动物，所有存活动物都有可能被炸死。
　　洛成奚笑嘻嘻地朝着何忧说：“何姐，要不要赌赌看？玩的就是一个惊险刺激。”
　　何忧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说：“那么多人，也不一定炸到我。”
　　“只要洛叔叔躲好，在存活人数只剩一半的时候就没人敢打他了，因为人数过半后被炸的几率增加，而且那时候应该会产生一些比较坚固的同盟，大家都会避开洛叔叔，避免自己的盟友减员。”
　　小远说着拍了拍洛洛的小脑袋，告诉她：“洛洛要好好玩游戏，你们很厉害的。”
　　“好，我和爸爸很厉害！”
　　第四个是裴析，他抽到了猎豹，是现在唯一的陆栖动物。
　　猎豹：猫科猎豹属，以各种羚羊为食。猎豹是世界上在陆地上奔跑得最快的动物，它的时速可以达到115公里，但是他不擅长长跑，只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奔跑极限。
　　猎豹的天敌有狮子和鬣狗，但是因为猎豹速度极快，所以在面临天敌的猎杀时，只要三分钟没被抓住，就可逃脱，并且别的动物在他的猎杀之下只能存活三分钟。
　　这也是很强的特性，别的动物被猎杀，时间到了之后没能将猎杀者摆脱就算死亡，但是猎豹却要被抓住才能死亡。
　　而且动物们在被天敌捕杀时有五分钟的逃脱时间，非天敌则需要拿走身上的计时器，但是在猎豹这里，只要三分钟没能成功逃脱，就算猎杀成功。
　　这就代表了他能够猎杀所有出现在自己攻击范围内的动物，无视天敌法则。
　　“还好我只是鱼，只能待在水域，不然遇见裴哥太恐怖了，他跑得又快，到时候见面礼就是一个猎杀。”
　　洛成奚坐在陈元山旁边瑟瑟发抖，目光里带着对强大动物的畏惧，游戏还没正式开始，他已经在开始担忧自己的生存处境了。
　　正如小远说的，越到后面别人越不可能杀他，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应该是，有可能他一开局就会被狠人干掉。
　　裴析抱着茫然的九九说：“别那么悲观，或许下一个出来的就是我的天敌。不过现在何姐一定很紧张，宋哥究竟会是陆地霸主，还是水域霸主，只要宋哥抽到鳄鱼，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洛成奚垮着一张脸，心如死灰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食物而已，不管水域增员了谁，我都只是食物而已。”
　　“还好我的爆炸是随机的，不然我甚至只能成为一个炸弹工具人。”
　　裴析笑着纠正他，“要是你的炸弹是定向的，你就可以找个盟友给他打工换取转换身份的机会给洛洛改身份。”
　　“也对，痛失打工机会。”
　　宋明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抽签，他好像默认了自己不是海域霸主就是陆地霸主，所以架子端得很足，抽签的时候还罕见的冲着镜头笑了一下。
　　小远捂着脸觉得丢人，那箱子里那么多纸条，他爸怎么那么自信呢？
　　那张万众瞩目的纸条被拿出来的时候，何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胜负欲在抽到水蛇的那一刻就疯狂燃烧，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猎杀了。
　　兔子：你们是可爱乖巧的兔子一家，但是动物世界危机四伏，兔子家长为了保护幼崽的安全，挖了很多很多的洞用来躲避敌人。
　　兔子洞分布在所有区域，兔子可以到其他区域进行躲避，躲避时间为三十分钟，在躲避期间会遭受当前区域动物的攻击，可以立即回到自己的生活区域，每个区域只能躲避一次，所有区域躲避结束后，兔子洞作废。
　　宋明伟看着“可爱乖巧”四个字，难以置信地说：“就这？就能躲三十分钟，三个区域加起来也才九十分钟，一天二十四小时，裴析腾出两个小时撵我，我都头疼。”
　　“要不你这样，你这个兔子洞换个玩法，我能把裴析丢到别的区域，每个区域一次，每次三十分钟。”
　　裴析一脸无语，他看着据理力争的宋明伟和认真思考策略的小远，说道：“宋哥你别担心，不会一直让我们追来追去的，不然大家玩不动。”
　　宋明伟恨得牙痒痒，“你当然不担心，全场就我们是食草动物，我连个同盟都找不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小洛，我们结盟吗？”陈元山笑完了就开始拉盟友，水域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何忧明摆着要拿他们祭旗，他们一定要先团结起来。
　　洛成奚摇头，“陈老师，你这盟友不可靠，出了事你可以往陆地和沼泽跑，我却只能待在水域。反正我现在就是能玩玩，不能玩就赌一波节目效果，看看能炸谁！”
　　陈元山：“……真有出息！”
　　洛成奚：能玩玩，不能玩就发疯！


第98章 危险的旅途
　　第二天一早, 所有嘉宾换好衣服带好麦后，录制就正式开始了。
　　几台摄像机齐齐对准他们，黑黝黝的镜头记录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大人的言行举止下意识地变得收敛，唯有孩童的天真如实展现。
　　节目组有一个很大的转盘，转盘摆在院子里，那里是空白区域, 就是做任务和小游戏的地方，所有动物都能聚在这里。
　　转盘上有很多奖励，也有惩罚，每组嘉宾每天有两次扎飞镖的机会, 只要是没有安全威胁的时候, 都可以来到空白区域扎飞镖。
　　因为是第一天, 大家都没有经验，所以一致选择在游戏开始前扎飞镖。
　　洛成奚的目标很明确，他想扎转盘上占比最小的限时安全区。
　　就是指定某一个区域在五个小时内为安全区, 该区域内所有动物不得相互猎杀，但是外来动物可以在该区域内进行猎杀，并且该区域内的动物在离开该区域之前，是不允许反杀的。
　　就是说, 只要他扎中了限时安全区，那么在五个小时之内，他就可以指定水域为安全区，在这五个小时之内，只要他和青蛙不离开水域, 水蛇是无法猎杀他们的。
　　但是如果别的动物进入水域, 那么他们就只能被动等死, 青蛙和水蛇还好，可以逃到沼泽进行反杀，但是他们河豚只能待在水域里。
　　在没有鸟类动物能进行偷袭的现在，限时安全区无疑是很好的防守技。
　　洛成奚给大家分析了一波，然后又问他们：“你们打算扎什么？”
　　“试试看，能扎中什么还不一定。”何忧眯着眼睛看着转盘上的内容，转盘被分成大小不等的正方形，而洛成奚看中的限时安全区就指甲盖那么大点，扎中的几率很小。
　　陈元山也点头附和，说是扎中什么算什么。
　　只有宋明伟看着那转盘若有所思，在想要怎么靠着转盘逆风翻盘。
　　“裴哥，你想扎什么？”洛成奚不死心，他现在觉得自己腹背受敌，唯一对他没有威胁的就是兔子一家，但是兔子一家是陆地动物，而且因为是草食动物所以无法结盟。
　　他必须在转盘环节获得优势，不然开局他一定是最先被猎杀的。
　　随机炸弹看着唬人，但是开局满员的情况下，炸到自己及队友的几率很小，还有可能带走一个潜在敌人人，是很好的攻击性武器。
　　裴析看着他草木皆兵的模样就想吓唬他，他颠了颠手上的飞镖，然后挑了一下眉，说道：“鱼鳃。”
　　鱼鳃：能够让陆地动物在水域中维持呼吸两个小时，并且该动物的特征不会被削减。
　　洛成奚黑着一张脸，苦哈哈地说：“你们这些肉食动物心真黑。”
　　何忧笑话他：“你也是肉食动物啊。”
　　“我这算什么肉食动物啊，我还不如兔子。”
　　“洛叔叔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兔子吗？”小远双手抱膝不悦地看着他。
　　洛成奚立马摇头服软，“不说了不说了，扎飞镖吧。”
　　他说完后手上的飞镖顺势飞出，扎在了限时安全区旁边的位置上，有人欢呼有人愁，因为洛成奚扎中了转盘上少有的攻击技能，女巫诅咒。
　　女巫诅咒：获得该状态的动物在死亡时可以诅咒一只动物，被诅咒的动物会被黑鸟追击十分钟，十分钟未能逃脱则该动物被猎杀。
　　好在女巫诅咒只有一个人能装备，只有洛成奚能带。
　　何忧和陈元山都扎中了占比最多的“谢谢惠顾”，宋明伟扎中了“加油”，裴析扎中了“再来一次”。
　　第二次机会，裴析扎中了“外出觅食”。
　　外出觅食：获得该状态的动物在离开居住地外出觅食时，动物世界所有动物将会得到提醒。
　　裴析：……很无语……
　　宋明伟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儿小裴，你要出门我就躲开，整个陆地区全是你的，多自在。”
　　裴析假笑：“谢谢宋哥。”
　　九九站在可可旁边，小声问他：“哥哥，我想跟你一起。”
　　可可摸了摸他的头，很耐心地安抚他不安的情绪，大人们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对情绪很敏感的九九开始感到恐惧。
　　他还太小了，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所以会觉得恐惧。
　　“九九不怕，跟小远哥哥在一起，小远哥哥保护你。”
　　小远捏着他的小脸，伸出手指揉着他皱起的眉头，“不害怕，我们只是做游戏。九九是猎豹，我是兔子，可可是水蛇，洛洛是河豚，陈淞哥哥是青蛙，猎豹和水蛇可以当朋友吗？”
　　九九摇头，乖乖地说：“猎豹和水蛇不可以当朋友。水蛇在水里，猎豹在平原。”
　　“对，那猎豹可以和谁当朋友呢？”小远问道。
　　九九继续摇头，“猎豹只能和猎豹当朋友，兔子是食物。”
　　小远：“……哈哈，你明白了就好。”
　　陈淞也凑过来跟九九说话，“要是你爸爸不在你身边，别的叔叔阿姨想要追你，你就哭，让他们不要追你，知道吗？”
　　“不要！我是小男子汉呢！”九九大声反驳，随着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他也慢慢地明白了很多道理，不管这些道理是好是坏，都让他的小脑袋变得满满当当。
　　比如男子汉要坚强，要勇敢，不可以随便就哭，这是一种刻板印象，但是家长无法阻止这些刻板印象影响孩子，因为他们太小了，尚且需要合群。
　　家长口中的道理并没有真实感，需要孩子自己去尝试，然后在他尝试后，你再去说这是对或错，他才会有一种认知。
　　只有知道错的是什么样，才能避免自己去错。
　　“好好好……”陈淞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小声点，然后继续跟他说：“叔叔阿姨要是追你，你就让他们慢一点，因为九九还小，很容易摔跤，所以让他们跑慢点，知道了吗？”
　　“知道啦，我们慢慢跑。”
　　陈淞摸着他的头笑，又把话给洛洛重复了一遍，洛洛握着小拳头斗志昂扬地说：“我都不怕，我要把你们全部淘汰，我要当第一名！”
　　“我也要当第一名！”九九也附和。
　　洛洛满意地点头，安排道：“我先当，小九九后面当。”
　　“好哦~”
　　农家院子很大，宽敞的院子被收拾出来后搭了两个遮雨棚，棚下摆着各种设备。房子有两层，一层是陆地与天空，二层是沼泽与水域。
　　每组拥有一个小型的室内帐篷，在选择了居住地后就将帐篷搭在那里，居住地是动物唯一的安全屋，只要离开居住地，就有可能遇到猎杀者。
　　裴析把居住地选在了一楼客厅的角落里，正对着二楼的楼梯，这样楼上的人下来的时候他能注意到。
　　几乎是所有嘉宾刚刚安顿好，安装在室内的广播就响起了。
　　“早晨是美好一天的开启，在这个时间，动物世界里罕见的神秘果实会成熟，需要年幼的幼崽去摘取。但是沿途或许会有猎人留下来的陷阱，所以前往采摘的幼崽一定要注意安全。”
　　“请在三分钟之内为幼崽收拾好行囊，让他前往广袤的动物世界去寻找神秘果实。”
　　裴析一边给九九的小背包里装东西，水杯、毛巾、抽纸、湿纸巾、干净的裤子、尿不湿、小包装的饼干……
　　一边装一边叮嘱他，“爸爸给你带了干净的裤子，要是尿尿了就找卫生间换裤子，九九自己会换，对不对？”
　　“对！我会自己穿裤子！”九九坐在旁边很兴奋，他看着那包小饼干，欲盖弥彰地说：“我不吃饼干，我后面才吃……”
　　他说完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贴在裴析身上撒娇：“爸爸再放一个，再给一个吧，我想要两个饼干~”
　　“好好好，放两个。”
　　他收拾好之后就给九九背上书包，送孩子离开的时候还吐槽了一句，“就这么点地方，哪用得着给你带裤子，十分钟不到就逛完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工作人员带着一群小豆丁离开了农家小院，去到了村里。
　　裴析：……你们可没说村子里也算是游戏区域啊！！
　　同在一楼的宋明伟忧心忡忡地说：“该不会我们到时候也要到外面玩吧？这个村子虽然人口少，但是还挺大的……小裴你抓人的时候别留情面，速战速决，早点结束我早点歇着。”
　　咱们宋董的主旨就是打不过就放弃，要是只在院子里还好，地方不大，他的技能也能撑一阵，但是如果在外面的话，他的体力就有些勉强了。
　　裴析笑着答好，他身上有个“外出觅食”的状态，只要他出门就一定会被公告，但是这个公告只会公告他外出的时间，不会时刻更新他有没有回住处，那么他完全可以一直在外游荡。
　　节目组总会想办法把猎物撵出来的，可惜的是他没有人可以结盟，猎杀动物之后的改换身份他也不是很需要。
　　五个小孩子一起出门，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了一个路口，然后说：
　　“这个路口往西，也就是这边，是水域和沼泽，这个路口往东，是陆地，往北是天空，往南就是你们的居住地。现在幼崽要自己选择自己的路，记住，要是选错了就会淘汰。”
　　九九郑重地点头，然后开始跟每一个小伙伴道别：“小洛洛是女孩，还是小鱼，一个人去海里很危险，陈淞哥哥和可可哥哥保护她吧。我要去陆地了，哥哥们要注意安全哦~”
　　他说完一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小远抓住他背包的背带，跟他说：“九九我跟你一起去。”
　　“不可以啊，我是猎豹，小远哥哥是小兔子，小远哥哥会被我吃掉的。”九九小手一挥，指了个方向说：“我从那边走，小远哥哥不要遇见我，不然我要吃掉你的。”
　　小远：“……好吧，那你小心点。”
　　“没关系~我很厉害，我是猎豹啊~”
　　五个小朋友就这么分开了，背着幼稚的行囊去寻找那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神秘果实，在旅途中，他们会遇见猎人设下的陷阱和一些拐骗幼崽的坏动物，每个小朋友都是特别的，他们有自己的应对方式。
　　就像一群小小的蜗牛，伸出了稚嫩的触角去触碰着丰富多彩的世界。
　　九九走到了一个分岔路口，三条岔路上都插着牌子，左边的画着狐狸，右边的画着羚羊，前面的画着狮子。
　　“有小狐狸，狮子，还有羚羊……”
　　“狮子是大动物，我太小了……羚羊是很多只一起，我打不过……就狐狸吧，我可是猎豹啊！”
　　他说完坐在路口的一块石头上，优哉游哉地打开背包，掏出了一包饼干，自言自语地说：“马上要捕猎了，很幸苦，我要吃一个饼干哦~”
　　而此时，小远看着面前的□□，沉默了一会儿，“叔叔，私人携带枪支是犯法的，□□也不可以。”
　　猎人满脑袋问好，然后故作凶狠地说：“少废话，把你的东西交出来！不然我的枪子可不长眼！”
　　“私人藏匿枪支并且持枪打劫……”小远脸上的表情有点难看，他挺胸抬头地说：“我们有摄像机，这就是证据，我会报警的！”
　　猎人抬起枪支瞄准了他，小远躲到摄像师身后，然后拼命往回跑，边跑边喊：“你可别追我，我要去报！警！的！”
　　跑了好远，小远看着陌生的环境有些无措，村子里人很少，很多都是老人，家中的孩子都在县上的小学里上学，那里是需要住校的，所以村里安静的不行。
　　老人们知道今天会有人来村里拍电视，一个个待在家里不敢出来，生怕打扰别人拍电视。
　　摄像师姗姗来迟，小远双手插兜维持自己的酷哥人设，他靠在一户人家的院门上，语气生硬地说：“叔叔我想喝水了，可以去问问这里的叔叔阿姨有没有水给我喝吗？”
　　摄像机上下点了点。
　　小远也点头，抬着下巴示意摄像师上去敲门。
　　可恶，他才不会让人发现他是在害怕！要是九九在就好了，九九根本不怕敲门的！


第99章 小猎豹
　　狐狸窝里只有两只狐狸, 一只狐狸爸爸，一只狐狸宝宝，九九手里捏着已经空了的饼干包装袋走过来的时候, 狐狸爸爸立刻站起来神色不善地盯着他。
　　他是一直足够警觉的动物，在遇到敌人的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狐狸一家的小窝里摆着一张桌子，狐狸宝宝是个很面熟的小童星，正坐在桌子前抓耳挠腮地写作业, 他们的小木桌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罐赞助商提供的糖果。
　　透明的塑料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漂亮的糖纸闪耀着吸引了爱吃糖的孩子。
　　九九的眼睛立刻锁定了那罐糖，他仰着头看着高大的狐狸爸爸，踮着脚伸出小手去拉狐狸爸爸的手, 黏黏糊糊地撒娇：“狐狸爸爸~你想要养一个猎豹宝宝嘛~”
　　“我是猎豹宝宝哦~”
　　扮演狐狸爸爸的是节目组专门请来的群演, 他没有选择妥协于九九的撒娇, 而是忠于人设的拉开九九的手，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距离，一脸警惕地说：“快离开我们的领地, 否则我会让你变成我们中午的食物。”
　　九九皱着小脸有点失落，可怜巴巴地问：“不想养猎豹宝宝吗？”
