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题名：失据
　　作者：闻大俗人
　　Tag列表：原创小说、BL、长篇、完结、HE、狗血、破镜重圆、年下
　　简介：公主和他的狗
　　晏珩西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偶然的酒宴上遇到心仪又难以驯服的野狗。野狗长得很好看，可惜是个有主的。
　　怎么办？当然是抢了。用暴力恫吓野狗，用鱼肉蛊惑野狗，用牵绳控制野狗。
　　晏珩西本以为韩琛不过是他见色起意想要驯服的一条狗。到最后，却进退失据，做不成坦坦荡荡的恋人，也做不回高高在上的主人。
　　只能用爱意驯服野狗。
　　傲慢放纵×隐忍深情
　　‘韩琛是攻’
　　

第1章 是他喜欢的那种好看
　　晏珩西到酒店的时候，晚宴才开始不久。
　　六点十二，距离宴会开始刚过十二分钟。男人姗姗来迟，却步履从容，手工皮鞋踏在脚下，无声踩过纹样繁复的羊绒地毯。
　　宾客见晏珩西出现，不约而同停下彼此间交谈，话语声渐熄，注视男人来的方向缓缓向两边退开，像自动铺开一条长长的红毯。
　　人群中一位女士被殃及，一回头便对上双笑意盈盈的眼睛，被俊美皮囊上的脉脉深情击中，一下红了脸。
　　等晏珩西走远，宾客又聚集起来。
　　“刚才那个，是晏氏的公子？”
　　交谈声重新响起，其中不乏与晏珩西相识的男人，自然接过了话头：“是啊。宁城富二代，啊不富三代中，长得这么张招蜂引蝶脸的，除了晏珩西还能有谁？”
　　“听说晏家这位少爷可乱得很，来者不拒，男女还不忌。啧，私生活不知道脏成什么样了。”
　　“岂止啊，前些天我可还听说晏珩西叫了一堆男男女女，在邮轮上就开始白日宣淫，”谈及晏珩西仿佛在私下分享豪门秘辛，说话的人互相挨得极近，暗暗压低了嗓子，“也不怕给人拍到，第二天照片曝出来丢了他晏家的脸。”
　　“这就说笑了，晏珩西的艳史被拿来当作谈资的还少吗。同辈的圈子里私底下都传疯了，也没见哪家小报敢把他的风流事迹搬到明面上讲。”
　　“也是，毕竟晏家这样的身家也得罪不起。”
　　“可不止晏家，那小子身后不还站了个程家。要不怎么说人会投胎呢，虽然是晏程联姻生下的孩子，夫妻俩对他可算是千万般宠爱了。从小零花钱就百万元起步，成年以后更是年年挑着跑车别墅送，九百万美金拍下来的古董地毯也能送给儿子当踩脚的普通玩意，现在看他这么乱来也由着他，真是子随其父……”
　　“可不能乱说！”一个“母”字还没说完，男人的话就被同伴匆匆打断。同伴转了转头，张望四周，见没人注意期间谈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以为晏程两家家大业大的，为什么能容许继承人这么胡来，十多年前的事了，快闭嘴吧……”
　　一场晚宴，随着晏珩西的到来隐晦地撩起私密的裙裾。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宾客们像一只只昂贵的花瓶，暂时露出不够体面的裂纹，窃窃私语晏珩西的私事。
　　深处话题中心的晏珩西似浑然不觉，径直向着父母的方向走去。
　　晏家夫妻俩虽年逾五十，却都风韵不减。晏辛图双鬓微白，身形依旧高大板正，脸上只添了几道纹路，逢人三分儒雅笑意；旁边的程郁着一袭刺绣曳地长裙，流苏披肩勾出女人流畅的肩背线条，身影窈窕眉眼秾丽，十足的端庄优雅贵夫人气派。
　　“父亲，Leah。抱歉，我来迟了。”晏珩西对着父母微微颔首以表歉意，“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一结束我就立刻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迟到了。”晏珩西作势眉头微蹙，做出一副自责的样子。
　　程郁听了晏珩西的话，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不要紧。工作比较重要，我们和你徐叔叔也只是随便聊聊。”
　　晏珩西偏过头，才看到站在旁边的徐晋为，弯了弯身子向长辈问好：“徐叔叔好。许久不见，您风采依旧。”
　　徐晋为爽朗一笑：“珩西说笑了，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谈什么风采。真要论，哪里比得上辛图和Leah。”接着像突然想起什么，徐晋为偏过头，对着身边一位年青的女士说：“冉冉，这是你小珩哥哥，小时候见过的。来，再认识一下。”
　　晏珩西闻言抬了抬眼皮，粗粗扫了眼面前的人，凤眼直鼻，肤白腿长。
　　是个美女。
　　可惜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喜欢骚的。
　　酒店里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琴声款款，深情如诉。舒缓的轻音乐里，等对方简短自我介绍一番，伸出手来，晏珩西才伸手与徐弥冉短短交握了一下。
　　寒暄没有持续多久，两个年青人就被长辈打发走。程郁嘱咐晏珩西带徐弥冉逛一逛酒店的花园，那里的花房里种了一整片的红色的郁金香，盛开时如沉沉的云霞。
　　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徐弥冉在说话，晏珩西只寥寥回应几句。作为倾听者，晏珩西实在是不合格，女伴说话期间，神思已经飞到昨天的情事中了。他想，今天不应该叫那个男孩过来的，太缠人，害得他差点忘了今天的晚宴。临到五点，抓着人做了个尽兴才想起来六点的宴会，匆匆忙忙整饬过赶来也还是晚了时候。
　　晏珩西带着徐弥冉到花房前就停下了脚步。
　　“晏先生？”
　　“前面的花房里，是我父亲给Leah种的郁金香。红色郁金香，徐小姐知道它们的花语是什么吗？”
　　“是什么？”
　　“热烈的爱意。”晏珩西轻嗤，“长辈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不过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不会爱上任何人。就算是挑个结婚对象，徐小姐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晏珩西顿了顿，就听徐弥冉接着说：“我明白了。我会和爸爸说的。”
　　看到徐弥冉因为直白的拒绝而微微冷下来的脸色，晏珩西反而懒懒倚上身后的路灯，勾唇笑道：“很好。徐小姐如此善解人意，我也不需要再费什么唇舌。对外的话，我不介意成为被徐小姐‘拒绝’的那一个。这花园大得很，徐小姐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再随便走走。我还有事，先失陪。”
　　说完，晏珩西直起身子，也不管母亲的嘱咐，自顾自离开。
　　“等等。”徐弥冉面露赧色，“……我不记得回去的路。”
　　闻言，晏珩西只偏了偏头示意徐弥冉跟上来。
　　回到室内，晏珩西向长辈解释，自己有事要先走，希望长辈谅解。临走前，看了一眼徐弥冉，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到她平和，却抓紧了手中的酒杯。
　　晏珩西本打算取了车就走。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目光一下子被大门口站立的身影吸引。
　　之前进来时门口的保安有这么高吗？
　　晏珩西觉得疑惑，悠悠踱步上前，从侧后方靠近门口的人。离得近了，更加能看出这人个子很高，比晏珩西足足高了小半个头。
　　肩宽腰窄的，啧，这腿都快长到腰上去了。晏珩西看着人的背影早已心猿意马，不知道这人转过头来脸长得什么样子。
　　韩琛本来不在门口值岗，同事工作到一半胃病犯了，吃了好几颗药都不管用，只能先下去休息休息，喝点热水缓缓。韩琛临时被经理叫来补上门卫的位置。
　　察觉到后面的脚步声时，韩琛只以为是宾客提前离席。等到身后人温热的身躯带着佛手柑的香气贴上来时，他才反应过来，本能又迅速地横肘抵住男人的咽喉。
　　晏珩西没想到面前的保安会突然发难，小小惊讶了一下，随后看清了男人的脸——
　　嗯，很好看。
　　是他喜欢的那种好看。
　　

第2章 你撞得我好疼啊
　　四目相对，晏珩西微讶的脸蓦地映进韩琛眼里。
　　皮肤很白。
　　这是韩琛对晏珩西的第一印象。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眼前人嘴唇莹润，把唇色浸得更加瑰红。
　　唇红齿白，韩琛莫名有了这么个印象。再仔细看，五官精细，下巴很尖，脸又很窄。
　　手肘微微一动，韩琛的a触及男人颈侧露出来的皮肤。
　　皮肤还很滑。
　　韩琛骤然松开掣肘，收回手臂，退后一步，与男人保持了一点距离。
　　男人发型一丝不苟，只因为刚才的碰撞额前微微散下来几根发丝。西装裁剪妥帖，在胸腹至腰处收紧，掐出一段劲窄的腰线，极好地修饰了男人的身形。
　　看男人这身装束，韩琛就明白过来了是场误会。这位客人说不定是喝醉了，一时间摸不清路才晃晃悠悠撞到他身上来。
　　再看，客人已从突如其来的胁制中回过神来，敛去惊讶的神情，被冲撞了也不恼，只是随意双手插进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韩琛。
　　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喝了酒连路都看不清楚的醉鬼。
　　韩琛站得笔直，手指松松握成拳落在裤子两侧，见他这副随意轻慢的样子，微微皱起眉头。
　　对方似乎在等他一个交待。两相对峙间，男人的目光像纷扬的绒羽轻飘飘地落在韩琛身上，打量不至于太放肆，却如有实感，让人感到微微的撩拨。
　　几秒间，韩琛松开手，指尖垂落贴在两侧裤线上，弯腰鞠了一个四十五度的躬：“抱歉先生。刚才是我有所误会，才对您多有冒犯。冲撞您是我的不对，还请您原谅。”说完直起身子，看向被自己冒犯的男人。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容更加放肆，甚至隐隐显出几分侵略感来。
　　晏珩西听到人语气略显生硬的道歉，也不给个明确的态度，只挑了挑一边眉毛，开口反问：“误会？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吗，嗯？”晏珩西把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慢慢走上前来，停在距离韩琛一只手掌的地方，“只是走个路就突然被你摁住，真是……让人好委屈啊。”男人边说边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眉头微蹙，眼睫略微垂下，如果忽视唇角的笑意，好像真的被欺负了一样。
　　韩琛见男人靠得这么近，心中隐隐生出些难以名状的感觉。只觉得不太自在，却不好再做出退后的情态。只能僵持着这个姿势，眼睛直直看着前方，喉头滚动，略显艰涩地再次开口请求原谅：“是我的原因，与先生您无关。”
　　“我的西装蹭到了。”
　　“方便的话您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我把衣服干洗好了再还给您。”
　　晏珩西偏了偏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慢慢凑到韩琛耳边：“可是，你撞得我好疼啊。”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晏珩西偏要把“疼”字说重，语气词又咬得轻，一句话在舌尖滚过一圈，此情此景下竟然生出了些不可说的旖旎暧昧。
　　韩琛没见过这样难缠的人，却并不迟钝，闻言眉头皱得更深，知道了这人不仅没喝醉，刚才也是故意靠上来的。
　　索性也不再客气，松了眉头恢复成一派冷淡的样子，勾唇露出一个桀骜的笑来：“我可以让你更疼。”
　　眉眼锋利，齿牙尖锐。
　　这话听起来是明晃晃的挑衅，落到晏珩西耳朵里就是另一种味道了。他看着对面的人，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眉眼深邃，线条冷硬，暖黄的灯光下眼睛却亮得惊人，冷脸挑衅人的样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子。
　　野得要命。
　　真想试试被他绞紧的滋味。
　　僵持间，汽车的大灯打着两道亮黄的光线驶近，缓缓在晏珩西面前停下。门侍下车，恭恭敬敬递上车钥匙。
　　晏珩西接过钥匙，驱车经过韩琛身边，特意降下整扇车窗：“那么，拭目以待了。”
　　迈巴赫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韩琛看着晏珩西离去的方向，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结束工作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宴会办得隆重，宾客全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安保工作自然更加繁重，等到确认所有客人安全离开以后才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韩琛从四年前出狱后就一直住在落霞路的这个小房子里。这附近的一片都是老房子，本来是要拆迁的，钉子户不肯让步，赔偿钱款没谈拢，就只能作罢。
　　隔着一条街，房子对面建起了体量巨大的商业综合体，夜景繁华璀璨，灯火不眠不休，更显这一方容身的地方陈旧衰败。
　　韩琛有时几乎要产生错觉，自己要溺死在对面巨兽的光亮里。
　　房东是个心善的阿姨，看他年纪轻少就要自己辛苦谋生，刚开始三个月只收他一半房租，还隔三岔五地就给他带点自己腌的东西来。
　　韩琛刚脱下外套，电话就响了——
　　时安。
　　“喂。”韩琛接起电话，把手机夹在肩膀和和耳朵中间，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了一瓶水。
　　“喂，琛，到家了吗。”付时安听见对面传来开瓶盖的声音，接着是水声滚过喉咙“咕咚咕咚”的下咽声，“大晚上的又在喝冰水。”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意，“十二点就算大晚上了？嗯，我到家了。”
　　“出来吃宵夜？”
　　“大晚上的还去吃宵夜。”原话还给对面。付时安被噎到，干脆道：“老地方，爱来不来。”
　　韩琛到的时候，付时安已经点了一大桌东西，一手拿筷子，一手拿夹子，往锅里烤着两片五花肉。小吃街烟雾熏燎，烟火气伴着香气，熏得人眼睛都有点热。店里不够坐了，老板在外面支了几张塑料桌椅，现在乌泱泱的一片，都坐满了人。韩琛走进去的时候，还收获了一众注目礼。
　　“这些，都是你要吃的？”五花肉在烤肉纸上变得焦黄，发出“滋滋”的声响。人声嘈杂，付时安像是没听见一样，仍旧自顾自吃着自己的。
　　等到付时安烤完一盘肉，韩琛又问了一遍：“找我什么事，总不能就是让我陪吃吧。”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韩琛作势起身要走。
　　“我可没有不让你一起吃。”付时安闷闷开口。
　　“说吧，到底什么事。”
　　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付时安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犹豫了小半晌才吞吐。“我提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也不要介意。”又顿了一顿才开口，“我前段时间刚买了房子，地段还可以，在宁隧区，三环，离酒店也近，一共一百一十平，两室一厅，你住过来也方便。房租不变，按照你现在的来算。”
　　像是生怕对方听到一半走人，付时安飞快地一口气把话说完。
　　韩琛听完，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淡淡道：“宁隧区三环，城区外沿，再往中心走就是海市CBD。这个地段的房价按现在来算，稳定在七万每平。两室一厅超过一百平的房子，租金也少说四千起。你按照我现在的房租来算，吃亏了。”
　　韩琛平静剖析其中的利害，语气冷淡得就差把拒绝写脸上了。
　　被直接戳穿了心思，付时安也有点恼：“是，我就是想赶紧让你换个地方！你住的地方都出过多少起事件了。之前是入室偷窃，前几天又是抢劫杀人，你……”付时安知道自己劝不动他，泄气一般，“我们……不是在交往吗，就不能让我帮你一把吗？”
　　“别这样，时安。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你不需要因为愧疚帮我到这种程度。”
　　“不是愧疚……”付时安心虚，说的话也就不够有底气。但面前的人又确确实实因为自己平白遭受了三年无妄之灾、牢狱之苦。
　　“那，你有事一定要找我，知道吗。”劝不动韩琛，付时安只能让步。
　　“知道。”韩琛安抚性地向女生点了点头。
　　“每次都这样说……”付时安习惯了韩琛敷衍的样子，想着什么时候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提一提换住处的事情。
　　韩琛把付时安送到家。两人各怀心事，分别前互相拥抱了一下，算是许久不见的告慰。付时安往住处走的时候，心里还想着韩琛说的话。
　　是愧疚吗？
　　好像是的，但又不完全是愧疚。少年不识愁滋味，心动只在光影明灭间。年少时遇见这么一个张扬耀眼的人，说不动心是假的，可一瞬间的crush也随着经年累月，如影随形的愧疚变得黯淡。说是交往，不过是想以交往为由，补偿对方来让自己心里好受些而已。
　　韩琛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那么一个冷淡又不驯的人也会喜欢上别人吗？
　　真是不敢想。
　　付时安开门进到屋里，推开窗门，从十二层的楼高透过窗户往下看。漆黑一片的月色下，韩琛孤零零的身影像一个句点，划在凌晨微凉的夜风里。
　　

第3章 难缠的人会一直相遇
　　韩琛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
　　黑暗是卑劣的催化剂，把往事连同悲喜一起混合了，在心头生成千百种滋味。
　　韩琛想起刚出少管所那年，警察叔叔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惋惜，说，这么俊的一个小伙子出去之后要好好生活，收收脾气改改性格，遇到事情不要总想着用拳头解决问题。
　　韩琛听后只是沉默。他十七岁进少管所，三年似乎也不是很难熬，一下子就到了二十岁出少管所的年纪，在一起读过书的同学应该都顺利考上了大学。有一点遗憾的是，高中的学业还没来得及完成。
　　他无父无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那时候的院长手很暖，总是会轻轻抱住院里的小孩，温柔地告诉他们：你们都要好好地长大。
　　韩琛是小孩里最漂亮也最寡言的那一个。稚童贪闹，其他小孩看他总是一副话少、冷冰冰的样子，都不愿意跟他亲近。尽管如此，院长知道他是个面冷心热的孩子，总是怜爱地摸过他柔软的头发，要他试图主动亲近别人。
　　韩琛每次都乖乖的，说，嗯。
　　后来年纪大了一点，碰上一对来领养孩子的夫妻。夫妻俩看上去就像是富贵人家，开着通身敞亮的汽车，手指上的六芒钻戒切割出晃瞎眼的光。院长对他们的态度也很恭谨。
　　来的女士进来时看到韩琛，眼前一亮，朝他笑了笑，说，好俊的孩子。
　　院长把夫妻俩迎进来，谈了没多久，又把人送出来。看到小孩蹲在一旁拿树枝在地上乱画，院长伸手把人拉起来，轻轻拍了拍他身上沾到的灰尘，说，小琛，你马上就要有个家了。
　　韩琛觉得疑惑。他早就没有家了，孤儿院就是他的家，院长就是他的家人，他又怎么会又要有个家？那对夫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来，漂亮阿姨弯下腰，拿手指戳了戳韩琛的脸，说，小朋友，马上你就能跟我们去漂亮的大房子里，还会有很多新衣服穿，有好吃的蛋糕和好玩的玩具。你想不想跟我们走呀？
　　不想。韩琛听见自己冷冷开口。他不想跟这两个之前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走，也不想住什么漂亮的大房子，吃好吃的蛋糕，或者玩好玩的玩具。
　　女人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收回手随后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刚才那么热切了。女人拨弄着艳红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跟院长说话，说本来也就是想给自家孩子找个玩伴，看韩琛年纪虽然不大但性格却挺稳重才愿意给小孩一个机会。
　　这……院长感到为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绝女人。韩琛这时却突然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两眼翻白，身体仿佛不能自控一般痉挛。
　　女人被吓了一跳，小小惊呼出声。身边的男人看到这副景象，也微微皱起眉头。夫妻两人看韩琛这副样子，怀疑他是个有病的，埋怨院长先前怎么没说清楚。这种情形下领养一事只能就此作罢。
　　韩琛看着夫妻俩走出大门，等了一会儿确认两人不会再回来后，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蛮不在意地拍了拍衣服沾到的泥屑。院长一边给他掸脏东西，一边数落他今天的装病行为。
　　后来呢？后来，他长到十六岁，孤儿院倒闭了，院长也病倒了。
　　韩琛成绩很好，在重点高中名次也排在年级前十位。本来加上贫困生补贴和靠自己零碎时间在零售店，一边写作业一边帮老板照顾生意所得，也能勉勉强强凑够每天的生活费。孤儿院一倒闭，交完学费，手头一下子变得很紧。
　　韩琛开始频繁缺席学校的晚自修。生活挥鞭向他，少年被赶得四处奔走，也才仅仅在学期将要结束前攒够下一学期的学费。
　　那段时间里，韩琛的成绩下落得飞快，一下子从班级第一名掉到中游。课业本就繁重，还要兼职打工，常常是工作到晚上回来还要补落下的作业。学完一天的进度，睡上三四个小时又要爬起来接着上课。少年个子出挑，营养跟不上，学习和生存的压力又跟两座大山一样压在心里，整个人都清瘦得很。
　　老师清楚他的情况，对他也不忍心多加苛责。只是在期末成绩下发以后，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好好谈了谈，要他想清楚以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那天晚上，韩琛想了很久。毕竟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倔强，自尊心比天都高，孤立无援还没有后路时也会迷茫。
　　幸运的是，少年行到山穷水尽处，碰见个浑身带着汽油味的怪人。怪叔叔姓张，在自家修理厂门口看到了男孩。见人一直盯着前面的车看，也许是合了他的眼缘，直接把人叫了进来，给人介绍起车来。讲到兴起时突然想到厂里有几台车线路故障还没来得及修理。就把人撇在一边开始搭接线路。修理完一辆，要着手修理第二辆时，韩琛突然开口，问，这辆车的故障是不是和之前那辆一样。老张说，是。
　　少年却说让他试试。老张就这样看少年有条不紊地修好了第二辆车。也留下了韩琛在修理厂做工。只是有个条件，要少年回学校好好学习，周末过来工作，工资一天一结，成绩不许落下。
　　得到了修理厂的工作之后，韩琛身上的压力轻了不少，成绩又蹭蹭蹭地蹿到了第一位。本以为能顺利上完高中，考到他梦想中的学府，变故就猝不及防地在高二那年来到了。
　　出来后，不是没有再回去过老张的修车厂工作。只是当年的事情闹得有点动静，就算因为他的相关犯罪记录不被公开*，也总有几个人知道他进过少管所的事情。
　　修理地方有个少年罪犯的传闻总是不太好听的。韩琛感念老张的照顾，不想再给人添别的麻烦，说了一声也就走掉了。
　　这四年间，韩琛做过形形色色的工作，当过会所的服务员，因为打了想占他便宜的客人被辞退；当过模特，也确实因为优越的外形收到了不菲的酬劳。他却似乎天生厌恶镜头，拒绝总被聚焦在镁光灯下。最后来到了酒店做安保工作。
　　想到这，韩琛又想起宴会途中发生的插曲——那个难缠的客人。
　　他说，拭目以待。
　　不像是会就此罢休的样子。
　　转念一想，不过就是被投诉辞退，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二天，韩琛照常换好衣服准备值勤时，经理突然走过来叫他跟他走。
　　一路上，经理只说对他有些工作上的调动，从今天开始要安排他去另一个地方。一路走出酒店，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
　　黑色迈巴赫。
　　和昨天在他眼前开过的那辆一模一样。
　　韩琛心里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只听经理说：“你就跟着前面这辆车走，司机会把你带过去的。”
　　事已至此，韩琛只是皱着眉上了车。
　　迈巴赫一路疾驰开到紫铭大楼。
　　司机一身西装穿得挺阔，胸前还坠着紫绳系着的工作牌，看起来不像个司机，倒像个秘书。
　　像秘书的司机一路领着人，刷了工作卡，乘电梯直达最顶层。领着人到总裁办公室前，男人就停下脚步，向着韩琛微微一躬身：“晏总在里面等您。”说完便转身离开。
　　韩琛站在门前，只伫立了几秒钟，便勾了勾唇角，推开面前的大门。
　　办公室里的光似乎比走道更亮。光线穿透落地窗，从四面八方落到韩琛身上，也照亮了对面男人的脸。
　　男人依旧精致，身体向后，懒懒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随意支在办公桌上。
　　桌子上，工作铭牌锃亮，漆着男人的职务和名字——
　　执行总裁 晏珩西。
　　--------------------
　　*《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应当对相关犯罪记录予以封存。
　　

第4章 也会是他囊中之物
　　见人进来，晏珩西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两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懒懒地站了起来。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深碳灰色西装，紫色衬衫，左手腕表表盘光亮，反射出一片白芒，衬得他越发矜贵。
　　晏珩西一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一边从容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双手抱臂，整个人微微向后倚坐在半人高的办公桌上。
　　空气流动中，晏珩西身上的味道依旧很好闻，佛手柑的香气像柑橘一样新鲜，清甜中微微泛苦，带着琥珀的清绵裹了上来。
　　不该来的，韩琛心想。回过神来，发现晏珩西似乎在打量他。
　　隔了一段距离，韩琛也能感受到晏珩西如有实质的视线。对面的人看着他，像在用刀柄划出物件的形状，等看清楚了，再决定是要以刀柄向他还是刀尖向他。
　　比起初见时隐晦地看，办公室里，晏珩西更像现了形的豺狼，妍皮痴骨，目光从上到下一寸寸舔过韩琛裹在黑西装下的身体。如果视线可以化成实质，晏珩西早就把韩琛扒光了。
　　再见到韩琛，晏珩西发现眼前的人比他想的还要合他胃口。酒店安保的统一着装显不出什么，韩琛身高腿长，硬是把普普通通的黑色西装穿出了秀场成衣的感觉。脸更加挑不出错，高鼻深目，薄唇和下颌线一样锋利。就像是照着他审美捏就一般。
　　怎么会有人能生得这么合他的心意？
　　思及此，晏珩西放下手站直身体，几步走到韩琛面前，在距离他半个身子的地方停下脚步。
　　韩琛见晏珩西突然靠近，心里闪过一丝疑惑。靠得近了，才发现晏珩西看着精瘦，衬衣却被胸肌撑出了一个微微饱满的弧度。没等他反应过来，胸膛上就传来了一阵温凉的触感。
　　晏珩西起了验货的心思，走到人面前，直直按上韩琛的胸肌。还没等感受清楚手感，就被一把抓住手腕。男人的目光落在抓住他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因为用力浮起几根青筋。
　　看着更加性感了。
　　“这就是你说的让我更疼吗？”晏珩西抬了抬眼睛，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
　　韩琛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是否反应过大，下意识松了松力道。
　　晏珩西见人卸了力道，手掌得空，用了一些力道在他的胸肌上揉了一把。掌心下盈满的肌肉柔软，指尖微微下陷，晏珩西一捏就抓得韩琛胸肌变形，手掌揉捏过的地方白衬衫都起了凌乱的褶皱。
　　韩琛没有预料到晏珩西会唐突到这个地步，眉头皱得更深，重新抓住晏珩西的手重重甩开。
　　“晏先生！”韩琛又惊又怒，语气稍重，下颌角线条绷紧，在脸颈连接处显出突起的骨头，似是在咬牙忍住怒意。顿了顿，才说出下一句话，“请自重。”
　　晏珩西吃了豆腐占了便宜，心情自然不错，没有计较韩琛的无礼，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抬手转了转被晏珩西抓红的手腕，故作惊讶地问道：“我做了什么？哦，你说刚才的事啊。我只是想看看我未来的保镖身体够不够强壮而已。再说……”
　　晏珩西顿了顿：“都是男人，你给我摸一把又有什么问题。”
　　韩琛没有理会这人的无赖，只克制着怒意，问：“我什么时候要做你的保镖了？”
　　“陈经理刚刚没跟你说？从今天开始，酒店那边你不用去了，来紫铭负责我个人的人身安全。”说话间，晏珩西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韩琛。欣赏他因为强忍怒意，身体绷直时，肌肉线条因为戒备而显得更有力量感的样子。
　　开始想着他到了床上又会是什么样子——后入的姿势最适合，他会因为自己的征服，头颅无力垂下，腰肢难耐塌陷，背又高高地拱起，然后后背隆起的肌肉夹出深深的沟壑，正适合盛放他滴落的汗水。他冷淡的眉眼会因为欲望染上动情的绯红，再维持不住挑衅的神态；会隐忍着呻吟，只在难以忍受的时候发出低低的闷哼，并朝他投来难耐却依旧不愿示弱的目光。
　　不能想。
　　会硬。
　　晏珩西正对着人发情，就听韩琛冷冷说道：“我拒绝。”
　　晏珩西闻言挑了挑眉：“做我的保镖，拿到的钱可比你在酒店工作高多了”
　　“不。”
　　“理由。”
　　“你。”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我不是同性恋。”韩琛不知道同性间的暧昧似乎怎样的，但先前在酒店工作，偶尔能听到一些客人议论晏珩西的私生活，听得多了，也大概知道晏家这位少爷私生活有多混乱。本来只以为晏珩西与众多女伴纠葛不清，没想到对男人也是看上眼了下手。韩琛不认为自己长了一张能掰弯直男的脸，看晏珩西调情的手段明显是个老手，更加能确定这人男女通吃的性向。
　　这样子的人，不是他招惹得起的。
　　晏珩西听了只是轻佻地哼笑：“我上过的人里，十个中有九个说自己是直男。”
　　韩琛如此直白，晏珩西也省了千回百转的花样，开门见山，像个图穷匕见的凶徒直直暴露出真实意图。
　　韩琛被晏珩西露骨的话噎了一下，除了震惊，心里还生出几分荒唐。
　　他要上他？晏珩西说话的语气虽然漫不经心，却不像是在开玩笑。男人的目光像是一张大网，牢牢罩在了韩琛周身，要把他拆吃入腹，食肉吞骨。
　　“别拿我和他们比。”
　　“我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晏珩西不以为意，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眉眼间却微微带上了冷意。
　　“先前就冲撞了晏先生，之后难免会有更多冒犯的地方，我就不来添乱了，保镖的工作请另找他人。”说完，韩琛微微弯腰以作告别，接着转身，头也不回地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就走。
　　晏珩西看着韩琛远去的背影，久违地涌起一股阴翳的情绪，况且很久没被人这么拒绝过，这下子变得有趣起来了。
　　也是，越难驯的，就越有征服的快感。晏珩西随手拿起桌上的飞镖，猛然向墙上的靶环扔去——正中红心。
　　韩琛。晏珩西在心里轻轻念了念人的名字。
　　也会是他囊中之物。
　　--------------------
　　晏总今天摸到了韩哥哥的胸
　　晏珩西：手感很不错
　　

第5章 智者不入局
　　韩琛接到付时安电话的时候，正站在超市的优惠货架前挑选今天的晚餐。
　　早在两天前，韩琛从紫铭大楼回来后就找到经理递交了辞呈。能猜到自己冒犯的男人非富即贵，却没想到撞到的是晏珩西这样一尊大佛。
　　晏家家大业大，第一任董事长晏紫铭率先嗅到海市作为沿海城市发展旅游业的商机，靠着街头巷尾的小宾馆发家，凭借过人的商业头脑和玲珑的处世手段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晏氏旗下产业涉及房地产、酒店、金融等多个板块，酒店产业经过数十年经营早已遍布全国。其中韩琛工作的悦笙酒店更是有所来历，为晏老爷子怀念亡妻，特意请建筑大师根据夫人生前喜欢的建筑风格设计所建，落成后以晏老夫人的名字“悦笙”命名，可见晏紫铭对爱人情意何等深重。
　　酒店既属于晏氏旗下，凭韩琛第一次冒犯第二次拒绝，两次都叫晏珩西碰了钉子，也能想到晏珩西不会轻易和他过得去。与其等之后措手不及被找上来算账，不如先行一步做好离职准备，也为接下来的日子做个打算。
　　韩琛递交离职申请的时候，经理正接完一个电话。隔着话筒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经理和电话那头说话却客气，连连说了好几声“好的”“我知道了”，在对面人看不到的地方也微微弯了弯身子，意识到韩琛正等在办公室里时，才下意识地挺直了身板。
　　接过辞呈的时候，经理像接过一个烫手山芋，看也没看就把纸张压在文件底下，什么也没说，就拍了拍韩琛的肩膀，说，知道了，先回去工作吧。
　　韩琛眉心微皱，察觉了经理的敷衍和搪塞，隐隐觉得，不禁怀疑先前接的那个电话极有可能是晏珩西打过来的。
　　他又想做什么？
　　不过管他想做什么，韩琛只要再接着做满一个月的工作就好。反正一个月后，他就会从酒店离职，到时候管他想做什么，他都不乐意奉陪。
　　这样说来，也是时候开始找新工作了。
　　思绪转到一半被口袋里嗡嗡的振动打断。拿出手机接起来电话，付时安的声音便顺着电流传到耳朵里：“喂，韩琛，下班了吗？我做了些点心，今天要不要过来我家吃大餐，顺便庆祝一下我搬进大房子。”
　　韩琛失笑：“你不是早就搬进去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庆祝。”
　　“我邀请你来我的房子参观顺带着庆祝，还要挑时间啊？”
　　“不。”韩琛随手拿起几瓶果汁和啤酒放进购物车里，“不用挑。”
　　“那你快点，我马上就要开始拼果盘了。”
　　“好。”韩琛走到蔬果区，仔细挑了几个形状饱满，色泽红艳的苹果，就推着购物车向收银台走去。
　　傍晚，临江春苑。韩琛敲开付时安家门的时候，付时安正拿着小龙虾一盆盆往桌上端。
　　“拖鞋在你右手边的柜子里，第三层。”
　　韩琛弯腰，拿出拖鞋穿上。
　　大了。
　　付时安端完小龙虾又回到厨房忙活。韩琛把带来的果篮和饮料拿出来，一一放到桌上。
　　桌子上摆了好几种甜点。焦棕色的提拉米苏被切成好几份，露出奶白色的坯身，蛋糕表面撒了一层细细的可可粉，显得蛋糕更加软糯，旁边还有色泽温柔的马卡龙和金黄的水果班戟。
　　以及满满两大盆的小龙虾。
　　“水果拼盘也齐了。”付时安将摆盘稳稳放到桌子上，注意到韩琛带过来的东西。
　　“这么客气。”付时安伸手拨了拨篮子里的苹果，“还是精装的。劳您破费。”
　　对着付时安的阴阳怪气，韩琛也只是轻笑：“别打趣我。”
　　付时安摘下身上的围裙，似埋怨也似无奈：“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周到，总是这样客套，也总是让人难以接近。
　　“算了……”付时安话锋一转，拿起片装的塑料手套递给韩琛，“来尝尝看我做的小龙虾怎么样。”
　　韩琛撕开塑料包装，拨开一只煎得油红透亮的小龙虾，称赞道：“不错。”
　　“才不错啊，我可是忙活了大半个小时，连一句‘好吃’都得不到。”
　　“很好吃。”
　　听到想要的回答，付时安才心满意足地坐下来，品尝自己忙活了大半个小时的成果。
　　剥虾剥到一半，听到对面突然问道：“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是因为店里休业？”
　　韩琛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付时安又在心里问候某个缺德老板。
　　“差不多。”付时安摘掉手套，抽出纸巾抿了抿嘴，“宁遂区这个店铺我今年刚租下，交了一年的租金，明年三月份才到期。今天商家却突然跟我说，不租了，要我找别的地方。我问他原因，原来是要租给别人。”
　　付时安埋怨：“不知道是哪个人傻钱多的，竟然出了两倍价格来租这个店。”
　　“违约金怎么说？”
　　“按照合同赔了五倍。这么大一笔钱，商家这么爽快，解约态度还这么坚决，估计违约金也和新租客谈好了，要他来赔。”
　　付时安靠着漂亮的脸蛋和精细的烘焙手法在社交平台走红，在拥有了相当规模的粉丝群体之后，才开始做起甜品店的生意。本来只是在社交网络上接定制甜点的订单，后来客单一多，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开了一间小小的甜品铺子，雇了几个帮手。今年又迁移新的店面，也是因为生意红火，人流巨大，除了扩张店面生意以外，也离住的地方更近，方便通勤。
　　沉默了一会儿，付时安突然露出个俏皮的笑来：“我这算不算是不劳而获，账户内白白进了两百万大洋。”
　　“大不了再找别的。”
　　韩琛因为付时安的一句玩笑话，拧着的眉头也稍微松开了些。
　　只不过，事情远没有付时安表面上说的这么轻松。寻找合适的店面，再到店铺装修，员工招募，客户维护，都要耗费好大一笔时间和精力。
　　一顿本应该高高兴兴的乔迁宴，吃得两个人都各怀心事。
　　送韩琛到楼下，付时安看着韩琛，眼前人依然寡言，波澜不惊的沉静模样，只是左手虚虚握起，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梭着食指关节。
　　看来是在为她担心。
　　付时安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韩琛的肩膀：“没什么好担心的。最坏不过就是再从头开始，再说一个人接单也自由，不用担心租金和员工的薪水，想做蛋糕就做蛋糕，想不做就出去度假。”
　　“不要担心我。”
　　送走韩琛之后，付时安刚回到家，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就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付小姐，明天下午三点，珑悦餐厅，有事邀您一见。］——晏珩西
　　--------------------
　　咳，用暴力威胁他。这不就开始抢男人了吗？？
　　

第6章 陪小情侣好好再玩上一玩
　　付时安到餐厅的时候，一眼望进去空落落的，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特意退出去看了看餐厅名字。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后，再往里走，就看到一个靠着沙发椅背的身影。付时安腹诽，又是一个人傻钱多的，手笔这么大，见个面还要把餐厅包下来。
　　这算什么，总统会晤吗？
　　心里嘀咕，却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付时安朝着有人的那桌走去，在男人对面落座。
　　“晏先生。”
　　等人的这段时间里，晏珩西又想起韩琛来。小朋友今年二十四岁，二十出头的年纪，难怪气盛难驯。五岁时被父母抛弃，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长到十六岁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进了少管所，一待就是三年。明明这么惹眼，之后的四年里却只谈了一个女朋友。
　　就是眼前的付时安。
　　听到付时安叫他，晏珩西从思绪中抽身，抬眼看向女生，微微一笑：“付小姐。”
　　“未经别人引荐就打听联系方式，是我冒昧。”
　　付时安刚想问晏珩西怎么有她的联系方式，就被这话软软地堵了回来。人家开口就是表歉，她好像也不好咄咄逼人地再去质问。转念一想，像晏珩西这种有钱人，花钱了有什么买不到。就算今天想约的不是她是韩琛，也照样能弄到他的联系方式。
　　付时安没有对晏珩西的歉意表态，只问：“我和晏先生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吧？今天约我出来，不知道是什么事。”
　　付时安神色如常，既不显得过于热络又不至于太过冷淡，全然一副对待陌生人才有的疏离客套，礼节上挑不出什么错。
　　晏珩西淡淡在付时安脸上扫了扫，女孩虽然年轻，面对他时倒也不卑不亢，看起来完全没有被他包场的奢侈行径吓到。
　　年轻俊美，加上出色的工作能力，这几样条件就足以赢过绝大多数男人，更别提晏珩西还有优渥的家世，随手一掷就是千金的阔绰条件。他有足够自信的资本，却似乎不能撼动付时安半分。女孩在见到他时，除了刚开始微微被惊艳到的神情，之后的时间里就只有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三十分钟后还有个会议，就不浪费各自的时间了。”顿了顿，晏珩西身体前倾，手指交叉合起，“我希望，付小姐能离开现在的男朋友。”
　　付时安听了只觉得好笑，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还是个有钱人，突然约她见面叫她跟男朋友分手，这是什么魔幻走向。
　　心里觉得好笑，付时安也就问出来了：“凭什么。”晏珩西见付时安先前还一副莞尔的样子，在他话说出口时，眼里明显流露不虞之色，却仍旧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晏珩西忽视了女生眼里的不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别的：“付小姐最近生意上好像遇到了点麻烦，今年才搬进去的新店，才营业了不过两个月，就被店主赶出来了。”
　　“真是让人遗憾。”
　　话题转得突兀，聪明如付时安却一下子联想起了近来不顺。
　　“原来是你。”付时安听到晏珩西的话，脸上的客气碎了个彻底，眉眼也冷下来。之前还在想是哪个冤大头又要赔付高达两百五十万的违约金，又要以高出一倍的价格盘下店面，原来是晏珩西。
　　怪不得，钱对晏家公子来说算不上什么，如今他先是提出让两人分手的要求，再暗示店铺为他所控，明摆着就是以此为条件，想威逼她离开韩琛。
　　只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这一出像极了三流偶像剧里，有钱家长逼迫自己孩子身份低微的恋人离开时用的手段。韩琛是有什么晏家血统不成，晏珩西就是因为这个棒打鸳鸯的吗？
　　晏珩西不知道付时安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看到付时安冷脸的样子，又不自觉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韩琛因为他步步紧逼而露出的挑衅神色。他说，我可以让你更疼。
　　表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却随时都能翻脸露出本来面目，这一点倒是跟韩琛意外地像。
　　也难怪韩琛会喜欢这个丫头。
　　“是我。”晏珩西随手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咖啡，“如果付小姐能答应我的要求，不仅店面原样还给你，这一年间我不会收取你任何费用。当然，如果有其他的要求，付小姐可以提出来，我都会满足。”
　　听到这，付时安的好奇越发强烈，心里因为某个猜想成真重重一跳。韩琛难道真是晏家遗落在外的私生子，还是要认回去继承家产的那种？所以晏珩西现在才会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
　　“我有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可能涉及到晏家家事或者晏辛图的私生活，付时安犹豫了下才接着问道，“韩琛……跟你们家是有什么血缘关系不成……”
　　一口气问出来才感觉舒服了些。反正是晏珩西失礼在前，她的问题跟晏珩西的做法比起来倒更加显得委婉。
　　“嗯？”付时安摊开来说，“韩琛不是你父亲的私生子的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让我和他分手。”不就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没想到晏珩西只是轻笑出声，目光戏谑：“付小姐……可真是有想象力。如果我说不是呢？”
　　“韩琛和晏家没关系。”
　　“那是为什么？”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看上他了呢？”
　　话说得坦坦荡荡。好像晏珩西才是韩琛对象，才应该是有资格宣示主权的那一个。付时安简直被这人的无耻惊到，要为他的泰然自若起立鼓掌。
　　“没想到晏先生的癖好如此独特，喜欢有对象的男人。”
　　“所以，付小姐的选择是……”没有理会付时安的嘲讽，晏珩西继续问道。
　　“虽然您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不过很遗憾，我和晏先生一样，都喜欢男人。”像是拿回主动权，付时安抬眼，迎向晏珩西，“不怪晏先生喜欢韩琛。我也知道，我男朋友确实很迷人。”说到“男朋友”三个字时，付时安刻意加重了语气，来强调这是她的“男朋友”。
　　“感谢晏总好意，只不过我其实也没有非要在原来的店里做生意。至于其他的条件，我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是想不到。”
　　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付时安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对着晏珩西，勾出个职业假笑来：“晏先生是大忙人，就没必要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了。感谢您的咖啡，祝您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
　　“再见。”
　　走出餐厅时，付时安仿佛还感觉晏珩西的目光笼在身上，手心都有些许湿意。她的拒绝说得清清楚楚不留余地，相当于拿着晏珩西的脸面往地上踩。话说完时，晏珩西已然敛去笑意，只淡淡地看着付时安，目光似饶有兴趣，看得付时安微微生出退意，最后也只是强撑着才能说完剩下的话。
　　死基佬。付时安在心里骂了一句。王八蛋，竟然还看上了韩琛。
　　付时安突然想到韩琛工作的地方也隶属于晏氏旗下。
　　晏珩西到底是怎么看上韩琛的？在晏家的地方工作，韩琛难免受制于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那个王八蛋占了便宜。
　　得提醒他一下。
　　晏珩西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生出微微的兴奋。
　　有趣。
　　看来短时间内不会无聊了。
　　他可以陪小情侣好好再玩上一玩
　　

第7章 两次都没有说再见，这次却可能是诀别
　　付时安拉开车门，手机连上车载蓝牙，拨通了韩琛的电话。
　　自从几天前和晏珩西见过面后，付时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提醒韩琛小心点那个男人。几次三番拨通电话，话都到嘴边了，想说，你换个地方工作吧，晏珩西对你有意思，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了晏珩西的不纯心思，说出来的都是一些类似于“今天过得怎么样”嘘寒问暖的关心。
　　她怕自己一说出晏珩西约自己见面的事情，韩琛就能顺着这次不寻常的见面猜到晏珩西使的手段，到时候再为了那间店面找上晏珩西，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祸端来。
　　思绪游荡，付时安恍惚中又陷入到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十几岁的少年因为迟来的叛逆，跟着年纪大一点的哥哥去了清吧喝酒。付时安本就是好奇心驱使，才想看看成年人能进的场所长成什么样子，顺便尝尝酒精的味道有多浓烈甘醇，让长辈们一喝就是六七个空酒瓶在桌上排成一排。
　　只是虽然被大人带着出来玩，到格调优雅的清吧也就是熟人哥哥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熟人哥哥去了厕所，留下付时安坐在原地。虽然这里是清吧，不至于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但以防万一，还是叫女孩在位子上等自己回来，走前还再三叮嘱不要喝陌生人的酒。
　　付时安拿着鸡尾酒小口小口饮，看了一圈，除了一张狭长的吧台、吧台前喝酒的忧郁女郎、吧台后站着的调酒师，以及墙上整齐罗列着的各色酒瓶子，酒吧和其他有点情调的餐厅也没有什么差别。
　　付时安觉得没意思，发了个信息给熟人哥哥就要走，身侧却围上来几个男人。
　　几个人应该是喝了酒，酒意上头，懒散着骨头一屁股坐在付时安旁边的位子上。
　　“妹妹，一个人啊。”付时安闻到男人身上浓重的酒气，拧紧眉头，身体朝旁边移了一下。听到男人的问话，冷道：“不是，我等我哥。”
　　旁边的男人因为醉酒，知觉也变得迟钝，没有察觉到付时安的嫌恶，反而拿出酒瓶和空了的酒杯，抖着手往空杯子里倒酒。倒满三分之二的液体，男人抬手把酒杯伸到付时安面前。
　　“等着也是没事，跟哥哥喝一杯怎么样？”男人脸上笑意轻佻，眉目间透着隐隐的猥琐，显然不信付时安口中真存在一个哥哥。
　　“我哥不让我喝陌生人的酒。”对陌生男人递酒的意图感到警觉，付时安心中厌恶更甚。
　　“别这么说嘛，喝了这杯咱们可就不是陌生人了。”男人说着话，就要把酒往付时安嘴上凑。
　　两次拒绝不成，男人毫无眼力还要第三次献殷勤。酒液没沾到嘴上，付时安酒啪地打掉男人的手。
　　男人猝不及防，酒液泼了一手，还有些许残液星星点点溅到衣服上。外套上显出深深浅浅的污渍，显得他滑稽可笑。
　　男人一时间停下了动作，顿了几秒后才终于回过神来，摔了酒杯，神色狰狞，噌地站起身来：“妈的，不识好歹的臭丫头！我今天就是要你喝了这杯酒！”言语间，就要伸手抓住付时安。
　　付时安到底年纪小，没见过这种场面，撒完气以后一时间有些发怵，直直杵在原地。眼看着男人就要抓到她，付时安惊得闭起眼睛，预想中的触感却没有来临。
　　睁开眼睛一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她抬眼看去，看到来人身形高挺，眉眼凛冽，侧头看向她：“还不快跑。”
　　“时安。”直到电话对面韩琛叫了她一句，付时安才回过神来。她想，当时的韩琛怎么就能这么勇敢呢？说是勇敢也不准确，应该还有那一腔热肠。明明只是一个学校里关系冷淡的同学，韩琛也许根本都不认识她，就能毫不犹豫地上前帮她解围。就算再怎么样比同龄人大胆，少年面对的也是三个成年男人。
　　付时安当时吓得头脑发懵，听到韩琛的话后退两步就夺门而出，一口气跑过两条街道。心脏突突直跳，鼓噪声无限放大，一声接一声砸在耳边。停下脚步时，胸口还在起起伏伏地喘息，仍在大口喘气，喉头吸入热风，发干发紧涌上血腥味的甘甜。汗液争先恐后从毛孔中渗出，风一吹，变凉的液体腻在短袖上，才终于从后怕中冷静下来。
　　给熟人哥哥打电话，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喝三个穿衬衫的男人打架，却被告知除了一地散落的玻璃碎片，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也没有穿衬衫的男人。
　　付时安听着韩琛浅浅的呼吸，蓦然联想到少年满身锋利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她想，没有人能逼韩琛做不想做的事情。
　　晏珩西也不行。
　　“琛，我有话跟你说。你现在还在悦笙酒店工作对吧，那个酒店是晏氏的产业，晏珩西他……！”话没说完，付时安只觉得车身剧烈震荡，生生把她震得身体向前，被安全带紧紧勒住。
　　“时安？”韩琛听到对面传来付时安的惊呼与震耳的撞击声，似是机铁与机铁相撞，立刻追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样？”
　　“我没事。车子追尾了。”
　　“我马上过来。”担心付时安的安全，韩琛问了对方的地址后，衣服不换就赶了过去。
　　付时安面色难看。通话时，她刻意把车靠路边停下，此刻车子被突然撞击，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上赶着给她送修车费，当即开门下车，车门狠狠一甩，走到后方，拉开撞车人的车门：“下来。”
　　韩琛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付时安侧对着他，面色不虞，站在对面的男人吊儿郎当，两手插兜，边说话边用鞋尖碾着路边的碎石子。不知道对方说了句什么话，付时安倏然抬头，狠狠瞪了面前的人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
　　韩琛怕人吃亏，快步走过去，拉过付时安把人护在身后：“没事吧。”
　　“嗯。”听到付时安的回答，韩琛才松下一口气，转头看向眼前的人——前面的人应该就是造成追尾的过错方。
　　男人见他过来，依旧气定神闲，丝毫不见撞了别人车子的歉意。见韩琛过来，男人甚至偏过头，对着付时安笑了笑：“男朋友啊？挺帅的。”
　　付时安闻言没有出声，倒是韩琛把人更加往后护了护，眼神凛冽，直直迎向男人的目光，肩背绷直拉出凌厉的直线。
　　男人似乎话已说尽，转身把手搭在车把手上，拉开车门矮身进去前，朝着韩琛身后的付时安，说：“付小姐，机会不是永远都有的，提出的赔偿您可以考虑一下再做决定。”随即扬长而去。
　　韩琛打电话要报警，付时安却只是摇了摇头。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男人压低声音说出的话，他说，要她再考虑一下晏先生的条件。
　　这个麻烦不能惹。
　　韩琛问了几遍，付时安始终不开口。见付时安闭口不言的样子，韩琛只好先绕到车后查看车子的情况。
　　“后防撞梁变形，后备箱凹陷程度有点严重，顶到装备胎的地方。车架应该没有变形，不过最好到店里再看看。”韩琛检查完车身情况，抬眼见付时安仍在发呆。
　　“时安？”闻言，付时安转过头来，神色却晦暗不明，“你之前说有事要跟我说。什么事？”撞击响得突然，付时安尽管没说完话，晏珩西的名字却是实实在在说出口的。
　　“后面的呢？你听到我说有事要跟你说，后面说了什么听到了吗？”
　　“你问我工作的酒店。”
　　“然后呢？”
　　“没了。”听到韩琛的话，付时安仿佛送了一口气，神色都懈怠下来，轻声道：“那就好……”
　　“嗯？”韩琛没听仔细付时安说了个什么，疑问了一下。付时安却突然笑起来，不见方才的阴霾：“我说，那个悦笙酒店是晏氏的酒店，晏氏的股票前几天还涨了呢，你可要好好干啊，将来能做到经理的职位也说不定。”
　　韩琛直觉付时安想说的不是这个，此刻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想得可真远。”
　　“人总得有长远打算……”
　　付时安的车送去店里维修，暂时没有代步工具，随遇而安又开始了挤地铁的日子。
　　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跑遍了宁遂区各个角落，繁荣的和冷清的市集，昂贵的和便宜的场地，宽敞的和狭窄的空间，大大小小的闲置店铺，她几乎一一看了个遍，拍了千百张店面的照片。她刚结束四处探店，准备回家时，肩膀上的帆布袋却突然断裂，落了一地的东西。付时安转身去捡，眼里却蓦然瞥见闪身躲进墙后的男人。
　　付时安胡乱捡起地上的东西，起身的时候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蹦出喉咙口，捡东西的手心发汗，好在大脑还保持清醒，不至于吓得手足无措。
　　她尽量使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不至于让尾随的男人起疑。后面的人应该跟了她很久，始终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却没想到付时安会突然转过身来。
　　顾不上检查包里的东西是否完好，付时安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走到附近的便利店。夜色深重，工作日的晚上，大街上行人寥寥，身后的脚步声却显得越发清晰，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哒哒哒地传来，在静悄悄的行道上异常清晰。身后的男人好像知道自己暴露了，也管不得再遮掩行踪，脚步声像瓢泼而下的雨点，向她急急淋来。
　　付时安再维持不住镇定，张开腿就跑起来。两道凌乱的脚步声叠在一起，构成一支凌乱的惊悚曲。眼看男人越逼越近，付时安却突然一转，跑进路口的拐角里明亮的灯光下撞到一个人影。惊魂未定之下，付时安猛然推开身前的人，抬头看却撞进一张熟悉的脸。
　　“韩琛？”
　　惊讶于韩琛的出现，韩琛明显也奇怪付时安的状态：“时安？”
　　疑惑间，韩琛就见拐角处跑来一个男人的身影。付时安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往韩琛身后躲去。那男人见了韩琛却像见到洪水猛兽，抬起手肘横在自己脸上，连忙转身走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眼，韩琛却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他在紫铭大楼见过。再看付时安的样子，韩琛皱眉：“你刚才是在躲那个人？”
　　付时安低低“嗯”了一句。联想到最近付时安的异常，总是话说一半就生硬转了话题，之前作为追尾事故受害者却没有追究过错方的责任，一个从来不炒股的人还说起了晏氏股价，现在还被晏珩西的人盯上，一切奇怪的地方忽然就有了个解释。
　　“晏珩西是不是找过你？”付时安猛地抬头看向韩琛。韩琛看到付时安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付时安一时间不知道该跟韩琛说什么。说“你怎么知道”或者干脆承认晏珩西确实找过自己，也知道晏珩西对韩琛的心思，让韩琛离晏珩西远点，这些话现在说起好像都显得没必要了。
　　韩琛凭她被人跟踪的事情就能联想到晏珩西，必定在之前就和晏珩西接触过。晏珩西极有可能是在韩琛那里碰了钉子，才想要从她这里下手。
　　“他也找过你是不是。”付时安语气笃定，因为韩琛的隐瞒心里又担心又生气，还有隐隐的伤心，“为什么不告诉我。”
　　韩琛自知辜负了别人的好心，理亏在前，没有开口。
　　见韩琛不说话，付时安一时间怒意裹挟着心绪：“说话。”
　　“时安，这是我的事情。我不希望把你牵扯进来。”
　　“抱歉。”还是让你也牵扯进来。
　　付时安似是听懂了这句道歉背后的含义，一部分为隐瞒，更大一部分为付时安因韩琛遭遇的不顺。惊惧和后怕让她身心俱疲，韩琛始终推拒的姿态更是让她难掩沮丧。他们之间仿佛始终横亘着一地散落的酒瓶子碎片，付时安像光着脚的拾荒人，看韩琛像流浪的野狗孤零零地偎在日复一日的风雨里。她想过去安抚他，却顾忌碎片锋利怕被割伤了脚，只能远远扔过去一块薄毯。
　　薄毯落不到身上。
　　从来只落到脚边。
　　韩琛不放心付时安一个人回家，一路把付时安送到临江春苑。走到公寓楼下，付时安转身上楼，听见韩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时安。”付时安转过头来，目光牢牢向着韩琛，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到他的心里。沉默良久地屹立，韩琛最终也只是说：“不用担心。”
　　“我会解决好的。”
　　付时安心里负气，只冷冷“嗯”了一声，没有道别就转身走进电梯。
　　轿厢平稳上升，付时安心里却忐忑难安。蓦地想到韩琛刚才的话，他说，他会解决好的。电梯升到第三层楼，来不及细想，付时安摁下第四层楼的按钮，门开之后等不及电梯，就扶着消防楼梯奔下楼去。她下得很快，跑到后来干脆两个台阶并一步地踏，脚下差点打滑，心里浮现巨大的恐慌感，让她搭着扶手的手都发颤。
　　终于跑到门口，来不及缓口气，付时安抬眼寻找韩琛的身影。
　　空无一人。
　　他好像走得很决绝，电梯升过三层楼的时间里就人也不见，一如他突然的出现和消失。
　　付时安又想起假期结束后的那个学期，韩琛没来上学。她想当面向韩琛道谢，走到男生的班级里却遍寻不到他的影子，问同学，同学只说不清楚。刚想厚着脸皮去问老师，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老师们连连惋惜一个学生，说，那么好的一个苗子，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酒吧，竟然因为故意伤人进少管所了，也不知道出来以后要怎么办。
　　女孩心头一跳，觉得自己应该转身就走逃避接下来听到的话，脚下却像生了根，非要听到一个结果。旁边一个老师也出声附和，说，韩琛这孩子，可惜了。
　　是韩琛。
　　付时安无可避免地想到事情是因自己而起。想到校园的书桌上不会再有韩琛的课本，成绩榜的前十名中不会再有韩琛的名字，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中不会再有韩琛的身影。
　　付时安，你有愧。
　　接下去的日子里，付时安难以好眠。她时常偷偷跑到少管所附近，看韩琛什么时候能够被放出来。就这样来了好长一段时间，碰见了老张。老张不认识付时安，却认识她身上和韩琛一个学校的校服。女孩支支吾吾说自己是来等一个同学出来的，老张却一下猜到了韩琛。
　　就这样，付时安了解了韩琛的近况，以及三年后出所的日子。
　　出来的那天，付时安鼓起勇气跟在老张后面去接的他。那天阳光刺眼，韩琛头发剔得极短，模样冰冷，却在见到她的时候眼睛很浅地弯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说，是你啊。
　　四年前的情形仿佛与今日重叠。两次都没有说再见，这一次却可能是诀别。
　　小区里路灯亮得发白，却照不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把付时安的影子拉得像幽魂般单薄。
　　夜风吹得草木飒飒。
　　从怔然中回神，付时安心酸得落下泪来。
　　--------------------
　　可算搞完了，俺真的好能扯，竟然搞了5k字。下章  就能写韩哥哥找晏西算账啦
　　

第8章 他如愿以偿把绳索套上野狗的脖子
　　韩琛推开总裁办大门的时候，晏珩西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像是一早就料到韩琛的到来，秘书提前等在楼下，见韩琛进入紫铭大楼便迎上前来，说：“韩先生是来找晏总的吧，请随我来。”就直接带着人上了顶层。
　　也许不是提前就料到，而是他始终在等韩琛来。
　　晨光敞亮，洋洋洒洒泼进来，淋得晏珩西身上浮起一层浅浅的金晕。男人的脸被光线描刻出柔和的轮廓，象牙白的皮肤裹在藏青色西装下，在日光下更显通透润亮。
　　从韩琛这个角度看，一身暗色里，只有一小块晏珩西脸上的白色在发亮。
　　好白。
　　第三次见面，韩琛对晏珩西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这个。
　　一手拿着手机，晏珩西和下属讲着接下来的项目事宜：“嗯，城西的那块地你留意点。投标的价格可以适当追加，另外……”话没说完，手机被一把抽走。
　　晏珩西皱眉，抬眼望向来人。见是韩琛，倏尔松弛下来，嘴唇一张再微微合拢成撅起的形状，两个字就清晰从舌尖滚出：“韩、琛。”语气似愉悦也似逗弄。
　　韩琛一时却并不做出回应，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晏珩西也不急，从容踱到办公桌前，抬手抿了一小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与桌面轻碰，撞出清脆的木石相击声。
　　“稀客啊。韩先生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晏珩西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掺杂几分调笑和玩味，“之前你说不愿意来我身边工作，还一声不吭就走，真是让人伤心。”
　　说着埋怨的话，晏珩西的表情却是假得不能再假。
　　明明是在幸灾乐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韩琛向经理提交辞呈之后却迟迟没收到经理的回复，再加上在经理办公室听到的那一通电话，明白过来又是晏珩西在其中插手。也就不再理会经理的动静，一个月期满就换了衣服，摘了胸牌，再也没去过悦笙酒店。也幸亏辞掉了酒店的工作，才能在便利店打零工的时候撞见时安，不然也不知道晏珩西的人跟着她想要做些什么。
　　思及此，韩琛神色转冷，问出来的话也不客气：“你想做什么？”
　　“可算愿意跟我说话了。”在韩琛说出下一句质问前，晏珩西抬手示意他停下，“虽然我不介意在这里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过……我的电话还在通话中。”
　　“在下属面前，是不是要给我留点面子。”韩琛下意识抬手去看手机界面。刚才动作得急，还没摁灭通话按钮，现在拿起来一看，手机在手心里一振，通话显示结束，自动跳转到联系人界面。
　　“抱歉。”韩琛伸手把手机递换给主人。韩琛之前也不顾晏珩西还在和别人通话，夺过别人手机强行打断对话，现在经晏珩西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唐突，只不过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嘴角极快地一撇，别别扭扭地说了道歉的话。
　　不知怎么，现在这个场面让韩琛不自觉想到老张和他老婆吵架时候的样子。张太太每回过来找老张，发现丈夫又在背着她偷偷喝酒，就会揪着老张的耳朵骂人，说是骂人还不如说是琐絮的唠叨，恨铁不成钢一样。老张有胃病，酒精是一向不被允许碰的。男人自知理亏，从来都不敢还嘴，只会在偶尔韩琛在时，讨饶一般和和气气地跟张太太说，孩子还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但又着实荒唐，自己和晏珩西算哪门子夫妻，真是昏了头了。
　　晏珩西看到青年因为不好意思，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随后目光对上他的，勉强说出道歉的话，心里不禁想：真可爱。
　　没能欣赏太久韩琛这副不自在的样子，晏珩西就听见人开口：“你到底想怎样。”语气又恢复到一开始的疏离，隐隐夹杂着几分诘责。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故意追尾，叫人跟踪时安。这些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被韩琛戳穿自己做的事情，晏珩西表情变得玩味，露出个恶意的笑来，竟是丝毫不介意自己做过的事被韩琛知道了一样：“是啊，都是我做的。”眼看着韩琛因为自己的承认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晏珩西还跟逗猛兽一样，继续开口，“还有，你那位女友的店也是我盘走的。”话音刚落，韩琛上前一大步，转眼便逼近到晏珩西眼前，沉声：“晏珩西。”
　　晏珩西见状丝毫不收敛，笑容反而更加明朗，眼角眉梢都是开怀的笑意：“这次不叫晏先生了。”比起韩琛佯装温驯成温驯的家犬，他更喜欢青年现在这副锋芒毕露，浑身带刺的样子，连警告人的样子都有一种危险的美感。
　　“你最好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接下来的话我怕你听了会忍不住打我。”晏珩西凑近了，呼吸吐在韩琛脖子上，“不过如果是你，我不介意挨打。”
　　“你想要什么。”韩琛紧了紧捏着的拳头，胸腹中沉下一口气，问。
　　“我想要什么你不是最清楚。来我身边，负责我的个人安全。”晏珩西退开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韩琛，“现在再加上一点，跟付时安分手。”
　　“如果我说不呢？”晏珩西轻笑：“你当然可以说不。我不太舍得对你下手，不过，你那个小女朋友可就要吃点苦头了。”
　　“我不是同性恋。”
　　“谁说要跟你做恋人了。”晏珩西似是觉得好笑，轻嗤，“我要你，做我的狗。”
　　韩琛闻言，眉头狠狠皱起，手背上青筋都暴烈地突起，似是怒意汹涌，再难压抑。
　　晏珩西跟个没事人一样，随意地靠上桌子，泰然自若地看着韩琛。他像有备而来的恶霸，准备好了棍棒、肉骨和绳索，厚重的皮靴碾过扎人的碎片，强势地靠近见人就狂吠的野狗。以肉骨蛊惑他，以棍棒恫吓他，最后以绳索控制他。
　　一片沸腾的沉默。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两人的对峙中无声地氤氲。
　　韩琛沉默不语，薄唇却抿成一条直线。西装革履的男人姿态惬意，神色似笑非笑，却志在必得。
　　良久，传来韩琛的声音，他说：“好。”
　　晏珩西知道，他如愿以偿把绳索套上野狗的脖子。
　　

第9章 意外和明天之前，强吻先来了
　　那天韩琛答应晏珩西的条件后并没有急着走，也提出了要求，要他补偿付时安最近这段时间因为他的插手造成的经济损失，并且从今以后停止作乱的一切手段。晏珩西答应得痛快，几乎是等韩琛一说完就应下。
　　问起什么时候过来工作，男人这时倒显得没这么急迫了，仿佛先前那个咄咄逼人的不是他，只说，等他处理好了和女友的关系就可以过来。
　　分手这样的事情在电话里说显得不够庄重，再加上由他来提出终止这段关系，更加失礼，因此韩琛回去后就约了付时安见面，提出不如到此为止。
　　付时安一猜就知道，韩琛为了她去找过晏珩西了。两人关系本就是一方因疚而起，她想借着喜欢的由头名正言顺地弥补自己对韩琛的亏欠，而韩琛想减轻对方不必要的愧疚感才顺势答应。只不过他是没有缝隙的冰面，细水长流不足以进入坚硬的表面。
　　这么些年也算是难为韩琛了，照顾着她的愧疚心，还害得他四年没有一个喜欢的女孩。相处中的点点滴滴有酸有涩，更多的还是温馨平和，这四年走得很快，好像一回头还能看见站在少管所前的那个少年。
　　付时安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最后还提醒韩琛，留心晏珩西。
　　看着韩琛离开的背影，付时安心想，那么再见了，祝你前程光明，不要再有苦难。
　　再次来到紫铭大楼时，韩琛心情复杂。
　　此前想着只要离开晏氏的场地就能和晏珩西井水不犯河水，不曾想他是片不依不休的海啸，哪怕搅乱了别人的生活，也要把他卷入其中。韩琛不知道这片浪潮要翻涌多久，也许只是晏珩西一时兴起想要教训接连拒绝他的人；又或许只是对韩琛这类叛逆种起了很短暂的兴趣。
　　反正，总归是说不上喜欢的。
　　他告诉自己，晏珩西一时在他身上栽了跟头，征服欲和好胜心作祟罢了，等少爷过了这阵新鲜劲即可相安无事。
　　韩琛思绪飘移时，晏珩西的车已经开到了紫铭大楼门口。看到迈巴赫的影子，韩琛大步走上前来，替后座的男人拉开车门。
　　锃亮的皮鞋踩到地上，晏珩西一条长腿迈出车身，刚要探出身体，瞥见旁侧拉门的身形有些熟悉，目光游移到青年低垂着的脸上，看到他额头饱满，眉毛斜飞入鬓，含蓄地藏起凌厉目光。
　　显得温和柔驯。
　　晏珩西被韩琛这副顺服的样子取悦到，一时间心情都明媚，便不急着立刻出去，只慢悠悠直起身体，手顺势扶上车门门沿，凑过去：“来得可真早。”
　　韩琛对突然拉近的距离避无可避，乍一听到晏珩西的声音，心里生出几分不适，却还是客客气气叫了句：“晏先生。”
　　“嗯。”晏珩西随意应了句，就要探出身体往前走。韩琛正要撤下手来让开身子，冷不防指尖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转头看向晏珩西，对方的手指在他中指和无名指指尖轻轻划过，一触即分，还是跟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唇角勾笑看着他。
　　只能忍。
　　除了早上若有若无的接触，晏珩西扑进工作之后，就无暇顾得上逗韩琛。他这一天里过得很平静，除了距离晏珩西更近了点，和在酒店工作时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晏珩西作为执行总裁，要上心的事情自然不少，时钟堪堪走到八点才结束加班。临出办公室前，把韩琛叫进来，问他会不会开车。
　　也多亏了老张，有时看他在修车厂里无聊，主动提出要不要教他学车，就自己这一片地开一开。韩琛想着高中毕业后也是要去考驾照的，还不如事先熟悉驾驶技巧，后来出所后没费什么力气，就一次性通过各个科目拿了驾照。
　　韩琛说：“会。”
　　晏珩西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之后就你来当我的司机。”
　　韩琛自知没有拒绝的立场，只顺从地说了句“是”。
　　顶楼。晏珩西看着韩琛为他摁开电梯按钮，合拢的电梯门照出面前男人高大的身形。电梯门开，晏珩西走进去，随后韩琛进来按下地下负二层的按钮。
　　韩琛站在前面，和晏珩西保持着不冷不热的一段距离。轿厢平稳下落，晏珩西看着青年挺拔的背影，肩膀平直，腰身劲窄，流畅的线条一路收束进窄直的胯骨，又沿着两条长腿笔直地落下来。
　　平日里坐过无数次的电梯，此刻却有了蛊人的魔力。失重感袭来，他的头脑随着电梯一道下沉，欲望却密密麻麻爬上心头，抬手便往韩琛屁股上揉了一把。
　　韩琛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臀部传来一阵软肉被揉捏的麻感，手臂上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反应过来是晏珩西在动作，韩琛迅速转身，将人一把推到电梯壁上，握住男人伸出来的手，手腕折到与下巴齐平的位置。力道之大，攥得晏珩西腕骨都隐隐作痛。
　　青年极度不悦，怒意更是灼灼在眼中闪现，一双眼睛亮亮地盯着晏珩西，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斥责他，只好抿紧了薄唇一言不发。
　　晏珩西却尤其喜欢看他这副忍耐的样子，眼前人眉目含嗔却不得不克制的情态，让人想更进一步戳刺他的底线，看他会委曲求全到什么地步，再缓缓地安抚他的怒意。
　　只不过今天，晏珩西不想安抚他。
　　他想激怒他。
　　就着手腕被握住的姿势，晏珩西笑得轻佻，随即拉下人的脖子吻了上去。
　　

第10章 夜啊夜啊，就在前方慢点降落
　　唇瓣相触。
　　晏珩西还没来得及加深这个吻，几乎是刚碰到就被重重推开。
　　后背磕在电梯壁上，有点疼，不过不妨碍晏珩西强吻得逞后的好心情。他直勾勾看着韩琛，心想看起来这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嘴唇也是软的、热的。
　　“晏珩西！”韩琛突遇这一遭强吻，心里怒极，不知道晏珩西把他当成什么物件，三番四次地戏弄。虽然电梯内只有他们两人，但毕竟还是公共场合，遑论电梯上头还布着两个摄像头。
　　这人这么乱来的吗？
　　看着男人蛮不在乎的笑容，韩琛突然就熄了和他纠缠的心思，冷冷背过身去，再不发一言。
　　得忍着。
　　既然答应了晏珩西的条件，事先也清楚男人的心思，就该想到朝夕相处间会发生的摩擦，没必要再去为了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去得罪他。
　　毕竟晏珩西这个狗东西斤斤计较，做事又不计手段。
　　叮——。恰逢此时电梯到达负二层，不等晏珩西看清楚韩琛的表情，他就撇下他，径自大踏步离去。
　　脾气真大。
　　晏珩西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看韩琛越走越远，也不紧不慢走出去。
　　车钥匙在下楼前就交给了韩琛，晏珩西走到车身旁，青年却没有像早上一样弯下身子为他拉门，硬邦邦站着，手臂机械地伸向车把手。
　　咔哒声响起，在只有两人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晏珩西去寻韩琛的视线，被人直截了当避开。青年一偏头，发红的耳尖就直直暴露在晏珩西眼前。
　　不知道是恼的还是羞的。
　　静静打量了韩琛一会儿，晏珩西收回视线，矮身坐进车后座，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韩琛发动引擎，正准备驱车驶离停车场，冷不丁身后传来晏珩西的声音：“你要带我去你家？”
　　才见识过晏珩西的轻浮，听了这话，更是被这人的随便惊到，韩琛生硬地说：“没有。”
　　“那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住在哪里。”听到对方这么一说，韩琛才想起来，刚才被这人气到，自顾自就走了，坐上车也没问地址。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韩琛耳边才褪下去的红又漫了上来，沉默半晌，才问：“地址。”
　　“枫蓝湾。”
　　韩琛油门踩得深，几乎是压着城市限定的最高时速一路疾驰，车子却控得很稳，没有叫晏珩西察觉到颠簸的不适来。
　　夜色暗沉，墨蓝的天空下，两旁街景一路倒退成模糊的虚影，映着城市绚烂璀璨的灯光，在车窗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彩色光斑。
　　晏珩西整个人隐在沉沉的黑暗里，偶尔被漏进来的灯光照亮一小块脸。男人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看着窗外，脸上忽而被一道暖黄的灯光流过，眼前亮了亮。
　　他没有带工作回家的习惯，也从来不在车上办公，车上的时间就变得无聊起来。回头看韩琛，青年一言不发，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和因为被安全带勒紧鼓起的胸肌。
　　尽管看不到脸，韩琛开车的姿态却很专注，车开得这么快，却意外地稳。
　　坐在车上，晏珩西竟丝毫不担心韩琛的驾驶技术，反而生出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的心情，心想，这车一直跑下去也不是不行。
　　晏珩西突然很想看看韩琛的表情。
　　“韩琛。”
　　“嗯。”
　　“亲过别人没。”晏珩西不提还好，提起来就见韩琛一整只耳朵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好一会儿韩琛才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晏珩西像拿着根逗猫棒逗狗，没想到一逗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真纯情。
　　“那怎么办，”晏珩西语气都带上难掩的笑意，“我拿走了你的初吻，初恋是没有办法赔给你了，考虑考虑我给你做第二春怎么样？”说话间，晏珩西身体前倾，探向韩琛的方向，一只手扶在椅子侧沿。
　　耳侧语气柔和，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愉悦，好像真在认真征求韩琛的意见。
　　韩琛本来就被这种隐私问题弄得臊，晏珩西这么一说更是让他脸都发热，只好仗着后面的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故作冷静地说：“不用。”
　　他不知道，晏珩西早就览尽了他耳朵上的嫣红风景，只在一旁看他面红耳赤，还要扮作老练沉稳的样子。
　　原以为晏珩西的恶趣味到此结束，却又听见他说：“怎么不揍我。”
　　“我说过，如果是你，我不介意挨打。”
　　撒谎。韩琛还没傻到相信大少爷送上去给人打的论调。
　　“晏先生不介意，可以自己撞上来。这样我就相信您真的不介意。”
　　分明被调笑成这样，青年耳垂都红得要透出来，还要这样伶俐地回嘴。
　　真可爱。
　　因着比往常快上不少的车速，车子仅仅花费平时四分之三的时间便驶到枫蓝湾。
　　这里一片都是独栋的别墅，各自圈出一大块绿地作为后花园。车子开进枫蓝湾，道路像公路一样宽阔，入目就是一片茂密的林木，往前开过许久，才陆续出现隔了很远的几幢别墅。
　　典型的富人区。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车子稳稳停在晏珩西的住处。令人意外的是，房子外部纯白，风格简洁利落，充满了浓浓的现代主义风格。只不同于现代主义拥趸的开阔窗面要素，整座房子竟没有开一扇窗户，通风和光照全靠室内系统。
　　巨大的白色别墅伫立在前，一座食人的巨兽般，透出一股强烈的压抑感。
　　韩琛没来由地感到难受，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只气球，在往外丝丝缕缕地漏气。
　　一阵轻盈的音乐声响起，盛着黑色雕塑的喷泉优美地淋起水线，映着明亮的路灯洒出晶莹的水滴。
　　晏珩西早已下车，在迷人的夜景中连眉眼都被光影勾勒得柔和。男人目光轻轻落在韩琛脸上，里面此刻竟只是纯粹的满足，说：“第一次送我回来，谢谢你。”
　　“明天见。”
　　语气亲昵得像恋人间的耳语。
　　

第11章 最怕不正经的人还厚脸皮
　　韩琛一天里不知道脸热了多少次。
　　枫蓝湾里，那双往日里盛满戏谑笑意的眼睛，彼时却像蒙了雾气的森林，目光里有一股难辨的神情；那声低低道出的再见，仿佛合着最契合脉搏的频率，让心脏一时间在共振中不可控地剧烈跳动起来。
　　韩琛只记得自己盯着晏珩西看了一会儿，随即在听到男人说出“明天见”的时候手指虚握成拳，抵在唇边掩饰性地轻咳了一下，而后飞快地接上，好。
　　语气一如既往沉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回到家里，因为一个人住，自己东西也不多，显得房子看起来空荡荡的。
　　韩琛摁亮客厅的大灯，照得室内一下子大亮，抬眼就看到放在桌上的东西。
　　房东中午来过，给他带了点亲手腌制的果干，这么一罐密封仔细的小东西放在屋子里，不至于让房子显得太没有人气。罐子是锡罐，表面折射出冷冷的金属光泽，蓦地让韩琛联想到四面金属壁的电梯箱子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男人的唇碰起来和看上去的一样，很软。
　　原来那样行事冷硬的人，嘴唇也是软的。
　　想到晏珩西近在咫尺的脸，轻阖的眼睑，高挺的鼻梁下，那张唇就这么直直贴了上来，韩琛抬手抚上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男人双唇的温热触感。
　　意识到在做什么，韩琛很快又把手放下来。他今天一定是被晏珩西不同寻常的表现乱了心神，暂时忘却了他的雇主本性有多恶劣。
　　韩琛告诫自己清醒一点，却在躺下来将要入眠的前一刻，鬼使神差地说出，明天见。
　　第二天，韩琛作为晏珩西的司机，需要提前来枫蓝湾接晏珩西上班。前一天登记过身份，也核实无误，门口的安保没多说什么就抬手放行。
　　韩琛刚走进去没几步，就看见一辆白色的车缓缓驶进，接着停在他身旁。
　　车窗降下来，晏珩西又是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样子。不等韩琛出声询问，他懒洋洋地探出半个身子和一只手臂，凑上来，说：“早上好呀韩先生，上来吧。”
　　晏珩西没有下车，只挪了挪身体顺势坐到副驾驶座。
　　韩琛控着方向盘，周身盈斥着佛手柑清甜又微微泛苦的澄暖味道。皮质的材料表面温热，还留着晏珩西手心的温度。
　　韩琛慢慢握住。
　　前一天晚上送晏珩西回家时，两个人纵然同处一方狭窄的空间，可还隔着前后座椅，晏珩西的存在感不至于这么强。此刻，晏珩西就坐在韩琛右手边，一伸手就能触到他身上光滑的西装面料。
　　太近了。
　　这么近的距离，韩琛有些难以适从。他余光看向晏珩西，男人却一副自在闲适的样子，闭着眼睛，仿佛在小憩。
　　到达紫铭大楼后，韩琛看晏珩西仍然闭着眼睛，便没有急着叫醒他，而是一路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想着等车停好了再叫也不迟。等到了地下二层，韩琛侧过头正想叫晏珩西醒醒，不知道身旁的男人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一双漂亮眼睛在黑灯瞎火的地下空间也显得欲语多情。
　　要是那双眼睛没有带上探究的笑意。
　　“您醒了。”
　　“嗯。本来也没有真的睡着。”晏珩西一边说话，一边解下身上的安全带，拉开车门走出去。韩琛走在晏珩西身后，看不到前面人的正脸，只觉得晏珩西虽仍是西装革履的精致做派，精神却不大好。
　　除了枫蓝湾让他上车，一路上也没有主动开口理睬过他。
　　走进电梯，晏珩西伸手按了顶层按钮，随后按下开门键后，韩琛上前一步按下了闭门键，忍不住问道：“晏先生，您今天……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晏珩西精神懈怠间听到这么一句，觉得新奇。小朋友之前还对他如避虎狼，避之不及，现在又关心上了，戏瘾发作，说：“是有点不舒服。昨天你没跟我说再见就走，我还以为你今天就要把我一个人扔在枫蓝湾了。”
　　“我为了这个，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就知道男人嘴里说不出什么正经的话。韩琛眉头微皱，脸色又恢复到一贯的冷淡，抿了下嘴角，不打算再理。
　　晏珩西见状，知道捉弄的目的达到，懒散地开口：“别生气啊，我可真的是因为你才搞成这样子。”
　　韩琛嗤之以鼻，骨子里的逆反又冒了上来，呛道：“因为我什么？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扰得晏先生晚上睡不好觉。”
　　“可你早上扰得我睡不好觉。”晏珩西慢慢贴近，“不知道你要怎么过来，我不舍得让你从门口到我家走上四十分钟。”
　　“就因为这个，我比平时起早了一个小时。”
　　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原因。难怪晏珩西一早看起来无精打采，竟然是没有休息够。
　　不知道如何回答，说“谢谢关心”显得自作多情，说“不需要”有些不知好歹。韩琛神色有点苦恼，过了一会儿，生硬地说：“牢您费心。”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韩琛的工作一成不变，除去每天早晚接送晏珩西，几乎不必做关于安保的工作，说是贴身安保，倒更像是专属司机。只不过晏珩西比他想得更夸张，说什么不舍得他走那么远，倒真雇了人每天早上把车开到枫蓝湾门口，等韩琛到了再把车交付给他。
　　甚至一反往常，收起对韩琛的轻浮言行，仿佛两人只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
　　如此大费周章  只是为了让人给他当司机，韩琛觉得晏珩西属实让人难以捉摸。
　　说不定再过一阵子，晏珩西腻了，就该让自己走人了。
　　想到这，韩琛发现自己在晏氏的东西也不多，除了更衣室里常备的几套衣物，竟然找不到他存在的其他痕迹。
　　站在更衣室里，韩琛顿了顿拿衣服的动作。心头忽然浮起几分奇怪的情绪。想到不久可能就要离职，他并没有如自己所料那般松了一口气，反而有些隐隐的落差。
　　心绪起伏间，韩琛没有注意到门口何时站了一个人影。
　　周末放假，晏珩西因为地皮收购的事情临时在办公室里加班，本来还要把秘书叫过来同进同退，结果人早在周五就和朋友约好去野营，现在还躺在山顶看星星。
　　晏珩西忙起来就顾不上时间，直到大楼外的灯光映进来时，才想起来看一眼手表。
　　九点整。
　　完美主义者的毛病发作，晏珩西怕时间太晚，韩琛一个人回去多有不便，想叫他今天早点回去，不用陪着等。
　　打了几通电话，嘟嘟声始终在响，手机没有接起，晏珩西起身走出办公室去找韩琛。
　　晏珩西到安保处更衣室的时候，抬手轻轻敲了两声。
　　没有回应，门缝里却露出来一丝光亮。晏珩西不确定里面是否有人，随手拧了拧门把手，门就开出来了。
　　眼前的场景称得上诱人。
　　青年背对着他，明显处于放松的状态，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精实的肌肉，下身一条黑色的裤子，皮带扣紧处隐隐蜿蜒出两道臀部的起始线条。
　　视线往上打量，眼前的躯体肩膀平直宽阔，肱二头肌隆起，连接到手臂的线条起伏有致，藕节一般舒展有形；背部肌肉也是紧实的，如晏珩西想的那样，肌肉隆起中陷下一条深深的背沟。没了衬衫的遮挡，腰线更为锋利地收进胯骨，完美地塑造出青年倒三角的身形。
　　晏珩西心念一动，便走上前，靠上青年的身体，两手一拢，青年的腰身与合拢的手臂之间还有一小截空出来。
　　晏珩西极近地贴在韩琛身后，嗅到青年发尾清爽洗发露的味道，胸口传来偏高的体温，裹在西装裤里的东西竟隐隐有了抬头的迹象，隔着布料抵上青年的臀部。手上的触感也极好，正欲往上揉上面前人的胸肌，冷不防被人一把抓住手臂拂开。
　　青年转过头来，眉眼掩在额发下，晦暗不明，显得神色更为冰冷，似是不满到了极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语气更是冰得结了一层霜：“晏先生，这里是员工更衣室”
　　“知道。”
　　晏珩西的求爱之举被直白拒绝，也不觉得尴尬，仍旧无所谓地看着韩琛，本想再作弄他，一句“自己家的地方哪里去不得”还没堵上他的嘴，就看到韩琛胸口上的一道环形伤疤。
　　明显是利器割过留下的创口。
　　晏珩西一下敛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凝视在那一道伤疤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问：“伤口，怎么来的？”
　　韩琛犹疑了一下，才顺着晏珩西的视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看到晏珩西认真询问的样子，那天晚上送男人回家后临别前出现的异样情绪又浮了上来，只是男人刚刚才骚扰过他，韩琛一时之间给不出好脸色，只有些烦躁地说：“忘了。”别过头去，又说：“跟别人打架时留下的。”
　　晏珩西听到以后沉默了几秒，随即说：“抱歉，你继续。”随后转身离去，把门带上前，又补道，让他今天先走，不用等他。
　　咔哒。韩琛听见门锁合上的声音，想着晏珩西说的“抱歉”陷入沉思。
　　晏珩西走出更衣室，直接拨通了私人侦探的电话，语气不善：“是我，晏珩西。”
　　“替我查一个人。”
　　

第12章 其实有那么多话想说给你听
　　晏珩西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听着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消息。
　　“……因为是未成年人犯罪，所以档案是密封的，不对外公开，不过，”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说，“当时这件事情闹得还算有些大，从学校老师那里调查到，确实是因为故意伤人才定的罪。但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在场的调酒师看到情况不对，本来打算报警时店里突然就进来了好几个人，看起来是来帮那少年的。
　　监控里显示，那几个醉鬼本来打算这么算了，走之前其中一人突然抡起酒瓶子砸人……”
　　“监控发给我。”晏珩西看着手机里的视频，神色晦暗。
　　画面中，三个男人围着中间穿白色短袖的少年。旁边一个似乎想趁人不注意偷袭，突然上前一步向着少年的脸砸起拳头。少年身体一躲，结结实实地往人脸上补了一拳，等男人身体再转回来时，直接把他踹到在地上。其他两人见状想群起围殴，蓦地回头停下来。门外走进来几个高大健实的壮汉。
　　几个壮汉往韩琛身边一站，先前还气焰嚣张的两个男人一下子缩起了脑袋，扶起倒在地上的人想走。眼睛看不到的死角处，倒下的那人路过桌台时，悄悄拎起了一个空的酒瓶子。
　　晏珩西注意到男人背地里的小动作，看三个人从韩琛面前走过，凝住呼吸，兀自心惊。轮到拿酒瓶的男人时，玻璃瓶反射的光乍然一现。下一秒，男人的手臂高高抬起，冲着少年额头直直砸下去！少年身后是吧台，两侧又都站了人，躲闪不及只能急急侧过身体。
　　暗绿色的玻璃碎片在少年身上无声地迸溅开来，纯白色衣服上遽然漫开大片刺目的红。
　　晏珩西似不忍再看，倏地按下暂停。画面中的少年被身边人扶着，还是疼得佝偻起了身体，右手捂着胸口，鲜血溢了满手。
　　明明那一下没有砸在自己身上，晏珩西左边胸口却仿佛也在隐隐作痛。
　　看起来就很疼。
　　点开播放键，男人因为行凶成功，看着少年在自己面前弯下腰去的样子，神色尤为满足，甚至露出狞笑，牙齿森白，更显得面目狰狞。少年身边的壮汉一把抓扯住男人的衣领，男人被迫抬起头来，神色却毫不畏惧。
　　这一下抬头，晏珩西看清了男人的样子，眉头微蹙。
　　杜邢潇。
　　很好。晏珩西难掩怒意，冷哼出声。也该让这个狗胆包天的东西吃点苦头。
　　自晏珩西突然闯进更衣室那天以后，面对他，韩琛又恢复成了冷淡疏离的样子。表面上如常，每天早晚的接送，上下车前的拉门，以及跟在身后不卑不亢的样子、不冷不热的距离，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晏珩西隐隐能感觉到，韩琛在刻意避着他。
　　体现在平日里默默避开的视线接触，开关车门时掩得更低的睫毛，还有从那天起不再留给自己的背后。
　　真是——养不熟的狗。
　　不过晏珩西才做了讨厌的事，又得知了韩琛入少管所前的经过，难得大发慈悲就此作罢。
　　拨通内线电话，晏珩西把人叫了进来。
　　韩琛没想到晏珩西会突然叫他，推开总裁办大门走进去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丝戒备。
　　晏珩西看着面前的人，青年的身形仿佛和当初那个被围在酒吧里的白衣服少年重合，只是肩膀宽了很多，胸膛更加结实，眉眼却仍旧锋利，一如过往难折。
　　光是看到，就能让人心情变好。
　　晏珩西随手拿起桌上的盒子，起身上前，走了几步靠近韩琛。距离很近了，晏珩西还是继续向前，韩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退后一步。
　　晏珩西停住脚步，神色戏谑：“站这么远干嘛，在怕我吗？”
　　“我又不是禽兽，现在还能扒你衣服不成。”晏珩西回想到更衣室里的情景，低笑出声，“是我不对，不该这么突然闯进来。但你是不是也要反省一下，手机怎么能不一直保持畅通？”以及，除了脸，还有一具迷人至此的身体。
　　剩下后半句，晏珩西没说出来，抬头看去，韩琛的表情有了些许动摇。
　　韩琛没有设置响铃的习惯，手机从来都是振动。那天因为一时出神，手机又放得远，才没有接到晏珩西来电。等人离开后，韩琛拿起手机一看，里面已经有了两个未接来电。
　　想起晏珩西阖门时说的话，男人最开始的目的也许只是单纯地通知他不用继续加班。虽然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让韩琛接受晏珩西的举动，却足以稍稍抵消一些他对男人的排斥。
　　“要是还不能接受，我也脱了衣服给你抱回来？”
　　“不用。”青年别过脸去，耳尖上又是一点淡淡的红。
　　晏珩西点到即止，不打算继续戏弄他，手指摩挲了一下方形小盒子光滑的表面，随即开口，对着韩琛说：“过来。”
　　韩琛不知道晏珩西要搞什么名堂，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真难伺候。”晏珩西见韩琛不动，便自己迈开步子走上前去，眼看着韩琛又要退后，又补了一句，“你站着别动。”
　　韩琛闻言顿住向后的动作，眼睁睁看着晏珩西走到他面前来。
　　佛手柑清冽香甜的气息裹上来，韩琛听到晏珩西对他说：“手。”
　　尽管不明所以，韩琛还是顺从地抬起了左手。晏珩西微微低下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仔细摆弄着。从韩琛的角度看，男人低着头的样子显得很认真，眼睫低垂，露在衬衫领子外面的一截脖子白雪般莹润细腻，不知道握上去是什么感觉。
　　腕间一凉，手腕上悬垂着微沉的重物感，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
　　晏珩西扣完环扣，看银镯子稳稳戴在韩琛的手腕上。镯子色泽纯净，银亮的一道挂在青年手上，镯身质地坚硬，衬得手上突出的腕骨格外有棱感。十分满意自己的眼光，晏珩西打量了一会儿韩琛腕骨间的风景，直起身体前轻轻握上他的手腕，大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脉搏，便很快收回手。
　　韩琛抬高手臂，打量自己手上的东西。一个指甲宽的银镯子，环身上包刻着交缠的麒麟和狮子兽身，兽头两相对望，情态悍猛，线条古拙粗重却不失精细。
　　恰逢此时晏珩西抬起头来，对上视线，韩琛一怔，对方又是那种温柔缱绻的眼神。
　　本来想着你也才二十几岁，戴开环的款式会更合适些，但又怕戴不稳掉下来，所以选了环扣的。
　　不知道你过去过得怎么样，希望你未来过得好一些。
　　我没戴过这个，定制的时候才知道图案也有讲究。本来想把好的寓意都刻上来，啧，做东西的师傅说这么细的东西可能放不下，所以挑了狮子和麒麟。
　　希望你健康平安。
　　晏珩西想说的话有这么多，开口时却只变成轻飘飘一句：“戴着很好看。”
　　

第13章 成年人的讨要方式一向粗暴
　　“杜少爷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杜老先生知道了那些事情后，把人叫回去狠狠教训了一顿，还用上了棍子。之后先是停了信用卡，又收回了车子和房子，杜少爷现在只能天天在他父亲眼皮子底下过日子。”
　　晏珩西轻嗤。杜邢潇这种废物，除了花天酒地就是寻衅滋事，离了他爹的钱就只能龟缩在家里。想到韩琛就是栽在这种人身上，身上还被豁开了一道口子，熄下去的火又一下窜上来。
　　“杜邢潇前几个月不是还在环城公路上酒驾飙车？去，让杜先生也知道知道他那个好儿子肇事逃逸的光荣事迹。”晏珩西冷冷说道。
　　秘书心里咯噔，思索几秒，道：“您把杜少爷的不雅视频发给小报记者，杜老先生看到以后已经是勃然大怒，费了一些力气才压下来，要是再知道自己儿子违法犯罪，不知道会下什么狠手……”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晏珩西懒懒开口，语气带上了些不耐，“你只要照我的意思去做就好。”
　　“是……”秘书应下之后，随即退下。
　　几天后，晏珩西手机上收到几张有关杜邢潇的高清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画面里，杜邢潇西装皱巴，鼻青脸肿，额头上缠了一层厚厚的白绷带，行走时腿脚还有些不便，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医院。
　　晏珩西看着杜邢潇青青紫紫的脸，才终于觉得心里的怒气消弭了一些。
　　时隔多年，小朋友受的委屈他才终于替人讨了回来。
　　韩琛接到晏珩西电话时，正若有所思地转着手上的银镯子。
　　送东西的那天，晏珩西只说他戴着很好看，却没说为什么要送他。这人霸道，不仅不准他不接受，说自己的狗身上要戴什么要自己说了算，还不准他摘下来，之后几天每每见到他总要先确认那个银亮的金属还戴在自己手上才满意。
　　让人难以捉摸。
　　东西看着就是贵重物件，韩琛想着迟早有一天要还给晏珩西，只是晏少爷应该没怎么尝过被拒绝的滋味，不一定能够容忍送出去的东西被退回来。
　　实在不能退还，韩琛想着，酒只能再给人回送一样的东西。
　　韩琛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惊讶。一开始就告诫过自己不要和晏珩西牵扯太深，除了上下级关系，最好也不要有物质联系。银镯子他必然不可能收下，到时候要怎么处理是晏珩西的事情，要扔了还是再送给别人，都和他没有关系。
　　电话里传来纸张哗啦翻动的声音，晏珩西似乎在翻阅文件，却还不忘打来电话，叫他收拾一下，十分钟后下班。
　　韩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四十。以往这个点晏珩西还在办公室处理工作，今天下班却一反往常地早。
　　进到电梯里时，晏珩西拦下了韩琛将要摁下地下二层的手，只把楼层键摁到一层。韩琛心里疑惑，却也没说什么，默然跟在晏珩西身后出了电梯，一路走到珑悦餐厅。
　　晏珩西落座，回头见韩琛还站在身边，笑了笑，叫他过去对面坐着。
　　韩琛不解晏珩西今天此举是何意，疑惑间对方像捕捉到他的疑问，好心情地开口：“今天发生了一些让人高兴的事情，想找个人一起庆祝。”
　　“因为迫不及待，所以地点仓促了些。”晏珩西看到杜邢潇被打得狼狈可怜的样子，总算给韩琛出了一口恶气。不过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青年。那种垃圾，不需要再被提起恶心人。
　　韩琛环顾餐厅四周，空荡荡的一排座位里只坐着他和晏珩西两人，心想，晏珩西口中的仓促也不会到落了场面的地步。
　　一顿晚餐不咸不淡用完，韩琛和往常一样送晏珩西回枫蓝湾，转身欲走时，突然被晏珩西叫住。
　　“等等。”晏珩西看着韩琛的眼睛，青年的眼睛很亮，瞳仁又是墨洗般的黑，晏珩西只是看着就忍不住生出满腔喜欢。既然他替韩琛在当年的始作俑者身上出了一口恶气，那么是不是也能在他身上讨回来一点报酬呢？
　　“不是说了，今天有高兴的事情，进来和我喝一杯吧。”
　　“好。”
　　韩琛跟着晏珩西进门。室内装修与房子风格一致，纯白墙面，漆黑几何形吊灯，房子里的摆设都呈现出冷硬的金属感，除了皮质沙发，就是黑色烤漆书架。
　　很空旷，也冷清。
　　晏珩西脱了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叫韩琛随便坐下，自己走到开放式吧台后面，从陈列的酒瓶中取出一支托卡伊贵腐甜白。
　　韩琛看不仔细晏珩西在做什么，只能看到一个男人微侧的身影和抬起又放下的手臂。
　　没有等多久，晏珩西举着两个高脚杯过来，一支递给韩琛：“尝尝。”韩琛接过酒杯，饮了一小口。酒液入口顺滑，像是蜜糖混着成熟果子，酸味和甜味都浓郁，咽下喉咙时又生出微咸的矿物盐粒，口感鲜爽。
　　“怎么样。”
　　“甜。”韩琛说完后，觉得形容稍有欠缺，又补充，“还有酸。”以及咸。
　　韩琛喝下一口酒，觉得头脑微微晕眩，看着晏珩西，觉得眼前的男人也像这酒一样，让他说不清道不明感受，如同酸葡萄酿酒，一时间甜度竟然盖过酸腐，让他想再凑近尝一尝是什么味道。
　　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碰过酒，以前因为未成年不能碰，成年后见多了酗酒闹事的醉鬼，更是对酒精没有兴趣。
　　青年才喝下一小口酒，身体就不是特别舒服，但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不善饮酒。
　　继续喝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醉倒。
　　韩琛趁自己还清醒时想要起身告别，晏珩西看他要走并不挽留，只是坐在椅子上随意支起长腿，神情玩味。
　　韩琛刚站起来，还没迈开步子，便觉得头脑阵阵发晕，身体隐隐有发热的迹象。脚步发软，猛地跌在沙发上。
　　晏珩西看着青年面色红热，修长手指用力揪住衬衫的样子，勾了勾唇角。
　　

第14章 不是欲拒还迎也勾人得很
　　韩琛倒在沙发上，手指用力抓紧了身上的白衬衫。
　　身体里仿佛被点燃了一把山火，气血一路往下汇集，引得性器硬了几分。偏偏邪火还四处乱窜，胸腔中气血翻涌，烧得胸口皮肤滚烫灼热，连带着心脏也一下接着一下又重又快地跳动。
　　心脏的鼓噪声在耳骨中清晰响起，韩琛仿佛陷进旋转的万花镜中，意识被切割成千百片碎片，每一片都折射七彩光线，合上眼皮时也有细小的彩色颗粒在脑海里跳跃。
　　喉咙发干，韩琛张开嘴唇，呼出的气息也被熏成一片火热，脖子上的领带依旧稳稳系在衣领上，锢得他越发感觉胸口不畅。
　　热意磨人，韩琛抬手欲扯散领口，却在指尖落入衣领时又拿出，后背佝起，紧紧抓住了衣领一圈的面料，用力时抓得原本熨帖的衬衫都拧起褶皱。
　　是他大意了，他以为晏珩西只是单纯叫他进去喝酒，却没有想到他会在酒里下药。
　　到这个地步，韩琛不再想着去质问晏珩西意欲何为，他只想趁着神智尚清醒快点离开这里。
　　忍着浑身的躁热，韩琛一手撑着沙发，刚起来半个身子，便猝不及防被身后的一股力量扯着手臂转过身，这次小腿肚碰到沙发前面的长条矮几，被硬物一阻，身体顺势向后倒去，身体哐地一声和硬物碰撞。
　　仰面躺在桌几上，韩琛被顶上的吊灯刺得眯了眯眼，用了几秒适应灯光后，在桌面上支起上半身时，不知晏珩西何时来到了他面前，单膝跪上他两腿间的桌面。
　　晏珩西从药效发作开始，就站在一旁欣赏青年犹自忍耐的样子。也许是因为生性隐忍加之内敛，即便体热难耐，还硬是捂着衣服不肯在他面前不肯失态。他本就爱看人隐忍不发的样子，此刻青年脸上红热，嘴唇艳红，胸膛大幅起伏张着口低低喘息的样子更是让他情欲上涌，再难冷静。
　　晏珩西本来没想把人推倒在桌子上，也许是药性强烈，青年虽尚有力气，却头脑昏沉，不小心就倒了下去，身体全然对晏珩西敞开，被灯光迷了眼的样子更是狠狠勾起男人心中的征服欲，想要狠狠侵犯他，让人在自己身下只能失神地流泪。
　　心里已经把韩琛蹂躏了千百遍，晏珩西跪上去的时候只是微微屏住呼吸，目光迷恋地从青年的五官一一流过。
　　韩琛看到晏珩西缓慢凑近的身影，一时间竟忘了推开他。佛手柑甜苦的香气氤氲在周围，韩琛只是吸入几口就仿佛又被注入一剂催情液，性器更加胀热。眼看晏珩西越靠越近，呼吸都轻轻洒在脸上，韩琛连忙伸出手来抵在他胸口上。
　　比起手掌的火热，男人身上的真丝衬衫显得无比清凉，让人成瘾般地贴上去。
　　韩琛顿了一顿，用力到一半微微蜷起手指。晏珩西不把韩琛的推拒放在心上，抬手轻轻握住了韩琛的手腕，怕揉坏了他，大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突出的腕骨，满意地听到青年嘴里泄出一声闷吟。接着更加靠近，吻上了青年的眉毛，向下吻过眼窝，吻住他的睫毛闭上的眼睛。
　　猎物的睫毛脆弱地颤抖，激起了晏珩西想要一口把他吞吃入腹的欲望。他的吻至兴起，突然离远了点，欣赏韩琛动情的美景。
　　韩琛睁眼，眼尾因为忍耐发红，眼睛却因为清醒被照得更加明亮。相比之下，晏珩西仍然是精致体面的样子，只脱了外套，松了衬衫扣子，比起平日里的端庄，别有一种放浪形骸的迷人。
　　“你、嗯……”韩琛刚开口，便被覆上两腿间的力道揉得闷哼出声，随后闭起嘴巴一声不吭，抬起眼瞪向男人，只是欲感舒爽，来势汹汹，让青年人的眼也溶了落入情潮中，这一眼在晏珩西看来不仅毫威慑力，还有几分软绵绵的欲拒还迎，勾人得很。
　　晏珩西手法老道，包着手中的一大团，隔着裤子时轻时重地揉捏。手指抓握过囊袋，摸了几把后，转而搓揉起已有动静的巨物，温热的掌心抚上，一边打着圈搓磨揉摁，一边伸出手指去寻那已经抬起的柱头，寻到后用窄长的指尖在顶端画着圈，激得韩琛身子发抖，喘息一声重过一声。
　　韩琛反应激烈，晏珩西坏心更甚，指尖突然用力往马眼上戳下去。男人指尖压着棉质面料和阴茎表面紧密接触，粗糙的摩擦感骤然划过，猝不及防的快感自韩琛下体涌起，小腹发酸，欲望膨胀开来。
　　韩琛像是发酵已久的葡萄亟待倒出发酸的酒液。一身的情欲无法纾解，晏珩西的动作更是激得韩琛蓦地扬起脖子，喉结上下滚动，还有晶亮的汗水薄薄一层覆在上面，洗得那块突出来的软骨莹透如白杏仁，此时仰头引颈，更是脆弱得想让人一口吞下。
　　见韩琛紧闭着眼，眉宇间已然灵犀春透。晏珩西心动神摇，嘴唇张开，含住了青年的喉结，嘴唇一下又一下张开又合上，无所顾忌含吻韩琛脖子上的皮肤，仿佛宣誓主权一般，叼起青年侧颈上的皮肤含进口中，用牙齿用力地磨。
　　“唔……”颈侧又痛又痒，韩琛在刺麻感中快感越发明显，神志却开始回笼。
　　男人见他从情欲中稍微抽身，眼里带着三分不悦一分茫然，这分茫然也最纯粹，惹人无故想去摘下，看他被踩在脚下。
　　晏珩西盯着韩琛的脸，这么想着也就做了，手下突然使了巧劲，力道从温温吞吞到突然加重，看韩琛在自己的爱抚下弓起身体，驯服的猛兽一样发出动听的吟喘。
　　此刻的青年再不复平日里拒人于千里的样子。看着韩琛因为喘息微微张开的嘴唇，晏珩西怜爱与欲念并起，空着的手抓起韩琛的头发，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湿滑的舌头舔过唇瓣。晏珩西这次终于有机会加深上次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含住两片唇瓣来回索取，舌头舔吻嘴角，留下了亮晶晶的水痕。舔够了舌头又伸进去，和韩琛的纠缠在一起，舌面灵活扫过青年的上颚，舔过他口腔的每一处角落。亲吻间动作越发激烈，晏珩西把韩琛的嘴唇亲肿还不够，连离开时也衔住人下唇轻轻磨啮，往外扯了一下，带出一道淫靡的银线。
　　韩琛没这么激烈地和人亲吻过，一下被弄得呼吸不畅，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吻变得更加火热，尾椎出窜起阵阵难抑的冲动，叫嚣着往头骨冲去。
　　二人分离时，韩琛尚且沉浸在深吻的余韵中，嘴唇虽然闭起，眼神仍有涣散。晏珩西忽然就起了欺负他的念头，不给韩琛喘息的时间，手上的动作又深深浅浅地揉捏起来。
　　小朋友本来身体凑上来，手臂也朝他伸来，似是要拉下他的脖子再继续刚才的亲吻，经他这么一动作，身体陡然佝起，反弓出一个令人心折的弧度，额头难耐地抵在晏珩西肩膀上，手臂虚软落到胸口，抓紧了面料，把男人平滑的衬衣都抓出几道皱痕。
　　韩琛似再忍不住，随着晏珩西的力度，口中低低浅浅溢出几声喘息，夹杂着情欲深重的闷吟。
　　这副反应极大取悦了晏珩西，男人决定不再继续吊着他。轻轻推开眼前的人，晏珩西从矮几底下摸出润滑剂和安全套，低声诱哄韩琛：“帮我把皮带解开。”
　　韩琛看着晏珩西的脸，呼吸尚未平复，胸口微喘间，神色却微微暗下来：“不能先帮我解开领带么。”
　　“它勒得我很难受。”说话间，脸色依然潮红，青年却已平复了呼吸，清凌凌的目光是爱神的箭矢，将晏珩西的心脏射了个洞穿，要他欣然应下。
　　晏珩西挑了挑眉，指尖从韩琛精实的腰腹摸上胸肌，感受到隔着一层白衬衫传来的皮肤热度。掌心与肌肤相触时感受到了微微的颤抖，晏珩西愉悦地抬手解下韩琛的领带，想要随手丢到桌子上时，手腕上传来一道滚烫的温度。
　　韩琛握住晏珩西的手腕，说：“给我。”晏珩西闻言松开手心，神色暧昧，微讶韩琛看着冷，背后竟然喜欢这样野的。
　　韩琛抽走领带后，却并没有松开握着晏珩西的手，学着晏珩西之前的样子用大拇指摩挲他手上的腕骨。晏珩西被弄得有些痒，刚想凑上去调笑他几句：“怎么了，是不是怕了。”
　　“别怕，我不会让你……！你做什么！”晏珩西一个“疼”字还没说完，猛然被韩琛捉过了双手用领带缚在一起，胸口被人一推猛地落倒在沙发里。抬头看韩琛，青年神色晦暗，眼中欲色却如夜火，烧得晏珩西心中生出几分不妙，想开口叫韩琛解开自己，却被青年语出惊人。
　　韩琛居高临下，神情是冷的，眉眼间又是浓浓欲色，面容邪肆，看着晏珩西的目光放肆又狂热：“晏先生做事随心所欲，我不幸引火上身。”
　　“就请您帮我灭了这把火。”
　　--------------------
　　俺是真的很喜欢看攻被弄得受不了只能抓紧受的衣服低头喘息的模样⊙ω⊙
　　这一章  搞不完了，下一话继续
　　

第15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巫山云雨的云雨
　　狗东西。晏珩西心里低骂，神色微愠，觉得不可思议。韩琛竟然想要上他？
　　按捺住心头惊怒，晏珩西平复气息，扯了扯嘴角，冷笑着说：“怎么，想要上我？我不做下面那个。趁现在我还好说话，立刻，给我松开。”晏珩西双手被缚，额发垂下来几根，却不肯落下风，像料定韩琛不会真对他怎样。
　　这次却料错了。他一而再再而三撩拨，且毫无下限，被反制于人时还要装慈悲，好像现在放开他就能既往不咎。
　　哪有这种好事。韩琛没理警告，单膝压上沙发，慢慢俯下身去。高大的身影逼近，晏珩西额角狠狠一跳，惊觉韩琛是真发了狠，也不顾皮鞋踩在沙发上，蹬着硬挺的皮革往后退去。身体挨到扶手，退无可退，前面的阴影把他整个人拢进去，晏珩西眉头深深皱起，向着压过来的身躯用力踢去。对面人的反应却出奇得快，稍侧身便捉住他的小腿骨，将人翻过，随即欺身压了上去。
　　脸朝沙发向下，晏珩西看不到身后人的动作，脊背上却猝然压上沉重的身躯。青年勃发的炽热硬挺抵在臀尖，蓄势待发，戳得西装裤料都顺着臀缝凹陷进去。
　　被小上这么多岁的人强迫性地压在身上，晏珩西又气又恼，怒声斥道：“滚开！”他的手被绑住，发怒的样子不但不能震慑人，反而激起韩琛的凌虐欲。
　　韩琛低笑了一声，声音因为沾染情欲而微哑，又沉又欲。合着背上传来的胸腔振动，晏珩西热得面红耳赤，接着下半身被重重按上，他难以遏制地闷哼。
　　韩琛手探到晏珩西身子底下，学着他之前的动作，生涩又不容拒绝地按压起来。刺激来得突然，韩琛手法又粗糙野蛮，晏珩西又痛又爽，喘息混着痛吟，撒娇一般地叫：“唔痛……轻点。”
　　闻声，韩琛大力揉捏起他的下半身。晏珩西腰都被揉得弓起来，快感来得又急又猛，从尾椎骨一路劈里啪啦炸开，身体仿佛过电般发软，头脑都要被搅成一摊浆糊。韩琛灼热的鼻息沉沉喷在后颈上，熏得晏珩西身体像遇火星子般刺痒，脖子连到尾骨起出秘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情潮汹涌，晏珩西冷白的皮肤因为动情泛起浅浅的红色，露出来的一截脖子雪白细腻，灯光一照更显得透明莹润。韩琛眼神暗了暗，偏头咬上那截白腻。
　　“呃……”痛感来得突然，晏珩西闷吟出声。这还不够，韩琛在雪白的皮肤上又舔又咬，湿热的舌头碾过，嘴唇含起一小块肌肤用牙齿来回碾磨。痛感像沙砾，细密而微小地传到大脑皮层，混合着下身快感引起晏珩西更深的战栗。
　　晏珩西急于从韩琛手中得到释放，呼吸因为一波波的快感变得不稳，费力撑着手肘支起上半身，蓦然回头转向韩琛。他此时腰身塌下，从肩背到腰身落下一段优美的弧度，脸颊飞红，醉酒般漂亮，眼睛浮起一层雾气，透着股迷蒙的脆弱。韩琛一怔，掰过晏珩西的脸凶狠吻了上去，手指锢住下巴，学着男人之前的样子在他嘴里攻城略地，把人亲得嘴唇红透肿起。
　　吻势激烈，韩琛抽出晏珩西腰间的皮带，随后扒下他裤子扔在地上。皮带与地面相撞击，晏珩西惊得清醒过来，也看到自己下半身一片晃眼的白。
　　韩琛拉下裤子，底下的东西尺寸惊人，蓄势待发地翘着。临到此时，晏珩西才头皮发麻，有了点将要被人上的实感，撑着沙发面往前挪去。没往前多远，就被人握着脚踝往后拖去。
　　韩琛拽下晏珩西下半身仅剩的布料，抄着人的膝弯抬起，就要扶着肉棒进去。
　　“等、等等……啊！”没有理会晏珩西，韩琛硬是刺了一个头进去。后穴被突然闯入，硬物入侵的痛感让晏珩西咬紧了嘴唇。韩琛见状皱了皱眉，将东西退出来，居高临下看着晏珩西迷乱的脸，神色染上几分烦躁和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会儿，喘息着开口问道：“我要……怎么做？”
　　晏珩西潮红着脸，知道今天必然躲不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狗东西。
　　“用那个东西，抹在我的后面……”韩琛顺着晏珩西的视线看过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润滑剂，挤出一大滩来淋在手上，随后往眼前这具身体里送入一根手指。
　　“唔、嗯……”润滑液冰凉，后头许久不用，晏珩西被乍一侵入体内的手指刺激得弓起身体，膝盖难受得屈起。感受到手指前前后后戳刺，晏珩西断断续续开口，“对、唔就这样，手指……继续放进来第……”韩琛在晏珩西的引导下，陆续把手指加到四根。
　　过程十分难捱，等到后面能够顺利容纳四根手指通过，晏珩西早已大汗淋漓，一身雪白皮肉被汗水洗得润透如脂玉，关节处都泛上薄薄的红粉。
　　胸口剧烈起伏，晏珩西被汗水迷了眼睛，费力掀开眼皮，犹抱希望地说：“我用手帮你弄出来。”韩琛不作回应，轻挑眉端看他。晏珩西把这当作默认，扶着椅背起身，刚要把手伸过去就被人一把抓住膝弯抬起，火热的器具一下捅进深处。
　　“啊！”晏珩西惊叫出声，韩琛听在耳里更像一把钩子，直勾得五脏六腑都燃起欲火。
　　底下小穴紧致湿热，肉棒一楔入便被层层软肉裹住，像被四面八方伸出的舌头舔裹茎身，压抑许久的欲望冲破束缚，韩琛舒爽得微微仰头，发出餍足的喘息，嘴里不住低喘，配合身下又深又重的撞击，一下又一下往晏珩西身体深处送去。
　　抽插急促，青年腰腹力量惊人，接二连三的撞击撞得晏珩西身体都往前颠去。
　　晏珩西被干得身体连连前移，韩琛腾出手来掐在男人劲窄的腰侧，握住细腰又继续抽插的动作。晏珩西被牢牢锢住，身体随着有力的撞击软成了水，盈若无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不知撞到了哪一点，身下的身体猛地一颤，腰身弹起，呻吟也在一瞬间变大。
　　韩琛欲火被勾得更甚，身下用力一记深顶，把人的呻吟顶得支离破碎，然后粗暴扯开男人的衬衫，将人翻了过去。
　　二人下体相连，性器在身体里翻转，反复碾磨过敏感点，晏珩西一时到达快感顶峰，只需轻轻一推便可纵身跳下。韩琛突然在这时压上他的身体，在他耳边火热低喘，性感得能拧出汁水。
　　韩琛抽插不停，粗大的阴茎在小洞里进进出出，把一口肉穴干得又红又软。韩琛兴致高昂，一手揉上晏珩西的胸肌，握着轻轻重重揉捏了一把，指缝间溢出雪白的胸肉，翻来覆去地蹂躏。玩够了，两只手指游移到挺立的乳头上，捏着又拧又扯，捏风晏珩西胸尖上传来红热的感觉。
　　晏珩西整个人被揉坏了，临到边界却始终不得纾解，回过头，眼尾飞红，神情被洗得水雾升腾，像是哭过一样，“你……给我弄弄前面。”韩琛不愿意就这么顺他的意，抬起手在挺翘的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老实点。”
　　晏珩西从小到大从未被人这样对待，小时候没有，成年了却被一个毛头小子雌兽般摁趴在身下，还像小孩一样被打屁股。心里又羞又气，身体却没法逃脱，只得没骨头般软倒在一进一出的生殖器下。
　　再受不了快感不上不下吊着，晏珩西额头抵住沙发，弓起身子，双手颤巍巍移到高高翘起的阴茎上，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被一双大手握着交叠的手腕举过头顶，柱身上传来灼热的温度。
　　丝质衬衫光滑轻薄，随着晏珩西手臂被拉起，轻盈地落下来，露出男人肌肉线条优美流的半个后背。深黑色的丝绸盖在白得发光得皮肉上，韩琛喉头滚动，伸手探进敞落的布料里，黏糊摸过背上紧实的肌肉，另一只手撸上男人粉白的阴茎，飞快动作起来，与此同时，下半身更快更重地顶入抽出。
　　晏珩西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马眼上便射出大股精液，丝丝缕缕地从韩琛手里流下来。
　　沙发上响起粗重的喘息。
　　晏珩西的身体因为高潮汗红潮湿，后穴销魂地绞紧，夹得韩琛闷哼出声，差点射出来。
　　把人翻过来，晏珩西尚处在高潮余韵中，水红色的嘴唇张开，双眼失焦，显得很好欺负。回转神智，晏珩西想起韩琛这狗东西没有戴套，见人东西还插在自己屁股里，脸色不悦，抬起腿抵在青年胸口上就要推开：“剩下的自己解决。我要去洗澡，起开。”
　　肉刃从穴口抽离，膝盖上却搭上来一双手，握着髌骨将抬起的长腿往下折，韩琛抓住手边腕子往下一扯，白皙的肉体又回到他身下。
　　怒胀的龟头破开穴壁，重新捣到肠道深处，晏珩西一时不察，惊痛中叫出声。好在经过先前开拓，后穴变得松软，不至于被一下贯穿撕裂。
　　再三被忤逆，晏珩西咬牙狠色道：“韩、琛。”音节咬得很重，似是决意不会放过他，大有之后算账意味。
　　韩琛见他再戴不住笑面，反而笑得邪肆，俯下腰背，靠近晏珩西耳边，一字一句应：“我在这，晏先生省点力气，接下来还有得叫。”话落，挺身开始新一轮征伐。
　　晏珩西正面对上韩琛的脸，被冲撞得七零八落，连同呻吟也散得不成调。青年一改往日沉默冷淡模样，腰胯摆动，一下下往前顶着他，野兽般凶猛进攻。汗水沿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韩琛被蒸得汗流浃背，热汗顺着腹肌流到内裤边缘。抬起手脱下衬衫，停顿一瞬，瞥见晏珩西的眼神，唇角一勾，随手把衣服扔在晏珩西脸上。
　　衣服上满是青年的味道，被热气一蒸，洗涤剂的清香混着强烈的荷尔蒙扑上来。晏珩西被湿透的衣物蒙住脸，呼吸不畅，一把扯掉衣服，口鼻触到新鲜空气，就觉得身体一轻，被托着屁股抱起来。
　　身体腾空，晏珩西受到惊吓，双手扶上韩琛脖子两侧肩膀，刚稳住身体，又被扯下手，翻过身体按在矮桌上，被后入侵犯。
　　桌上空间比起沙发大上不少，韩琛把男人放上桌面，把他双腿摆成跪伏的姿势，随即解开束缚的领带，两手握住男人手腕站起来继续冲撞。从上往下的姿势，晏珩西被捉住手腕往后，失去支力点，整具身子只能被牢牢钉在肉棒上，借着韩琛扯住手的力才不至于往前倒去。
　　后入的姿势可以进得很深，能看见自己的下体把男人的臀肉顶得变形，在撞击中荡起细小余波。韩琛心念一动，松开一只手腕，揉上雪白的半个屁股，一边揉一边顶，肆意享用男人的身子，爽得微微仰起脖子，一双雪白的臀肉被他撞得不断翻飞。
　　韩琛精力好得惊人，前一波就足够激烈，这一次却仿佛饕餮进食，用力更加深重，次次都是整根进出，恨不得连囊袋也一并挤进来。反复几回，晏珩西又因为肉具刺激那一点引得前列腺快感猛烈，才射过的阴茎又颤巍巍地立了起来，随着身后撞击一下下甩在小腹上。
　　一时间，室内响起接连不断的啪啪声，混合着年青男人放荡的呻吟。
　　肉体相撞，抽插不知持续了多久，晏珩西跪得膝盖快要发麻，快感汇聚于下腹一点，亟待宣泄。射精的冲动席卷神智，晏珩西勉强反抬起手，虚虚握上韩琛汗湿的手腕，只觉得欲潮一波接一波涌来，他溺在其中无可挣脱。“嗯……哈啊，我、要射了……”身子一抖，又泄了第二回 。
　　高潮中的后穴缩紧，韩琛有所准备，退出来一截，等晏珩西缓过不应期。
　　做了两次，晏珩西被情潮吞噬得神志不清。身体无力，两腿不住打颤，手被韩琛松开，得了自由，虚软撑在桌子上。想质问韩琛怎么还不拔出去，“滚”字还没说完，肉刃又肏进身体里来。
　　晏珩西没了反抗力气，任由韩琛在体内横冲直撞。一场情事，等到他出了三回精，韩琛才痛快地射在他身体里。
　　药性褪去，韩琛撑在晏珩西上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冷下来。性器抽离身体时带出淫靡水声，白浊顺着柱身流出，滑落在晏珩西两腿间，沾在白皙皮肤上更显情色。
　　看着晏珩西神志不清大张着腿的情态，韩琛眼色微沉。
　　

第16章 上药
　　早上九点，顶窗泄下一线光亮，在床前地面割出狭长的光斑，一并照亮黑沉沉的房间。
　　晏珩西在满室灰朦中醒来。睁眼是灰沉的墙壁，上面挂了精细框裱起的一幅油画。对它再熟悉不过，晏珩西知道，那是保罗·塞尚的画作——《花瓶里的郁金香》。
　　只不过，他面前的这幅，是赝品。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晏珩西习惯性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却摸了个空。
　　疑惑间，晏珩西撑起手臂想要起身下床，稍稍一动腰间便传来一阵酸痛感。男人微吟，身上的薄被落到腰间，晏珩西才发现自己是趴伏的姿势。猛然想到昨天的事情，晏珩西一把掀开丝被，借着暗光看清了身上的痕迹。
　　入目是腰上一圈红痕，视线下移，大腿上也有斑斑点点的红印子，两腿间倒是干干净净。侧了侧身躺正身体，后穴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晏珩西干脆侧过身，伸手摸向后面。指尖探进一个头，引起沙砾般的摩擦感，除了微微肿胀，后面既没有撕裂，也没有留下精液。
　　想起昨天的事情，晏珩西神色晦暗。
　　就在楼下的客厅里，晏珩西被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缚住双手，没骨头的雌兽般被他按在身前，握住腰抓住手肆意侵犯，中间自己射了一次以后要把人推开，竟然还不管不顾地进来，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好几次。还内射。
　　即便做到最后，晏珩西神智昏聩不清，却依稀记得韩琛肌肉贲张，肉食动物般流畅的腰身弓起，以及撑在他身上的样子。青年身上的汗是热的，滴在晏珩西身上，烫得要熔出一个洞来。精液又是温凉的，一股股地灌到他身体里。
　　意识不清间，有偏高的体温靠过来，拉着他坐起来，温热的掌心贴上后背，随后两只手兜起他的屁股，轻轻抱起他往楼上走。韩琛这个狗崽子体力太好，一场情事折腾得他精疲力尽。也许是怀抱过于让人舒适，晏珩西就这样迷迷蒙蒙睡了过去。
　　再睁眼，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晏珩西恼怒韩琛的强迫行为，全然不反省自己招惹在先，韩琛只是以牙还牙叫他尝了一把受制于人的苦头而已。想到韩琛，晏珩西醒来时没看到人的影子，冷冷地想，狗崽子跑得倒是快，怕自己找他麻烦把人上了就想这么轻易溜走。
　　思及此，晏珩西怒气上涌，想着非得给人一点教训，好让他看清楚谁才是主人。恶念翻滚间，卧室门咔擦一声打开。
　　成团光线带着飞舞的空气尘埃涌进来，一线白亮从门缝处旋开，转出一条光带。明亮的背景里，韩琛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身形也是极俊的年青人。
　　四目相对，两人都对眼前的场景始料不及。
　　晏珩西没想到韩琛会突然折回来，还以为他早该躲他躲得远远的。竟然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晏珩西看着对面高大的身影，冷眼等着韩琛下一步动作，也看看他要解释些什么。
　　韩琛却一言不发，抬手摁下门旁边的吊灯开关。
　　啪。
　　开关触动的声音清脆，像刀刃裂帛，刺啦划开沉默的空气。一瞬间灯光大亮，晏珩西因为突然的光亮眯了眯眼睛，看到韩琛迈着长腿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小袋东西，方块小盒子透着塑料薄膜露出来，看着像几盒药物。
　　韩琛走到床边停下，和晏珩西对上视线，依旧是平日里不卑不亢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害怕晏珩西对他做什么。男人看他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就来气，刚想出言讥讽他是不是纵欲过度要补身体，就看到青年微微偏头，和他错开眼神，手背抵在唇上，提起那只举止袋子的手，语气带上些细微的不自然：“药。”
　　晏珩西看他又是一副不自在的样子，胸中郁气散去了些，只觉得好笑：“做什么，我又没病。”
　　昨天的桌子是躺得身体有些凉，不过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生病。
　　只是这一句话，青年耳尖又染了层薄薄的红，像是不敢看他，面上却还要维持镇定。直到终于维持不住，用力闭了闭眼，像做了一番重大斗争一样，开口：“……涂在后面……”
　　听到韩琛说的话，晏珩西蓦然顿住。联想到昨天晚上那个轻柔有力的怀抱，晏珩西心里的怒气消上大半，又起了调笑青年的念头：“是么。不过你怎么买的啊，是不是说，要那种跟男人做爱以后抹在后面的药啊。”
　　青年沉默，耳尖上却红得要滴下血来，闻言直接把药放在床头柜上，说：“使用事项和注意都写在上面，您自己看一下。我先出去了。”晏珩西却不给他走的机会，直接叫住他：“翻脸无情啊韩琛。”
　　“昨天上了我这么久，觉得爽吗？现在提起裤子就想走，我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拜你所赐。”
　　韩琛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晏珩西：“你想怎样？”
　　“帮我上药。”晏珩西掀开腿间薄被，莹润白皙的身体在日光灯的映照下更加玉美，腹肌线条优美，双腿修长匀称，腿间的东西也长得粉白精致。一身雪白皮肉光滑细腻，嫩豆腐一样，一捏就会留下鲜红的印子。韩琛看着男人身上留下的红印子，手指触电般蜷了起来，鬼使神差地又想起那片白腻在手下的触感。
　　确实很容易留下痕迹。
　　沉下一口气，韩琛走过去，拆出盒子里的药膏，说：“您趴一下。”晏珩西扯过枕头垫在腰下，照做着趴下身去。韩琛此刻清醒地看着男人身体横陈，腰背到臀部起伏成一段惑人的弧度。那段腰他掐过，很细；那两瓣屁股他也揉过，很翘。还有那截修长的脖子，他咬过。视线上移，男人脖子后面赫然一圈发紫的咬痕。
　　视线移回来，韩琛把药膏抹在指尖，探进晏珩西微微红肿的穴口。
　　膏体冰凉，触到穴肉时，晏珩西被凉得瑟缩了一下，后面自然地绞紧了修长的手指。里面咬得很紧，韩琛手指难以动作，自然地抬起手在挺翘臀尖轻轻拍了一下：“放松。”说完两人都愣住。
　　韩琛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顺手就拍上去，明明药效已经过了，现在的自己是清醒的。不敢看晏珩西，韩琛趁着缠住手指的软肉放松了些，继续往里探去，没有看到男人耸起的肩背和悄悄红透的耳朵。
　　青年手指纤长，能够探得很深。正专心给老板上着药，手指细细涂抹过内壁褶皱，不知道擦到了哪一点，眼前的身子突然腾起一阵微小的战栗，晏珩西的方向传来一声模糊的轻吟。
　　韩琛手指顿住，身体也一同僵住。刚才的声音他很熟悉，是情事到最后晏珩西受不住了却还陷在快感中会发出的声音。
　　手指仍然灵活地在内壁揉按涂抹，韩琛身体却僵直，眼睛朝前抬起，克制着自己把视线落在晏珩西身上。药物送到身体里，因为内壁温度变得温热。其间，不可避免地几次按到前列腺的位置，按得晏珩西微微弓起上背，脚趾泛粉蜷起，手指揪住平整的床单。
　　上药的过程仿佛格外漫长，等到结束时，韩琛腰背连同胳膊都有些发酸。
　　手指抽离体内的瞬间，晏珩西翻身坐起来，飞快扯过落在一旁的被子盖在两腿间。丝被轻薄，落在身上也遮不住支起的硬物。韩琛起身，想出声提醒药还没干容易流到床上，开口说：“先别起来，药还没……”话没说完，就被一脚踹在右边胸口，摔在地上。
　　被突然袭击，韩琛惊讶的同时还有几分愠怒：“你……”看着韩琛的表情，晏珩西笑容恶劣：“我什么？我只不过踹了你一脚，跟你昨天对我做的比起来，还算不了什么。”
　　“今天这一脚是提醒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你不过是我的一条狗。”
　　“记住了，韩琛。”
　　“别不知分寸。”
　　

第17章 清理
　　挨了晏珩西一脚，韩琛心有不忿，却也知道自己昨天确实过头了些。因此没有再和晏珩西争辩，站起来只说了句“我在楼下，有事叫我”，就带上了卧室门。
　　门咔擦一声合上。门缝合得严实，晏珩西下一秒就把脸埋进手里。脸是热的。
　　自己活到三十一岁，有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被一个臭小子上药的手指弄得勃起。想起刚才说的那些话，韩琛的反应看上去像根本没听到。话听上去像示威，可晏珩西心里知道，自己那么说只是因为被撩拨得起反应的羞恼。
　　太丢脸了。
　　韩琛走出卧室后，就等在楼下。
　　这场情事来得荒唐，韩琛睡了人又不能不负责任一走了之。他没有和男人做的经验，结束后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才写写删删地在引擎搜索里打出问题。上面说，同性做完以后要及时清理，东西留在里面要生病发烧的；下面的那个还要检查一下肛门是否有撕裂或受伤，有的话还要上药，防止后面进一步发炎感染。
　　韩琛先去楼上找了找晏珩西的卧室，确认地方后又从衣柜里拿了一套睡衣，之后再抱起晏珩西到浴室准备给他冲洗清理。男人在怀里沉沉睡去，本来想叫醒他，低头却见人面容宁静，头发散了许多落在额前，睫毛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怀里的人睡得安宁，呼吸浅淡地从唇间溢出。
　　一派人畜无害的样子。
　　尽管都是假的，韩琛看晏珩西这副累极的样子也不好再叫醒他。转而去了浴缸前，放满热水，试了试水温，便把晏珩西放进去。
　　热气熏得男人身体泛红，从胸口到关节，一路泛起匀净的粉色。韩琛想帮人洗下身体，目光却在触到男人身上的红痕时烫到一般缩回来，伸出去的手也蓦然顿住。
　　任由晏珩西在水里泡了一会儿，韩琛发现自己刚才没有戴套，自己的东西都到人身体里了。想到网上说的事后清理，韩琛硬着头皮来到浴缸旁，手伸到半空却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要碰哪里。
　　犹豫片刻，韩琛似终于下定决心，抬起晏珩西的一条腿搭在浴缸上。皮肤乍然触到冰凉的浴缸，晏珩西被冻得一激灵，身体战栗了一下。韩琛以为晏珩西要醒，条件反射要退开来。抬眼看向他，才发现男人依旧睡着。韩琛心里突然松出一口气来。
　　因为单腿抬起的姿势，一些白浊顺着腿间流出来，流到清澈的水里来。韩琛看见了，喉头微微发紧，喉结滚动几下，把手探进了晏珩西那口微红的穴口里。
　　因为残余的体液，手指在体内进入得格外顺畅。没看到红色的液体流出来，韩琛放下心来，应该没有受伤。
　　手指刚探进去，晏珩西就因为异物的入侵唇舌间溢出轻哼。呻吟细微，像把细软的小刷子在心头扫过。韩琛顿了顿，本来还顾忌会把晏珩西弄醒，被这个插曲打断，手指却越发灵活且快速地在里面抠挖。这下倒丝毫不顾及男人会醒来，只是动作太大，清理间难免再度走火，把晏珩西又弄得呻吟连连。一连到清理结束，韩琛胸背间又出了一层薄汗。
　　看着晏珩西熏红的脸，韩琛皱眉，想，也太敏感了。
　　把人擦干后，韩琛抱起晏珩西躺到床上。男人赤身裸体，韩琛看着拿出来的睡衣脸色为难，最终扯了条薄被过来盖在人身上。
　　尽管没有受伤，考虑到晏珩西后面才受过蹂躏，韩琛把人翻了个身趴着，空调调成合适的温度后，便掩门离开。
　　韩琛始终是个边界清晰的人，这次被逼得急了才放任自己索求无度，回过神来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韩琛。只是觉得奇怪，之前还信誓旦旦对着俊美的男人说自己不是同性恋，药效过去了以后却发现丝毫不排斥晏珩西的身体。
　　处理完事后的工作，韩琛没有理由再待在别人家里。他大可以借着别人的浴室和床将就一个晚上，只是，作为上下级关系，他们之间没有亲密到可以共享气味和体温。
　　夜风习凉，韩琛回到家冲了个冷水澡便合衣躺下。身体冷却下来，心里想着，明天还是要买点药，发炎就不好了。
　　第二天，因为要买药，韩琛起得很早，没有想到最近的药店过去也要三十分钟的路程，一来一去间到枫蓝湾的时间就晚了。这个时间点，韩琛本来应该把晏珩西送到紫铭大楼了，男人却迟迟没有出来，手机打不通。韩琛怕晏珩西因为昨天清理不到位发起热来，输入门口的密码。幸好之前有次帮晏珩西拿过衣服，因此知道大门密码是什么。
　　先前只觉得这栋房子没有开窗，外观压抑。走进来也是，房子只在房子每层上方开了一圈细细的窗带，就算是白天也无法被照得全亮。室内一片沉沉灰蔼，房子又是四面环墙，像极了牢笼。
　　韩琛微微皱眉，按下门边的开关。
　　没有看见晏珩西的身影，韩琛打算上楼看看人的情况。拧开门，坐在昏暗卧室中的男人身体白得发光，抬头视线直直迎着他的。
　　时间过了有些久，晏珩西才穿戴整齐下来。斜斜看了韩琛一眼，晏珩西直接越过他向门外走。韩琛一言不发跟在身后，看着男人步子依然阔挺，走路姿势却微微别扭。
　　上了车，晏珩西依旧一言不发。往常上班路上总要逗上他几句才罢休，韩琛从后视镜上看他，男人今天却只是懒懒看向窗外，指尖来回毫无规律点在车窗底沿上，显得有些烦躁。
　　一路无言。到达工作地点后，晏珩西更是看也不看韩琛，直直走下车去。
　　晏珩西从进入公司到现在，工作上的事情从来都是尽善尽美，迟到早退更是少有，结果今天一迟就迟了个大晚，都快赶上午餐时间了。
　　路上不断遇到员工向晏总问好，晏珩西只是淡淡应了下，明显心情处于低气压。等晏珩西走远后，几个年青的员工捂着嘴无声尖叫，凑在一起小声说：“天哪，你们看到没，晏总脖子后面那个，好像是咬痕哎……”
　　晏珩西从早上在韩琛面前丢脸后，就没给过人好脸色。尤其是今天秘书过来签文件，晏珩西签完名顺手递出去的时候，看到袖口遮不住的手腕上一圈发紫的痕印。秘书明显也看到了，目光触及的那一瞬便连忙低下头去，毕竟对于老板的私生活，他不好多看。
　　这一下，晏珩西脸色更加难看，由此晾了韩琛一天。直到傍晚下班，晏珩西走过韩琛身边时，才跟他说了走出枫蓝湾的第一句话：“今天先不回家，去也门。”
　　

第18章 羞辱
　　“是那个会所？”韩琛听到过这个地方，是一间消费高昂的私人会所，会员制入场。
　　“算哪门子会所，”晏珩西嗤道，“暴发户的销金窟而已。也门，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这种地方还叫也门，真土。”
　　晚上十点，也门。韩琛跟在晏珩西身后进入大门，来到前台。门内灯光暖黄，光线显得有些暗，给整个大厅罩上一层朦胧的氛围。
　　晏珩西向礼宾出示所持的俱乐部银卡，便有侍者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领他上到包厢。晏珩西向前几步，回头却看见韩琛仍然站在原地，挑眉以示询问。
　　这里的前台连同侍者样子都比普通人好看，一层的光又设得这么暧昧，韩琛立刻便将也门与纵情声色的风月场所联系起来，不知道看不见的黑暗里藏着什么肮脏事迹。
　　“我在这里等您。”
　　晏珩西不置可否，只说：“跟上来。”不再看韩琛是否动弹，径自上楼去了。
　　拿不准晏珩西的意图，韩琛以为他到这里来是喝酒的。怕人一时心情不好喝上太多，韩琛沉吟片刻便跟了上去。
　　到包厢门口，侍者躬身，替晏珩西拉开包厢门。大门拉开，里面的光线更加昏暗，一盏高高悬在中间的水晶灯在暗色中表面流光溢彩。白雾缭绕，香烟的味道浓厚刺鼻，在空气中漫成一片。沙发上更有几对男女早已衣衫不整抱成一团，女人丰盈的胸脯在迷蒙光线中反出莹润的白。
　　场面称得上淫乱。韩琛见此情景偏了偏头，眉头皱起，十分反感这种场面。
　　晏珩西看韩琛神色明显嫌恶，反而生出恶意的快感。抬手拂了拂弥漫的烟雾，晏珩西伸手摁亮门口的开关。
　　灯光大亮。亮得发白的光线从吊灯里箭矢一样射出去，照得空气细小的颗粒都纤毫毕现。黑暗中交合的人趁着无人能看清时抛却廉耻，野兽一样滚在一起，乍然被强烈的光线扒开遮羞布，唤回为人的脸面，身上却一丝不挂，既狼狈又可笑。
　　女人的尖叫声率先响起。靠近门口沙发上一名女性本就因突然亮起的灯光受了惊，一回头见门口还站着两个男人，顿时一把推开身上的人，慌乱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穿上，也不管会不会得罪接待的客人，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男人因为兴致被扰乱，一腔欲火不上不下，开口骂了一声脏话，想要看清楚是哪个人不识好歹跑到这里来打断他的好事，抬头看向门口时，表情却在瞬息间变化，生生从满面怒容转为谄媚堆笑。
　　“原来是晏少来了，怎么都不叫我一声，我亲自下来接您。”
　　“接我？怎么接，”晏珩西丝毫不掩饰眼中嘲讽，嗤笑，“你这副样子下来接我吗？”
　　男人身上衬衫大敞，脸上还有红艳的唇印，裤子大剌剌地拉开，底下的东西蓄势勃发。
　　“还不穿上衣服是在等我把你扔出去裸奔吗？”
　　男人闻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急急忙忙系上扣子，拉上裤链，感受到晏珩西的视线冷冷投到他身上时，还下意识掩了掩鼓起的裆部。
　　见晏珩西大摇大摆进来，还纠缠在一起的几对人影都飞快分离开来，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晏珩西只是冷哼一声，随意踢开地上的酒瓶子，看到地上落下的已开封的安全套，里面滴滴答答流出来一小股润滑液，心头泛起嫌恶，再看旁边的男女还在慢慢吞吞收拾，厌躁更甚，抬脚把空酒瓶踢到墙壁上。那一对男女受到惊吓，连忙加快动作收拾，一小会儿就收拾好坐到离晏珩西远远的沙发上。
　　发泄一通，晏珩西觉得畅快了些，走到最里面不曾躺过人的一条沙发旁，坐在了它的扶手上。
　　男人见晏珩西心情似有好转，连忙迎上去。见晏珩西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盒大卫杜夫，滤嘴咬在唇上，男人拿出打火机，啪地旋开帽盒，要给人点上。
　　晏珩西却突然偏过头，躲开他点火的手，指尖拿下粗短的烟身，笑容挑衅又恶意满满，对着门口高大的人影说：“过来，给我点上。”
　　韩琛自目睹包厢内的淫景艳况后，便始终一言不发站在门口。此刻听到晏珩西叫他，西装笔挺的人坐在扶手上，躬身向前，一手搭在支起的二郎腿上，一手指尖夹烟，停在离嘴唇毫厘的地方。
　　他不是在等一点火光，而是在驯一条野犬。
　　对视片刻，韩琛蓦地迈开步子走向晏珩西。站定，从男人手里接过打火机。从上往下的视线，韩琛看到晏珩西抬起脸来看他，瞳仁漆黑，一双多情眼里满是流动的碎光，眼头下勾，狐狸般黠魅，眉眼间还盛着看好戏般的作弄。
　　晏珩西夹着烟，随意把滤嘴咬回嘴上，微微抬头，等韩琛来给他点燃今晚的第一支烟。青年滚了滚喉结，弯腰凑近晏珩西手边。金属帽盒嚓地一声拧开，蓝色火苗在手中窜起，韩琛另一只手虚虚半合，笼着跳跃的火焰，微微放轻呼吸。
　　火焰在轻微流动的空气间极小地波动。火舌舔上烟草尾部，卷纸燃烧的声音细微地传来，连带着烟丝遇火蜷曲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炸开。
　　极短的一瞬间，晏珩西拿开指尖，朝韩琛吐出了一口白雾。韩琛猝不及防吸入一口烟雾，呛了几口，味道却没有想象中的刺鼻，烟草味道浓而不冲，还有淡淡的巧克力味。像极了晏珩西这个人，浓郁醇烈，一旦受他麻痹渐入佳境，又被突如其来的辛辣弄得措手不及。
　　烟雾弥漫，晏珩西的脸隐在其中，看不清神色，却依然能见他抽烟时张开的唇和线条优美的下巴。
　　这样的人，不是自己可以触碰到的。
　　“不是说要喝酒。酒呢？”晏珩西身体向后，靠在一线沙发背上，手臂伸出去懒懒搭在椅背沿面上。男人见状忙拿过一瓶柏图斯，殷勤地开好给晏珩西倒上。
　　中途，晏珩西突然开口问道：“杜邢潇呢？”男人愣了愣，反应过来晏珩西在问什么，立刻接上问题：“邢潇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之前玩得太开被他家老头子知道了给拘在家里了，前段时间不知道又触了什么霉头被打得很惨，现在还成天被小报记者堵着拍，被老爷子一怒之下赶出家里，也有够惨……”
　　“活该。”
　　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略带诧异地看向晏珩西。对方不咸不淡地看过来，笑意冷酷：“怎么，我说错了吗？就凭杜邢潇做的那些王八事情，他不活该吗？”
　　摸不清晏珩西的心思，男人不知道杜邢潇哪里惹到晏少爷了，让人听到他遭难现状还能够叫好。
　　深宝石红的酒液漾在高脚杯里，色泽深邃，香气浓郁。晏珩西却没有动放在眼前的美酒，只把目光投向了挺直站立的青年。
　　“把酒喝了。”
　　闻言，韩琛拧了拧眉。他没有喝酒的嗜好，也从不喝不明人员的酒。何况，那杯酒是献给晏珩西的。
　　看着韩琛不情愿的样子，晏珩西笑了笑，转向男人说：“小朋友没见过什么世面，不介意让人尝尝好东西吧。”听起来像询问，语气却没有商量的意味。
　　韩琛却没有丝毫受到馈赠的愉悦，只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晏珩西套上牵绳的狗，眼前的酒不过是主人高兴时赏赐的东西。
　　男人没有不顺晏珩西心意的余地，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当然，晏少随意。”随后目光转向韩琛，打量了青年一会儿又转回来，语气讨好：“这位小朋友俊得很啊，难怪能得您青睐，是您新的情人不成。”
　　听到这，晏珩西笑容更加恶劣，目光直直落在韩琛身上，看着人的眼睛说：“不是情人。”
　　“新收的狗而已。”
　　这话无异于直白的侮辱。韩琛握紧了手心，脸色因为隐忍的怒意冷硬沉郁。他站着，看晏珩西懒懒坐着仰头看他，姿态闲适，却难掩高高在上。
　　韩琛看着对面人轻慢的样子，倏地想通了。主人和狗，一开始就应该是这样的关系。他不应该因为几句似是而非的情话，几个夜风温柔的夜晚，和几样看似在意的关心就被搞得心神动摇。晏珩西这样直接说出来再好不过，无人可以跨越物质和阶级的天堑获得爱情。
　　晏珩西不行，韩琛也不行。
　　松开握紧的双手，韩琛拿起酒一饮而尽。
　　