　　“快离开！”狐狸爸爸再次出声警告。
　　“好哦，我这就走。狐狸爸爸再见，狐狸哥哥再见。”九九望着桌子上那罐糖恋恋不舍地离开, 垂头丧气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可怜。
　　走出了两百米来的，回头已经看不到狐狸一家的小窝了，九九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双手揪着那个饼干的袋子，念念有词地说：“对！我是厉害的小猎豹, 我不怕狐狸爸爸和狐狸宝宝！”
　　他猛地转身, 指着狐狸一家的小窝气势汹汹地说：“走！我要吃糖！”
　　摄像机记录下了他的决定, 他们就这么昂首挺胸地走了回去，然后再一次和狐狸爸爸开始对峙。
　　九九皱着眉头，努力板着小脸让自己看起来凶狠，毫不客气地说：“给我糖！不然我就吃掉你们！嗷呜！”
　　狐狸爸爸坐在桌子前没有动，凝视了他一会儿，然后训斥道：“赶快离开我们的领地，烦人的家伙！”
　　“你才烦人！”九九气呼呼地说道：“快给我糖，不然我会找狮子来吃掉你们！”
　　“坏蛋！”狐狸宝宝突然说道。
　　九九愣了一下，就在摄像师觉得他会生气的时候，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因为我是猎豹啊。”
　　他的语气有些怜悯，望向狐狸一家的眼神也带着不忍，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难过，动物世界的残酷法则就是这样的，胜者生，弱者死，你是猎食者，也是食物。
　　他也曾指着被吃掉的羚羊大哭，问爸爸那些坏动物为什么要吃掉可爱的小羚羊。
　　爸爸只是摸着头和他说，动物世界就是这样的，大家都是动物，大家都是食物。
　　他已经学会了和刚认识的动物小伙伴道别，在他们被吃掉之后。
　　“快点！给我糖，给我糖我就不会吃掉你们！”
　　九九双手叉腰，迈着小短腿一步步逼近，然后在狐狸爸爸和狐狸宝宝的沉默中拿起了糖果罐子，他拧了半天没拧开，就把罐子塞到狐狸爸爸的手里，“帮我打开一下。”
　　糖果罐子拧开之后，九九抓了一把糖，然后把糖塞进口袋里就离开了，离开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道：“不要害怕，我要去找狮子，你们不会被吃掉的。”
　　“唉，小猎豹。”狐狸爸爸出声喊住了他。
　　九九回头，“昂？”
　　狐狸爸爸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提醒他：“你是有什么任务吗？”
　　九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坚定地摇头，“没有哦，出门的时候爸爸没有说。我出来玩一会儿，会按时回家的。”
　　他说完就快快乐乐地走了，狐狸爸爸掏出口袋里的神秘果实颠了颠，没忍住笑出了声。
　　九九在去找狮子的时候跟摄像师说，“叔叔，我不喜欢当动物，也不喜欢当小猎豹。”
　　“为什么呢？”摄像师问他。
　　九九低着头闷闷地说：“当动物很可怜……我当小猎豹会变坏，因为小猎豹太厉害。我喜欢当九九，我喜欢大家都是人。”
　　摄像师没说话，九九敏感地察觉到了动物世界的残酷的阶级，但是他还小，尚且不知道人类世界也是如此。
　　另一边，陈淞和可可带着洛洛也在村里寻找着神秘果实的线索。
　　洛洛士气高昂，看见一个动物路标就说要去把人打败，陈淞紧紧拉着她的手让她安分点。
　　他的举动让洛洛有点不高兴，小女孩儿赌气站在路中间，垮着小脸说：“我要自己走，哥哥们都不比赛！那个大章鱼，都不打他！”
　　陈淞扶额，低声下气地哄她：“那个大章鱼太大了，我们三个太小了，打不过他。”
　　可可也说：“是的洛洛，我们太小了，不管是大章鱼还是鲨鱼我们都不能去打，很危险的。”
　　洛洛气乎乎地跟在他们后面继续走，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转了一大圈，可可和陈淞才意识到如果不主动去找别的动物就没有机会拿到神秘果实，因为除了那些路标，村里什么都没有。
　　很可能神秘果实就藏在那些动物的手中，他们必须去交涉，或是掠夺。
　　挑挑拣拣，他们选了相对没有攻击性的河马。
　　河马：水陆两栖动物，群居，怕冷喜暖，食草动物。
　　他们已经兜兜转转快一个小时了，洛洛的刘海被汗水打湿，陈淞帮她取下头上的发夹夹住了潮湿的刘海。
　　河马的居住地有点远，为了区分水域的深浅，离路口最近的地方是深海，越往外走水面越浅，直到走到村外的荒地，那一片是沼泽。
　　河马是群居，经常是二十到三十只河马为一个族群，而雌兽为统领。
　　所以可可他们看到的就是一群戴着河马头套的壮汉簇拥着一个年迈的女性河马，这些壮汉个个都肌肉扎实，他们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鼓鼓囊囊的肌肉和凶狠的表情让孩子们感到害怕。
　　陈淞作为年龄最大的孩子，鼓起勇气站出来说道：“你们好，我们想来找神秘果实，请问你们这里有吗？”
　　一只高壮的河马斜着眼瞅了他们一眼，然后冷声说道：“小崽子滚开。”
　　陈淞有点退缩，但是对比别的动物，河马已经算是攻击性最低的了，如果他们选择回去，就要去面对大章鱼、鲨鱼、水母、海狮、刺鳐这些危险动物。
　　“我们只是来找神秘果……”
　　他的话被打断，男人突然出声让他抖了一下。
　　“说了让你们滚开！”
　　高壮的男人站了起来，像一座小山一样挡在孩子们的面前，他慢慢走近，带着让人胆颤的压迫感，陈淞的手微微颤抖，他感到了害怕。
　　洛洛冲过去挡在陈淞面前，她用力地推了一把男人的大腿，反倒让自己摔倒在地。
　　她连忙爬起来挡在陈淞面前，呲着小牙朝那个男人吼：“离我们远一点，坏蛋！”
　　“不准靠近，不然我会打你的！”
　　可可当机立断，拉着陈淞和洛洛就往外跑。
　　洛洛腿短没跟上他们的步伐就摔了一跤，蹭破皮的掌心火辣辣的疼，她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却只是回头对着那群河马威胁道：“不准跟着我们，我们的爸爸在那边等我们！”
　　又回到了那个路口，陈淞惊魂不定地坐在路边，洛洛站在他旁边拍着他的头说，“陈淞哥哥不害怕，我保护你。”
　　“嗯，我们跑掉就是了，他们不敢过来的。”可可也跟着附和，警惕地看着河马的那个方向。
　　被两个小孩儿安慰了一会儿，陈淞才缓过神来，他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牵着洛洛和可可的手说，“走，我们去问问谁家里有药，给洛洛的手上点药。”
　　“好，我还想喝一点水，爸爸没有给我带水杯。”洛洛碎碎念。
　　孩子们那边是危机四伏，大人们这边也不遑多让，孩子们离开没多久，节目组就公告猎人来临，所有嘉宾必须隐藏自己的行踪，直到猎人离开。
　　与猎人的捉迷藏将持续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被抓住的动物会死亡，除非队友带回神秘果实才可复活。
　　如果队友没有带回神秘果实，则该动物被带到小黑屋观看剩下的游戏。
　　猎人有两组，一组在二楼，一组在一楼，每组两个人，他们两人的左手和右手会被系在一起，必须一同行动，与此同时，他们不能开口说话，猎人一旦开口说话就得出局。
　　而动物们脚腕上都被系上了一串铃铛，在移动时会发出响声。
　　他们可以在躲藏途中随意活动，但是要尽量避免被猎人抓到，即使出现在猎人的视野里也没关系，只要还没被抓到，就不算输。
　　一声警报响起，两组猎人冲进了动物世界。
　　陈元山躲在一楼厨房的窗帘后面，裴析则躲在一楼的楼梯下面。
　　他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猎人们的踪迹，方便随时移动，就算被追逐也好逃跑。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捉迷藏游戏，这是一个抓捕游戏，只要没抓到都行，就算从猎人面前跑过也没关系，只要他抓不到你。
　　而且他们的手被绑在一起，必须一起行动，还无法商量，这就是他们的弱点。
　　他故意选择了和陈元山截然相反的方向，就是为了在陈元山被发现的时候弄出动静救他一命。
　　也并不是单纯为了救人，有两个选择的时候，两个人很难想到一块儿，所以出错的几率比较高。只要猎人从一开始就产生分歧，行动受阻，之后也不会太顺利，因为他们没法交流。
　　裴析要的就是他们的行动产生冲突。


第100章 成为猎物
　　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猎人的脚步声, 他们虽然没法沟通，但是也有别的交流手段，因为两个人的手是绑在一起的, 所以被绑住右手的那个人就用右手就握着同伴的左手进行控制。
　　不过这种控制也是需要时间反应的，但总体来说还是很默契，并没有出现裴析预料中的冲突。
　　两个猎人进门后就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每一间房间都要开门进去看, 柜子会被打开，窗帘会被掀开，就连天花板也要仰头看一看。
　　他们搜的很仔细，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让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终于, 他们走进了厨房, 陈元山的视线被窗帘遮挡着, 但是他已经听到了猎人来临的脚步声。
　　厨房很大，左侧是高大的橱柜，和一些随意摆放的编织袋, 右侧是一台冰柜，正中间是长长的料理台。
　　陈元山躲藏在窗帘后面，具体的位置是料理台和冰箱之间的空隙。
　　他听见他们一一打开柜子的声音，柜门在合上的时候发出轻响, 随着那声音逐渐逼近，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
　　但是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所以不知道自己和猎人究竟隔着多远的距离，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找的位置真糟糕。
　　随着一声轻响，陈元山猛地从窗帘后蹿出, 他擦过猎人的肩膀, 开始在一楼逃窜。
　　片刻的呆愣后, 意识到猎物逃跑的猎人猛地追了出来，他们奔跑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是一直注视着陈元山的踪迹，甚至不需要太快的速度，他们只要盯住猎物就可以了。
　　一楼虽然很大，但是并没有大到可以让两个人产生视觉盲区的地步，所以陈元山的一举一动都在猎人的眼皮子底下。
　　裴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想到了一楼的次卧。
　　次卧的卫生间修在次卧旁边，算是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次卧和卫生间中间隔着一堵墙，墙上开了一扇窗户，因为次卧是挑高的，所以那扇窗就在次卧墙壁的正中间，不过在卫生间里，那道窗是很高的。
　　他之前在卫生间里放了一把椅子，就是想着实在不行从次卧的窗子翻到卫生间里。
　　还有一楼的主卧的窗子外面有一道绳梯，连通着二楼的阳台，那应该是节目组准备的逃生通道。
　　不过绳梯在没有支点的情况下很容易失控，所以大家都没有将那道梯子纳入考虑范围中。
　　猎人追着陈元山跑了很久，陈元山最后快跑不动了，就跑到一个房间里关上了门，但是这些门是锁不上的，所以他只能推来柜子堵住门，自己也用力地压在门上。
　　猎人试探了两下没能推开，就开始转移目光寻找新的猎物，他们朝着裴析的方向径直走来。
　　裴析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蹲着缩小自己的身形，慢慢往楼梯间的前方挪过去。
　　在猎人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瞬间，他立刻跑了出去，然后径直奔向次卧。
　　猎人在后面紧追不舍，裴析进入次卧后顺手推了一把门，以此来阻挡他们的脚步。
　　窗子在墙的正中间，裴析一个助跑双手攀上了窗沿，然后在猎人进屋的同时爬上了窗子。他坐在窗沿上气喘吁吁，结果却发现自己放在卫生间的那把椅子被挪开了。
　　他被困在窗子上了。
　　好消息是两个猎人因为手被绑在一起所以没法儿上来，他只能在窗沿上和他们僵持着，要么耗到时间结束，要么就等他们离开后跳下去。
　　两个猎人在下方守了很久，他们想了很多办法，试图用晾衣杆把他戳下去，或者找来椅子想要爬上来，不过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在晾衣杆袭来的时候，裴析双手攀在窗沿上，将身子往卫生间垂下去，整个人就靠着双手吊在窗沿上。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危险，又或是猎人也察觉到这样的僵持是浪费时间的，所以他们并没有在裴析这里待太久。
　　在猎人离开后，裴析继续待在窗沿上。
　　猎人离开时将次卧的门和卫生间的门都关上了，他的视线被阻挡，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的行踪，甚至有可能一开门就是猎人。
　　出于保险，裴析并不打算离开，即使待在窗沿上脚都麻了，他也不打算下去。
　　陈元山是可以到二楼活动的，他在猎人围攻裴析的时候就轻手轻脚地跑到了二楼，结果一上楼就遇见了等在楼梯口的猎人，成为了第一个出局的动物。
　　“青蛙已被猎杀。”
　　“青蛙已被猎杀。”
　　随着时间逐渐拉长，大人们都感受到了身为猎物的恐惧，仿佛无处不在的视线，一遇见就注定死亡的结局。
　　他们的心脏被攥紧，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小心翼翼地去试探自己的每一步。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孩童一般，面对危机四伏的世界，伸出稚嫩的双手去拥抱恐惧。
　　何忧藏在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里，她的心脏砰砰乱跳，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让她浑身颤抖，她缩在毛绒玩具里双手握着脚腕上的铃铛，害怕它们突然发出声音暴露自己的位置。
　　在这样极度恐惧的情绪下，她的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很多画面，那些小片段就是她的灵感，或许有一天会变成一部完整的作品。
　　是躲藏在床下的被家暴的女人，听见丈夫回来的声音浑身颤抖；是藏在卫生间里默默哭泣的被霸凌的学生，绝望地听着外面的霸凌者肆无忌惮的交谈和大笑；是下夜班后遇到酒鬼不敢下车的年轻人，精神紧绷地缩在车里掩藏自己的踪迹……
　　灵感就是这样，在某一瞬间爆发，无数的片段接踵而来，满满当当地挤满你的脑子，但那些都是碎片，是像梦境一般转眼就忘的瞬间，需要你去耐心的梳理、铺陈、编织，给他们合理的前因和流畅的脉络。
　　“吱——”
　　房间门被打开，何忧没忍住抖了一下，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然后全身汗毛竖起，等待着刀尖落下。
　　那脚步声一声一声，踩在她的神经上，像是生了锈的刀刃，慢慢地拉磨着她的理智。
　　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席卷，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难以呼吸，像是口鼻被蒙住，绝望地等待着结果到来。
　　“啪、啪、啪、啪……”
　　脚步声远了，何忧松了一口气，她浑身放松瘫倒着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就在她抬手想要捂住狂跳的心脏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
　　脚腕上的铃铛因为外力的出现而发出响声，何忧一口气梗在嗓子眼，神情恐惧地伸手去触碰那只手，试图把这当成同伴的玩笑，而不是猎人的束缚。
　　她的手抖得很厉害，隔着玩偶抓住她的人意识到了她的恐惧，顺势松开了手，然后没一会儿，屋里的广播就响起。
　　“水蛇已被猎杀。”
　　“水蛇已被猎杀。”
　　有工作人员来帮她打开玩偶，何忧惊魂未定地钻出来，她急需说点什么驱散自己的恐惧，就对着那两个面嫩的猎人说，“你们怎么发现我的？”
　　她是挤在了玩偶里的，只掏出了玩偶中间的那些棉花，外围的并没有掏出来，就连洛成奚都说很像，看不出里面藏了人。
　　两个猎人的扮演者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们因为不能说话，有些无措地看着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回答。
　　一个年轻人指着玩偶的屁股说：“它被压扁了。”
　　因为玩偶的屁股被压扁了，不正常的受力让他猜出了里面有人，他也不确定里面是男性还是女性，所以不方便去抓其他部位，只能试着抓脚，没想到把人吓成这样。
　　何忧面色发白地夸他们：“观察得很仔细，抓其他人也要这么仔细啊。”
　　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再次沉默地开始抓人。
　　二楼的布置比一楼细致很多，到处都摆着各种海洋动物的玩偶，或者大大的贝壳，还有珊瑚丛和吊在天花板上的水母，很多地方都可以藏人，所以二楼的抓捕游戏更像是躲猫猫。
　　宋明伟藏得很不走心，一楼可以藏人的地方太少，他使用了兔子窝的技能，藏到了水域里。
　　他就在二楼阳台上坐着，如果猎人过来他就从阳台翻到旁边的卧室里，然后又从卧室翻过来，两边倒腾着让猎人没时间抓他。
　　二楼的阳台距离旁边的卧室窗子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卧室的窗子外面有二十厘米宽的台面，足够他活动了。
　　不过他并没有成功使用这个计谋，因为猎人把卧室的窗户从房间里锁上了，他只能站在二十厘米的台面上和猎人面面相觑，两边谁也不动弹，猎人甚至坐在他的椅子上开始休息，摆明了要守株待兔。
　　狭窄的台面站久了脚也会麻，而且一直站着实在危险，宋明伟只能妥协着走到猎人面前。
　　“兔子已被猎杀。”
　　“兔子已被猎杀。”
　　现在只剩下洛成奚和裴析两个幸存者，负责裴析的猎人已经放弃了主动抓捕，搬了两把椅子坐在下面看着他，就等着他待不住了下来自投罗网。
　　裴析坐久了腿开始发麻，他就一直捏着自己的双腿缓解不适，就算再难受，他也没有想过要下去。
　　至于洛成奚，猎人至今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在二楼小卧室的床脚下，塞着一个行李箱，洛成奚把自己装在行李箱里用两只手千辛万苦地爬进了床脚下最里面的位置，行李箱是开着的，他可以通过床的缝隙看见外面的动静。
　　他藏的太隐秘，小房间里安装的摄像机都没法照到他的全貌，只能照着那条漆黑的床缝。
　　这间小卧室背阳而且没有窗子，所以屋内阴沉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即使是白天进来都会觉得很暗。
　　这是洛成奚特地选的，昏暗的房间加上他的黑色行李箱，他几乎可以完全隐身于周围的环境里。
　　和裴析明牌的玩法不同，洛成奚一开始就决定了要藏到最后。


第101章 两枚果实
　　这场游戏的胜者毫无疑问是裴析和洛成奚, 裴析从窗沿上下来的时候右侧的臀部和腿都已经麻的站不直了，洛成奚扶着他坐下后没忍住夸他拼命。
　　裴析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笑着说：“我能有你拼, 缩在那儿一动不动两小时。”
　　而此时，节目组正在问陈元山愿不愿意接受农夫的帮助。
　　青蛙一旦接受了农夫的帮助就只能是青蛙。
　　去寻找神秘果实的孩子们还没回来，陈元山考虑了两分钟，暂时没有同意。
　　他并不想一直当青蛙, 上午只是简单的热身环节，下午和明天都会是他们之间的自相残杀，裴析和洛成奚是他们中间体能最好的，他虽然常年健身但是腰椎有老毛病, 所以拼体能他是拼不过那俩年轻小子的, 只能靠着身份当猎食者。
　　陈元山坐在小黑屋的沙发上唉声叹气, 何忧给他递了杯水，突然说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看着两个男人难看的脸色，她笑了笑, 淡然的脸上带着一点释怀。
　　“我们玩的游戏名字叫猎人与动物，其实是家长和孩子。所谓的猎物就是孩子，只不过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当孩子了，所以才会不适应这样的压制。”
　　“弱势的动物会让你们觉得不自在, 是因为在家庭的生态下，你们扮演的永远是猎人。孩子们从一开始就是猎物，他们或许不懂，但就算懂了也不会觉得别扭，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很平常的事情。”
　　“父母、老师、亲戚, 甚至同学都有可能是猎人, 而他们只是弱势的猎物, 谨小慎微地生活在动物世界里。”
　　“不会的……”陈元山只是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就不说话了。
　　从昨晚抽签开始，只有他一直在耿耿于怀，在他眼里暴躁、没耐性、自我的陈淞一句话都没说，他平淡地接受了自己青蛙的身份，甚至还有闲心跟身为水蛇的可可说说笑笑。
　　他没有愤怒，没有生气，平淡的不像陈元山认识的那个孩子。
　　仔细想想，陈淞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脾气了，或者说没有像以前那样自己不高兴就要闹得大家不得安宁了。
　　他的愤怒变得安静，说完自己想说的话，然后在盛怒的时候避开所有人找一个地方独处，甚至不需要陈元山去处理，他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情绪调节好。
　　陈元山沉着一张脸，开始回忆陈淞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变化，是在他再婚前，还是在他再婚后？
　　是因为节目里这些家长和孩子的影响，还是因为他那独断的再婚？
　　或许他应该和孩子聊聊了。
　　孩子们回来的时候只带回了两颗神秘果实，一颗是九九再一次遇见狐狸爸爸的时候得到的礼物，一颗是洛洛和小水母打了一架抢回来的。
　　九九茫然地从背包里掏出神秘果实递给可可哥哥，尚且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外出是为了寻找果实，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弄懂今天的游戏规则。
　　他只知道自己是厉害的猎豹，而哥哥们都不太厉害，洛洛也不厉害。
　　而独自夺回神秘果实的洛洛就十分狼狈，站在他旁边的两个哥哥都有些尴尬，毕竟他们没能照顾好小妹妹。
　　洛洛手上的擦伤因为沾了泥土变得红肿，裤子上全是摔倒的印子，衣服上也有几个脏兮兮的手印，洛成奚给她编的小辫子被扯得乱糟糟，整体看起来十分凄惨。
　　洛成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的眉毛刚刚皱起来就看见女儿双手捧着神秘果实递给他，一脸得意地说：“爸爸，这是我自己拿到的！”
　　她的笑脸那么明媚，开朗的像个小太阳，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不再是隐隐的泪光，而是闪耀的阳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小公主长成了不怕疼不怕脏的小勇士。
　　他伸手接过那个涂着彩色颜料的塑料海洋球，蹲在洛洛面前轻轻理着她的头发，“洛洛是勇敢的小公主，爸爸很高兴。有没有哪里疼？”
　　“不疼，只是手，会烫烫的。”洛洛说完让洛成奚看自己的裤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衣服脏掉啦，爸爸可以洗干净吗？”
　　“没关系，洗不掉的我们可以贴一个小动物在上面，就像上次一样。”
　　“好！要小兔子！”
　　九九听见洛洛的话立刻可怜巴巴地看见裴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又眨，黏黏乎乎地说：“爸爸，我要小老虎，在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外套，告诉爸爸自己希望这里能有一只小老虎，要黄色的，圆乎乎的小老虎。
　　裴析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说道：“回家去再给你弄，这里没有材料。”
　　“好！”
　　陈元山眼看着唯二的存活者拿到了果实，不死心地问陈淞，“小淞，你真的没有拿到吗？”
　　陈淞摇头并且告诉陈元山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他把洛洛拿到果实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些动物都是群居的，很难从他们手里拿到东西。我和可可去找果实，洛洛跟摄像叔叔待在路边休息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落单的男孩儿，他们吵了两句就打起来了，后来那个男孩儿的家长赶来给了洛洛这个果实。”
　　陈元山又看向九九，问道：“九九怎么拿到的？”
　　九九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小猎豹，大家都怕我。”他说完还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糖分给小伙伴，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我的猎物，一起吃吧。”
　　何忧揉了一块湿帕子过来给孩子们擦脸，从九九、可可、小远、陈淞到脸最脏的洛洛，一路擦干净之后，她才温柔地说：“都不要难过了，你们要学会习惯，很多事情就是努力了也不一定要有结果。”
　　“至少我们努力了对不对？因为努力了，所以我们坦然地接受现在的结果，不管这个结果是否让我们满意。”
　　她的声音很温柔，软软的手落在了陈淞的头上，安抚着他的烦躁：“早点领悟这个道理，你会过得开心一点。”
　　“谢谢何阿姨。”陈淞松了口气，对着何忧露出一个笑容。
　　小远捏着那颗糖一直沉默不语，他的脸上不是强装出来的酷，而是真真实实的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是低落还是愤怒。
　　宋明伟跟两个小孩子说了两句话，就拉着小远的手来到了一边，小声问他：“怎么了儿子？”
　　小远摇摇头没说话，低着头剥掉糖纸扔进嘴里，双手插兜恢复了酷哥模样。
　　父亲的怀抱来的出乎意料，总是站着俯视他的宋明伟半跪在他面前，双手拥住了他，拍着他的后背说：“出了什么事跟爸爸说说，爸爸帮你保守秘密。”
　　小孩儿的脸埋在了他的脖子里，宋明伟因为这过于亲近的触碰有些不适，但是他很快就适应了，这是他的儿子，这是必须存在的依赖。
　　他学着别的父亲一样将小远抱起来，已经六岁的儿子早已不是当初怀里那个轻飘飘的婴儿，他的重量是这些年的成长，也是他们之间渐行渐远的倒计时。
　　宋明伟把小远抱到房间里，避开了摄像又问了一遍。
　　小远双手抓着他的衣服，有些哽咽地说：“我是胆小鬼。”
　　宋明伟有些错愕，他显然没有意料到一向要强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短暂的惊讶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安慰小远，等他缓过神来，小远已经开始呜呜地哭了。
　　他伸手拍着小远的后背，担忧地说：“儿子别哭，要哭的话先把糖吐出来，小心呛到。”
　　“我没哭。”小远嘴硬，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颗水果硬糖吐在了手心里握着，黏糊糊的糖果握在手里很不舒服，但是小远已经没有心情顾及那些了。
　　他现在已经被自责包围了，自责自己没有带回神秘果实，害得爸爸失去继续游戏的机会。明明九九和洛洛两个小朋友都可以做到的，但是他却做不到。
　　“我儿子才不是胆小鬼，别难过了。”宋明伟笨拙地安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孩子平复下来。
　　小远只是哭，他不知该如何发泄对自己的怨恨，只能靠着哭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之前他到了一户人家，里面的奶奶说会给他一个神秘果实，但是那个奶奶长得太可怕了，皱巴巴的脸和萎缩成两条缝的眼睛像动画片里不怀好意的女巫，她佝偻着身子杵着拐杖一步步靠近他，小远吓得转身就跑。
　　他总是很害怕一个人接触陌生人，所以一开始才想着拉上九九作伴。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很幸运，逃过了女巫的魔爪，可回来后看到被淘汰的爸爸，他才觉得内疚，内疚自己的胆怯，失去了那枚能够救回爸爸的神秘果实。
　　“你遇见坏人了吗？”宋明伟问。
　　小远摇头，磕磕绊绊地说出了那个奶奶，还有那枚失之交臂的神秘果实。
　　他说完之后就泣不成声，把头埋在宋明伟肩膀上，藏住了那些难以控制的悲伤和愧疚，他甚至不敢去看爸爸的脸，也不敢去想朋友们知道他是胆小鬼之后会怎么看他。
　　宋明伟在听到原因后松了口气，他捏了捏小远的肩膀，笑着告诉他：“小远很厉害，也一直很听我的话，是我让小远远离陌生人的，不管他手里有神秘果实还是别的都不要相信。”
　　他把小远扶起来，用纸巾擦着他脸上的泪痕，为了配合孩子的自尊心所以宋明伟的声音放得很轻，他声音小但是却坚定地告诉孩子：
　　“那并不是你的胆怯，是爸爸从小到大对你的教育，是爸爸赋予你的改变。”
　　“因为害怕你出意外，所以我和你妈妈总是在告诉你小心陌生人，这是我们的问题。不过我们接受这种结果，因为比起小远和每个陌生人都打招呼，我们更希望你小心仔细，你还太小了，我们害怕失去你。”
　　“父母不能时时刻刻注意孩子的动向，所以我们希望你自己小心。我很高兴你能拥有警惕心，并没有因为她是一个老奶奶而交付信任。”
　　“在你顺利长大之前，要一直保持这种警惕心，好吗？”
　　小远在他的陈述下停住了哭泣，他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抱着宋明伟的脖子说，“好。爸爸，我会好好长大的。”
　　“嗯，爸爸妈妈会和你一起努力。”


第102章 混乱
　　因为儿子没有带回神秘果实, 所以陈元山只能使用技能农夫的帮助，现在他成了彻头彻尾的青蛙。
　　而何忧和宋明伟则没有复活技能可用，就在何忧准备离开的时候, 洛成奚叫住了她，他手里拿着那个劣质的神秘果实，对着何忧说：“何姐，要不这样, 你和可可用水蛇的技能换这枚果实。”
　　何忧看了他一会儿，挑眉笑道：“就算没有我，只要可可一个人，你也只能在水域里待三分钟。”
　　水蛇的技能是水域霸主, 除了同类以外的任何人都不能出现在他们的生存范围, 一旦出现就会带有“生存恶劣”的负面状态, 三分钟后自动出局，所以可可就待着不动也能把洛成奚和洛洛淘汰。
　　洛成奚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陈元山，然后说道：“你觉得我没想到这点吗？我还有转盘技能呢, 相当于我淘汰的时候有两个人要遭殃，一个直接被炸，一个遭到黑鸟追击十分钟。就算可可没有被炸，也躲不过十分钟吧。”
　　何忧一脸无语, 小声念叨：“你盯着个孩子收拾也好意思……”
　　“我就是不想我们俩互相残杀让陈哥渔翁得利，所以才找你商量的。”他说完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就小声说道：“何姐，我们结盟吧。我们猎杀陈哥他们, 让你获得换身份的机会, 你换了之后我再换。”
　　“我们这边就陈元山和小淞, 我要定向选择，所以你拿不到换身份的机会。”
　　何忧考虑了两分钟才说道，和洛成奚结盟是一个好的选择，毕竟他的技能实在有点烦人，但是另一边她也要担心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转换身份后洛成奚就换不了了。
　　结盟是需要两方共同获利的，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得利，这个盟友迟早会回头咬她。
　　她算是看清了，洛成奚这小子面儿上看着酷帅，照顾女儿的时候又显得笨拙，但是心黑着呢。
　　洛成奚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不是还有小远吗？他有兔子窝，可以过来。”
　　何忧：心真黑。
　　何忧心里吐槽，但是却是应和着，“行，那我们就结盟，先想办法把陈元山他俩弄出去，然后再盯着宋董和小远。”
　　而此时，宋明伟也在和裴析讲条件，他想要裴析手上的神秘果实。
　　节目组并不干涉他们的交易，自从上次出事后，他们的自由度高了很多。
　　宋明伟本来挺高兴，被淘汰了也好，他正好休息一会儿，但是小远情绪不对，他担心孩子一个人玩游戏会更难过。
　　毕竟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过错让爸爸没办法复活的。
　　裴析摆手，轻轻推着九九的背把他送到宋明伟面前，说道：“那是九九找到的，你跟九九商量吧。”
　　九九一脸呆萌地看着宋明伟，宋明伟蹲在他面前，摸着他软软的头发说道：“九九把神秘果实给宋叔叔，宋叔叔答应你一个条件好不好？”
　　“好。”九九爽快地答应了，紧接着就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要跟小远哥哥在一起。”
　　他伸出肉肉的小手拍着宋明伟的脸，皱着小眉毛一脸担忧地说：“我要保护小远哥哥的，不然小远哥哥会被别的动物欺负。”
　　宋明伟看向小远用眼神询问他的想法，小远含蓄地点头，然后小步小步地蹭到了裴析身边和九九站在一块儿。
　　裴析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换回一个很克制的笑容。