第19章 生气
　　晏珩西看着韩琛端起酒杯，喉头滚动，一杯柏图斯喝得又快又急。青年脖颈后仰，仿佛真的成了被套上绳索的狗，在他面前引颈受戮。
　　韩琛这次顺了他的意，他却没有生出痛快。晏珩西面色依然不改，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
　　酒液咽下一杯，吞得太快，韩琛双唇被厚重的酒液浸红，配上深邃的五官和锋利的脸部线条，白晃晃的灯光在人脸上一打，显出几分逼人的艳色来。
　　拿出酒的男人看韩琛喝得这么快，还以为对方真就只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走了大运成了晏少爷的心头好。晏珩西一向不屑于跟他们来往，也几乎不参加他组的任何局，今天邀他过来也只是抱着例行公事的态度，不对他来抱有过大期望。没想到，这次不仅来了，还带着个伴。
　　指不定晏珩西对现在这个伴会多上心，但现在顺着晏少的心意总是没错的。男人算计了一番，又换上一副热情的表情：“小朋友，万把块钱的酒你这样喝可尝不出味道。来来来，我给你倒上，这次再好好尝尝。”说着就要拿起酒瓶要给韩琛续上第二杯，还不忘观察晏珩西的脸色。见他依然看起来兴味盎然的样子，便没停手上的动作。
　　瓶口倾斜，馥郁的酒香沿着开口飘出来，一股液体已经流到瓶沿正要坠下时，韩琛却突然翻转手腕，杯口朝下，盖在长桌上。
　　噔。
　　玻璃与大理石材质的桌面相触，极短促的一声很快被男人的惊呼盖过。
　　酒液失瓶，一股股地落在男人地皮鞋上，染得黑色鞋面浸上一层暗红色水光。“操，你小子他妈的是不是故意的啊？”
　　晏珩西听到男人粗鄙的话语微微皱眉，吸进烟雾以后，又毫不顾忌地呼出来。烟雾弥漫间，晏珩西的脸被模糊成飘忽的一片。
　　韩琛没有理会男人的斥骂，直直看向晏珩西：“我只是晏先生的司机，您的酒我受不起，一杯就足够。”
　　“我还要开车，剩下的也没什么资格消受。二位继续，我就不打扰了。”韩琛说完，朝晏珩西和男人的方向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大门轰地拉开又关上。晏珩西看着韩琛离开的方向，一下接一下地抽着烟，笑意敛起，面色沉郁。
　　男人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出来自己刚才做了一件错事，小心翼翼观察晏珩西的神色，见人脸色不善，只以为是新宠物贸然离去惹怒了晏珩西，自作聪明地开口，道：“那小子脾气还真大，连晏少的面子都不看，不识好歹。”说完，取来一只新的杯子，又重新倒上酒端到晏珩西面前。
　　酒刚放到人眼前，晏珩西却拿下口中的香烟，两指捏着滤嘴按在新添的酒液里。
　　呲。烟头熄灭在红酒液里。晏珩西随手把烟头丢在酒杯里，抬起脸来，目光却是冷的。
　　“晏少……”男人不知道哪句话说错，惹得这位金贵的客人又生不快。没分给男人多余的眼色，晏珩西站起身来，眉目冷峻，神色迫人，淡淡道：“那小子？他也是你能这么叫的。我的面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自己把眼睛擦亮点，嘴巴管好些，少自以为是。”说完撇下男人离去。
　　直到晏珩西离开，男人还处在惊讶中。竟然有人能当众拂了晏珩西的面子，还让晏珩西心甘情愿反过来替他说话，那人到底什么来头，属实有点能耐。
　　没有乘电梯，晏珩西一路走下楼，心中烦郁越积越浓。
　　是他随心所欲，不但让韩琛忍下了羞辱，还喝了他的酒；也是他主导关系，他见色起意，还蓄意引诱，得到了朝夕相对的陪伴和垂涎已久的身体。韩琛算什么？不过是他起了心思用了手段得到的暂时有些喜欢的玩意罢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戏弄就戏弄，想亲近就亲近，想要就要想扔就扔。就算他被青年一时蛊惑，甘愿为他折服，也是鬼迷心窍不能作数。
　　今天这场酒局就是最好的证明，在厌倦之前，韩琛从来都要为他所控，而他要高高在上为所欲为，也要冷酷无情随时抽身。
　　明明是他扳回一局，心情却更加沉闷，难以疏解。就像是他明明想要开个洞，却误填了块石头进去。
　　走出也门，晏珩西一眼看见那个西装笔挺的身影。
　　没有进车去，韩琛靠在车上，一副等人的姿态。
　　是在等他。
　　眉头微松，晏珩西自己都没发现，一腔郁气在看到韩琛之后散了个大半。回想起青年刚才忍耐的样子，晏珩西觉得自己也许是过分了些。青年迷人并不是他的错，勾得他一时心动更加不是。他被人周到的温柔乱了心神，再把气撒在青年身上，着实不公平。
　　小朋友今天被打击到了自尊心，还受了委屈，是他的错。
　　也许应该认个错。他会原谅他的，晏珩西心想。
　　走近门口停靠的轿车，晏珩西思索要怎么把话说出口，就听到韩琛平静的声音：“晏先生。”
　　韩琛主动叫他，晏珩西颇为受用，笑意轻盈，应了声：“嗯？”
　　“我今天喝了酒不宜驾驶，请您允许我提早下班。”晏珩西皱了皱眉，先前放晴的心情又转为乌云密布，神色转冷：“凭什么，我的司机不在，我怎么回家。”
　　“我给刘秘书打了电话，他会过来接您。”晏珩西神色晦暗，一言不发看着韩琛。青年仍然无所畏惧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悦笙酒店门前的样子，坚硬，无谓，难以接近。
　　半晌无言。过了好久，晏珩西才换上无所谓的笑容，允了韩琛的请求：“好啊。”
　　“你走吧。”说完看也不看韩琛侧过身去。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听着渐响渐远的哒哒，晏珩西又闷又怒，胸口一团浊气无法排解。不等刘秘书来，晏珩西坐进车里，猛踩油门直接开车回家去了。途中接到刘秘书的电话，问他人在哪自己没有接到他，晏珩西听了更觉得生气，气秘书随随便便就应下，给了韩琛离开的理由，也气韩琛随随便便就离开，到头来依旧只有自己情绪起伏，难言愤怒。
　　回到枫蓝湾，晏珩西依然觉得满心郁结。大步走入房间，晏珩西看到摆在床头柜上的药盒。盒子摆得端端正正，像韩琛这个人，端正周到，棱角锋利。
　　想到韩琛，晏珩西怒从心起，抓起药盒就要往墙壁扔去，手抬到半空刚要扔出去又顿住，手指用力把药盒捏得变形，似是克制怒火，停了片刻后，把药膏拿出来，接着把药盒扔进了垃圾桶。
　　哐当。垃圾桶被晏珩西砸得发出闷响。
　　寂寂黑夜中，晏珩西眉头蹙起，用力闭了闭眼，心里仍旧不痛快。
　　只有傻瓜才去喝酒。
　　--------------------
　　删删写写了好久，不知道能不能把晏西的心理写清楚？？
　　

第20章 偶遇
　　从也门出来后，晏珩西和韩琛冷战了好几天。
　　说是冷战并不准确，在别人看来，这才是上司和下属间该有的关系，克制疏离，冰冷平和。只是晏珩西不这么想。他从一开始就抱着把人弄到身边消遣的目的，现在亲也亲过了，睡也睡过了，除了是居于人下的那个，韩琛的滋味让他很满意。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合他心意的人，在厌倦之前，晏珩西不打算轻易放手。况且，他已经见过青年柔软的一面，见过他不好意思时红透的耳尖，见过他被戳破青涩恋爱经历时的纯情反应，还见过他情事过后无微不至的细心照顾。
　　青年是台风过境，周身风刃冷厉，凛冽逼人。晏珩西避过气旋和暴雨，蛮横闯进风暴眼里，不仅毫发无伤，还拥抱到了和风与湛空，白昼晴好，黑夜星璨。触碰到青年的另一面之后，晏珩西再不可能甘心韩琛只以冷面相对。
　　但渴念虽生，架子难放。晏珩西是过分了些，韩琛就没错吗？他都准备低头认错了，狗崽子还借着喝了酒的名头说走就走，把他一个人撇下。晏珩西烦躁地想着，都怪韩琛，直接把揭过这场酒局的机会一下子搅掉了。
　　这几天，韩琛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照常接送，照常跟着，只是青年周身竖起一道屏障，透明却又厚又硬。晏珩西看着韩琛的眼睛，仿佛投入一片冰原，冰白寂寥无声，不被外物撼动，而且坚不可摧。
　　令人心烦又无可奈何。
　　茶水间。
　　韩琛站在咖啡机前，等待一杯苦涩的饮品。刘秘书这几天不在，被晏珩西派到旗下子公司监察业务，泡咖啡的事就落到了韩琛头上。
　　杯子里缓缓飘出可可豆的香气，液体灌到四分之三时，韩琛取走咖啡放到托盘上。  咖啡豆没有浓缩过也很苦，晏珩西金贵，连带着口味也挑剔，喝的咖啡要分夏季和冬季口味。现在正是八月份，天气已经变得炎热起来，这几天的咖啡，要先在杯底铺上碎冰，再倒上冰咖啡，拌入白兰地，撒上肉桂碎。
　　刚知道自己要给晏珩西调咖啡时，韩琛是不愿意的。不愿意和晏珩西相见独处，不愿意深入了解晏珩西的喜好，也不愿意再被他动摇心神。但不愿意归不愿意，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他的推拒反而会显出矫情。
　　酒是毒药，穿肠入肚。
　　晏珩西却喜欢。
　　韩琛做了几天，已经驾轻就熟，一小会儿时间就调好了咖啡的味道，端起来往总裁办走。
　　茶水间到总裁办的路走了好几天，韩琛从电梯出来，正要拐过转角前往办公室时，猝不及防感受到从侧后方传来的一记拳风。
　　侧身一避，韩琛没有被拳头击到，躲避间咖啡却溅出来一小半，落在托盘上。韩琛皱了皱眉，回头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好久不见啊韩琛。”杜邢潇笑得挑衅，上上下下把韩琛打量了一遍，接着说，“三年很快啊，这么巧又在这里碰到了。”
　　韩琛目光微沉。
　　七年前，韩琛在修理厂兼职，帮老张去附近的酒吧买酒喝，顺手替付时安解了围。拦下杜邢潇意欲轻薄的手前，韩琛给老张打了个电话，这才有后来出现的几个高壮男人。那几个男人一出现，杜邢潇和他的朋友就瘪了胆子。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姓杜的却突然来了一出阴的。
　　事后，韩琛躺在医院里缝了好几针。杜邢潇只是挨了一拳一脚，却因为故意伤人罪对他进行控诉，凭空就变出一张医院诊断书来，还伪造了人证物证，轻而易举地就给韩琛定了罪。
　　杜邢潇向来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之前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孩打了，就要断送人家大好学习生涯，把人送进少管所关了三年。现在再见到韩琛，心里的不甘和恶念又冒上来，想再找机会治治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三年怎么够，起码再吃点苦头才行。
　　碍着这里是紫铭底层，晏珩西的办公室，杜邢潇没太过放肆。但注意到韩琛的衣着，杜邢潇以为他是晏氏的员工，手上还端着咖啡，看起来干的也不是什么重要工作，估计只是个普通职员。想到这，杜邢潇扯了扯嘴角。
　　既然给他碰上了，就没有轻易放过的理由。韩琛没理杜邢潇。手中的咖啡洒了一些，这样脏兮兮地端给晏珩西也不太合适。青年转身，往电梯走的时候，杜邢潇骤然大步走上来挡住前面的路。
　　“让一让。”见识过这人的流氓行径，韩琛不打算和人多做纠缠。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吧。”杜邢潇站在韩琛面前，两手插兜，举止散漫，“哎，少管所里面怎么样的啊，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混得还不错啊。”
　　杜邢潇踏出一小步，更近地凑上前去，眼睛眯起，语气威胁：“三年是不是太短了啊，这次去牢里怎么样，待个七八年的，说不定出来能比现在混得更好。”
　　“小杂种。”
　　韩琛心里不耐，听到后面，眉头蹙起，面色却仍然平静，语气冷淡：“说完了？让开。”
　　说完绕开杜邢潇就要走开，姓杜的却反而被他的样子气得跳脚，一把翻过他的肩膀，拳头再度挥上来。韩琛被扯得一时不稳，反应过来时身体快速向后，避开了杜邢潇的拳头，攻击者戒指上的硕大宝石却棱角锋利，尖锐划过青年左半张脸，在颧骨周围留下了一道血痕。
　　动作间，咖啡满杯溢出，大片泼洒在衬衫上。韩琛感觉到戒指划过的皮肤微微发热，有血液流下来的细微触感。
　　杜邢潇再度得逞，笑得更加张扬。看着韩琛脏了衬衫，划了脸蛋的狼狈样子，杜邢潇心里涌上恶毒的快感。
　　“还没完呢韩琛。”杜邢潇抹了抹戒指上留下的血迹，继续挑衅，“你看起来在这边工作啊，员工工作期间恶意伤人，不知道会不会被晏氏开除呢？”
　　晏珩西看完呈上来的报表，手习惯性向桌上摸去，却摸了个空。
　　手指触到的位置本来应该放着咖啡。
　　略一思索，晏珩西起身，走出办公室。事后回想起来，晏珩西只觉得庆幸自己走出来看了一眼。他看见韩琛白衬衫脏了一片，脚边咖啡泼了一地，杯子和托盘滚在地上。站在青年对面的男人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气焰嚣张，姿态放纵。
　　杜邢潇。
　　晏珩西脸色沉下来。眼前这副场景明摆着是杜邢潇在找韩琛麻烦，看来是他太过仁慈，之前的苦头不够这个王八东西受，现在又来他的地方为难他的人。
　　很好。
　　杜邢潇自己撞上来，就别怪他不客气。
　　

第21章 仗势
　　料定韩琛不敢还手，杜邢潇再度上前，伸手想拍上青年另一边干净的脸蛋，还没得逞，就被韩琛提起衣领。
　　青年眉宇之间一片沉郁，看上去十分不耐，杜邢潇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开口又是激怒人的话：“想打我啊？来啊，往脸上打，谁不敢谁就是废物、孬种。”
　　韩琛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随后用力攥着杜邢潇的领子把人推开。
　　没有如愿以偿刺激到韩琛，杜邢潇失望的同时还有一丝恼火。被推得后退几步，杜邢潇本来还想再出言羞辱几句，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
　　见此，杜邢潇蓦然又后退一步，身体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韩琛不知道这人演的是哪一出，却听见身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晏珩西。
　　只看了一眼，韩琛便收回目光，看向杜邢潇。与韩琛对上目光，杜邢潇眼里是浓浓的幸灾乐祸。看吧韩琛，你马上就要被赶出去了。
　　“晏哥，我被你们员工打了！”杜邢潇颠倒黑白，扯着嗓子向晏珩西哭诉道。原来是为了做戏给晏珩西看。一瞬间，韩琛体内暴戾因子翻涌，勾起一个冷冷的笑，动作间正要朝杜邢潇走去把这桩罪名落实，晏珩西却来到他身边。
　　晏珩西走近，先是去看了韩琛的样子。刚才离得远看不仔细，现在凑得近了，便看见青年脸上赫然一道伤口。那抹红似是极重地刺进眼里，晏珩西眉头拧起，忽然转身大步走向杜邢潇。
　　姓杜的正躺在地上，眼看晏珩西走过来，还以为晏少爷要来扶他起来。心想晏珩西什么时候这么纡尊降贵了，哪能还让晏哥来扶，刚曲起腿要撑着地面起来，冷不防被一脚踩在胸口。
　　“唔……”杜邢潇胸口挨了一下重的，后背又和地面来了个响亮的撞击，前后都疼，吃痛闷哼。抬起眼看向皮鞋的主人，晏珩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隐隐带有几分戾色。
　　“晏哥……”不明白晏珩西此时的发作是因为什么，杜邢潇绷直了身体，手指稍动，想攀上胸口的鞋面，碍于晏珩西压迫的气场，又堪堪停在原地。
　　“杜、邢、潇。”开口时，晏珩西连声调都是冷冰冰的，听得杜邢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韩琛脸上的伤是你弄的？”
　　“我……呃！”不等杜邢潇辩解，胸口上的皮鞋又把他直起来的身体踩了下去。
　　“胆子倒是肥，不支会声就跑到我这里来，还在我办公室门前打我公司的人。杜邢潇，谁给你的胆子？”说话间，鞋尖狠狠地碾了几下杜邢潇的胸口。
　　“晏哥……”讨饶来不及说出口，就被晏珩西冷声打断：“你倒是会攀亲带故，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个弟弟。”
　　“晏哥、晏总，我、是我没有眼力见，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这一回。”晏珩西看到姓杜的这副欺软怕硬的态度就讨厌。突然想到韩琛脏掉的衬衫，晏珩西撤下踩着杜邢潇的脚，勾了勾唇角，神色有些恶劣，轻飘飘开口说：“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五分钟内带杯咖啡上来。”
　　晏珩西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还有四分五十秒。”
　　杜邢潇闻言如蒙大赦，顾不上整理被踩皱的衣服，直接顶着一只鞋印就推开楼梯间的门飞奔去下一楼。
　　凌乱的脚步声急促响起，看到杜邢潇的身影消失在楼层间，晏珩西敛起眼中戾色，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韩琛。
　　韩琛没想到晏珩西会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正好和男人撞上，不过片刻，又移开眼神。
　　“抱歉，您的咖啡洒了。”青年开口，又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谁他妈在乎咖啡。
　　多日萦绕在心头的烦郁又浮上来，晏珩西咬了咬后牙，勉力克制住自己的火气，走向韩琛。
　　就算穿着脏衣服，青年样子还是干干净净的，左半边脸上的伤口微微凝固，只往下渗了一条血迹。
　　看着青年倔强坚硬的样子，晏珩西蓦地就心软了，伸手要去触碰韩琛的脸，被青年偏头躲开了。
　　微微叹出一口气，晏珩西放缓了语气：“脸上，疼吗？”
　　听见晏珩西的关心，韩琛微微愣住，公事化回复：“不疼。”
　　狗崽子一点都不知道服软。心里这么想，晏珩西还是继续说：“先去换身衣服，等会儿来我办公室。我帮你……”
　　“晏总！”乍然被打断，晏珩西不悦皱起眉头。侧身去看，杜邢潇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手里的咖啡还冒着滚烫的热气。
　　还剩15秒。
　　杜邢潇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人还没站稳，就把咖啡捧到晏珩西面前：“晏总……您的咖啡。”
　　动作挺快。晏珩西在心里轻哼，没给他休息的时间，对着韩琛抬了抬下巴：“给他。”尽管不明白晏珩西想要做什么，杜邢潇还是依言把手上的杯子递到韩琛面前。
　　韩琛却没接，对着晏珩西投来询问的目光。
　　“他不是泼了你？泼回去。”
　　韩琛皱了皱眉，没应下。倒是杜邢潇，听了晏珩西的话，满脸不可置信。
　　见韩琛没有动作，晏珩西拿起托盘里的杯子，液体晃荡，里面飘出浓郁的苦香。
　　眼看晏珩西不像在开玩笑，杜邢潇下意识躲开了倾下来的杯口。
　　“我有让你躲吗？站好。”
　　克制着躲避的动作，杜邢潇胸口的衬衫被升腾的蒸气微微洇湿。黏湿的触感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晏珩西却迟迟维持着倾斜的杯口不倒下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欣赏他畏惧的姿态。杜邢潇顺理成章  认为晏珩西只是吓唬他一下，就算是为了韩琛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过是个普通职员而已。这么想着，杜邢潇就想插科打诨过去。
　　晏珩西见他忽然松了紧绷的神色，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手腕忽然翻转，一大杯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浇在杜邢潇身上。
　　杜邢潇被泼了大半身，身上一片火辣辣的体感，痛叫出声。受到此番羞辱，杜邢潇敢怒不敢言，抬头触及晏珩西看好戏的脸，不能朝他发作，只能恨恨低下头去。
　　平复片刻，杜邢潇又换上副笑脸，讨好地说：“晏总，您看您咖啡也泼了，就别跟我计较这次的事了。”又赔了几声笑，接着说：“您是大忙人，我就不耽误您的工作先走了。”
　　没等杜邢潇迈开步子，又被晏珩西叫住：“我有让你走么。”晏珩西看过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还欠他一个道歉。”
　　这个他指的是谁毫无疑问。韩琛心念微动，去看晏珩西的脸。男人姿态放松，话语却强势。
　　“晏总……”
　　“你大可以直接走出去。就是不知道明天‘杜家次子私会已婚女演员’的标题会不会出现在报纸上。”
　　“杜老先生看到又会是什么反应，”晏珩西笑容更加轻慢，“这次会不会直接把你的腿打断。”
　　“你……”杜邢潇又惊又怒。和女演员私会是前几天的事情，他知道始终有小报记者跟着，出门已经很小心，晏珩西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话里话外还提到他老子，就是算准了他怕让杜老爷子知道的心理。联想到此前诸多不顺，杜邢潇咬了咬牙，喉头滚动，把心里的猜测问了出来：“是……是你……”杜邢潇像是被吓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晏珩西看他这副样子反而心情愉悦起来，恶念滋生，说出的话无异于杀人诛心：“是我。”
　　“酒驾飙车、肇事逃逸、不雅视频，都是我捅出去的。”话语间晏珩西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笑意，“哦，还有这段时间的狗仔也是我花钱雇的。”
　　“丧家之犬的滋味，杜少爷不想再尝一次了吧。”
　　知晓完整真相，杜邢潇拳头紧紧攥起，看着晏珩西把一切握在手中的样子，却始终不敢把拳头挥出去。
　　仗势欺人，以钱买权。阶级本来就是种暴力，杜邢潇只不过被更高的圈层压下了头颅。
　　转过脖子，杜邢潇咬牙说了晏珩西要他说的那三个字。
　　“对不起。”
　　--------------------
　　晏西：王八东西把韩哥哥做的咖啡给我弄洒了？？
　　

第22章 伤口
　　“滚吧。”
　　韩琛冷冷看着杜邢潇，没有应下他的“对不起”。
　　他本应该顺利地高中毕业，考上梦寐以求的学府，在大学毕业后选择心仪的公司应聘，足够优秀的话还能够进入晏氏工作；又或许他不想一毕业就步入社会，凭借过人的学习能力也能获得优秀的在校成绩，直接保研读硕读博。
　　可这些念想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因为杜邢潇一场不甘心的报复掐断在幻灭中。韩琛做不到去接受杜邢潇的道歉，无论是泼咖啡，还是断前途，况且还是这样不情不愿的一句话。
　　久久没有听到韩琛出声，晏珩西回过头看向韩琛的脸，青年下颌线绷紧，似是在苦苦忍耐。
　　瞬间联想到杜邢潇与韩琛之间的恩怨，晏珩西再看向男人，姓杜的弯着腰，天气热，一来一回上上下下，早已大汗淋漓，低头间后颈和发间都浸了亮晶晶的一层汗，衬衫上还有凉透的咖啡滴滴答答往地面上淌。这副样子从晏氏出去，也足够成为笑话了。
　　想到这，晏珩西顾及韩琛的心情，开口叫杜邢潇可以滚了。男人连连弯腰谢谢晏总大人大量，晏珩西懒得听他多嘴，直接转身领着韩琛走了，身后却蓦地传来一道怨恨的目光。
　　韩琛，走着瞧。
　　总裁办。
　　笃笃。
　　“进来。”
　　韩琛推门而入，大门合上的瞬间，晏珩西正从文件间抬起头来。
　　天天对着青年这张脸，晏珩西也没怎么看腻，甚至时常喜欢欣赏青年除冷淡以外的其他表情。本来以为西装就被他穿得很好看了，每每人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一众黑白制服中，总是鹤立鸡群的那个。没想到随随便便的一身依然赏心悦目，让他眼前一亮。
　　青年在公司没有备用的工作服，只有下班时换上的私服。衬衫连同西装一起脏了，还有几滴液体流到了裤子上。此刻，青年身上穿一条黑色休闲裤，一件黑色短袖，款式简单，却被青年高挑挺拔的个子和肌肉精健的身材衬得极为有版型，手臂露出来，左手腕上赫然一道银亮的圈环。
　　他还戴着。
　　想到韩琛就算不搭理自己，手上却一直戴着他送的东西，晏珩西没来由地感到愉悦，看来他说的话韩琛一直有好好记着。
　　“过来。”晏珩西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医疗工具箱。办公室里本来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是刘秘书备在总裁办里的。在晏珩西有次连续加班到感冒后，被人支使着去买了药来。
　　刘秘书心细，这一趟来不仅买上了市面上流通的感冒药，还带来了温度计、酒精、湿巾等一系列退烧药物，甚至带来了医药箱。晏珩西当时还嫌人来得慢，讽了句，再来得慢点他就自己好起来了，没想到在着时候恰好派上用场。
　　正好，刘秘书“监察业务”也够久了，该回来了。
　　领韩琛走到沙发旁坐下，晏珩西把医药箱放到桌上，依次拿出要用的东西。
　　韩琛见状，看出晏珩西要给他上药，想要拒绝，话未出口，晏珩西便拿着碘伏和棉签凑上前来。
　　沙发侧对着落地窗，上午正是晴阳普照的时候，晏珩西来时便投入工作，室内又有冷气，一时忘记合上帘幕。此刻，外面大把大把的光线流水一样泼进来，晏珩西身子凑近了，微微弯腰，侧脸映上一道金子般的流光，把他的皮肤照得透明发亮。
　　男人模样是极俊美的，皮囊昳丽，骨相优越，此刻收起了平日里的轻慢，低下头来看他的样子，竟显出几分珍重来。
　　韩琛被男人这副稚子般无害的样子击中，一时间便忘了拒绝的话。
　　“抬头。”晏珩西的声音自下而上传来，韩琛仿佛被光线晃了神智，鬼使神差般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叫你抬头，不是叫你闭眼。”韩琛倏然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对上晏珩西距离很近的双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着清凌凌的笑意，干净纯粹，竟然不含一丝促狭。
　　闹了出笑话，韩琛耳朵尖微微泛红，偏过头去，生硬地说：“我自己来。”说完就要去拿晏珩西手里的东西。男人微微抬手躲过，空着的另一只手握上韩琛的下巴，把人的脸扳了过来。动作用了些力道，但算不上强硬。
　　把人的脸抬到合适的角度，晏珩西转开碘伏瓶子，拿棉签蘸取了些液体，轻轻在韩琛的伤口上扫过。伤口微微凝固，随着固结的血污被拭去，脸上传来羽毛般的凉意。
　　轻柔的目光落在身上，韩琛一时间不能与晏珩西对视，掩饰般垂下了眼睛。
　　看消毒得差不多了，晏珩西又换了根新的棉签，沾上适量生理盐水一点点擦去碘伏的痕迹。
　　脸上的触感一小阵接一小阵的，随着晏珩西的动作，若有若无的痒意断断续续地传来。男人眼睫低垂，神色专注，动作得很小心，对待他仿佛在擦拭自己珍爱的宝物。
　　“为什么不还手。”动作间，晏珩西冷不丁开口。
　　韩琛怔愣一下，反应过来才知道晏珩西说的是杜邢潇。青年却久久没有答话，直到晏珩西处理完伤口，退开一步直起身来。韩琛抬起眼睛，二人对视间，青年喉头滚动，似是不好意思，支吾道：“公司里打人……名声不好。”
　　听到回答，晏珩西又起了兴味，心想韩琛这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一样，还怕自己名声不好：“什么名声不好？对你的名声不好吗？不过一个杜……”
　　“对公司名声不好。”青年神色认真，语气郑重其事。
　　晏珩西停住话语，微微愣住，随即笑起来，俯身拿起一片创可贴，撕开粘纸，轻轻放到伤口上，贴好后拿指尖抚了抚，很妥帖的样子。
　　脸上传来柔软的棉质触感，韩琛刚想向晏珩西道谢，抬头间一只手抚上了自己脸侧，随后一枚吻温柔地落了下来。
　　落在脸上的创口贴上。
　　韩琛突然推开晏珩西站起身来。明明和男人的嘴唇隔着一层，韩琛却觉得脸上连同耳朵上都在发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晏先生。”也许是上午的阳光确实太晃眼了，韩琛此刻神智仿佛被太阳炙烤，向来结构精密的大脑一时间短了路，叫了一句称呼后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先走了。”韩琛说完就要走，目光落到桌上的医药箱时才想起还没有道谢，便又说，“上药的事，谢谢。”
　　“韩琛。”侧过身子时，韩琛被叫住，因此又转过头来。
　　“也门……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喝的那瓶酒，是产自波尔多的柏图斯。”
　　“柏图斯酒体偏高，香味比起其他红酒更加浓郁，丹宁感也很不错，喝下时像喉间滚过一口滑丝。第一口会尝到浆果的味道，也许会有灼烧的烟火气，还伴有樱桃和咖啡的香气。”
　　“不过不是陈年的，味道也没什么好的。”
　　“下次，”晏珩西顿了顿，目光缱绻得像醉人的晚风，温和地邀请，“我请你喝别的酒好吗？”
　　尽管隐晦，韩琛听明白了晏珩西在说什么。撞进男人脉脉的眼睛里，韩琛心脏快了一拍，仓促应下一声。
　　随即落荒而逃。
　　--------------------
　　晏西说得真的很隐晦，不知道朋友们有没有看懂
　　是在道歉？？
　　

第23章 思绪
　　韩琛躺在床上，却久久难以入眠。
　　“也门……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为什么突然提起那里呢？还说不是个好地方。
　　“你喝的那瓶酒，是产自波尔多的柏图斯。”
　　原来是法国的酒，它叫柏图斯么？从前还不知道。
　　“柏图斯酒体偏高，香味比起其他红酒更加浓郁，丹宁感很不错，喝下时像喉间滚过一口滑丝。第一口会尝到浆果的味道，也许会有灼烧的烟火气，还伴有樱桃和咖啡的香气。”
　　喝得太快，没有尝出味道。
　　“不过不是陈年的，味道也没什么好的。”
　　可它很贵。
　　“下次，我请你喝别的酒好吗？”
　　男人的话语在脑海里清晰响起。
　　你是什么意思呢？高高在上的你，金贵富丽的地方都去过，昂贵稀有的美酒也尝过，看不上别人捧上来的东西也很正常。可把红酒的味道记得这么清楚，难道不是对这个酒种青睐有加，为什么谈起它时听上去又像自嘲？
　　又想起今天紫铭大楼里的闹剧。杜邢潇出现得很偶然，和从前无差甚至无赖更甚。
　　韩琛吃过苦头，知道不宜和人正面冲突，架不住他不依不挠。纠缠间，韩琛躲了好几回，看他退让，杜邢潇反而气焰愈烈。
　　晏珩西来时韩琛并没有很意外，他冷静地看男人走近，天然就把自己划分到晏珩西和他的圈子以外，心想也许这次晏珩西就会让他走人。他都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杜邢潇却突然自导自演一出受害者的戏码。
　　听到杜邢潇的控诉时，韩琛心里骤然升上一团暴戾因子，随后又觉得可笑。他又有什么有所谓的，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晏珩西帮着杜邢潇教训他。晏杜才是一样的人，自己不过是晏少爷出于新鲜抢来的宠物，而姓杜的能光鲜亮丽地走进晏氏大楼。
　　说他打人，那他不妨把罪名落实下来。
　　都要迈开步子了，清甜的佛手柑香气却突然靠近了，晏珩西的目光落在脸上，一触即回，男人倏然冷下了脸色，转身朝杜邢潇走去。
　　是韩琛没料到的走向。晏珩西不仅踩了人，泼了咖啡，还按着杜邢潇道歉。原因可能仅仅是杜邢潇打了他的狗，而晏珩西讨厌被别人触碰所有物，这样一出是警告也是报复。
　　有时候，韩琛是真觉得晏珩西很会动摇人心。几天前的示威，几天后的偏帮，男人好像真正的训犬人，懂得先给一顿棍棒，再给一根肉骨，叫手里牵着的狗在软硬手段交替的调驯中磨灭一身野骨。
　　从前因杜邢潇吃的苦头，韩琛受了便受了。太阳从死水里升起，再到冰冻处落下，而他站在太阳表面，看这颗炽热的星球化成一滩烂泥，带着他立足的脚摇摇欲坠。本来就是孤儿，平日里也孤身一人，从小到大他都是最突出也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韩琛早就学着变成一把兵器，从前是披荆斩棘的剑，现在是敛锋藏芒的盾。而今天晏珩西的态度却像倾斜失衡的比萨斜塔，他在遥远的东方国家也能感受到斜塔欲向他倒来的强烈倾向。这份偏移太重太显眼，韩琛想要阴暗地把办公室前发生的事情当成晏珩西安排的，一场早有预谋的天降解围。
　　可事实摆在眼前，男人站在他这边的举动不似演戏，杜邢潇愤恨却无可发作的不甘也不似作伪。有人帮自己出气，韩琛心头忽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委屈。那个孤零零被遗留在人群外的孩子好像终于被人牵着手拥进怀中，可以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
　　可青年已经过了软弱的年纪，尽管心念微动，还要清醒从容。但想到晏珩西对杜邢潇说的话，心里依然有些在意。
　　晏珩西又做了什么让杜邢潇怕成那样，还要雇狗仔来盯着他？两人同辈同圈层，杜邢潇看起来还是主动来找的晏珩西，他为什么要在背地里搞动作？出来时见到自己和姓杜的对峙，还问也不问一句就去给杜邢潇好颜色看。
　　有个荒唐的念头蓦地刺入脑中——会是为了他吗？尽管荒唐，却难以忽略。自己的前科尽管被封存，晏珩西想查也不是没有办法，之后顺着摸出了自己和杜邢潇的恩怨，所以有了今天的仗势欺人。
　　他不是在单纯警告，而是在帮他出气。
　　再想到晏珩西说的——我请你喝别的酒好吗。
　　你是什么意思呢？
　　是在道歉。
　　总裁办。韩琛敲门进来后，如往常般送了咖啡进来，却没有立刻就走。晏珩西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动静，仍然低头翻着桌上的文件。
　　从韩琛的角度看，男人尽管坐着，身形仍然端正，脊背弯下时也依然直挺。脱了外套，穿了件收腰的马甲，光滑的缎面沿着胸腹和后背一路滑向腰间，在最窄最细的凹陷中掐出一段一手可握的腰线。
　　男人微微低着头，向上梳起的头发平整黑亮，连发尾都是精心修剪的长度。男人神情专注，那双惯常微笑的眼睛收起了笑意，思考间偶尔蹙起眉头，飞快又慎重地丈量过文字的含义，才下达决定性的决策。
　　男人工作时的样子确实很迷人。
　　晏珩西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青年。咖啡放在该放的地方，韩琛却没有立刻就走。
　　不知道青年看了自己多久，对上韩琛的视线，晏珩西眼里又浮现点笑意：“在看我？我好看吗。”
　　“是谁说的男人专注时的样子最迷人，”晏珩西忽然站起来，上半身越过桌面靠近韩琛，“有被我迷住么？”
　　韩琛被撞个正着，耳朵又红了一片，掩饰性地偏过头去，还要嘴硬：“……没有。”
　　却不知道到底在否认哪个。
　　再转回头去，晏珩西仍旧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被晏珩西的举动扰得心神不宁，韩琛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昨天的事，是不是因为……”
　　笃笃。
　　一阵敲门声打断韩琛要说出口的话。
　　“请进。”
　　来人进来后，拿来包装精美的盒子，在晏珩西示意下放到一边的桌子上，随后转身退下。
　　晏珩西却将盒子推向韩琛，神色期待，说：“试试。”
　　--------------------
　　虽然有些扫兴，但韩哥哥没这么容易被攻略？？话说宝们怎么都在看韩哥哥什么时候沦陷哇，忘记晏西是个人渣了嘛？？
　　

第24章 换衣
　　韩琛站在办公室里，如芒在背。
　　员工拿进来的东西是一套衣服，方方正正装在盒子里。打开来看，是套崭新的西服。
　　韩琛以眼神询问晏珩西，男人轻笑着，说：“送给你的。”刚要开口拒绝，晏珩西仿佛提前预料到，先一步出声：“我不喜欢被人拒绝。”
　　咽下未说出口的拒绝，韩琛伸手拿起衣服，顿了顿，问：“我……在哪里换。”
　　见人应下，晏珩西笑容愈加明艳，眉间却一挑，显出几分坏心思：“就在这里。”
　　青年眉头皱起，不能认可对方意见。看向晏珩西，男人悠闲地转起钢笔，身体放松，似笑非笑，却不是可以转圜的态度。
　　也许是被昨天的胡思乱想扰了心绪，峙立片刻，韩琛率先让步。
　　“您……转一下身。”
　　“不。”韩琛眉头皱得更深，晏珩西却笑容更甚。知道男人恶劣且难以让步，韩琛转过身去背对晏珩西。先脱了身上外套，抬手碰上外套扣子时，手指却在硬质环形物上停顿了。
　　尽管看不见晏珩西的脸，韩琛依然能感受到背后的目光，像悠悠滑动的指尖，隔着衣物在他后背游移。
　　犹豫不过片刻，韩琛解开衬衫扣子，飞快地脱下，套上新的衣物。
　　青年背后，晏珩西却幽幽地盯着前面修长精实的身体。看不见前面的风光，晏珩西只能看到青年脱掉黑色外套，白衬衫熨帖地裹在身躯上，勾出一个倒三角的身形。
　　韩琛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后小臂从脖颈处一路向下，是在解扣子。脱下衬衫时，手臂往后扩，青年背脊间隆起的肌肉像两座挤压的山峦积聚到一起，显得脊柱上的沟壑更加深陷。
　　脱完上半身，青年去拿放在盒子里的衬衫。修长结实的小臂伸出来时，纤细的一道银亮坠在腕间，随青年动作摇摇晃晃。
　　韩琛很适合这种坚硬冰冷的金属，衬他俊秀深邃的五官，也衬他锋利难驯的性格。青年背对着他，似毫不设防，仿佛回到他撞破人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的那天。
　　那段银环挂在手上，就在突出的腕骨下面，两相对照，那截小臂忽然就变得骨棱可握，映着青蓝的血管和浅浅浮现的青筋。
　　他握上去时，虎口会扣上腕骨与手背连接处的凹陷，掌骨擦到细细的一条冰凉，手心触到温热的皮肤，手指则环过腕间的两块骨头，和他的指骨缠绵相贴。
　　晏珩西莫名就觉得场面情色，眼神暗下来。
　　背后的目光始终在身上游移，韩琛脱完衣服把衬衫拿过来时，明显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烫得他身上发起烧来。
　　衣服面料顺滑，明显是好料子。飞快套上衣服，韩琛灵活系上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衬衫下摆妥帖掖进裤子，才转过身体面向晏珩西。
　　面料挺阔，极好地显出青年舒展修长的骨架与挺拔有致的身形。腰是腰，肩是肩的，晏珩西看了很满意。
　　除了赞赏自己的眼光意外，还要再一次感叹青年无可挑剔的衣架子身材，仿佛米开朗琪罗再世妙手雕出来的古远神像，象征着美与力量。
　　晏珩西眼神直接，打量他时像评估一件橱窗里的器具，眼里有欣赏和赞美。还有占有和掠夺。
　　不习惯这样毫不掩饰的直白，韩琛刚想拿着自己的衣服退下去，却听晏珩西说：“还有外套。”青年又听话穿上了西装外套。盒子里是成套的西装，除了韩琛穿上的外套和衬衫，还静静地躺了一条西裤。
　　想到这，韩琛心头有些惴惴。晏珩西却没有再说要他把裤子换上的话，只是推开椅子，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悠悠踱到韩琛面前，晏珩西抬头，眼里是流动的光彩，熠熠生辉。男人这次笑容很纯粹，仿佛只是在单纯欣赏面前人的美色与躯体，说：“为什么不继续当模特了。”
　　听到问题，韩琛愣了一下，随即回神。为了把他放到身边来，晏珩西威逼付时安自然调查过一番。如今他人真的到了身边负责个人安全，要把贴身保镖的底细摸清楚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本来就是兼职。”
　　这个回答不算说谎，只是除了兼职原因，韩琛更不想站在聚光灯下，被一群人的目光簇拥。
　　众目睽睽之下，他好像要被视线穿透身体，再被钉上回忆里的耻辱柱上。
　　在孤儿院时，同龄的孩子一开始孤立他，后来总是围在一起用看异类的眼光看他；上学时，他和同学们的关系不远不近，尽管受欢迎，女同学向他投来的目光总是爱慕又带着同情；刑满释放后，听过他犯过事的人又带着有色眼镜看他。
　　那些伤人的视线早已远去，意识里却留下了细细密密的空洞，让他人的注视变得像射线，无孔不入地漏进来。
　　“钱多事少，为什么不全职做。”
　　“没这个兴趣。”再开口，韩琛话语里带上几分冷硬。
　　晏珩西听了，只轻笑了一下，说：“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韩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语气带了一丝不耐。他想就此离去，晏珩西却突然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在沙发上。
　　来不及起身，带有微甜香气的身体压下来。晏珩西单膝跪上青年腿间沙发，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一手抚上韩琛颈侧。
　　“我又说了什么惹到你了？这么凶。”边说边用指尖摩挲青年颈侧的皮肤。
　　男人在冷气里呆的久了，指尖温度偏低，触得韩琛脖子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战栗感。那双手像晴空下飘落下来的雪花，触感难以忽视，存在感强得让人在意。
　　韩琛下意识就握住了放在颈侧的手，看向晏珩西，说：“没有。”
　　男人见此微微挑眉，撩拨的手却没有就此停下，反而滑到锁骨上，指尖勾开衣领，探了一点指尖进去。
　　衣料下的肌肤触到微凉的指腹，颤栗感引得喉头微微一动，韩琛欲叫停男人的动作，却见身前阴影更近地压下来，晏珩西神色认真，浅浅笑了下，说：“很好看。”
　　韩琛一时之间没有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与此同时，晏珩西抬手抚上韩琛颌骨，低头印下一枚吻。
　　

第25章 意动
　　浴室的灯亮了很久。
　　韩琛冲完冷水澡出来，身上还漫着一股子凉意。
　　粗略擦了下身体，韩琛光着上半身出来，随意拿了件短袖套上。
　　啪。青年打开冰箱门，随手拿出瓶冰水来，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在不经意触及矮几上的盒子时，停下了拧瓶盖的动作。
　　是晏珩西送的那套衣服。
　　男人讲究，连送礼物的包装都做得精致昂贵。方方正正的盒子，周边都缝了细细的银线，材料表面还有微微的香气。
　　像极了晏珩西身上的味道。
　　想到这，韩琛鬼使神差般打开了盒子。里面依然周正地摆着一整套西装，可能唯一不同的是，那件衬衫沾上了晏珩西的香水和体温。
　　伸手拿起衬衫，韩琛把手抻在衣服后面，柔软顺滑的料子躺在手上，顺着掌心垂坠下来，流水般细腻光滑的触感像极了他在晏珩西身上摸到过的真丝衬衫。
　　就在今天，他又再次触到了那片衣料。
　　办公室里，晏珩西身体压下来，原本搭在沙发背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韩琛脖子上，温热的掌心贴着他颈侧的脉搏，微凉的手指轻轻放在下颌骨处，指尖伸了一点到耳后。
　　男人两手捧着他的脸，眼睛闭起来，似是在享受他为数不多的顺从与缱绻缠绵的温情。韩琛一时之间愣住，就这样睁着眼睛看晏珩西纤长的睫毛轻轻阖起，在他的唇间含吻舔咬。没有感受到韩琛的回应，晏珩西微微掀起眼皮，不满地在他下嘴唇咬了一下，随后叼起下唇一小块用牙齿轻轻碾磨。
　　对上那双狭长的眼睛，韩琛蓦然回神，微微偏过头去，错开晏珩西尚未结束的吻。
　　应该推开他的。这么想着，韩琛却只是更加用力地抓紧了晏珩西按在他颈侧的腕子，喉头滚动：“晏先生……”晏珩西反而用力用空着的那只手强硬地掰过他的脸，视线相触，韩琛直直看进晏珩西眼里。
　　那里面，是欲望。
　　下一秒，晏珩西掐着韩琛下巴吻上来。这一次的吻比前一个来得更激烈粗暴。两个人都没有闭眼，韩琛可以清楚地看到晏珩西眼里毫不掩饰的侵略和掠夺。
　　吻像攻城略地，晏珩西吻技很好，吻也火热奔放，红艳艳的舌头舔过他的嘴唇，留下一圈湿漉漉的痕迹。
　　韩琛把衬衫拿近，阖上眼睛，慢慢把脸凑上去。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面料上残余的香气，是清甜苦冽的佛手柑。
　　晏珩西身上的味道。
　　想到这，韩琛骤然睁开眼睛，目光冷下来，静静看了手中的衬衫片刻。
　　思绪翻涌，韩琛想到那个未问出口的问题，慢慢抓紧了手中的衣料。
　　第二天，韩琛陪着晏珩西去逛商场。
　　一路上，晏珩西看起来都提不起太大兴趣，却在看到腕表专柜时陡然停住脚步，走了进去。
　　晏珩西光看，自己却不试，反而每看中一只表就叫韩琛伸出手戴上。试过三四只后，晏珩西终于挑到满意的。
　　手表纯黑，表盘呈现出黑曜石般深沉浓重的质感，角度变换间又变幻出通透的幽绿光彩，像黑夜迷幻，荧光流扇。
　　“这块……算了，不用帮我包起来了。”
　　韩琛看晏珩西挑到了满意的手表，刚要摘下来就被制止。
　　“给你的。”微讶间，晏珩西已经付清钱款，接过包装盒袋转手走了。韩琛跟上去，叫了声：“晏先生。”
　　晏珩西走在前面，听到韩琛叫他，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晏先生，”韩琛走上来，看着晏珩西，说，“您的表。”说完又要去解表带，却被晏珩西按住：“现在它是你的。”
　　韩琛见晏珩西难以说动，伸手要去拿男人手里的包装袋，晏珩西却更快一步把手伸远了，轻飘飘地松手。
　　哐。盒袋应声落入垃圾桶中。
　　晏珩西满意地收回手，嘴角勾笑，转过身往前走了。
　　韩琛见状，心绪起伏，默默摘下手表，放到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晏珩西却还没完，又带着他进了一间成衣店，照着他的尺寸挑了五六套叫人去试试。
　　韩琛不好当中拂晏珩西的面，当下就应下去试衣间了。晏珩西看着试衣间禁闭的门，思绪顺着就回到韩琛昨天在办公室里换衣服的场景。
　　青年穿着他送的衣服，被他推倒在沙发上。然后，他得偿所愿地往青年唇上落下一个吻。
　　激吻中，晏珩西舌头闯进去，舌面舔过上颚，粘腻的吻法激得韩琛松了手上力道，后背泛上一层酥麻感，唇齿间溢出一身低吟：“唔……”晏珩西看青年低着眉，明显起了舒爽反应的样子，勾起唇角，深入亲吻的同时，手向下探去，摸到衬衫衣角。
　　韩琛却似突然清醒过来，猝不及防拽着晏珩西的手一扯，把人按倒在沙发上。
　　把人推倒后，韩琛却似没了主意，眼神四下躲避着，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见自己还抓着晏珩西的手腕，青年连忙松开，迅速从他身上起来站直身体。
　　晏珩西揉着手腕坐起来，长腿随意放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韩琛。青年耳朵红了一片，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的样子：“我……您……谢谢您的衣服。”
　　“我先出去了。”
　　离去的背影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回味够了，晏珩西笑了笑，起身走向试衣间。手指搭上把手，晏珩西轻轻一拧。
　　咔嚓。
　　门没锁。
　　“你没有锁门。”晏珩西弯起唇角，笑意清浅。
　　“知道您会进来。”韩琛的回答像是勾起了晏珩西的兴趣，男人挑了挑眉，嘴角弧度更甚，兴味盎然地走向韩琛。
　　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晏珩西极近地贴上去，呼吸喷在韩琛脸上，微微润湿一小块皮肤。
　　韩琛轻轻敛住呼吸，屏息间只有胸膛小幅起伏的弧度，不显眼。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就在咫尺之间。佛手柑的香气严密地裹上来，像针剧烈的兴奋剂，蛊得人心脏加速，脉搏加快。
　　血液在经管中汩汩流动，韩琛仿佛落入了一个香甜的陷阱。
　　晏珩西的脸近在眼前，韩琛只需微微低头就能吻碎流动的光线。
　　晏珩西抬手撑在韩琛身后的墙面上，他马上就能再尝到那双唇的滋味，却听眼前的人蓦然出声：“为什么要帮我？”
　　听人这么问，晏珩西稍稍把脸退后些，似笑非笑道：“你说哪件？”
　　“杜邢潇。”
　　“这算什么大事么，还值得你专门来感谢我一句。”晏珩西轻笑，“我说了，他欺负了我公司的人，我自然要给他点颜色看。”说完，晏珩西想继续凑上去索取停下来的吻，韩琛头一偏，说：“不是这个。”
　　看着晏珩西眉间迷惑神色，韩琛继续开口，说：“之前，为什么找他麻烦。”
　　“你调查过我。”
　　话说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韩琛估计留意到了自己威胁杜邢潇时说的雇人跟拍他的事情，根据他对杜邢潇的态度猜到自己调查过他。
　　晏珩西起了心思，手指插入韩琛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抓弄他的发丝。
　　“所以呢，你问这个是想确认什么结果？”
　　“是想问，我是不是因为你才去找的杜邢潇麻烦，嗯？”
　　心中的疑问被晏珩西直接问出来，韩琛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无从适应间又听到男人的声音：“不是。”
　　显而易见的结果。
　　果然是自作多情。
　　韩琛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心情没来由地泛起一阵落空的失意，却听晏珩西接着说：“不是为了你的话，我闲得慌去找他麻烦么。”晏珩西看自己三言两语惹得韩琛脸色微变，心情愉悦，抬手揽上面前人的脖子，指尖在青年后颈打着圈摩挲。
　　“怎么，要感谢我啊。”晏珩西笑得狡黠，“肉偿怎么样？”
　　话音落下，韩琛揽上晏珩西的腰背，把人一转按在墙壁上。两人位置调换，青年高大的身形遮蔽住头顶的灯光，投下来一片沉沉的阴影。
　　背后有韩琛的手挡着，晏珩西没被撞疼。只是这一出实在出乎晏珩西意料，刚反应过来，抬起头看韩琛，却见青年欺下身子，近乎凶狠地吻了上来。
　　光线被阻隔，暧昧急剧扩散。晏珩西被笼在青年的身形下，双手缠上韩琛脖颈，热烈地回应突如其来的吻。
　　唇舌相交，空间里响起一片粘腻的水声与急促的喘息。韩琛对晏珩西的把控是一种全然侵略的姿态，一手按在男人皮肉紧实的腰背上，一手按在男人脑后，阻止怀里人后退。
　　亲吻愈加浓烈时，韩琛托着晏珩西的屁股把人抱起来。突然悬空，晏珩西微惊，而后双腿从善如流地缠上青年劲窄的腰身。从背后看，青年腰上挂着一双交缠的长腿，脖子上还放着两截交握的手臂。
　　晏珩西被悬空抱起，后背乍贴到冰凉的墙壁，身体微微瑟缩。韩琛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晏珩西很快敛去讶色，嘴角挑起一个勾人的弧度：“你撞得我……好疼啊。”
　　是第一次见面时，晏珩西说过的话。无论是初见还是此刻，晏珩西都是西装革履的矜贵模样。只不过彼时他们两相对峙，此刻却身体交缠。
　　晏珩西此时嘴唇红透，因为先前的亲吻唇上沾了一层水亮，喘息未定，胸口起伏，脸上因为剧烈的氧气消耗泛起红来，眼睛仿佛盛了春水，盈盈水润，透出股可肆意侵犯的欲感来，更别说男人的身体还被他把控在怀里。
　　韩琛眼神暗下来，隔着衬衫来回揉捏男人一手可握的细腰，俯身再次咬上了男人的嘴唇。
　　

第26章 隐秘
　　店员刚转正成正式销售人员没多久，负责店里的男士成衣区域。小姑娘年纪不大，度过实习期就容易懈怠，才一会儿走神的功夫，就进来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前面的人皮肤很白，一副严整的西装三件套，眉眼精致，笑意盈盈，看上去就是成功人士的样子；后面的那个个子很高，五官深邃锋利，看起来有些冷淡。店员的眼睛扫了很久才把目光从高个子的脚底扫到腰际，心里感叹了一句，腿可真长。
　　看到进来的两个人，店员眼睛发亮，人也不困了，腰也挺直了，朝着走来的两人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店员迎上去时，客人已经走到成衣区。见人走近，白皮肤的那位微笑着说，让她不用管这边，他们自己挑选就好。
　　离近了看，两人的脸更挑不出什么错了。而且……白皮肤的那位笑起来也好好看。
　　店员心想，对于帅哥，细看是一种赞美。
　　听了男人的话，店员退开了些，在一边悄悄打量两人。
　　挑衣服的男人衣着讲究，似乎年长一些，挑起来一件就拿着架子往高个男人身上比一下。被拿着衣服比对的男人兴趣却不是很大，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味跟着同行的人走过衣架，目光却只落在前面的人身上。
　　男人前前后后挑了五六套左右，每挑一件就让后面的人拿着。挑完后男人说了什么，高个子的那个却一时没动，顿了一会儿后才拿着衣服往试衣间走。
　　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看他们的相处模式，倒像是温和耐心的哥哥在给自己家叛逆惹事的弟弟挑选适合出席重要场合的着装。只不过是关系不怎么好的那种兄弟。
　　人进去试衣间一会儿后，外面的先生却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突然起身也走了进去。
　　店员本来想拦，但看两人相识，刚刚进去的那位还脱了外套，可能也有试穿的想法，两人同时穿脱，也能省点时间。这么想着，店员便没有制止，只是安安静静等在一边。
　　两个人在里面待的时间有点长，店员正等得无聊，忽然听到试衣间里传来金属物落地的重响。店员惊了一下，以为是两人发生摩擦大打出手弄出的动静，连忙走到试衣间门外，隔着门板听见隐隐约约的人声，微弱地响起。
　　碍着顾客的隐私，店员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出声询问：“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两位先生现在还好吗？”
　　没听到里面的回复，却突然响起更清晰的呻吟。
　　店员连忙加重力道，更沉地扣了两下门：“先生？”
　　叩门声落下后，才听里面传来低低的应答，好像呼吸有些不匀：“没事。”
　　“不用进来。”说完又补了一句。
　　店员听后尽管担心，还是犹豫着退到了一边。
　　又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时，客人衣服还整整齐齐穿在身上，只不过两人的嘴唇都红红的，其中一个先前一丝不苟的发型还乱了，额前垂下来几根发丝，眼睛湿亮，脸上因为皮肤太白晕出一层薄红来，一副被人上手过的样子。
　　店员像窥破一场私密情事一样，脸颊发热，连忙低下头去，避免再把视线投到两位客人身上。
　　两人走出来之后，白皮肤的男人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系好扣子，回过头来，向店员要了纸笔，快速地写了一串文字。抬起头时，笑容优雅，对店员说：“麻烦把衣服包起来，寄到这个地址。”
　　等到两人离开后，店员才终于敢直视男人远去的背影，看了几秒后终于回过神来，心情在这一刻无比激动。
　　救命，好像搞到真的CP了。
　　韩琛下午回到家里，刚想脱下衣服挂起来，蓦地想到口袋里还躺着一块昂贵的手表，又松开向后掀衣领的手，先取了表出来。
　　韩琛把表轻轻放在桌上，随即去卧室换上短袖。再出来时，韩琛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墨黑色的金属，神思微滞。
　　不仅仅是这块手表，自从来到晏珩西身边工作，自己好像才是一直被迁就的那方。他送晏珩西回家，男人因为大门到住处路程太长，专门雇了人在早上把车开到入口交给他，省得他走太远路；他平白无故收到男人送的银镯子，上面的狮子寓意生龙活虎，麒麟寓意健康平安。还有也门那天之后隐晦得难以捕捉的歉意，和两次为了他和杜邢潇间的私怨才整治人的手段。
　　现在还又送衣服又送表的，自己明明只是晏珩西到手后可以轻而易举丢弃的野狗，韩琛不懂男人这样大幅偏袒近似于偏爱的态度究竟从何而来，或许是厌倦了过场爱情转而寻求真爱游戏，又或者是另一种逗狗的把戏。
　　韩琛不得其解，回过神只见手表静静地躺在桌子上。韩琛走到桌边，拿起手表端详。光线变换间，表盘上闪过暗绿的流光，每道绿光都像晏珩西展现给他看的一面，无懈可击又深邃迷人。
　　想到晏珩西，韩琛合拢了握住手表的掌心。
　　试衣间里，两具身体勾着舌头激吻。晏珩西被抵在墙上，一边侵入韩琛嘴里，一边掀起眼皮来，看到青年严整穿在身上的衣服，手伸下来灵活解了外套扣子。
　　韩琛配合着被晏珩西扯下外套，也学着晏珩西的样子松开他的马甲扣子，把人抱着稍微离墙远了些，方便人脱下衣物。
　　外套和马甲应声落地，灯光下的两人又抱在一起。韩琛捏着晏珩西的脖子，深深浅浅地用力在人后颈处揉。晏珩西被揉得舒服了，口中断断续续地逸出几声低微的呻吟。
　　因为激烈的亲吻，晏珩西已然脸色泛红，更因为后颈出恰到好处的力度面色更加迷乱。
　　韩琛看着他闭着眼睛不设防的样子，大手抚上男人胸口，隔着衬衫手法情色地揉了揉怀里人饱满的胸肌，看晏珩西身子颤了颤，口中泄出舒吟：“嗯……”
　　听到男人的声音，韩琛眼神一暗，手指合起来用力握住男人半个胸尖，随后捏住乳头轻拢慢捻。
　　晏珩西没被这么玩过胸，被韩琛这样捏着乳头和衬衫一起摩擦，顿时一激灵，抬腿踢掉了旁边的衣架，口中呻吟更甚：“唔……啊！你……嗯，啊……”
　　重物落地的声音盖过男人陷在情欲中的惊叫声，晏珩西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还没说完韩琛的手又探进衣服里，时轻时重揉他的腰，晏珩西被揉得软了身体，脸色潮红，眼睛舒服地闭起，只能靠韩琛托着他维持身体悬空的姿势。
　　韩琛却仍未停下放肆的抚摸，亲着晏珩西的脖子，一直沿着脊骨把晏珩西后背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像在摸一块圆润的脂玉。
　　男人靠在韩琛怀里，呻吟声深深浅浅，被摸到敏感的地方还会仰起修长的脖颈。
　　情事正浓，门外突然响起两声敲门声以及一道女声询问。“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两位先生现在还好吗？”
　　里面的两人俱是一惊，停下动作。晏珩西睁开眼睛，眼波潋滟，胸口起伏还未平复，笑得勾人：“怎么办，要被发现了……”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下去，像耳边的一道呓语。
　　韩琛看不惯晏珩西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闻言定定看了一瞬男人含笑的眼睛，而后捧住怀里人的脸，狠狠地压了上去，在男人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唔！”
　　门外又传来店员的询问。
　　“先生？”
　　“没事。不用进来。”韩琛很快就向门外给出了回应。
　　韩琛吻得很凶，二人唇瓣分离时还带出一条白色的银丝。韩琛把人弄得狠了，男人现在眼睛盈盈，面色艳红，嘴唇也润红，看上去就是被弄过的样子。
　　韩琛把人放下来，握着晏珩西的侧颈，大拇指抹掉男人唇周的口水。手臂绕到男人身后，以一个环抱的姿势把卷上去的衬衫后摆放下来捋好掖进裤子里。二人胸膛相贴，有谁的心跳在高空飞行，在胸腔间横冲直撞。
　　韩琛又把地上的马甲捡起来给男人穿上，系上扣子，看晏珩西又变成体面的晏先生。之后，韩琛捡起外套收拾好自己的样子。整个过程中，晏珩西始终站在一边，眉间含笑看着韩琛。
　　走出门前，韩琛突然靠近晏珩西一步，抬手把男人散落的额发抚开，看着男人修美的一双眼，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晏珩西脸上的笑意霎那间凝固。
　　送晏珩西到家时，韩琛刚要下车，就见男人倾身靠过来，附上一个轻柔的吻。吻毕，韩琛听见晏珩西在耳边说：“晚上九点，来我家里。”
　　

第27章 长夜
　　韩琛站在晏珩西住处外，抬手欲按响门铃，却在指尖触及按钮时停了下来。
　　来之前，韩琛洗了澡，换了衣服，提前一个小时出发，然后慢慢踏过枫蓝湾寸土寸金的地面。
　　夜风习柔，韩琛就理所当然地想起掌心下纹理细腻的肌肤、眼前潮红如胭的面容，以及耳边舒爽难耐的呻吟。
　　还有晚风般醉人的一个吻。而男人笑意不褪，话音蛊人，说，今晚九点，去他家里。
　　韩琛按响门铃。他像一枚还未到凋零就挣脱枝桠的叶子，去赴一场夏末的约会，想要看看在没有林冠荫蔽的白日下，地面会有怎样热烈的辐射，然后在秋日安静地化为残骸埋入地底。
　　门从里面打开，白光明亮地溢出来。晏珩西站在光亮里，映着背景的空旷纯白，整个人被安静地纳入韩琛眼底。
　　男人应该是洗过澡，身上只穿了一件真丝睡袍，系带，头发放了下来，柔顺地垂在额前，看上去好像和他一样大。
　　晏珩西打开门，看到韩琛的一瞬间，笑意嘴角勾现。看向门外的人，韩琛穿得很正式，不像来做爱的，倒像来谈生意的。
　　穿这么多，还是要由他一件件脱掉。
　　看着韩琛衣装严整的样子，晏珩西抱臂倚上门框，带着笑意开口：“现在是下班时间。”
　　“你穿得好多。”晏珩西目光悠悠扫过韩琛的下半身，随后定格在青年明澈的眼睛上，懒懒地开口，“韩先生可以给个机会吗，我帮你脱掉怎么样。”
　　韩琛眸色晦暗，眼中除了眼前睡袍上大片的黑，就是睡袍外露出来的发光的白，听到晏珩西直白露骨的邀请，向前一步，搂上人腰的同时把门带上，抱着怀里的身体转了一圈，把男人按在了门上。
　　四目相接，欲望无声在视线中劈里啪啦炸开。韩琛低下头去，捉了男人的一双红唇发泄般咬噬，晏珩西很快就迎上去热烈回应。
　　唇舌相交，两条舌头像两尾交媾的鱼，紧密纠缠在一起，发出粘腻作响的水声。
　　吻毕，韩琛嘴唇下移至男人颈侧，舔吻过男人修长的脖颈。晏珩西颈侧触到高温的舌头，被舔得微微仰起脖颈，双臂揽住韩琛脖子。
　　两人身体相贴，韩琛把人紧紧扣在怀里，手指握住晏珩西后颈，另一只手滑下去按揉怀里人挺翘的臀部。
　　手心的臀肉触感饱满紧实，韩琛握住半边屁股，隔着丝绸面料肆意揉捏，仿佛在捏一块弹润的胶冻。
　　韩琛嘴唇一路下滑，高挺的鼻梁蹭过平直的肩膀，吻住晏珩西锁骨的同时，真丝睡袍被带得散开来，露出男人小半边白皙的胸口。以及肩膀上一根细细的红绳。
　　韩琛见此停下动作，抬起头来看向晏珩西。男人轻笑着凑到韩琛耳边，问：“好看么？”
　　韩琛不答话，神色更加幽暗，手却顺着敞开的睡袍从人肋下探了进去，在腰间来回抚摸。
　　韩琛摸人的手法暧昧，晏珩西腰间敏感，黏黏糊糊地叫起来。晏珩西身上的睡袍被韩琛肆意的抚摸弄得散开，滑下来挂在手臂上，胸前的风光一览无遗。
　　男人白豆腐一样的半边胸膛上，罩了一片鲜红的蕾丝布料，三角形的胸衣兜住乳尖，面料被撑得鼓起来一块，肩膀上一根细细的红线连着两片薄薄的布料。
　　韩琛居高临下，两人贴得极近，垂眼便能看到男人胸肌间的沟壑，两团雪白的乳肉被蕾丝内衣托住。韩琛心念微动，手指勾起红色的肩带，又倏地松手。
　　啪。
　　肩带弹在晏珩西莹白的肩膀上，留下细细的一条红痕。晏珩西吃痛，微微皱起眉头：“痛。”
　　韩琛却不理晏珩西的控诉，手直直往晏珩西后面探去。腰带系得松，韩琛的手很容易穿过腰带收束起来的空间。
　　睡袍被韩琛的手往后带，露出男人胯间风景。黑色面料掩映下，男人会阴也只着了一片轻薄的红色，胯骨处绕过一根细细的带子。手指往穴口一伸，拨开臀缝间的细绳，触到一片湿腻，顺利地滑了两个指节进去。
　　“唔！”晏珩西突然被触及脆弱点，原本搭在韩琛脖子上的手臂软下来，十指无力地放在青年肩膀上，额头也柔顺地抵上去，一副受制于人的样子。
　　手指继续深入，晏珩西受不住地断断续续呻吟：“唔……嗯，韩琛，别、在这里，嗯……”
　　韩琛却不理会晏珩西的要求，手指模拟性器抽插，一下接一下深深浅浅地在男人后面进出。晏珩西泛红的一张脸上蹙起眉头，伸手抓住韩琛头发往后拽开：“没听到我说的，别在这里唔……！”
　　话没说完，韩琛的吻如骤雨落下，来得狂热又激烈。两人闭着眼拉扯着走到沙发边，晏珩西被顺势抛在沙发上。
　　身体落下，男人的浴袍大散，纯黑的衣料间，白莹莹的胸口和腿间映着红色蕾丝，显出几分妖艳来。
　　韩琛压上去，手指从小腿抚到腿根，手掌握在大腿处揉按，接着上移抽开了男人衣服上的腰带。腿间的触感让晏珩西感到一阵痒意，随后睡袍大敞，身前传来一阵凉意。身上穿的情趣内衣完全暴露在韩琛眼下，晏珩西也不遮掩，反而大大方方给韩琛看，后撑起上半身，抬起脚按在青年胸口上，又问了一句：“好看吗。”
　　青年握上晏珩西脚踝，手指在腿骨上轻轻摩挲。“好看。”晏珩西没想到韩琛是这个回答，微讶间挑起眉头。
　　韩琛看向晏珩西，青年眼睛很亮，很淡地笑起来，又重复了一遍：“好看。”话落，晏珩西拉下韩琛的脖子吻上去，亲吻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说：“衣服……脱下来”
　　韩琛却没有依他的话，嘴角勾了一下，说：“晏先生不是要帮我脱。”
　　晏珩西在韩琛这里碰到壁，神色不悦，被亲得气息不稳还要推开身上的人，却一下子被股力道推得倒下去。
　　韩琛跪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晏珩西，笑了一下，抬手脱掉身上的外套，送了两颗衬衫扣子，俯下身重新和晏珩西吻在一起。
　　欲望一触即发，两人下身磨蹭在一起。晏珩西前头流水，润湿胯间一小块布料，蕾丝贴在性器上，锢得男人微微不适，开口命令韩琛：“嗯……下面，帮我脱掉……”
　　韩琛手滑到男人大开的双腿间，揉了一把白嫩的臀肉，随后隔着布料握上了那根粉白的东西，上下套动。
　　晏珩西没想到韩琛这么不听话，被刺激得弓起身体，眼底浮起一层嗔怒。只是男人此时双目盈水，没有半点威慑力。韩琛见此只想把人狠狠压在身下操弄，也这么做了，解了自己的裤子，捉着男人的腰拖过来，挺身送入怒胀的性器。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晏珩西不可控制地惊叫，抬头看向韩琛，骂了一句：“狗东西。”
　　听了晏珩西的骂，韩琛进出得更加凶猛，还专碾那一点，晏珩西受不了这样猛烈的攻势，不过百十来下就被青年插射了。
　　晏珩西射了以后，韩琛却没有立刻拔出来，仍旧埋在男人身体里浅浅地抽送。晏珩西被磨得难耐，想找个借口让人停下来，便说：“去……房间里。”
　　走向却不如晏珩西想的那样停下来，韩琛扯过晏珩西的手臂起身，托着男人的屁股往楼上走去。一路上，晏珩西股间流下来一丝透明液体，沿着大腿滴到地上。
　　走动间，体内的性器因为重力楔得更深，晏珩西还没缓过不应期，此时被反复刺激只觉得头皮都要爽得发麻。
　　韩琛很快走到楼梯口，走上楼梯时，身体与性器间的接触随着青年的走动更加深入紧密，快感从脊椎窜上天灵骨，晏珩西用力抓紧韩琛后背衬衫，爽得脚趾都蜷缩起来。“韩琛……唔！放、放我下来……”
　　韩琛却充耳不闻。性器被男人的后穴销魂地绞紧，克制着射精地冲动，一直抱着晏珩西走完了楼梯。
　　进到房间里，韩琛把人放下时，晏珩西已经满脸潮红，眼睛水滟，却在身体碰到床板时，又要抬腿来踹人。韩琛这次没让男人得逞，抓住晏珩西的脚踝把人拖了过来，轻轻抚开晏珩西额前的头发，说：“晏先生，夜还长着。”
　　韩琛后来又抓着人做了两次，直到晏珩西力竭倒在床上，才终于拔出性器，射到晏珩西腿间。
　　