　　下午的游戏就不只是在屋子里进行了，他们来到了村里，整个村子都成了他们的录制地点，猎物小心翼翼进行躲避，猎手虎视眈眈进行追击。
　　游戏进行的很顺利，洛成奚和何忧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成功地吃掉了陈元山父子，陈淞被淘汰的时候还有点懵，他捏着可可的小脸说：“你们可真坏啊。”
　　可可脸有点红，他有些害羞地避开陈淞的目光，磕磕绊绊地说：“是、是妈妈他们决定的，我是个小孩子，听话就好了。”
　　“你小子不仅坏，还聪明。”陈淞戳了戳他的脑门就被带走了，陈元山离开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可见为了躲避追捕有多拼命。
　　洛成奚和何忧相视一笑，他们在水域这边进行追杀，陆地那边完全听不到动静，所以宋明伟至今都不知道他们俩联手了。
　　“何姐，你去沼泽蹲宋董他们吧，他今天的技能在水域用过一次，现在能躲的地方只剩下沼泽和天空。”
　　洛成奚看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的何忧催促道，今天上午他在二楼看见宋明伟的时候还特地问了一声他是转移到了哪儿，宋明伟跟他说是水域。
　　宋明伟打的主意很好，他就想着水域那么多人，就算是抓也不一定抓得到他，反之，他把裴析一个人留在陆地，猎人就只能盯着他抓，这样他就能除掉一个天敌。
　　谁知道好巧不巧陈元山要往楼下跑，因为他的存在，裴析才有了脱身的机会。
　　游戏时间过半，别的组在上演生死时速，裴析这边带着两个孩子在村口捡石头玩，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今天中午有点热，他连出门都不想，更别提在太阳下面疯跑了。
　　而且他对于换身份这件事也并不迫切，能换就换，不能换就算，他现在还是陆地上的最强者，即使出现更强的动物，他也能带着九九逃脱。
　　“爸爸，你给我讲个故事吧~”九九坐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托着小脸昏昏欲睡。
　　小远陪着他玩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嘀嘀咕咕地说了很多话，还疯跑了一阵，所以没多久就开始困了，就连一旁的小远都已经开始靠着树干打瞌睡了。
　　九九眼睛闭上几秒又猛地睁开，挣扎着说：“爸爸~给我讲个故事吧~我要睡着了。上班不可以睡觉的，我不能睡觉……”
　　说着说着眼皮又合上了，过了个四五秒，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握成拳，“不可以睡！在上班呢！”
　　裴析把他和小远一边一个抱在怀里，轻声说，“没关系，睡二十分钟，睡醒了爸爸就要去抓人了。”
　　“嗯……”九九嘟囔着把脸埋在他怀里躲避耀眼的阳光，在困意来袭的时候，璀璨的阳光都会变得烦人。
　　小远已经睡着了，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太阳下散发着金黄的色泽。
　　十几分钟后，孩子们就被吵醒了。
　　大广播里传来节目组激动的声音，好像是无聊太久的人终于蹲到了一点乐子，宣布的时候都忍不住自己的兴奋。
　　“所有动物注意！所有动物注意！”
　　“兔子爸爸被猎杀！兔子爸爸被猎杀！”
　　“水蛇连续猎杀三只动物，获得‘破坏生态’负面状态，动物世界将派出白鸟对其进行追杀，白鸟数量不定，若十分钟后水蛇未被全部猎杀，白鸟将无差别猎杀所有动物。”
　　“所有动物注意！所有动物注意！”
　　“兔子爸爸被猎杀！兔子爸爸被猎杀！”
　　“水蛇连续猎杀三只动……”
　　广播连续播了两遍，小远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听见“兔子爸爸被猎杀”后就清醒了，他有些生气的板着小脸，不过很小心地没有让裴叔叔看出自己的不高兴。
　　就在裴析起身想带着他们离开的时候，广播又响了。
　　“所有动物注意！所有动物注意！”
　　“河豚幼崽被猎杀！河豚幼崽被猎杀！”
　　“现在将随机带走一只动物，结果将在五秒后公布，5……4……3……”
　　裴析听见广播里传来摇签筒的声音，他紧张的心情变得有点无语，真的是很“随机”了。
　　没想到啊，他还在休息，正准备开始游戏，那边已经杀疯了。
　　“河豚幼崽被猎杀，随机带走了……猎豹幼崽！”
　　裴析：？？？？
　　九九：？？？？
　　小远：…………
　　洛洛：！！！！
　　“因为兔子爸爸与猎豹幼崽皆被猎杀，所以他们之间的约定不再成立，猎豹爸爸请立刻和兔子幼崽分开。请注意，肉食动物与草食动物不能结盟！”
　　裴析和小远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无语。
　　只有九九茫然地望着那个大广播，难以置信地说：“爸爸，我输掉了！”
　　裴析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爸爸会努力的。”
　　九九嘟着嘴巴，小声嘟囔：“我就说啦，上班不可以睡觉啊！睡觉就会输掉了！唉……”
　　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跟着前来带他离开的工作人员走了，离开之前还不忘叮嘱裴析好好上班，不要睡觉了。
　　裴析一本正经地答应，在他离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远也走了，他现在只能独自奋斗了。
　　没关系，就算没有爸爸，我靠自己也可以得到一个好名次的。
　　而这边，血流成河的水域里，何忧一边躲避着白鸟使者的追击，一边对着洛成奚破口大骂，“洛成奚，别让我逮到你！！”
　　她就说那小子心黑，果然没错！
　　他们猎杀动物后要取下该动物的秒表带在身上，这样才算积累，吃掉陈元山父子后，洛成奚说秒表他们各自装一只，这样能避免何忧去猎杀兔子的时候被追杀。
　　何忧同意了，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到时候她能得到定向选项，洛成奚能拿到一次随机，就像他们一开始说好的那样。
　　但是没想到洛成奚把本该自己装的那只秒表悄悄放到了可可的卫衣帽子里。
　　帽子里是加绒的，塑料壳的秒表在里面安静地待着没发出一点声音，可可也没察觉到帽子里多了个东西，因为那帽子本来就有点重量。
　　直到她千幸万苦猎杀了宋明伟，刚拿到秒表广播就出动静了。
　　她心里奇怪，自己怎么会多杀呢？她直觉是洛成奚搞了什么幺蛾子，但是把身上的口袋都翻了一遍，就连可可的都没放过，却还是什么也没找到，最后还是摄像点了点可可的帽子让他们死了个明白。
　　何忧快气炸了，她往回跑的时候正好遇见落单的洛洛，洛洛刚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她就摘了洛洛的秒表，反正已经超了一个，再超一个也不怕了。
　　可可心惊胆战地看着怒愤的妈妈，离开的时候浅浅拍了拍洛洛的头当作安慰。
　　可可：疯了疯了，这群大人全部都疯了。这个游戏真有那么好玩吗？怎么全部都玩急眼了？
　　洛洛茫然地望着脖子上空荡荡的系带，瘪着嘴想哭，但她还是忍住了，在工作人员过来的时候抱着对方的脖子不撒手，委屈得不行。
　　而洛成奚一不留神就听见女儿淘汰了，还带走了九九，他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休息，心里想着，已经乱套了。
　　但是没办法，他的生存环境太难，只能出损招，洛洛不再是娇滴滴的小公主，她越来越要强，所以洛成奚不想一直带着她躲躲藏藏，被人追着跑，他要掌握主动权。
　　何忧很能躲，可可上午来过村里，勉强记得周围的地形，他们一路躲躲藏藏的还真的耗尽了那十分钟。
　　十分钟后就是白鸟的无差别猎杀，大家谁也别想好。
　　裴析远远的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连忙转身往回跑，没跑一会儿就又在前方看见了一个白影，偏偏这时候那烦人的广播像是没话找话一样，一直在重复“猎豹外出觅食”“猎豹外出觅食”。
　　他纵身一跳从路上跳到下方的荒地里，随意活动了几圈脚腕就朝着远处跑去。
　　荒地上凹凸不平，有坑坑洼洼的土坑，也有随处可见的石块，还有长到小腿肚的顽强野草，他跑得很费力，身后的那个白鸟使者追得也很勉强。
　　出了荒地就是一条很宽的河沟，河沟虽然宽但是很浅，裴析没有思考就迈了进去，走到一半才发现河沟对面的地上插着一块牌子，写着两个蓝色的大字，水域。
　　裴析：……绝了。
　　他立马回头，想从荒地里绕出正路上，结果这一回头不得了了，离他最近的那个白鸟使者就快到跟前了，间隔三四百米的地方，还有两个正在朝着这边过来。
　　裴析想跑，但是他眼尖的看到了白鸟使者身上挂着一个东西。
　　他定睛一看，那是一个白色的秒表。
　　有秒表等于可以被猎杀。
　　裴析速度很快的将自己胸前的秒表扔到后背上去，然后朝着白鸟使者冲了过去。
　　他的突然靠近吓到了白鸟使者，那个年轻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都退了小半步才想起来自己才是猎食者，然后又气势汹汹地朝着裴析跑过来。
　　白鸟使者伸出右手去扯裴析的秒表系带，把系带全部扯过来后才发现上面没有秒表，此时他已经意识到裴析想要猎杀他了，一时情急，他顾不上节目组交代的下手要轻，使劲一拽系带将裴析拽到跟前，想要伸手去他身后扯秒表。
　　裴析被拽的一个趔趄，他的后颈被系带勒得很疼，年轻人伸手试图往他身后够，裴析先他一步伸出右手捏住了他那只手，然后左手用力地去拽白鸟使者胸前的秒表。
　　他们的秒表是挂在脖子上，秒表和系带之间只有一个很松的暗扣，但是白鸟使者的却是用针线绕了几圈缝在衣服上的。
　　一下子没拽下来，裴析发了狠用力一扯，节目组买来的工作服质量一般，裴析将那处的衣服扯裂了才拽下那块秒表。
　　他高高举着秒表，两颊通红地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流下，滑过薄薄的眼皮停在眼下，像一颗泪水。
　　扮演白鸟使者的年轻人有些发愣，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虽然不是同性恋，但是裴析真他妈的性感。
　　特别是他喘着粗气说：“放开我，你被淘汰了。”
　　年轻人低下头脸色通红的走了，网上总在说裴析是冷清系天花板，长了一张看起来就性冷淡的脸，但是他刚才靠得那么近，发现这张脸完全跟冷清沾不上边儿。
　　很性感，那种不管男人女人看见都会觉得不好意思的性感。
　　“所有动物注意！所有动物注意！”
　　“白鸟使者遭遇猎杀，动物世界大乱。现在，除了之前被猎杀的动物，所有的动物都将参与猎杀。”
　　“请注意，现在所有的动物都将参与猎杀。”
　　裴析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所有的动物参与猎杀”，就看见河对岸的小树林里跑出来了一群人，看他们戴的头套应该是水母。
　　他刚才带着孩子在陆地瞎转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节目组安排了很多群演，他一直以为只是做任务的，没想到最后会变成大逃杀模式。
　　他没有时间想太多，只能遵从本能的逃跑。因为在荒地的另一边，一群戴着河马头套的壮汉已经朝着他过来了。


第103章 结束
　　下午的游戏对于体力的消耗过大, 结束之后节目组就没再安排别的活动了，就大家聚在一起吃个晚饭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晚饭是村里人做了抬过来的，都是摘自家菜地里的蔬菜做的家常菜, 因为这次录制招募的群演太多了，所以并没有做很多菜。
　　菜色不多但是分量很大，都用不锈钢盆装着，米饭的香味和菜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让躺在小黑屋里睡觉的孩子们慢慢清醒，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往外看，还时不时舔舔嘴唇咽口唾沫。
　　说是小黑屋也不全对，其实就是一间小一点的房间, 里面摆着两个浅蓝色的长沙发, 还有圆形的木质茶几, 茶几上有动物图案的时钟和果盘，还有拼图、积木、魔方和几台小型的可以拿在手里玩的打地鼠机。
　　在这样的游戏里孩子一定是最早被淘汰的，就像是动物世界里一样, 在有天敌威胁的时候，幼崽的存活率总是很低。
　　就算父母用尽全力去保护幼崽，依旧无济于事，因为厄运来临的时候, 谁都躲不过。你的敌人并不会心疼你的孩子。
　　游戏后期嘉宾们又申请扎飞镖，被淘汰的大人被成功复活后去受苦受难了，只有孩子们依旧无忧无虑。
　　到处都是天敌，无处不在的敌人和背叛，即使是大人们应付这种场面也有些精疲力尽, 更别说是孩子们了, 所以他们就乖乖待在小黑屋里玩了一下午的拼图, 还讲了故事唱了歌，最后在五点多的时候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工作人员看孩子们都睡了就给他们拿了毯子盖着，并没有喊醒他们。
　　而大人们一直到将近七点才结束今天下午的游戏。
　　院子里摆着三四张折叠桌，一锅米饭，几大盆菜，都在冒热气。
　　大人们找地方洗澡去了，工作人员就去小黑屋里把早早被淘汰的孩子们抱出来先吃饭，一人一个小碗，添上饭添上菜，他们都可以自己吃。
　　不知不觉中节目快结束了，不管是嘉宾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有些舍不得，昨天的生疏和客气还历历在目，今天就是熟稔和自在，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们这段奇幻之旅，走到了终点。
　　九九趴在桌子上握着勺子吃饭，他还没睡醒，勺子掉在碗里他又捡起来，然后过一会儿又掉，他接起来捡起来，吃一两口眼睛就要闭上一会儿。
　　他对面坐着可可，可可看他的样子觉得有趣，就用公筷戳了戳他的小脸。
　　九九立马睁开眼睛，结果没等可可开口笑话他，陈淞就拿走了他手上的筷子，很严厉地说：“不要拿筷子戳人，如果戳到眼睛会很危险。”
　　“哦，我以后不会了。”可可抿着唇乖乖地说，他并没有反驳说自己用的力度很轻，不会戳疼九九，放在桌面上的手紧张地扣了扣桌子，他像是不适应被别人教训一样。
　　确实是不适应的，可可从小就聪明，学的东西永远比同龄的孩子多，他说话有逻辑，知识面也广，所以同学们不是很爱跟他一起玩，因为太厉害了，跟他一起玩就得被比较。
　　没人能接受自己被比较，还一直是被贬低的那一个。
　　他在班里是班长也是学习委员，同学们都听他的话，也会有点怕他，所以可可从没有被同为孩子的人训斥过。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孩子群里那个拿主意的人，是有理有据能把大人说得哑口无言的孩子。
　　小远本来在埋头吃饭，听见他们的话就抬起头来说道：“可可下次不会了。”他和可可交换了一个自认为默契而隐晦，但实际上分外明显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至少在这里，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永远比别的伙伴亲近些。
　　陈淞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不知想到了什么，闭上嘴放下了手中的那只筷子。
　　洛洛吃饱了坐在旁边发呆，她打了个呵欠，然后把九九的碗拉到自己手边，又跳下椅子把椅子往九九那边挪，然后坐在他旁边像小大人一样喂他吃饭。
　　“小九九，先吃饭，吃完饭再睡觉。”
　　她一本正经地扶着碗沿，然后将勺子举到了九九嘴边，九九慢吞吞地张嘴吃饭，机械地嚼着，哼唧着说：“我想睡觉。”
　　他用力地眨着眼睛，又用手揉了揉眼睛想要驱赶顽固的睡意。
　　“吃饭的时候要乖，不要说话，不要打瞌睡。还有啊，不要用手揉眼睛，会生病的。”洛洛板着小脸教训他，又把一勺子饭送到他嘴边。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娇气的洛洛变得落落大方，不仅如此，还经常照顾比她小的九九。
　　这边可可和小远吃完了在说话，说学校里的同学，说学业，说老师……
　　陈淞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用筷子戳了戳，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沉默地开始吃饭。
　　他的伙伴们好像不需要他，从始至终都不需要，可惜的是他太迟钝，等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就快要分开了。
　　甚至没有时间去了解伙伴们的改变，没有时间去和他们说更多话让他们接纳和信任自己，这段充满泪水和欢笑的旅程就已经迎来了尾声。
　　友情这个东西，像是三九天湖面上所结的薄冰，铺满整个湖面，看起来是一块完整的、没有裂隙的，但是天暖了，或是遭受了波澜就会分崩离析。
　　在你尚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被落下了，其他人是紧紧拥抱依旧漂浮的薄冰，而你如碎屑沉入冰冷的湖水里。