第28章 早饭
　　晏珩西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伸手摸过去，旁边的枕头平整，没有凹陷的痕迹，丝被也正好盖在自己身上。
　　房间里太暗看不清楚，晏珩西转到一侧，伸长了手拧开床头柜上一盏小灯。柔黄的灯光弥散开来，照亮了床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借着光晕，晏珩西看清了床边的一小堆面料。是他昨天晚上穿的蕾丝内衣。晏珩西叫韩琛晚上来，趁着下午这段空隙，在内衣门店的官网上购了一套情趣内衣，由同城快递送过来。下完单后，晏珩西才后知后觉，对此举感到不可思议。
　　内衣是为了韩琛买的，他记得青年站在办公室里，姿态锋利，神色冰冷，说出来的话直白而不留余地。
　　他说自己不是同性恋。
　　那一刻，晏珩西心底升起一丝怒意，不光因为韩琛的拒绝，还因为心底隐秘的期待被毫不留情地戳破。
　　不是同性恋么。
　　晏珩西在心里思索着，拿到快递后利落地脱下身上整齐的衣物，走进浴室里洗了个澡，第一次学着扩张的手法，给自己开拓后穴。
　　关上淋浴，晏珩西穿上内衣，抬手抹开镜子上升腾的水雾，露出一块干净的镜面。
　　镜子里，晏珩西额发微湿，雪白的皮肤被热气蒸得绯红。看着镜子里穿上女士内衣的身体，晏珩西表情微沉，随后拿起睡袍套上，走出浴室。
　　打开门的时候，晏珩西看到韩琛眼睛亮了一瞬，心里不禁失笑，不过就是把头发放了下来。
　　两人亲在一起时，晏珩西的衣服被韩琛无意中扯散，问了韩琛两次，他好看吗。
　　第一次只是露出了半边的肩带和小半片胸衣。韩琛看到时倏然停下动作，随即把手伸进睡袍里四处点火。晏珩西被摸得身体酥麻，还要在心里阴暗地想，韩琛果然不是同性恋。
　　肩带弹回到身体上的一瞬并没有引起多大痛感，只是晏珩西突然想到韩琛这么熟练地勾起带子，不知道对多少个女孩做过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晏珩西心头浮上一丝恼怒，皱起眉头呼痛。
　　只是没想到韩琛也会这样强势，不理会他的想法继续动作。两人倒在沙发上时，晏珩西心里生出一丝恶劣的念头。不是喜欢女人吗，偏偏要你对着一个男人发情。
　　晏珩西抬脚踩上韩琛胸口，第二次问出自己好看与否的问题。出乎意料的是，韩琛这次答了，还回答了两次。
　　他说好看。
　　说话时，青年的眼神专注，中间落了一个晏珩西。
　　晏珩西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好说话，只是得到韩琛短短两个字的夸奖就让郁结的心情瞬间开朗起来。青年的眼睛很亮，晏珩西体内仿佛装了巨大的磁铁，要奋不顾身向着这片璀璨的星河投身而去。
　　男人抬手，拉下韩琛的脖子吻上去。
　　记忆回涌，晏珩西清晰地记得昨晚韩琛是怎么压在他身上戳刺的。青年的胯部随着腰身挺动一下下撞在他臀尖上，他被没多少布料的内裤勒得臀肉上现出一道红痕，底下的东西也被粗糙的丝线质感磨得临近高潮。
　　晏珩西被弄得受不了，威胁有过，骂也骂过，韩琛却不为所动，只是从后捂住他的嘴，腰腹摆得更快，撞击比先前更加用力，无论如何都要他穿着这身把欢爱进行下去。
　　结束时，内裤已经湿透，沉甸甸的都是男人的精液。晏珩西记不清自己出了几回精，只记得韩琛从他体内抽身而去，随即腿间喷上来一股温凉的液体。
　　睡过去之前，晏珩西感觉有双温暖的手在自己背上流连，指尖沿着脊骨滑上来，解开了内衣的胸扣。
　　是韩琛。
　　晏珩西身上干爽，想来是韩琛在时候做过清理，床单也是干干净净，想必也换过。韩琛把一切都处理好了，晏珩西起来时没看到韩琛的身影，自然而然以为韩琛这次提裤子就走人了。
　　沉下脸色，晏珩西裸着身体掀开丝被，从衣柜里随意拿了一件睡袍穿上，走下楼去。
　　狗东西。
　　晏珩西在心里低骂。
　　才骂完人，一抬头就看见韩琛的身影。青年的衣服看起来还是昨天的那套，衬衫有些皱了，平白给人增添一些颓废感。
　　晏珩西看见人时，心里悄悄炸开小簇愉悦的烟花，面上却还要不动声色，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还在啊。”
　　韩琛听见声音，转身走回厨房端了一杯咖啡和烤好的吐司出来，细致地抹上果酱，对晏珩西说：“来吃早饭。”
　　“不一起吗？”
　　“我吃过了。”晏珩西听话地走到餐桌旁，挑了个离韩琛近的位置坐下。见人还站着，又说：“坐下，陪我吃早饭。”
　　除却情事，韩琛向来拧不过晏珩西，拉开椅子也坐下了。
　　咖啡的热气轻雾般袅袅腾起，白亮的灯光在飘散的水汽中被模糊成轻柔的一团。
　　晏珩西很久没有和人一起用过早餐，这些年来仅有的共餐时刻也只是在重要节日回去父母家，在从小长大的大别墅中住宿一晚后才有的机会。
　　自十六岁那起变故发生后，晏珩西便固执地要搬离父母家中，独自住进枫蓝湾这栋空荡荡的大房子。
　　房子装修时，晏珩西要求自己需要在场，以便及时提出修改意见。因为事故留下的心理阴影，晏珩西拒绝在墙上开窗，父母担心全封闭的环境对他的成长不利开始并不同意。
　　双方僵持不下，最终各退一步，让设计师在两层墙体顶部一周做了玻璃带，墙顶开天窗。因此，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不开灯，室内便充斥一片压抑的昏暗。
　　晏珩西在这种窒息的环境里待了十五年，人生一半的长度。晏珩西自己画地为牢，本以为要日复一日继续这无聊又寂寞的人生，却突然碰见天降的火种。
　　此刻他仿佛坐在时光滤镜中，韩琛的举动可以决定滤镜美化的程度。
　　晏珩西咽下一口咖啡，随意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出声询问：“昨晚没留下来吗？”
　　“留了。”
　　“那我醒来怎么没看到你。”
　　“我睡沙发。”
　　闻言，晏珩西停下晃杯子的手。
　　噔。
　　杯底与托盘相触放回桌上。
　　晏珩西手臂交握放在桌上，上半身倾向韩琛，饶有兴味地问：“怎么不跟我一起睡？我没有不良习惯，既不打鼾，也不磨牙。”
　　“我知道。”听到这话，晏珩西笑意更甚：“你又没跟我睡过，你怎么知道的啊？”
　　“……”这话不知道让人怎么接。两人睡过，只是没睡在一起过。
　　晏珩西不知道的是，上次情事过酣，韩琛料理完事后，一直等到半夜晏珩西睡过去几个小时，确认人没有发烧后才离开。黑暗中，韩琛难以辨认晏珩西的模样，却能听到男人浅浅的呼吸声安静地在床上响起。
　　确实不打鼾，也不磨牙，没有不良习惯。
　　看韩琛迟迟不接话，晏珩西也不继续逗弄对方，视线触及韩琛身上地衣服，换了个话题：“衣服，是我送的那身么？”
　　顺着晏珩西的视线，韩琛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衬衫，回答：“嗯。”
　　听到回答，晏珩西心情更加愉悦。他在此刻仿佛完全拥有青年，拥有他的身体，也拥有他的在意。
　　得到满意的回答，晏珩西又坐直身体，吃完剩下的早餐。
　　韩琛坐在晏珩西旁边，看男人慢条斯理地进食。到底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孩，就算平时行事偶有嚣张跋扈的一面，晏珩西吃东西的姿态依旧很优雅，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晏珩西用完早餐，韩琛也没把视线从旁边的人身上移开。晏珩西抬起目光，对上韩琛的眼睛，青年眼神专注，看了自己很久。
　　晏珩西笑了一下，眼角弧度狡黠：“感谢韩先生款待。”
　　最后两字被咬重，不知道在说今天的早餐还是昨晚的欢爱。
　　

第29章 愉快
　　一顿早餐用得很愉快。
　　韩琛看晏珩西用完餐，起身顺手拿过碗碟杯具，往厨房走去。
　　晏珩西看青年拿了用过的餐具要去清洗，也不拦着，也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靠在厨房门边，抱起手臂悠悠地看着眼前人收拾的背影。
　　一时间，厨房里只有哗啦啦的水流声，像阵微缩在水龙头里的流瀑，敲击圆润的瓷石器具。吸顶灯明晃晃地亮着，把厨房照得全白，向着门外透出冷冷的光线。流理台洁净如新，坚硬的表面泛着冰凉的光泽。
　　光线把眼前的身影勾勒得很清晰，从青年平直的肩膀上铺开，又从收拢的衬衫间隐下去，在动作的手臂间翻滚跳跃。看着韩琛微低的后脑，不时抬起的动作，晏珩西心血来潮，蓦地就想在墙上开一道窗户。届时，阳光会像金子一样洒进来，带着热核反应后的温度亲吻过青年的每一根发丝和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
　　不开灯时，角落也会被散落的光粒填满，室内仿佛浮起暖色调的巨大光球。
　　而韩琛站在阳光直射的前方，回头时侧脸会被金色的光晕点亮。
　　然后……
　　晏珩西中断思绪，重新把目光投到前面的人身上。韩琛收拾得很细致，洗干净餐具，又把东西放进碗筷烘干机里烘干放进柜橱，再拆了一条新的布巾擦去流理台上溅出来的水渍。做完这一切后，韩琛转身，却撞上晏珩西凑上来的眼。
　　青年做得专注，男人走过来的脚步又轻，韩琛因此没留意到身后晏珩西的存在。时机很巧，像一场烧制瓷器的烟雨天气*，或者一滴凝固琥珀的松脂，来得刚好又不可缺少。
　　晏珩西轻轻走过去时，青年也意外地转过身体。视线相碰，晏珩西眼里跳着细碎的光亮。
　　然后，他会给他一个吻。
　　吻持续的时间很短，韩琛还没来得及闭眼，晏珩西就把身子退了回去。
　　韩琛心神微摇，却难以确认男人的意思，投去询问的目光。晏珩西却只是露出一个温淡的笑来，握住韩琛的手腕，说：“跟我来换身衣服。”
　　青年任凭晏珩西抓着自己的手，一路哒哒地上到二楼，看男人从衣帽间里拿出几个印有logo的袋子，随即展开来一套挂在架子上，拿起来给他看。
　　“试试。”
　　见韩琛迟迟没有接过，晏珩西挑眉，询问道：“不喜欢这套么？那换别的。”说着就要把衣服挂起来去拆新的。韩琛却在晏珩西抬手时把衣服接过去了。
　　“我去浴室换。”晏珩西不置可否，却也没有出声制止。
　　韩琛换衣服的速度很快，晏珩西才走到楼下，没等多久，青年就换好衣服下来了。
　　西装裁剪立体，极好地修饰了青年的身形。晏珩西看到了，赏心悦目的同时，又暗自赞美了一把青年无可挑剔的外形。
　　衣架子穿什么不好看。
　　等人走得近了，晏珩西又仔细地把人看了一遍，才满意地笑起来：“看起来，我估计得还算准。”
　　“您指什么。”
　　“你的尺码。”
　　说完，晏珩西走过来，指尖勾上韩琛的衣领，笑道，“扣子系这么多，不热么？”话落，拇指和食指灵活一动，解开了青年衬衫上的第一颗扣子。随后手指向旁侧动作，游移过青年宽阔的肩膀和肌肉贲张的手臂，男人的声音响起：“肩宽54。”
　　说完又把手移回来，沿着衬衫微微凹陷的胸壑处，一路下滑到腹肌形成的竖沟处，继续开口：“胸围106。”
　　男人手法暧昧，像春日里飘扬的鹅毛柳絮，撩拨得韩琛微微发痒。
　　身体痒，心里也痒。
　　晏珩西看韩琛面色依旧镇定，眼神却开始可以避开他，尖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知道是两人间的距离让韩琛不自在了，晏珩西却勾了勾唇角，两手沿着青年腰线绕到后面，身子也靠上去，轻轻抱住了面前的人。
　　“腰围76。”
　　明显感觉到抱着的人身体一僵，晏珩西继续动作，两手从青年胯骨处下移至臀峰，停留片刻又移上来交握放在人后腰上。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不变，晏珩西抬起头来，附在韩琛耳边，语音带笑：“臀围，95。”
　　听完晏珩西报出来的数字，韩琛微微惊讶。确实估计得很准，算得上八九不离十。男人笑眯眯地说完，就听见青年的声音在耳边迟疑地响起：“您……似乎很擅长这种事情。”
　　“是么，”晏珩西直起身体，对上韩琛的眼睛，神态轻慢，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能是人见多了。”
　　话音落下，韩琛伸手推开了身前的人。青年此时又恢复了冷静的样子，目光对上晏珩西的，里面仿佛纳了一潭坚冰。
　　韩琛听完晏珩西的话，心里的冰川才刚被先前静好的时光与男人似是而非的深情砸得现出一条裂缝来，又默默用碎碴子补回去。他想着晏珩西说的话，重新回忆起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实。
　　晏珩西有过很多人。
　　“谢谢您的衣服。我先走了。”韩琛的语气比起之前并没有多大差别，但晏珩西却听出了其中微不可察的冷淡。
　　没有就这样让人走掉，晏珩西在青年擦肩欲走时握住了人的手腕。是韩琛带着银镯子的那一只。
　　“手腕，十八……点三？”
　　听见晏珩西继续报出自己身体部位的数字，韩琛心头莫名涌起一股薄怒，生硬地从男人手中抽出手来。
　　“您很会估测别人的数据，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
　　看韩琛这副别扭的样子，晏珩西反而笑起来：“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让我想想……”说着，还做出一副刹有其事思考的样子来。
　　片刻后，仿佛从中得到答案般，晏珩西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是因为我说，见多了人？”
　　韩琛被晏珩西猜中生气缘由，一时间忘了反驳，被晏珩西抓住空隙。
　　男人重新握上韩琛的手，走到人面前来，笑意不变：“你是误会什么了，嗯？”
　　“我说见多的人，是我母亲的模特。”韩琛闻言，只愣了一下，又听晏珩西继续讲下去，“我母亲程郁从二十岁起就是有名的摄影师了。Leah和别的才华横溢的摄影师不同，她不爱拍自然风光，也不爱拍人间疾苦。比起天地间存在的事物，她更爱拍人，人像中最爱拍好看的人，尤其是那些长相身材都出众的男模。”
　　“所以，”晏珩西顿了顿，又笑道，“我说的‘见多了人’，是见多了我母亲的裸模。”
　　听完晏珩西的解释，韩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像极了高中时早恋的情侣中因为撞见女朋友和别的男同学一起走，而误会他们私会的小男生，捕风捉影间便陷入自我怀疑的情绪，而实际上两人只是顺道交完作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而已。
　　晏珩西没有戳穿她，韩琛却因为无理由的迁怒感到微微感到内疚，想说些什么，却被晏珩西打断。
　　男人轻轻摩挲着青年戴着银镯的腕骨，说：“下次吧，我也请你吃早饭。”
　　--------------------
　　像一场烧制瓷器的烟雨天气*：化用“雨过天青云破处，这班颜色做将来。”指瓷器想得到天青色效果，需要在空气湿度大的烟雨天才能成功。
　　

第30章 情人节番外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里漏进来时，房间里的两具身体还纠缠在一起。
　　韩琛向来醒得很早，这天也不例外。青年醒过来时，房间里已经被朦胧地照亮。晏珩西还没醒，两人盖着一床被子，身体赤裸相贴，韩琛的手还放在男人的腰上。
　　看人没醒，韩琛微微撑起身子，看着枕边人的睡容。晏珩西睡时很安分，姿势几乎不变，不踢人也不打人。此刻，那双风流的笑眼阖上，像春日的桃花收拢盛放的花瓣，只有长长的睫毛蝴蝶般落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一副无害的样子。
　　韩琛端详晏珩西的睡颜片刻，忽然就看男人皱了下眉头。也许是光线太亮了。两人确定关系一段时间后，晏珩西便提出要把家里的墙壁上都通上窗户。尽管没有问过晏珩西理由，但看着男人笑意温柔的眉眼，韩琛一下子懂了开窗的缘由。
　　为了迎接新生。
　　为了拥抱火种。
　　看到晏珩西因为落在脸上的光线皱起眉头，韩琛掀开被子，动作小心地拉上了一侧的天鹅绒窗帘。
　　光线被厚重的帘子遮蔽。房间里很深地暗下来。
　　韩琛借着顶窗的光线走回到床边，抬手轻轻抚平床上的人皱起的眉头，把人身上落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做完这一切，韩琛俯下身子，往男人侧脸上落了一个吻，随后穿上衣服走下楼去。
　　晏珩西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大床一侧厚重的窗帘被拉起，男人所视只有一片混沌的暗。
　　晏珩西躺在床上，恍惚地看了对面的窗帘半晌，才终于眼神清明起来。
　　香槟色的天鹅绒，他和韩琛一起选的颜色。自己向来睡眠不好，开了窗洞之后，偶尔会因为前一晚两人纵情过度而忘记拉上窗帘。第二天，两人总是相拥着醒来。偷偷漏下来的光悄然无息地窃走晏珩西眉宇间的安稳，男人这时会往身边人怀里埋得更深。韩琛意识到他睡得不安稳，总是会拿起多余的枕头替他挡住晨光，或者起身合上窗帘。
　　就像今天。
　　晏珩西下楼时，韩琛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饭。青年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晏珩西踱过去的时候锁屏界面正好亮起，男人无意中看到了青年社交软件上收到的消息。
　　花间事：[小哥哥，都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晏珩西看到这条消息时微微好奇了一下，准备好什么了？联想到今天这个日子，男人又轻轻笑了起来，不禁猜测，会是给他的礼物吗？
　　没有戳穿韩琛给的惊喜，在韩琛端着早餐出来时，晏珩西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拉开椅子坐下。
　　用完餐，晏珩西帮韩琛打完领带，两人接了一个短暂的吻，便各自出门上班。韩琛出门前，晏珩西还提醒了一句：“今晚六点，别忘了。”得到韩琛一个笑。
　　“当然。”
　　想着情人节的约会，晏珩西提前一天完成了大半的工作，留下一些收尾事项在情人节当天完成。这样一来，他有足够的时间确保自己在这天不会因为加班耽误和韩琛的见面。
　　今天的时钟仿佛拖着重重的尾巴，分秒走得格外缓慢。晏珩西已经翻阅过三次报表，却还只是过了三十分钟。腕表上显示，此时是下午四点五十七。
　　晏珩西似终于失了耐心一般，拿起挂着的大衣走出办公室。为了度过等待的间隙，晏珩西这次甚至没有用专用电梯，反而沿着楼梯一级级走下去。
　　员工见到晏珩西时，男人西装革履，外面还套着羊绒大衣，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晏珩西对于工作向来尽善尽美，几乎从不迟到早退。此时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今天却破天荒地早退了。
　　尽管惊讶，员工还是面上不显地向晏珩西问了好，得到男人礼貌性的回礼后，转过身去时，在部门的小群里八卦。
　　“Amazing！晏总今天竟然早退了！”
　　“？什么情况？”
　　“就算生产队的驴休息了也不中止工作的晏总竟然早退了？我合理怀疑这里面有情况。”
　　“什么情况？”
　　“大家看看今天这日子，情人节啊各位。”
　　“所以晏总是去约会的？”
　　“我碰见晏总时才发现人家今天穿得可好看了。”
　　“这话说的，咱们晏总哪天是不好看的。”
　　“反正我觉得是去约会的。”
　　“约会＋1。”
　　“＋1。”
　　“＋1。”
　　……
　　晏珩西到达花园餐厅时，时间才走到五点半。到达约定地点后，晏珩西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想象了一下韩琛还在路上的样子，随即心头翻起一阵和缓的海浪。他坐在熠熠流彩的旋转顶楼里，等待他的爱人到来赴约，不需要言语说辞，光是想象就觉得浪漫至极。
　　时间缓缓流过，晏珩西看着窗外的夜景出身时，六点的钟声便敲响了。已经到了约定好的时间，青年却未如约出现在晏珩西眼前。韩琛从来不会迟到。这样想着，晏珩西又坐着等了一会儿。
　　六点半依然不见韩琛影子，晏珩西出于担心打了一通电话过去。铃声响了59秒后自动挂断，晏珩西皱眉，又打了第二通电话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联想到早上看到的那条消息，备注是“花间事”。晏珩西想到这，心里冷哼，难怪不来，原来和别的小女生约好了。
　　怒气上涌，晏珩西晚餐也不打算用了，站起身来直接走了。重新回到紫铭大楼时，晏珩西乘的专用电梯上楼，进电梯前又遇到了走时的那位员工。
　　员工见晏珩西表情明显不好，只短短叫了句“晏总”就急急离开，走的时候又开始在群里传递情报。
　　“朋友们，晏总竟然又回来了。”
　　“这么快约会就结束了？”
　　“不太像，晏总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我知道了，晏总约会泡汤了。”
　　“你是说，晏总被鸽了？”
　　“被鸽＋1。”
　　“＋1。”
　　“＋1。”
　　……
　　坐在办公室里，晏珩西依旧余怒难消，拨通电话叫助理送杯冰咖啡上来。期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因为怒意看也不看就挂掉了。
　　笃笃。
　　办公室门被敲响的时候，晏珩西正着手处理一个新的房地产项目。左右今天要被浪费掉，他就在这里和工作共度好了。
　　听到敲门声时，晏珩西尽量克制情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进来。”
　　噔。咖啡被放到桌上。
　　男人低着头，视线里却传来热咖啡的醇厚香气和缕缕白雾。本就心情不爽，现在下属又违背自己意愿，晏珩西怒上心头就要责问：我不是说了要冰的，你难道……”
　　晏珩西抬起头，在看清了面前的人后，接下来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韩琛早上收到花店老板的提醒，今天去取订好的花。花店开在巷子里，车开不进去，要走一段路，店主虽然年青，手艺却很好。接过99朵玫瑰的时候，韩琛恍然间觉得如果可以，他也愿意变成其中的一朵，在晏珩西的心上开得热烈，永远不败。
　　韩琛刚要拉开车门进去，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个小孩撞了他一下，把手里的花束和手机都撞得摔在了地上。
　　东西捡起来时，花已经脏了，手机摔坏了。韩琛微微蹙眉，又转身快步折回花店。
　　老板生意很好，韩琛等在队伍后面，心焦却又不好意思中途插队。等了一会儿，还是店主先看到了他，主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解之后又要重新给他包装一束。等待的间隙中，韩琛突然就打断了修剪花枝的进程，伸手从旁边花束中挑出一枝红色郁金香来。
　　“这一枝就够了。”
　　因为手机被摔坏，韩琛不清楚现在的时间，只觉得可能过了和晏珩西约定的时间，向店主道完谢后冒昧借用了手机，打过去时却直接被挂断了。沉思片刻，韩琛又打给了刘秘书。得知晏珩西人在公司，韩琛便带着花赶过去了。
　　晏珩西看着面前西装挺阔的青年，顿了一顿，随后身子向后靠在椅子上，笑意嘲讽：“韩先生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和别人过情人节吗？”
　　听男人语气不善，韩琛只是笑了一下。心想，生气的样子也挺好看的。随即从背后拿出鲜红如殷的郁金香来：“我来和喜欢的人过情人节。”
　　听见直白的“喜欢”二字，晏珩西不受控制地心动了一下，随即又强横地把心动压下去，摆出一副不饶人的样子来：“别以为你这么说就能让我原谅你。”
　　韩琛却走到身边，握着椅子的扶手把人转过来，折断一截郁金香的根茎，把花插进晏珩西的西装领子里。
　　青年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两侧，慢慢弯下腰来，把椅子上的人圈在怀里。
　　“很抱歉让你久等。”
　　青年说话时眉宇间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本来要送你99朵玫瑰的，结果被一个小孩撞掉了，手机也一起摔坏了。”
　　“折回去花店时，我突然觉得没有玫瑰好像也没关系。比起玫瑰，你也许会更喜欢唯一一枝红色的郁金香。”
　　“后来给你打过一次电话，但被你直接挂掉了。”
　　听完韩琛的解释，晏珩西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对方。只不过架子难放，加上韩琛确实没有准时来赴他的约会，就算台阶给了，晏珩西也不打算轻易下去。
　　见男人依旧不为所动，还在生闷气的样子，韩琛勾了勾唇角，低下头就要吻上去。晏珩西却突然抬手挡住韩琛凑过来的下半张脸，姿态傲慢：“我没说你可以亲上来。”
　　韩琛被拦下索吻的动作也不恼，浅浅地笑了笑，抬手握上男人的手腕，偏头在男人的掌心轻吻了一下。晏珩西仿佛被烫到，要缩回手去的时候又被青年抓住了手。
　　韩琛看着晏珩西，说：“原谅我一次，嗯？”
　　说话间，韩琛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碎光流转，脉脉深情。晏珩西被青年蛊得心跳微微加速，思维滞缓间，青年的身体就压了上来，吻住晏珩西的嘴唇，手顺势探进衣服里。
　　“狗东西，唔……”
　　办公室里响起低低的喘息，一旁的咖啡飘起细长的白雾。
　　事后。
　　咖啡久久不被饮用，早已经凉透。
　　韩琛和晏珩西换了衣服，在沙发上拥在一起的时候，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个郁金香形状的胸针。
　　晏珩西也不动作，任凭韩琛给自己在心口的位置别上胸针，随即听见青年温柔的声音：“永不凋谢的郁金香。”
　　“送给你。”
　　晏珩西听完，此刻真心笑了起来，回拥住青年的身躯。
　　你早就被我放在心上了。
　　红色郁金香，花语是——
　　热烈的爱意。
　　--------------------
　　红色郁金香，在第一章提到过。
　　俺真的废话好多？but晏西和韩哥哥情人节是一定要过的（握拳
　　

第31章 理由
　　韩琛站在停车场出口，等着晏珩西过来。
　　今天是一位跑马场老板为笼络俱乐部各位贵宾举办的晚宴。晏珩西本不想来，在收到请帖时就放到了一边，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改变了主意。韩琛没问就应下了晏珩西叫他过来的要求，男人却主动开口问他：“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吗？”
　　青年在电话对面听着，平淡地说了句：“您说。”
　　“啧，我现在不想说了。”挂掉电话前晏珩西还低低骂了一句，“木头。”
　　韩琛开车接晏珩西到宴会场地。到达目的地后，晏珩西却没有下车，昏暗的夜幕下，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风流的笑意，他说等韩琛一起过去。
　　停完车，两人从车上下来，走出一段距离后，晏珩西忽然被人叫住。男人回头看见来人时，让韩琛先去前面等他，自己和人寒暄了起来，想必来人身份也不一般。
　　地下车库不设暖气，时值冬季，韩琛穿得又单薄，只是等了一会儿身子便有些冷，却还站得周正挺直。
　　没过多久，面前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皮鞋硬底踏在地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停车场里响得异常清晰。韩琛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却在见到来人的一瞬间眉头微蹙。
　　杜邢潇。
　　姓杜的和上次见面时比起来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身上穿的金戴的银更多了，不像上次来时手上只戴着一个宝石戒指，处境看上去很好。
　　杜邢潇看到韩琛后，拖着步子散漫地踱过来。“哟，这不是韩琛吗。又见面了。”
　　“半年内能碰上两次，咱们说一句有缘不为过吧。”话是这么说，杜邢潇的表情却有一丝扭曲的怨恨。韩琛没有理他，直接背过身去，杜邢潇却不依不饶，绕到韩琛面前，抱起臂来：“喂，你父母就这样教你的啊？别人跟你说话时你就装聋作哑，这可不礼貌啊韩琛。”
　　杜邢潇顿了顿，突然一手握拳与另一只掌心相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喔，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你只是个从小被父母抛弃的野种，跟你这种人谈什么礼貌教养。”
　　杜邢潇说话时，韩琛只是皱起眉头，却依旧不为所动。杜邢潇看他这副样子却觉得自己扳回一城，脸上藏不住的得意与言语羞辱成功达到的快感，正想再好好奚落人几句，韩琛却往旁边走出一步要越过他。
　　杜邢潇不爽韩琛毫不在意的态度，衬得他的恶言恶语像场自导自演的笑话，于是又快步走上去拦住韩琛的去路。
　　杜邢潇上次在晏珩西手下吃了苦头，不敢再随意找韩琛麻烦，况且光是韩琛一人不可能来到这种地方，晏珩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这里来。
　　这么一想，杜邢潇更加没有动人的胆子，只是心中怨气实在咽不下，只能在口头上惹别人不痛快：“小杂种果然没什么礼貌啊，我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走？”
　　“杜先生要是愿意，我倒是很乐意第三次看到您挨打的样子。只不过……”听到这，韩琛反而勾了勾嘴角，姿态桀骜，“您的衣服要是脏了，怕就来不及换了。”
　　青年说得随意，杜邢潇听了却难抑怒火，表情一瞬间扭曲：“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我……”杜邢潇话没说完，就被韩琛打断。
　　“这里没有监控。”韩琛收起笑意，神色冷了下来，“您大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在威胁您。”闻言，杜邢潇抬头四处扫视，确实如韩琛说的那样，这里是监控死角。
　　杜邢潇拿韩琛没有办法，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双方对峙片刻，杜邢潇却忽然间笑得恶毒，说：“你不过是晏氏最普通的一个员工，晏珩西会护着你无非是他占有欲太强，只要是他晏氏的，就不许别人染指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了？”
　　说话间，杜邢潇又走近了一些，再难掩心中怨毒：“别太相信晏珩西。实话告诉你吧，他……”
　　“韩琛。”
　　杜邢潇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晏珩西的声音。不多时男人就走到了两人面前，这才注意到韩琛身边还有一个杜邢潇，眉间浮现一丝不悦：“杜邢潇。”
　　猛然听见晏珩西叫自己的名字，杜邢潇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晏总。”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不是遇上了顺便来打个招呼……”眼看晏珩西面色愈加不虞，杜邢潇识时务地找了个理由先离开了。
　　“他有没有找你麻烦。”等人走开后，晏珩西绕到韩琛面前关切道。
　　“没有。”
　　晏珩西闻言只挑了挑眉，反问：“是吗？”见人不说话，男人也不强求回答，带着人往酒店走去。
　　行至酒店，晏珩西想起杜邢潇也在今日应邀之列，转头让韩琛在外面等他一会儿，他打过招呼便出来。
　　晏珩西进入会客大厅时，宴会刚刚开始，找到跑马场老板稍稍寒暄了一阵，眼里便撞进杜邢潇的身影。脑海中蓦地闪过停车场的画面，晏珩西并不相信杜邢潇的“打招呼”一说。想到这，晏珩西神色暗下来，和对面的人碰过杯之后，晃着细长的高脚杯，向着杜邢潇走去。
　　杜邢潇注意到晏珩西的时候，男人已经走到他旁边了。见到来人，杜邢潇惊讶了一下，随即叫了声：“晏总。”
　　“真巧，又碰到杜少爷了。”晏珩西笑容轻蔑，“好久不见，我敬你一杯。”说完，男人抬起酒杯咽下一口酒液。
　　“哪里，该我敬晏总才对。”杜邢潇连忙就要回敬，手抬到一半却被人拦下。
　　杜邢潇看向对面的人，男人笑容不变：“既然要敬我，是不是要有点诚意。”
　　杜邢潇摸不准晏珩西的意思，此时此刻只想着先应下来：“是，您说得对，那您看……”
　　晏珩西此时却叫来侍应生，侧身低语了几句。很快，侍应生去而复返，手中的托盘里摆了三大杯伏特加。
　　酒被端到面前的时候，杜邢潇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晏珩西开口印证了他的猜测：“杜少爷，请吧。”说着，抬起手来做出邀请的动作。
　　见此阵仗，杜邢潇咽了咽唾沫。不知道摆在面前的是什么酒，但三大杯也不是个小的量，看了看托盘上的酒，再抬头看晏珩西，男人笑得不怀好意。
　　这是明摆着针对他。又是因为韩琛？想到先前被晏珩西撞见自己站在韩琛面前的样子，杜邢潇以为是韩琛私底下又向男人告状了，连忙辩解：“晏总，我不是……我这次没有找韩琛麻烦，我只是找他打了声招呼，真的您信我！”
　　“说完了？”晏珩西不为所动，朝他抬了下下巴，“那就喝吧。”
　　杜邢潇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起，牙齿都咬得咯噔作响。晏珩西本就是人群焦点，此时又叫了个端着大酒杯的侍应生站在对面，形成一个小小的聚集圈。两人无声对峙，晏珩西眉眼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杜邢潇又阴沉着脸不作反应，场内仿佛弥漫寂静的硝烟，一点就燃。
　　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吸引越来越多的视线，那些视线没有实质性地落在身上，却也让杜邢潇感觉自己被扒光了摆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让人看笑话。
　　对峙良久，杜邢潇终是抵不过晏珩西迫人的气势，也没有得罪人的胆子，咬咬牙拿过一杯酒喝了下去。
　　烈酒烧喉，杜邢潇猛灌完一杯，酒意便开始上头，却听见晏珩西轻飘飘的声音：“继续。”
　　杜邢潇虚软着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晏珩西面前，表情忍耐又不甘，却还是拿起了第二杯酒喝下，这次却没有第一杯喝得那么急了，喝到最后连杯子都放不回托盘上，直接放空了，杯子和人一起摔倒。只不过人倒了，杯子被晏珩西及时接住了。
　　噔。酒杯被晏珩西放回托盘，男人再度开口：“还有最后一杯。”
　　杜邢潇软着身子爬起来，意识不甚清明，却也知道晏珩西不会轻易放过他。两手端起盛酒的杯子，杜邢潇颤巍巍地仰起头喝下浓烈的酒液。喝到后来，酒水跟不要钱一样尽数沿着脖子流下来，把杜邢潇的礼服前襟都浸得湿透。
　　三杯酒喝完，杜邢潇倒在地上，醉得神志不清，有女士经过他这边时甚至伸出手去握上人光裸的脚踝，笑得猥琐：“美女，你的腿……真滑……”被人大喊流氓之后，又用高跟鞋狠狠踩了一脚。
　　杜邢潇吃痛，撑着地面不稳地爬起来，醉鬼一个也不管别人看法了，手指着周围人开始发酒疯：“你们……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挖出来！”说着就冲着离得最近的客人扑上去。
　　人群爆发一阵骚动。
　　晏珩西冷眼旁观，欣赏够了杜邢潇的丑态后，放下酒杯施施然而去，走出酒店大门，晏珩西一眼就看到了青年的身影。重新露出笑容，晏珩西朝着韩琛走过去：“抱歉，让你久等了。”
　　“里面发生了有意思的事，多看了些时间，所以出来得晚了。”晏珩西解释了几句，韩琛却依旧平淡地说：“没关系。”
　　男人不喜欢看到青年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自己做什么都不能让他有所触动，才一句话又惹得他心里隐隐不爽。
　　心里憋着气，晏珩西被韩琛送回枫蓝湾时，久久没有下车。
　　韩琛觉得迷惑，回头看向晏珩西，男人却在这时也转过头来，定定地看了青年片刻，随即笑起来。
　　“我今天突然说要过来，不好奇我为什么改变主意吗？”晏珩西微微笑着，语气显得亲昵，“这次再给不出我想要的答案，我可会生气。”
　　韩琛本来都要重复之前的回答，“您说”两个字都送到舌尖上，听到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这是……在撒娇吗？
　　没有立即开口。晏珩西的话太过暧昧，像甜蜜的毒药，也像裹糖的钩饵，韩琛一旦吞下，就要受日后的蚀心之苦、穿骨之痛。不过一句情话的间隙，韩琛给出了回答。
　　“请告诉我，”韩琛的眼睛在皎皎月色下亮得像星辰，“您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晏珩西听了，终于露出得偿所愿的笑容，眼角像月亮般弯起。韩琛很少看到男人这么明亮的笑容，一时被迷了眼，心里想，很漂亮，就听男人的声音响起。
　　“为了找个理由见你。”
　　

第32章 请假条
　　不好意思大噶，因为最近要忙三次元的事情，所以更新会不稳定，这段时间可能暂时不更，大噶如果在等这本更新的可以先缓缓。
　　各位的留言俺都有看，收到打赏也很惊喜，谢谢大家的肯定。
　　最后，感谢各位朋友的阅读和支持（鞠躬？？
　　

第33章 敲打
　　晏珩西车开到半山别墅时，程郁的电话刚好打了进来。
　　“Leah。”
　　“到了吗晏晏？”
　　“快到门口了。”
　　“我让吴管家去接你。”
　　“好。”
　　挂掉电话，晏珩西驱车前行，驶到门口时，大门已经早早地为他敞开。
　　迈巴赫一路平稳地开进庭院，在别墅前熄火。没有立即下车，晏珩西靠在车座上，久久地望向车窗外的绿化，才终于像近乡情怯的游子般解开安全带。
　　咔哒。
　　晏珩西随手合上车门，向着车身前的人走去。等走到人面前，微微颔首，叫了声：“吴叔。”
　　管家已逾六十，依然精神矍铄，脊背微弯，应了声：“您回来了，少爷。”白手套一如往常般将要引领久违的客人入门，掌心上却意料之外地被放上一串车钥匙。
　　吴管家略带意外地看了晏珩西一眼，对方却只是淡然一笑，也就敛起心绪，继续带着人往前。
　　以往少爷回来家里，可从不拔车钥匙。
　　管家领着人往里走，刚走到大厅，就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
　　“晏晏。”
　　程郁迎上前来，轻轻拥住了晏珩西。男人回拥，低头时鼻尖盈满了馥郁的白檀香气。
　　“Leah。”结束拥抱，晏珩西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女人即便年逾五十，面容依然美丽，一身裁剪精良的旗袍，肩上随意搭了一块披巾，眼里是浅浅的笑意。晏珩西随意问道：“又换香水了。”
　　“哪里。”听到晏珩西的话，程郁抬手闻了闻手上的味道，随即轻轻笑起来，“熏香罢了。”
　　谈话间，程郁带着晏珩西走到桌边落座。“这个时间点你来得正好。这次陪我和你父亲用了午饭再走吧。”
　　“好。”
　　今天周二，工作日。晏辛图夫妻两人几乎不对晏珩西工作上有任何干预，非必要也从来不曾在工作时间叫他过来。
　　回想起接到程郁电话时的情景。晏珩西当时刚结束一个会议，手机就在口袋里振动起来。通话里，程郁只问他有没有时间回来一趟。晏珩西给出的回答自然是有，说第二天就过来。程郁的回答却让他微微皱眉。
　　“今天就过来一趟吧。”
　　明显的催促了。
　　这次会是为了什么呢？
　　程郁和晏珩西坐下小半刻，菜就开始端上来，没多久就上齐了。晏辛图迟迟不下来，程郁叫了吴管家去把人请下来。等了一会儿，人还没来，程郁对着晏珩西打趣道：“你父亲啊，以后喝墨水就管饱了。”
　　“不管他，我们先吃。”
　　“晏晏，你瞧瞧你母亲，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小气到只准我喝墨水了。”
　　程郁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晏辛图的声音。
　　尽管姗姗来迟，晏辛图仍不紧不慢踱到长桌前，先和夫人赔了个罪，再转向晏珩西：“你难得来一趟，还让你久等。我这个做父亲的，以茶代酒赔个罪。”说完便举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哪里的话。”晏珩西见状也站起来，“父亲言重了。”晏辛图见人起身，伸手拍了拍晏珩西的肩膀，随即落座开席。
　　席间，大多时候都是晏辛图和程郁在问，晏珩西无关痛痒地在答。话语来回间也不过是一些听惯的问题，不是公司的业务就是近来的健康状况，问来问去，很快就跟见底的余粮一样，说尽了。
　　一时间，长桌上只有瓷器相撞的轻微声响，筷勺碰着碗沿丁零当啷，把席间的无言尴尬敲得四处散落。
　　“晏晏，听说你前几天去了场宴会。”
　　“是。”闻言，晏珩西放下筷子，“一个俱乐部的朋友办的。”
　　“玩得怎么样？”
　　“就那样。”
　　“不过，我怎么听说宴会上发生了一些动乱。”说话间，晏辛图中途插进来，抿了一口清茶，随手合上杯盖，又道，“那杜家小孩好像是喝醉了，在酒店里就闹起酒疯，好好的一场宴会就这么搞砸了。”
　　“你当时在场，就没看到这出闹剧？”话说得状似随意提起，晏辛图表情也一派平和，眼神却锐利，直直落在晏珩西身上。
　　原来是为了这个。
　　“您说邢潇？”晏珩西心下了然此次叫他回来的目的，老头子这是不知道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知道他是破坏宴会的始作俑者，来旁敲侧击了。
　　窗户纸没有必要点破，晏珩西于是面不改色地演戏：“我那天凑巧碰到他，就和他喝了几杯酒。不过我提前走了，没有看到后来的情况。”顿了顿，晏珩西眉头微蹙，做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听您的意思是，邢潇贪杯喝多，所以当场发酒疯了？”
　　“倒不一定是贪杯。”晏辛图笑得温和，话语间却都意有所指，“对了，你们喝的什么酒。”
　　端着一副假面，晏珩西继续装傻：“这我就不清楚了。宴会上用来招待的无非就是一些香槟、果酒。”
　　“看来是这孩子贪杯了。”晏辛图意味不明地摇摇头，话锋一转，一句话就揭过了这个话题。
　　“这小杜啊，最近似乎不太顺。”
　　陪父母用完餐，晏珩西从管家手里接过车钥匙，与两位长辈一一道别。转身要走时，突然被晏辛图叫住。
　　“晏晏。”
　　“我和你母亲向来都对你很放心。你是个稳重的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些事情，只要不做得太过火，我们也都由着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只不过，你最近的行为有些失了分寸了。”晏辛图抬手覆上晏珩西肩膀，“杜家那孩子也向我敬过酒。”
　　言下之意是，晏辛图知道杜邢潇的酒量在什么水平。
　　晏珩西面上不显，心里却微微不耐。
　　“听说你还新请了个保卫。”晏辛图继续说，“有这方面安全意识很不错，有个人来贴身负责你的安全我和你母亲也很放心。”
　　“但，其他的关系就不要再有了。”
　　迈巴赫在驶离半山别墅的路上开得很快。晏珩西握着方向盘，脑海里还盘旋着晏辛图说的话。从杜邢潇再说到韩琛，晏珩西不知道他这位父亲究竟知道了多少，或者说知道了多少他为了韩琛做过的事情。韩琛的过往他调查过吗？和杜邢潇间的恩怨有打探过吗？
　　说来也可笑，晏珩西被父母放养多年不被管教，这次破天荒地叫他来，竟然是因为和一个男人的暧昧关系。
　　晏珩西轻嗤，对父亲迟来的管教感到厌恶，同时还涌起一阵烦躁。心里有股短兵交接，都要刺破他的头颅，把他扎向阴寒极地。
　　猛踩刹车，晏珩西把车急停在路边，随后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晏珩西口吻冰冷。
　　“过来。”
　　

第34章 海边
　　海滨大道。
　　水天相接，长长的大道被四个轮子的黑铁卷着，像条倒转的传送带飞速后退。漆亮的迈巴赫像颗曜石，奋不顾身地迎着尽头的落日而去。
　　时速90km。
　　迈巴赫最高行驶速度的三分之一，已经超出道路最高限速10km。
　　橙调的落日滤镜下，一条寂寥的大道，一辆黑色的跑车，两个年青的男人。
　　巨大的太阳像火种一样燃烧。顶窗降下，暖橙色的辉芒尽数落到车里，火舌舔过每一粒尘埃与毛孔。
　　韩琛载着晏珩西，不时偏过头，看他白皙的脸上被染上一层瑰丽的晚霞。男人懒懒支着下巴，像座静默的雕塑，却有一颗长了铜锈的心脏。青蓝色的阴郁来势汹汹，在他眉间成云成雾成霭却不成雨落下。
　　依旧心情不好的样子。
　　收回视线，韩琛踩下油门。马力增大，扭矩加大，引擎转速升高，飞驰的机器轰鸣而行。
　　风声猎猎。
　　气体在脸上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海水微咸的气味被迅速拂去。晏珩西仿佛坐在封闭却有大气流动的真空罩中。这个比喻不可理喻，也有悖科学，但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景，竟不可思议地想到飞天的水袖和穿云的绶带；听着迈巴赫平稳运转的发动机轰鸣，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弹拨的琵琶和缭乱的琴响。
　　迈巴赫车身很稳，除了急速流动的大气扑面而来，把海边的温度凝聚得像流纱一般纤薄寒凉，车身未有颠簸，隔着一层桥板，在无边无际的水面平移。
　　但他从来没有在赛道以外坐过这种速度的车。
　　车速提升得不知不觉，加速度从零开始均匀爬坡，加速的过程柔和得像奶油抹满蛋糕，甚至没有让人感受到身体后倾的惯性。晏珩西看了一眼车速表。
　　时速150km。
　　迈巴赫最高行驶速度的二分之一，已经超出道路最高限速70km。
　　视线从车速表移到驾驶座的人身上。韩琛脱了外套，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一颗，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精实的小臂。风来得很急，把韩琛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白衬衫也被风灌满，发出衣料撞风的飒飒声响。青年却丝毫不受影响，他是最锋利的一杆旗帜，要在最热烈的风声中张扬飞舞，也要迎着最盛大的落日沉入海底。
　　晏珩西看着韩琛专注开车的样子，微微思索，随即正过身子，抬手随意向后捋了一把头发。
　　海水，天空，落日。
　　旷道，飙车，韩琛。
　　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出逃。
　　风疾。他们是最轻盈的两粒尘埃，独占这一刻的自由自在和大道大海。不绝的大风把世界吹成丝线，连同人的阴郁都一并吹散。心防摇摇欲坠，理智岌岌可危，晏珩西像高空走绳索，心率保持75bpm，然后扔掉平衡杆，纵身朝着心之所向坠落。
　　也许是违规的车速冲破滞塞的烦郁，也许是旷寥的街道带来宁和的心绪，晏珩西看着前方蜿蜒的长道，忽地一笑。
　　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停车。”
　　风声太响，韩琛一时没听清楚身边人的话，打算将速度慢慢降下来之后，再给晏珩西开口的时间，眼前却蓦然伸来一只修长的手。
　　被抓住衣领倾身向旁时，韩琛反应极快地踩下刹车，抬手握住晏珩西的手指。
　　他的手好冷。
　　吱嘎——
　　刹车声刺耳。与此同时，晏珩西的唇吻上来。
　　车停得突然，韩琛下意识把手护在晏珩西身后，减少因为惯性前冲的撞击，两人却依然不小心唇齿磕碰，在晏珩西下唇磕出一小道口子。
　　今天的第二个吻。
　　韩琛想起去找晏珩西时的情景，心想，扯平了。
　　韩琛找过来的时候，晏珩西正靠在车边抽烟。
　　西服被随意扔在车上，男人脚边已经散落了一地的烟头，指尖还夹着一条，燃烧的部分顺着男人的呼吸忽明忽暗，飘散出白色的烟雾。吐完烟圈，晏珩西恰巧侧头，发现韩琛已经到了，又把头转回去。男人夹着烟的那只手不再往嘴上放，放下来搭在车上，随它安静燃烧。
　　两人静静站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话。烟身积起一截长长的烟蒂，燃烧后的灰烬簌簌往下掉落。
　　很快，噗呲跃动的明火就烧到了指尖。晏珩西却似一无所察，攲斜着身子，无所聚焦地看着前面。
　　哒。
　　韩琛踏过一步，走到晏珩西身旁，伸手夺过烧剩下的烟条踩灭。差一点，火星就要烧到晏珩西手上。
　　被韩琛拿走手上的东西，晏珩西才懒懒地侧过头来，看了韩琛一会儿，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无谓，却蓦地勾出一个笑来。
　　来不及理清这个笑容的意义，韩琛就被人抓着领带吻上来。唇齿相依，晏珩西吻上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混着醇厚甜苦的巧克力香气，和在也门那天闻到的味道一样，却比那天的味道更浓烈。男人吻得凶，舌头闯进来的时候，还带着大卫杜夫的香烟味道，在韩琛嘴里横冲直撞。烟草味浓烈得刺鼻，韩琛微微皱眉。
　　晏珩西不是个有瘾的人，除去在也门抽烟的那次，这是第二次在韩琛面前抽烟。想到堆叠在男人脚边的烟头，不知道这次是一下子抽了多少。
　　是心情不好吗？
　　心里想着晏珩西的反常，韩琛眼皮微掀，任晏珩西予取予求，嘴上却突然一疼。
　　晏珩西先前被韩琛拿掉了手里的烟，神思放空太久被突然打断，抬眼看到青年在眼前放大的脸，有些愠怒，又有些恍惚。看了韩琛一会儿，晏珩西乍然想起，是自己叫人过来的。说过来就过来，真乖。看着韩琛眉眼间隐隐担忧的样子，晏珩西无来由地就生出一股隐秘的毁灭感。于是抓着人吻了上去。
　　想要被他更加在意。
　　吻上去没多久，晏珩西就察觉了韩琛的心不在焉。嘴唇没有回应，手也没有回拥。晏珩西睁开眼睛，眼神微冷地看着青年低垂的瞳孔。不悦于韩琛的走神，晏珩西在人下唇用力咬了一下。
　　晏珩西退开，欣赏韩琛吃痛眉头微皱的样子。看青年抬起眼来，半是不解半是迁就，晏珩西双手圈上身前人的脖颈，想要再度吻上去，嘴唇却触到温热的掌心。
　　韩琛抬手遮住自己下半张脸，挡住晏珩西意欲亲吻的唇。和男人安静地对视了几秒，看到晏珩西眼神冷下来，随即手被扯下。晏珩西很快地勾了一下唇角，便冷下脸来，不等韩琛开口，转身坐回车里。
　　嘭。
　　车门被用力甩上。光听合门声都能知道晏珩西心情有多糟糕。犹豫了一会儿，韩琛绕到主驾驶座，开门坐进去。
　　车内空间狭小，晏珩西静默不言，周身冰冷的气场却凛冽得让人难以忽视。
　　“晏先生。”韩琛率先打破沉默，“您心情不好？”
　　闻言，晏珩西侧头，眼神依旧是冷的，扯开一个轻慢的笑容：“没有。”
　　见人不愿意说，韩琛也不再追问。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静坐片刻，晏珩西突然出声：“去哪里都行，随便转转吧。”声音里有些许疲惫。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韩琛载着晏珩西在海市四处打转。
　　日头倾斜，天色从昼亮变为辉橙。时间临近傍晚五点，晏珩西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韩琛微侧过头，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晏珩西侧身对着他，手支着脸，一动不动看向窗外。
　　车速渐缓，韩琛把车停到路边。见人突然停车，晏珩西转头，挑眉以示询问。
　　“你心情不好。”青年神色认真，眉宇间还有藏不住的担忧。看到韩琛这副样子，晏珩西反而漫不经心地笑起来：“是啊。我心情不好，所以你要一直陪着我。”
　　“直到我心情好起来。”说话间，晏珩西眼里是尽显的恶意与任意拿捏人的恶劣。
　　“去哪里。”青年表情不变，面不改色应下了晏珩西的要求。
　　韩琛的回答出乎意料，晏珩西微怔，随即又摆出玩世不恭的作派，狎昵道：“去殉情。”
　　海水晃着碧蓝色的血液，水面摇曳着躯体撞向横陈的长道。顺着海滨大道往前的坝下，黑色的迈巴赫小幅度地震动。
　　月光从车前窗投进去，照亮了一片雪白柔腻的后背。男人很白，衬衫被拉到肩头，垂垂地挂在手臂上，在昏暗的夜色中，后背透出洁质的光泽感，皎皎似脂玉。
　　啪。一只指骨纤长的手骤然按在车窗上，掌心的温度烘得窗面蒸起一层水汽，手指蜷曲收紧，瞬间又把模糊的窗面抹得干净。
　　白皙的手上很快覆上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双修长的手指握住男人的手腕，轻轻摩挲了凸起的腕骨，向指尖摸去，触到温热的指尖时，韩琛确认了晏珩西身上的温度。男人手不再冰冷了，韩琛顺着掌下光滑的皮肤解开身上人衣袖的扣子，手掌探进袖口，情色地抚摸至男人上臂。
　　两人下身相连，晏珩西坐在韩琛身上，被身下一下下小幅度的顶撞磨得难耐，此刻手臂上的刻意挑逗更是让他后颈发麻。
　　晏珩西睁开迷蒙的眼睛，居高临下，撞进韩琛欲望浓重的眼里。青年下半身只解开了裤子，上半身仅着一件敞开的衬衫，胸膛到脖颈遍布鲜红的吻痕，低低喘息的声音像一剂春药，顺着呼吸注入晏珩西的静脉。
　　俯下身，晏珩西抓住韩琛的头发吻下去。二人吻得激烈，两具身躯像交尾的蛇紧紧贴在一起，有节奏地律动起伏。晏珩西顺着韩琛的顶撞摆腰扭屁股，却突然受到一记深顶，蓦地仰头，惊叫出声。
　　身上的人一下子软了腰，韩琛却不给人适应的时间，两手握着晏珩西的细腰，就开始狂风骤雨地挺腰抽插，小腹一下下向前，磨着男人立起的茎身。
　　呻吟混着喘息响起。
　　“韩琛……韩琛……”
　　“我在。”
　　“太……深了，唔！”
　　回答晏珩西的是一下比一下更激烈的深顶。
　　晏珩西被弄得没了力气，软了骨头，只能垂着头，额头抵在韩琛肩膀上：“我要、死在你身上了……哈啊……”
　　又一下撞击，男人脊背向后绷紧，后仰着头，双手撑在韩琛身上，被身下的人顶得发出失神的叫声。
　　看着晏珩西潮红的脸和闭紧的双眼，韩琛知道，那场雨落下来了。
　　情事过后，沉沉睡去时，晏珩西想起了夸父逐日的故事。神话里，夸父去追太阳，最后死在路上。这个傻子死后，他的身体变成了山，眼睛变成了太阳和月亮，血变成了河流，毛发变成了树，就连扔掉的手杖，都变成了桃林。
　　很长一段时间里，夸父在晏珩西心里就是最没用的傻子，连着他追逐的太阳都成了晏珩西心里避之不及的毒丸，看一眼，就要失明。
　　但此刻，海水变成魔毯，天穹垂直倒转。而那个落下的太阳真的变成了火种，熊熊燃烧。
　　坠在他的手掌。
　　--------------------
　　停更太久都不太有手感惹（′口｀）本来想要写成博尔赫斯劳斯那种浓烈荒凉的浪漫感的，but我太菜惹，就只能写到这种水平（′⌒’？）不过可喜可贺晏西和韩哥哥感情又进一步。
　　晏西：睡到韩哥哥＋1
　　

第35章 留下
　　偌大的卧室里，孤零零地亮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韩琛靠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晏珩西睡着的样子。男人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温驯多了，没有不良习惯，既不打鼾，也不磨牙，平躺着，额发柔顺垂下来，眉眼宁静，皮肤在暖光的映照下泛出一层温润的触感。韩琛知道眼前人每一处雪白皮肤的触感，揉得狠了，男人身上就要出现鲜红的印记，显出指痕的形状来。
　　算上这次，是他第三次把晏珩西这块金贵的羊脂白玉放在手里把玩。
　　白腻皮肉的质感仿佛仍然残留在指尖，韩琛无意义地捻了捻手指，看着晏珩西于睡梦中拧起眉头，不经思索便伸出手去。
　　指尖触上眉头的一瞬间，韩琛突然停下动作。他好像才是陷入梦境的那一个，从第一次踏入枫蓝湾开始，就落进了迷幻的错觉中，明明头脑清醒意识清明，却一次次被蛊惑，步步都行差踏错，要去靠近遥不可及的蜃楼。
　　不应该留下来的。韩琛心想。
　　两小时前，韩琛送晏珩西回到家里。
　　一个半小时前，晏珩西清理完从浴室出来。
　　一小时前，晏珩西在韩琛告别之际，拉住了他的手：“今晚，不走可以吗。”
　　手好凉。
　　手腕上传来温凉的触感，韩琛回头看向晏珩西，男人语气波澜不惊，既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卑躬示弱，就连神色也平静，仿佛下午说着要去殉情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想起拿着烟却只等烟草燃烧殆尽的晏珩西，坐着车乱转却始终郁郁难乐的晏珩西，抓着他强硬吻上来的晏珩西，以及坐在身上香汗淋漓的晏珩西。
　　一整个下午，男人的情绪始终不太稳定。尽管不知道晏珩西突然离开公司是去哪里，见了谁，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但韩琛明显能感觉到，再次见到的晏珩西，像根紧紧压缩的弹簧，不好的情绪都拧成一团，失控一触即发。晏珩西抓着自己的领带吻上来的时候，韩琛甚至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发泄情绪。
　　他心情真的很不好。
　　这根弹簧弹到人会很痛，韩琛却没有办法松手。
　　韩琛从小装乖到大，上学时不抽烟不打架不喝酒，成绩永远位列前茅，奖状年年拿到手软，却在海滨大道上，把车速从90km/时提到150km/时，超出限速近一倍的速度违规驾驶。原因无他，没有哪个心情不好的人还会想着循规蹈矩，要讨好一个坏心情的人，越是离经叛道，越是卓有成效。
　　晏珩西说的殉情一听就是玩笑话，但除了隐隐升起的担心，韩琛却在听到时有一瞬间的动摇。那一定要找个干干净净的地方，最好没有人，但要有天，要有水，届时水天相接，就如同有情人相拥睡去，再不分离。
　　凉凉的海风吹在脸上时，韩琛心里想的却是从滑道起飞的飞机。一架小型飞机，起飞速度在200km/时到300km/时之间，而实时车速150km/时，起飞速度的二分之一。那么只要把晏珩西一个人的坏情绪带走就好了。
　　也许是飞驰的速度让男人心情好转，也许是激烈的性爱冲刷了阴霾，看到晏珩西平复下来的情绪，韩琛稍稍安了一下心。
　　而此刻，晏珩西拉着韩琛的样子却再次让人想到那根明火暗燃的大卫杜夫。声和色都可以骗人，他一派平静，眼睛却在说：不要走。韩琛听见自己说，好。
　　思绪回转。韩琛一直都知道，晏珩西是那个遥不可及的蜃楼，实质存在，却永远不会存在他身边。
　　韩琛最后还是收回了手，静静看了晏珩西一会儿，随后拧灭灯光。
　　晚安。韩琛在心里说道。
　　拉住韩琛的手时，晏珩西并没想过对方会答应留下来。可青年不仅应下了，还主动坐到他床边来，调暗了灯光，说，睡吧。
　　韩琛是学过催眠吗？不然为什么他拧暗的光源，他道出的晚安都有一种镇定人心的魔力。白日里一涌而出的躁郁渐渐平息，晏珩西偎着青年投下来的阴影，沉沉睡去。
　　与房间的昏暗不同，晏珩西的梦里耀着一片闪烁的白。
　　夏日的光圈打进来，摇荡得整个房间都像在湖面上荡漾。晏珩西看到房间里的钢琴，意识到今天似乎要上钢琴课。光斑一闪一闪，少年被晃得有些晕眩，却仍然朝着房间中央的钢琴走去。
　　走近时，晏珩西才发现钢琴前面坐了一个人。那人背后的光芒极盛，逆着光又披着头发，看不清脸。似乎听见了脚步声，那人慢慢抬起头来，随她抬头的动作，有细小组织剥落的裂纹声落到地上。
　　簌簌，簌簌。
　　晏珩西本能想要后退，房间却开始倾倒。钢琴后的女人突然站起身来，身上燃起熊熊大火，皮肤像灰烬一般大片大片掉落，露出焦黑的表面。
　　晏珩西盯着眼前的骇景，心中惊惧，手脚发软，大脑在歇斯底里呐喊：快跑。脚下却被牢牢钉在原地。
　　房间倾斜得越来越快，被烧焦的女人还在继续靠近。晏珩西很快因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等他再度抬起头，一张赫然放大的脸。
　　血肉模糊，面目难辨。
　　晏珩西从梦中惊醒时，下意识伸手摸向床边。
　　一片冰凉。
　　噩梦的后遗症还有余波残留，晏珩西坐起身来拧开床头灯时，手脚依然阵阵发凉。
　　灯光再度照亮房间，晏珩西偏头，却只望见墙上挂着的保罗·塞尚的画作赝品——《花瓶里的郁金香》。
　　骗子。
　　想起入睡前，韩琛应下的肯定，他说他不会走。
　　晏珩西猛地扯开被子，光着脚就走下床去。门被甩出震耳的声响，走道的灯在怒意的吹拂下，像随风倒伏的竹叶啪嗒作响，连绵亮起。
　　晏珩西走到楼下时，用力摁亮了客厅的吊灯。
　　灯光亮起，晏珩西和沙发上的人对上视线。彼此皆是错愕，韩琛率先开口：“晏先生，您怎么……”话没说完，丝绸滑凉的质感贴上来。
　　以吻封缄。面前人的手捧住他的脸，韩琛感觉到晏珩西细微的发抖，于是情不自禁握上那截露出来的手腕，眉心蹙起。
　　他的手好凉。
　　--------------------
　　关于保罗·塞尚的《花瓶里的郁金香》，在E17上药那章  出现过（郁金香是重点，要考（敲黑板
　　咳，都搞了三次了，下一章  就该让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了
　　

第36章 同眠
　　确认到韩琛的存在，晏珩西松开捧着青年脸的手，双手下落到他的衣服上，额头轻轻低下去。
　　肩膀上传来重量，与此同时，韩琛能感觉到胸口的衣料被缓缓揪紧。晏珩西似乎陷入了某种一击即溃的情绪里，韩琛指尖触上男人顺滑的绸缎睡袍时，感受到衣料几不可察的颤动。
　　他在发抖。
　　垂眼是男人修整平齐的发尾，洁白的后颈，和难得的低头姿态。韩琛抬手僵在半空，顿了一会儿，按上男人的脊背。
　　他真的在发抖。
　　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青年掌心的温度直白地传了过去。感受到韩琛的触碰，晏珩西却似突然清醒过来，睁开眼睛，一把推开韩琛坚实的胸膛。
　　韩琛被突然推离，看了看晏珩西冷冷的面容，又看了看男人仍然放在他胸口上的双手，眼里有一丝不解。
　　“为什么走。”晏珩西盯着韩琛的脸，语气降到冰点，“是你答应我的，今晚会留下来。”
　　“晏先生……”韩琛话没有说完，又被晏珩西打断。
　　“你在耍我吗？”晏珩西说话时已然从先前情绪脆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锋芒尖锐，咄咄逼人，“我问你今晚不走好吗，你说好。”
　　“结果呢？你不在我房间里，现在在这里做什么。”质问到这里，晏珩西甚至扯了一个轻蔑的笑，“你想到哪里去？去找你那个小女朋友吗？你要是敢去找她，我就……”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晏珩西闭口不言，颌角却绷紧，是压制怒意的表现。
　　韩琛听完晏珩西的控诉，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都哪跟哪啊。眼前的人失了一贯的游刃有余，这副找人算账逞凶斗狠却难以把话说绝的样子，像极了街道里看见人经过时只会弓起身子却不伸出爪子的野猫，外强中干。
　　这个念头出来后，青年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离谱。晏珩西怎么会外强中干，他做生意，经营晏氏，抢别人男朋友，整治杜邢潇，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手段强硬的证明。男人也不是流浪街头的野猫，明明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波斯猫，雍容华贵，骄矜傲慢。
　　迟迟得不到韩琛回应，晏珩西手上慢慢抓紧了韩琛胸口的衣料。
　　“骗子。”
　　“你是个骗子，韩琛。”控诉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委屈的意味。
　　韩琛被这一句“骗子”拉回神，视线重新落到晏珩西脸上，才惊觉男人眼里的隐忍不发。客厅的吊灯色温偏冷，白光倾斜下来时，把晏珩西的脸照出一片玉器的透明感。他站在光下，既因为患失虚张声势，又因为珍视强自克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让他觉得委屈的，韩琛的失约不可推卸。
　　看着晏珩西无可发泄，只能紧紧抓住自己衣服的样子，除了难以言喻的脆弱感，韩琛心里竟诡异地生出一丝……可爱。
　　“抱歉，我……”
　　“算了。”晏珩西似乎累极，不想再继续计较下去，松开手里抓着的衣料，再开口时，把所有失态都收敛好，又变回高高在上的晏先生，“你……”
　　一个“滚”字终究还是难以对着韩琛说出口，喉结上下滚动，晏珩西最终还是说：“你走吧。”
　　转身欲上楼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拉住手。青年似乎走近了一步，微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你知不知道你很不讲道理。”一言激起又一层怒意。在激怒晏珩西这件事上，韩琛着实天赋异禀。男人本来都打算要他走了，却还被反过来指责不讲道理。晏珩西刚摁下去的怒气又重新席卷，用力收回被韩琛握着的手，刚转回身意欲出言嘲讽，却看见青年认真的神色。
　　临到嘴边的恶言恶语又咽了回去。晏珩西起了兴趣，想知道韩琛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要怎么指责他不讲道理。韩琛的举动却在意料之外。青年随着他坐下来的动作迁移目光，随后便说：“您等一下。”说罢向着玄关走去，返身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双拖鞋。
　　鞋被稳稳放到晏珩西脚边，韩琛的声音适时响起：“您没穿鞋，容易着凉。”
　　晏珩西看了一眼韩琛，露出个意味不明的轻笑，脚尖便随意地踏进拖鞋里了。男人坐得散漫，翘着腿，拖鞋一垂一垂地挂在前脚掌上。
　　“你想说什么。”晏珩西抬起一只手臂横在沙发椅背上，毫不在意地看过来，“对于我这种不讲道理的人，还有沟通的必要么。”
　　韩琛闻言，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而后走到晏珩西面前，单膝着地蹲了下来。韩琛比晏珩西高小半个头，知道他心高气傲，因此每次说话时都会微微低下头来，以便人与他平视对话。但青年鲜少以这样仰望的姿态看着他，自下而上仰起脸来，仿佛自愿向心爱的人低头一样。
　　“听人把话说完好吗。”不知怎么，韩琛开口时晏珩西竟听出了淡淡的迁就意味。
　　“没有一直待在房间里，抱歉。”竟然是道歉。
　　“我答应过您要留下来。今晚并没有要走的打算，看您睡着了，就到楼下来了。”
　　“至于您说去找时安，”顿了顿，韩琛极浅地笑了笑，“我们早就分手了。”
　　“我没有在耍你。”
　　韩琛说得认真，倒是晏珩西先觉得有些微的不自在。逐字逐句的解释，反而显得晏珩西在无理取闹了。事实也确实如此，晏珩西突如其来的怒气，随意曲解的行为，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都昭示着他的过份行径。失态都来自无法握紧的不确定和自以为是的被欺骗，晏珩西一通发泄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讲道理胡乱迁怒。那么还在闹什么脾气呢？
　　晏珩西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可理喻，但心里真的好在意韩琛的做法——他宁愿下楼睡沙发也不愿意和自己睡在一起。
　　韩琛仍是仰望的姿态，定定地看向晏珩西，像在渴求一份原谅，或是等待新的要求。晏珩西像是难以直视这份真挚的歉意，偏开和韩琛的对视，明明已经动摇，还要嘴硬道：“那又怎样？本来就是你该做的。”
　　韩琛不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又听晏珩西继续说，“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
　　说完，晏珩西起身，走过韩琛面前，路过时，回头看了韩琛一眼：“跟上来。”
　　卧室。晏珩西靠在床头，慢悠悠地看起了电影。平缓的英文台词飘出来，荡在空气中，房间里的氛围宁静馨和，黑暗缓缓柔化成一团棉花。
　　蓦地，有光剑从暗蓝色的房间里刺出。灯光一瞬间大亮。电影仍在继续播放，被过亮的光线糊成一片。韩琛偏头，眼神以示询问。晏珩西却不理他，拿起遥控器关摁灭了屏幕，而后偏过头来，说：“我要睡了。”
　　“好。”
　　肯定的回答，晏珩西见韩琛仍然坐在旁边，微微挑眉：“你就打算坐在这。”
　　“我……”
　　“随你好了。”
　　“把灯关上，我要睡了。”说完转过身去背对韩琛。身后传来脚步声。晏珩西心想，果然又要走了。这么想的同时，身前却落下一片阴影。入眼是韩琛身上的白衬衫。
　　一只手臂横过晏珩西身上，伸向床头的夜灯。韩琛动作时，胸口的衬衣贴近鼻尖，晏珩西能闻到青年身上洗涤剂的味道。
　　“睡吧。我在这。”
　　--------------------
　　小韩区别于一些直男回复的好习惯：对面说了什么就一条一条回过去。
　　一些直男：只回最后一句。
　　晏西在感情上是真的很别扭，尤其还是心情不好跟人闹脾气的时候，还好小韩有眼力见？？
　　

第37章 回晴
　　晏珩西骤然出现在灯光下时，韩琛小小惊讶了一下。
　　自人睡着后，韩琛依然同上次那样宿在沙发上。一下午的颠簸外加一场激烈的野外性爱，把人送回枫蓝湾睡下后，韩琛感到些微的疲惫，躺在沙发上时，却怎么都难以入睡。闭上眼就是离开房间前的最后一幕，晏珩西睡着时皱着眉头的画面像颗落在鼻尖的水滴，轻轻松松就可以拂去，韩琛却任他撩拨心绪，心里有块地方被一同润湿。
　　第一次见到男人这样类似脆弱的情绪，有股在意自海边就开始酝酿，直到此刻都在心头叆叇淤滞。韩琛在想，他又是为了什么不高兴？不能确定坏心情的源头，韩琛却做了抹除坏心情的步骤，先是飙车，再是车震。
　　车震。
　　韩琛思绪一顿，再度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情景。狭窄的车厢，昏暗的光线，粘稠的空气，淋漓的汗水，交织的喘息，以及，意乱情迷的晏珩西和醉人的佛手柑香气。
　　车震……
　　真是疯了。
　　想到这里，韩琛耳朵微微发热，连带着心里被润湿的那小块地方被蒸烤得腾起阵阵热气，热得身体也开始发燥。
　　横竖难以入睡，韩琛干脆坐起来，头顶上的灯光却骤然大亮。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惊。
　　韩琛没想到晏珩西会突然下来，心里想着不会是白日的不高兴再度缠上男人，正想问明又发生了什么，就迎来一个冰凉的吻。
　　而从晏珩西的控诉中，韩琛听明白了他的反应因何而起，竟然只是因为醒来没看到他在身边。
　　这种感觉很微妙，突然得像空气中炸开的细小颗粒，又鲜艳得像寸草不生中拔起的叶绿。近乎于被需要、被依靠的绑定感，好像从此刻起，韩琛便不再是孑然一身。
　　今天的晏珩西尤为反常，不仅离了他就要下楼来找，还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如果真是去找付时安那个“小女朋友”，他就要怎样？
　　没有时间思考晏珩西未尽的话是什么，因为男人低着头，攥着自己身上衣服，微微发抖的样子，仿佛一个胆小鬼，甚至让韩琛觉得有些……心疼。这股心疼变成第二根脉搏一突一突跳动着，难以忽视，总要想办法安抚。
　　因此，在晏珩西开口叫韩琛离开后，韩琛多管了一回闲事，说，你知不知道你很不讲道理。
　　这话说得逾越了。晏珩西不讲道理的时候也不少了，到最后几乎都是韩琛让步。可此时此景，韩琛说这话的目的也并不在于指责晏珩西的不讲道理。话里有理解了然，有关心迁就，甚至，还有一丝纵容的亲昵。
　　来不及察觉话里的过分亲密，就看到晏珩西转过身来。男人还是那般冷冷的神色，眉间凝着的不悦却像点染的丹脂。
　　让他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两人对视片刻，韩琛在等晏珩西给他解释的机会。男人坐下来的时候，韩琛瞥到了一双雪白的裸足。看见时，韩琛微微蹙眉，想到了这一天里晏珩西被捂热又变凉的手。
　　他的脚也一定很冷。
　　于是青年折去玄关拿了拖鞋过来。放下拖鞋时，听晏珩西问他，对于他这种不讲道理的人，还有必要沟通么。
　　他好像真的很在意自己，在意自己做的事，在意自己有没有离去，在意自己说他不讲道理。韩琛不想看他郁郁不乐，只能惯着他发泄怒气，而自己处处碰壁。既然这次惹人生气的源头在他，那无论怎样，都要先把歉道了。
　　沙发上的人听完一番解释，姿态忽然就变得些微拘谨起来，连眼神都错过去。韩琛看到晏珩西把搭在沙发椅背上的手放下来，落在大腿边，手指虚虚握起来，平整修长的指甲上泛着匀净粉淡的色泽。男人语气依然不怎么好，却叫他跟上去。
　　进了房间以后，晏珩西却一声不吭，打开了投屏，看起了电影，电影是，《PS：I Love You》
　　爱情片。
　　很巧，韩琛看过这部电影。
　　韩琛没想到晏珩西会叫他上来看电影，看的还是一部爱情片。片头跳出来时，韩琛还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要看这个？” 晏珩西听到问题，顿了顿调遥控器的手，转过头来反问：“不可以吗？”
　　影片音量被调得很低，像一阵阵回荡在耳边的蜂鸣。
　　期间看到男主角和女主角亲在一起，韩琛悄悄地偏过眼光，暗暗观察晏珩西的反应，男人却似大脑放空，心思神游，目光空荡荡地落在前面的虚空。
　　看上去心不在焉。
　　发现对面的人没有在专心看电影，韩琛顿觉眼前的亲密戏没有那么令人尴尬难熬。
　　电影进度走到三十八分钟，女主角跑去信箱，拿出丈夫寄给自己的第一封信时，灯光突然亮起。音量被调得很低，画面又被光线照得过亮斑驳。韩琛既听不清台词，也看不清字幕，目光无所投放间，转到晏珩西脸上，听见男人说，他要睡了。
　　韩琛依然应下来了，晏珩西却又起了莫名的怒意。看着男人背对他的身影，韩琛突然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是要他陪着睡的意思吗？
　　看着晏珩西赌气一般的样子，韩琛忽然就卸了长久以来的硬刺。或许，两个暂时露出柔软内核的生物也可以短暂地相拥在一起。
　　韩琛靠上去的时候，晏珩西明显局促了一下，左半张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韩琛凑过去关灯时，眼底下男人露出来的耳朵上还浮了一层薄红。
　　小夜灯被拧灭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韩琛关完灯后又回身落到原来的位置上，晏珩西却以为他要走，蓦地抓住他缩回去的手臂。黑暗中，两人皆看不见彼此。视线无处可落，心意却无所遁形。那一抹不定的心神隔着紧密的接触传到韩琛心里，青年于是说：“睡吧，我在这。”
　　晏珩西依然没有松手。韩琛也不挣脱，只是轻手轻脚地躺下去，直到两人相对而眠。明明仍然隔着一段距离，晏珩西的呼吸却仿佛随着空气流到他的怀里。
　　入睡前的约定成了韩琛心甘情愿钻入的誓言，他不知道这一句虚无缥缈的契约要走向何处，但此刻，容他有个践行的机会。
　　晏珩西醒来时，睁眼就是韩琛深邃的五官，侧躺的角度让青年的下颌线显得尤为清晰锋利。手上传来偏高的温度，晏珩西顺着热源方向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韩琛的手臂上。或许是男人收回手的时候动作过大，又或许是时间来得恰到好处，不忍心辜负清晨的第第一场见面，晏珩西把手收回去，再看向韩琛时，对方已经睁开了眼睛。
　　没等晏珩西说明此刻的情况，韩琛反而先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偏过头去，说：“您……醒了。”
　　“我去做早饭。”
　　晏珩西坐在车里，支着手臂定定看向驾驶座的韩琛。青年被看得不自在，却囿于同眠的羞赧，控制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握紧。
　　木头。
　　晏珩西先前还在为自己的失态懊恼，此刻看着韩琛强自镇定的样子，忽然就一扫阴霾，又生出逗弄人的念头：“我想亲你。”
　　晏珩西蓦地出声，还是这么一句直白的情话，韩琛维持不住冷静的假面，转头看向晏珩西。
　　“总算愿意看我了。”晏珩西轻笑出声，“上过我的床就不愿意再看我的脸了，嗯？你好喜新厌旧。”
　　“……不是。”
　　“那是什么？你再看我一下，我就相信你。”
　　“晏先生。”
　　青年开口制止，晏珩西见好就收。
　　因为心情回晴，晏珩西心血来潮想吃珑悦餐厅的甜点，就叫韩琛直接把停在紫铭门口。
　　二十分钟后，晏珩西抱着浑身是血的韩琛，无比后悔自己心血来潮的决定。
　　--------------------
　　过渡章  啦。
　　我多个嘴，因为是双视角，所以我既怕两个人的心理没写清楚，又怕两个人的视角都写太清楚会显得废话连篇又累赘又拖沓。视角转变和情节推进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握好，如果有朋友觉得有意见的，请随便向我砸来，康桑密达（鞠躬？？
　　