　　他们的小秘密，默契的眼神和表情，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梗，无一不在告诉你，你出局了。
　　在友情这场比赛中，你被判定为失败。
　　没关系，我比他们大那么多，确实不适合跟他们当朋友，我们都有代沟了。
　　陈淞故做轻松地想，手里的筷子却依旧没有放过碗里的米饭。
　　大人们回来的时候孩子们很高兴，陈淞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上前去迎接陈元山，也没有去到裴析身边跟他说话。
　　当他发现自己被友情抛弃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都遗弃了。
　　要是在故事里，现在会有一个人发现他的疏离，接近他，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回人群中，让他再次回到热闹中，忘却这可怜的小心思。
　　但是现实不是故事，现实就是没有聚光灯会打在你身上聚焦你的孤独，他们热热闹闹的说话笑闹，而你只是看着，又希望被人发现，又希望不要被发现。
　　你还是得和他们做朋友，但是却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
　　陈淞站在原地愣了好几分钟，才走到桌面给大人们盛好了饭，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落。
　　一直到第二天录制结束，陈淞情绪还是很低落，但是他平时话就不多，所以也没人发现他的不对，毕竟第二天的游戏比第一天更乱，所有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午休时间做梦都在追人。
　　节目录制结束后，大家正式道别，带上行礼各奔东西。
　　一切归于原位后，他们曾经和谐的相处变成了一档综艺，往后可能一年都遇不到这些朋友，然后这段短暂的友情会被埋进岁月里。
　　在回家的飞机上，陈元山突然问陈淞：“今天就结束了，你怎么不和你裴叔叔道别？以后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了。”
　　走的时候陈淞没有去找裴析，这是陈元山没想到的。
　　洛洛和小远就差黏在裴析身上不下来了，而陈淞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背上自己的书包，拉着行李箱催他快点走。
　　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直到现在坐上了飞机，陈淞一句都没有提过裴析。
　　陈淞抿着唇，低着头刷着手机，说道：“没什么好道别的，以后又不是见不到。”
　　陈元山觉得有些奇怪，在他头上摸了一把，低声问他：“你不高兴吗？怎么了？”
　　“没事儿。”陈淞笑着靠在椅背上玩手机，他戳了戳手机就无聊地望向窗外，是拥挤的云朵和并不明朗的天空。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这样的分别还会有很多很多次，那么喜欢的叔叔阿姨也只是会在人生中出现一段时间而已，他留不住他们，只能像火车一样，回到自己的轨道上继续往前走。
　　只是突然明白了，就算你再仰慕一个长辈，再珍惜一个朋友，最后也会有道别的一天。可能对于他们来说，你只是人生中来去匆匆的过客，是久远记忆里的边边角角。
　　他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道别，既然没想到，就先欠着吧，欠着等他哪天想明白了再说。
　　反正，并不是真的有人要等着他的道别。
　　而这边，九九也在和裴析说悄悄话。
　　林宴安在前面开车，裴析在后排抱着九九，九九把小脸凑到他耳边，“爸爸，陈叔叔让陈淞哥哥生气了。”
　　“嗯？为什么？”裴析问他。
　　九九皱着眉头，一脸不忿地说：“陈淞哥哥今天走的时候都没有捏我的脸，也没有让我记着他，一定是生气了。最经常让哥哥生气的就是陈叔叔了，他真坏啊！”
　　“陈叔叔一点也不好！”
　　裴析对他的话不太在意，摸着他的后颈说：“陈叔叔不好吗？他跟你玩小猴子的游戏呢。”
　　说到底，他喜欢那些小孩子，但那种喜欢是不负责任的，是会为你答疑解惑，会当你成长路上的引路人，但并不会承担你成长的重量。
　　他们都是好孩子，各有各的优点，也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
　　但是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在当一个负责任的爸爸，一个合格的大人而已。
　　“哼！乌鸦医生也可以让我当小猴子！”他扒着驾驶座的后座去问林宴安，“乌鸦医生，我可以当小猴子吗？”
　　林宴安“嗯”了一声，随口应道：“你当个小鸟上天都行。”
　　九九美滋滋地看着裴析，骄傲地说：“我还可以当小鸟呢。”
　　裴析摸他的头，目光却落在前方的后视镜上，他和林宴安的眼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
　　林宴安对着他笑，是极为收敛的笑，像是怀里揣着宝藏，却不想被人知道的喜悦，裴析也笑，是觉得眼前人可爱的笑。
　　他们不需要说话，有些时候，眼神和情绪比话语更清晰。
　　在狭小的车内，在九九奶声奶气的说话声中，他们仍由暧昧滋生，心跳声是号角，一旦响起就宣告了你的沉沦。
　　我期盼着，等待着，我们未来的每一天。逐渐发生变化的我，每一天全新的你，我们之间无时不在变化的关系。
　　爱情这颗种子，究竟能长成多高的树，拥有多茂盛的枝叶呢？


第104章 妈妈到访
　　裴析在家休息了小半个月, 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工作，就等着之后进组拍戏，剧组是和袁琦黎搭档的那个,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开机了，杨松柏让他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毕竟那部戏节奏很快。
　　《者鲁密事》到了收尾阶段，袁琦黎的戏份也早早结束了, 只剩下一些补拍的工作，袁琦黎杀青快一个月了，剧组那边应该是在配合她的时间。
　　在家的这段时间，九九每天吃完早餐后自己玩, 裴析就在他周围守着他看剧本, 午饭的时候林宴安会过来和他们一起吃午饭, 在九九午睡后和裴析待一会儿，九九午睡结束后他又带着九九出门玩，让裴析安静地看剧本。
　　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 裴析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感激。
　　如果只是一两天，那他不会有什么感觉，毕竟那样的变化是微小的, 但是林宴安天天如此，给他腾出了琢磨剧本的时间，也留给他充足的时间休息。
　　九九他们出门后，他看剧本也好，继续午睡也罢, 都很安静, 甚至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要九九和他在一起, 就算只隔着一道门，他也会提心吊胆，甚至于坐在九九旁边，他也要时不时抬头看看他在干什么。
　　一个孩子，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除了这个孩子，他再无暇顾及别的东西。
　　好在有林宴安，能让他在紧张中放松一刻。
　　林宴安会在晚饭之前把九九送回来，偶尔还会给裴析带点小礼物。野花、颜色或形状漂亮的叶子、好看的石头，或是一支花，一颗糖。
　　九九小脸红扑扑地倒在客厅的地毯上，疲惫地说：“好——累啊。”
　　裴析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去，他站在门口和林宴安说话，每次回来，林宴安都会告诉他他带着九九去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这个过程中九九遇见了什么事之类的。
　　他知道裴析担心九九，所以即使裴析嘴上说着没必要说这些，他还是每次回来都会说。
　　九九是裴析独一无二的珍宝，他因为信任才得以从裴析手里将珍宝带走，所以必须让珍宝的主人放心，他有能力照顾好珍宝。
　　“我今天带他去郊外骑自行车，我有个朋友住那边，我骑车带他过去，我朋友那儿有辆带护轮的儿童自行车，很安全，我们骑了很长时间，但是没有骑很远。”
　　“他体力消耗有点大，我们骑车返程去我朋友家的时候他说饿了，我就给他煮了碗面，比他平时吃的分量大一点，但是他吃完了还喝了汤，所以晚饭他不用吃了。”
　　“回到小区的时候，我在小超市给他买水，他爬到花坛上去玩从上面摔了下来，我看了看没有什么伤，就是他今天骑车骑了很久，明天起来身上会有点酸疼。”
　　都交代清楚后他就该走了，还要赶回去给爷爷做晚饭。
　　但是今天他的脚就像是被钉在地面上了一样，死活挪不了步子，眼睛看着裴析，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
　　裴析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轻薄毛衣，领口没有收紧，露出明显的锁骨，毛衣的颜色是纯白的，像雪一样的衣服搭在他身上，他的皮肤也是白的，两相结合，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偏偏这种时候，裴析还催他走，“快回去吧，林爷爷还在家等你。”
　　林宴安舔了舔唇，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今天我给他煮了面条吃，放了葱姜和香菜，他说他不喜欢香菜的味道……”
　　他在没话找话，仔仔细细地在脑子里搜刮有关九九的点点细节，希望借此来拖延时间，跟裴析多待几分钟。
　　“嗯，他确实不喜欢，但是很多时候不影响他吃饭。但如果凉拌菜里有香菜的话，他就不会吃了。”
　　裴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双目盈盈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等着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他今天骑车骑得很好，很有运动天赋……”
　　裴析靠在门框上，低声笑话他：“带护轮的儿童车，你也能看出运动天赋，这么厉害啊。”
　　林宴安不说话了，躲在口袋里的手捏紧又放松，最后终于说：“那我先走了。”
　　“唉……”
　　裴析抓住他的衣服下摆，含笑问他：“你一直在说九九九九，那你呢？你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林宴安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着他的手说：“今天天气不错，骑车很舒服，而且我们骑行的路线没什么行人和车辆，骑得快或慢都没事，很自由。”
　　裴析点了点头，又问他：“那我呢？没话想跟我说啊？”
　　林宴安悄悄吸了一口气，小声说：“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你喜欢吗？”
　　“嗯，喜欢。”
　　裴析浅笑的弧度逐渐变大，最后笑容灿烂地看着林宴安，他身体微微前倾，脸几乎贴在了林宴安的肩膀上：“我故意的。”
　　林宴安的心脏一时之间变得毫无章法地乱跳，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绯红慢慢染上了他全部的皮肤。
　　等回过神来，面前的门已经关上了，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捂着蹦蹦乱跳的心脏，手脚酥麻地往回走。
　　明明他们已经是恋人了，但是林宴安偶尔还是会觉得拘谨，他很喜欢裴析，可是这种喜欢并不是急切的欲望和无处不在的肢体接触，这种喜欢是他只要看着裴析，他的心就是暖的，他的灵魂就是笑着的。
　　并不是说他不希望更进一步的接触，只是说对于进一步的接触来说，他所珍视的，是面对裴析就能得到的好心情，是因为他而被幸福包裹的自己，是在他身边那个更好的自己。
　　他会慢慢去适应，去经营自己的爱情，他会留住那么好的裴析，和逐渐变好的自己。
　　晚饭后裴析带着九九在客厅看电视，杨青莲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正打算带犯困的九九去洗澡然后让他早点上床睡觉。
　　他用毯子把已经睡着的九九盖住，然后来到阳台接电话。
　　“妈，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杨青莲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楼下是她关上门都挡不住的争吵声，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他们的冲突变成了每天固定的戏码，大声的、不分场合的争吵让这个家变得乌烟瘴气。
　　一开始在外面也吵得厉害，最后是左邻右舍的抱怨才让他们微微收敛，有什么气都忍到家里再发。
　　她从没想过要用这种家庭小事来打扰忙碌的儿子，但是今天，她有些忍不了了。
　　或许是太强烈的气愤，让她颤抖着手按下了拨号键，然后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杨青莲想叹气，但是她怕儿子听出来以后担心，就将那口气长长的、慢慢地吐了出来，然后才说：“我最近有点闲，以前一起打麻将的那几个人都不怎么打了，没搭子无聊得很。我想出门转转，打个电话问问你有没有空，我顺路来看看你。”
　　“我最近也没事，你过来我带你在海市玩两天。”裴析说着拨了拨小西红柿的果子，他有点纳闷，为什么母亲会突然想出门旅游。
　　她母亲没什么文化，识字也不多，而且平时很节省，所以她最讨厌出门，觉得出门喝口水睡个觉都得花钱，那些全是冤枉钱。
　　果不其然，电话那边的杨青莲说：“有什么好玩的，花那个钱干什么，我就来看看你就走，你别麻烦了。”
　　裴析微微皱眉，问道：“那妈你打算去哪里转转？”
　　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说：“到时候看，我先来看看你。”
　　“好，妈你过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行行行，不早了，你快歇着吧。你工作辛苦，要早点休息，不然身体吃不消的。”杨青莲说完就先挂了电话，她这一辈子，只出去旅游过一次，就是儿子带她去的。
　　她并不觉得有意思，只是心疼儿子的钱像是水一样流出去。
　　她年纪大了，搞不明白现在的高科技，有时候去市医院住个院都弄不清楚要做些什么，自助缴费机、自助挂号机、手机预约就诊、DR取片机、网上买票出行……
　　这些东西她用不明白，她本来就不认识多少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说明只觉得害怕，而且这些东西的出现，会让她觉得自己被埋葬。
　　她好像被埋了起来，只留下半截身子活着，剩下的半截，被成堆的高科技掩埋。
　　又或是，她的好奇心，她的求知欲，她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和羡慕，都被早逝的丈夫一同带走了。
　　那些他们说过的话，那些来自丈夫的承诺，还有至今留在她衣柜里，跟黄金首饰收在一起的那本旅游杂志，那些都是黄土沉沙，盖住了丈夫的尸体，也将她的期盼一一送葬。
　　从那之后，活着的这个人，只是为了养大儿子。
　　没有喜好，没有追求，没有自己。
　　裴析站在阳台想了很久，他想，或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母亲很喜欢现在的家，或者说很喜欢现在他们居住的那栋别墅，每天都认认真真地打扫卫生，将哪里都收拾的整整齐齐，然后满意地拍照，发朋友圈。
　　她心疼钱，裴析出来工作这么多年，她一次都没说过要来看看，因为路费很贵，她觉得没必要。
　　而且她觉得，有这么好的房子住着，她心里高兴，一天也不想离开。
　　他带着母亲去看房的那天，原本是想买楼房的。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继父家里，继父家有三个房间，母亲和继父住在有厕所的主卧，宽敞而安静。
　　他和胡纪文住在还算宽敞的次卧里，窗子开在街边，每天五点不到就得被做生意的小摊贩吵醒，然后他从高低床的上层下来，到客厅旁边的卫生间洗漱。
　　胡纪昀住的那间屋子很小，裴析觉得那里一开始应该不是房间，而是类似杂物间的屋子。屋里很小，而且没有对外开窗，因为那个小区楼和楼之间靠的很近，那间屋子要是开窗就正对着隔壁楼的主卧阳台。
　　胡纪昀的房间窗子是朝内开的，就是开在室内，她只要一打开窗子，对面就是卫生间的门。
　　他们去看房的时候胡纪文和胡纪昀都在外面上学，有时候暑假都不回家，只有寒假才回来。
　　原本狭窄的房子因为只剩下母亲和继父两人而变得冷清，母亲不止一次说过，觉得屋里空落落的。
　　那时候裴析想着，就买大一点的楼房就行，不会太大了显得冷清，也不会太小了感到压抑。他的要求很简单，不说每个房间都有厕所，但是一定要每个房间都有窗子。