第38章 意外
　　餐厅和公司离得近，晏珩西和韩琛走过去，挑了一袋咖啡脆片。
　　韩琛没吃过这个，但听甜点名字便仿佛尝到了醇厚香郁的可可豆味道。想到晏珩西每天一杯的咖啡，暗暗又在他的喜好本上记上一点：甜点里喜欢咖啡脆片。
　　今天天气很好，风有点凉，光有点亮，空气有点香，晏珩西心情也有点好。感受到韩琛落在自己手上的目光，晏珩西心里愉悦，拿出一小块咖啡片，伸到韩琛面前。
　　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一个封闭的磁场，空气静静流淌，吹动一缕丹桂的香气。青年看到男人的手，焦棕色的脆片下是并拢捏着东西的指尖。手好白。韩琛看向晏珩西，却蓦地撞进男人一双笑眼中。
　　心脏有股过电的酥麻感，耳朵尖隐隐又有发热的迹象。
　　韩琛故作冷静抬手，想要拿下夹在男人手中的甜点，刚抬手去够，晏珩西就挪远了手腕，眼里依然是那种戏弄的笑意，却似乎多了些更纯粹的东西。望进男人眼里，韩琛顿了顿，拿空的手停在空中，接着隔着细柔的衣料握住了晏珩西的手腕，指节触到男人腕上冰凉的表盘。
　　冰凉又疏离的金属质感。
　　韩琛犹豫了一下。
　　似不想让人失望，最终还是握着晏珩西的手腕，把头凑了过去。还没吃到咖啡脆片，眼角余光里突然亮过一道白影。韩琛直觉有异，扯着晏珩西的手用力把人拉到一边，险险避过一把锐利的刀尖。
　　晏珩西被拉得趔趄，手里才刚做好的甜点掉落一地。
　　咔擦。鞋底碾过脆片，亮刀的人出手那下似是用了十分的力，失手扑空后，身体有些不稳，刚想抬头找两人位置，就被韩琛一脚踹在地上，顿时传来肉身与硬地相撞的重响。
　　踢开那人掉落的刀后，韩琛上前把人翻过身反拧住手拎起来。动静太大，紫铭大楼外的保安注意到这边的动向，也跑着往晏珩西在的位置赶。被制伏的那人却突然开始痉挛，口吐白沫，跪伏下去。
　　晏珩西看到行凶人状似发病的样子，明显地皱了皱眉，眉宇间溢满嫌恶。倒是韩琛察觉到他的异样，松开了掣肘，想要查看那人的样子。刚把人翻过来，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人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了一把刀来，此刻握着刀柄，深深捅入韩琛的身躯里，眼见得手，咧着满是白沫的嘴，正欲爬起来逃跑，背上就受到重击重新倒回去。
　　恰巧此时，门卫已经赶到这里，压制住行凶的人，询问晏珩西的意见，却没有得到回应。
　　晏珩西把意欲逃跑的凶徒踹倒后，连忙来到韩琛面前。先前只远远看见青年捂着小腹佝下去的身子，走到面前才看到，韩琛额头泛出细密汗珠，身上的白衬衫下半件已经红透，红色液体顺着刀柄刺入的地方一汩汩地留下来，滴滴答答掉在地上，在韩琛身前积起了一小滩血洼。
　　晏珩西被大片的鲜红刺得脑中嗡响，惧意与担忧在这一刻疯狂滋生，茁壮成长为吞象的巨蟒，沉重地盘踞在心口。
　　心口生凉。
　　晏珩西一颗心急速坠底，惊愣片刻后迅速稳住心神，打了电话给刘秘书：“刘宣，在公司对吧？现在立刻下来到珑悦和公司之间的喷泉旁边！越快越好！”
　　打完电话，晏珩西慢慢跪下身去。看到青年因失血微微苍白的脸，晏珩西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他脸上的皮肤时，韩琛却猝不及防地倒在晏珩西怀里。
　　手指扑了个空。晏珩西被韩琛这样失去意识地靠着，瞬间就不敢再动。他怕韩琛身上的利器离体带来更大的出血量，颤抖着手去探那柄突出的刀首。
　　摸到了一手的黏滑稠腻。晏珩西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太凉，还是韩琛的血太热，手指碰上去的时候，竟像坚冰遇到火焰，点了一手的滚烫。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韩琛身上的血还在流。两人挨在一起，溢出的红色液体染了晏珩西一身。男人却没有心思考虑这个，只觉得流血的速度十分快速，而时间的流逝十分缓慢，连一呼一吸都是在杀人夺命，要成了伤人者的帮凶，将青年的性命掠夺殆尽。
　　看着韩琛紧闭的眼睛，晏珩西于等待中生出巨大的落空感。他好不容易抓住了一颗火种，现在或许就要看着他熄灭在自己怀里。
　　“韩琛……韩琛……”晏珩西再开口，嗓子竟带上些难以自抑的发颤，“醒醒……别睡、别睡……”这么说着，晏珩西不自禁抬手抚上怀里人的脸。指尖刚要触到青年脸庞，晏珩西看到自己手上沾了血污，又惊醒一般瑟缩着收回来，只在青年干干净净的脸上留下了一点点的血迹。
　　心慌焦灼间，耳边响起刘秘书的声音：“晏总！”
　　看到晏珩西和韩琛两人浑身染血的模样，刘秘书心中惊骇，问：“晏总，您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我，是韩琛。现在去医院，你去把我的车开过来。”
　　刘秘书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在此期间还抽空报了警，说明现下伤员情况，并请求开辟绿色通道。
　　晏珩西把韩琛安置到车里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因为维持同一个动作太久，手脚和肩膀都麻了。
　　车内气压沉沉。
　　“开快点。”
　　“好的。”时速已达70km，刘秘书本想劝阻，从后视镜里看到晏珩西难看的脸色后，识相地选择了闭嘴。
　　窗外的行道树飞快后退，模糊的树影上映着韩琛低垂的头颅，闭起的双眼。
　　了无生机。
　　“再开快点。”晏珩西小心护着韩琛身上的伤口，神色间是藏不住的焦忧。
　　刘秘书从来没看到到晏珩西这样上心的态度。当下车速已到车辆限速，不过看晏珩西的样子，他也没有再出言提醒的必要，因此只简短地回道：“好。”
　　“晏总，您坐稳了。”
　　迈巴赫轰鸣而去。晏珩西看向靠在自己身上的韩琛，抬手，用干净的手背轻轻蹭了蹭青年的脸颊。
　　不会有事的。
　　--------------------
　　患难见真情（bushi
　　

第39章 逼问
　　晏珩西看着手术室前亮起来的字体，身体不可控地发冷。
　　把人送上转运床，手上乍然失了热源，空气中的残酷因子就争先涌了上来，冷得沾了满手的鲜血骤然失温。晏珩西亲眼见证了一场屠戮，看冷金属刺穿青年的皮肤，看他倒在自己怀里，又感受鲜血从他体内一点点流失。
　　他全程在场，却无能为力。
　　手术中。
　　荧红色的三个大字冷得像悬浮的冰锥，刺得晏珩西眼睛都有些疼。他被隔绝在急救室外，思绪却随着车轮一同滚进了急救室内，只想到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晏总。”
　　“晏总。”
　　刘秘书叫了第二声晏总后，晏珩西才蓦然从紧绷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向刘秘书，晏珩西示意：“你说，我在听。”
　　“今天上午十点半有一场会议，您看要不要推迟到下午？”晏珩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七。
　　“不用。”晏珩西边说边转身走向出口，“告诉他们，会议准时开始，流程照旧。另外，此次酒店项目的方案直接发给我一份，我在路上看了过去。”
　　话说完时，晏珩西人已经走到医院门口，皮鞋蹬地的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手术室的大门被接连的回廊和转角挡住，晏珩西回头望了一眼长廊尽头的方向，随即回过身来，说：“走吧。”
　　晏珩西回到车上，邮箱里收到此次会议的酒店提案后，便下载下来看了起来。
　　十点三十。
　　会议准时开始，晏珩西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公司的音频会议。他现在的样子不适合出现在职员面前，只开了音频，以示自己在听。会议刚开始没多久，晏珩西突然想到些什么，摁下静音听筒，叫了刘秘书一声：“今天这件事情不要对外声张，尤其是不要让父亲知道。”
　　“要是问起我今天为什么在会议上迟到，就说我被刀划伤去医院了。还有，去帮我弄张伤口诊断证明。”
　　“好。”刘秘书应下，转而提起今天持刀伤人的行凶者，“还有一件事。今天那个肇事者，您打算怎么办？”
　　“人还在？”
　　“还在。”
　　“先别报警。”晏珩西提起始作俑者，语气又冷了几分，“我有话要问他。另外，你去人事部查阅一下，看这人是否曾在晏氏任职。”
　　到达公司，晏珩西乘专用电梯到达办公室。男人时常有加班的需要，有时处理工作迟了，索性睡在公司里，因此办公室里常备着换洗衣物，只是近段时间以来倒是因为某些私人原因，不再总是扑在工作上，连带着刘秘书近来也得空不少。
　　晏珩西拉开衣柜，随手挑了一件鸦黑色衬衫穿上，整理袖口间，回头对着刘秘书问道：“会绑扎么？”尽管不明所以，刘秘书还是回：“会。”
　　“帮我把左手包扎上。”
　　会议进行到三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拉开。
　　晏珩西衣装端整，神态随适，连开口都是一副从容的口吻：“抱歉各位，我迟到了。”落座后，男人向汇报人比了个继续的手势，道：“继续。”
　　早上的事故似乎不能影响他分毫，鲜红滚烫的血迹在手上冷却后，换上楚楚的衣冠，晏珩西又变回了无懈可击的晏先生。
　　只有男人自己知道，那把刺进韩琛身体里的刀在他心里留下了怎样深的裂缝。
　　十一点四十，会议结束。晏珩西却没有回办公室，松了松领带 ，叫来刘秘书，问：“人呢。”
　　没指明是谁，刘秘书却一下听明白了：“先扣在保安室了。”
　　晏珩西来到保安室时，就见肇事者坐在椅子上，前面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安保。听见门开的声音，室内三人都往门口方向看过来。两名安保隔着一段距离向晏珩西问了好，肇事者的反应与之相比则有些大了，看见晏珩西进门瞬间站直了身体。男人却似饶有兴味，走近的同时，唇间勾起冷冷的笑意。
　　晏珩西站定，目光幽幽，从上往下把伤人的男人打量了个遍，开口：“谁指使你的？”
　　被问到的人身形一顿，旋即抬头，神色微滞间目光避了过去：“能、能有谁？你们这些靠吸人血发财的资本家本来就全都该死！我、我只是……”
　　晏珩西轻哼，再看过去时，眼神带上了几分蔑漫：“你左手腕上有圈发黑的皮肤，平时应该有戴手表的习惯，戴的是金属表带；无名指指根有圈皮肤颜色偏浅，是戴戒指留下的痕迹，只不过不久前你离婚了，戒指也就摘了下来；你身上的衣服都穿得便宜，与之相比，鞋子却是价格不菲的Santoni。看样子，是穿得久了难以有个好价，才没有出手卖掉。”
　　晏珩西顿了顿，语带嘲讽：“你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身材却已经开始走形，平日里做的必然不是体力工作。结合你之前的穿戴和现在的样子，你应该是在哪里拿着高薪工作的白领，却因为某些原因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宁城赌博不合法，有门路声色犬马的场所你也进不去。让我想想……你是背着你老婆去炒股了？前几个月盛华发行的IT股买进了不少吧，本来指望着大赚一笔，没想到投进去的钱都打了水漂。”说到这，晏珩西甚至哼笑出声，“不懂见好就收，也不懂及时止损，果然是个蠢货。”
　　“你！”
　　“安静点。”晏珩西不耐烦地打断，语气沉下来，“你明显做足了准备。刀带了两把，嘴里还藏了制造发病效果的药物。你口口声声说目标是我，那就奇怪了，在被松开后，你明明有机会把刀对向我，为什么反而对向了……韩琛。”提到青年的名字，晏珩西神色又沉下几分。
　　“况且，你从未在晏氏任职，我和你的矛盾从何而来。”
　　“我……”被晏珩西一通剖析，肇事人已然不敢再和男人对上视线。
　　“还不肯说实话吗？也对，像你这样的蠢货不懂及时止损也正常。”晏珩西见状，反而后退几步，站得离他远了些，“我本来打算放过你，只要你肯说出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我把你送交给警察，他们会帮我调查清楚。”
　　“至于你，故意杀人未遂，可以做好四十岁出狱的准备了。”说完，晏珩西就打算转身离开，却突然被肇事者叫住：“等等！”
　　“只、只要我说了就放我一马是吗？”
　　“当然。”男人听完，微笑着说道。
　　“我说！”肇事者急忙说道，“是杜邢潇！我炒股失败后，就一直倒霉不断，因为工作出现失误被开除了。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是杜邢潇！对，是他……他说，只要我帮他办一件事，就不开除我，还、还会帮我还高利贷……”“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欠的债每天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老婆也跟我离婚了……他说只是给个教训，我捅了他就好，还说受伤的人是孤儿，不会有人在乎的……”
　　“然后你就答应他了。”听到这，晏珩西已然阴沉至极。
　　“我实在没办法了！”先前还低着头的人突然抬起头来，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要债的人我也惹不起，再没有出路我就只能去跳楼了……”
　　“那你去跳楼吧。”
　　还在落泪的男人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晏珩西，犹疑开口：“你……”
　　没有理会肇事者的反应，晏珩西转身就走，说出来的话也冷酷。
　　“报警。”
　　怒意翻滚，晏珩西这次势必要狠狠地教训杜邢潇。
　　韩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踏进一片荒凉的冰原。冰天冻地，北风啸啸，韩琛孤身一人，捧着一个玻璃罩子，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青年行得艰难，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途中甚至打滑了几次，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还是想着风来的方向行进。跋涉不久，韩琛停下了脚步。
　　他来到了一朵红色的郁金香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带来的玻璃罩子盖上去。
　　苍白天地中的唯一一抹鲜亮。
　　花朵停止摇曳，青年浅浅地笑了下，伸手抚上透明罩子，打算离开时冰雪却突然砸下。
　　风雪来得又急又烈，韩琛怕暴雪伤了这株郁金香，蹲下身去把玻璃罩子护在怀里。极端天气下，人体的温度流失得很快。韩琛很快就感受不到指尖的温度了，他变成了一块冻石，只觉得稍一触碰就要碎裂。冷到极致，身体里又燃起一股烈火，从腹部骤然烧起，烧开他的身体，流出滚烫的热血，让他感受不到冰寒的痛楚，只能感受到神经兴奋的跃动。
　　呼吸混杂着血液的热气蒸腾，韩琛受不住冰寒两重天的夹击倒下去，却并未砸到冰冷的雪面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转头去看郁金香，却发现罩子里的鲜红不见踪迹，只有眼前的晏珩西。男人似乎在喊他的名字，韩琛却什么也听不到，看着晏珩西焦虑的样子，只想伸手抚平他的眉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花变的人是不应该伤心的。
　　韩琛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腹部一阵酸麻，甚至隐隐作痛，睁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亮后，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有些口渴，韩琛转过头，想下床倒水喝时，却看到了枕在他手边的晏珩西。
　　男人睡着的样子很乖顺，额发落下来，光线安静地洒在男人的脸上，让此刻美好得像一幅清浅的油画。
　　光影流转间，韩琛不禁伸手抚向男人的睡脸。
　　晏珩西却突然醒了过来。
　　

第40章 醒转
　　晏珩西推开包厢门时，就看见杜邢潇和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酒玩牌。
　　听到门响，里面的人声倏然静了下来。七八双眼睛朝着门外的方向，似乎没有料想到向来高傲的晏少爷会纡尊降贵到这里来。
　　等人走得近了，才有人从惊愣中回过神来：“晏总，今儿怎么到这里来了。你提前打声招呼，我们几个……！”
　　晏珩西没有理睬招呼的人，直直大步向着杜邢潇走去。
　　砰。
　　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杜邢潇已经被一脚踹到地上。不给人爬起来的时间，晏珩西抓起杜邢潇的头发把人摁到地上。
　　不速之客来得意外，杜邢潇没想到晏珩西会突然发难，被掼到地上，脑袋一时间从醺然酒意中醒过来。“晏、晏总……怎么突然来了……”杜邢潇试图撑起身和晏珩西进行对话，后脑上的力道却压得他只能脸颊贴地。
　　“杜少爷人逢喜事，连酒都比平时喝得多了不少，”晏珩西看着散落在桌边的酒瓶子，带着凉凉的笑意开口，“我当然要来听听，是什么事值得杜少爷高兴成这样。”
　　杜邢潇吃痛，不知道又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大爷，听晏珩西问起来喜事为何，还懵着：“不是什么大喜事，就、就是今天教训了一个小子，出了平日里的一口气……”说到后面，杜邢潇感觉到贴地的脑袋被更加用力往下摁了摁，蓦地意识到似乎说错了话，声音渐渐低下来。
　　晏珩西一副找麻烦的架势，又撞上今天他找人教训韩琛的日子……联想到晏珩西昔日对韩琛的种种偏袒，杜邢潇豁然清醒，有个念头直直撞了进来。
　　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误会了，韩琛并不是什么晏氏的普通员工。韩琛跟在晏珩西身边，晏珩西这段时间还总是与他过不去，先是顶楼泼咖啡，后又亲口承认找狗仔偷拍的事，俱乐部宴会还当众给他难堪。两人本没有过节，若说只是因为撞见他在晏氏为难韩琛一个普通员工而和他过不去，似乎大可不必，且听晏珩西的话，在晏氏那出闹剧之前，自己就被盯上了。
　　在此之前，韩琛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的晏珩西。如若晏珩西知道自己和韩琛之间有过恩怨，先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姓韩的出气，那就解释得通了。看晏珩西这次来者不善的样子，或许是知道了自己做的手脚，来找自己算账来了。
　　而韩琛也不是什么晏氏的普通员工。
　　他是晏珩西的情人。
　　动了晏珩西的心头好，再看男人这副动怒的样子，杜邢潇知道晏珩西是找定自己麻烦了，自己平日里也处处被他压一头，不痛快已久，索性越过铁网踩老虎尾巴，咯咯笑了起来，再开口时带了几分逞狠的挑衅：“我的高兴事说完了，该问问晏总，我做了什么事让您生这么大的气。”
　　嗤。
　　晏珩西看杜邢潇不过是纸糊的豺狼，牙不尖爪不利，还要时不时来招惹他身边的人，事到临头更只能破罐子破摔，连素来的好脸色都省得再装。恰逢此刻在场有人意欲劝和，晏珩西顺势松开了制锢。
　　乍然失了压制，杜邢潇迷惑之余趁机爬了起来，没等站稳胸口上便传来剧烈的疼痛。
　　晏珩西松开人以后，随手就拿起一个桌上的酒瓶，往杜邢潇身上砸去。玻璃碎片迸裂开来，混着旁观者的尖叫声凝成一把匕首，把先前的享乐现场戳了个大洞，和着红酒醇厚的酒体，流出鲜红的血液。
　　看着杜邢潇捂着胸口跌下去，晏珩西笑意冷酷：“杜少爷说笑了。值得你这么高兴的一个日子，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男人走近两步，俯身在杜邢潇耳边说道：“别动他。再有下次，可不只是流点血的代价了。”
　　说完直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余人，轻笑着。
　　“我今天只是路过也门，没想到杜少爷见了我情绪会这么激动，一不留神就把自己栽到酒瓶子上了。”顿了顿，晏珩西做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各位，不帮杜少爷叫个救护车吗？”
　　走出也门的时候，晏珩西犹觉给杜邢潇的教训不够。酒瓶子就算落在同样的位置，也抵不过韩琛因为姓杜的所受的无妄之灾，现在还因为他平白遭了这种晦气事，身体上又添一道伤口。
　　灯光璀璨，美酒醇厚，堂屋金碧辉煌，生活纵情奢靡。杜邢潇挥霍着财富，和一群狐朋狗友在水晶灯下举酒畅饮，他的小朋友却失去前途，如今只能虚弱地躺在消毒水浓重的病房里。
　　他心疼死了。
　　晏珩西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面前的青年坐起身，手臂向他伸来，脸色仍然苍白着，眼睛却像星辰一样熠熠发亮，让晏珩西想到暗夜垂降时，巴黎圣母院中五彩斑斓的花窗，和窗面上依然流转的辉煌光华。记忆里高耸的尖塔，精细的十字拱飞券，修长的立柱，华丽的浮雕壁画，都没有青年此刻的样子让人着迷。
　　他目光所及的尽头落在自己身上，如火种引燃导线，心里的缱绻迷恋披着个遮掩包裹的破烂外衣，都一下子钻了出来，丝丝缕缕，不绝不止。
　　四目相对，韩琛停住伸向对方的手。下一刻，掌心便传来温热的触感。晏珩西抬手握上青年的手指，慢慢地，把脸贴了上去。
　　韩琛微怔，这样亲昵的动作让人一时间忘了晏珩西的骄横，只觉得掌下在抚一只华美的贵种猫。也忘了手指是该蜷起来，还是收回来。
　　掌心所及，是晏珩西微凉的脸庞。韩琛不习惯和这样温柔待人的晏珩西相对，却难舍这片刻珍贵的温存。一时无言间，他仿佛跌进了一片深情的陷阱，无法逃离便只能任人宰割。
　　尽管不着痕迹地错开了视线，耳朵上的薄红却大张旗鼓彰显青年青涩的心事。
　　晏珩西爱看韩琛这副内敛的样子，青年红了耳朵的样子让他已然云开雾散的心情更加明媚，甚至不合时宜地起了逗弄的趣味。
　　韩琛不敢去看晏珩西，也就无法看到男人于无声处，露出春波般柔和的微笑。
　　接着手掌间的皮肤处传来略高的温度与柔软的触感。
　　是晏珩西偏过头，在他掌心落下沉默的一吻。
　　--------------------
　　醒了就该同居了嘿嘿嘿？（？ ？ ？？）
　　

第41章 温柔
　　轻轻柔柔的一枚吻，落下来却像颗坠落的星子，在贫瘠的心地擦出一阵迸溅的火花。
　　又是一阵过电般的感觉，韩琛觉得被晏珩西嘴唇碰过的皮肤起了些酥酥麻麻的感觉。迟疑地回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自下而上的角度。晏珩西从不这样仰望别人。
　　自上而下的角度，韩琛看到男人抬眼，修目狭长，眼波潋滟。还对他笑。
　　言笑晏晏。
　　现下场合既不是总角之晏，也不是郎弄青梅，韩琛却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个词，手指蜷起来，生硬地从晏珩西手中把手抽出来。微微别过脸去，却在错开目光的那一刻放任最直观的念头继续冒出来。
　　笑起来……很好看。
　　晏珩西生了逗弄的心思，却没有做逗弄的行动。小朋友还受着伤，他不想欺负他。韩琛平日里稳重冷淡，床事上也向来不听他的，唯独在这种日常场合中，稍微做些亲密的动作，说些暧昧的情话，就要脸红。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青年才暂时脱去一身在生活里打滚的灰尘渣子，露出清凌凌白澈澈的内里来，才终于显得像个二十多岁的人，带着青涩的纯情。
　　看人红了耳朵的样子，晏珩西只觉得心中怜爱，便最直白地做了肌肤相亲的事情。没有想到，仅仅一个吻就又能把人弄得不好意思。
　　晏珩西见人别扭地收回手去，也不阻挠，只是笑了笑，又坐直了一些，静静地看着羞红了耳朵的青年。
　　韩琛感受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丝丝缕缕的视线少了一贯的咄咄逼人，就变成了在酒精灯上烧融的火漆，舀匙翻转间，就封起一片轻薄烫金的情意送给他。
　　视线久久地落在身上，韩琛有些抵挡不住这绵长的凝注，微微回转过头。他像个极为巧合地撞上猫眼的门客，就这么直接透过一个隐形的圆形孔洞，对上晏珩西笑起来的眼睛。
　　四目相对，晏珩西毫不收敛此刻的喜欢，连嘴角也扬起愉悦的弧度。韩琛招架不住这样不动声色的热烈，心脏加速跳动，在胸腔里敲出一串隐秘的电报，而韩琛此刻隐隐知道了对应的译本，只是暂时按下不翻。
　　太吵了。
　　“你……”被失控的心跳吵到，韩琛想从根源上转移罪魁祸首的视线，开口的瞬间却又在男人专注的视线下败下阵来，只能垂下眼睫，挡了扰他心神的罪魁祸首，无措间，微微抓起洁白的床单，“别看我。”
　　这样的目光，会让他以为，晏珩西喜欢他。
　　“这么小气啊。”晏珩西听了，支起手肘来，懒懒托着下颌，伸出手去拉了拉韩琛的衣袖，“给我看看都不行啊，嗯？”
　　见人没有回应，晏珩西得寸进尺地戳了戳韩琛的手背。青年一下子有了反应，受惊般把手缩了回去。
　　韩琛只觉得耳朵尖烧得滚烫，越发难以和晏珩西对视。空气在房间里粘稠地翻涌，搅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全扑在韩琛脑袋里了。头脑微热间，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里乍然传来清甜绵苦的香气。
　　佛手柑的香气轻柔地裹上来。腿侧床位向下凹陷，晏珩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床上来了。
　　没有想到男人会突然离得这么近，韩琛微微僵直身体，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倒显出副予取予求的样子来了。
　　“疼吗。”意料之外的关心。没等韩琛回答，晏珩西抬手抚上青年颈侧，指尖从脖颈上的动脉下滑到手臂，隔着病服轻轻搭了上来。“我小的时候，被猫抓了一下，就在这个位置，”晏珩西手指摩挲着青年的小臂，继续说，“只是几爪子，当时就觉得好疼。照顾我的阿姨看我哭得厉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打电话给我父母。”
　　“然后……”话说到一半，晏珩西倏然停下，指尖下滑，隔着被子虚虚地触着韩琛伤口的位置，自嘲般开口，“我在说什么废话。”
　　想到那把雪亮的刀刃，锋利的刃片，尖锐的刀首，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鲜血，晏珩西再抬起眼来，眼角眉梢间盈了淡淡的心疼，说：“很疼吧。”
　　一把温柔刀。
　　很奇怪，韩琛被杜邢潇用酒瓶子砸破胸口，之后又陷入少管所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被莫名其妙的人捅刀子，失血到近乎昏迷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被晏珩西一问，心里却被勾起了一股陌生的情绪，这样的情绪在晏珩西替他在晏氏教训杜邢潇时也出现过。
　　是委屈。
　　韩琛抬头看向晏珩西。男人笑意很浅，看着他的样子竟罕见地带了几分忧郁。视线交汇，似乎有节点在片刻中被连起，种在韩琛灵犀。韩琛忽然很轻地笑了起来，回应晏珩西的话：“疼死了。”
　　晏珩西一怔。青年一反往常的矜持，从前只会说些拒绝、否定的话，回回问起来，回回都说没事，今天却是头一回明明白白地说出身上的痛苦。
　　是在撒娇吗？
　　晏珩西不知道自己对韩琛这一套会如此受用，听着青年似真似假的喊疼，只想把世界上的珍宝都捧到他面前来。但钱财珠宝俗气，他的小朋友应该用更特别的糖果来安慰。
　　“那怎么办呢？”晏珩西说着，凑过身去，说，“要不要捅回去？”
　　“捅谁？”
　　“杜邢潇。”提到姓杜的名字时，韩琛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晏珩西抬手轻轻地从青年额头摸过眉毛，“你怎么得罪他了？从紫铭大楼开始那个蠢货就在为难你，马场俱乐部停车场里，我虽然没有看到，但他也找你麻烦了是不是？还有这次……”
　　“那个混账东西，下手竟然这么重……”说到杜邢潇时，男人眼里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又明朗起来，“不过，我帮你教训过他了。”
　　“这么长的酒瓶，”晏珩西比了比尺寸，伸出食指点在韩琛左胸口上，“就砸在杜邢潇这里。”
　　“流了好多血。”
　　左胸口，七年前韩琛被杜邢潇用酒瓶袭击的部位。
　　韩琛被温柔的杀意击中。
　　权力拧不折少年的傲骨，但温柔驯得了野犬的逆骨。
　　“你这是在给我招仇恨。杜少爷这下要更加恨我了。”韩琛叹了口气，失笑着说。
　　“你要骂我么。”晏珩西说着害怕责备的话，表情却一直笑着，双手撑在韩琛身侧，凑得更近了些。
　　“不。”韩琛笑着说，“做得很好。”
　　怦，怦，怦。
　　看到韩琛这样干净的笑容，晏珩西无可抑制地心动，想永远留住眼前人的这副样子。金色的光芒洒进来，青年耀眼得和金子一样珍贵。
　　“韩琛。”晏珩西笑意温柔，注视着青年的眼睛，说，“快点好起来。”
　　--------------------
　　过渡一下。下章  一定同居（握拳
　　俺的口味也和晏西一样，喜欢看人撒娇
　　会撒娇的人最好命是真的（//？//）
　　

第42章 出院
　　韩琛从车里下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建筑纯白庞大的外形，才生出一丝类似反悔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站着做什么，进去吧。”晏珩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琛回转身体，就对上男人笑意清泠的眼睛，想起他应下搬过来的要求时，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对盛满好心情的瞳孔。
　　韩琛住院的时间里，晏珩西考虑到韩琛在宁城无亲无故，叫了刘秘书找人来照顾。
　　韩琛性子冷，不热衷于和人过多接触，因此说是照顾，也不过就是送个一日三餐的事情。
　　在最开始，韩琛甚至拒绝过晏珩西提出的照顾，只说不想麻烦晏先生。
　　“那你想找谁？”晏珩西听到韩琛的拒绝时，只觉得人之本性果然难移，看小朋友开始会跟他撒娇了就把人当成咖啡脆片了，咬了一口发现还是块坚冰，就算被暂时融化也很快就能恢复成冰冷难克的样子。
　　“付时安可不行。”晏珩西停下倒水的动作，“我不允许。”
　　怎么又扯到时安了。晏珩西十分不讲道理，韩琛竟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只是觉得男人突然提到付时安有些莫名，解释说：“不找时安。我是说，不需要因为这点小事给您添麻烦。”
　　“谁说是小事的。”晏珩西来到韩琛身边，轻轻搁下水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也不麻烦，我只想让你快点好起来。”有些话说得太剖心露意，晏珩西说完后才惊觉自己说了多余的话，顿了顿，笑容又恢复到漫不经心的样子，“毕竟，你不在身边，谁来保护我。”
　　这对晏珩西来说很重要。韩琛被晏珩西的关心击中，陷入短暂的多巴胺陷阱中，被男人最后一句话带来的微小失落刺了一下时，也就错过了再度拒绝的时机。
　　早上七点半，中午十一点半，傍晚五点半。照顾的人来得很准时，总是到了点就拿了餐食过来。
　　自韩琛醒来后，晏珩西只要得了空就会过来看他，有时踩着暮色前的最后一缕斜照来，有时倚着浓墨深重的夜色来。
　　傍晚六点半，晚上七点四十，深夜九点半。晏珩西来看他的时间总不固定，在六点整到十点整的时间段里，他都有可能来。
　　正值十月份，或许是因为离秋分过去已经有二十多天，太阳向着南回归线继续移动，过了昼夜等长的时间，黑夜降垂的时间越来越早。韩琛坐在病床上，习惯性地看向窗户。
　　没有出现熟悉的身影。
　　说不出是什么情绪。等待的时间仿佛变成了烘焙甜点的烤箱，有人设置了韩琛不知道的烘烤时长，韩琛素来不好甜口的人却开始时不时地看向烤箱，看灯管什么时候熄灭，听清脆的叮铃声什么时候响起。
　　难得什么都不用做的时间里，韩琛放任自己对着车水马龙的道路出了会儿神。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外面就开始亮起灯来。漆黑黑一片中，有光从医院外面的店铺里头透出来，混沌地照亮了街道。路灯也开始闪烁，把公交车的影子映得清清楚楚。长长的车身停下，车头走上去七个人，三个年青男人三个年青女人还有一个小孩；车尾下来四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三个中年女人。
　　韩琛无所事事地看了一会儿窗外，才意识到经过出神又发呆，无聊又闲看，目光在外面已经停留了这么久。
　　微风送来阵阵金桂的香气。花香怡人，韩琛顺着香气的源头把目光投向最近的那棵桂树上。天色昏暗，树冠枝桠都看不清楚，只有叶片泛着光滑的质感，叶缘的形状摇曳着，划出锋利纤薄的线条。
　　外面再没什么好看的，韩琛收回视线，目光却在经过玻璃窗时逗留住了。乌黑的背景下，映出身姿颀长的男人，和他微笑的神情。韩琛转头看向门口。
　　晏珩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抱着手臂倚在门上，工整的西装三件套，看起来像刚从一场商务会谈中离场。
　　“总算注意到我了。”晏珩西笑着走近，佛手柑的香气随男人的走动在空气中流散。晏珩西走到病床旁，拉过椅子坐下时，佛手柑的香气瞬间盈满韩琛的鼻翼。
　　“在看什么？外面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看得这么出神，嗯？”晏珩西支起手来，托着脸看向韩琛。又是这样自下而上的仰视角度。韩琛像个被撞破了怀春心事的少年，再度见到晏珩西这样专注的眼神温柔的询问，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了一下。
　　更何况……他还笑得这么漂亮。
　　“……没什么。”似乎觉得这样回答有些生硬，韩琛又补了一句，“天黑得越来越快了。”
　　“是吗？秋分昼夜等长，今天是十月十七日，距离昼夜等长的日子也才过了二十四天。”晏珩西歪了歪头，“我出公司的时候是五点钟，天还很亮。六点半左右，天色才完全暗下来。”
　　“嗯，天确实黑得越来越快了。”
　　画蛇添足。
　　六月夏至时，白昼也不过持续到晚上七点钟，只比现在多了半个小时。
　　韩琛看着晏珩西笑得明朗的脸，知道男人在顺着他的话调笑他，也不继续开口辩驳。花果香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静静地在室内流淌。
　　片刻，韩琛开口打破了静谧。
　　“晏先生。”
　　“怎么。”
　　“我想出院。”
　　“医生没说你可以出院。”
　　“我已经没事了。我……不想一直躺在这里。”
　　听到韩琛说，他不想一直躺在这里。晏珩西被青年外露的排斥触动，直起身来，静静地看了床上的人一会儿，随后笑着说：“不想就不想吧。明天去问问医生，确定你的伤口没有大问题了就走，这样总可以了？”
　　第二天，向医生确认过韩琛的伤势没有大碍后，就有人帮韩琛办了出院手续。在医院里躺了一周，韩琛再穿起原来的衣服时，就显得有些大了。
　　晏珩西来到病房门口时，就看到青年弯下的腰身，衬衫收束进裤子里显得空荡荡的，掐出一段劲窄的线条，腰看上去比第一次看到韩琛时更细了。
　　楚王好细腰。
　　晏珩西恰好也是好细腰的色胚。
　　“韩琛。”
　　韩琛应声回头，男人恰好上前搂上了青年的腰。
　　一个佛手柑香气的怀抱。
　　韩琛乍然被晏珩西抱住，身体微僵，心思纷扰，唯有嗅觉最直观地给出了此刻的感受。
　　他好香。
　　韩琛能感受到晏珩西的手在他腰侧游移，像在把玩一件古器，确认他的完好，赞美他的精致。心神动摇，韩琛正欲抬手回拥，晏珩西却忽然退开了。
　　“瘦了。”晏珩西说。
　　“是吗。”韩琛回答。
　　“真让人心疼。”
　　“您怎么来了。”韩琛忽略晏珩西似是而非的情话，问道。
　　“我来接你出院。”晏珩西转了转手中的车钥匙，继续说，“你一个人，生活起居都不方便，这次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伤好了再走。”
　　“不。”韩琛眉头微蹙，“我拒绝。”
　　晏珩西听到韩琛拒绝的话也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笑意狡黠：“你不愿意搬到枫蓝湾就算了。”
　　“我搬过去跟你一起住也不是不可以。”
　　晏珩西语出惊人，韩琛闻言看向晏珩西，对方还是一副悠然的样子，似乎算准了他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僵持不下。
　　韩琛坐上晏珩西的车时还有些不习惯。之前都是他坐驾驶位，今天却换了一下，晏珩西亲自给他当司机。
　　“住哪？”僵持结果以韩琛的让步结束，此时此刻晏珩西正要送韩琛回家取些生活用品和衣服来。
　　“您把车停在嘉华中心就行。”晏珩西听了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回头看了韩琛一眼。
　　车在嘉华中心旁停下。韩琛解开安全带，对晏珩西说：“等我一下。”就下车走远。
　　韩琛走开后，晏珩西突然想到这附近并没有新开发的住宅区，有的只是隔了一条街的落霞路旧社区。
　　想到这，晏珩西手指一下下地敲起了方向盘。
　　二十分钟后，青年拿着行李折回。“抱歉。让您久等了。”
　　“无妨。”晏珩西握着方向盘，唇角含笑，“现在该回枫蓝湾了。”
　　--------------------
　　哪里是天黑得快，明明是等人等得忘了时间
　　？？
　　

第43章 各异
　　韩琛站在浴室里脱衣服的时候，还有些恍如梦境的错位感。
　　他和晏珩西本来应该是两条平行的线，向着各自的轨迹各自前进。
　　比起晏珩西，韩琛甚至都算不上能与男人等长平行的直线。
　　一个拥有的太少，一个坐享的又太多。
　　韩琛是作图人比照晏珩西这条直线，拿直尺平移确定另一条线段时笔尖落下的一个点，渺小且微不足道，是晏珩西的意愿给了他垂直相交的最短路径。韩琛一直行走在捷径上，难免会不小心忘记点与直线原本存在的距离。
　　韩琛脱下身上的衬衫，把衣物放进脏衣篓时，想起今天晏珩西送他回家整理日常衣物的情景。男人问他住在哪里，韩琛只说把车停在嘉华中心。被问及住址时，韩琛似乎一个被骤然打开锁扣的盒子，他在尘土里埋了太久，怕向他伸来的那双手看见盒子里面也是灰扑扑一片的败景，于是闭紧了盒口，只想以外部尚能入人眼的镀层示人。
　　很奇怪的感受。从前贫困和孤苦不曾给他带来的羞耻和难堪，那时却都涌了上来。
　　嘉华中心和落霞路只隔了一条街，两处地带却被切分成截然不同的光景。
　　老旧的楼房，脏污的墙体，破败的道路，无人打理的绿化，还有坐落在老房子堆灰的楼道里、开门就带起刺耳吱响的四十平居室，以及时明时暗、兹兹作响的声控灯。韩琛不想把这一切摊开来给晏珩西看。
　　韩琛不想让晏珩西等太久，回自己家整理东西时一路从常速走路到快走到跑起来。路程并不长，韩琛到家时也就花了五分钟时间，随手整理了几件常穿的衣物就草草拉上行李袋拉链。
　　折回去的路程，韩琛也是跑着过去的，临到街口300m的位置，才慢慢放缓步子，平复喘息。
　　十月的海市，天气逐渐转凉，一来一回间，韩琛也只是后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
　　韩琛知道晏珩西不喜欢异味。
　　隔着300m的距离走回到停着的车旁，藏起在意和背地里悄悄奔来的痕迹，韩琛又变成了那个事不关己无所波澜的韩琛。
　　思绪回笼。韩琛从带有花卉绿植和喷泉雕塑的大门口进来，看到别墅大得空旷的落地面积，洁白疏阔的建筑空间，精美优雅的家具摆设，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和晏珩西之间的沟堑。
　　脚下的大理石地板洁净光亮，架上的瓶瓶罐罐种类各异，有些瓶身上还印着韩琛不认识的小语种产品说明，连浴室这一方私密空间都盈满香氛的味道。再想到自己住的地方，进个卫生间都需要低着头弯着腰进去，韩琛笑得自嘲。
　　他只是个没有着落的散点，而晏珩西是向两端无限延长的直线。
　　晏珩西坐在客厅里，听刘秘书陈述杜邢潇近来的情况。
　　晏珩西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放在韩琛的伤情上，下了班就时不时过来看他的小朋友好得怎么样了，无暇顾及杜邢潇是个什么情况。
　　事情已经过去一周，依然没有他伤人事件的消息传出来，想也是杜邢潇和他的狐朋狗友没有胆子明着和他作对。
　　杜邢潇在也门被晏珩西以同样的手段狠狠教训时，除了两位当事人，在场的仅五六人。聚在杜邢潇身边的无非是一群酒肉朋友，平日里和姓杜的一起招猫逗狗醉生梦死，出了事都巴不得能撇干净就撇干净，最好从来都没和这个人扯上过任何关系。更何况晏珩西还是个招惹不起的，也门对杜邢潇的态度足够让其余人对姓杜的退避三舍，就算是满脑肥肠的纨绔富二代，也懂得见风使舵，衡量利弊。
　　没有人会傻到把晏珩西恶意伤人的事情传出去，杜邢潇也不会。当场翻脸纯属脑子一热，冷静下来之后，杜邢潇必然还要忌惮，怕自己还有更多把柄攥在晏珩西手里，缝了针上了药好了伤，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自然也不敢把两人间的矛盾对外张扬，既怕撕破脸后晏珩西整他更肆无忌惮，也怕到时候成为晏公子明面上不对盘的“敌人”。
　　“杜少爷自在医院缝了针之后，就一直住在城南的温泉度假村里，对外则称去和朋友一起度假了。”
　　“他倒还有点脑子，怕他父亲知道自己做的好事先躲出去了。”晏珩西听着电话那边刘秘书的话，嗤笑道。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杜少爷那边用了一些手段，当日持刀伤人的齐姓肇事者现在怎么也不肯再说指使人是谁了，咬死了这件事是自己激情犯罪。”
　　“什么手段？”“肇事人有个女儿，杜少爷在事发后通过律师向他许诺，若他能认下全部罪责，可以保证他女儿日后在学业和事业上不受他这个父亲入狱前科的牵连。”电话那头顿了顿，继续道，“您看，是否要插手此事？”
　　电话里传来一阵静静的沉默。“不用。”晏珩西沉思片刻，回答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段时间辛苦，下周一找人事部谈一下加薪。”
　　“是。谢谢晏总。”
　　挂断电话，晏珩西放下手机抵在下巴上。
　　距离父亲给他的敲打也不过才过去一周，仅仅是晚宴上对杜邢潇的为难就让晏辛图注意到他对韩琛的心思了。晏珩西料定杜邢潇吃了亏也不敢四处张扬，才会闯进也门就敲破这个垃圾的胸口。而他如若继续追究，威逼加上利诱，也可以扭转姓齐那人的说辞。论许诺和保证，晏珩西无论是财富还是权力都比杜邢潇更有优势，去庇护一个女孩的成长。
　　只是，这样一来，动静就过于大了。杜邢潇入狱这样一件事算不上大，但总会或多或少漏出些晏珩西的所作所为来，晏辛图想顺着儿子行事留下的痕迹，查出晏珩西的所作所为也不是什么难事。
　　晏珩西这些年放纵惯了，父母不管他也无非是看他态度轻佻，把每个性伴侣当成速食咖啡，尝过滋味就扔掉，从未有过多余的心思。而如今，晏珩西一心都放在韩琛身上，超过三个月身边没有再出现新的花花草草，父亲明显并不把这种反常当成自家孩子收心的表现，反而精准地找到了异象的源头。
　　晏珩西并不清楚自己对韩琛的感情。或许是一点点喜欢？喜欢他契合审美的外形，喜欢他锋利不逊的性子，喜欢他青涩无辜的纯情。
　　最喜欢他干净纯粹的感情。
　　爱憎都直接，无言也可解。
　　所以看到他出现会愉悦，看到他受伤会心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晏珩西回头，看到韩琛走下来的身影。
　　青年没有穿他准备的浴袍，仍然换上了自己的纯白T恤。因为清洗身体后并未把身上的水迹擦拭干净，韩琛身上的短袖被微微浸湿，透出隐隐的肌肉线条来。
　　晏珩西动了心思——
　　想要脱下他的衣服。
　　

第44章 绮念
　　“洗好了？”晏珩西看向韩琛，敛去思索，又是笑吟吟的样子。
　　“嗯。”几步间，韩琛已经走到晏珩西身边。男人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仰起头看人时颌骨到脖颈弯出漂亮的线条，衬衫领子以上露出的皮肤又白得晃眼，让韩琛想起晴天下的白瓷器矜持向内的敛口。
　　令人心折的弧度。
　　在韩琛半跪下来之前，晏珩西先站起身来了。
　　“不是受伤了，怎么一个人进去洗了？”晏珩西视线下移，扫了一眼青年的腹部，纯白干净的一片面料，并没有血液渗漏，说，“为什么不叫我？既然是我让你搬过来的，也应该我来照顾你。”
　　“你现在这样，淋浴肯定是不行了，自己擦拭，会不会不太方便。”说着，晏珩西凑近了些，“背后应该不方便碰到吧？帮人洗澡这种事情我没做过，但下次或许可以试试。”
　　“您别这样开玩笑。”韩琛微微别过脸去。青年脸皮薄，就算听了许多次晏珩西说这些黏黏糊糊的话语，也还是难以适应字里行间的暧昧情愫。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是真心的。”晏珩西看青年偏过脸去，抬手挠了挠人的下巴。皮肤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晏珩西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下巴下，男人这样的举动让韩琛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公主殿下的一只宠物。晏珩西现在看上去心情不错，所以来逗逗他，说点好听的，做点好玩的，看他有趣的反应。
　　才挠了几下，晏珩西的手腕就被韩琛握住。
　　和青年对上视线，晏珩西笑意不变：“越来越小气了。在医院时就不让我看，现在又不让我摸……”佛手柑的香气扑进怀里，韩琛脸上印上温软的一双唇。
　　晏珩西上前一步，在青年嘴角落下轻柔的一枚吻：“那亲一下总可以吧。”
　　没等人反应过来，晏珩西扭了扭被握住的手腕，轻易地从韩琛手里挣了出来，从对方的手背一直下滑到指尖，摩挲了下青年的食指，就牵起人的手到酒架前坐下。韩琛也不阻止，任晏珩西拉着自己走。
　　把人安置好，晏珩西转身绕到长台后，看了会儿陈列中琳琅满目的有色容器，随即拿出一支棕珀色的酒瓶来，又取下一红酒杯，折身走到长台边。
　　噔。红酒杯被轻轻放下。红酒木塞被打开时发出清脆的拔瓶声，韩琛想到了热烈接吻的四瓣嘴唇分开时粘腻又含糊的细微水声。酒液自窄小的瓶口哗啦啦倒下。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有酒体入杯的声音，却如山洪入无人堂间，惊风卷陡直崖巅，静态暗恋的平衡被微妙地打破。
　　红酒的香气散发开来，水果、香料、花束，像扑簌落下的纸花，层层交错，浓郁醇厚。
　　倒完酒，晏珩西隔着长台，把盛了红酒的杯子推到韩琛面前。
　　“柏图斯。”韩琛不解地看着晏珩西。“忘了吗？之前说过的，要请你喝酒。也门的那瓶没什么好的，来尝尝我的收藏。”
　　韩琛刚触上玻璃杯冰凉的杯脚，就被晏珩西按住。什么都没说，晏珩西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根玻璃长管，放进红酒里。
　　“你伤口还没好，不能喝酒，就只能尝一点。”晏珩西说着，把沾了红酒液的细玻璃棒伸到韩琛嘴唇边，“来。”
　　韩琛微微迟疑，张开口，伸出一点舌尖，含尽了玻璃器皿上的猩红酒液。看韩琛尝了，晏珩西举起酒杯，轻轻晃动，盯着韩琛的眼睛，仰头饮尽杯底。
　　“2000年的柏图斯酒庄干红，柏图斯的第六个满分年份酿出的酒，味道浓烈，丹宁柔软，口感细腻，就像……”
　　噔。酒杯被晏珩西放下来的瞬间，男人越过长台，俯身吻向韩琛。
　　唇瓣相贴。两片盈润的柔软合在一起，晏珩西不满足于浅尝青年的味道，含吻着面前人的嘴唇，舌头也强势地闯进去，和青年的交缠在一起。吻到意浓，晏珩西手指插入韩琛的头发，时轻时重地揉按。
　　两人分开时，韩琛听到了热烈接吻的四瓣嘴唇分开时粘腻又含糊的细微水声。就像红酒木塞被打开时发出清脆的拔瓶声。
　　“就像，与你舌吻。”晏珩西有一下没一下地插弄着韩琛的头发，补上了未说完的话。
　　青年的头发很软，这几天有些长了，发尾落到了眼睫上，人又瘦了一些，抬起眼看人的时候就更加显出锐利的少年意气来。晏珩西看着韩琛不设防的模样，轻轻拂开青年额前的头发，露出黑亮的眼睛，笑着说：“你能过来，我很高兴。”
　　韩琛回到客房时，唇齿间似乎还残留柏图斯的味道。
　　松露、浆果、巧克力，还有韩琛尝不出的陈厚香料味。
　　一个红酒味道的吻。
　　韩琛想起晏珩西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的触感。仿佛神经被挑动，头皮至脖颈传来微微发麻的感觉。吻至一半，晏珩西撤身向后，看进晏珩西的眉眼时，韩琛甚至觉得意犹未尽。
　　“伤口缝合后需要防止感染，最好两到三天换一次药和纱布。”晏珩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开口，“两天前有医护人员帮你上过药了，今天是不是也要换药？”晏珩西边说边走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银白色的急救箱。“我帮你吧。”
　　晏珩西叫韩琛坐到床上，打开箱子拿了需要的医药物品出来，走到韩琛面前，随意地说：“衣服，掀一下吧。”
　　沾着碘伏的面前碰上来时，韩琛才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应下了。晏珩西的动作虽然轻却利落，没几下就消毒完，准备拿起纱布绑扎。
　　棉棒一下下地拂过伤口，像片片羽毛搔起血管下的痒意。纱布裹上来的时候，身上有着好闻香气的男人和自己靠得很近，近到韩琛再稍稍抬头就能吻到瓷白的侧颈，汲取衬衫衣领上佛手柑的香气。
　　男人指尖时不时碰到侧腰和小腹上，过电一般的触碰，韩琛只觉得小腹微微发酸。
　　好不容易整理好伤口，韩琛以为事情结束，刚想开口道谢，下身便被晏珩西按上。
　　晏珩西手摸过青年裸露小腹上的青筋离开时，又继续下滑到腿间，隔着裤子情色地揉了青年的性器，笑道。
　　“硬了。”
　　“我帮你吧。”
　　

第45章 情事
　　客房门没有关严实，从一个手指宽的门缝里看进去，两个男人极近地贴在一起。
　　坐在床上的人白色T恤下缘掀起，露出一部分肌块线条分明的小腹，裤子被褪下，松松垮垮地挂在髋骨上，人鱼线极深的两道，延伸进被布料遮盖的秘地。
　　敞开的大腿间，衣装整齐的男人埋首在床上人胯下，白衬衫的褶皱因为微微弯曲的身体被熨帖地拉平，头颅前后伸动的弧度透露出高度私密又明示的信号。
　　两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混着细碎的水声，室内飘起低低的喘息。
　　韩琛有些讶异，事情又发展到了这一步。
　　彼时韩琛因为晏珩西的触碰有了不可控的反应，男人隔着裤子时轻时重地揉捏硬胀的器官，韩琛在晏珩西手中从冰棱化成雪鸟，腰折起来，脖子也扬起来，在袭来的情欲中濒死也不挣扎，他忘记要降落到干燥的岛屿，于是在欲潮的洇湿下发出沉沦的咏叹调。
　　韩琛听见自他喉咙中逸出的闷哼。晏珩西弯下腰来，贴近韩琛耳边：“你可不怎么礼貌呢。我帮你上药，你倒对着我勃起了。”说话间，吐气都喷在青年羞红的耳朵上，青年无法反驳，放在床上的手默默收紧。
　　晏珩西却不打算放过他，手从人发红的耳尖抚下去，划过胸腹，无名指探进上衣下缘，把本就掀起的衣服撩得更高，犹不满足地把手伸了进去，摸胸揉尖，碰到青年锁骨再从衣领穿出来，爱抚地卡上面前人的下巴，亵玩般抹了抹韩琛的嘴唇，接了一个湿淋淋的长吻。另一只手却不停下，探到韩琛胯下揉起那团鼓起。
　　上下都被掌控，韩琛被双重快感夹击，歪头躲开晏珩西的亲吻。口水还黏黏糊糊粘在嘴唇上，青年气息不稳地开口：“够了……”
　　话没说完，晏珩西把手覆上他的嘴唇，低笑着说：“不够。”
　　晏珩西半跪在韩琛身前，扯下一点内裤的边缘，含住硬物抬起的头部。男人像在逗他，把昂立的伞头浅浅地含入口腔，湿滑的舌头粘腻地裹上来，舌面成了化了形的软体动物，舔上来的时候压过凶器上鲜活跳动的筋脉，舌尖戳刺马眼，刮着细小的孔洞来回打圈。
　　舌头和生殖器在性交。晏珩西伸出红艳艳的舌头舔过柱头，嘴唇像接吻，缠绵如丝般吮吸过顶端。
　　韩琛被吮吸得小腹发酸，天灵盖舒爽，翘起的顶部微微渗出液体。喘息微重，鼻息之间已然滚烫。
　　“湿了。”晏珩西轻笑，手指沾了一点青年性器上流出的液体，从人的嘴角往脸侧抹开，“水流得好多。”
　　韩琛被晏珩西弄得头脑发热脸也热脖子也热，听了男人的荤话，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撞进咕噜咕噜的稠黏浆糊里，桃色的气泡合着心脏的鼓点噗滋噗滋炸开，韩琛脑袋嗡嗡作响，只能局促地叫对面的人：“晏先生……”
　　晏珩西勾起韩琛掉下来的内裤边缘，慢慢把这块贴身布料拽得更低。
　　青年胀大的硬物弹出来，带着雄性动物的炙热气息扑到晏珩西脸上。男人雪白的指尖扶在胀红的柱身上面，身子俯得更低，含过沉甸甸的两个囊袋，用牙齿轻轻磨了磨。
　　轻微的麻痛催生更深的快感，韩琛只觉得被晏珩西碰过的地方都涌起了奇异的冲动，想要把面前的佛手柑香气揉碎在怀中，用唇齿含住他的花蕊，用烫铁捅进他的身体。温热湿滑的口腔包住整根茎身时，韩琛不可避免地头皮发麻，修长手指瞬间揪紧了床单。
　　“晏先生……”欲望亟待释放，韩琛看着晏珩西吞吐自己性器的样子，皮肤白皙，嘴唇嫣红，顿时生出强烈的冲动，想操他的嘴，想抓住他的头发，想让他的眼睛化成一汩春水，流着楚楚可怜的眼泪。
　　欲望像春梦滋生，晏珩西却像偷窥他的男妖，底下吞吐着他的东西，眼睛却自下而上地掀起来，媚眼如丝。
　　韩琛被男人的这一眼看得更硬，晏珩西还没有分寸地点火：“更大了。”韩琛抓紧了床单。
　　快感累积，硬物上盘虬的青筋跳突着叫嚣释放时，晏珩西粘腻地吮吻了一下顶端，把嘴巴里的硬物吐了出来。
　　韩琛被吊在一个不上不下的阶段，睁眼看晏珩西的时候，男人早已站起身来，双手插兜，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青年脸色绯红，眼里盛满了浮荡的欲波，迷迷眬眬。
　　没等人反应过来，晏珩西手搭上韩琛肩膀，轻轻向后一推。青年没有防备，向后倒去时只来得及用小臂撑住身体。刚刚稳定身形，身上就坐上了男人的重量。
　　晏珩西把人推倒在床上，顺势跨开腿坐到韩琛腰上。没了布料的遮挡，晏珩西大腿根部传来清晰滚烫的热度。皮肉紧密相贴，晏珩西笑得狡黠，向后摸到挺立的性器，虚虚握住。阴茎冠头顶到晏珩西绷紧的西裤，韩琛知道男人后头销魂的滋味，情不自禁地挺腰往西装裤凹陷的那一点小幅度顶撞。男人突然上下用力撸动几下，惹得韩琛弓起身子，手掌克制地握上晏珩西的腰。
　　晏珩西见韩琛情动的模样，手臂插进青年小臂与身体的空隙，身体微微后退，手又绕到前面来重新套弄那根东西。
　　韩琛似忍不住，蜂腰摆动，荡漾的波浪般一下下地操着晏珩西的手。青年闭着眼睛，仰起的脖子上喉结性感地突起，一手撑在床上，一手用力扣住身上人的细腰。怀抱和喘息都火热，晏珩西被韩琛横抱着难以后退，索性拿下半身蹭着青年结实的大腿。
　　性器在手里跳动，顶端出的精水越来越多。韩琛知道自己将达界点，睁眼欲推开晏珩西时，反被男人欺身而上吻住。
　　高潮来得猛烈。韩琛射出的白浊都喷在了晏珩西裤子上，自臀缝底部滴滴答答往下掉，像极了被灌满的穴口含不住精液漏下来一样。
　　“你把我的裤子弄脏了。”晏珩西从韩琛身上下来，撩开人额上的碎发，说，“我要去换衣服了。”
　　转身欲走时，手腕却被突然拉住。转过身去，晏珩西挑眉，笑意不减地看向韩琛。
　　“给我。”
　　青年刚刚高潮，面色潮红，开口的一把嗓子带着情欲过后的喑哑，在欲潮里浸透了再打捞上来的潮湿。
　　晏珩西没有出息地心动了。
　　丢魂间，晏珩西被手上的力道扯得向前趔趄，一条腿支在韩琛腿间保持平衡。
　　韩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隐忍地吻过晏珩西裸露的侧颈，热气吐在晏珩西颈侧，激得男人一小片脖颈微微发麻。
　　“你好香。”
　　“是吗？”晏珩西不置可否，问，“哪里香？”
　　“这里……”说着，韩琛舔吻上晏珩西侧颈。
　　“这里……”嘴唇移到肩膀。
　　“这里……”含住男人的乳尖。晏珩西被突如其来的热度含得微颤，身体挺直了一瞬，更方便身前人把自己的凸起含得更深。
　　“还有……这里。”韩琛的手伸进晏珩西的衬衫里，揉着肌理细腻的一片后背，摸够了就轻车熟路地探进男人的内裤里，抓着饱满的臀肉揉按。
　　晏珩西被扯得突然，手自然地落在韩琛肩膀上。感受到屁股上的动作，两手再度一推，把韩琛推倒在床上。
　　青年欲起身，被身上的人按住胸膛。
　　“都怪你。我后面也湿了。”
　　话落，晏珩西明显感觉到坐着的东西又胀大起来。见此，男人笑得轻佻，直起身来，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支护手霜，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拉下裤链。臀瓣和欲望相触，粗长的性器打在臀缝上，晏珩西被沉甸甸的东西烫得收紧了穴口，俯下身：“你不准动。我来。”
　　皮肤雪白的男人挤出一大把膏体涂在自己后面，伸出两根手指开始进进出出。沾满白浊，被褪下的黑裤子堆叠在胯骨边，男人一口嫩红的穴周围涂满滑腻粘白的膏体，随着手指抽插发出咕滋咕滋的声响。
　　好色情。
　　韩琛看着眼前的场景，脑海中浮出这样的想法。
　　手指很快就增加到四根。晏珩西见韩琛忍得辛苦，还安抚性地亲了亲他的脸，说：“耐心点。”等扩张得差不多了，扶着狰狞的巨物一寸寸吃了下去。
　　“唔……好大……”男人呻吟出声，效果堪比最浓烈的春药。韩琛掐住一把细腰，向上挺腰，碾到敏感点时，弄得晏珩西腰眼酥麻。不悦性事脱离自己控制，晏珩西双手成环，用了点力掐住韩琛的脖子：“说了你不准动。”
　　说着自己来，晏珩西却不给人一个痛快。男人从身下这具身体的嘴唇开始亲吻，一直吻到小腹，边亲边解开扣子，还解开了脖子上松垮的领带。
　　从韩琛的角度看，只能看到晏珩西像条蜕了皮的白蛇，身上的血管呈现幽幽的蓝紫色，在他身上曳着腰身，一路向下半身游走。
　　韩琛口干舌燥，止渴般摸向晏珩西的脸庞，想要从这具身体的体温上获得更多皮肤相贴。
　　晏珩西似感知到了他的诉求，倏然覆身而上，和他唇舌交缠，接了一个激烈的吻。吻时，韩琛的手被晏珩西按到头顶上，吻毕，手腕上多了一条墨蓝色暗纹领带。
　　“松开。”
　　“不。老实点。”两人俱是汗水淋漓，面容潮红的模样，欲望和骄傲却针锋相对。晏珩西戳了戳韩琛的脸，满意地笑了笑，说，“真乖。”
　　说完，双手撑着青年精实的腹肌，扭腰摆屁股，一边动作一边发出舒爽的呻吟。没几下男人的白屁股就被阴茎拍得发红，让人生出凌虐的美感。啪啪作响间，穴口被拍出白沫，纠缠不清地粘在身下粗黑的耻毛上，磨得男人腿根一片麻痒。
　　晏珩西娇气又是个难伺候的，自己动了几下射了，就停下腰，冲着韩琛笑道：“我累了。韩先生自己解决下吧。”
　　青年湿发下的深邃眼睛一眨不眨。晏珩西见人没有反应，说着就要起身，性器抽出一半时，又被一道力量拉下来重新把肉刃吃了进去。
　　晏珩西惊呼出声，瞪向韩琛，下身骤然受到凶猛的顶撞。
　　“韩琛、韩琛！你……停、停下！”晏珩西掰过韩琛的脸，语气不好地说，“我叫你停下……啊！”话没说完，又是一记深顶。
　　“给我。”青年埋首在他颈间，二人汗水也像云雨融为一体。韩琛抬起头，眼睛被洗得很亮，叫了声，“晏珩西。”
　　第二次没出息地心动。
　　和自己动截然不同的体验，韩琛动作大，操得晏珩西脚趾都蜷缩起来，想要他再动得快点，想要水乳交融，想要欲仙欲死。
　　青年来势汹汹，肉刃顶得晏珩西颠动不止。韩琛情到浓时，就着被绑缚住的双手圈住身上一耸一耸的人，小幅度撞击了百十来下，射在了晏珩西腿间。
　　--------------------
　　救命啊我是真的写不来车555？？？？？俺也不知道到底香不香（不香也别戳穿我（（鞠躬？？
　　写完这一章  真的一滴都没有了（瘫倒
　　总之，宝子们520快乐？（？？？？？）？
　　

第46章 清醒
　　韩琛睁开眼的时候，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开阔宽敞的落地窗，平整洁白的墙壁，不规则扭曲的几何吊灯，目之所及，都透出一股贵金属的冷硬质感。手指一动，真丝滑凉的表面流水般散开，大脑皮层传来柔软的感觉认知。
　　还有两个人躺在一起还显得宽敞的大床。
　　纵使昨天上演了一出荒唐情事，韩琛在看到晏珩西毫不设防睡在身边的样子时，脑子里还是嗡地一响。是他一时情难自禁，才会在男人起身欲走时，抓着对方的手，说“给我”。给他什么呢？是拥抱他如飞鸟投翼般眷恋，亲吻他似根茎虬结般缠绵，还是绞紧他像神魂入梦般亲密无间？
　　似乎都不是，似乎又都是。春夏秋冬，风花雪月，韩琛一个人走过了太多孤独的时间，以至于有些记忆想起来都模糊不清，他不记得，也没有人替他记得。
　　十六岁的韩琛没有全家福，没有拍摄自己成长的相册，没有能够出席家长会的家人。青年站在二十四岁的年龄齿轮上，回望最早留存下来的记忆，孤儿院生了锈的插栓，隔着窗户落下的大雪，芦苇草上升起的月亮，都像一只只凝望的眼睛，冰冷又巨大地亮着锋利的瞳线。
　　韩琛本以为，过去是一片人情冷落的荒芜，未来也将会是寸草不生的死地。
　　有人的寂寥沉默了太久，韩琛本来也应该在沉默中流亡，在无声中自戕。有人的到来却宣告得高调，晏珩西闯入得嚣张，也占有得张扬。韩琛想起晏珩西含笑的眼睛，挑起的眉毛，看起来情意绵绵的担心，突然开始期待向前一步的风景。
　　想到这，韩琛极浅地弯了一下唇，看晏珩西在睡梦中依然蹙着眉，才发现他住的房间是有窗户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落地窗开得很大，白天里没拉严实，韩琛色令智昏，晚上也忘记再去挡好，此刻就有柔和的光线灵动地跃进来。
　　晏珩西昨天虽然绑了韩琛的手，结扣却打得不紧，像怕弄疼他一样，韩琛稍微使点巧劲就能从中挣脱开来。等晏珩西从他身上下去，洗完澡出来后，韩琛已经把领带妥帖地收拾起来了。韩琛在情事过后惯来打退堂鼓，在闻到晏珩西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后，只说了自己也需要再清理一下，就红着耳朵进去了。
　　出来时，就见眼前的大床一侧拱起了个显眼的弧度。一瞬间，韩琛心跳有些微地加快。绕到床前，晏珩西正趴着在平板上敲敲打打。见人过来，男人放下手中的东西，侧头对着韩琛，说：“等你好久了。过来躺下吧。”说完还拍了拍另一边的半张床。
　　韩琛站在原地，心里已经有了最直接的答案，身体却还处在犹豫的惯性动作，只开口说：“我……”
　　“现在可不能翻脸不认人。”晏珩西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轻快，“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那涌泉之恩该怎么报，嗯？”
　　涌泉之恩。
　　意有所指。
　　韩琛听明白过来后，尽管不认可晏珩西张口就来的荤话，却还是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迟疑间，晏珩西又适时开口：“既然我没有拒绝你，那你这次也不能拒绝我。房子这么大，我一个人睡会怕的。”
　　可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习惯了晏珩西的独裁，韩琛明知道眼前的人在演戏，还是无可抑制地软了心肠，掀开被子躺在了晏珩西身边。
　　“转过来。”
　　“行了，关灯吧。”
　　灯光熄灭后，韩琛鼻尖拂过一阵幽微的香气，接着就有圆润的指腹落在脸颊上。晏珩西不像是要睡的样子，还伸出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韩琛抓住四处游走的手指，说：“不是要睡觉？”
　　看不清脸，韩琛却觉得躺在对面的男人依稀间笑了一下，听见晏珩西的回答。“不弄你了。”
　　“晚安，韩琛。”
　　晏珩西就这样留宿了。
　　考虑到光线对男人睡眠的干扰，韩琛意欲伸手抚平晏珩西拧起的眉。触到眉毛时，韩琛顿了顿，大拇指小心翼翼地擦过眉头。
　　侧过身看了一会儿晏珩西睡着的脸，韩琛轻手轻脚下床，拉好了窗帘之后，就穿戴整齐下楼去了。
　　韩琛站在料理台前，想着今天的早饭要做些什么。
　　晏珩西似乎偏爱西餐，厨房里存着一罐罐的咖啡豆，新鲜的面包，浓郁的果酱，冰箱里除了排列的鸡蛋，还有带血的牛肉和切开的三文鱼。韩琛不擅长做西餐，为了迎合晏珩西的口味，之前做了两次简单的烤吐司，也方便男人醒来就能用餐，不用饿着肚子等太久。
　　而现在，韩琛看了一眼手机。七点整，距晏珩西前两次起床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时间富裕，韩琛打算煎个蛋，把鸡蛋拿出来在碗沿敲碎时，身后贴上来的触感让人蓦地僵了一僵。
　　“怎么起这么早？”晏珩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两手从韩琛腰间穿过，虚虚拢在青年小腹处，下巴还极为自然地搁在韩琛肩膀上。感受到身前人的僵硬，晏珩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的东西，愉悦道，“在做早饭吗？真让人高兴。”说话间，晏珩西还偏过头去讲话，吐出的气息尽数落在青年的脖子上。“但说好了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今天的早餐交给我好吗。”
　　晏珩西收回拢在韩琛腰间的手，转而搭上韩琛的肩膀，把头凑过去，说，“顺便，也给我个机会践行请你吃早饭的诺言。”
　　第二次留宿后，晏珩西说过的——下次吧，我也请你吃早饭。韩琛没想到这么多天以前的事情，晏珩西还记得。
　　不是随便应付，而是想要践行的诺言。
　　“不过需要让你久等。”
　　韩琛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小时。而晏珩西的成果也值得这一个小时的等待。煎熟的三文鱼边缘微微焦黄，深橘色肉身上一层焦棕色的薄酱，煎至八分熟的溏心煎蛋色泽金黄，烘烤的山核桃仁，还有烫青菜、胡萝卜丝、蘑菇、海苔、虾仁搅拌拼盘的蔬菜沙拉。韩琛以为到这里就该上完了，晏珩西又折回厨房，拿了两杯饮品出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一杯橙黄色的透明果汁。
　　“你应该喝不惯咖啡，平时也没见你怎么碰。”晏珩西把果汁放到韩琛面前，说，“就不勉强你和我一个口味了。现榨的橙汁，早餐开胃一些比较好，里面加了一点柠檬汁。
　　”尝尝。“晏珩西倚在桌边，期待地看着韩琛。韩琛喝了一小口面前的果汁。酸酸甜甜。
　　“好喝。”
　　“那来吃早饭吧。”说完，男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条斯理用起了早餐。
　　韩琛第一次品尝晏珩西做的东西，对男人的手艺生出微微的惊叹。三文鱼肉质鲜嫩，火候控制得很好，辅以酱料，成品上闪着诱人的色泽，入口则是丝滑的肉质，从颜色到口感都恰到好处，橄榄油的底色给鱼肉添了一丝清爽的味道。
　　现下亲口尝到了晏珩西习惯里的味道，再想到晏珩西平日挑剔的品味，韩琛忽然就生出点窘迫的心思，不知道晏珩西是怎么咽下去他前两次做得这么简陋的早饭的。
　　精美的早点，韩琛却有些心不在焉。
　　和昨晚与晏珩西同床而眠的心情如出一辙。
　　晚安过后就该是好梦，韩琛却难以入睡。收起了脆弱和失控，晏珩西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晏珩西，能含着笑调情，能装温柔关怀，还能由着心做爱。韩琛感觉自己在清醒地沦陷，好梦已经做过，厄运就要到来。
　　因为清醒，所以挣扎。
　　而这场梦，韩琛不知道自己又能做多久。
　　毕竟晏珩西只把自己当成他的狗。
　　“后来呢，”韩琛突然开口，“你的猫怎么样了？”
　　“什么？”
　　很轻的自言自语，韩琛没想到晏珩西也未入睡。
　　“……没什么。”
　　“你问我的猫吗……”晏珩西似乎笑了笑，说，“那不是我的猫。Leah不喜欢宠物，美丽的女士总是讨厌用精致的指甲去做累人的家务。动物都太容易掉毛了，所以Leah不喜欢，自然我父亲也不喜欢。
　　“它是某天突然出现在我家的树上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应该留在我身边。他流浪惯了，脖子上也没有一块主人的牌子，身上却很干净，竟然就这样留了下来。
　　“当时我应该真的很高兴，每天都跑到树下去见它，给它带小鱼干，摸摸它的毛发……
　　“想起来也挺傻的，以为这样我和它就是好朋友了。我一如既往地给小猫带鱼干，不小心就踩到了它的尾巴，被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狠狠地挠了一下。
　　“后面你也知道了。我哭得很大声，照顾我的阿姨叫来了Leah和父亲，哄着我去医院打针了。从我回来后，就再也没看到过它。”
　　很长的一段话。晏珩西说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它不是我的猫，却要因为我被赶走。”
　　这样做是对的。韩琛在心里想，它不是你的猫，从一开始就没资格留在你的房子里。
　　--------------------
　　请吃饭的漂亮哥哥达成请早饭成就＋1
　　前情回顾？？早饭
　　

第47章 准备
　　刘秘书大晚上被叫到枫蓝湾的时候，只觉得稀奇。
　　晏珩西自己是个工作狂，对员工向来要求也高，却极少在工作以外的时间下达任务。刘秘书作为离晏总最近的公司职员，虽然比起其他人来，需要操劳的事情会多一些，譬如偶尔把酗酒的晏总送回枫蓝湾，其余的时间里，倒是个踏进上司家里的稀客。
　　此刻，刘秘书站在晏珩西身旁，一边听男人说话，一边记下提到的各项要求。
　　“床小了，换个大一些的，最好是躺两个人还有余地的。”晏珩西指了指床，继续说，“天气凉了，海市冷得快，这间房没有地暖，地暖也需要装一下。其他的暂时先不用变动。”
　　刘秘书一一应下，还贴心地提醒：“好的晏总。床具就和您房间的一样，换成KING KOIL Westin天梦之床，尺寸也是您喜欢的kingsize……”
　　“尺寸选queensize。”被突然打断，刘秘书微顿，又迅速回答道：“好的。KING KOIL Westin天梦之床，queensize。至于地暖，我随后联系人过来安装。除了这些，您是否还有别的需要？”
　　晏珩西沉吟片刻，回绝了刘秘书：“不用。其余的我会看着办。”床上用品和洗护类目还是他亲自置办比较好。
　　交代完事宜，晏珩西欲按下吊灯的开关时，蓦地停下动作，折返回床边。对着一整面封闭的墙体，晏珩西有短暂的静止。
　　天花板正中间的吊灯过于喧哗，晏珩西只觉得被头顶的冷光照得有些烦躁。人都是趋利避害型生物，追逐光和热是本能。晏珩西也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却早早地丧失了逐光逐热的本能。如果筑起一座城墙，对画地为牢乐得其中，对作茧自缚也照单全收，何况城墙无坚不摧，只要阳光不能直射作为小小的代价，来拥趸战无不胜的无情，去磨平所有呼啸穿空的叵测。
　　晏珩西觉得这很值得。
　　他从来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也习惯了像个软体动物蛰居在昏暗的洞穴里，从不为了别人去踏出舒适地带，打破划定的界限。
　　可是他的小朋友不会喜欢这样的地方，四面都被隔起，水泥把空间封闭，墙壁把氧气焊死。
　　墙壁的漆似乎刷得很好，白色纯度极高，散漫的反射忽然之间变得刺眼，刺得晏珩西心头隐隐不安宁。
　　“还有，这面墙上，装落地窗。”
　　“好的。我随后联系师傅来您这量尺寸，以便定制合适尺寸的窗户。”
　　“太慢了。”晏珩西提出异议，“最好是现成的，明天下午四点前要整改好。”
　　“这么着急？”
　　“确实着急了一点。”
　　晏珩西听到韩琛要出院的要求时，心里是意外的。韩琛不想一个人躺在医院里也能理解。小朋友倔强惯了，什么事情都不肯依赖别人，眼下躺在医院里又麻烦自己的秘书又赖自己的照顾，自然是不愿意的。况且，病人只能眼巴巴看着窗外度过时间，还没有家属在旁陪护。
　　晏珩西想起自己姗姗来迟时看到的韩琛，穿着和其他病人一样的蓝白条纹服，靠在床头，像株生病的植物，侧脸望向漆黑的窗口。
　　寂寥又冷清。
　　晏珩西有时候觉得韩琛真的很会拿捏他，不然怎么随随便便就能叫他恻隐又怜惜。韩琛说想出院的那一刻，他就生了叫人过来一起住的想法。于是大晚上的还叫来刘秘书，叫人赶紧把需要的东西置办好。
　　时间是急促了些，晏珩西甚至多付了一倍的价钱叫来了两倍的人，来缩短窗户的安装时间，还雇了保洁人员，给整栋别墅做了一次大清扫。所幸结果是令人满意的，韩琛住进来的时候，床也有了，窗也开了，清洗完身体下来时，身上还有一丝自己惯用的香薰味道。
　　就像在青年身上打上他的标记。
　　这个认知让晏珩西很愉悦。以至于本来只是单纯帮韩琛上个药，却在察觉了青年的反应之后，好心情地帮人口了。
　　对着伤患什么也都做过了，晏珩西还要厚着脸皮和人一起睡觉。韩琛躺下来的时候，晏珩西却不想那么快入睡了。那一刻的感觉很奇妙，像托着一尊刚久不见天日的青铜器，来到博物馆的馆藏里。他不能放手把古董放在透明的柜子里，但愿意把东西捧到韩琛面前，让他把斑驳的铜绿看个清楚。
　　“你呢。”
　　“什么。”
　　“不跟我讲讲你的事情吗？”一个故事换另一个故事，这很公平，况且晏珩西也着实好奇他钟意的小朋友，童年又是一副怎样可爱的样子。不过韩琛显然不打算袒露自己的过去，避重就轻道：“我没养过猫。”
　　晏珩西忍不住笑道：“除了这个呢？”
　　“也没养过狗。”
　　“嗯，没养过猫也没养过狗。我们韩琛怎么这么乖。”
　　“不是。”
　　“嗯？”
　　“没什么。”韩琛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晏珩西和青年面对面躺着，昏沉的黑夜里呼吸声克制地飘起。
　　“我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和所有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一样，从小被院长照顾长大，领着福利院的救济生活，上学。”
　　“再后来的事情想必您也查得差不多了。”
　　“您如果对孤儿的生活感兴趣，可以亲自去一趟城南的福利院，看看那里的孩子是怎么度过每一天的。”
　　狗崽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擅长破坏氛围。
　　“我又怎么招你了？”晏珩西伸手点了点韩琛的额头，“韩琛先生，脾气怎么这么坏，嗯？”
　　心满意足地听到韩琛迟疑的回答：“我没有……”
　　这份愉悦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
　　晏珩西醒来时没摸到人影，这次却习惯了对方的缺席，只觉得韩琛又是早早起来给他做早饭了。
　　果不其然，男人来到厨房门口时，就看见青年站在料理台前忙碌的身影。心念一动，晏珩西极自然地就张开手臂从身后抱了上去。
　　韩琛身上的味道很清爽，很好闻。腰也很细，很好抱。
　　早饭也很完美。难得花上一个小时准备的精致早点，因为韩琛的在场让人更有食欲。
　　得到青年对料理的夸赞，这顿早饭似乎更加完美了。
　　晏珩西心里想道。
　　

第48章 柠檬（上）
　　韩琛弯腰捡起一件件乱扔的衣服时，也觉得这段日子有些荒淫无度了。
　　事情的起因是两颗柠檬。
　　韩琛在搬入枫蓝湾之前，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七天，经医生确认没有大碍才允许出院的。在晏珩西家里又待了一个星期，伤口已然好得差不多，虽然期间少不了被男人这里吃吃豆腐，那里占占便宜。而除了亲亲抱抱，晏珩西把韩琛照顾得很好，顾及韩琛的伤口，一日三餐不是浓熬的热粥就是丰富的轻食。
　　晏珩西似乎一下子多了很多时间。早上两人一起用餐，中午晏珩西去了公司就叫了福瑞楼的吃食送到枫蓝湾。韩琛下午有时还需要替晏珩西签收料理的食材，一一分类放到冰箱里，男人回来时就能在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衬衣袖口之后，给他准备一顿清淡又美味的晚餐。
　　啊，晏珩西回来的时间也变得固定，且很早。六点半成了一个锚点，韩琛准时拉开别墅的大门，就能见到刚下班到家，西装革履的晏珩西。如果两人对上面，男人还会笑着搂下韩琛的脖子，给他一个傍晚时分的亲吻。
　　晚饭过后，晏珩西有时会端着两杯果汁出来，橙子榨汁，兑入新鲜的芒果汁，再压碎半个柠檬，作为餐后的饮品，有兴致了还会拉着韩琛上楼去看电影，一部电影结束，又差不多将近十一点，男人就会顺理成章  地叫韩琛睡在自己房间里，或者找个换药的理由，再度顺理成章  赖在韩琛房间里；有时却不会有一起坐下来的时间陪韩琛吃完晚饭，转身就进了书房，韩琛恰巧路过，撞上晏珩西出来喝水的时候，还能透过大开的门口，看到桌面上摊开的文件。
　　怪不得回来得早了，原来是把工作带回来做了。
　　韩琛问过晏珩西，为什么做饭这样的小事还要亲自动手。男人时间宝贵，明明雇个厨师或者叫现成的送过来，都比自己动手更具效益。
　　彼时晏珩西正在客厅的长台上冲咖啡，听了韩琛的话，只是转过身来，说：“苏富比的拍卖会上，你一眼相中了一株郁金香，并且幸运地把他带了回来。很美的一棵植物，但是受了伤。他美丽的花叶病变发斑，埋在土下的鳞茎严重萎缩，需要时时照顾小心看护，不然就会完全枯死。你带他回来不是因为花朵的昂贵，而是遵从自己的心意。”
　　“这种情况下，你会因为自己的忙碌忽略他吗？”
　　顺着晏珩西的话，韩琛想起了住院时那个冷酷又美丽的梦境，他知道草木的柔弱，也不忍风雪的肃杀，答道：“不会。”
　　“同理，”咖啡粉吸水膨胀，逸出淡淡的醇苦香气。晏珩西把着冲壶一圈圈往滤纸中冲水，看下壶中的咖啡漫过标线后，轻轻摇了摇壶里的咖啡，隔着袅袅的白雾看向韩琛，说，“我也不会。”
　　自己的存在打乱了晏珩西的生活轨迹，韩琛对此有种一厢情愿的负罪感，他想，他该做些什么。
　　其实本来就不该白吃白住白用人家的，但有偿支付的举动又显得小家子气。晏珩西不缺这些衣食住行的小钱，韩琛主动提起也只会显得自己不自量力。更何况，人际关系一旦牵扯钱币，线网两端的人都要变成待价而沽的商品。韩琛想要大言不惭地付钱给晏珩西，又把顾理他日常的男人当成什么？
　　清楚等价清算的话会惹得晏珩西不高兴，韩琛也就一直不提。他是自尊心的受害者，在男人面前再多把本人剖开一些就会开始露怯。但这是不对的，不应该因为他让晏珩西变得辛苦。
　　韩琛是行动派，有了想法的第二天就落实到位。他算了算时间，学着网上的方法，做了香煎鳕鱼和轻盐西兰花。
　　晏珩西回来时，韩琛主动地迎上去。他知道男人喜欢自己迎接他的样子，看到人的一瞬间，晏珩西的眼睛都会生动地亮起来，然后好心情地凑上来吻他。
　　一吻落后，韩琛顺手接过了晏珩西解下的外套。要把外套挂起来时，晏珩西突然凑近，在胸口处嗅了嗅：“下厨了？”
　　“嗯。”
　　闻言，晏珩西满怀期待：“那我要好好尝尝。”
　　韩琛却不好意思，道：“和你做的比不了。”
　　“怎么会，”晏珩西笑说，“你做的，和谁比都比得了。”
　　男人落座，韩琛端上做好的晚餐，轻轻搁在晏珩西面前。两人都没有进餐时说话的习惯，刀勺碰击碗碟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因为两个人的相对而坐，倒添了一些静悄悄的温馨。
　　咽下嘴里的鱼肉，晏珩西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是谁教你妄自菲薄的？让我知道了，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韩琛不解晏珩西话里的意思，才投去疑问的目光，就听见男人的声音传来。
　　“这么聪明的脑袋做什么做不好。”晏珩西放下餐具，手臂交叠放在桌上，夸赞道，“今天的晚餐味道很好。火候掌握得不错，这道香煎鳕鱼下了不少功夫吧，表面酥脆，肉质嫩滑。西兰花也是，颜色绿翠，口感清爽。”
　　“况且，这是第一次做吧？”晏珩西支着下巴看过来，说，“ 怎么突然想到做这些，讨我开心吗？那你做到了。”
　　韩琛反驳的话没说出口，就听晏珩西继续说：“让你住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的。当然，如果你喜欢，我也很乐意每天坐享其成。”
　　“可我记得你的口味不是这个，这次是专门为了我做的？别急着否定我。”晏珩西不给韩琛说话的间隙，笑了下又继续说下去，“你如果说不是，我会伤心的。”
　　晏珩西在韩琛这里得了趣，又拿起餐具，一边切鱼块，一边说：“换换口味也好。明天我可以教你做别的菜。”
　　韩琛如鲠在喉，看着晏珩西笑盈盈的样子，突然说不出搬走的话来。
　　一顿饭不紧不慢地来到尾声，韩琛心里却有些焦灼。眼看着晏珩西将要起身，韩琛出声叫住人：“晏先生。”
　　晏珩西站直身体，听到韩琛叫他，应声以示询问。
　　“我还是搬……”韩琛心里兀自挣扎了许久，看对上晏珩西的眼睛时，出口的就只是：“班级里成绩比较过得去的学生，学做菜应该也不会很差劲。”
　　“你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晏珩西走到韩琛面前，扶着椅背弯下身子，说，“那我提前跟你说声谢谢好了，以后都要感谢韩先生款待。”
　　第二天，韩琛乖乖等着晏珩西回来，在男人打算做鸡肉沙拉时，却说要做法式鱼卷。
　　晏珩西皱眉，原因在于韩琛想做的法式鱼卷里需要用到白兰地烹饪。
　　这么烈的酒。可韩琛伤口却还没好。不赞同韩琛的提议，晏珩西开口：“可以。但你不能吃这个。”
　　“麻烦您教我做吧。”
　　韩琛没正面应下，晏珩西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安稳的预感。
　　鱼肉切片，葱头芹菜切丝烧炒，加入白兰地酒水烹煮，蛋皮剁碎，鱼片包卷后蒸熟。等待出锅的时间里，韩琛突然开口：“今天是我来您这的第八天，算上在医院的时间，是十五天。”
　　“伤口一般在十天左右就能长好，一个月左右完全恢复。”
　　“你想说什么。”晏珩西似乎能够预知韩琛下一句话，或者说这一切表达的本质与最终目的。
　　设置的铃声响起来，韩琛把做好的鱼卷盛出来，拿起筷子夹到嘴里。晏珩西甚至都忘了去制止。
　　“如您所见，我身上的伤已经不碍事了，可以一个人照顾自己。再者，我在这里也打扰了太久，再住下去只怕会更加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晏珩西皱眉。
　　顿了顿，韩琛才说：“您的工作，不该因为我受到影响。”
　　“哦？我的工作因为你受到什么影响了？我怎么不知道。”
　　“您从来不把工作带回枫蓝湾。”
　　这次轮到晏珩西噎住，好一会儿才酸溜溜地讽道：“那我还要感谢你替我着想。”
　　见韩琛不出声，晏珩西冷笑：“行啊，这一餐就当我给你践行好了。”
　　和昨天一样的餐桌，却是和昨天截然不同的气氛。两人沉默用完了晚餐，韩琛起身，向着楼梯口走去。晏珩西看见青年行动的方向，脸色沉下来：“干什么去。”
　　韩琛回转过来，对上晏珩西的脸，又像做错了事一样错开视线：“ 我收拾带过来的东西。”
　　晏珩西简直要被韩琛气笑了。
　　“等等。”韩琛听了男人的话，也不上楼了，就等在原地，没多久就见晏珩西端着一杯果汁出来。
　　“既然要走，有了吃的没有喝的，也不是太像话。”晏珩西把果汁递给韩琛，“喝酒不合适，就喝这个。”
　　看液体颜色，还是前几天晏珩西常做的橙汁兑芒果汁再加柠檬汁。
　　韩琛仰头喝下去一口，却在咽下时眉头拧起。
　　看韩琛一脸忍耐的样子，晏珩西反而恶劣地笑起来：“味道怎么样？”
　　“酸的。”
　　“当然是酸的。”晏珩西似乎很满意看到的情景，“为了表示我的心意，里面足足加了三颗柠檬。”
　　韩琛早该知道会惹晏珩西生气的，却还要走去结局已知的死胡同。
　　无措间，晏珩西拿了车钥匙过来，以抛物线的痕迹扔进韩琛手里。
　　“门外停着的车钥匙。”
　　“要走就快点。”
　　省得被单方面讨厌。
　　

第49章 柠檬（中）
　　走是不能走的。
　　他又让晏珩西生气了，韩琛想。
　　他在激怒晏珩西这件事上有种近乎于执拗的方向感。一开始是不想和这位大少爷扯上多余的关系，后来是不想对直属的上司再有进一步的越界。他退后好几次，有一次的踏出就足够先前的防备都功归一溃。从迈巴赫的轮子驶上海滨大道的那一刻起，相遇的走向就开始偏轨，韩琛不仅和人接了吻上了床还留了宿。
　　从海滨大道回来的那天，夜半依旧清醒间，韩琛听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声，知道晏珩西睡着了，才能借着黑暗把目光放在男人身上。黑夜中其实看不清什么，韩琛目之所及，也只有重重的黑色。他只是知道晏珩西睡在身旁，枕头上有他头发留下的香气，床侧有因为他身体重量下落的凹陷，被子上有沾染他体温的热度。
　　韩琛记得晏珩西的手从下午到晚上一直都是凉的。想到这，韩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青年像个摸石头过河的瞎子，怕惊扰了睡美人，所以动作很慢，只是以指尖试探着向前。触到一点皮肤的质感时，韩琛停下了动作，停留了一下就把手收了回来。
　　手总算不凉了。
　　那天的韩琛怀着一肚子心事，难以入眠，也不敢轻易辗转反侧。
　　现在的韩琛也和那天的自己一样陷入了不妙的境地。无意识摸到左手上戴着的银环，韩琛恍然，从更早晏珩西拿一个镯子强硬示好时，点和线的轨迹就开始偏移了。
　　韩琛顺着回旋的楼梯看上去，想起晏珩西留给自己的背影和叫他走的话，最终只是轻轻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
　　第二天，韩琛下楼时没有和往常一样看到晏珩西的身影，本来以为是男人还没起来，走近一看，桌子上已经没有了昨天放着的车钥匙。
　　看来是先走了。但韩琛来到厨房一看，今天也没有和往常一样准备好的早餐。
　　韩琛心绪微沉，只觉得是昨天说要搬走的话太不识好歹，惹晏珩西生气了，所以今天才既没有看到晏珩西的人影，也没吃到晏珩西做的早饭。
　　等到下午六点半，晏珩西固定回家的时间，依然没有指纹解锁的声音传来，韩琛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韩琛拿起手机想要给晏珩西打电话，却在摁下拨号键的前一刻停下动作。晏珩西作为最高决策人和执行者，下班时间难以固定也很正常。与之相比，自己反而显得大惊小怪了。
　　晏珩西不在，韩琛给自己简单下了碗面，从厨房出来时，看到晏珩西常坐而如今空着的椅子，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食指。眼中的椅子仿佛是道棘手的难题，韩琛陷入进退两难的选择。
　　犹豫了好久，韩琛学着昨天晏珩西教他的步骤，做了法式鱼卷和烤西葫芦。做的时候一头热，做完了才想到，东西在男人回来前就凉了要怎么办。
　　到那时再重新做一份也未尝不可，只是要委屈人再等一会儿。
　　韩琛却没有再做一份的机会。
　　晚上九点半，韩琛看完了一部纪录片，晏珩西依然没回来。韩琛看向门口，玄关的灯静悄悄地暗着，客厅的光却柔和地渲染过去，给人下一秒就会有人推门进来的错觉。
　　下一秒后又是下一秒。韩琛等了许多个下一秒，都没有等到指纹解锁的声音响起。
　　见时间将要走到十点，韩琛按捺不下对晏珩西的担心，犹豫片刻，拿了手机发短信给刘秘书。
　　[刘秘书，这个时间还来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方便的话，是否能够告知晏先生的行程？]
　　刘秘书回得很快，直接拔了电话过来。
　　“喂，刘秘书。”
　　“韩先生，是我。晏总因为一个项目，已经乘坐今天八点五十的飞机前往江原市，十点十三分落地，随后入住希尔顿酒店。”
　　听到刘秘书的答复，韩琛皱了皱眉。
　　对面的人似乎陷入了沉思。刘秘书没听到韩琛的回应，出声问了句：“韩先生，是有什么事找晏总吗？”
　　“没事。晏先生之前叫我明天上午去取订购的一块表，我已经取回来了，只是电话一直打不通，东西又太贵重，放在我这里不是非常稳妥。”
　　“这也正常。韩先生别放在心里，此次合作案商讨要配合对方行程，见面时间定得突然，晏总或许是走得急，所以忘记知会一声了。”
　　挂断电话后，刘秘书突然明白过来晏珩西出差的原因了。江原市的合作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定下时间人选，晏珩西本来不必到场，临行前一天却突然大晚上联系他安排行程。
　　刘秘书还奇怪晏总突如其来的要求，现在接到韩琛发来的询问，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
　　看来是和韩先生闹别扭了。
　　晏珩西返回海市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晚上九点半推开别墅大门，晏珩西在看到照出来的光亮时，有一丝诧异。光亮中，韩琛恰好从厨房出来，看到晏珩西以后，什么也没说，很浅地笑了下，就把盘子放到了桌子上，转身对男人说：“我做的凉菜，来尝尝看。”
　　晏珩西见到韩琛时眼睛短暂地亮了一下，看青年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便也一脸平静地走过去，接过韩琛递过来的筷子，看向对面人的脸时，做了个打量的小表情。见人也不避让自己的视线，晏珩西生了些兴趣，夹起一片藕片放到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藕片还很脆。
　　晏珩西很少吃这种家常菜，觉得味道新奇，又是韩琛亲手做的，想再吃点，碍于他仍在单方面向韩琛撒气，就停下手来。
　　“晚点心？还不错。”
　　“莲藕性寒冷，生用可以清热凉血。但莲藕生冷，直接吃口感不好，你也不会喜欢，所以做了熟食。”说到这，韩琛笑了笑说，“希望功效不会折半。”
　　晏珩西听到这，一下就明白了韩琛的意思。说什么“清热凉血”，是在拐着弯骂他脾气大了。
　　“那不好说。”晏珩西嘴角勾起，挑衅地看着韩琛，说，“生藕和熟藕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又怎么保证两者功效还能一样。”
　　韩琛也不反驳，话题却一转：“这道凉拌藕片是我小时候经常吃的一道菜。福利院外面有很大的一片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院长经常到那去，就为了摘几个莲蓬做汤。”
　　“但莲子太苦了，院里没几个小孩爱吃的。院长就在院里开了一小块土种莲藕；小孩都爱吃甜的，院长就弄了个酸酸甜甜的口味，孩子们都很喜欢。可能是为了照顾院里小孩的喜好，往后的每年秋天，桌子上都会有雷打不动的一道凉拌藕片。”
　　听韩琛回忆过往，晏珩西心下触动于青年的袒露，还有些措手不及，于是放软了语气。
　　“知道了。”
　　

第50章 柠檬（下）
　　晏珩西坐上飞机时，想的还是韩琛说的“要搬出去”。
　　回家有人在等，吃饭有人陪伴，入睡有人共眠，想看电影了就能随手拉个人靠在一起，灯光暗下来的角落里，灰尘在屏幕前缓慢地飞舞，他可以看电影，也可以看青年专注的侧脸。
　　日子过成了晚好时分的一抹霞，烧着胭红的云朵，柔软地卷起又舒展。
　　这种日子仅仅过了七天，晏珩西就要差点忘了韩琛只是一时的住客，总要拿着行李再回到本来的街巷，就如他来时的那样。晏珩西也是，总要住着空荡荡的房子，和习惯的压抑共处，就如韩琛来之前的那样。
　　莫名其妙又对着韩琛发了一通脾气，晏珩西上楼之后仍无法不去在意。青年的去留他大可以从中插手，用威胁，用暴力，晏珩西有许许多多的手段可以施加在韩琛身上，临到头却无从下手。
　　只能生闷气。
　　还是以出走的幼稚方式。
　　晏珩西心里堵着，连手机都忘了关机。等到飞机快要起飞时，空乘走过来提醒。
　　“晏先生。”
　　晏珩西被韩琛一叫，冷淡地转过头去。韩琛像没看到男人的脸色，递过来一杯果汁。
　　橙子榨汁，兑入新鲜的芒果汁，再压碎一点柠檬。是晏珩西常做的果汁。
　　男人定睛看了韩琛一会儿，青年收起森白的齿牙，难得有副乖顺的模样。还是为数不多的主动示好，晏珩西想，他可以勉为其难原谅韩琛。
　　晏珩西接过果汁，啜了一口，眉毛不悦地拧起来。
　　细脚杯噔地一声放回桌上。
　　晏珩西皱着眉对韩琛说：“酸。”
　　“有多酸。”
　　“很酸。”
　　韩琛轻轻笑起来：“那柠檬倒是没白加。”
　　“加了多少？”
　　“八个。”
　　晏珩西简直要被气笑，柠檬兑水一两片也就足够，狗崽子拿八个整的来榨汁，跟拿原液来给他喝也没差了，压着愠怒问：“你在耍我？”
　　“不。”韩琛抬手，轻轻拂过晏珩西拧起的眉间，低低说道，“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很酸。”
　　晏珩西怔住，愣了半晌，忽地笑起来，抬手拿起只动了一口的柠檬汁，仰头喝进一口，捧着韩琛的脸凑过来。
　　韩琛没想到晏珩西会突然吻过来，无措间正好给了男人机会，把嘴里的液体都渡了过来。只是吞咽了一小口，韩琛便也皱起眉头。
　　好酸。
　　韩琛隐忍惯了，对着晏珩西的突然离去也不能像对方一样说走就走。只是心底到底还是在意的，失联让他担心，出走又让他想念，韩琛做不来撒气的举动，能报复的也不过是一杯酸涩的心情。
　　晏珩西得逞，如愿以偿地酸麻了对方的舌头，笑着握住人的下巴：“现在呢？是不是没有这么酸了？”
　　“让我想想……”韩琛凑近了些，拿下晏珩西的手，说，“还是酸的。”
　　撒谎。
　　晏珩西闻言，更近地靠过去，双手搂上韩琛的脖子，送上柠檬味的亲吻。
　　绮念一触即发。两个人的身子贴在一起，韩琛自然地搂上晏珩西的腰，隔着西装按上男人的脊背，把人更近地按进怀里。
　　亲热间，晏珩西跨坐到青年腿上，弯腰的弧度像一枝垂落的妖冶花朵，揉着鼓起的胸肌，笑得勾人：“自己脱。”
　　韩琛不理，解下一颗衬衫扣子，敞着领口凑上前去，任人予取予求一般，说：“你来。”晏珩西挑起眉来，审视般打量着身下的人。看了一会儿，晏珩西扶上韩琛肩膀，故意说：“我来什么？”晏珩西说着不来，手却不老实，一路向下，满是情色地在韩琛块垒分明的小腹上游移。
　　感受到手下身体微微颤动的弧度，晏珩西笑得更不怀好意：“你不怎么听话呢，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以防伤口裂开。”
　　“所以要劳烦晏先生多出点力了。”
　　“怎么出？我坐上来自己动好不好。”晏珩西说着，长腿有意无意地蹭着韩琛的侧腰。
　　“未尝不可以。”韩琛顺着晏珩西的话接了下去，手上也没闲着，从男人挺翘的臀部摸到紧实的大腿。
　　晏珩西轻嗤，按着韩琛的肩膀把人推得向后，四目相对，韩琛不退不让，晏珩西面无表情，随即勾着唇，说：“得寸进尺。”话落，再度吻了上来。
　　两具身躯交缠在一起，衣服一路走一路脱，从衬衫到裤子，再从内裤到腰带，整座典雅的别墅一下成了十八禁现场。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晏珩西得了空了就要撩拨几下韩琛，撩拨的后果就是流理台上，沙发上，岛台上，都留下了做爱的痕迹，而最后又往往会到了床上。
　　韩琛今天又比晏珩西起得早，捡起掉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时，不禁想，近来一周似乎都过于纵欲了。又想起自己骗晏珩西说放了八个柠檬，韩琛忍俊不禁，这种事上就意外得好骗。原来吃不了酸啊，仅仅两个柠檬就被酸得一脸苦相。
　　收拾完衣服，韩琛上楼去叫晏珩西下来，手刚放上去就见人睁开眼睛。韩琛来不及反应就见被子外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拉下他的脖子接了一个温柔的吻。
　　好像睡美人醒来吻他一样。
　　

第51章 探访
　　秋日天气晴好，海市经济发达，少不了化学物的排放，湛蓝如洗的天空少见，晏珩西和韩琛两人在公事之外，难得心平气和地共驾一辆车出行，恰好天公作美，遇上了天色明朗的一天。
　　车窗摇下大半，晏珩西被沁爽的秋风吹得舒服，入目又是苍茂的梧桐托举起的灿金擎盖，眼睛也给养得舒服，精神散漫下来，身子骨也就懒洋洋地向后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机屏幕。
　　路上清静，晏珩西放松地看着窗外，间或听到清脆鸟鸣和轮胎轧过沙砾的磨响，听在耳朵里有股三角铁混着抖落纸张的颗粒感。叶子落在风里的轨迹被清晰地收入眼里时，晏珩西才反应过来，车子比平时开得更稳更慢。晏珩西见过韩琛飙车时的速度，火红的晚霞在天边熊熊燃烧，青年把着方向盘的样子似飞扬的旗帜，凌厉得让他难以移开眼睛。
　　现在换了一辆车，倒变得温吞和缓了，像是破空飞行的箭矢膨胀成了敦圆的气球，拖着一摊轻飘飘的气体迟钝地游移。
　　一戳还会停下来的那种。
　　晏珩西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动静不大，笑容悄然无声，韩琛小幅度地侧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问：“晏先生？”
　　“有片叶子落下来了。你开得再慢一点，它就能落到我的手上了。”
　　“叶子？”韩琛本来看着前面的路，忽然向车外望去，打量了片刻，说，“路边种的是法国梧桐，学名是嗯……二球悬铃木。”
　　“你要它的叶子干什么？”
　　晏珩西这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韩琛的疑惑是真的，秋有凉风和碧空，沿途栽满梧桐，副座还有人陪同，也就懒散地松懈心思，一时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意识到说了些傻话，被晏珩西笑话，韩琛止声，重新坐好，耳朵上却悄悄爬上了一抹薄红，像漫山遍野的金绿中，绯艳的枫叶尖。
　　韩琛面色微热，暗自窘迫时，耳朵尖落在了纤长的手指里。
　　晏珩西揉着韩琛的耳朵，翻来覆去揉搓秀挺的耳骨，像在催熟一颗红豆，怠惰地想看到果子在枝头红透，眼角余光处暗暗收尽青年隐忍的神情，看到领口上方的喉结，像枚尖巧的橄榄上下滚动了一下。
　　手指滑过韩琛喉结，晏珩西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若即若离地抚过青年颈上皮肤，随意招惹了几下，就听尖锐的刹车声急促响起。
　　手腕被轻轻握住，晏珩西看韩琛似乎苦恼又似羞赧，眉头浅浅皱起，说：“在外面呢。”
　　“嗯，在外面。”晏珩西反而解了安全带更近地靠过来，眉眼含情，倾身欲吻。
　　韩琛使了点劲，抵住晏珩西的肩膀不让人亲：“还要给小朋友去过生日。”
　　此行要去城东的福利院。因为一杯柠檬水引发的好几个混乱夜晚后，某天醒来的早晨，晏珩西拉下俯身的人，如愿以偿摘下一枚吻，听到青年问：“后天……有空吗？”
　　对于韩琛的主动邀约，晏珩西觉得新奇，手还搂在人脖子上，看向韩琛，等接下去的话。韩琛这时候却很坦率，直言：“可以和我一起去个地方吗？”
　　当然。
　　只是没想到是去给福利院的孩子过生日。
　　原本的二人独处期待落空，晏珩西拉下韩琛的手，笑盈盈地贴上去：“我也过生日，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
　　被握住的手腕又被抬起来，左手骨节处跳动的脉搏上烙下轻盈的触感。
　　做完这一切，韩琛像无事发生一样，松开手重新坐好，耳朵却红了一整片。
　　“要开快点了，不然可能会迟。”韩琛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说：“让孩子们等太久不太好。”
　　“韩先生开得这么悠闲，我还以为迟一点也没关系。”晏珩西故意调笑，没有注意到自他的目光为窗外的景色驻留时，汽车的轮胎就开始减缓运转的频率。
　　福利院位于城东郊区，周遭绿木成荫，间或传来婉转鸟啼。一只雀儿蹦跳着踩在落叶上，被渐近的轮胎碾地声惊得飞走。
　　黑色大G缓缓停靠在路边。晏珩西先韩琛一步下车，绕到车身另一旁，等着和韩琛一起进去。车身底座高，青年个高腿长，拉开车门迈下来时，一步就踏到地上，更显腿长，直接跨到晏珩西心里去了。
　　晏珩西满意地想，怎么会有人下车都能这么赏心悦目，心想换个矮一点的就是拿脚尖够地的滑稽场面了，接着又对换车的决定感到十分明智。
　　韩琛不知道晏珩西看着他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提着个大方盒子，准备领晏珩西进去时，便听见前方传来清亮的童声。
　　“小韩哥哥！”
　　小孩跑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扑到韩琛腿上，抱着青年的大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说：“你怎么才来呀。”
　　韩琛把盒子放到车头，揉了揉小孩头发，语气轻柔：“因为要给灰灰买礼物啊。”小孩听到有礼物收，一张小脸笑得像朵太阳花灿烂，这才有工夫把目光从韩琛身上移开，落到晏珩西身上，也不认生，脆生生地问：“哥哥，你也是和小韩哥哥一起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晏珩西今天穿得随意，套了件白色卫衣，黑裤子白鞋子，头发没怎么打理，柔顺垂在额前，跟韩琛看着差不多年纪。
　　“你就是灰灰啊。”晏珩西弯下腰，对小孩的称呼很满意，捏了一把孩子肉乎的脸蛋，“是呢，我和你小韩哥哥一起来的，来一起给你过生日。”
　　“是不是啊，小韩哥哥？”
　　韩琛没有想到晏珩西会突然叫他，还是这样……这样亲昵过头，近乎于调情的称呼。韩琛不像晏珩西，是个脸皮薄的，在小孩面前还做不到旁若无人般亲热，言语上也不行，制止道：“晏先生。”
　　灰灰看不出两人之间的不同寻常，看两个哥哥还站在原地，先等不及了拉着韩琛的手就往前跑，韩琛没站稳，顺着小孩的动作往前趔趄了一下，被带得向前。
　　小孩活泼，又是高兴的日子，像枚小火箭一样跑得飞快。”韩琛一边大幅迈步，一边提醒：“跑慢点灰灰，别摔了。”提醒完小孩，怕冷落同行的人，回头去看，见晏珩西双手一手插兜，一手拿着先前被他搁置的盒子，悠悠地走在后面，见他突然看过来，粲然回以一笑。
　　韩琛再度转回头去，没跟着走一会儿，就到了大门口。灰灰拉着韩琛一直跑到院子里才停下，见到侍弄花草的女人，叫了声：“院长院长，小韩哥哥来啦！”
　　韩琛牵着灰灰一同走过去，也问了好：“院长。”
　　“小韩来啦，好久没看到你了。”院长慈爱地拍拍青年的手臂，“孩子，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都瘦了。”
　　“最近工作有些忙。”韩琛搪塞过去，转而问起别的：“孩子们呢？我带了些礼物，来分一下吧。”
　　“还有我的！”灰灰听大人聊天时懂事地待在一边，听到礼物字眼时又冷不丁插了一嘴。
　　“少不了你的。”
　　院长无奈，低叹着道：“你就惯着他们。”
　　“小韩哥哥，我的礼物在哪里啊？”小孩半天没看到礼物，扒拉着韩琛的衣服，小脑袋左右探找。
　　“这呢。”
　　晏珩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提着盒子在小孩面前逛了逛。韩琛接过晏珩西手里的东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收纳包，躬身递给小孩：“礼物。”
　　小朋友好奇心重，拿到继续很快就拆了出来，是双天蓝色的轮滑鞋，惊叹了一下后立刻蹬掉鞋子穿了上去。
　　“小心。”
　　小孩刚换上鞋子，高兴得一时忘了神，重心不稳，往前滑行时差点摔倒，幸好韩琛站在一边迅速扶住了才没有跌个狗啃泥。
　　“都叫你小心点了灰灰。”院长走过来轻轻敲了敲小孩的脑瓜子，训道。灰灰却没有放在心上，注意力被韩琛手上那一道银亮的弧线吸引，问：“小韩哥哥，你手上这个一闪一闪的，好像小星星。这也是你收到的生日礼物吗？”
　　被灰灰这么一说，院长也看过来，温声道：“狮子和麒麟是好东西，保平安的。”
　　哪是什么生日礼物啊……韩琛不自然地偏过头去，掩去瞬间的无措，故作冷静：“别人送的。”
　　“是谁呀？”
　　韩琛下意识看向晏珩西，对方正饶有趣味地等着看他的反应。
　　“……一个朋友。”
　　韩琛似乎听到晏珩西很轻地笑了一声，再看过去，男人脸上还有残留的笑意。
　　院长也听见了那声轻笑，看向晏珩西，客气地问：“这位是？”
　　晏珩西也不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韩琛，似乎在等着看他会怎么介绍自己。
　　韩琛脑海里组织了一下措辞，最终只是意味不明地说：“这位是晏先生。”
　　晏珩西却不是很满意的样子，歪过头来挑了挑眉毛。韩琛只好继续补充：“我的……朋友。”男人这才稍微满意了些，对着院长说：“您好，我是晏珩西。”
　　“你好。”
　　互相打过招呼，晏珩西等女人伸出手来，才礼貌地回握过去。
　　“这次跟着韩琛一起来给孩子过生日，希望不会给您添麻烦。”晏珩西说话时态度谦和恭谨，全然不像初见时在酒店为难人的浪荡公子。
　　“哪里会麻烦。这里平时除了我和孩子们，也没什么人，偶尔会过来几个年轻人当志愿者。你们常来，这里人多些，也就热闹点。再说了，孩子们也都很喜欢小韩。”院长摆摆手，看两个人也站了这么久了，说，“你们来得也正好，我今天得空做了点桂花糕，拿出来给你们尝尝。对了灰灰，把其他孩子也一起叫过来吧。”
　　院长走掉后，韩琛叫住滑得东倒西歪的灰灰，把剩下的东西递给小孩，说：“巧克力，拿去和其他小朋友分掉吧。”
　　“知道啦！”小孩滑得很快，一下子就没影子了。
　　地面上留下浅浅轱辘辙印，晏珩西低笑着说：“小崽子跑得倒快。”见韩琛神情舒展，似是因为熟人见面松懈了下来，又起了坏心思：“请问小韩哥哥，作为你的朋友，我不过生日，能不能也有礼物呢。”
　　“晏先生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晏珩西像逗小动物一样，从韩琛的下颌敲扣到锁骨，“能够多笑笑。”空气中传来丹桂的香气，混着晏珩西的低语，香甜得让人晕眩。
　　“孩子们，桂花糕来了。”
　　闻言，韩琛飞快地转过身来，掩下加快跳动的心跳，略显慌乱：“好的，我去看看灰灰把东西分得怎么样了。”
　　韩琛折回来时，身后跟着十几个叽叽喳喳的孩子，灰灰脱下了生日礼物，珍惜地抱在手里。
　　晏珩西久违地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吃东西，感觉竟然意外的还不错。
　　临走前，院长送两人出门，灰灰也跟着出来，揪着韩琛的衣角，满脸期待：“小韩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呀？”
　　韩琛蹲下来，平视着小孩的眼睛，说：“下周末好吗。”
　　“那你说话要算话哦。”灰灰不放心，还和韩琛拉了勾，说好谁骗人谁是小狗，看到站在一边的晏珩西，又问，“这个哥哥也会来吗？”
　　晏珩西觉得稀奇，他只来了一次，怎么还叫小孩惦记上了。他刚想找理由拒绝，就看见韩琛投来的目光里有些隐隐的期盼。不忍叫他落空，笑盈盈地捏了捏小孩的脸，说：“会来。”
　　坐车回程，沿途风景相同的路上，韩琛突然开口：“灰灰之前因为不小心落水，生了一场很重的病。又因为不肯好好吃药，拖了很久才好。病后身体比较弱，院长心疼他，对他比较照顾，也把小孩养得比较外向。
　　“今天可能是看你送了装礼物的盒子进来，以为下次只要你来就能继续得到礼物，才问了下次要不要一起来。
　　“晏先生要是觉得不方便，就把这个当作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吧。灰灰爱玩，这次说好的事下次也许就忘记了。”
　　“我不跟你一起当小狗。”这就算晏珩西的回答了。话音刚落，韩琛的电话就响起来。
　　“喂，院长。”
　　“那就是留给您和孩子们的……不需要还给我……并没有很贵重。”
　　“我只是觉得，要有一些东西来记录他们的成长，也许他们现在没有意识到，但您应该知道这些成长经历对于每一个孩子们来说有多珍贵。”
　　挂断电话，韩琛沉默片刻，主动开口：“我给院长和孩子们悄悄留了一台照相机。”
　　“我没有一张小时候的照片，希望这些孩子不仅有个幸福的童年，还能有人把他们从小到大的变化都珍藏好。”
　　话语里有不易察觉的遗憾。
　　“韩琛。”青年没转头，应了一声。
　　“我会替你记得。”青年看向旁边的人。他的落寞说得隐晦，男人却不想让他继续留憾。度过茫茫的年岁，他在飘落时似乎找到了归葬的墓塚。
　　“还有，二月十二，”晏珩西顿了顿，“是我生日。”
　　“帮我记好。”
　　

第52章 交谈
　　太阳暖洋洋地照下来，草木上的水珠被光热一蒸，花香混着纤维的清苦腾起。
　　晏珩西和院长面对面坐着。年过五十的女人摆好糕点和餐具，不紧不慢，像一株沐着和风舒展叶片的兰草，显得正襟危坐的男人有些僵硬。
　　“小韩这孩子，叫他去把小朋友们带过来，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回不来。来，咱们先吃吧孩子。”院长提起韩琛和孩子们时，眼尾的纹路像鲜活的游鱼，一直游弋到太阳穴上，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不等等他们吗？”晏珩西惯会摆架子，对着面前气质温和毫无攻击性的中年女人，却拘谨，多问了一句。
　　院长目光慈爱，摆着手缓缓答道：“等不了，这帮孩子见了小韩就不消停，不是缠着要做游戏，就是炫耀考试得了几分。”  ，院长和晏珩西说起从前的事情：“小韩从前周末都要过来一趟的，每次来都要给孩子们拿很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有时候东西太多一趟拿不下还要找快递寄过来。
　　“有时候也只是有了空就过来看看孩子们，帮着辅导一下功课，陪他们做做游戏，念念故事。毕竟是个比我年轻得多的后生，跟孩子们交流起来也更加没有距离。”
　　晏珩西听着听着听岔了，只抓住“东西太多一趟拿不下”的重点，想着要给韩琛弄辆什么车代步。现在那辆黑色大G就挺合适的，冷峻锐利，不可阻挡，更别提韩琛从车上跨下来的样子了。很养眼。
　　但那只是晏珩西临时起意买下的车，既然是想着要送给他的小朋友的，自然要再费心思重新购置一辆，才不会显得心意随便。只是要他收下的理由可不好找，要怎么说呢？
　　“哟，你瞧瞧我，话说起来就是个没完没了的，忘了请你尝桂花糕了。”说完，院长把摆盘的点心往晏珩西的方向推了些。
　　“无妨。”晏珩西被院长点到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对了晏先生，你和小韩是朋友，年纪也应该和小韩差不多吧？”
　　“嗯，差不多。”也就是差了七岁而已。
　　“这还是这几年来，第一次见小韩带着朋友一起过来。”
　　“这几年？”晏珩西从院长话中隐隐窥见几分韩琛的过去，追问道，“恕我冒昧，韩琛来这里看望孩子已经有好几年了？”
　　“他没和你讲过这个啊？”院长有些意外，诧了一瞬又恢复成平和的神色，说，“也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韩大概是三四年前开始和这里有接触的。那时候他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虽然很高，人却瘦得只有一根，衣服套在身上跟麻袋套在杆子上似的，头发又短得像个刺头，一副见人就扎的样子。”
　　追忆起过去，院长放缓语速：“当时我看这孩子来报名时冷冰冰的，擅自给他盖了个不好接近的帽子，本来想婉拒了，时机也偏偏来得巧，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小韩在安慰一个孩子。
　　“那孩子裤子上脏了一块，估计是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摔的，小孩哪禁得住磕碰啊，眼泪哗哗流。小韩刚好在旁边，第一时间就先卷了裤子看有没有磕破的地方，帮那孩子拍掉裤子上的灰之后，又给她揩眼泪。
　　“刚下过雨，小韩就那样毫不在意地半蹲在地上，脸也不是个冰块了，像哄自家妹妹一样，拍着小姑娘的背，叫人不哭不哭。”
　　“幸好给我看到了，要不就把这样一个好孩子赶走了。”回忆到这里，院长摇着头笑道。
　　“和我不同的是，孩子们都很喜欢小韩— —我是说第一面见到的时候。这孩子相貌俊，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了些，心地却是实打实的干净。我活到这把年纪了，识人看面这方面还比不上一群孩子。”
　　话匣子打开了，院长像每一个乐于讲述自己家小孩的母亲那样，对着陌生人娓娓道来年青人的事迹。晏珩西不由想起自己的母亲，想到Leah的高跟鞋礼服裙，上万美元的单反镜头，以及和男模亲吻的红唇，就是无法想象Leah作为母亲的样子。
　　院长讲述的过程中，晏珩西只是静静听着，自发问后就不再开口。毕竟是有些年纪的人，再怎么记得清事，口齿上也难免会有磕绊，有些地方讲得支吾，语速也慢。
　　树影飘飘荡荡，晏珩西手边的桂花糕还一口都没动过，院长看向全神倾听的男人，也自觉有些絮叨。
　　“瞧我，又讲得多了，不要觉得我烦才好。”院长拍拍头，有些不好意思，“对了晏先生，你们认识多久了。”
　　“不是很久。”
　　“这样子啊。”院长微诧，终是温言道，“看他带你过来，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很久了。”
　　“不过也不要紧。”
　　这话听来既像智者的叹息，又像悟者的告慰。
　　女人眼睑上的皮肤松弛了些，橡皮泥一样耷下来，两颗眼珠子却还玻璃球似的明亮，目光落在晏珩西身上时，尽是善意和欢喜，包容和郑重。
　　这种眼神太陌生了，陌生到晏珩西还未听到接下来的对话内容，就开始惴惴。
　　晏珩西极少像当下情景，听人心平气和道来别人的过往，晏少爷更擅长和习惯的仅仅是用金钱买来一纸书面文字，以更为武断和直白的手段探究别人的秘密。院长的眼睛和蔼而长久地看过来，是话还没有讲完的意思，晏珩西却惴惴。
　　心跳失了序，微微加快的节奏声里，晏珩西听见院长开口：“小韩父母不在，我有时也是操心得太多，总怕这么好的孩子一辈子也找不到真正的落脚处。”
　　提及人日后归属，晏珩西心头一跳，又听院长无奈地说：“这孩子也是太有主见了，我对他的事情不好过问太多，每次都是旁敲侧击问一下最近的状况。没过多久，再问起来时，小韩和我说起来他有在交往的对象了。
　　“说是有对象了，三四年里提起的次数却不多，我就当作是他应付我的说法了。”
　　说到付时安，晏珩西不无恶意地想，韩琛曾经是她男朋友又怎样，还不是吝于把她挂在嘴边。逝者如斯不分昼夜，他踏入湍急的河水，成为一秒钟的不变量也是胜利。
　　“但那也过去了，重要的是当下。”院长语意未尽，目光沉甸甸，郑重得像在交托一个誓言，说，“不管所爱何人，彼此心悦，问心无愧，也就够了。”
　　此情此景，院长的话暧昧，指向性却明显。晏珩西想到院长端着糕点回来前一秒，自己还勾着韩琛的下巴玩。情事被委婉撞破，探望小孩转头变成拜访长辈，往日里游迎名利场的晏先生成了个脑袋转不过来的呆子，讷住了：“您……”。
　　“小韩是个好孩子，我只希望有个人能好好对待他。”
　　晏珩西没有机会为同院长的对话落下圆满的句点，女人话语落下不过片刻，韩琛就领着小孩过来了。
　　晏珩西坐在办公室里回想着仓促的交谈，迷惑不清。
　　所爱何人？
　　他爱韩琛吗，韩琛也会爱他吗？
　　钢笔刷啦划过纸张，写过点和撇，折和勾，晏珩西停住手，笔尖迟迟不出，晕开一下滩墨迹。
　　最后一笔是捺。最底下部分是个“又”。
　　一而再就有再而三。
　　爱是重蹈覆辙。
　　晏珩西从来不是那种蠢货。
　　心里想着事，到下班点晏珩西还转着钢笔，试图厘清自己的感情。
　　笃笃。
　　“进。”
　　“晏先生。”
　　听到熟悉的声音，晏珩西抬起头，悦然道：“怎么了？”
　　“该下班了。”
　　晏珩西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反应过后笑了下，说：“那就走吧。”
　　起身走到韩琛身边时，晏珩西混沌的心思霎时清明，心想，不是爱又怎样。他看不清自己的感情没关系，只要眼前的这个人还合他心意，暂时不会让他觉得无聊就够了。
　　这并不是爱情。晏珩西如是想。
　　--------------------
　　抱歉抱歉，这段时间太忙了，更得太慢了。
　　我也想快点写到破镜真的，已经在脑子里爽完好几轮了（安详）
　　

第53章 称呼
　　韩琛最近有些苦恼。
　　从孤儿院回来后，晏珩西得了新乐子，时不时就要像灰灰一样，叫他“小韩哥哥”。叫人又不好好叫，唇齿未启时眼角眉梢已然尽是藏不住的笑意，开了口就是明晃晃的捉弄，短短四个字的称呼在蜜糖里滚过，吐出来时每个字节都滑溜溜地滚过耳边，留下腻人的听感。
　　“别这么叫。”韩琛给人叫得脸热，在晏珩西接过咖啡再一次喊哥哥时，出声制止道。为长不尊的是晏珩西，他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倒先不好意思。
　　“别怎么叫？小韩哥哥，还是小琛哥哥？”晏珩西明知故问，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十分顺口，隔着热咖啡的水汽，一双眼在雾氲中得逞般地弯起。
　　韩琛在这种事上向来不是晏珩西的对手，所能给以的回击也不过是冷着脸，叫一句：“晏先生。”
　　这就是不好意思却无可奈何的表现了。
　　能听韩琛的话，就不是晏珩西了。男人端着咖啡却不饮，凝眸看了片刻青年刻意回避的脸，想到第一次喊人“小韩哥哥”时，韩琛较之现在更为窘迫无措的模样。
　　那个和院长交谈的午后阳光不盛，却在晏珩西心里灼出零碎的伤口，看见如今长成大人的韩琛，一层层灰烬就扑簌簌地落下来，泛起细碎的痛感。
　　陌生但让人在意。
　　两人走时，不但带了些院长做的桂花糕回去，还被个糯米团子缠上了。尽管晏珩西答应了灰灰之后会来，临别时小孩却跟着他们两人走出好几步。小孩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雀，聒噪个没完，一手被院长牵着，再三说着要两人来的话。
　　直到被院长拉住了，短腿迈不开，才伸出小手扒拉着晏珩西的衣服。小孩抓住了那片离去的衣服下摆，也不像撒野的恶童，一味把人干净洁白的衣料揪紧在手里，用的力度只像片飘落的秋叶，晏珩西往前一步就能将他拂落。
　　“哥哥和小韩哥哥，记得来看我呀。”童声稚嫩，盛了一个孩子无邪单纯的心思。
　　晏珩西听在耳里，回身蹲下来，戳了戳小孩圆圆的鼻头。两人视线平齐，晏珩西柔和道：“小家伙，怎么这么麻烦。这样吧，我也和你拉个勾，不来我就是小狗。”
　　“不能骗人！”灰灰听了，高高兴兴地把手抬起，伸出小拇指来要和晏珩西拉勾。
　　“这下可以了吧？”
　　灰灰得到大人的保证，跟着院长蹦蹦跳跳进去了。晏珩西看着小孩离开的背影，失笑道：“小麻烦精。”
　　看向韩琛时目光却缓缓变得深重。
　　在韩琛望过来之前，晏珩西无谓地笑笑：“我们也走吧。小韩哥哥。”
　　那天过去了有些久，去往福利院的路线和两旁种植的法国梧桐都开始模糊不清，小孩不敢用力拉着他衣服的样子却始终萦绕心头。无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晏珩西无法克制地联想到韩琛。
　　他被抛弃时也是这样战战兢兢地拉着父母的手吗，还是根本没有机会给他握住大人的衣角？
　　不能想太多。越想只会想给他更多。
　　当然这不妨碍晏珩西欺负人，韩琛再三制止也改不了晏珩西戏弄人的毛病。
　　“知道了。韩哥哥。”
　　又这样。
　　等韩琛红着耳朵抬起脸来时，晏珩西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看见来人备注，晏珩西明显冷下脸来，接起电话时又换上疏离客气的公式化语气。
　　“父亲。”晏珩西拿起手机往外走，似乎不方便给韩琛听见通话内容。
　　韩琛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偏好，只在晏珩西往外走的时候听见间或应下：“是……好的……”
　　晏珩西回来时，韩琛刚清洗完煮咖啡的用具，还未开口，便听晏珩西道歉：“抱歉，周六的音乐会怕是不能一起去看了。”
　　“怎么了？”
　　晏珩西沉默，短短几秒后又轻松地笑起来：“家里的一些琐事。并不是很重要，说一声也能推掉。”
　　“是要去陪家里人吃饭吗？”
　　“差不多。”
　　“那你去吧，音乐会可以下次去。”韩琛说到这，竟是笑了笑，体谅道：“你不去的话，长辈们可能要伤心。”
　　到了周六，因为临时取消和晏珩西的约，韩琛索性待在枫蓝湾看书健身消磨时间。整栋别墅大得空旷，四周却静得出奇，喷泉水声哗啦啦在花园里涌动。
　　叮。短信提示音响起，韩琛放下书，看到手机页面时，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
　　是杜邢潇。
　　

第54章 转折（上）
　　周六也是个好天气，温度有些降下来了，好在还有太阳，风吹到脸上只像拂过凉凉的绒毛。
　　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散坐了三两各自交谈的人群，说话声音不大，环境很是静雅。韩琛到这里也不是怡情养性来的，随意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想到白白占了生意人一张椅子，自觉不好意思，走到前台随意点了一杯果汁后重新落座。
　　和杜邢潇定好了下午两点见面。韩琛提前十分钟到达，手里的吸管搅了好几圈冰块，还不见姓杜的出现。眼看着分针走过二十五个刻度，座位上的客人都走了一批又进来一批，韩琛耐心告罄，刚站起来，就见一身暗纹西装的男人进来。
　　杜邢潇姗姗来迟，施施然坐下时，还有心情整理并未散乱的衣领。见韩琛站着，手一抬，腰一弯，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见韩琛站着，抬起下巴，乜着眼睛看韩琛，端着吊儿郎当的纨绔样，说：“这怎么就急着走呢，我才刚刚到。”
　　从韩琛的视角看下去，杜邢潇后梳的背头上发油抹得锃亮，西装肩颈线条裁剪贴身流畅，一看就是花了功夫费了心思整饬一番才来的。韩琛看杜邢潇此副作派只觉得好笑，面上也冷淡着道：“约定时间两点，而你迟到了十六分钟，我不认为我有必要和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进行对话。”
　　杜邢潇的短信来得突兀，韩琛本打算无视，对面见他迟迟不回，坐不住了，便开始电话轰炸。韩琛在第四通陌生电话打进来时，皱着眉接了起来。
　　杜邢潇的语调熟悉得令人生厌，开口就是颐指气使的少爷口吻，叫他周六去也门。韩琛简短地回没空，拒绝得强硬。眼看着电话将再一次被挂掉，杜邢潇绷不住从容假面，语气骤然急迫：“和晏珩西有关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吗？”
　　韩琛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口：“什么事。”
　　杜邢潇见人追问，只卖了个关子：“你来了不就知道了。”
　　韩琛应了下来。不想和杜邢潇多作纠缠，也门他不愿意去，只说了个离平时住处近的咖啡厅地址。杜邢潇听了也没说什么，一口答应了下来，倒不太像往日那样无赖。
　　现在来看，原来是早就有打算，叫他好等了。
　　杜邢潇迟到也不以为意，隔着桌子，语带嘲弄：“这么没有耐心可不行啊韩琛。你知道你家晏总喜欢什么类型的吗，他的口味向来挑剔得很，要漂亮要机灵。”
　　“最重要的一点，要听话。”
　　韩琛面色不改，像是听了个空气，口气依旧冷淡：“说完了？那我先失陪了。”
　　“韩琛！”杜邢潇这一声叫得响了，引得附近的人看向这片角落。意识到失态，杜邢潇直起来的背又靠回去，调整了一下坐席，继续说，“晏珩西层次现在都低成这样了，像你这样的货色都能入他的眼。早知道他急色，没想到这么不挑，窝边草都能下嘴。有句话倒是没说错，狗改不了吃屎，人也是一样的。”
　　杜邢潇的话里带着十足的轻蔑，韩琛停下往外迈的腿，看向杜邢潇，淡淡道：“晏先生打理公司，平日里工作繁忙，时间宝贵，并不像你说的贪色享乐。杜少爷有钱有空，但张口就对晏总的私生活指指点点，也不怕坐实了诽谤？况且，说到层次……”
　　韩琛冷笑，继续说：“杜少爷私会已婚人士，还被娱记曝光大尺度照片，这样的‘层次’全海市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韩琛面上云淡风轻，嘴巴上每一句都直击痛处。
　　杜邢潇似无法忍受韩琛出言不逊，破口大骂：“闭嘴！”引来客人第二次围观后，杜邢潇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我这样说话？就凭晏珩西喜欢你？做你的狗屁白日梦！我……”
　　韩琛冷声打断：“‘狗改不了吃屎，人也是一样的。’这话我也认同。希望杜少爷日后也能时时记着。狗能挺起身像个人最好，不能的话也要挑个合适的地方吃屎，不然棍子落到身上可就怨不了别人了。”
　　“杜少爷目前的精神状况似乎不是很稳定，我想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继续对话的必要，告辞。”
　　说完，韩琛迈开长腿就要离开，耳边却传来杜邢潇咯咯的笑声，再次叫住韩琛。青年这次却没有停顿，直直往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杜邢潇的声音，阴狠怨毒：“韩琛，别急着走，好故事当然要留到最后听。”
　　“说了这次要跟你谈晏珩西的事情，你作为他新收的狗，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事情啊？”
　　“你说我不守信用，那你知不知道晏珩西骗了你什么，又瞒了你什么？”
　　韩琛停下脚步，与转过头的杜邢潇对上视线。韩琛心头直跳，却见杜邢潇慢慢勾起唇角。
　　好好的天说变就变，下午还阳光万里，傍晚就下起绵绵细雨。晏珩西回到枫蓝湾时，雨水还在丝丝缕缕地飘下来，风一吹，斜进撑开的伞里，湿得人身上发黏。
　　乌云压得很低，外边被云层遮得灰扑扑，像张粉底含糊不清的妆脸。韩琛不在房子里，晏珩西看着雨景，只觉得心中郁郁难以疏解。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带了伞吗？喜欢今天的音乐剧吗？什么时候才会回到他身边？索性不再看，转身想去取酒喝时，玄关处传来门开的声音。
　　晏珩西上前，未见人影，先出声迎他：“你回来了……身上怎么这么湿？快点先把衣服换下来别感冒了。”雨下得不大，韩琛却被雨给浇透了，薄毛衣浸了水，晏珩西手摁上去沾了一指尖的湿润，伸手就要去解韩琛衣服，却被握住腕子。
　　手腕上的温度也是冰冰凉的，秋雨的温度。晏珩西不解，看向韩琛。青年的眼睛从冰水里淋洗过一样，带着玻璃珠子的无机质感，也是凉凉没有温度的。
　　韩琛站在玄关口，还没来得及换鞋，鞋印混着水迹在脚边汇成一块小小的脏渍。韩琛没说什么，很浅地笑了下：“抱歉，把你的地板弄湿了。”
　　晏珩西心里蓦地痛了一下。
　　--------------------
　　uus七夕快乐（？▽？）
　　这章  写不完了，下章  继续。
　　

第55章 转折（下）
　　韩琛从咖啡厅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是雾蒙蒙的一片。他没有带伞，雨水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和五分钟前杜邢潇向他吐露的事实一起降落，突然得像个横冲直撞的意外。
　　杜邢潇说话的时候韩琛一言不发，显得尤为冷静。所谓好戏落幕，韩琛也只是状似不在意地问了一句：“杜少爷这次说完了？说完我就不奉陪了。”
　　杜邢潇自以为给韩琛准备了一份石破天惊的大礼，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的瞎子算计，白跑一遭，脸上挂不住，躁戾地扯开领带，撑着桌子倾身向前，羞辱道：“不愧是晏珩西养的好狗，对主子就是忠心。他这样对你，你倒跟个没事人一样。也是，那可是晏家，巴结上了够你吃一辈子的金山银山。”
　　韩琛冷淡得过分，反唇相讥：“傍上晏家的好处杜少爷难道还尝得不够多吗？我还以为您三番两次卑躬屈膝都是为了这个。毕竟您向来能屈能伸，低个头的事还不足以让您放在心上。
　　“不然就是杜少爷重感情讲义气，受了晏总这么多脸色还上赶着关心人家的私事，此份心意想必还是传达给晏总比较好。”
　　杜邢潇被韩琛的话戳中肺管子，两只手掌拍在桌上站起来，面目狰狞：“你在威胁我？”
　　“算不上。看杜少爷关心晏总的心情恳切，顺手帮一把而已。”
　　杜邢潇见韩琛油盐不进，气急败坏之余，反而狞笑着道：“不得了啊韩琛，几年不见果然是出息了，都知道卖屁股傍金主了。听说你上学时成绩很好？啧，脑子转得就是快，上不了大学就给人上，我是不知道，男人之间这事就真的比和女人做还爽。”
　　杜邢潇似乎找到了韩琛的痛点，慢慢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韩琛，说：“你跟着晏珩西无非就是要钱不是，来，我给你钱，你也给我上一回。”
　　韩琛欣然应下：“可以。”
　　有些超出杜邢潇意料。
　　看着姓杜的表情狐疑，韩琛戏笑道：“给我一个亿，我给你上。”
　　杜邢潇意识到被耍，破口大骂：“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东西了！还以为晏珩西喜欢你，别做梦，你不过就是……”
　　韩琛冷声打断杜邢潇：“我不过就是晏珩西的一条狗。杜少爷记性不好，这话早已说过两遍了，我不聋，听得到。”
　　韩琛无意再与杜邢潇纠缠，起身与人对话：“我有自知之明，希望杜少爷也能有，掂量掂量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告辞。”
　　韩琛走出咖啡馆时，还嫌不够似的给杜邢潇补了一条短信：看杜少爷记性不太好，在此提醒一句，下次再找人时，记得关好车窗，以防狗仔偷拍。
　　韩琛发完短信，想象了一下杜邢潇阅毕发怒的样子，心里畅快了一些，但这一点畅意又很快被阴郁的心情噬得一干二净。
　　雨点滴滴答答落下来，下得不大，把空气浸得潮湿之后，有种糊住皮肤的粘腻感。韩琛看着外面，地面被雨水洇得湿漉漉，青黑色加深了几分，显出水泥的坚硬来。
　　回想着杜邢潇说的话，韩琛心事沉沉。
　　不该来的。
　　韩琛心里如是想，却不知道这次赴约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秋意带寒，混着冷雨和凉风一起吹在脸上。韩琛被丝丝缕缕的寒意冻得瑟缩了下，大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时才觉出指尖的冰凉。看着漫天的雨幕，韩琛想起刚才走得太快，把伞落在座位上了。
　　青年远没有面上表现出来得这么冷静，杜邢潇独自讲述时，韩琛的手早在桌子底下紧紧握起。临走前对杜邢潇一顿夹枪带棒的回击，看起来是恃宠而骄，实际上在虚张声势。
　　韩琛被事实的真相冲击得头脑空白，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回应。恍惚间，他又成了被抛弃的孩子，再次囿于孤立无援的困境，无助又孤独，强自支撑着不肯后退，靠的也不过是一点年轻人的倔强与傲气。
　　勇气兵败如山倒，韩琛没有重申晏珩西喜欢的底气，不欲与杜邢潇再碰面，索性弃了伞，随它留着。
　　有人零散着从店内出来，和韩琛擦肩而过时，回头瞧了他一眼，之后频频看向他，走入了雨里。
　　看着一顶顶黑胶伞在雨里撑开，韩琛不加犹豫，踏入雨里。
　　韩琛没有直接回枫蓝湾，反而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走。路上人流湍急，各自撑着伞去往目的地，其中也有人像韩琛一样忘了拿伞，步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寻一处干燥地躲雨。韩琛不拿伞，走得还慢，显得怪异而格格不入。
　　天色是暗沉沉的，像盖了一块遮光帘子，来来往往的人脸上也遍布阴霾。
　　韩琛一颗心被秋雨浇了个透，从里到外都是凉的。他步子迈得慢，神经随行走的时间被一并拉长，近乎空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脑中疑问重重，韩琛却无从下手致疑的症结。
　　不知道走了多久，韩琛头发和衣服都被雨弄湿，仍没有回枫蓝湾的打算，正当兀自凝思时，骤然看见撑黑伞的男人，心尖颤了颤，像将要冻毙的行者迎来鲜活的生机，意欲上前时生生刹住脚步。
　　晏珩西一身黑色风衣，里面是整齐的西装三件套，身边还有一位穿戴精致庄重的女士。两人站在一把伞下，晏珩西微微侧身听人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俱是一笑。
　　韩琛安静地站在一旁。雨水流进眼睛里，韩琛觉得有些痛，机械地眨了眨眼睛，看晏珩西为女伴打开车门，体贴地护住车顶，无声地笑了笑。
　　这次赴约应该算作幸事。
　　“抱歉，把你的地板弄湿了。”
　　韩琛看着晏珩西对他不似作假的关心，眼底一片漠然。他想，晏珩西总是这样，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糖。明明说了不要得寸进尺，他恪守本分，晏珩西却再三靠近。
　　我不过是你的一条狗，为什么要在乎我？
　　你到底在想什么？
　　韩琛搞不清楚晏珩西在想什么，晏珩西亦奇怪青年人的态度。他知道韩琛性子冷，以往冷战时也少不得怄气，但这样近乎于冷漠的眼神之前却是不曾有的。
　　听到韩琛客气的道歉，晏珩西皱眉，并不十分舒服。而此刻韩琛身上还湿着，握上来的手冷得冻人，晏珩西就算被气笑，也顾不得和人争辩，只说：“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吗？你的衣服太湿了，要立刻换下来，不然你是想生病……韩琛？”
　　晏珩西正训着人，韩琛忽然欺身靠近，凑到颈边。
　　高大的人影一下子靠近，扑来满面冰凉的水汽。
　　到底淋了多久雨啊？
　　晏珩西不满韩琛仗着年轻身体好乱淋雨，刚想叫他别磨叽快去洗澡时，听见青年低而沉的声音：“换香水了吗。”
　　晏珩西心头一跳，看似随意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韩琛不答，更近地凑到晏珩西肩颈处，嗅了几口，抬起头定定看向男人，说：“衣服上有玫瑰的香气。”
　　晏珩西心里咯噔，想起来餐厅里的香薰味道，确实是玫瑰气味。
　　男人有一瞬间的混乱，稳定心神想解释时，韩琛已经移开目光，也不看他，低低地说：“我先去洗澡。”
　　韩琛不像晏珩西，淋浴一向很快，这次却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
　　晏珩西见韩琛的头发湿着，还在一滴滴地往下掉水，顺手拿过一边搭着的毛巾要给韩琛擦头发，却被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握住了腕子。
　　还好，手总算没有那么凉了。
　　晏珩西暗自猜想韩琛应该没有生病，想拿手背试试人额头上的温度，就听韩琛说道：“不劳烦晏先生了，我自己可以。”
　　韩琛疏离到这个地步，晏珩西再看不出他情绪不对，就是白在人情局风月场上混了这么多年。
　　男人走到韩琛面前，看人沉默地擦着头发，半晌，慢慢蹲下身子，轻声说道：“你在生气吗？”
　　韩琛停下擦头发的动作，额发湿漉漉地垂下来，遮得眼睛晦暗不清。
　　晏珩西接着说：“因为我今天没有陪你去听音乐会，所以你生气了吗？”
　　韩琛扯扯嘴角，说，没有。
　　晏珩西覆上韩琛空着的左手，触到青年的体温才觉得踏实一些，说：“抱歉。今天失约是我的错，事出突然，我得过去……”
　　“下次。下次好吗，我们去听今天没有听的音乐会，最近的一次演出我让刘秘书安排一下订票……”似乎自己也觉得说辞苍白，晏珩西闭口不再继续，转而说起别的，话还没尽就被韩琛打断。
　　韩琛带了一点笑，表情难辨，语气淡淡：“没有，我没有生气。一件小事而已，没有必要放在心上。你去忙吧，不用在意我。”
　　晏珩西的问询被韩琛生硬地挡了回来。
　　韩琛拒绝沟通，晏珩西别无他法。
　　到了晚上十一点，晏珩西洗完澡出来，想和韩琛继续之前的话题时，韩琛很不巧地先开了口：“抱歉，我好像有点感冒了。”
　　晏珩西有些担心，伸手去贴韩琛的额头。青年这次没有拦，温顺地让男人的手背落在皮肤上。
　　额发被轻柔地撩开，身前覆上来一片带着体温的丝质物，然后是纯净的佛手柑香气。晏珩西轻轻把额头抵住韩琛的，借此试探温度。
　　没有明显的温度差，晏珩西松了一口气，说：“幸好没有发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有一点？”
　　晏珩西面露忧色，问：“哪里不舒服。”
　　“喉咙有点疼，明天喝点热水就好了。”韩琛对晏珩西扯了个笑，委婉道，“今晚可能不是很方便留晏先生在这。我怕传染给你。”韩琛说完后，不再看晏珩西，背对着男人开始收拾起床头散落的书籍。
　　明显的回避姿态。
　　晏珩西有些气恼。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看着韩琛的背影，末了才说：“好，你注意休息。”
　　门被带上时发出咔擦的轻响。韩琛听见声响，动作停下来，久久地看向晏珩西离开的方向。
　　Queensize的床两个人睡尚且显得宽敞，一个人躺着时就更加大得没有边际。韩琛送走了晏珩西，自己却难以入睡，神思清醒间，门把手拧开的声音在安静地夜晚里敲开一道缝来。
　　床边陷下一角，有人悄无声息到来。
　　“睡了吗。”晏珩西的声音响起来。
　　黑夜扮演了完美的保护色，韩琛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不变，没有回答。
　　男人似乎也没有要他回应的意思，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你在生气。”
　　“约好和你周六一起去看音乐会，我失约在先，对不起。”
　　“我今天并没有回去陪父母吃饭，而是……去见了一位叔叔家的女儿。”
　　“她刚从国外回来，父亲提前替我答应了今天的见面，在你听到电话的那天才通知我。我……”
　　接下来的话晏珩西说不出口了。和他见面的女士是生意伙伴的女儿，和晏家交情匪浅，这桩约会有人情也有买卖，晏珩西拂不来父亲的面子，也不好做出尔反尔的事情。况且，父亲始终没有放弃对他的敲打。晏辛图亲昵地喊着晏晏，吐出来的话却雷霆带威，提醒他若是豢养宠物，也得挑个上得了台面的品种犬。
　　“像街上随处可见的土狗，我和你母亲都不太喜欢。”
　　这些隐情晏珩西说不出口，停顿良久，叹道：“为失约，也为我骗了你，抱歉。”
　　晏珩西说完，似乎想摸摸韩琛的脸，黑暗里看不清，不太准确地摸到了闭着的眼睛，指尖传来一阵睫毛的轻颤。
　　韩琛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佯装睡梦惊扰，窸窸窣窣翻了个身。
　　又是半晌，床边的重量变轻，来人坐了一会儿后轻轻阖门出去了。
　　留下韩琛一个人继续胡思乱想。
　　韩琛轻易被晏珩西乱了心神，无法自控地想起杜邢潇的话来。
　　“七年前那个判决你都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是我重伤了你，到最后却是我能拿出伤情鉴定证明，告你一个故意伤人？”
　　“本来呢，我只是看你不顺眼，被你揍了又不是很甘心。但我这人比较大度，把你这兔崽子砸得胸口开花，也当出气了。”
　　“没有想到晏珩西是个好管闲事的，把挨打的事跟他一说，他听了说要帮我出气，不仅在公安机关打点了关系，给我弄到一张轻伤鉴定，还一并包揽了找人给我做伪证的活。”
　　“当然了，你可以不信我说的。不过我家只是有点小钱，还做不到晏家那样，能把手伸得这么深。无论是靠我还是靠我爸，还变不出无中生有的伤情鉴定书。”
　　“你知道吗韩琛，你这个主子才是一手把你送进局子里的人，害你白白蹲了三年”
　　“咱们晏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鱼大肉吃腻了，才要换换口味跟你玩恋爱游戏。我感激他，自然要给他做丑角，好让他在你面前整治我出风头。”
　　“你还眼巴巴地要给他当狗，指不定罪魁祸首怎么在背后笑你。”
　　“韩琛，你好可怜啊。”
　　