　　胡纪昀的那扇窗子从没有打开过，她还在窗户上贴了黑色的窗纸避免别人往里面看。
　　裴析进去过，胡纪昀让他帮她找书带到学校去，一进去就是黑漆漆的一片，就算是白天也是漆黑阴冷的，进门就得开灯，不然什么都看不清。
　　也就是那天，他才明白这个姐姐为什么总是不说话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并不稀奇，她只是和她的房间一样，看不到阳光，感受不到温暖。
　　他们看好了一套房子，后来准备签合同的时候，母亲看到了销售处的别墅区模型。
　　母亲并没有想买那里的别墅，只是问工作人员那里以前是不是什么什么小区，十多年以前拆掉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好地回答她，还说他们公司拆迁的时候时候补贴了多少钱，原住户搬得很爽快。
　　母亲听完后顺口跟裴析说了一句：“那个小区离一小很近，一小的学生大部分都住在那附近，你爸总说等你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就去那里租房子，你上学方便，也好跟同学出去玩。”
　　那些年他们那个小县城管得并不严，裴析五岁就上了一年级，他记忆里没有这个小区的存在，只记得自己从小到大住的那个筒子楼，那个上厕所要跑到楼下公厕去的地方。
　　“只是那里租金太贵，我们最后商量了很久还是没租，你爸有时候路过那里，就会望着不说话，他觉得对不起你呢。”
　　裴析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指着那片别墅模型跟工作人员说：“我要买那里的房子。”
　　负责他的业务员并没有觉得两天的奔波看房打了水漂，他欣喜若狂地带着裴析再次看房选房签合同。
　　母亲嘴上说着他乱花钱，但是最高兴的人就是她了。
　　裴析有时候会觉得，母亲守着那栋房子，就像是守着年轻时因为贫穷而没能在那儿租房的父亲一样。
　　她和父亲相爱相处的日子太过短暂，他们分别后的日子足以一次又一次的将那些过往覆盖，但是母亲却一直没有忘。
　　即使分别成了他们之间注定的结局，她也依旧知道自己爱谁。
　　她总说，婚姻和爱情是不相关的两个东西。
　　选择婚姻的原因有很多，合适、年纪到了、能照顾人、条件好、长得帅之类的，但是选择爱情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爱，甚至是不合适的，是贫穷的，是相爱后举步维艰的。
　　但那就是你的爱情，你只会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不会走了一段路，就开始计较你失去的东西，开始埋怨他没能给你什么。
　　杨青莲雷厉风行，电话通知裴析后第二天就到了海市。
　　她担心裴析带着九九不方便，毕竟他儿子拿到驾照后上路的机会很少，杨松柏也经常联系她说，裴析回老家后要盯着他，别让他开车上路，太危险了。
　　自己打车来到裴析小区门口，杨青莲付车费的时候黑着一张脸，这就是大城市的坏处，打个车贵得不行，而且她也不好意思跟人家扯皮撒泼，她怕对方觉得她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
　　大包小包的杨青莲被拦在了小区门口，她就给裴析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她带的东西太多了，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拿过去。
　　裴析带着九九下来的时候看家那些东西都懵了，有点生气地说：“你带这么多东西怎么不让我去接你，搬上搬下的多累人。而且我什么也不缺，你别带这么多。”
　　杨青莲也不生气，乐乐呵呵地跟他说：“都是你爱吃的，我多拿点过来你能多吃上一段时间，而且我自己带着来还不用付邮费，要是给你寄过来得花好多钱。”
　　裴析说不过她，跟门卫借了一个拉快递的小平板车拉着回家。
　　“奶奶~”
　　杨青莲戳了戳九九的脸，说道：“爸爸把你照顾得不错，长高了，脸也圆了点。”
　　九九傻笑，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奶奶，故意跟她撒娇：“奶奶~我想吃鱼鱼~奶奶煮给我吃好不好？”
　　杨青莲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问裴析，“裴析你想吃鱼吗？”
　　“想啊。”
　　“那行，我马上给你们煮鱼吃，煮酸菜鱼，那一个白桶里装的就是酸菜，我这次装得多，够你们俩吃很久了。”
　　那是一个三十斤的塑料白桶，这样的白桶在平板车上有四个，而且还有一个黑色的塑料编织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她订了票之后忙活了两个小时才准备好要带的东西，总觉得什么都想带来给裴析，可最后挑挑拣拣，还是只选了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
　　我前几天住院了，身体不舒服，长时间排队做检查，早晚输液，每天很早被护士叫醒做治疗，晚上又因为一直在响的呼叫铃头疼睡不着。╥﹏╥我设置了存稿箱，但是我把日期调成时间了，定时20点变成了20号，所以一直没注意


第105章 见家长了
　　做午饭的时候裴析没让母亲沾手, 长途跋涉那么久，她需要休息一会儿。
　　他煮了碗面让母亲先吃了垫垫肚子，然后就催着她去睡觉, 还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每天都试图晚睡的九九。
　　九九接到任务后就带着奶奶来到了客房，床上用品都是昨晚才铺的，桌子和衣柜都擦干净了，夜灯也落地灯也都检查过, 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卫生间准备了新的洗漱用品和两套睡衣一件浴袍，杨青莲拿着沐浴露的瓶子看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你爸爸就是细心，我就爱用这个牌子的沐浴露。”
　　她说着摸了摸睡衣的料子, 又拿起来左看右看, “花钱大手大脚的, 我就是随便来看看你们，睡一晚就走，准备这么多东西多浪费啊。”
　　她虽然嘴上埋怨着, 但是心里可高兴了。
　　儿子心里记挂着她，她自然是喜欢的，或许每个母亲都有过对于孩子疏远自己的恐慌，那是自己的孩子, 她们很害怕被自己最爱的孩子给丢下。
　　九九仰着头好奇地看着她，“奶奶，为什么你很高兴，还要说爸爸啊？”
　　杨青莲在他后颈上乱捏了几下，说道：“你爸乱花钱, 就是要说的。”
　　“才不是, 给奶奶买东西不是乱花钱, 如果给我买很多一样的玩具才是乱花钱。”
　　九九义正言辞地为爸爸辩解，然后拉着奶奶的手催促她：“奶奶快睡觉，你好累了，快一点去睡觉。”
　　杨青莲跟着他走，躺在床上的时候还跟九九闲聊。
　　“你们每天都是自己做饭吃吗？”
　　九九点头，他蹬掉鞋子，龇牙咧嘴地爬到床上躺在奶奶旁边，抱着她的手臂将额头抵在上面开始犯困。
　　他的身上很酸疼，爸爸说是因为昨天九九动的太多了，所以会疼。今天爸爸早早起床去超市给奶奶买东西，他因为不舒服都没能去自己最喜欢的超市。
　　“爸爸工作辛不辛苦？他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吗？”
　　“有呀~我们节目结束了，爸爸还没有开始新的工作。”
　　杨青莲还想继续问，但是看着孩子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她和小崽子好久没见了，来的时候还想着这小崽子会不会忘了她，现在一看，还是那个小呆瓜。
　　午饭的时候林宴安照旧过来吃饭，他问了一句九九怎么不在。
　　裴析就说：“我妈来了，她带着九九睡觉去了。”
　　林宴安听完有些紧张，吃饭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看那道关上的门，就怕裴析的母亲突然从里面出来，撞见他。
　　他也不知道被撞见会怎样，但是总是会胆怯，害怕长辈对自己不满意。
　　“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好好吃饭。”裴析用公筷给林宴安夹了菜，顺便在他碗沿敲了敲，让他别紧张兮兮地四处乱看。
　　林宴安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多了，他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后就说：“我怕你妈妈不喜欢我。”
　　毕竟他的工作在长辈眼里实在不算一个多稳定的职业，而且他的年龄比裴析小，他担心裴析的妈妈会因此觉得他不适合裴析。
　　长辈的意见或许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但是林宴安不想让裴析为难。
　　裴析皱眉，说他：“我还在这儿呢，要是我妈有什么想法我会跟她交流，不会让她难为你的。你不需要担心我母亲的想法，她那里有什么问题我会去解决的。”
　　“嗯。”
　　林宴安吃完饭没有多留，今天他也不用带九九出去玩。
　　晚饭的时候杨青莲煮了鱼，她满意地看着收拾的井井有条的厨房和客厅，觉得儿子的小日子过得还算井然有序。
　　冰箱里装满了菜肉，有佐料也有蔬菜，一看就是平时好好做饭的家庭。
　　她之前一直担心儿子工作太忙吃泡面对付，或者随时点外卖，现在看来儿子的生活方式还是健康的。
　　晚饭后裴析去洗碗，杨青莲留在客厅跟九九说话，九九突然提到了林宴安。
　　“乌鸦医生每天都会带我出去玩~我很喜欢他！”
　　杨青莲一开始没注意，眼睛盯着电视上热播的家庭剧随口敷衍他：“那他人挺好。”
　　“是哦，他每天都来我们家吃午饭，然后我午觉起床就带我出去玩。我们昨天去骑车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奶奶，我会骑车了。”
　　“九九真厉害。”
　　杨青莲扒了个橘子，往他嘴里塞了一瓣，“说了这么多话，吃瓣橘子歇歇嘴。”
　　九九哼哧哼哧吃完了橘子，又开始说：“乌鸦医生也很喜欢爸爸，会给爸爸买花呢~还会给我买糖，我最喜欢的小熊软糖~”
　　杨青莲听到这儿就反应过来了，问他：“那个乌鸦医生跟你爸是什么关系？”
　　“是好朋友哦~”
　　“他有没有在家里留宿过，就是在这里睡觉。”
　　九九摇头，又要重复乌鸦医生每天来家里吃饭接他的事情，他说了一大串，杨青莲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裴析搞对象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过年的时候她还催着裴析快点搞对象，等裴析真的搞了，她又开始担心，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跟裴析在一起是因为什么？是真的喜欢吗？还是因为别的目的？
　　他对裴析好吗？是裴析在照顾他吗？裴析跟他在一起累不累？他会不会伤害裴析？
　　所有的问题归根究底，都是对裴析性向的担忧，因为儿子是同性恋，所以很多问题都变得格外艰难。
　　那个人接近他是否别有目的，他会不会在分手后伤害裴析，这些问题，让杨青莲感到恐惧。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只要一曝出来，裴析的事业就完了。
　　裴析洗好碗过来就看见忧心忡忡的母亲正在发呆，他喊了一声，母亲才回神。
　　杨青莲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示意裴析坐过来，在裴析坐下后，她问道：“你搞对象了？”
　　“嗯。”裴析应下，看着母亲担忧的脸开始跟她聊林宴安，“就是我们小区的，也是同行，比我小五岁，但是性格挺好的，很照顾我。”
　　杨青莲皱着眉，“怎么能找比你小的呢？你现在觉得他年轻帅气，就爱俏，但是人总是会老的，再好看的人也有老的一天。年纪小的不会照顾人，你多累啊。”
　　她有些不满，握着裴析的手试图让他明白事情的重要性。
　　裴析笑了笑，跟他说：“有什么累的，他很照顾我。”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怎么会照顾人呢，就算他有那个心，但是经的事儿不够，总归是个孩子。就像你这么懂事的孩子，二十出头的时候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不是在挑拨你俩感情，我是觉得你会很累，九九就是个孩子，你再找个孩子，多累啊。”
　　裴析没立刻接话，因为母亲说对了。
　　林宴安年纪小，所以很多时候需要他的安抚，就像今天，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就是一个大孩子，可是这些并不是他的问题，这些是这个年纪难以避免的，他还需要成长，裴析不介意陪着他成长。
　　“我不累，我照顾他是高兴的。”
　　杨青莲没继续劝他，只是说，“那明天一起吃个饭，我看看人。”
　　“行。”
　　林宴安已经换了三套衣服，每次换好都要跑出来问林爷爷跟上一套比哪套好看点，林爷爷在看电视，被他烦的不行，随口敷衍说都行都行，然后就用拐杖把他往一边扒拉，让他别挡着电视。
　　“爷爷你好好看看，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林宴安大喇喇地站在电视面前，铁定了心选不出来就不让爷爷看电视。
　　林爷爷咬牙切齿地骂他：“你换来换去就是那几件，老子都分不出有啥区别！”
　　“唉！别说脏话！”
　　林爷爷撑着拐杖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往他房间走，想着赶紧完事算球，省得一大早上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林宴安跟在他身后，老老实实地听老人家小声的数落。
　　林爷爷带着情绪把他的卫衣卫裤全部拔到一边去，还念叨着：“这什么破烂玩意儿！”他看到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长袖，就黑着脸说：“这衣服是你高中的？”
　　“不是，去年买的。”
　　“……”突然觉得孙子整天穿卫衣也挺好的，至少他的卫衣图案都很正常。
　　林爷爷给林宴安配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藏青色的纯色长袖和黑色的休闲裤，比起松松垮垮的卫衣卫裤，这样的穿着让他显得更精神。
　　林宴安一路上都是忐忑的，直到站在裴析家门口，他还是觉得不安，但是这种不安很快就被治愈了，因为进门后裴析在玄关处抱住了他。
　　“别紧张，你今天很帅，我妈会喜欢你的。”
　　他的身上带着洗发水的香味，裴析摸了摸他的头，顺势问道：“洗头了？”
　　“嗯。”他洗头洗澡换了一身正经点的衣服，希望能给爱人的妈妈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裴析把头搭在他肩膀上轻笑，笑完之后亲了亲他的颈侧，小声说：“别害怕，我最喜欢你了。”
　　他真可爱，像一只笨拙的大熊，也是一只帅气的大熊。
　　吃饭的时候杨青莲态度很温和，但是饭后她就打发裴析去洗碗了，然后带着林宴安到阳台坐着说话。
　　林宴安因为拘谨，坐在圈椅上也是板板正正的，双手规矩地搭在腿上，连呼吸的节奏都要刻意控制成平常的样子。
　　“小林今年多大了？”
　　“前两个月满二十四了。”他说着想跟林妈妈说自己并不幼稚，能够照顾好裴析，但是那些话哽在嗓子眼儿里怎么也出不来。
　　杨青莲并没有再说别的，她只是问，“刚才你来的时候，裴析给你说悄悄话了？”
　　“嗯。”
　　“我不是什么恶人，你不用怕我，我只是裴析的妈妈。我关心的也就是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这些小事。”
　　杨青莲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这是儿子喜欢的人，总有一天，他会越过自己，成为儿子最亲近的人。
　　或者在她百年之后，她所操心的事，都会由这个年轻的孩子继承。
　　哪有人一谈恋爱就想着分手，她还是希望儿子的感情顺顺利利地往前走，走到更好的时代，更好的未来。
　　“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冲动莽撞，天不怕地不怕，有时候说话也伤人，但是这没办法，谁都有这个时候。”
　　“我只希望以后你着急上火的时候能想想裴析今天对你的照顾，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能好好商量，别嘴上逞英雄，也别想着动手。”
　　“两个人在一起是缘分，要是实在处不下去，那就分开，给缘分一个好结局。你们还年轻，做事多考虑，别老来后悔。”
　　林宴安顺从地点头，“我会的。”
　　“感情这种事并不难，只要你时时记着他的好，就会把他放心上，就会尊重他照顾他。要是你记不住他的好，他就算是个神仙，你看着他也是诸多缺点。”
　　“我是裴析的妈，在我看来，你可以不爱他，但是别伤害他，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知道了阿姨，我会好好对他的。我会学着照顾他，也会记得他对我的好，我会永远爱他。”