第56章 照顾
　　晏珩西在半夜踏出韩琛的房间，回去后还是耿耿于怀。韩琛不是计较的人，以往自己越界得过分了，也只是红一红脸，急了就叫他的名字，这样隐忍不发地和他闹别扭，抗拒他的接触还是第一次。
　　会是因为什么呢？
　　晏珩西不认为韩琛会为仅仅一场音乐会的缺席记恨他，毕竟前几天和他说起来时韩琛还叫他去陪家里人吃饭。
　　又想到韩琛淋了雨湿漉漉回来的样子。青年的身上是冷的，手也是冷的，不知道在雨里淋了多久。落在晏珩西眼里，只觉得可怜兮兮，叫人心疼，腹诽韩琛这时候这么不长心，出门都能忘记带伞。
　　第二天是周日，晏珩西心里有事，早早地就起来了，泡了咖啡，做了三明治，坐下来等一起共用早餐的人。
　　等了一会儿，看了看手表，时针鲜明地指向八。
　　按照以往的作息，韩琛这个点都该陪他吃完饭，还把料理台一并收拾干净了。
　　男人眉心微皱，起身向楼上走去，心想，韩琛脾气见长，过了一晚还没消气，不然就是自己昨晚的坦白让他更生气了。
　　在这方面韩琛倒像个小朋友，和他赌气就避着他，面不见了，饭也不吃了。
　　大不了就是多哄一哄。
　　走到韩琛门外，晏珩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
　　没有任何反应。
　　晏珩西等了一会儿，抬手敲响第二次门。
　　依然没有回应。
　　晏珩西觉得反常，叫了声：“韩琛。”
　　没有得到房里人的回应，晏珩西索性开门进去。
　　门开时，晏珩西只能看见一团裹起来的白被子缩在大床的一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走廊上的灯光顺着打开的门缝扩进来，把黑沉沉的房间照得微微亮堂。看样子床上的人是没有起来过身。
　　“韩琛。”
　　晏珩西走近了，看人和被子一样蜷成皱巴巴的一团，只露出一小个头顶，发丝乌黑又柔软地垂在枕头上。
　　入秋后天气是凉了不少，落了一场秋雨，气温更是节节降落。韩琛似乎是冷极了，才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一点皮肤都不露出来。
　　晏珩西见人不回答，只当人还在闹脾气，又接着开口：“韩琛。”
　　“该起来了。”
　　得不到回应，晏珩西单膝跪上床铺，想要掀开一点遮住的被子，靠近了却看到青年鬓角的细汗。
　　晏珩西连忙把被子扯下来，手放到人额头上。额发已是濡湿一片，手背放上去的时候传来滚烫的温度差。
　　“韩琛？”晏珩西试着叫了两声，回应的只有床上人沉重而炙热的鼻息。
　　韩琛病了。
　　淋雨引起的感染性发烧。晏珩西叫来家庭医生时，床上人体温已经达到38.6。也许是不常生病，一场发热就足够来势汹汹，烧得韩琛脸颊又烫又红，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闷着出了一晚的汗，也还是身体虚软，没什么下床的力气。
　　但是有扭过头拒绝晏珩西的力气。
　　退烧药吃了，韩琛身上温度还没退下去，晏珩西撩开韩琛发湿的额发，沾湿了一块毛巾盖在韩琛额头上。韩琛病中难受地拧起眉头，吃力地睁开眼睛，蓦地撞进一片雪白的袖角，刺得他眼睛发痛。
　　韩琛别过头去，毛巾刚放上来就掉了下去。
　　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身后的人。
　　晏珩西看不到韩琛的脸，只有盖着的被子随胸膛起伏，显得呼吸急促而沉重。
　　床边的佛手柑香气慢慢散去，过了一会儿渐渐回浓。韩琛额上传来一阵凉意，轻薄妥帖，纤细的一层贴纸似的盖了上来。
　　晏珩西对闹脾气的病人无计可施，软的听不进去，硬的用不出来，只能迁就人先把这场风寒熬过去再说。
　　韩琛病着的这两天晏珩西也精神疲惫。
　　这都来自韩琛的不配合。
　　在韩琛拒绝晏珩西给他用湿毛巾降温后，晏珩西换了薄透的湿巾纸，展开了细致贴好，每隔十分钟把纸巾重新润湿了给韩琛进行物理降温，在青年昏昏沉沉睡过去后又拿毛巾把发汗的地方擦了一遍。撩起韩琛的衣服时，下腹凸起的疤痕盘桓在皮肤上，尖锐地扎进晏珩西眼里。
　　晏珩西定睛，再看韩琛偏过头皱眉的样子，最终也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轻轻为他擦去身上的湿黏。
　　降温有了一些效果后，晏珩西想着韩琛出了一身汗，身上必然不适，想着给他换身干爽的衣服。只是晏先生从前没做过照顾人的事，不知道从哪里着手，思来想去欲将人身体抬起时，手臂里的人动了动身体，小幅度地挣扎起来。
　　晏珩西见自己把人弄醒了，伏低身子，轻声说道：“韩琛。”
　　“出了这么多汗，我们去洗个澡好吗。”
　　“水……”
　　“要喝水是吗？”
　　韩琛声息微弱，晏珩西只模糊听了个气音，凑近了听韩琛喃喃着要水，连忙从旁边递了被子凑到韩琛唇边，扶着韩琛起来喝了几口水。
　　喝水倒是很乖。
　　韩琛半边身体靠在晏珩西肩膀上，只隔着两层衣服接触，晏珩西清晰感觉到热气熏蒸过的身体温度偏高。
　　韩琛小口小口喝着水，喉结像枚尖尖的橄榄上下滚动。晏珩西第一次这样把人拥在怀里，这样自上而下的角度，能看到怀里人高挺的鼻尖和锋利的侧脸线条，让他有了拥一只受伤的野兽入怀的错觉。
　　是他怀里的美丽野兽。
　　晏珩西看得心尖软了一片。韩琛喝完水后，嘴唇被润湿了，浮了层浅浅的水痕，晏珩西自然地伸手帮他拭去嘴角的湿润，看韩琛这么配合，顺势问：“你半天没吃东西了，起来吃点好吗？”
　　之前还安安静静靠在肩上喝水的人突然有了反应，循着声音来源侧头去看。韩琛鼻尖触到晏珩西身上面料，熟悉的滑凉触感下，青年一下子从混沌中惊醒，支肘从晏珩西身边推离。
　　他自己都觉得身上粘腻不爽，贴在晏珩西身上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味道。
　　晏珩西愣住，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人现在闹的又是哪一出，只能耐着性子哄：“你生病了。医生说是淋雨引起的免疫力下降，才会得感冒。你现在应该不太有胃口，我熬了点粥，起来吃一点，补补身体，嗯？”
　　床上人背着身体，久久没有出声。
　　晏珩西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韩琛的回应，打算先下楼把吃的东西拿上来。
　　“……我不想吃。”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韩琛得了感冒，鼻子堵了，说话时鼻音重，又有气无力，像在撒娇一样。
　　“那你先休息吧。”
　　晏珩西握紧了门把手，什么也没说，把门阖上了。
　　门缝合紧时，晏珩西再度思索起韩琛的态度。
　　还在生气。
　　韩琛态度转变得奇怪，叫晏珩西也疑惑起他淋雨的原因。
　　今天叫家庭医生过来时，晏珩西去开的门。来人收了伞，自然地插进伞插时，晏珩西注意到只有里面只落了两把长柄伞。一把是他的，一把是医生的。
　　韩琛带了伞出门，却又丢了伞回来。
　　韩琛这一天也不怎么好过，昏昏沉沉地睡去又醒来，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口是干的，嘴唇却不怎么起皮，摸上去还有些润湿，像刚刚被人沾水擦过。到了晚上肚子空空，才终于觉出些饥饿感，抬眼看到床头温着一小盅东西，气孔里温吞地飘着白雾。
　　白粥混着肉沫的香气氤在空气里。韩琛鼻翼翕动，目光落在床头的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醒了记得吃。
　　韩琛没有动作，对着晏珩西留下的纸条心情复杂，良久慢吞吞揭开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口口吃起来。
　　晏珩西晚上没有过来，韩琛精神不好，恢复了点力气后随便洗了个澡，又裹进被子里睡过去了。
　　梦里很混乱，一会儿是杜邢潇说他是晏珩西的玩物，一会儿是晏珩西把他踹在地上，轻蔑地说：
　　韩琛，你好可怜啊。
　　梦境戛然而止。
　　韩琛醒过来时指尖有些凉。噩梦让他心绪不定，从梦魇中脱离出来，韩琛长出一口气，手掌慢慢覆上双眼。接着像意识到什么，韩琛放下手，转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上面躺着晏珩西。
　　

第57章 别扭
　　室内昏沉，像韩琛病中不清醒的脑袋。此刻醒来，晏珩西就睡在手边，借着微光把男人的身形从背景里裁出来。韩琛是看清楚了的。
　　房间里开了取暖器，温度不高，烘得人身子暖洋洋的，暖意熏袭，骨头都要软成一把钝刀。
　　Queensize尺寸的大床，韩琛入眠前卷了被子睡在床侧，回转过身体也依然躺在边沿，中间隔了一个人身形的空位。晏珩西侧着身子躺在床的另一侧，只占了床上窄窄的一条地带，身上衣物也穿得妥帖，上了床连袜子都没脱，似乎是夜里轻手轻脚上来时不小心睡着在这里一样。
　　两个人各睡一边，倒像楚河汉界，要老死不相往来。
　　韩琛动了动手指，先前头重脚轻的不适感已经消了大半，出了一身汗，又经过一天的物理降温，除了头脑微微晕眩，其他再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在于面前的晏珩西。
　　男人不爱反季节的东西，就算偏爱咖啡，也是夏天一杯冰的，冬天一杯热的。韩琛知道眼前人娇贵，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又什么时候会委屈自己缩在这小小的一角床侧。
　　有些事情稍微深想就能明晰，正如韩琛意识朦胧间额间轻柔的湿润触感，唇上沾水棉织物的点点擦拭，床头啪嗒亮起又暗下的微芒。这些并不十分清晰的记忆像杂糅起来的调色块，但韩琛知道它们出自谁手，又被涂上何处。
　　晏珩西身上单薄，仅着了一件衬衫，外面披着的开衫落了小半在肩头。
　　韩琛怕人着凉，拈了被子一角给人盖上，撑着床盯着晏珩西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被子动了下，韩琛回过神来，看到晏珩西往被子里埋了埋脸。
　　韩琛将这当作是男人醒来的征兆，随手拿了一件放在床头的毛衣套上，衣服还没拉下来，就一边穿一边走出房间。
　　他还没做好面对晏珩西的准备。
　　走廊上没有开暖气，韩琛病还没好，里面是件短袖，外面是件薄薄的卫衣，只是卫衣好像小了些，比以往穿的都更修身。乍从暖意融融的客房里出来，不禁瑟缩了下。他从房间里逃出来得仓促，拖鞋和袜子一并没有穿，光着脚踩在秋雨浇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凉意像把冰锥，彻骨地从脚底透上来。
　　韩琛有些口渴，径直下楼去冰箱里拿了瓶水喝。液体入喉，像吞了一口裹着火焰的冰块，胃里有种生火的灼烧感。
　　年轻人身体好，韩琛也是，冬天也能就着风雪囫囵咽下一口冰的，仗着年纪轻使劲造作。
　　如今只是沁凉的一口冰水，就像细长滑腻的蛇尾爬过时留下的黏液，在抗议对身体的虐待。
　　韩琛想起从前听过的一个故事，说的是天寒地冻里行走的旅人，一程接一程地翻过雪山越过冰原，捱过最严酷的寒冬和最冷漠的低温，却在途径小木屋应主人邀请小憩取暖，稍作逗留后，冻毙于风消雪歇之际。彼时春来，旅人已死。
　　风雪拖不住旅人的行迹，杀死他的是不合时宜的温暖。
　　韩琛觉得自己有重蹈旅人覆辙的迹象。
　　“早上好。”
　　正出神，身侧冷不防响起第二人的声音。
　　韩琛无意识发了会儿呆，被晏珩西一叫，握瓶子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下，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晏珩西，垂下眼睛，叫了声：“晏先生。”
　　随后就有只手伸过来，韩琛下意识躲过，动作快了，身体还没好利索，不稳地往后趔趄两步。而那只雪白的袖子直接越过他继续伸向前。
　　哒。
　　冰箱门被轻轻阖上
　　果然昏了头了，连冰箱门都忘记关。
　　韩琛也有所感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心中惴惴晏珩西的态度，抬眼去看男人表情，见他果然皱着眉头。
　　看起来是生气了。
　　下一秒却听晏珩西说：“身体还没好你就喝冷水？”
　　手里的水瓶被拿走，晏珩西碰到瓶身冒出的液化水时，眉头皱得更深，问了句“你就喝这个”，就近把瓶子放上台子，向韩琛走过来。两人不过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韩琛无措，堪堪制止：“别过来。”
　　晏珩西停下来，等韩琛接下去的话。
　　“我感冒还没好。”
　　“会传染。”
　　晏珩西似乎无奈，低低叹道：“你也知道自己感冒还没好啊。”说着又要走过来。
　　韩琛要退，被晏珩西叫停。
　　“待着别动。”韩琛没动了，大拇指和食指却扣紧摩挲，进退两难。
　　晏珩西走到韩琛面前，见韩琛不看他，恶作剧地伸出指尖戳在人脸上。手上才沾过冰水瓶子，凉得韩琛受惊般转过头来。
　　晏珩西见状倒是笑了，见韩琛看过来，提起手上的拖鞋，说：“你的鞋子。”说着蹲下，把拖鞋放到韩琛双脚站立的地板前。
　　韩琛不动，晏珩西只好又抬头，对着韩琛说：“抬脚。”
　　“乖一点，嗯？”
　　韩琛如梦初醒，从晏珩西纡尊降贵中的惊讶过后，别扭地说：“我自己来。”
　　“还有袜子。”晏珩西补充，“也上楼穿一下。”
　　考虑到韩琛还生着病，胃口受到影响，晏珩西早上只熬了白粥，配一点小菜，跟着韩琛一起吃了个斋。
　　用完早餐时间还早，晏珩西看韩琛精神不错，想着今天反正也是无聊，不如叫上青年补上上周六没有看的音乐剧，用来打发时间也不错。。vb：心意在换芽整理分享
　　正好，家里也有一间小型家庭影院，还不用见风。
　　也希望他的小朋友可以高兴点。
　　晏珩西十分满意看音乐剧的安排，要去寻韩琛一起去观剧房间时，正碰上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青年身形高大，套着白色卫衣，黑色长裤包裹的腿又直又长，像霜花飞舞后的空气，干净又凉薄。
　　晏珩西忽然生出些雀跃，带着跳跃的期待，吟诵着一支邀请：“韩琛，你现在有空吗？”
　　说的什么傻话。
　　韩琛却没有在意，只是说：“您有什么事？”
　　“今天没事的话，要不要去看周六的音乐剧，家里有……”
　　“您今天不用上班吗？”韩琛打断晏珩西说话，“今天是周一。”
　　晏珩西笑笑，说：“你生病了，我没有司机，没有办法去公司。”
　　韩琛握紧了手，钝刀一样磨肉的痛感又阵阵涌起，心里有个地方鼓胀起来，他的情绪黑水沉沼般冒起泡泡。
　　难过又委屈。
　　开口就成了：“抱歉，耽误了您的行程。关于我的身体您不用担心，我可以送您去公司。”
　　晏珩西听着韩琛的态度，觉得哪里出了问题，想要反驳：“可你前天夜里烧得很厉害，我怕你出事……”
　　韩琛也笑：“我不过是一个司机，您作为老板，未免太关心员工了。”
　　晏珩西顿了顿，不悦道：“司机？”
　　“老板？员工？”
　　“你说我们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不是吗？”韩琛反问，开始咄咄逼人，“不是的话，那是什么？”
　　韩琛似要逼晏珩西说出一个答案，男人听后神色却冷下来，扯了扯嘴角，说：“你说是就是吧。”
　　晏珩西上前一步，抓住韩琛卫衣领子凑上去，说：“可是……”
　　“你穿的好像是我的衣服。”
　　

第58章 偏爱
　　早间高峰，人群与车流涌入马路，像蚁群迁移，黑压压一片。
　　车群前行中，黑色大G被亮起的红灯打断，韩琛稳稳停下车来。
　　他想，自己确实是昏了头了。被晏珩西抓住衣领的那一刻，他的本能反应是后退，男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定在原地。
　　“你穿的好像是我的衣服。”
　　韩琛下意识想辩驳，至少争辩一句，并不是所有穿在他身上的东西都是晏珩西送的，更过分的甚至刺他一句，不用时时刻刻提醒他们是金钱雇佣的关系。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韩琛乍然想到衣服上身时的穿着感，并不是一向的宽松。
　　可能是做那档子事的时候，两人随手脱的衣服混在了一起。
　　韩琛犹豫的时间里，晏珩西早已松开手，转身上楼。
　　韩琛也知道自己在闹脾气。他生来难驯，又是个自尊心高的，少管所进去了一趟，又突逢最亲近的院长离世，成了真真正正的无根浮萍，什么志气才高都泄了个光，工作生活都是得过且过，保持健身也是为了给体弱多病的灰灰做个榜样，让小孩勤于锻炼，不要被病弱所累。
　　自尊心却一点都没减，所以才会在听到杜邢潇所谓的“真相”时那么失魂落魄。
　　像在嘲笑他自以为是的感情，提醒他阶级之间的天堑。
　　偏偏晏珩西还像块人形糖，酒心馅的，种种举措甜美又惑人，他不敢再浅尝，只怕又要晕眩辨不清位置。
　　韩琛两日来的态度无异于冷屁股往晏珩西热脸上帖，连平日里的同眠都给男人拒在了门外。他的冷淡本应该无坚不摧，却因为错穿衣服露了马脚。
　　这下倒把自己置于尴尬境地。
　　况且，无论是他说的上下级关系，还是抛回去的反问，晏珩西也都没有回答，语焉不详，像拂落一粒衣袖上的尘埃。
　　让他进没有台阶，退却有大把理由。
　　想到这，韩琛把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红灯时间长得令人烦躁，车内陷入难捱的沉默。好不容易等红灯转绿，前方的车子却堵着不动。韩琛等了一会儿，晏珩西比他没有耐心得多，当下就摁下喇叭疯狂鸣笛。
　　车鸣刺耳，晏珩西还连着用力摁了好几下，其中烦躁不加掩饰。
　　前方车辆也似被激怒，车尾灯急速闪烁以彰显主人怒气。晏珩西反而更不客气，长按喇叭，制造更尖锐漫长的噪音。
　　也不知道怎么的，晏珩西一通狂嗯喇叭，对面反而安生，车子停了一会儿后就启动走了。
　　韩琛眼睛余光暼了眼晏珩西。
　　男人已经收回手，面无表情看前面了。
　　晏珩西一路上维持着一个姿势，也没和韩琛说一句话。车辆到达紫铭，晏珩西一言不发下车，周围一圈环绕的低气压，意外地，在听到员工问好好，还能面色回霁点头应答，仿佛先前冷若冰霜的不是他本人。
　　韩琛因为养伤有段时间没来紫铭，再来时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西装革履，鞋子锃亮，来往匆忙。写字楼的玻璃一尘不染，干净透明，像云间水凝结成的实体，光线穿过巨大的透明玻璃倾落，将大楼里的一切都渲染得光彩熠熠。
　　而他阴差阳错误闯精英人士的聚集地。
　　韩琛跟在晏珩西身后，也一言不发，电梯门开时却没有跟着进去。
　　金属门堪堪合上时，门里伸出一只手挡了下，五根手指修长白皙，映着腕骨上的银黑表盘和雪白衣袖上的黑曜石袖口，透出一股子低调的奢华。
　　电梯门再度拉开，开缝里缓缓露出晏珩西的眉眼。男人嘴唇抿成一线，显然不悦。
　　韩琛犹豫片刻，还是说：“我去趟安保室。”
　　晏珩西嘴角微动，冷冷说：“随你。”
　　这次电梯门合得坚决，直到门上清晰映出韩琛的身影，他才转身去往安保室。
　　自上次晏珩西差点被刺后，门口也安排上了安保人员，并增加了监控。韩琛到安保室，查看了监控，确认近段时间一切如常，未出现可疑人员后，向同事致意离去。
　　韩琛出了电梯，恰好碰上刘秘书迎面走来，打过招呼，正要擦身而过时忽然被拉住。
　　刘秘书：“韩先生，您现在是否有空？”
　　韩琛疑惑刘秘书这一举动，也如实回答：“有。您需要我做什么？”
　　刘秘书扶了下眼镜，如释重负一般笑起来：“哦是这样，前段时间晏总受邀参加一位朋友办的宴会，无意间造成了一些麻烦，事后也赠礼表达了歉意。那位秦老板收到礼后也有些过意不去，想找个时间还礼。只不过……”
　　刘秘书恰到好处止住话头，冲韩琛意味深长笑笑：“您也知道，晏总近来在公时间不定，和秦老板的时间怎么也凑不到一起。秦老板知道晏总爱美酒，这不，前脚刚送来两瓶贵货，晏总后脚就来了公司。”
　　“您既然有空，就劳烦给晏总送过去吧。我这手头上来了个急活要处理下。”
　　“好。”
　　韩琛接过盒子，没急着走，顿在原地，犹豫后还是开口问：“您说的那次宴会……”
　　刘秘书接道：“韩先生不太记得也正常，毕竟快一个月前的事了，那次宴会还是您陪同晏总去的。”
　　韩琛立刻联想到那个宴会，问：“威尔顿酒店，跑马场的秦老板？”那天还是晏珩西临时改变想法叫他过来，去赴一位马场老板的宴。
　　月色下，男人目光比月光还柔软，说着为了见他的情话。
　　期间还遇到了杜邢潇。
　　韩琛直觉刘秘书所说的麻烦和杜邢潇有关，开门见山问：“那您说的麻烦事……”
　　刘秘书摆摆手，劝慰道：“小插曲罢了。杜少爷也不知道怎么，一定要给晏总敬酒，不小心拿了几杯烈的，酒劲上来没管住自己，闹出了点动静。”
　　韩琛不语，像是在思考刘秘书的话。
　　“对了，”刘秘书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什么，说，“忘了问了，您现在的车开起来怎么样，还顺手吗？”
　　“车？”
　　“今年新款，G500黑色奔驰。晏总特意为您挑选的礼物，说您驾驶它的样子一定非常帅气。”
　　韩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既怀疑晏珩西的直白，也诧异于男人的大手笔。
　　事实上，晏珩西并没有当众对韩琛有过大张旗鼓的赞扬，刘秘书只是根据当时晏总看着车辆的柔软目光，私自小小杜撰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刘秘书观察韩琛的表情，适时补充：“晏总对您的事一向十分上心。您受伤住院那段时间，虽然一日三餐都是我来带的，可菜点都是晏总请营养师安排调理的。”
　　刘秘书的话有魔力，让韩琛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头脑一热，问：“那客房的窗户……”
　　这下轮到刘秘书诧异，试探着问：“您说晏总在枫蓝湾住处的客房？”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刘秘书本就对晏珩西凿洞安窗的举动不解，可如果是为了眼前这位韩先生，好像又说得通。
　　请人同住，当然得顾及人家的居住习惯。
　　刘秘书继续替上司邀功：“当然是为了您住进来特意安的。”
　　刘秘书从晏珩西进门开始，就敏锐地察觉到上司的不虞。而周一的今天，晏珩西周末就通知他自己会缺席，本不应在公司出现。
　　想来又是和韩先生闹了别扭，才生着闷气来公司。
　　为上司排忧解难，也算秘书分内事。
　　这边好话一通说完，韩琛抱着个精致盒子，不知所措。
　　刘秘书见目的达成，向对面的青年颔首，道：“既然您替我应下这差事了，我也就去做我该做的事了。”得到回应后径直离开。
　　刘秘书的话里信息量过大，韩琛被突如其来的偏爱砸得不辨南北。青年怔怔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下班，也没有把回赠的美酒拿给晏珩西。
　　

第59章 争吵
　　晏珩西看完最后一行报价表时，已经过了六点整。
　　这一天过得平静无波，要说有一点不同的，无非是一整天没有见过韩琛了，他中途去了哪里，现在又在做什么，会不会咳嗽，还……有没有在生他的气。
　　晏先生有这种想法太不正常了。明明好话也说了，示好也做了，这辈子没这么顺着人过，却依旧难消韩琛心中的芥蒂。
　　到底谁才应该生气啊……
　　晏珩西气上心头，工作到结尾既不心平也不气和。
　　当啷。
　　桌面上传来清晰的钢笔坠落声，晏珩西放下笔，拿过沙发上的外套大步向外走去。去电梯的路上，晏珩西摁亮手机，指尖在通讯录某一栏停留的时间有些长，到了电梯门口依然迟迟按不下去。
　　进入下行的电梯，晏珩西更觉得烦闷难以疏解，快速敲击了几下键盘，编辑好一条文字发了出去。这方空间有限，多行一秒都是在推进和韩琛的见面，让他心跳微快，有种不知道如何应对的紧张感。
　　电梯厢下行落地，晏珩西静立片刻，一阵绵长的呼吸过后，抬脚出了电梯门。
　　车库灯光昏暗，奔驰亮起来的两个大灯泡光线强烈，格外晃眼，轻易就让晏珩西看到了稳稳停定的车身。
　　韩琛在公司里收到了晏珩西的短信，上面写了叫他直接在停车场等着的简短话语。他前脚没到多久，晏珩西后脚就出了电梯过来。韩琛像往常一样要绕过车头来给晏珩西开门，男人却不等他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韩琛伸到一半的手僵住，虚握住垂了下去。
　　车窗是防窥的，他看不清晏珩西的表情。
　　却不妨碍落差感在心底破土而出。
　　韩琛沉默地坐回车上。车辆已经点火，引擎却迟迟不发动。晏珩西也不催促，侧脸隐没在暗影里，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车灯很亮，照得停车场的尘埃颗粒都形状清晰。眼看着灰尘都在空中滚了几遍，晏珩西还是毫无动静，夜色凉如水，他比夜色更加冰凉。
　　韩琛胸口堵得慌，像塞了团海绵，吸饱了柠檬汁，又酸又涨，近乎冷冽开口：“秦老板今天送了两瓶酒过来。”
　　晏珩西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哪位，转过头来问了句：“秦老板？”
　　“马场俱乐部的秦老板，给您的还礼。”
　　晏珩西并不在意，浅浅应了声：“嗯。”又把头转回去，懒懒地支起手，闲散又无谓，只片刻的功夫又转回来，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问：“你怎么会认识秦老板？酒是他送到你手上的？”
　　韩琛不明白晏珩西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当男人对他接触了他的圈子感到不悦，机械地回：“不是。我不认识秦老板。一个月前的威尔顿酒店晚宴，请柬上落了秦老板的名字。酒是同事拿过来的，让我找个时间拿给您。”
　　“什么时候的事？”
　　“上午十点。”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提起来。”
　　“我见您在忙，不方便打扰。”
　　晏珩西冷笑：“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连收两瓶酒的时间都没有。”
　　韩琛罕见地反唇相讥：“您自然什么都知道，不知道的只有我而已。”
　　晏珩西听出了些不对，韩琛从来没有这么过这样尖锐甚至酸苛的态度，说：“什么意思。”
　　韩琛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后道：“字面意思。”
　　没人开口，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半晌，晏珩西叹了口气，态度软化下来，说：“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是为了音乐剧的事情，我很抱歉没能遵守约定。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周明山大剧院也会有新的场次，我们可以挑个合适的时间去。”
　　韩琛想说，不是因为这个，又听到了晏珩西接下来的话。
　　“如果你介意有其他人，可以包场，不喜欢外面的话家里也可以，一楼有个放映室，环绕音效做得不比剧院差。”
　　晏珩西这番话说得诚恳，却没有安抚到韩琛，还起了反效果。韩琛轻笑出声，开口却全是刺：“您言重了。我只是一个司机，没什么好介意的，要介意也是您才对，毕竟和我这样身份的人同看一场音乐会，传出去也有损您的名声。”
　　大可不必说费劲好听话，哄得他晕头转向。
　　晏珩西这一下被刺到，今天早上才说出去的话又变成回旋镖扎在身上。有些痛，但又不知道痛处在哪。他本意并非如此，一句“司机”的玩笑话平时也不是没说过，不知道韩琛怎么出去了一趟后听什么都敏感。男人有所感两人之间的交流有所错位，他应该要把韩琛的心态扳回来。
　　拐弯抹角，横冲直撞，太不像平时的他了。
　　晏珩西开门见山：“你周六去做什么了？”
　　韩琛没料到晏珩西话锋转得这么快，愣了愣，一身锋芒弱了几分。明明不是他做错事，他却忌于捅破残酷的真相，梗着脖子，生硬地说：“没什么。”
　　“那为什么淋着雨回来？”
　　“忘记带伞了。”
　　骗人。
　　在此之前，晏珩西只是对韩琛出门的事存疑，现在却笃定他真切地碰上了什么，才会不过一日就避他不及，还讽他如斯。
　　晏珩西扶额，因为韩琛的不配合眉头拧了又松，放缓了语气，说：“你知不知道，家里少了一把黑色长柄伞。”
　　韩琛不答，晏珩西又继续说下去：“我几乎没有带伞出门的习惯，用的伞都是临时买来放在车里的。天气预报有雨，我怕你忘记，在玄关门口放了一把。”
　　晏珩西叹气，侧头看向韩琛。青年下颌角绷起，像一团火裹住一块顽石，火焰炙烤得石沿噗呲爆裂，还硬是闭紧了嘴巴不肯开口。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周六出门的那天碰到了什么事？”
　　“没有这个必要。您难道对每一个员工都关心至此？”
　　晏珩西顿住，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反驳。要说什么呢，说有必要，你和其他员工不一样，那不一样在哪里？说没有必要，那接下去的对话也不会再有存在的可能。
　　晏珩西被韩琛搞得怎么说都不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白问道：“既然没有必要，那你在生气什么？”
　　在气你。
　　晏珩西。
　　气他视他无足轻重，得之如玩物，弃之如无物。
　　韩琛被晏珩西一激，既不愿意把事情和盘托出，又想要倾泄一腔的苦水，咬紧了银牙，生硬地说：“和您没有关系。”
　　晏珩西冷声：“怎么没有关系？”
　　韩琛极短地笑了出声，冷冷地看着晏珩西：“您和我能有什么关系？老板和司机，上级和下属。您也认同了不是吗”
　　晏珩西此时和韩琛说不清楚，韩琛的话也让他哑口无言，情绪开始躁闷，转回去不再看韩琛：“你说是就是吧。”
　　又是这样的回答，
　　韩琛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的愤怒与不甘，委屈与难过，都轻飘飘地落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洞里，喊得再大声也没有回响。
　　“那您又为什么要在宴会上为难杜邢潇？”
　　“这件事也和你没有关系。”
　　意料之中的回答。
　　韩琛自嘲地笑笑，语气突然和缓，转而说起别的：“那客房的窗户呢？”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的住处里没有一处窗户。进门就要开灯，房间里也要开灯。可是为什么，唯独留给我住的房间里，开了这么大的一扇落地窗？”
　　

第60章 回答
　　还是问出来了。
　　被打开的那扇窗，韩琛在刘秘书面前克制住问出口的疑惑。
　　这个问题在初次来到枫蓝湾的别墅时就如鲠在喉，一不小心回想起都有不见天日的窒息感。韩琛驾车到枫蓝湾时总是在傍晚，喷泉水哗啦哗啦地淋落，夜灯白亮炽盛的光下，水珠淋漓如晶石迸溅，衬得前方的纯白巨物死气沉沉。
　　多次把人送到这座建筑前，喷泉音乐周而复始，韩琛却不是无动于衷的雕塑，而是一圈圈活泛的水纹，荡漾着步步向前，先是踏进了大门，再是获得了随意进出的权利。
　　几个星期的相处里，韩琛陪着晏珩西一寸寸摸过黑夜的脊背，却看不清黑夜长了张什么样子的脸。韩琛每每抬头看向封闭的四壁，总不禁想到晏珩西盈满笑意的眼睛，然后是随之而来的可惜。
　　还有点不忍。
　　为什么要把房子都封闭起来？
　　念头一经浮现，就再难克制不去想了。
　　某个落日的黄昏，天边收拢最后一缕云霞时，韩琛还差一点才能把土掩好，用手机打了个光，把花种一圈的土仔细填实，将花盆移到花房里后，摘下满是泥土的手套，到水龙头下把手冲洗干净，就去找晏珩西了。
　　门没有锁上，韩琛推开掩着的门，金属门锁被拉开的声音像短暂的三角铁音符跳了下，入目又是一片昏暗，被门口泄进来的光晕得像团难辨方向的雾霭天。
　　韩琛视力很好，目光一下就落在了沙发上的人影上。模模糊糊的光影中，男人身上丝滑如水的衬衫像湖心闪烁的粼粼月光，皎皎生辉。
　　韩琛走过去，开了盏柔和的落地灯。
　　灯亮起来的时候，晏珩西也像被光亮点着了，动了动手臂，随即醒了过来，抬头望向韩琛。男人怕凉，韩琛在他睡过去之前扯了块毯子披上，起身时就见毯子边缘滑到了男人肩膀。韩琛伸手拢好，猝不及防对上的眼睛惯来多情，见过桃花无数，连刚醒来时都是一副邀人来吻的模样。
　　韩琛心神微动，一瞬间看见了黑夜的样子，开口欲问。
　　“为什么……你住的房子里，不开窗户？”
　　韩琛一口气把放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这回轮到晏珩西沉默。男人的脸被阴影根深地遮了起来，韩琛看不清对面的脸色，却觉得他应该皱着眉头不高兴了。
　　韩琛本来就是一时争执脱口而出的话，冷静过后，自觉得不到晏珩西的回答，正要踩下离合时，身侧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和他想的一样，晏珩西眉眼沉沉，堆满了不愿意透露往事的晦暗，斟酌着开口：“你很想知道吗？”
　　韩琛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说：“不想。”
　　佛手柑的香气陡然靠近，晏珩西身上还扣着安全带，就这样撑着车座倾身挨近，定定地看着韩琛被注视得不自在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又坐回去，对着前方车窗，开口道：“我原来不住枫蓝湾，和我父母一起住。你见过的，晏辛图先生，程郁女士，谢顶的中年男女里最好看的一对夫妻。”
　　说到父母，晏珩西扯了一下嘴角，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笑，接着说：“之所以搬到这里来，无非是原来的房子闹贼了。”
　　“我十六岁那年，一个很热的夏天，父亲和Leah都不在家里。我那时心情不好，又不想跟别人一起出去玩乐，想到了好久不弹的钢琴，也想学大艺术家，嗯……表达自我？”
　　“只不过我运气有点不好，不知道家里来了一个小偷，还刚好躲在琴房里。小偷被我撞见，动了歪心思，用药物把弄晕后，在房子里放了一把火。”
　　“那场事故里，原来住的房子被整座烧毁，我差点死在大火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和父母一起住了。我执意搬出来，美其名曰十六岁的人应该有更加自由的空间。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应该感谢这场变故，两辈人总算不用相看两厌。可能是因为愧疚，程女士和晏先生就这么同意了把我放养在外面。”
　　“枫蓝湾的房子是设计师全盘根据我的想法建造的。事后排查时，小偷疑似从琴房翻窗进来。你也知道，有钱人都贪生怕死。”晏珩西说到这，侧头看向韩琛，轻描淡写，“我也不例外。”
　　“我把原因都归咎于房子不够密闭，在重建时拒绝了任何关于明孔的提议。在这过程中，父亲和Leah进行了干涉。他们怕我长时间待在黑暗的环境里，心理健康会受到影响，多次找我沟通甚至叫停了房子的施工。结局是，我们双方各退一步，只在楼层顶开一条绕墙一周的窗带。”
　　“我住的房子里还是开窗户的，我的房间里有一扇顶窗。原来是没有的，Leah可能怕我不见阳光会发霉发臭，悄悄和设计师说了这个想法。”
　　“至于你的房间，”说到这，晏珩西神色柔和，还有点妥协的意味，说，“是我专门叫人来，给你开了扇两米高的落地窗。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从床到香氛，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韩琛明明只提出了一个问题，晏珩西却给出了很长的回答，语意详尽得让韩琛觉得他在做一道分值十足的大题。韩琛出神地想，晏珩西读书时成绩一定很好，所以就连他脱口而出的问题都能答得有始有终，全是重点。
　　“……没有。”韩琛没想到晏珩西会回答，惊讶之余有些无措。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现在该你说了，这几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不可以说没什么。”晏珩西抢在韩琛前面说道，“也不可以说和我没关系。”
　　拿来搪塞的话都被说尽，韩琛顿时成了个哑巴，故作强硬地回：“我有权保持沉默。”
　　晏珩西轻笑，低声说了句“小古板”，然后说：“不说就不说吧。先送我回枫蓝湾可以吗，韩先生？”
　　停车场里的对话像针缓冲剂。韩琛听到心里去了，回来后上网搜索了晏珩西说的火灾事故，浏览器里显示结果却寥寥无几。内容和晏珩西说得差不离，只提了小偷入室偷窃被撞，遂起意灭口，晏家的公子入院静养，所幸无人伤亡。
　　韩琛信了八九分的坦白，守了一两分的真心没给。
　　豪门秘辛，连报纸都避讳着只写了寥寥几句，晏珩西又怎么可能真的全盘托出，且无人提起犯罪人的去向。
　　韩琛想将此作为晏珩西示弱的把戏，可看到此时此刻的晏珩西，总会想起被困在大火里的少年。
　　从前困在火里，如今困在水泥墙里。
　　晏珩西的回答又给了他很多信息，比如他和家人不睦的关系，比如他独居黑暗的寂寥。
　　还有他只为他而布置的心意。
　　走进房间里，韩琛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房间的种种摆设。床很大，目测能睡三个人；窗户很大，高度在两米左右；灯具很多，从墙周的灯带到地灯，壁灯到床头灯，还有雕塑形的落地灯。晏珩西像是生怕他磕了摔了，房间里还铺了厚厚的地毯，赤脚走上去很舒服，桌椅柜橱更是陈列有序。
　　韩琛走近床头，拿起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罐子。
　　男人为他挑的香氛——沉静宁神的薰衣草。
　　放下香氛，韩琛注意到拉开一条缝的抽屉。按理说他的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完东西不合好的情况少之又少。
　　拉开抽屉，韩琛一眼注意到了躺着的银色手镯。
　　周六那场大雨把韩琛从上到下都浇透了，他身上的穿戴也无一幸免。他和晏珩西怄气，洗完澡出来时才意识到银质物不能碰水，急急拿擦银布擦干净了，等手镯干透才放进抽屉里。
　　现在又翻出来，韩琛百感交集，一会儿想晏珩西强硬地给他戴上手镯后笑盈盈的夸奖，一会儿想狮子和麒麟保人平安的寓意。私心作祟，韩琛总觉得男人那么深的目光里藏满了欲言又止。
　　他三番四次地为他出头，又是礼物，又是照顾。两个人一起飙过车，在冷酷的月光下赤身裸体；也一起吃过饭，从白粥吃到西餐，白天吃到傍晚。青年和男人同过床，也吻过他的伤口。
　　他们之间有过无限贴近呢时刻。
　　韩琛对杜邢潇的话起疑。晏珩西不该是他口中的阴暗小人。他的玩弄也该和他这个人一样，明目张胆，无所谓遮掩。七年前的事情真有男人的手笔在，那也只能说韩琛运气不好，毕竟他们从前是陌生人，互不相识。
　　说来说去，还是身份差距罢了。
　　韩琛拿着镯子，陷入久久的沉思，直到手的温度把金属捂暖。
　　第二天一早，晏珩西没睡好，只披了件睡衣就下楼来找水喝。刚走下楼梯，就听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天气凉，该加件外套了。”
　　晏珩西一瞬愕然。
　　韩琛不做他说，只笑意浅淡地望向晏珩西。
　　我想相信你。
　　韩琛摸着左手上的银手镯，心想。
　　--------------------
　　写不完了写不完了，本来计划是写到破镜的，但是只写到了和好（慌张
　　内啥，如果俺足够勤快的话，开站那天我们可以直接大结局见（maybe？
　　

第61章 戒酒
　　重归于好后，韩琛又开始了每天的养花日程。早上的第一件事从为晏珩西泡咖啡变成了去花房探视花苗的情况。
　　和晏珩西冷战的几天，韩琛没有按时每天到花房来，幸好只是落了一场雨，冷潮没有洇进来，小建筑里不至于温度骤降。等到韩琛来看时，已经有小小的绿尖开始冒头。
　　白昼越来越短，韩琛思索着将花盆挪个位置，好让种下去的花球可以充分受光。
　　花房占地面积不大，本来就只是设计师服务这座房子的主人，额外建造用来晒太阳的地方，落成时又移栽了大量花卉藤草，开花结果时绚烂得像伊甸园的极光。顶层又开了五彩玫瑰花窗，有光时整块室内地面被映成透明琉璃灯下的圈彩，斑斓灿烂，明明灭灭。
　　晏珩西人懒，开始还愿意来这处地方坐一会儿，拿着本不看的书，挡脸，挡光线，散漫地消耗一下午。后来没有人打理，活物和白壁一起荒芜，晏珩西也渐渐去得更少。
　　花草死完的第二年春天，晏珩西叫来人把花房清了个干净，几乎清空了这个地方，只有一把椅子，一张圆桌，孤零零地支在原地，玫瑰光圈像八音盒在盘旋。
　　韩琛养伤时闷在枫蓝湾里，左右也是闲着，在房子外随意走动时发现了这座花房，有了栽点什么的念头。现在再想到那时的心情，也许已经有了私心在隐隐作祟，想要植物代替他的根茎，不论盛开还是化泥，总有点存在的痕迹。
　　韩琛向晏珩西征询合适的种植场地，男人却叫他随意。
　　“我这里地方多的是，你要是愿意，随便找片草坪挖了也可以。”
　　韩琛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了那处花房是否可以。
　　晏珩西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个地方，听到时反应有一瞬间的延迟，笑着说，随你。
　　韩琛也想过在宽敞的大草坪上种上一片郁金香，届时春来开花，晏珩西走出来，就能看到一片盛放的红色。
　　后来又觉得以他一个人的行动，很难在上班日兼顾大面积的花坪。或许以后可以，他成为花农，开着推土机与喷灌器，慢悠悠地在枫蓝湾种出一片花海。
　　只好暂且退而求其次，只准备了花盆盛放种球。
　　韩琛想着来年春天的景象，嘴角也沾上浅浅笑意，轻手轻脚地把球苗移到北侧。
　　盆底做了疏通的排水孔，移动过程中漏了点土到盆外。韩琛拿来清扫工具，三两下把土屑装袋后，下一瞬手里的袋子被拿走。
　　“原来每天早上都是到这里来了。”晏珩西往袋里瞧了一眼，又轻飘飘地合上，说，“大早上不睡觉到这里来吹风啊。”
　　晏珩西见韩琛衣服上蹭到了些土，正要拂手掸去时，韩琛侧身躲了躲，说：“脏。”
　　晏珩西看了看自己的手，点点头，认同道：“是有点脏。”转而伸出另一只手拍掉刚才没碰到的土屑子。
　　韩琛：“你怎么来了。”
　　晏珩西：“你都来了，我怎么不能来。”
　　“这么霸道啊韩哥哥。”
　　韩琛知道晏珩西爱戏弄他的恶趣味，还是辩解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韩琛不知道晏珩西什么时候来的，越过男人向后看，花房的门被掩上，只留了一道缝。再看晏珩西，应该醒来不久，头发翘了一绺，身上只披了一件开衫就过来了，浑身上下透着餍足过后的松弛感。
　　晏珩西对韩琛在种的东西产生兴趣，往花房墙边扫了一眼，看到了排成几层的花盆，觉得有意思，说：“种的什么呀？”
　　听晏珩西问起，韩琛有种隐秘心事被骤然露在阳光下的羞耻，侧身挡了挡晏珩西的视线，说：“没什么。”
　　“这就是你问我哪处闲置的原因？”晏珩西目光向后看，打趣道，“要我说，随便找个地方把种子撒下去就行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么金贵，还要我们韩哥哥起这么大早一盆盆照顾。就冲这个，也得长得比外面的更好。”
　　韩琛失笑：“这哪里是我能决定的。”
　　晏珩西也跟着笑：“或许你可以告诉我里面种的是什么，我不懂怎么养花，但我认识的人里不缺懂的。”
　　“不。这是秘密。”
　　晏珩西听韩琛这么说，没有继续问，只应道：“知道了，小花农。”
　　“有点冷，回去吧。”晏珩西说完，要去拉韩琛的手。青年不但身上沾了泥，手上也是灰扑扑一片，下意识躲开了。晏珩西这次却没有退让，捉了躲闪的那片掌心，一起往门口走去。
　　回到房子里，暖气已经开得满房子都是。
　　韩琛洗干净手，走到长台后给晏珩西新泡咖啡。
　　天气泛凉，晏珩西的口味也从浓烈的冰酒兑咖啡变成鲜奶油溶热咖啡，哦，还有一点爱尔兰酒。
　　韩琛起初是不知道晏珩西的秋冬饮品里还有酒精成分的，直到晏珩西教他调配时才知道加入的材料分别是什么。
　　“喝酒不好。”韩琛认真道。
　　晏珩西当时并没放在心上，应付道：“给咖啡增点味而已，我又不是酒鬼，不会神志不清去公司的。哦，也不会神志不清吐你一身。”
　　韩琛：“不是这个……喝酒伤身体。”
　　晏珩西不以为意：“那你就更没必要担心了。我不缺钱，重症病房住得起，还是可以再苟延残喘几年的。酒给我。”
　　韩琛不听，晏珩西维持伸手姿势不动，两人一时间僵持住了。还是晏珩西手酸先收了回去，问：“那你想怎么样？”
　　韩琛摩挲着手机的酒瓶，说：“不喝酒不行吗？”
　　晏珩西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有点难度。”
　　“我不喜欢酒味。”
　　“嗯？”
　　“你身上要是酒味太重，我、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晏珩西不痛不痒地骂了句：“我原来请了尊大佛回来。”
　　“我的口味一时之间没办法立刻改掉，韩哥哥能不能通融一下，给我加一点点呢，就你手里的这瓶？”
　　于是咖啡里仅仅保留了几勺量的酒液。
　　韩琛正想着怎么样才能在晏珩西不发现的情况下完全减除酒的用量，男人就走过来了，下巴搁在韩琛肩膀上，懒懒问：“我的咖啡什么时候能好？”
　　“快了。”
　　韩琛想，戒酒是长期过程，反正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
　　过渡╮（￣▽￣）╭
　　

第62章 香水（一更）
　　没等到晏珩西把酒戒了，韩琛又有了叫晏珩西戒刷卡的想法。
　　一晃一个月过去，十一月变成十二月，海市终于入冬。
　　韩琛最近又有了新的烦恼。
　　十二月的第一天，韩琛和晏珩西从公司回来，灯光亮起时，一摞商品袋规规整整排在一起。韩琛以为是晏珩西的东西，下意识上前将把东西收拾起来，准备拿到晏珩西房间里，刚提了一只袋子，就被晏珩西叫住：“去哪。”
　　韩琛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说：“你的东西，我给你放过去。”
　　晏珩西走近，从韩琛手里接过袋子，撑开来看了一眼，说：“不用。”
　　“这是你的。”
　　“我的？”
　　“对。如你所见，这些包装里装着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晏珩西拨过一只只纸袋，指尖落在了印有纯黑Logo的方盒子上，随即打开来取出叠装整齐的衣服，在韩琛面前比了比，说：“试试。”
　　韩琛没怎么推脱就试了，衣服上身是柔软熨帖的羊绒，把年青人衬得肩是肩腰是腰的，腰身和臀腿都是利落流畅的线条，像棵俊美的雪松直直挺立。
　　晏珩西上上下下扫了韩琛这一身，很满意，夸道：“好看。”又左右来回打量了一会儿，嘀咕“好像缺了什么”，转头又去送来的东西堆里挑挑拣拣，挑出一只蓝宝石镶盘的手表，回转到韩琛身前，执起青年的左手。
　　看到韩琛手腕上的一道银色，晏珩西怔愣片刻，认出了是他在办公室里送的那只后，轻轻摩挲青年的腕骨，满脸温柔：“你还戴着啊。”
　　“嗯。”
　　晏珩西没再说什么，抬起韩琛的手，在青年的指背落了个轻柔的吻，默默把挑出来的表收了起来。
　　比起冷硬的机械表，他更喜欢看到韩琛戴手镯的样子，像贵金属上鲜活的狮子和麒麟，在氧化的缝隙里熠熠生辉。
　　“那就这样吧。”
　　“这不合适。”
　　晏珩西没想到韩琛会突然拒绝，毕竟也乖乖穿上衣服给他看了，诡辩道：“符合主观或客观的要求，称为‘合适’。主观上，我按照我的审美给你挑了这些衣服，觉得你穿起来应该会很好看；客观上，你穿起来确实很好看。还有哪里不合适的。”
　　韩琛知道晏珩西在避重就轻，依然固执着说：“我是说，太多了。”
　　也太贵重了。
　　“是吗，我觉得配你挺好的。”
　　韩琛还想再辩，晏珩西摆摆手，说：“好了，我想这不是我们非得站在这里争论出个结果的事情对吗？可能你又要觉得这是不必要的，又或者是难以接受的，但对于我来说，只是在路过橱窗时，想到了它们穿在你身上的样子。海市的冬天很冷，我不希望你再生病了。”
　　归还衣服的事情就此作罢，韩琛本来以为这就是晏珩西送给他的全部爱心礼物，没有想到短短几天过后，别墅里又出现了大包小包的包装盒袋。
　　这下子品类更全，除了毛衣外套，还有围巾手套，翻动间从里面掉出来一张手写的地址卡，笔迹凌厉，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收货人——
　　韩琛。
　　韩琛草草过了一遍这次收到的东西，觉得有必要找晏珩西退掉这些东西。恰逢晏珩西下楼，韩琛迎上前，挡住男人去路，思考着该如何开口才不至于显得过于生硬。没有想出合适的开场白，晏珩西倒先说话了：“怎么了。”
　　韩琛指着沙发旁堆积的纸袋子，头疼地问道：“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晏珩西站在一级楼梯上，扫了一眼韩琛指着的方向，轻描淡写说道：“这些啊，当然也是给你的。”
　　“可你已经送过了。”
　　“谁规定送过就不能再送了。你就当作是我的一点爱好，体谅一下。”
　　“什么爱好。”
　　“也许是烧钱？”
　　晏珩西说瞎话都面不改色心不跳，韩琛只得再度收下。
　　为了避免晏珩西继续铺张这么大手笔给他添置日常衣物，韩琛找了个时间回落霞路一趟，那里的住处有他所有的用品。韩琛不注重捯饬外表，穿惯了黑衣黑裤，这次回来也只是拿了几件冬衣就很快折回。期间遇到了回来找老友叙旧的房东阿姨，寒暄了几句，告知接下来也许不再续租的决定。
　　本来以为晏珩西买衣服的行为就到此为止，事情又有了偏离预期的发展。
　　韩琛第三次看见成堆的包装盒子，不是在客厅，而是在他住的客房里。走进时，晏珩西正专注地挑选着瓶瓶罐罐。脚步声在瓶盖抽出又合上的嚓嚓声中响起，晏珩西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修长人影，于是招手：“过来。”
　　未等韩琛站定，就有长条形的纸片贴上来。
　　鼻尖传来冷冽的香气，韩琛迟疑着开口：“香水？”
　　“说说你的感受。”
　　“嗯……像冰，还像树。”
　　“喜欢吗？”
　　“不。”韩琛否认得果决，“太冷太不近人情了，像是阴雨天发霉的蘑菇和湿滑的青苔……这是什么带香味的降温剂吗？”
　　晏珩西失笑：“虽然你不喜欢它，可你的描述也太准确了。
　　“这款香水出自一位模特。据他说，制作灵感来自于自己的职业生涯。那位模特把他在时尚圈的十年经历形容成‘纽约垃圾在巴黎光鲜亮丽地腐烂’，前调是香根草、苦橙，中调橡木苔、雪松、山泉，尾调琥珀、檀香，以此表达堕落的甜美。
　　“虽然是非专业人士调制的香水，但一经推出就受到了业内人士的追捧，反响热烈。
　　“它还有一个很恼人的名字。”
　　“是什么？”
　　“不告诉你。”晏珩西却吊他胃口，故意不说，只转着试香纸，垂眸道：“我本来在想，这么多款香水里哪一款会更加适合你，或者说能让你喜欢。但就在刚刚，我发现我也许想错了。
　　“比起我一厢情愿地挑挑选选，是不是让你亲口告诉我关于你的选择会是个更好的决定？”
　　韩琛静默不语，拿过晏珩西手里的香水瓶搁在桌上，做了半天心理斗争，终是开口道：“有个地方，想要带你一起去。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空的话，下周三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没空……就算了。”
　　晏珩西莞：“这是你的邀请，我怎么会错过。”
　　男人走近了，对着韩琛说：“为了周三，我要好好工作了。”
　　

第63章 烟花（二更）
　　罗弄堂这一片今天格外热闹。
　　商店像霓虹灯一样林立，灯牌妖娆绚烂，行道树上也缀满小颗电子灯泡。色彩斑斓的光影铺了一地，人流成群结队来来往往，路上多得是父母带着小孩，情侣手挽着手。嘈杂声拧成一团，从渐行渐远的身后来，又到渐行渐闹的身前去。
　　晏珩西跟在韩琛旁边，走在马路上才意识到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当时一口答应，倒是没有来得及细想这天是什么日子，临出门看到街上攒动的人头和高楼大厦上滚动的彩色光字，才骤然发觉一年已经来到尾声。
　　今天是跨年夜。
　　人流涌动，晏珩西随着人堆走，饶有兴致地猜着接下来要和韩琛一起走过的地方，心想小朋友木头脑袋开窍了，知道约这样的一个日子出门。
　　这块地方他不常来，如今天色一黑，夜市开张，店铺里面亮堂起来，像一块块白冰糖，给他丝丝新奇的味道。
　　晏珩西侧头去看韩琛，想要问他到哪里去，韩琛一路上却像在寻找什么的样子，突然被迷住了眼，然后拉住他的手，说，跟我来。
　　青年手很热，冷风里握上去像块热碳，比晏珩西的手指温度还高一些。两个人拨开层层人群，一前一后来到了间小店前面。
　　店内空间有限，只摆了一口炒锅一方长台，后头站着啤酒肚突出的中年叔叔，拿着铲子翻炒栗子。韩琛拉着晏珩西进来时，刚好有对情侣拿着炒好的栗子要出去，两人侧身避让时，旁边的女生还悄悄瞄了一眼，不知道在看谁。
　　韩琛注意到了这一眼，什么都没说，只对忙活着的店主说，要一份糖炒栗子，糖要少点。
　　“哎哎小伙子，我这个栗子炒了这么多年了，放多少糖好吃我是知道的，糖少一点就不是那个味喽。”
　　韩琛嗯了一声：“我知道，但有人不爱吃甜，还是要麻烦您少糖。”
　　老板说，行吧行吧，嘟囔着抬头，看到旁边的晏珩西，活络地问，这位先生要不要也来一份？糖炒栗子新鲜炒的。
　　晏珩西笑笑，婉拒：“已经有人请了。”
　　老板重新低下头去，开始干活。
　　等待炒栗子出炉的过程中，晏珩西又重新打量韩琛。青年侧身对着他看向外面，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晏珩西不愿意被冷风吹，缩在店里的暖气下，叫了一声：“韩琛。”
　　韩琛看过来。晏珩西怕冷，穿了严严实实的三件套和长到小腿肚以下的厚绒大衣，脖子上的格纹围巾更是捂到下巴颌，只露出雪白的上半张脸，眼睛狭长如流风溯洄，显得他清清冷冷，像灯光里的一捧雪。
　　见此又想起旁人注视男人的那一眼，手掏出来往上拉了拉晏珩西的围巾，建议：“你这么怕冷，下次应该戴个口罩出来。”
　　晏珩西轻快应下：“好啊，那我要戴粉红色的，你跟我一起戴。”
　　韩琛想象了下晏珩西戴粉色口罩的样子，忍俊不禁。
　　等待时间没有很久，老板手脚快，三两下又炒了一份新的栗子出来。
　　韩琛接过袋子，向老板道谢，正欲出门时，听店主问起：“小伙子，你是不是在这边的地方上的学啊。”
　　韩琛手一顿，回复得很快：“没有，您认错人了。”
　　“哦哦这样啊。感觉你跟前几年来我店里的一个男孩子有点像，不过他吃正常糖份量的栗子，好几年没看到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拉着晏珩西出门时，老板还在嘀咕，怎么会认错人呢。
　　韩琛把袋子递给晏珩西，之后就不说话了。
　　晏珩西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栗子时，还开玩笑道：“不剥给我吃啊。”韩琛听了也不犹豫，把纸袋夹在肘弯里要给晏珩西剥栗子，又被男人轻轻拦下，听到他说，我逗你的。
　　纸袋里冒着一股股热气，栗子混着糖水的气味香甜可口，四散逃逸。
　　两个人肩并肩走着，人流向后远去，韩琛突然说话：“这家店是我上高中的时候经常来的。这么多年了，老板竟然一直没有换人。”
　　“但也正常，这个叔叔炒的栗子好吃，价格也便宜，人还很亲切，生意是理所当然该好的。对了，栗子好吃吗？”
　　晏珩西惯来细嚼慢咽，吃栗子也斯文，一手拿着纸袋子接碎屑，一手拿个栗子啃，吃干净了才慢条斯理地答，还不错。
　　韩琛听到回答，笑了笑，继续说：“老板说得没有错，我是在这里上过学。喏，看到了吗，那边那所学校，海市一中。”韩琛走到稍微空一点的地方，指着一座建筑说。
　　教学楼一个发光格子就是一间教室。几十个发光格子一起映入韩琛眼里，像把他的眼底、心情也切碎成好几份，一分低落两分自嘲三分释怀。
　　“你可能早就已经知道了。我十六岁那年因为打架，哦打的是杜邢潇那个猪蹄子，”说到过去，韩琛又状似轻松地笑了下，“结果因为故意伤人吧，去少管所蹲了三年。”
　　“从我十六岁到现在，过去了整整七年。我没有想到的是，栗子店的老板竟然还记得我。”
　　“只是我不好意思去回答他。老板叔叔是个很好的人，我经常来他店里买栗子，时间久了他甚至会提前给我准备好，到点了就等我带走，还赊过我好几次账。”
　　“我可能还是不够坦荡，所以不能诚实地说‘是的，我是在这边上过学。’我怕他认出我，听说过‘海市一中有个学生伤人被拘留’的事情，问起我这七年的去向，更怕他露出厌恶的脸色。”
　　晏珩西中途插了一嘴：“你好像对自己有些误解。没人说你长得好看吗？换作是我，有个十六岁的漂亮鲜肉天天往我店里跑，我也是要记很久的。”
　　韩琛跟着晏珩西一起笑：“可能吧。”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没有打人，而是和其他人一样顺利上了大学会怎样。但转念一想，如果我的人生要从十六岁开始重新打翻再来一遍，中间七年遇到的人、经历的事都不一定再与我重逢，那么我还会愿意吗？我想答案是不。”
　　韩琛停下脚步，口气认真，对着晏珩西说：“与其缅怀过去，不如大步向前。”
　　“所以我想要放下了。”
　　晏珩西看着这样的韩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什么花言巧语、插科打诨都忘了个干净，耳朵里只能听见韩琛说的，他想要放下了。
　　韩琛说得随意，语气像在说天气真冷一样。
　　可晏珩西知道，这段剖白有多么沉重，让他几乎要转身逃跑。
　　韩琛看着怔怔的晏珩西，笑意浅浅，温柔地说：“今天怕是要让你受冷了，要在这里陪我一晚上。”不等晏珩西反应过来，又拉上他逛到了别的地方。
　　这一晚上走了好多地方，有韩琛常去的小吃店，其中韩琛最喜欢的是店主做的鸭血粉丝；进去什么都卖的小卖部，告诉晏珩西，这里的老板不太厚道，向未成年学生出售香烟；还路过五颜六色的文具店，看见一群小孩在里面踮着脚付钱。
　　唯独绕开了韩琛曾就读的学校。
　　韩琛笑得勉强：“这个点，门卫都已经走了。我想也没有必要带你进去参观了。”
　　晏珩西沉默，并不揭穿韩琛的心思。
　　两人绕了一圈，韩琛带着晏珩西来到了开阔的广场上。这里人也多，只不过人群都是分散的，因此显得稀疏空旷。
　　晏珩西不知道韩琛带他来这里的用意，想要问时，韩琛已经很近地靠过来，说：“烟花就要开始了。”
　　广场中间的电子屏上一直显示着倒计时，韩琛说完之后屏幕数字跳红。
　　十。
　　晏珩西的心跳随着屏幕上变红的数字骤然加快。
　　九。
　　人群开始欢呼接吻。
　　八。
　　晏珩西僵立在原地，手心发凉。
　　七。
　　韩琛身形微动，似乎要转过身来。
　　六。
　　韩琛转头，灯光映亮他的半边侧脸。
　　五。
　　晏珩西和韩琛对上视线，青年眼里笑意如春。
　　四。
　　韩琛向前一步，靠近晏珩西身前。
　　三。
　　倾身，是欲吻的动作。
　　二。
　　韩琛吻下来，肩膀的宽度遮住了眼前的大片夜空。
　　一。
　　烟花在空中炸开，又千万缕散落。
　　一吻落空。
　　晏珩西避开了落下的吻。
　　韩琛的四分希望在晏珩西手上。
　　可他没有接住。
　　--------------------
　　前面还有一更，不要忘记看啦。
　　

第64章 止损
　　跨年夜那晚回来后，晏珩西和韩琛仍然保持着原来的相处方式，关系一成不变，没有更近一步，也没有往后恶化。
　　这只是表面上。
　　事实上，晏珩西心里早已惊涛骇浪，不仅为韩琛的主动靠近，也为自己的心晃神摇。
　　动心的端倪早有显现，不过是他傲慢视若无物，还以为自己可以把控人心的走向和故事的发展。也门那杯示威的酒就是最好的证明，心虚者虚张声势，赤诚者坦坦荡荡。晏珩西急需韩琛低头来证明自己对于局面的掌控权，却忘记了稳稳立在高处的人本不应该有担心坠落的顾忌。
　　本该警惕沦陷，还要主动向着沦陷处而去。
　　韩琛问出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福利院时，晏珩西犯了一个很大的错。他随随便便地应下，自然而然地靠近和韩琛息息相关的人和事，无形之间踏入了韩琛的私人领地，认识了他恒久维系关系的人群，聒噪的小孩，年老的院长，还听到了青年晦暗混沌的过去。
　　晏珩西在紫铭办公室里焦躁地写下韩琛的姓名，钢笔力透纸背，他却没有把自己的心意摸清楚。
　　十二月三十一，寒意凛凛，炒栗子店的光映着韩琛的侧脸却像一把刀，劈开了他识别不清的内心，叫他心慌而忐忑，预感到他即将要迎接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漫天烟火炸开时，晏珩西也跟着巨大的声响心跳加速。
　　是真的动心了。
　　推开韩琛的瞬间，男人不敢直视韩琛的脸，两手抵着厚实胸膛，哑了半天才挤出笑，这里人这么多，我有点难为情。
　　韩琛一瞬不瞬地看着晏珩西，到头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理了理晏珩西的围巾，冲他理解地笑笑。
　　看起来是信了。
　　留下晏珩西不知道该拿这段关系何去何从。
　　至少先及时止损，不要更深地沦陷。
　　以为不过随手招惹了一片落叶，到头来却被一片花海困在中间。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再提起跨年夜的事情，只是每每见面时多了一点尴尬的氛围。
　　晏珩西只道是自己心虚，以为韩琛可以毫无芥蒂，却不想韩琛也心事重重，思绪杂乱。
　　晏珩西不知道韩琛攒了多大的勇气才能踏出邀请他的第一步，也不知道韩琛是想了多久才终于决定把青春的成长轨迹都展示给他看。
　　想过被轻视，也想过被嫌弃，还是想要带着晏珩西来他存在很久的地方走一走，瞧一瞧，看看这片烟火地光景。
　　像潜水者从他的海底家园捧上成色最好的湿淋淋的珊瑚，告诉他。
　　这是我在世界上很珍贵的存在痕迹。
　　想要你也捧好了，不要嫌弃我灰扑扑的出身。
　　所以走了那么多熟悉的地方，逛了他常来的夜市，吃了他最爱的小食，分享了许许多多的回忆。
　　带晏珩西去广场看烟花完全是有心之举。他不是没有想过比广场上更漂亮更盛大的烟花晏珩西一定看过，只是想着这一年的结尾多少要有点声响，祝晏老板来年可以生意红火，事业蒸蒸日上。
　　显示屏倒计时亮起的瞬间，韩琛也不自觉心跳加速。
　　低头去吻晏珩西的时刻，韩琛袖口里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晏珩西躲开的瞬间，韩琛僵住了。
　　落空的吻拉着他一颗心往下坠，他想，晏珩西给他的错觉太多，以至于他胆大得膨胀，竟然妄想晏珩西会接受他。
　　男人移开了目光，片刻间又移回来，说，这里人这么多，我有点难为情。
　　韩琛笑了笑，心想晏珩西还真是温柔，这时候还想着照顾他的情绪，给他的僭越找个台阶下。
　　有晏珩西陪着走过的路热闹极了，但可能到此为止了。
　　韩琛自知心思太过直白，既然得了拒绝也就不好继续赖在人家家里，怪讨人嫌的。
　　韩琛东西不多，想着有空把行李拿拿走，把占了这么久的地方重新还给晏珩西。
　　东西收拾到一半，接到了张叔的电话。
　　“喂，是小韩吗？”
　　中年男声粗犷，听在韩琛耳里只有说不出的亲切。
　　“嗯张叔，是我。”
　　“臭小子，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张姨多挂念你，你倒好，平时不来看看我这就算了，连搬了地方都不告诉我们，害得你张姨前些日子给你送东西还跑了个空。”
　　电话对面骂骂咧咧，韩琛也只觉得是亲切的。
　　韩琛恭恭敬敬回了：“我的错。”
　　“就这样啊，你小子也太没有良心了。”
　　韩琛没忍住，笑笑：“知道了，明天就去看你们，我来得早点，上午九点在吗？”
　　“这还差不多。”张叔应下来，又补了句，“不是来修理厂啊，直接来我家里，总是把小孩带全是汽油味的地方，回头我家那婆娘又要念叨。”
　　张叔别别扭扭地挂断了电话，韩琛盘算了明天去见张叔的说辞，想着明天要趁早去。
　　