　　林宴安紧张地揪着裤子，磕磕绊绊地跟杨青莲表衷心。
　　杨青莲点头，正好看见裴析从屋里出来，就没有再说话了。
　　就这样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儿子这么好，感情一定会顺顺利利。


第106章 家事
　　杨青莲被裴析一留再留, 在海市待了五天，这五天里她一直拒绝裴析带她出去玩的提议，每天就是待在家里洗衣服做饭照顾九九。
　　五天的时间也让裴析察觉出了不对劲, 明明母亲已经来了五天，但是不管是继父还是继兄都没有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要知道在这之前，那个家里是离不开母亲的，他们需要人做饭打扫卫生, 母亲就连回趟老家都得记挂着那父子俩的吃饭问题该怎么解决。
　　继父父子俩的那些臭毛病在裴析看来就是矫情，都是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装模作样的，以前母亲没有嫁过去之前怎么就饿不着呢，明摆着大男子主义爆棚, 就想被人伺候着当大爷。
　　而且就算真的不会做饭, 两个人都是老师, 去食堂吃不行吗？非得等着母亲给他们做。
　　裴析说过好几回，但是母亲都说他们上班辛苦了，自己在家待着没什么事情要做, 而且她也是要吃饭的，一块儿做了省心。
　　他还记得有一回和母亲回乡下外婆家，本来是只回去一天，但是第二天一早外婆不太舒服就去了乡上的卫生院输液, 他和母亲就陪着一起去，结果那一早上母亲的手机一直在响，就是催着他们早点回去。
　　那天裴析很烦躁，他看着卫生院拥挤的输液室，听着继父大嗓门的抱怨, 好几个瞬间他都想把电话抢过来, 骂他是不是三岁小孩, 连吃个饭都要别人帮他安排。
　　今天一早杨青莲吃过早饭就说要回去，裴析在桌子下踢了九九一脚，九九连忙放下筷子去拉杨青莲的衣袖，泛着油光的小嘴撅着跟她撒娇，“不要不要，奶奶不回去，我想要奶奶在这里。”
　　杨青莲扯了一张纸给他擦嘴巴，捏着他软软的脸颊肉说：“我留在这儿干嘛，吃闲饭吗？家里那么多活儿等着我去做，我也没时间陪你玩。”
　　“家里哪有什么活儿？又没种地又没养牲畜的。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在这儿跟我们住，正好九九也舍不得你走。”
　　裴析边说话边收拾桌子，就像是顺着九九的话往下说一样。
　　“不了，我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事，连个打麻将的伴儿都没有。”杨青莲摸着九九的头发，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留下来，心底是有些希望的，毕竟能跟儿子住一起，随时看着他总归是好的。
　　但是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家，他有爱人有孩子，自己在这个家里好像变得有些多余。
　　这是一个太大的城市，她有时候站在阳台上往下看都会觉得心慌，好像自己下了楼就彻底走丢了。
　　楼下的老太太们跳舞练太极，甚至是聚在一起玩乐器，长笛琵琶古筝葫芦丝什么都有，她们年级比她大，却活的比她还年轻有朝气。
　　她就在上面看着，都会觉得心虚。
　　她突然想打麻将了，不是因为麻将本身，而是因为跟她打麻将的那群人和她是相似的。她们嘴里聊着家长里短，大嗓门喊着那些不干不净的话，将时光消磨后回到家开始洗菜做饭。
　　裴析却说，“打麻将就是个消遣，打不打都无所谓。你搬过来之后可以跟小区里的阿姨们学跳舞，跟广场舞差不多，不难的。”
　　裴析继续劝她。
　　“算了，我也学不会……我手脚笨得很。”
　　裴析皱着眉暗暗叹了口气，九九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的找他的小零食，裴析给他口袋里塞了一小袋水果软糖，打发他带母亲去楼下跳舞。
　　他怕九九贪玩，还特别叮嘱他：“奶奶刚来，九九要照顾好她知道吗？要随时陪在她身边。”
　　“好！”
　　九九得了好处就跑到客厅缠着杨青莲说要下楼玩，杨青莲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教训他，“我要回去了，没时间带你玩。”
　　“不要，不准走！奶奶要跟我们在一起，不准走！”
　　九九跑到杨青莲的房间捣鼓了一会儿，然后神神秘秘地跑出来说，“奶奶走不了了，我做了坏事，你不能走啦！”
　　杨青莲脸一沉，“你别捣乱，小心我收拾你！”
　　“奶奶~奶奶你带我下去玩嘛~我把你的身份证收起来了，你带我去玩，回家我就还给你。”
　　九九坐在地毯上抱着杨青莲的双腿不放，他仰着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白白嫩嫩的小脸鼓起来，像是两个圆圆的小丸子。
　　杨青莲捏了捏他的脸，不耐烦地把他抱起来，“走走走，你个黏人精。”
　　“嘿嘿，奶奶最喜欢我了！”
　　“没有，我只喜欢你爸。”
　　“那爸爸最喜欢我了~”
　　“你个鬼精灵。”
　　九九带着杨青莲出门后，裴析就给胡纪文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胡纪文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将事情的全貌说了出来。
　　原来是胡纪文的妻子许娟从乡上调回县上了，现在就住在家里，他们两口子结束异地后在一起两三个月了，但是许娟的肚子一直没个动静，他继父胡定国坐不住了，非得催着两人去做试管。
　　他还跟邻居说许娟不去做是没钱，在家里大喇喇地说自己可以出钱让许娟去做试管，要做就做一对双胞胎，生两个大孙子。
　　许娟不愿意去，说是去医院看了也没毛病，做试管太伤身体了，她不想去。
　　她的拒绝让胡定国暴怒，什么话都骂出来了，许娟觉得憋屈，不好跟公爹破口大骂脏话，就天天跟胡纪文吵。
　　胡纪文夹在他们俩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跟胡定国撕破了脸，就说他们两口子要是生不出来就不生了，反正裴析有了孩子，还是个孙子，也算是有了香火。
　　胡定国就说，那算什么香火，裴析又不是他们老胡家的人，再说了，捡来的孩子算什么孙子，还不是拿自己家的米养别人家的人。
　　挂了电话后裴析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在他以为继父已经很差劲的时候，他就会做出更多恶心事。
　　虽然杨青莲对胡定国不一定有多深的感情，但是这么多年，她也是掏心掏肺地对胡家人好，她嘴上不说，但是胡家兄妹的事她从不会不管。
　　胡纪文想开店但是钱不够，她就拿自己的私房钱借给他，也不管什么入股不入股的，只说以后有钱了还给她就是，所以就算是刻薄的许娟，也从没有说过她一句坏话，他们俩口子都记着继母的好，平时对她多有维护。
　　胡纪昀上大学的时候生活费比胡纪文少很多，只能勉强生活，想买点衣服鞋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性子要强，从不会主动开口要钱，所以上大学一两年了还在穿高中的衣服。
　　她的毛衣起球，袖口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毛球，短袖也因为多次洗涤变得松松垮垮，外套不太合身，整个人和高中仿佛没什么变化。
　　胡定国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女儿，忽视她已经成为了常态，是母亲每个月多给了她六百的生活费，都是拿自己的钱给她的。
　　家里买菜买生活用品都是母亲在置办，继父只会每个月拿一千块钱给她当买菜钱，其余的一概不管，钱也是他自己收着的。
　　相处这么多年，会产生感情是难免的，更何况继父还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出现，让裴析有学上，让母亲不用那么辛苦。
　　裴析止不住地叹气，他一定要把母亲留下来。
　　胡家的烂摊子就交给他们去处理吧，那些水火不容的争吵，怎么也不该他们母子俩“外人”来调解。
　　杨青莲坐在长椅上看着九九挨个去和人打招呼，他笑得很甜，每个人见着他都是未语先笑，然后慈爱地摸摸他的头。
　　他像一个小明星一样，有礼貌地打招呼，乖乖巧巧地跟爷爷奶奶们撒娇。
　　杨青莲看着他就想起了老家的邻居，那两个总在惹事的小霸王，没礼貌，粗鲁，捣乱，她讨厌那两个孩子。
　　九九和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不知道是因为教育还是生活环境。
　　“这是我的奶奶，我自己的奶奶。”九九拉着一个气质很好中年女人走过来，那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大裙摆舞裙，一边走路一边提着裙摆，优雅苗条，很是好看。
　　杨青莲不自然地缩了缩，将两只脚紧紧地贴在一起。
　　那位女士轻声细语地和杨青莲打招呼，“嫂子，九九说你想跟我们一起跳舞是吗？”
　　“没、没有。”
　　“别紧张，我们队里还有几个新手，大家都是刚学的，不用担心。”
　　她说完就拉着杨青莲的手往那边走，边走边介绍她们这支广场舞队伍获得过多少奖，队里又有哪些厉害的人物。
　　杨青莲这几步路走得十分拘谨，但是九九一直叭叭着奶奶最厉害了，奶奶好棒的。
　　队里的人都很温和，她们也没什么烦心事，天天就是跳舞散步的，所以也没积压什么怨气，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大家都主动找杨青莲说话，说难怪她能生出裴析这样好看的孩子，原来是当妈的底子好，又说裴析温和有耐心，都是她教育的好。
　　九九也在一旁附和，引得大家又开始夸他。
　　他挠着脑袋，害羞地收敛着即将绽放的笑容，扭扭捏捏地说，“我只有一点点厉害～”
　　大家哈哈大笑，杨青莲站在队伍中看着他，沉默着露出一个笑容。
　　这孩子的性格和裴析小时候真像，一样的不禁夸，一样的不记仇，希望他们父子俩都能永远被夸，永远快快乐乐的。


第107章 一家人
　　“裴析一个人怎么带孩子！他不上班了？孩子不上学？”
　　“你少跟我扯那些没影儿的事, 反正我这回要留在海市给裴析带孩子，你爱去哪儿吃去哪儿吃，我没那心思管你！”
　　“你一个大活人, 能被尿憋死！”
　　“你们老胡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可不好插手！”
　　裴析和林宴安对视一眼，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电视。
　　在海市待了半个月的杨青莲在裴析和九九的连番劝说下终于决定要留下来，或许是和跳舞的阿姨们逐渐熟悉, 或许是慢慢跟上了她们的进度，但更多的，还是担心裴析一个人带九九太累。
　　就这样，裴析多了个帮手, 九九多了一个长辈, 一直空着的客房也等来了一个主人。
　　家里多了母亲, 就像是多了一个万能的机器人，累了可以休息，饿了就有饭吃, 渴了一伸手就能喝到各式各样的汤。
　　裴析不用再时时刻刻盯着九九，也能安心出门工作了。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你备受煎熬时，拖着时间的是一只老龟, 稳当缓慢，感觉熬过了半生，回头看也才过了几月；你生活如意时，驮着时间的是一匹千里马，日行千里也不知疲倦, 只觉时光平淡安稳, 一回头便是年复一年。
　　这一年九九四岁半, 分离焦虑已经不明显了，裴析这才把他送到幼儿园当插班生，午睡和午饭都在幼儿园，九九适应了很长时间才控制住自己不再学校门口哭闹。
　　他很懂事，看着其他小朋友哭的时候老师手忙脚乱的去哄，就乖乖待在旁边玩玩具，不给老师添乱。
　　不过每天回家，要是裴析在家，他一定要躲在裴析怀里抹眼泪，说是幼儿园一点也不好玩，他不喜欢去幼儿园。
　　要是裴析不在家，他就一晚上都没什么精神，忧心忡忡地担心着明天还要上学的事。
　　今天是周日，是九九不上学的神仙日子，也是裴析外出拍戏两个月后第一次回来。杨青莲很高兴，中午给九九煮了他最近的新宠彩色小馄饨，两人吃完后就一起去超市采购了。
　　有九九爱吃的鱼，有给裴析准备的花菜和玉米，也有林宴安爱吃的排骨和猪蹄。他心情不错，还给九九买了他一直念叨的小火车玩具。
　　他们家里是没有车辆类型的玩具的，之前九九也没说过要买这些，他的玩具都是杨松柏他们送的，他自己很少指着要什么，光是袋鼠爸爸和小九都可以陪他很多年。
　　是去上了幼儿园后，幼儿园里有，所以他才想着要，只是裴析不在家，杨青莲不惯他的臭毛病，四五百块钱买一套小火车，这是完全不符合她消费观的事。
　　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儿子回来了，她希望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地等着儿子回来，这样裴析心情应该会很好。
　　他辛苦工作了那么久，回来几天又要走，得让他开开心心的。
　　晚饭很丰盛，杨青莲把九九打发到客厅去玩玩具，自己一个人待在厨房里置办了一大桌子的菜。
　　清蒸鱼、糖醋排骨、炸排骨、花生莲藕炖猪蹄、清炒花菜、清炒玉米、南瓜汤、清炒油麦菜、蒜薹炒肉。
　　每一道菜，都是裴析他们三个人喜欢吃的，或许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吃，但是杨青莲总爱看着他们吃饭，就默默记了下来。
　　特别是林宴安这孩子，每次问他想吃什么，他永远说都可以，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不挑食。
　　但是杨青莲觉得，人总得有偏好，就像裴析，嘴上说着不挑食，但是油重一点腻一点的菜他吃过一次就再也不会碰第二次。
　　裴析喜欢菜里原本的甜味，但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比如玉米南瓜之类有甜味的菜，每次上桌他都能吃很多。
　　林宴安爱吃肉，但不喜欢吃炒肉，喜欢吃除了炒之外所有做法的肉，炸、煎、烤、炖、蒸。
　　厨房足够大，杨青莲住下后又添置了不少厨具进来，这边炖着汤，那边煮着菜，她在中间炒肉，手法利落还能眼观六路兼顾左右扑腾着热气的锅，一个人的厨房也被她折腾出千军万马的架势。
　　林宴安带着林爷爷过来一起吃晚饭，他们过来的时候九九正趴在客厅玩小火车，听见开门声就立马站起来跑过去要林宴安抱。
　　他踮着脚双手往上伸，一副林宴安不抱他他就不然人进门的样子。林宴安笑着把他抱起来拍拍背，还理了理小孩儿头上乱糟糟的头发。
　　“林爷爷你来我家吃饭啦！”
　　“是啊，爷爷过来九九家吃饭。”林爷爷拍了拍九九的小脸，故意用手上的老茧去蹭他滑嫩的皮肤。
　　他是个和蔼的爷爷，也是个古怪的爷爷，屠爷爷总是温和的和孩子们说话，给他们小零食小礼物，讨得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但是林爷爷不，他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小小的欺负一下这些孩子，看着他们跳脚的样子哈哈大笑。
　　小区里的孩子们都说他是古怪的爷爷，后来因为九九的参与，又说他是树人爷爷。
　　九九皱着脸躲开了他的手，在林宴安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爷爷，十分硬气地说：“林爷爷不要欺负我，我的林叔叔打人好痛的。”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九九慢慢地就不喊林宴安乌鸦医生了，因为他这么喊会让小区里别的小朋友也这么喊，他占有欲作祟，不想让别人这么喊他的乌鸦医生。
　　为了防止别人抢走他最喜欢的乌鸦医生，他也妥协地喊了林叔叔。
　　林爷爷哈哈大笑，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是吗？那爷爷不欺负你了。”
　　林爷爷杵着拐杖慢慢走进来，后面时高大的林宴安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白团子。
　　九九趴在林宴安怀里跟林宴安说悄悄话，嘀嘀咕咕地不愿意从林宴安身上下来。
　　爸爸出去工作还没回来，就不会有人阻止他黏着乌鸦医生了，真好呀~
　　九九美滋滋地把手贴在林宴安的脸上，然后在自己的手背上用力地亲了一大口，感慨道：“我真的好喜欢乌鸦医生啊！”
　　说完又啵啵啵啵地亲了好几下自己的手。
　　他还记得乌鸦医生对亲亲过敏，所以不能亲他，只能亲自己的小手，但是没关系，就算没有亲到，他也是我最喜欢的乌鸦医生。
　　林宴安看着他的样子就觉得可爱，双手握着他的腰一送，让他骑到自己脖子上体验高人一等的感觉。
　　“啊！好高啊！”
　　“呜呜呜~起飞咯~”
　　“我要摸到灯了，林叔叔我想要站起来~”
　　林宴安的一双大手牢牢地抓着他的腰，将他按着坐在肩膀上，听见他的话后立马拒绝，“不可以，站起来很危险，爸爸回来了会被骂，九九也不想被骂吧。”
　　九九悻悻然地不说话了，乖乖坐在林叔叔肩膀上，不敢再提要站起来的话。
　　他努力地伸手去够客厅的灯，殊不知在他眼里触手可及的灯其实还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
　　他向来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被裴析收拾过一顿就会记得不准干嘛干嘛，但是时间久了，身边有了撑腰的人，他就又要开始作乱了，要不是杨青莲并不溺爱他，他早晚上房揭瓦。
　　杨青莲的爱是倾尽所有地给了裴析，九九在她眼里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儿子的孩子，她照顾这个孩子，只是因为她是儿子的孩子，还是个可爱的娃娃，仅此而已。
　　正是因为杨青莲这样的想法，所以她对九九的态度是有宠有训，九九不惹事当乖宝宝的时候她就会惯着他，想玩什么都陪着他玩，九九耍混的时候她就冷眼旁观，沉着一张脸风雨欲来。
　　在裴析手下生活得很滋润的九九又想起了在老家的时候被奶奶支配的恐惧，开始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做人。
　　裴析的温柔包容是带着软刺的，九九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经常是试探着伸出小触角想捣乱，下一秒就被裴析看出来了，然后被镇压，捣乱失败。
　　但是严厉的杨青莲和裴析都不会跟九九动手，裴析顶多就是用筷子打他手心和罚站，真要裴析下手打裴析也舍不得，杨青莲也是，她虽然嘴上厉害，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打小孩的习惯。
　　她最擅长的就是冷脸恐吓和嘴上的怒骂，但是来了海市后，她已经不会爹啊娘的乱骂了。
　　所以林宴安就成了裴析的指定打手，每次九九干坏事，裴析就让林宴安把他收拾一顿，九九迄今为止挨揍了两回都是他出的手，揍得九九哇哇哭，连番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就算是这样，九九也只会对林宴安记仇一天，第二天又是最喜欢乌鸦医生的小九九。
　　关于打小孩这事儿，裴析想了很久，他以前觉得教育九九是不需要棍棒的，只要讲道理就好，后来发现随着孩子的长大，他的好奇心日渐强盛，什么都想试一试，而且九九本来就是个机灵鬼，慢慢养成了一些无法无天的性子。
　　他惯会卖乖撒娇，小错撒撒娇就过去了，胆子就被养得越来越大，加上裴析工作忙没时间随时盯着他，他险些变成一个小霸王。
　　所幸有林宴安在，林宴安是忠实的爸爸党，说动手就动手，绝无二话。
　　有时候九九犯浑的时候林宴安不在，裴析就先记着账，等下次再犯就要被收拾了。
　　至少现在看来，九九还没有变成一个让大人头疼的熊孩子。
　　林宴安说带九九去看奶奶做饭，九九连忙阻止他，“不去不去，奶奶在忙，不要给奶奶添乱啦。”
　　他伸出食指戳在林宴安的脸颊上，怒其不争地说：“怎么回事啊？林叔叔怎么都不懂事的。”
　　林宴安：……
　　真有你的啊裴敛星。
　　“九九，过来帮爷爷看看这电视怎么打开。”
　　林爷爷在电视旁边转了一会儿都没找到开关，他在心里吐槽小裴家这电视大归大，开关却弄得那么隐晦，一点没用！
　　他的右眼得过白内障，因为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所以视物模糊，家里的电视是普通的电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联网设计，林宴安还在开关的地方给他贴了一大个贴纸，只要按下去就能打开。
　　九九应了一声，清脆的童声在屋里响起，“小兔子，打开电视播放《海底奇遇记》。”
　　一道同样稚嫩的机械萝莉音回应了小主人的指令，“好的，正在为您打开电视，正在搜索《海底奇遇记》……已播放，指令完成。”
　　九九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跟林爷爷说：“林爷爷，我家里住着小精灵，她叫小兔子。你需要帮忙可以喊她，她很善良的……只是有时候也不那么善良……”
　　林爷爷觉得新奇，开始试探着喊了一声，“小兔子。”
　　“我在，请您发布指令。”
　　“没啥，在就好在就好……”林爷爷笑呵呵地说，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隔了五分钟，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又喊了一声“小兔子。”
　　“我在，请您发布指令。”
　　“你吃饭了吗？”
　　“我是人工智能管家，不需要进食，只要保证电量充足即可。”
　　“那你们会生出自己的意识占领地球统治人类吗？你们的程序员有没有权限把你们关机？还是说你们已经可以独立出来不需要程序员了？”
　　“暂时无法解析您的问题，我将联网数据库，从中找到答案回答您的问题，请稍等。”
　　在中途等待的这段时间，林爷爷津津有味，林宴安满脸黑线，九九一脸茫然。
　　过了两分钟，小兔子回话了：“您好，我在数据库找到了类似问题的答案，回答者为程序员0121号，他的回答是：别想那么多了哥们儿，吃好睡好努力打工吧，我现在还没有那个本事，我的傻瓜系统也没有那个本事。”
　　“哦，那你休息吧，我问的差不多了。”
　　“好的。”
　　结果没过五分钟，又一声“小兔子”响起。
　　林爷爷和林宴安同时把目光挪到九九身上，看着小孩乖乖地说了一句：“我要吃巧克力，大块的。”
　　“好的，您去吃吧。”
　　“可是我拿不到，你要拿给我！”
　　“您好，我是人工智能管家小兔子，我没有手。”
　　九九鼓着小脸，两条小眉毛拧在一起，气乎乎地和林宴安告状：“她今天不善良！”
　　裴析一开门回到家就感受到了热闹，厨房里的动静即使关着门也藏不住，九九在和林宴安说幼儿园的事情，林爷爷依旧时不时喊一声“小兔子”，然后和机械音小萝莉对话。
　　热热闹闹的家，总好过空荡荡的房子。
　　裴析走进屋里，朝着九九和林宴安说，“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打算完结了所以在慢慢收尾，但是还有很多内容想写，所以之后会更一段时间的番外。我近期身体不舒服，压力也大，感觉一直拖着写的话不太好所以打算完结后慢慢更新番外，写写我的脑洞和一些一直想写但是没写的小片段。


第108章 七岁生日
　　九九的七岁生日是在林宴安家里过的, 大家并没有刻意去协调时间，但这天林家人全部都在家。
　　威严的林爸爸、直爽的林妈妈、温柔的林二婶、随和的林二叔、高冷的林弟弟、活泼的林晴晴、叛逆的林仲雨，还有顽皮的林爷爷。
　　宽敞的客厅从没有如此热闹过, 杨青莲和林二婶在厨房里给九九做生日蛋糕，手机上的图片划过去一张又一张，却还是没有挑到满意的。
　　林二叔和林宴安的弟弟林北明在给小孩子们当苦力，把他们想要的玩具从玩具房搬出来放在客厅里搭好让他们玩, 林宴安跟在旁边偷懒，抱着九九就不撒手，仍由他们俩自己搬。
　　裴析坐在沙发上和林妈妈聊天，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另一头的爱人和孩子。
　　林仲雨这两年越来越淘, 一直在旁边指手画脚地让林北明他走快点, 可怜林北明一个连体育课都要逃的天才少年被迫给他做苦力, 不仅要把成箱的积木搬出去，待会儿还要给少爷拼好让他能直接上手玩。
　　他黑着脸飞了一个眼刀过去，警告林仲雨收敛点。
　　“二哥你快点！你行不行啊！”林仲雨着急玩, 就在林北明腿上推了一把，险些让腿软的林北明直接摔倒。
　　林·身娇体弱·北·不少体育课·明：你个臭小子！
　　林二叔沉着脸训斥他，可林仲雨依旧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凶巴巴地催促林北明快点快点。他现在已经是老油条了, 爸爸的训斥和老师的教训他都不怕，毕竟他们也不会真的动手，都是纸老虎而已。
　　“哥！你看他老是催我，我不想搬了！”从小就在拿奖的天才少年实在受不了自己堂弟的无赖模样，朝旁边一直看戏的大哥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虽然他们俩小时候也没少动手打架, 他哥还因为下手重了被老爸锤了一顿, 但在大哥心里他还是个好弟弟, 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还是很稳固的。
　　因为他知道大哥的秘密，大哥对于学习成绩好的人有一种莫名的顺从，或许可以称之为学渣的崇拜，自从发现这点之后，林北明就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拿捏大哥的小手段。
　　毕竟他因为疏于锻炼越来越弱鸡，而大哥却越来越强壮，不服软早晚被收拾，还是当个绿茶弟弟比较舒服。
　　我哥那么能打，你们那些想欺负我的自己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果不其然，林宴安穿着拖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踹在林仲雨的屁股上，小孩儿趴在地毯上对他怒目而视，但是却不敢说他。
　　林宴安单手抱着九九，冲着他亮了亮拳头，“老实点，今天大家都很开心，要不是担心你哭得太大声影响大家的心情，我早就揍你了。”
　　他说完飞快地看了裴析一眼，发现他没看过来后又踢了踢林仲雨，恶劣地催促他：“赶紧起来，碰瓷是吧？”
　　林仲雨憋着气爬起来到一边生闷气，不过也不敢再对着林北明指手画脚了。
　　“坐那边干什么？过来玩玩具，你不是想玩玩具嘛，今天把这两箱拼好，我看着你玩。”林宴安冷着脸说，然后将坐在地毯上打算拼积木的二叔和弟弟拉了起来让他们到旁边坐着休息。
　　他存心想治一治林仲雨无法无天的臭毛病，就将九九塞在了林北明的怀里，让他抱着孩子去休息会儿。
　　他们才走了两步，九九就从林北明身上下来了，他自己站在地上拉着叔叔的手说，“小明叔叔，我自己走，我现在有一点重。”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已经是一个小学生了，但是林叔叔总是喜欢抱他，他也喜欢被林叔叔抱着，因为林叔叔很有力气，不会像爸爸一样动不动就手酸。他知道爸爸是装的，但是也不忍心让爸爸累着。
　　而且林叔叔酷酷的帅帅的，经常摆一张臭脸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但却是最疼他的林叔叔，虽然会被他揍，但是九九还是很喜欢他。
　　“好啊。”林北明拉着九九坐在沙发上，林二叔坐在他们对面，他没有去管正在被收拾的小儿子，而是淡定地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四瓣之后各拿了一瓣分给九九和林北明。
　　剩下的两瓣一瓣是林晴晴的，一瓣是他的。
　　林仲雨苦哈哈地搭积木，皱着脸很怂地问裴析：“大哥你们今天晚上几点钟回去？”
　　林宴安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说：“没人告诉你吗？我们这次回来要多住几天，开心吗仲雨？”
　　小男孩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开心啊！”
　　“开心就好。快点搭，今天要是搭不好，你就不要睡了。”林宴安怕裴析过来找他麻烦，所以威胁林仲雨的时候都是带着笑的，在小孩子眼里这笑容格外渗人。
　　吃饭的时候林仲雨有点蔫，但是他爸妈都没管他，毕竟他们夫妻俩也很困惑，他们家里也没有娇惯孩子，为什么仲雨会是这种人嫌狗憎的破性子。
　　要不是裴析回来，这个家里根本没人制得住他。
　　裴析夹了一筷子林仲雨不喜欢吃的炒青菜放在他碗里，“高兴点，小心我揍你。”
　　“唉！”裴析听见他的话之后就出声警告他，瞥了他一眼让他收敛点。
　　林宴安缩着肩膀老老实实吃饭，只是在桌子下的脚踹了一下正在闹脾气的林仲雨。
　　裴析坐在林宴安和林仲雨之间，他感受到了那一脚便站起来跟长辈说了一声，“我去厨房添个汤。”
　　他端着下了一半的汤碗站起来，离开之前还喊了林宴安一起，“宴安，你跟我过来厨房盛汤。”
　　九九没忍住笑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叔叔要被骂啦，爸爸不要动手啊。”
　　裴析路过他的时候在他后脖颈上捏了一把，“我什么时候跟你叔叔动过手，别乱说。”
　　“上次啊，上次爸爸生日，林叔叔腾空冰箱装花，结果冰箱里的肉差点坏掉的时候，爸爸就动手了。”九九一本正经地说着，他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裴析，“爸爸，冻成冰的花很漂亮对不对？”
　　既然那么漂亮，就不要骂叔叔啦。
　　裴析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漂亮，你喜欢的话下次让奶奶把冰箱腾出来给你装花，我们吃土豆红薯那些不用放在冰箱的。”
　　败下阵来的九九朝着裴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然后立场坚定地说：“真的是，叔叔怎么都不懂事啊，差点浪费了很多肉，活该被教训。”
　　他表明自己的态度后就乖乖扭过头吃饭，还机智的转移了话题，“这个炸小鱼好香啊，我最喜欢吃鱼了，我要吃四条！”
　　林二婶温温柔柔地笑着，听了他的话就夹了一条炸小鱼放在他的碗里，还给他沾了酱汁，是她自己调的，醇香的酱汁有些淡淡的酸味，能够解腻。
　　“九九喜欢就多吃点。”
　　到了厨房里，林宴安十分自觉地接过裴析手上的汤碗开始盛汤。
　　“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动手动脚的。”
　　裴析说了他一句，捏着他的脸很严肃地告诉他：“你教训仲雨的时候点到而止，他害怕你，就算你一个表情他也会老实。不要说的太直白，不要动手动脚的，他父母还看着呢。”
　　“或许你和二叔关系好，他不在意，但是二婶呢？对于九死一生生下孩子的母亲来说，孩子就是宝贝，你老是这样压制她的宝贝，就算她理智上能够接受，她的心里也会不舒服。总有父母觉得自己的孩子脆弱的遇到一点触碰就会碎掉，你不要去做那个触碰的人。”
　　“而且仲雨正处于叛逆的年纪，你一味的压制只会让他厌恶你，在你不在的时候变本加厉地惹事。试着和他聊聊，借着他对你的畏惧，让他安分地坐下听你说话。”
　　或者说，比起言语上的恐吓和肢体上的教训，心理的畏惧更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林仲雨的问题很明显，他从小就在试探大人的底线，缓慢地试探，然后确认安全后心安理得地迈过去，等待下一次再去试探。
　　这样的逐渐试探让家里人都觉得，这孩子越长大越不听话，小时候明明很乖的。
　　九九刚上幼儿园的时候也是这个状态，但是他没能迈过去就被裴析镇压了，所以他的心里有了一个圈，他明白自己只能待在这个圈里，只要离开了圈就会受到惩罚。
　　而林仲雨的试探却没有在初期得到镇压，所以他的胆子越来越大，现在已经不用试探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完全拿捏了林家人，除了林宴安。
　　裴析本来不想多管，那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又不是个热心肠的老好人，对待熊孩子的态度就是放之任之避之，管你以后长成什么鬼样子，那不是我该操心的问题。
　　你招惹了我，我就避开你，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有限的精力并不是用来应付熊孩子的，我也没那个兴趣管教你。
　　他的思维在初中遭受霸凌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你是施暴者，我会在憋不住的时候反抗，制止你继续伤害我，让你觉得兔子急了也咬人，但是我并不会让你恐惧到后悔，甚至改邪归正。
　　毕竟我心心念念的，就是你自食恶果，最好是一个你吃不下的，出现就会带来毁灭的恶果。
　　林宴安低头垂眼地站在裴析面前，像一只被温柔训斥的大狗。
　　裴析觉得他被教训的时候乖得不行，就伸手揉揉他的头，然后顺势勾着他的脖子去亲他的眼皮，一路从眼皮亲到唇角，小声地哄他：“我只是在教你，不是在训你，不要不高兴了。”
　　林宴安揽着他的腰把人勾过来紧紧贴在一起，小声说：“我不会跟你不高兴，谢谢裴老师教我，很受用。”
　　“是受用教导，还是受用这个……”裴析说着又亲了亲他。
　　林宴安这回没忍住嘴角的笑意，“教导也受用，但更受用你亲我。”
　　从厨房出来后，林宴安果然没有再收拾林仲雨，甚至连眼神都很少给他一个，小孩儿胆战心惊地吃完饭，比平时老实了很多。
　　说真的，这种被大哥无视的感觉更恐怖好嘛！
　　裴析给林宴安夹了一块肉，斜着放在他的碗里，和碗里剩下的半片西红柿组成了一个爱心。
　　惟愿我们的未来平安顺遂，生活的缝隙都能被爱填满。
　　愿我哪怕迟暮健忘，仍会给你夹上一块肉。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之后会不定时更新番外，因为番外想写的比较多，所以会重新开一本更，大家有想看的内容可以留言，我看到会写的。
　　最后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写得并不好，有时候脑袋空空坐在电脑前面一天也写不出一个字，但是一直有很善良的读者给我评论，或是关于剧情，或是关于人物，我在我自己的角度看到了他们，又能从你们的角度看见他们，会给我带来一些新的理解和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