第65章 恍然
　　韩琛估摸着时间到张叔家里，抬手拍了两下，铁门颤着发出啷啷声，门后有女人亮着嗓子应了声。
　　“来了来了。”
　　铁门哗啦啦打开，开门的女人烫一头时髦的卷发，人到五十头发依旧乌黑得亮丽，活泛着烫开水一样的生命力。
　　韩琛叫了声：“张姨。”
　　张姨一早就知道韩琛要来，早早地开始泡米洗菜，准备了八九个菜式要做，本来叫了老张进厨房来打下手，帮到一半嫌人笨手笨脚又给赶出去了。
　　老张坐不住，本来应该修车的点还闲在家里，手上犯痒，想往柜橱里摸酒摸了个空，扬着脖子对厨房里的伴侣喊：“出去买个酒，过会儿来开个门。”
　　张姨一边数落出门总不带钥匙，一边说知道了。
　　门敲响时，女人还以为是自己家那个事多的回来了，没有想到一开门是小韩这孩子，招呼着说，小韩来了啊，抬手给了青年一个热情的拥抱，松开后，拍拍韩琛已然宽阔厚实的肩膀，说：“进来吧，好孩子。”
　　张姨引着年轻的客人进来，又拿了棉拖出来给韩琛换上。
　　刚刚好。
　　“对了，路上买了点水果。听张叔昨天打电话，嗓子有点沙，这几个梨头正好给他润喉的。”
　　张姨接过，嗔怪着说：“来就来，还花什么冤枉钱。”
　　韩琛笑笑：“不冤枉，总归是孝敬你们的。”
　　女人手脚麻利，很快把梨头设成整整齐齐的几块摆盘端出来，期间韩琛想要进来帮忙，还佯装厉色把人搁在了客厅。
　　果盘落桌时，玄关处适时传来了敲门声。
　　张姨神色嫌弃：“肯定是你张叔回来了。死鬼，次次跟个没事人似的出门，下次我不在看他要怎么办。”
　　门开了，女人看见老张手里提的一箱啤酒，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什么烟瘾戒不掉酒瘾也借不掉，这辈子抱着烟酒过日子算了。
　　老张一边唯唯诺诺，连声应着是是是，一边小声讨饶，求着媳妇给他在孩子面前留点面子。
　　张太太差点要上手拧男人的耳朵说教，一听又停住手，和老张的目光一起看向韩琛的方向。
　　两口子的事情总是不好多管的，韩琛在夫妻俩飘过来两道目光时，默默地转过了头，当作一副自己不存在的样子。
　　看得出来谁才是一家之主。
　　午饭开席间，张姨披上围裙又在厨房里忙个不停，把房子里的两个人都轰了出去叫他们别来添乱。
　　里边菜刀剁在砧板上，热油滚得冒起泡泡，外边老张趁着空隙悄悄坐到韩琛身边，一会儿用牙签叉了梨吃，一会儿从袋子里摸出瓜子啃，原本收拾干净的桌面又是一团乱七八糟。
　　韩琛以为张叔酒瘾犯了，贴心地从旁边递上一罐。
　　老张自然接过，说了声“谢谢”后回过味来，为自己辩解：“不是，谁跟你说要这东西啊。”
　　韩琛会心，要把酒放回去又被老张拦下。
　　眼见着面前人一筹莫展的为难模样，韩琛笑问：“怎么了这是？”
　　不问还好，一问老张更愁，靠近韩琛，压低声音道：“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
　　“先前劝过你趁早换个好点的地住，落霞路那片不安全。虽然你一个大小伙子，身强力壮的也不怕被人盯上，可万一呢？万一出个好歹，丢了钱财还好，被打了捅了要怎么办？”
　　韩琛试图搪塞，状似轻松地说：“哪有人这么说的？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老张正色道：“谁不盼你好？我们俩可盼你早点发达，再也不要吃苦受罪才好。”
　　韩琛别过眼，看着桌面上的果盘，说：“知道。”
　　知道个屁。
　　老张看不得韩琛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连带语气也激动起来：“你知道？你知道就不会不听我们的话住了好几年都不搬；你知道就不会连搬家了都不跟我们说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张姨听周围的人说这里好久没有人住的时候有多担心，担心你出了意外！”
　　老张越说越控制不住情绪，嗓门声甚至传到了厨房，换来张太太的怒骂，一把年纪了喊什么喊，能不能稳重一点？
　　老张恹恹地收声，拉开啤酒环猛灌一口，语重心长：“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这孩子要强，总不肯求着谁帮忙就怕欠了账。我书读得不多，可也知道情分可贵，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比人情这东西复杂得多，你这么聪明的一个脑袋，怎么就非爱钻牛角尖把旁人和自己摘得清清楚楚呢？”
　　“抱歉。”
　　老张摆摆手：“不必说抱歉。但是小琛，我和你张姨是真的打从心底希望你过得好。我也不对吧，刚才朝你说话太大声了，不要和我计较哈。”
　　坚毅爽朗的中年男人突然寂声，有一口没一口喝着啤酒的样子，无端生出一股怅然若失的沧桑感。
　　韩琛见状也生出几分愧疚感，不忍心叫长辈的关心落空，安抚道：“别气了张叔，是我不好。到现在为止都好端端的，我也没出什么事。不要为我担心。”
　　“搬家是因为前段时间换了工作，换个地方方便上班。”
　　老张耳朵尖，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换工作的？小付那丫头知道吗？”
　　韩琛顿了顿，没有怎么犹豫就接了话：“我和时安已经分手了。”
　　老张一口酒差点呛在喉咙里。
　　本来想关心关心小孩的生活，一不小心捅了人家失恋的伤口，老张哈哈打圆场，实在尴尬：“年轻嘛，谁还没有失恋过几次。但你要相信，你们都会在将来遇到合适的人。当然了，有什么情感问题咱们也可以多交流，不要憋在心里面，要憋坏的。”
　　合适的人吗？
　　韩琛脑海里闪过晏珩西的影子，随即又被自己否决掉。
　　不应该异想天开。
　　即使这么对自己说了，心里的爱意还是忍不住发酵。
　　“我遇到了一个人。”韩琛缓缓开口，“不知道合不合适。”
　　但应该是不合适的。
　　老张起了兴趣，问道：“新对象？什么样的人啊，说出来我也听听看？”
　　什么样的人啊？
　　“你可别乱说，不是我对象。”韩琛笑笑，聊起晏珩西，“什么样的人啊……我想想。”
　　十二月二十四，韩琛坐在花园餐厅里，捧着一颗鲜红的苹果，惴惴等待晏珩西的到来。
　　八音盒舒缓地奏起音乐，恰合了那日在老张家里的电视机对白，深情款款，韩琛沉浸于回忆，说起晏珩西。
　　“他和你一样，喜欢抽烟喝酒，但最喜欢的应该是咖啡，抽的烟还有巧克力的味道。”
　　“他喜欢西餐，厨艺也很好，做的菜可以和餐厅里的厨师比。”
　　“人也很好看，爱干净，也爱打扮，身上总是香香的，衣柜里有一天都不重合的衣服。”
　　韩琛讲得随心所欲，几乎想到哪讲到哪。
　　“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他很照顾我，给我安排了工作，还三番四次给我出头，嘴很硬心又很软。”
　　“这姑娘……家庭应该挺不错的。”
　　韩琛愣住，也没否认：“是啊，他条件很好。”
　　“和我完全不同。”说这话时，韩琛豁达得勉强。
　　“喜欢她啊？”
　　“嗯，喜欢。”
　　“喜欢就去追啊。”老张一拍韩琛肩膀，笑得爽朗，眼见着韩琛不接话，嗑了颗瓜子，继续开导。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穷小子一个，手头最紧的时候每顿就靠一个咸菜馒头过活。当时给人当学徒学修车，师傅是个缺德玩意，我每个月的薪水才一点，大部分都被他抽去，美其名曰当学费了。
　　“肚子都吃不饱，日子也没什么盼头。狗老天最爱和我开玩笑，偏偏让我出去买酒就碰到了你张姨。她啊，十年如一日的漂亮，我一身汽油味，还是邋里邋遢的白背心大裤衩，胡子都没来得及刮，就毫无形象地来到她面前。”
　　老张喝了口酒，接着说：“虽然老套，但我当时应该就陷进去了。很唐突地要了联系方式，然后开始穷追猛打。聊天，送花，约吃饭，可我一个乡下的穷小子对上她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唯独不敢说喜欢。
　　“时间久了，等我再想约你张姨吃饭，她怎么都不肯了。我也傻，以为她气性大瞧不上我，要从此断了。
　　“结果吧，还是你张姨行啊，挑着日子就来厂里了，我可记得清楚，一共十九朵玫瑰花塞我怀里，也不嫌我身上汽油味大得呛人，嘴唇就这么往我脸蛋子上嘬了下。我回过味来，狠狠亲了她一口。”
　　“这事就这么成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韩琛想起老张最后说的：“你啊，不要总是这么悲观，有些事总要试试看。还是那句话，喜欢就去追，有时候就是这么临门一脚的事儿，做了就好了，不然回想起来自己也会后悔当时怎么不够有胆，是不是？”
　　老张一番话鼓舞了韩琛不少。也许真的是他想多，跨年夜避开的吻只是羞于人前亲密，并不是真的躲避于他。
　　就算是拒绝，也让他的动心死得明明白白，不要留有遗憾。
　　这么想着，韩琛支了一笔好大的开销，用于花园餐厅的这场约会。光摇影泄，香萦乐奏，他的心事也叮叮当当响个没完，因此约晏珩西前来，意欲在浪漫如斯的小花园里完成一场心意的交托。
　　青年满心满眼期待，现实却再次给他迎头痛击。
　　晏珩西没来。
　　直到人散乐停，餐厅打烊。
　　

第66章 表白
　　夜色正浓，枫蓝湾的路灯和别墅里的亮光一点点暗下去， 36号的房子却光线大炽，墙体上一圈窗带都透出照亮周围一片的光来。
　　晏珩西陷在沙发里，膝盖上还放着电脑，却一动不动，像在久久发呆，久到屏幕都漆黑一片，映出一弧尖尖的下巴。
　　大门解锁的声音响起时，晏珩西才终于回过神，在触摸板上动了几下，唤醒沉睡的屏幕。
　　凌晨一点钟，韩琛回来了。
　　“你回来了。”
　　这个点了，韩琛没想到晏珩西还在。他从室外走过来时，看到透出来的白光，还以为是晏珩西忘了关灯，没想到他根本没有上楼。
　　“这么晚还不睡觉吗？”韩琛走近，问。
　　“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没有处理完，加班呢。”晏珩西答得自然，面上不显，手上也跟没事人一样噼里啪啦键盘敲个不停。
　　韩琛走过来，自然地在晏珩西身边坐下。
　　和晏珩西这里一比，凌晨的街道确实太冷了，嘴巴，鼻子，呼出的气一瞬间就变成水汽，白茫茫的一片。冷风吹得脑袋也有点疼，才会一路上什么都想不起来，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没有来。
　　室内暖气开得足，晏珩西只穿了一件衬衫。韩琛在冷风中走了不知道多久，脸都冻得发僵，乍一接触室内温度，只觉得脸上冻土一片，混着碎冰融化。
　　相比之下，韩琛穿得就多了点。
　　“有点热。”
　　“是吗，我把温度调低一点。”
　　“不用。”韩琛喊住晏珩西，无所谓地笑笑，“我把外套脱了就行。”
　　晏珩西见韩琛解完衣服，转过头又面向他时，突然合上手里的电脑，说，确实很晚了，要去睡了。
　　“等等。”
　　晏珩西转头看向韩琛，青年笑得勉强：“你……不问问我去了哪里吗？”
　　“哦，去了哪里。”晏珩西笑着问。
　　反倒把韩琛问得愣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晏珩西是真的知道了不在意还是错过了他的信息。
　　一月七日八点，盈椿路39号花园餐厅。
　　他明明发了这样一条短信给晏珩西。
　　“去了一家高级餐厅。”韩琛很快接上，“好像知道你为什么总去这种地方了。”
　　“餐厅里面的香薰很好闻，从前台到服务员也都很有礼貌，现场有小提琴和钢琴演奏，音乐很好听，可惜我鉴赏水平有限，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子，你在的话应该可以听出来。”
　　“什么都挺好，就是有点贵。以前不知道那样的地方去一次要多少钱，现在知道了，光是点些甜品就抵得上我半个月的工资。”说到这，韩琛低笑一声，被自己逗笑般，说，“不止这些，我还点了双人份，并预订了送花服务。”
　　“现在想想，好像有点亏。”
　　韩琛看向晏珩西，脸上是摇摇欲坠的笑容：“但只是高级餐厅里的一顿晚餐，对你来说可能真的算不上什么吧。”
　　韩琛不紧不慢地讲，语气平淡，把从前不愿意提及的窘迫和落差都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他说他没去过消费一次高达上千上万的餐厅，尝不出来三分熟牛排的新鲜甜美，听不出小提琴手演奏的世界名曲。
　　也不觉得晏珩西会为这一切动容买账。
　　晏珩西很想像往常那样，调侃一句，双人餐约了谁一起去，或者哄他，喜欢的话可以天天带他去，直到尝遍海市的星级餐厅。
　　可他听了韩琛的话只觉得心里难过，喉头发酸，一瞬间像被木塞堵住喉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晏珩西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的资格。
　　“怎么突然这么说。”晏珩西苍白地说，“不然下次你带我一起去吧，我来买单。”
　　“可以有下次吗？”
　　“也许。”晏珩西像是急着逃避这个话题一样，把电脑一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韩琛，说，“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想要转身上楼时身后传来韩琛的话。
　　“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晏珩西转回身子，依旧笑眯眯的表情，却在这种聊一聊的小事上拒绝了他：“宝贝，我也很想和你聊天，可是你看，已经一点钟了，体谅一下我这个年纪的人，嗯？”
　　“五分钟也不行吗？”
　　“我想明天再来说会更好。”
　　晏珩西再次想要转身离开时，韩琛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花园餐厅我约的人是你。”
　　“你放了我好大一个鸽子。我等了你好久，直到餐厅打烊，服务员问我我的花还要不要送上来，你依然没来。”
　　“我或许应该庆幸你没来。冷掉的牛排和甜品，”韩琛顿了顿，眼尾有点红，“味道挺怪的。还有花也不好看，拿出来时花瓣早就萎缩了。”
　　“韩琛……”
　　晏珩西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缺失了这一场本该属于他的约会，所以既没有牛排，没有甜品，也没有玫瑰花，只能怔怔地听着韩琛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来，是不想来还是没有收到我的短信。我希望是后者，这样能显得我还不是那么死缠烂打。”
　　“但你其实收到了，对吗？你知道我和你约在盈椿路39号，你知道是一月十日晚上八点，你也知道我会在那里等你，你甚至知道我会说什么。你只是不想来。”
　　“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这么多？”晏珩西没回答，只是避重就轻，说，“我们韩先生的聪明脑袋不会被风吹呆了吧，大晚上的胡思乱想什么。”
　　“你为什么避着我？”
　　“没有，你想多了？”
　　“那为什么不接受我，不接受我的吻？”
　　“我说了，我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和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晏珩西没想到韩琛会步步紧逼，语气也带了点不耐。
　　“除了我受伤的那几天，你从来不把公司的事情带回来做。要打开你的电脑看看吗，值得让你带回来加班到凌晨一点的究竟是什么工作。”
　　韩琛脸上的笃定叫人心惊，让晏珩西看了只想逃跑，却反而虚张声势，故作强硬：“注意分寸，韩琛。我惯着你，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插手我的事情，包括工作在内。”
　　“那就不说这个，说说我为什么要在跨年夜带你去罗弄堂，为什么要吻……”
　　“好了韩琛。”晏珩西生硬地打断韩琛，语气加重，“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我……”
　　“够了！”晏珩西厉色，罕见地对着韩琛发了脾气，“到此为止。”
　　韩琛静默，胸膛里却憋了一口气，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总是这样，单方面靠近又单方面划定界限，单方面自说自话又单方面离开。”
　　“你给的我从来都不想要，我给的你也同样不要。”
　　“你从来都让我看不懂，不知道你在玩弄我还是真的关心我。”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不是说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你现在在质问你的上司算怎么回事？你想要什么，升职还是加薪？”
　　一句老板和员工把韩琛堵得哑口无言。
　　晏珩西捂额：“好了，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再沟通。”
　　“晏珩西。”
　　晏珩西几乎是逃跑一样，听到韩琛叫他也没有停留，快步拿着电脑转身离开，却仍是不够快，听见了韩琛平稳却坚定的表白。
　　“我喜欢你。”
　　

第67章 多余
　　“对。”韩琛兀自笑笑，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晏珩西抓紧了手里的电脑，眉眼间神色隐忍，一言不发。
　　韩琛向晏珩西走近，注意到了男人的紧绷状态，连呼吸都放得轻柔，轻声道：“难以置信对吗？”
　　“连我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等我回过神来我好像已经在你身上分散了太多的注意力，走在路上看到摆上架的黑森林，会想到你喜欢的咖啡片；遇到卖花的老奶奶，会想要停下来买给你一束；偶尔听同事谈起新出的香水，也会冒出要不要给你买一瓶的念头。”
　　“就连前几天去看好久不见的长辈，被问起有没有合适的人，想到的也是你的样子。”
　　韩琛看看晏珩西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男人游刃有余步步紧逼的浪荡子作派，前后两副面孔对比之下，只觉得原来晏珩西此刻多了些被牵绊住的人情味，说：“你好像不是很想听我说这些，但也勉为其难，听我说完吧。”
　　“我的过去，你应该调查过了。”提及自身，韩琛又多了些欲止难言的迟疑，一瞬间的停滞后恢复如常，“不是多光彩的经历。”
　　“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我能记事时已经在福利院了，靠着补助上学，十六岁那年和人打架，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挺无聊的。”韩琛自嘲地笑笑，问晏珩西，“关于我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晏珩西似实在听不下去韩琛的话，蹙紧了眉头，冷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韩琛接得坦然，仿佛不是在血淋淋地剖白，只是在和晏珩西谈起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晏珩西问了，他也就答了。
　　“我没有父母，没有家庭，也……没有钱，还有前科，怎么看好像都不是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样子。穿上你送的那些东西才看上去体面了点，但那也全是你的手笔。”
　　“有时候想到你，再想想我自己，就觉得确实也挺不自量力的。但你总是让我摇摆不定，给我一棒再喂我一嘴糖，提醒我我们之间的差距，又让我觉得这份距离可以靠你走近来完全消除。”
　　“前段时间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你避开我的时候，我真的……有点难过。”
　　“行李本来也都是要带走的，但幸好在这之前接到了一个长辈的电话，他叫我喜欢就去追。”
　　“你的迈巴赫太快了，我应该追不上。”韩琛拿出一直握在手里的两个苹果，向着晏珩西递去，“十二月份节日都过去了，只能在这里给你补上两个苹果，除了祝你平安夜快乐，安全出行，你能不能也慢一点，给我一点追上来的时间？”
　　韩琛别有语意，想说的其实是— —
　　所以，这次可以接受我吗？
　　晏珩西默不作声，走近了接过韩琛手里的一个苹果，冷漠道：“我不过平安夜。”
　　“那就祝你圣诞节快乐——”
　　韩琛语音刚落，就听到硬物撞落的声响。
　　“我从来不过圣诞节，也不过平安夜。”晏珩西把手里的苹果扔进垃圾桶，又变成难以接近的晏先生，冷声道，“好听话我听得多了，掏心窝子的，表诉衷肠的，无非都是想在我身上捞点好处。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也不在乎那些，无论是什么也都给得起。但你最好清楚自己的位置，别做多余的事情。”
　　“韩琛，不要越界。”
　　--------------------
　　骂吧骂吧，银河系还会更过分的（头铁
　　

第68章 云泥
　　晏珩西说完，不再看韩琛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韩琛只是站着，一动不动看着晏珩西走开的背影。从八点前等在餐厅里心脏怦怦直跳的紧张，到久久等不来人的遗憾，手指、心情、甜品，都在冬天里和等待一起冷却。
　　喜欢就去追吧。这话并没有错，只是应用的场景和对象出了纰漏。
　　他是黄土大地上一抹微不足道的仰望，天上的云路过，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阵雨，叫他润泽其中，尝到甘露的味道，便不肯再囿于荒土守着凄凉地过了，伸出手一捞，却连云朵的半边衣角都碰不到。
　　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哪有什么主动的权利和自由。他是一枚飞镖，一支钢笔，一瓶香水，可以被握在手里，插进袋里，喷在皮肤上，唯独不能进入晏珩西的心里，更加不能擅自更改两个人的距离。开始一切的是晏珩西，不断靠近的是晏珩西，最后停下的也是晏珩西，他停在哪里，他们的关系就终止在哪里。
　　韩琛应该清楚的，只是好话听多了，就以为自己果真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跨年夜避开的吻，花园餐厅没赴的约定，前十分钟逃避的背影，都是到此为止的提醒。也不是真的迟钝到看不出来对方的拒绝，只是面对难以企及的心爱之物时，总会有头脑不清的侥幸。
　　别人恃宠而骄，韩琛也差不多。
　　没有打草稿的一段话，韩琛意外自己能够说得这么顺利，毕竟眼见着晏珩西脸色越来越难看，却没有出声打断。
　　晏珩西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有耐心，听他长篇大论，到最后，又叫他守好本分。
　　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偏偏不撞南墙不肯死心。
　　为了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韩琛还特意准备了苹果。
　　一个苹果祝平安，两个苹果许愿长久相恋。
　　两个鲜红的苹果，颜色更艳更漂亮的那个他准备送给晏珩西。
　　只是他不要。
　　韩琛默默走到垃圾桶边上，捡起被晏珩西扔掉的苹果。果子依旧绯红，只是从高处掉落砸地时凹进去一角，黄色的汁水透过碎裂的果肉流出来，红色的果皮上附着一块黄里透褐的颜色，鼻青脸肿的果子，和撞了南墙一身伤的他一个模样。
　　韩琛把摔烂的苹果用纸巾包好，和他手里的那个一起拿上了房间。
　　本来就是云泥之别两个世界，韩琛还妄想晏珩西可以接受他。
　　只是突然很无能为力，还有点难过。
　　一月八日的凌晨，晏珩西没有黏黏糊糊贴上来，赖着要睡在韩琛的房间里。
　　理所应当。
　　韩琛坐在床边，把两个苹果轻轻搁在桌上，看着平日里躺过睡过这么久的床，久违地觉得大得过分了，躺上去像倒在一片沙漠里，寂静无声。
　　韩琛也不换衣服，不盖被子，不开暖气，不关落地窗。北风呼啸着从落地窗吹进来时，韩琛依稀觉得脸上有凉凉的雨丝，恍惚间他又回到去见杜邢潇的那一天。
　　大雨倾盆，他被漫天的雨水席卷。
　　在睡梦中也皱眉，可能是薰衣草的香气此刻浓得有些忧郁。
　　快过年了，有人枕头下塞满红包，梦里都是甜蜜的糖果纸和牛角包，有人守着烂掉的苹果孤枕到天明。
　　第二天，韩琛早早地起来等在楼梯底下，见晏珩西下来也没说什么，两人对上视线一时周到地喊了一声，晏先生，仿佛先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反倒是晏珩西听见这个称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韩琛垂着眼等晏珩西的指示，最终也只有淡淡的一声，嗯。
　　公事公办的办公室氛围，正应了晏珩西说的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成年人的客套和体面都到位了，晏珩西正要擦身而过时，韩琛垂在两边的手突然抬起，拿着一张纸递过去。
　　晏珩西看了看韩琛，迟疑地接过后，刚看到纸上首行大字，就忍不住握紧了纸张。
　　晏珩西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转头重新对着韩琛。
　　韩琛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晏珩西的表情从诧异到恼怒，甚至在男人转过身的那瞬间，想过会被他拿辞职信甩在脸上。
　　预想中的甩脸子没有到来，晏珩西只是闭了闭眼把纸张用力捏紧在手里，问他：“什么意思。”
　　“如您所见，这是我的辞职信。”
　　“我不批。”晏珩西几乎是一口回绝。
　　韩琛扯扯嘴角：“您不批也无妨，本来也不是您该操心的事。走个流程而已，辞呈我明天会自己交给人事部，最迟一个月，我会从紫铭离职。”
　　晏珩西似被韩琛的话激怒，将韩琛的辞职信撕了个粉碎，脸色难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怒意：“你就这么想走？”
　　“说不上想不想，只是难以胜任这份工作。”
　　韩琛答得果决，晏珩西一字一句念出辞职信上的内容。
　　“身体出了问题要休息？”
　　“无法适应工作内容要转行？”
　　韩琛：“是。”
　　晏珩西冷笑：“随便你。”随手扬落满屋子的白纸碎片，早饭也没吃，又转身上楼去了。
　　韩琛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被晏珩西撕碎的白纸，难以理解男人的反应。
　　你又在生气什么呢？是因为我擅自说了要终止这段关系，还是你也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我？
　　韩琛无从得知晏珩西的想法，也只能告诫自己。
　　不要动心，不要再越界了。
　　这天过后，韩琛一如既往地送晏珩西去上班，贴心地拉好车门，晏珩西却变成了一言不发的那个，在副驾驶座旁边站了一会儿并不进去，韩琛叫，晏先生。晏珩西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一甩车门。
　　一声门关，一声门开。晏珩西一把拉开后座车门，跨了进去。
　　见此，韩琛心里又是一阵阵被磨蚀的疼痛感，不清晰，但波及范围大。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慢慢回收，像筛子淘金，贵金属回他该回的矿藏，沙子去他始终存在的泥流。
　　一路前后无言到公司，晏珩西去他的顶楼办公，韩琛拿他的辞职信去交给人事部。
　　辞职的过程却不太顺利。
　　第一次被退回，理由是，书面文件不宜手写。韩琛很快地用办公软件录入电子版，打印出来再次递了上去。
　　第二次又被退回，理由是文字格式不对，所用标题和正文没有用规范的字体和大小。韩琛从人事处问来了正确的行文规范，修改完成后第三次递了上去。
　　第三次又被退回，理由是企业内有外籍员工。为方便所有员工的登记和管理，所有文件一律需要中英对照着来写。
　　明摆着的为难，傻子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韩琛这次没有急着再改，而是转头去了顶层，晏珩西办公室。和往常不同，韩琛没有敲门，几乎是闯入一般地莽撞，拿着自己被退了三次的辞职信，甩在晏珩西桌子上。
　　“解释。”
　　晏珩西坐在转椅上，手上转悠着一支钢笔，言语间散漫：“解释什么？”
　　“辞职信。”
　　晏珩西拿起韩琛放下来的纸正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放在桌上手肘压着，神色恶劣：“你要我解释什么？告诉你，是我不准人事部收了你的辞职信，还是无论你怎么改我都不可能同意你的辞职？”
　　“韩琛，别想就这么走掉。”
　　

第69章 阵亡
　　晏珩西嘴角噙笑，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喙。
　　韩琛不再辩，下颌角却绷紧，无声抗诉晏珩西的专制。
　　男人视而不见，气定神闲，从容一片，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韩琛冷冷地答：“没有。”说着便要从桌子上拿走被退回的三份辞职信，中途被一只手拦下。
　　顺着粉白的指甲与手背，韩琛抬目看向桌子对面的人，不合时宜地想，他连手都是一双养尊处优的美玉。
　　说出口又变成了：“麻烦您抬一下手。”
　　三张废纸而已，韩琛以为没什么好和他过不去的，试着再往自己这边抽时，却依然抽不动。
　　韩琛皱着眉头，不等他再开口，晏珩西勾了勾唇角，一用力又把按着的纸张扯了回去。
　　“你……！”
　　韩琛没怎么用力，是以晏珩西拿得容易，迎着韩琛的目光悠悠地站了起来。
　　“既然是没什么用的废纸了，也没有再拿回去的必要。”晏珩西说完，像宣扬战利品一般把纸张尽数放进碎纸机里。
　　韩琛看出晏珩西的难缠，干脆冷眼旁观，看机器吐出一片片精准分割的纸片，胸口一阵阵发闷，倔道：“辞职信我会在下班之前写好交给人事的。”
　　他心里难受，就堵着一口气，没有夹枪带棒，但也绵里带针。
　　晏珩西像是被韩琛的话刺到，脸上笑意顷刻冻结，皮笑肉不笑，讥道：“好啊，但你这次可得好好了解清楚文件的书写规范和要求，省得又被退回来重写。我这里倒不是很忙，你要是又有什么问题了，欢迎随时来找我讨要解释。”
　　韩琛面色冷冷，晏珩西话语刚落，便转头离开。韩琛走得干净利落，拉开办公室大门的一瞬间还是控制不住地用了点发泄的力气。
　　大门被带得大开，韩琛一脚踏出办公室时，门还没有落下，便听到了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从顶层下来后，韩琛先去了人事部，问主管要详细的辞职信规范要求。
　　主管看着他，把一连串要求都说了，说罢，叹了口气：“韩先生，你这是何必。”
　　韩琛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没那么严重。只是这里的工作做下来，不是太适合我。”
　　“那你找好接下来的去处没？”
　　“没有。”韩琛坦诚道，“但不重要。”
　　“这个时间点可不好找工作。”
　　韩琛无所谓地笑笑，在这一刻又变成了十六岁不顾一切的少年，鲜活而无畏：“并不是每一个决定都需要有意义，我只想要此刻的我是遵循自己的意志，这就够了。”
　　韩琛从来不光说不做，问来了细则后立刻动手写第四份辞职信，在午饭过后就拿到了人事部。
　　主管这次没有再多说什么，飞快地过了过纸上的内容，说：“你的辞呈没有问题了。”
　　“谢谢。”
　　韩琛总算走完了这个流程，出门的那一刻却并不感到轻松。他走得急，自然没有看到上一秒还在跟他说没问题的人，下一秒拨通了一个电话，叫了一声：“晏总。”
　　这一天显得尤为艰难。
　　下班后，韩琛没有等晏珩西一起乘电梯去停车场，晏珩西也没有来询问他此时在哪。
　　这只是撕破脸的第一天。
　　韩琛孤零零地坐在车里，手机熄了又摁亮，看上面的时间从六点整跳到六点六点半。
　　消息框依然静默，没有红点出现。
　　停车场昏暗，手机屏幕发着光亮，显得十分刺眼。韩琛盯着屏幕，直到亮屏熄灭，也没有伸出手去给晏珩西发消息。
　　过了立冬，天色暗得很快，车库里很快就亮起几盏大灯。韩琛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自虐一般想到晏珩西从前的温言软语，多情之举，沉浸回忆间手腕上的银环轻轻地摇曳。
　　他把晏珩西的好咀嚼了一遍又一遍，从脑海里脱离出来，落差不免巨大，现实里只有无尽的苦，放在糖后给他端上来，更是苦得过分。
　　但也可以忍受。
　　说到底要怪自己，贪心不足，想要太多，莽撞地戳破窗户纸，到现在这个局面也只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没有第三种选择。
　　韩琛甚至在怨晏珩西，怨他不讲理的靠近亲密，怨他无来由的退却拒绝，怨他果真随手将他丢弃在一边再也不管不问。
　　早就注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一开始要来招惹？
　　胸膛里积了一滩淤污，韩琛一边恼恨晏珩西的随心所欲和不负责任，一边唾弃自己的暗暗期待，情绪翻涌间，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又关上，车身轻晃，身侧传来佛手柑的香气。
　　“等很久了？”晏珩西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坐上来熟练扣好安全带，说，“走吧。”
　　韩琛意外晏珩西来到副驾的举动，又很快被男人的若无其事激得气血上涌，胸口一团闷火，噼里啪啦烧着，毫不避讳地提起辞职的事：“我今天已经向人事部提交过辞呈了。”
　　晏珩西整理衣服的动作一顿，看向韩琛，面上带了点淡淡的不悦。
　　“今天是一月八日日，二月八日我们的劳动合同就会终止。希望您能早点找到合适的人选，这样我们都能省掉不少麻烦。”
　　没有回应，良久韩琛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晏珩西会怎么说，谢谢他的提醒？不过不至于到那种地步，一个司机而已，今天发布招聘，明天就会有一百个人过来给他挑。
　　韩琛记得晏珩西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眼下的话又可以给他落个话柄子。
　　没有等来想象中的讥讽，韩琛转头去看男人的脸，却发现晏珩西看他看得入神，见他看过来也不躲避视线，看了一会儿便转回去，应道：“嗯。”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的恼怒与不甘，只是晏珩西轻拿轻放的一纸劳动合同，一份雇佣关系。
　　自然没有必要为员工的离去多加挽留。
　　车车行到枫蓝湾，韩琛进了房子后，快步走上二楼。
　　可有可无的他，胡思乱想的他，已然受够了在晏珩西身边一次次得不到回应的他。
　　他要快刀斩乱麻。
　　所幸带过来的东西并不多，韩琛收拾得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就装好行李，提着东西往下走的时候迎面撞上晏珩西。
　　“你要走？”晏珩西问。
　　“是。”韩琛直面晏珩西，这下又是公私分明的冷酷模样，说，“抱歉这段时间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感谢您的照顾，只是为了免去日后的一些麻烦，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清算一下，花在我身上的费用一律由我来承担。”
　　从此就再也不要有联系了，一刀两断，干干净净。
　　“你说，你要把我在你身上花的钱还给我？”
　　“是。”
　　晏珩西脸色黑得厉害，几乎咬着牙说：“你可想清楚了，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对你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知道。”
　　韩琛答得冷静，倒是晏珩西话语滔滔：“那就先从医药费算起吧。你是因为我才被刀刺中，算工伤，这块由公司承担。
　　“但韩先生可能不知道，你衣柜里那些穿的戴的价钱可不便宜，有的还是限定款，我费了点心思才拿到的。”
　　韩琛思索片刻，说：“那些东西我基本上没碰过，包装也几乎没有拆过，只上身过两套衣服。这两套我会找出来赔给你，剩下的您可以自行处理。”
　　“还有平时的料理材料，都是进口的高级食材。”
　　“您计算一下金额，我来承担。”
　　“还有房租。”晏珩西开始离谱，“这片是我居住的独栋别墅，按照每平米一百五十的市场价，房子总共四百平，月租六万。你住进来两个月，房租一共十二万。”
　　“一共？”
　　“杂七杂八，林林总总的东西加起来，怎么也应该有二十万了。”
　　“好，给我你的卡号。”
　　“韩琛！”晏珩西情绪激动，像是再也假装不了猛然高喊韩琛的名字，咬牙，说，“你非得要这样和我撇清关系是不是？”
　　韩琛沉默，他想比晏珩西更加歇斯底里，想要质问他，是你让我这样伤心难过，是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喜欢，你凭什么来反问我？凭什么！
　　可他克制惯了，看到晏珩西情绪不稳的样子除了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感，过后便是无尽的落寞，低低道：“晏先生。”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晏珩西像是惊觉自己的失态，深深长呼吸几口以镇定情绪，待到胸膛起伏平稳，又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晏先生。
　　“好啊，还钱可以，要走也可以，只不过不是现在。”
　　韩琛不解，只说，他的东西已经打包好了，今晚就可以离开。
　　“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晏珩西笑得冷酷，“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不能离开。”
　　“劳动合同在一个月后才会解除，这段时间内，只要我一直没有找到新的人，你就要一直留在我身边，直到二月八号为止。”
　　“不光是公司里的岗位，现在这个地方也是。”
　　“合同第四条，乙方任职期间，须遵守甲方对于工作的一切必要调动和安排。我被袭击过，怕死得很，想要你在这里保护我也算不上不合理吧？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也不要你做什么，只是，在你离职那天之前，你都要住在这里。”
　　“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前女友的店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不欢而散的一场对话，韩琛被晏珩西强留了下来。
　　这天起，韩琛便不再和晏珩西多说话，一问一答，每句话都被精简到应答，像是回到了最开始两人同处一个空间下的疏离和排斥。那时晏晏珩西嬉笑耍赖，韩琛寡言少语。
　　只是这时情况远比那时糟糕得多。
　　韩琛吃到苦头，只想远远地从晏珩西身边逃开，冷漠至极。而每每晏珩西看过来时，眼睛里总蕴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总是欲言又止，总是脉脉几许。
　　他不说，韩琛也就不去猜了。
　　两厢沉默的氛围持续了几天，事情的转变发生在紫铭大楼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
　　韩琛端着咖啡，走过一个拐角时，不巧和一个女生撞了个着。跑过来的女生抱着防水的文件夹在胸口，衣服倒是没怎么被咖啡泼到。韩琛就没这么幸运了，被滚烫的咖啡撒了一整件衬衫。
　　女生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拿出纸巾来给韩琛擦衣服。韩琛说没关系，交谈间才知道女生是来面试的，出门堵车怕赶不上时间才跑得急了，接着又连连道歉。
　　韩琛倒并不是很在意，说没关系，只叫她下次小心点，次次这样很费公司里的咖啡豆。
　　韩琛讲这种话的时候也面无表情，惹得女生笑出声来，说，帅哥，你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的。
　　韩琛闻言，扯了扯嘴角。
　　他冷着脸就好看，笑起来更是好看的。
　　女生发现这位看上去冷冷的男生好像还挺好说话的，大着胆子向前要了联系方式，理由是衣服洗不干净的话要赔他钱。
　　女生打开手机凑上来的时候，韩琛不合时宜地想到初见时晏珩西的搭讪方式，又是调情又是讨钱，不禁笑容更明显。
　　女生只以为这是同意给联系方式的表现，正想问手机号码时，韩琛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带手机，下次吧，祝你好运。
　　韩琛没有立刻把咖啡给晏珩西送上去，而是先回到换衣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重新泡了杯咖啡送上去。
　　推门进去时，晏珩西在低头工作。韩琛准备把杯子放下就走时，听得晏珩西出声：“等等。”
　　韩琛不明缘由，还是停下来等晏珩西的话。
　　男人却一言不发，端起咖啡向韩琛走近。
　　韩琛预感不妙，看见晏珩西手臂向后的动作，下一秒咖啡就朝他泼了过来！
　　韩琛不知道晏珩西的突然发难是为何，堪堪躲过，脚边又响起杯子摔碎的尖锐声响。
　　又是泼咖啡又是摔杯子，韩琛尚未从突发事件中回过神，佛手柑的味道便缠裹而来。
　　韩琛被晏珩西狠狠吻住，唇舌间津液淋漓交缠，肾上腺素飙升，头脑一片涨热，甚至有些缺氧。晏珩西却犹嫌不够，在韩琛下唇用力咬了一口。
　　韩琛口中尝到血腥味，一下子清醒过来，推开身前的男人，怒道：“晏珩西！”
　　“怎么，不叫晏先生了？”晏珩西抹了抹自己嘴唇上的湿润。
　　晏珩西的恶意来得尖锐且突兀，韩琛不知道自己又在哪里触了晏总霉头，皱着眉头，说：“晏先生，请自重。”
　　“这话该我对你说。韩琛，公司里，你也给我自重一点。”
　　“你躲什么，刚刚不是还被个小女孩撞洒了咖啡，你们聊得挺开心啊，有说有笑的，联系方式都加上了吧？”
　　“怎么，她能泼我就不能泼？”
　　这都什么跟什么。
　　晏珩西话里话外全是不加掩饰的酸意，韩琛听得出来，听在耳朵里却丝毫没有快意，只觉得也跟灌了壶过期陈醋一样，又酸又涩，后颈发热。
　　没有意义。
　　晏珩西的嫉妒没意义，韩琛的在意也没意义。
　　“可以。您想怎样都可以。剩下的二十四天您可以计划一下，每天都要怎么用咖啡泼我，用什么咖啡豆，温度几度，要泼多少次，都可以。”
　　“只是，您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了。”
　　不要吻我，也不要看我。
　　晏珩西像是听懂了韩琛的言下之意，手指握起，整个人如出檐处悬挂的冰锥，在摇摇欲坠的前夕，冷声道：“出去。”
　　韩琛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再不看一眼办公室内的狼藉。
　　拒吻，一人一次。
　　扯平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却超出韩琛的预料。
　　晏珩西开始不要他接送，每天下班后都开着自己的保时捷出去。晏珩西不要他跟着，他便无从得知他去了哪里。也不是没想过悄悄跟着，只是动了这个念头便又想起自己说的，还有晏珩西说的——不要做多余的事。
　　晏珩西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从晚上十点到晚上十二点，再到凌晨两点，有时干脆彻夜不归，第二天却也能准时出现在公司，实在神奇。
　　让韩琛担心的却不止这个。晏珩西不仅晚归，有时回来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的酒味，混着香甜的花果香气，佛手柑的味道完全被遮盖，回来几次晏珩西身上的香水味还总是在变。
　　韩琛敏感，不是没有想过晏珩西转过头重回欢场的模样，却没想到这种时刻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在他准备平和抽离时，又给他当头一棒。
　　韩琛气得想笑，面对晏珩西却还是不冷不热，不多问也不制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晏珩西变本加厉，干脆枫蓝湾也不回了，韩琛只能在公司里短暂地见他一面。
　　韩琛越到后面，心态反而越柔和，他想体面地和这场意外的心动告别。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都要这样僵持不下，一天夜里，韩琛的手机却收到了晏珩西的定位和视频。
　　视频像素不高，却也看得出是淫乱的群交现场，一群人围成一圈，韩琛一眼就看到了视频中间的人。
　　画面里的人很白，正坐在一个俊美的男模身上扭腰摆臀，一段细腰被身下的男人两手箍住，浑圆的屁股都被激烈的深顶撞得变形。
　　画面昏暗，白皮肤的人脖颈后仰，眼神迷离，汗水淋漓，身体被水洗得越发白皙莹润，显得一身皮肉是发光的白，关节处的粉又是匀净的粉。
　　视频里的呻吟也诱人，引得周围各自在自慰的人把手伸到那人身上下流地摸，摸他的脸，捏他的脖子，揉他的胸肌，还扯他的乳头，五六双大手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猥亵，肤色反差强烈，揉过掐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浅浅的红痕。眼前的淫景艳色激得旁边一个男人气血上涌，骂了一句脏话，直接抓过白皮肤男人的手放在勃起的阴茎上来回套弄，仰头发出情欲纾解的喘息。
　　有人尝到了甜头，更加大着胆子把怒胀的龟头蹭到那人脸上。
　　韩琛心头一跳，看不见白皮男人的脸，却在他被抓着头发侧过脖子和旁边的人接吻时，惊觉这人的侧脸像极了晏珩西。
　　站着的人生殖器来来回回地蹭过他高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那人一副沉浸在情欲里的模样，汗水迷蒙了眼睛，嘴唇微张，柱身蹭到嘴边，还配合地伸出艳红的舌头舔了舔。茎身划过，脸上留下一道道的淫水。
　　并不像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晏先生，更像个人尽可夫的娼妓，淫荡勾人。有人低骂了一声，就要把阴茎塞进他嘴里。
　　韩琛一下子退出了视频，心头突突直跳，往手机上发过来的定位赶去。关心则乱，他已然将视频里的男人当成了晏珩西，怕他神志不清，沦为一群野兽的泄欲工具，还被拍下不雅视频威胁。晏珩西在情事上都是要占据主导权的，这副任人予取予求的样子实在太过古怪。
　　到了地方，韩琛想也不想就走进大门，接着来到包厢外，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路上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
　　包厢门是开着的，韩琛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坐在沙发上的晏珩西。男人侧对着他阖着眼，只有小半张侧脸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像涂了一层珍珠粉般光洁白皙。
　　韩琛刚想走进去，就有一个纤细的男孩走到晏珩西面前，手臂搭上男人腿间。韩琛正要发作，却见晏珩西悠悠醒转，挑起男孩的下巴覆了上去。
　　韩琛站在原地，仿佛被冻结。
　　原来晏珩西是清醒的，他的头发是湿的，衣服是敞开的，浑身上下沾着情事过后的汗湿；而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是自由支配的。
　　既不存在强迫，也不存在威胁。
　　却发了这么一段视频过来。
　　韩琛突然觉得这里的空气闷得厉害，多待一秒都让人觉得窒息，只能狼狈地逃离这里，回去的路上有无数个他在心里哭泣。
　　你拒绝我拒绝得还不够，还要特意叫我来看，是还想羞辱我吗？
　　胸口传来一阵阵闷痛，韩琛无比清晰地知道了一个事实，他的初恋一腔孤勇，所以阵亡了。
　　也没有必要告别。
　　到此为止了，晏珩西。
　　--------------------
　　这次不能再说我不够粗长啦！（叉腰
　　

第70章 出走
　　黑河的舞池里才掀过一轮人浪，音乐和灯光却不偃旗息鼓。
　　晏珩西嫌吵，离了人群坐在沙发一角，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喝得急，马天尼当白开水，不要钱地往下灌，流了好些到衣服上。
　　一月隆冬，室内暖气开得足，晏珩西酒接连喝了好几杯，脸上热，被暖气一熏，身上更热，被酒沾湿的衬衫贴在身上，透着股呼吸不畅的闷，于是囫囵解开了几颗扣子，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乍一碰冷水，晏珩西被冰得一哆嗦，脑袋都清醒不少。男人抬起头，镜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眼底的红血丝都清晰可见。
　　像个失意的酒鬼。
　　晏珩西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出门前打理好的发型都散下来。
　　更像个失意的酒鬼，且无家可归。
　　回到包厢后，晏珩西失了喝酒的兴趣，暂时闭上眼休息。音乐声太大，他被震得怎么也休息不好，连阖上眼时都皱着眉头。
　　没过多久，腿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晏珩西被这一点凉意触醒，不耐烦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脸时顿住了。
　　“你来得好慢。”晏珩西对着韩琛的脸，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是这样一句话，不痛不痒，“我等你很久了。”
　　韩琛蹲着身体，仰着头看他：“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敷衍。
　　这个点哪里还会堵车。
　　晏珩西心里这么想着，没有说出来。
　　“很迟了，该回去了。”
　　韩琛说完就站了起来，没有等晏珩西转身出了包厢。
　　“等等，韩琛。”
　　晏珩西也很快地起身追上去，握住韩琛的手臂。
　　“韩琛……”
　　迷迷糊糊间，晏珩西伸手往旁边一捞。
　　空的。
　　梦中明明切切实实抓到了人，此时的落空倒变得不那么真切，反而又轻又缥缈，笼在晏珩西身上，让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梦境。
　　手摸到的地方只有微凉的棉绒，晏珩西习惯性地往旁边又摸了几下，全都摸了个空。
　　巨大的落差感像球膨胀，一下子把晏珩西推下虚空。
　　男人猛地从睡梦中醒来，老张旁边空无一人的床铺，意识到了现实— —韩琛早就走了。
　　黑河的包厢里，来找他的并不是韩琛。他正闭目养神，面前就落下来一片人影，睁眼看去，是个面貌俊秀的男生。
　　男生离得近，身上的花果甜香也全扑在晏珩西鼻子里，晏珩西觉得熏，且烦，连带着看面前的男生也不顺眼，托着男生的下巴，面无表情道：“下巴做得太假了。”
　　他没有注意男生说了什么，说完之后就收了手，重新靠回沙发里，阴沉道：“别来烦我。”
　　他在等韩琛来。
　　凌晨两点，保时捷冒着大雨，打着弯驶入枫蓝湾。
　　晏珩西从车库回到别墅内，室内漆黑一片。晏珩西被黑色糊住了眼睛，也不急着开灯，只是伫立在黑暗里，听着雨声轰隆隆地泼下，间或雷电滚滚，势如锤鼓，白光亮彻天际。
　　没有韩琛的影子，也没有人叫他，晏先生。
　　意识到韩琛真的不在这里，晏珩西疲乏地抬起手，摁亮了客厅的灯。
　　灯光大亮，空无一人。
　　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晏珩西抬脚进门，穿过玄关时没注意，被伞架碰了下。
　　人不顺心时做什么都不顺利，晏珩西平白无故磕了下，心里更是烦郁，去看挡路的是什么东西，却看到架子上竖插着一把长柄伞。
　　自音乐会韩琛丢伞后，晏珩西重新补上的伞。
　　外面雨还在下，从一开始的绵绵细雨到现在的瓢泼大雨，中间歇过几次，又断断续续地开始下起来，黏黏糊糊，劈头盖脸。
　　雨下得这么阴晴不定，湿湿嗒嗒，而韩琛没有拿走架子上的伞。
　　晏珩西安慰自己，韩琛或许只是待在房间里，只是没来找他。这么想着，晏珩西走到客房门前，决定验证自己的想法，无非是薛定谔的结果，在或者不在。
　　想象时是勇士，晏珩西却在抬手的那一刻停住了，又给自己找了理由，时间太晚，会打扰到韩琛睡觉。
　　人总归在这里，第二天什么时候来看不可以。
　　晏珩西自顾自地判定了韩琛的存在与否，回到房间时，心理还是有着隐隐的不放心。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顺着他的心意来。
　　至少韩琛不可以。
　　否则也不会走到现在这种困境。
　　韩琛吻下来的时候，晏珩西是心虚的。他当然知道这样的举动和炙热的眼神意味着什么，韩琛那时的眼睛亮得惊人，眼里是夜色，是人群，是他的倒影。
　　可他不相信爱情，韩琛的心意注定得不到回应。
　　偏偏青年人的感情横冲直撞，绚烂璀璨，喜欢就要如焰升腾，叫心上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晏珩西伤筋动骨，做了个逃兵，在跨年夜数个尴尬无言的时刻，都为两人之间的相安无事长出一口气。
　　韩琛不再提，他就可以当作不知道，原地踏步，一切都保持不变。
　　所以在收到约他去餐厅的消息时，晏珩西心慌又无措，一整个下午都不能全神贯注投入到工作中，注意力一集中就是盈椿路39号花园餐厅的邀约，几个大字在他脑袋里连环发射，不得清静。
　　晏珩西罕见地早退，回到枫蓝湾打开笔记本，开始处理剩下的事务。
　　说是处理，实际上只是换了个心神不宁的地点。晏珩西隐隐知道韩琛为什么约他，因此打定了主意不去赴约，却焦急地等待时针指向八点，杜绝自己后悔的可能。
　　近四十分钟的车程，韩琛不会等他这么久。
　　人们生来矛盾，晏珩西一方便想让韩琛知难而退，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地坐立不安。成年人依旧要做选择题，晏珩西选了那个明知道极有可能不正确的选项，惴惴地等待结果的到来。
　　整个晚上都在等待的焦虑中度过，电脑纯属摆设，打开后晏珩西便没怎么看过，由屏幕熄了亮，亮了熄。期间一度想给韩琛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来，都给生生按了下去。
　　枫蓝湾36号别墅的灯亮了很久，好在韩琛安全地回来了。
　　见韩琛与往常别无二致，走近，交谈，晏珩西却总不能放下心来，直觉这样的平和状态有异，第一反应还是逃避。
　　可惜这次逃得不够快。
　　韩琛捅破窗户纸时，晏珩西是恼的。恼他不看眼色，毫无自觉；恼他一意孤行，非要说出口；恼他不知好歹，擅自越界。
　　也恼自己的动摇，一度想问问韩琛，想停下来给他买什么花。
　　韩琛不是他，自然坦坦荡荡有话直说，晏珩西被逼得节节败退，既不想言爱，又不想放弃，逃避再难有用武之地，刺便开始竖起，妄图使韩琛退回原地。
　　于是贬低韩琛的心意，把他也和别有目的人相提并论。
　　晏珩西听见自己说，韩琛，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然后逃一般地走掉了。
　　他还扔了一个苹果。
　　晏珩西上楼后没有立刻回房间，只是躲在楼梯的转角处，关注着韩琛的动向。他看到韩琛慢慢弯下腰，从垃圾桶里翻出被他丢掉的红苹果，揣在手上，然后上楼了。
　　见韩琛上楼，晏珩西转身就走，生怕被看到。
　　说了重话，发了脾气，晏珩西不好再觍着个脸抱着韩琛一起睡，只能在孤零零一人的大床上开始失眠。
　　晏珩西安稳觉睡多了，一朝回到解放前，第二天起来时难免精神不好，系着扣子从楼梯上下来时，却见到韩琛一副站得笔直的样子，像是丝毫不受影响。
　　晏珩西不禁想，只有自己一个人失眠吗？看来韩琛并没有怎么因为拒绝收到打击。
　　挺好的，他该这么想才对，一段平稳的关系不应该有大起大伏的情绪。
　　下一秒却在看到韩琛的辞职信时勃然大怒。
　　好个屁。
　　韩琛的辞职信晏珩西自然没允许人事批，可他低估了韩琛的决心，他退，韩琛就再写，再退，再写，他在两个人的拉锯战中变得幼稚，想靠长久的拉锯战耗尽韩琛的耐心，却等来了韩琛的第四封辞职信。
　　韩琛说，想要遵循自己的意志。
　　而前不久，晏珩西还信誓旦旦，要让韩琛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算了。既然小朋友那么坚持，他也不想一直做恶人。反正还有一个月，晏珩西还有时间来想办法把人留在身边。
　　晏珩西最终还是同意了韩琛的辞职。
　　临近下班，晏珩西一直没收到韩琛来接他的消息，只以为以为韩琛已经先走，于是磨磨蹭蹭地弄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才下去。
　　见到稳稳停着的黑色大G时，晏珩西是欣喜的，因此当韩琛提醒他在一个月内另寻新人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觉得他依然有时间把韩琛留下来。
　　却不想韩琛比他决绝，把亲疏分得明明白白，黑即黑，白即白，要跟他结算这段时间的花费。
　　晏珩西哪里会计较这个，在韩琛身上无论花费多少，他都觉得是值得的，又怎么会想要跟韩琛像欠债双方一样算清楚？
　　问题在韩琛身上，他想跟他断得干干净净。
　　想走，而且还想毫无关系地走。
　　怎么可能？
　　这场还钱的闹剧以晏珩西的单方面威胁告终。
　　自这天后，韩琛说的话越来越少，以至于晏珩西觉得两人的相处重新回到了悦笙酒店前初遇的场合。
　　只不过，韩琛比那时候更冷，更不近人。
　　两个人又在新一轮冷战，晏珩西对此见怪不怪。只是他可以忍受韩琛的冷淡，却不能忍受韩琛对别人的热情，尤其是在对于此时的他，韩琛一点光热都吝于给的情况下。
　　已经被冷落够了，看见韩琛对着陌生女生露出久违的笑容时，晏珩西嫉妒得要发疯，也确实疯了一回，又是泼咖啡又是摔杯子。韩琛无动于衷，狼狈不堪的就只有晏珩西。
　　晏珩西有那么一刻，恨极了韩琛这双黑得无波的眼睛。说什么喜欢和接受，他的喜欢可以像垃圾一样轻易回收，晏珩西不要又这样拿去给别人。女生凑上去的那一刻，晏珩西甚至想把她赶出去。
　　那样韩琛又要生气。
　　看到韩琛的区别对待，晏珩西恼恨且不甘，既没办法接受青年人的示爱，也没有办法安静地放手成全，却还想要韩琛对他温柔对他笑。
　　无解。
　　胸中郁闷无法解，对着韩琛只能更加难以释怀，晏珩西便又开始喝酒。只是去吧台坐着喝酒，其他的什么也不做，喝够了就回枫蓝湾。
　　而自晏珩西变成酒鬼以来，韩琛依旧对他不管不问，连半句话都不曾多说。落在晏珩西眼里便又是另外的味道，只觉得韩琛果然不在意他了。
　　于是变本加厉，回得一次比一次晚。
　　他在赌气，韩琛却根本不理。
　　照常在酒吧里灌酒时，熟识的调酒师见他来得频繁，问起他的近况，晏先生，失恋了？
　　我像吗？晏珩西闷头喝了一大杯酒，掀起眼皮问调酒师。
　　调酒师附和着说，不像，不过倒像有什么烦心事。
　　晏珩西停下喝酒的动作，手指把着杯沿转着玩，算不上烦心事……只是好奇，人的感情不是真的可以瞬息变化，前一天还说喜欢，后一天就可以移情别恋。
　　调酒师是个脑子灵光的，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出谋划策，要确定一个人的感情还不简单，只需要再来一个人，造成鲶鱼效应即可。
　　晏珩西嗤道，这是这么用的么？
　　调酒师继续说，感情中的人无非就三种，看不清自己内心的和看清了不愿意承认的，还有一种没动心的。而只要有第三方登场，占有欲总会让动了心的那个自发圈地示爱，没动心的那个怎么做都是白费力气。
　　晏珩西只问，是吗。
　　联想到自己对韩琛与陌生女生谈笑时的介意，心里却听进了几分。
　　最终，晏珩西找人合成了一段视频，连同他所在的地址，一起发给了韩琛。
　　意外地，韩琛没来。
　　晏珩西敲了几下门，一边敲，一边叫韩琛。
　　他想，这次或许是他做得有些过了，发了那样一段东西给韩琛看，对方看了生气不来也能理解，如果不喜欢他这样，晏珩西改就是。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只要韩琛以后不再轻言喜欢。
　　房内久久无人响应，晏珩西迫切想看到韩琛，拧了门把手开门进去，却发现残酷的事实。
　　房间内空无一人。
　　韩琛已经走了。
　　

第71章 孤独
　　心口怦怦怦。
　　韩琛不告而别，晏珩西惊诧之余一阵气急，情绪骤然冲动间，呼吸一下接一下的急促，肺部传来隐隐钝痛。
　　花了好一会儿，晏珩西才接受韩琛已经离开的事实，呼吸慢慢平复，情绪收敛好，又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晏先生。
　　要走就走好了，他也不是非要把韩琛留在身边。晏珩西憋着气想，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韩琛走了，大不了就再回到风月情色场，香衣鬓影，温香软玉，总能找到一处可以入睡的温柔乡。
　　有的人，留不住就不留了。
　　想是这么想，晏珩西还是老老实实去了紫铭上班。
　　晏珩西一晚上都想着韩琛的事情，半宿没睡，来公司时脸色并不是太好。刘秘书敲门而入时，见到的便是一副上司按着太阳穴的疲乏模样，有些犹豫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晏珩西良久没听到刘秘书的汇报，抬起眼乜了对方一眼，问：“什么事。”
　　刘秘书回：“是关于韩先生的。”
　　晏珩西面上不显，喉咙口又一下下跳了起来，状似不在意，简单应了声：“嗯。”示意刘秘书继续。
　　“今天上午，我的银行卡里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随后收到了韩先生的消息，他让我把这笔钱转交给您，说是欠您的东西。”
　　晏珩西停下手上动作，额角青筋隐现，语气又阴又沉：“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
　　刘秘书本来应该闭嘴的，他哪能看不出来晏珩西因为他的话情绪起了什么变化，斟酌了一下，还是把韩琛的话修饰了一下，委婉地说给上司听：“韩先生还说，有幸和您相识一场，感谢您的关照，东西都放在您的房子里，就此……别过了。”
　　晏珩西冷哼，还钱是韩琛会做的事情，这种话怎么也不像韩琛会说出来的东西。他没有想到韩琛会做到这个地步，不仅离开他，还什么都不想欠他的，就像是— —
　　要跟他撇清关系。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晏珩西说得云淡风轻，刘秘书离开后，却静不下心工作。对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满脑子都是韩琛还钱的事情。他想，韩琛真是煞费苦心，被他斥了也不知道打住，又找了刘秘书，只为了还这区区二十万。
　　再好不过了。晏珩西怨恨地想，是韩琛执意要做到这个地步的，既然不愿意待在自己身边衣食不缺地供着，那随便他去过以前的穷酸日子好了，到时候韩琛想回来他也不会轻易接受。
　　不过就是区区二十万，他不在乎。
　　不过就是一个韩琛而已。
　　他不在乎。
　　刘秘书出了门，听到门后传来的一声砰响，被晏珩西突如其来的砸东西惊到，心想，幸好没有把原话说给晏总听，不然只会更恼火。
　　韩先生说得直白而不留余地，他的原话是——
　　就此两清了。
　　晏珩西心里堵，有气没处发，闷声不响地从车上下来，重重甩上了车门，就要进黑河喝酒。刚走进门口，就看到旁边停着一辆底盘很高的黑色汽车，晏珩西觉得眼熟，绕到车后面看了一眼车牌号，心里又是一团火猛然炸裂开来。
　　很好，很好。
　　晏珩西气极反笑，拉开黑色大G的车门拔下钥匙就大步流星往里走去。
　　半小时后，晏珩西身后跟着拉着推车的服务员出来了，走到自己的迈巴赫旁边，示意人把酒瓶子放到车子后备箱，服务员正要动手时，晏珩西又突然叫停，沉默片刻，说：“酒不放这里，放那辆车上吧。”指了指韩琛留下的车。
　　酒水装箱完，晏珩西一拉车门坐了进去，对服务员说：“对了，帮我叫个代驾，把我的车开回去，地址是枫蓝湾36号。”
　　“好的，晏先生。”
　　“谢谢。”
　　晏珩西坐了韩琛的车走。
　　韩琛决绝到这个地步，果然是什么都不要了，钱要还他，车子也要还他，还专门停到这个地方来向他示威。
　　他跟韩琛较上劲了，像是要证实青年的可替代性，仗着一股火又要去声色犬马，作陪的人围了一大堆，都是年轻水灵的男孩女孩。
　　可他明明酒水一口都未碰，拥上来的香水味却浓郁得让他生理性不适，莫名想到韩琛身上洗衣剂的味道。
　　曲起胳膊，晏珩西挡了挡凑上来的人，只问调酒师买了一箱酒，然后就屏着呼吸穿过大门出去了。
　　午夜的大街灯光依然璀璨，晏珩西一路开车回枫蓝湾，把车停在外面却没有降入地下车库。
　　这是他送给韩琛的东西，没有别人可以转送或者使用，韩琛不要了，就只能弃置，或者卖掉。
　　懒得把酒一瓶瓶拿进去，晏珩西直接取了一瓶出来就进门了。
　　男人陷在沙发里，也不拿杯子，对着瓶口一口一口豪饮。室内空空，晏珩西的视线自然而然聚焦到了随手放在台几上的车钥匙上，看了一会儿，甩手把酒瓶子摔了个稀巴烂。
　　堂堂的晏先生成了倒贴别人都不要的便宜货，晏珩西愤怒之下却无计可施，干脆酒也不喝了，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不太平。
　　梦里燃起熊熊大火，烟雾浓得逼人。空旷的琴房里，晏珩西只顾着不断逃跑，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被大量吸入的烟尘呛得难以呼吸。少年窒息着倒在地上时，身后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追赶上来。
　　晏珩西挣扎着起身，手和脚却没什么力气，咬着牙回头去看，一副浑身烧焦的女尸就站在他脚边，再一眨眼尸体的脸低下来凑到了面前。恶臭扑鼻，晏珩西一动不能动，熊熊的火焰里身体冷得发虚，瞳孔里挤满了放大的焦尸脸。
　　晏珩西睁大眼睛，清晰地看见了面前的一张脸上扭曲不平的灼烧瘢痕。
　　女尸越靠越近，腥臭味扑面而来，与晏珩西鼻尖快要相碰时忽然停下了。晏珩西抬头和女尸四目相对，四肢痉挛着发抖，恐惧到了极点。
　　扑簌簌扑簌簌。
　　烧焦的皮肤组织虫一般抖落下来。
　　晏珩西猛然醒来。
　　梦中惊出一身冷汗，晏珩西醒来时似乎还能感受到烈焰燃烧时的滚烫气流和恶臭难忍的焦尸味道。
　　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房间里暖气热烘烘熏着，晏珩西还是觉得一阵阵发冷，摸索了几下，摸到遥控器又调高了几度。
　　很久没有做这个梦，晏珩西还以为自己再也不用被死人所累，厌烦地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还是毫无长进。
　　床头一盏小灯安静地发着光，晏珩西心魂未定，习惯性地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油画——
　　《花瓶里的郁金香》
　　只不过，他面前的这副，是赝品。
　　得来这副画作纯属偶然，晏珩西去法国旅游时，在一家画廊里看到这幅仿品。他不是专业鉴画的，乍一看只觉得一片浓绿中的郁金香艳丽得逼人，在他眼中烧出一块红。红与绿的对比孤凄而热烈，晏珩西有些被迷住，向画廊的主人询问购买事项。
　　老板慢吞吞踱过来，开口就要三十万法郎，晏珩西好奇这副画的价格如此之高，老板解释说，这可是出自法国最伟大的后印象主义画家之手的画作。
　　晏珩西听了老板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就算再不懂画，也该知道画廊里真迹难求，却故意问老板：“我记得保罗·塞尚的一副水彩前两年才在佳士得拍出两千五百万美元的天价，你卖给我却只要三十万法郎，不会亏么？”
　　老板转身抚向挂在墙上的画作，温和地笑起来，说，先生，亏不亏不在于我，也不在于画作本身，而在于你。
　　“对于我来说，我拥有了她太久，为她付出的同时也获得了经年累月的陪伴。现在把她交给别人，无论获得多少金钱都要感恩，因为这是她对我的馈赠。”
　　“可你不一样，你既没有摸过她身上每一寸木头的纹理，也没有看过她在太阳落山时的美丽模样，你只是看到了她，就想拥有她。”
　　“那么她的价值，你最清楚。”
　　这天天气很好，画廊的窗户里阳光像金子一样铺下来，晏珩西被晒得很舒服，猫一样餍足地眯了眯眼睛，老板一口醇厚的法语像奶油丰厚的摩卡，话语流动间也叫他心平气和。
　　晏珩西最终还是买下了这副画，不知道是为画作为名家的真迹，还是为老板的那句“你最清楚她的价值。”
　　晏珩西在法国待了很久，久到年假结束的前两天才匆匆乘航班回去。
　　飞机落地国内的一瞬间，法国街头暖洋洋的阳光瞬间远去。海市的冬天很冷，冷风混着水汽，潮湿得要钻进骨头里。
　　晏珩西先回到枫蓝湾，托运的画还没到，他鬼使神差地上网搜索了购买画作的信息，发现真品收在诺顿·西蒙博物馆的馆藏里。
　　几乎可以毫无疑问地断定，他花三十万法郎买回来的画是赝品。
　　晏珩西不死心，又把画送到专家面前鉴定，得到了确实的结果。
　　听到结果的时候，晏珩西几乎要笑出来，觉得自己去旅游时可能灵魂出窍，才会信画廊老板的话，画作是真品。最可笑的还是自己，竟然会信不切实际的价值论。
　　从小被骗到大。
　　画作被送过来之后，晏珩西不仅没有扔掉它，反而重新修缮了边框的装裱，挂在他房间里，一起床扭一扭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这位置如此醒目，叫他不要忘记，这世上许多东西都能以假乱真。晏珩西抚摸着这幅千里迢迢买回来的作品，再看只觉得画面上独占艳姿的郁金香刺眼得过分，明明是一枝独秀，还要拉上群绿作陪，像极了他父母之间的虚情假意的婚姻。
　　晏珩西的印象里，父母总是很忙，却从来不会忘记他的生日，也不会缺席学校的家长会，周末时记得带他出去玩，去游乐场，看演奏会，他就总是能随随便便原谅父母说的，下次。
　　下次去接他放学，下次教他弹钢琴，下次陪他搭乐高。
　　说了很多下次，没有一次实现。
　　晏珩西越长越大，被父母糊弄得多了，也就明白了“下次”是什么意思。虽然父母不常陪伴，所幸小少爷衣食不缺，家庭和睦，只是少受管教，因此长到十二岁，也只是性格散漫了点，无伤大雅。
　　变故发生在晏珩西十二岁那年。
　　天气热，晏珩西不想闷在教室里，想回去玩他新买的psp，就翘了最后一节课叫司机叔叔来接他回去。小少爷的事情主人家一向不多管，司机自然也不好插手，依了晏珩西的请求把他送回半山别墅。
　　晏珩西到家，就蹬蹬蹬跑到自己的房间里，拿起psp开始玩游戏。玩到一半，楼下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晏珩西探出头一看，果然有辆汽车驶了进来，以为是晏辛图或者程郁回来了，当下就放下游戏机，蹬蹬蹬地跑下去，要把大人拉上来一起玩。
　　小孩冲到门口，刚开口要叫程郁，声母就卡在喉咙里，难以说出口。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在亲吻他的母亲。
　　不是贴面吻，也不是手背吻。
　　是嘴唇对嘴唇的亲吻。
　　吻完以后，对面的男人还帮程郁把落下的头发别到耳后，一抬眼就看到了晏珩西。
　　程郁看男伴突然停住，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时，也看到了门口小小的一个晏珩西，表情一怔，然后转过去又和男人说了几句话。
　　晏珩西听不清程郁说了什么，但看她的表情应该是很温柔的，就像很久以前哄他睡觉一样。
　　送走了年轻男人，程郁回过头没事人一样牵起孩子的手，说：“晏晏，天气这么热，我们快点进去吧。”
　　晏珩西却突然甩开母亲的手，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程郁手撞到门框上，有些疼，还是弯下腰轻轻晃了晃晏珩西的手，问：“我们晏晏怎么了啊，在跟我发什么脾气呢？”
　　晏珩西抬头和程郁对视，满眼的不平和委屈，说：“我今年十二岁了。”
　　程郁不明所以，晏珩西愤怒地从母亲手里抽出手，大声叫道：“我知道你和刚才那个人在做什么！”
　　“你背着爸爸在出轨！你爱上了别的人！你还让他送你回家！你是不是还要跟他一起走，有了新的小孩就不要我了！”
　　程郁听了，忙为自己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宝贝，我和你爸爸之间……是有些问题，但那称不上出轨，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你这么说让我很伤心。”
　　“骗子！骗子！你是大骗子！我才不要相信你！”晏珩西一下子推开程郁，一边哭一边从门中间跑了过去，上楼就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哭，哭着哭着脑海里浮出更多相似的场景。
　　也是在半山别墅门口，晏珩西撞到过几次程郁和不同男人的亲昵举止。当时年纪小，看到两个人站得近也没有多想，傻兮兮叫了程郁的名字，他没有多问，程郁反而会多解释，说，刚才旁边的叔叔是我的朋友。
　　现在想起来，晏珩西哭得更伤心了，原来程郁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骗他。
　　当天晚上，晏辛图也回来了，管家催了好几遍，晏珩西却迟迟不肯出来吃晚饭。程郁有些担心，正要敲响房门时，晏珩西从里面出来了。
　　小孩眼睛红红，鼻子也红红，眼里还有亮晶晶的湿润，明显刚哭过一场的样子。
　　“晏晏……”程郁伸手要去摸摸晏珩西的头发时，又被人一手打开。
　　晏珩西一声不响地下楼。
　　来到长桌上时，晏辛图瞧见孩子哭得脏兮兮的样子，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啊？”
　　晏珩西不说话，看了程郁一眼，闷头一勺勺地扒着饭，期间程郁给他乘的汤一口都没喝。
　　程郁这边给晏珩西夹这夹那的，晏辛图也关切着对程郁说：“光顾着晏晏了，你还没怎么吃呢。”
　　程郁说不要紧，晏辛图又开始说别的，从刚拍来的翡翠项链，到下周出海用的航船，都是要送给太太的礼物。
　　父亲在母亲身上倾注的心意让晏珩西感到崩溃，他满心为晏辛图感到悲哀，却不知道如何把罪状宣之于口。
　　直到晏辛图说，知道程郁在做公益，要以程郁的名字捐赠五十所希望小学，鼓励学生成为像他夫人一样出色的女性，晏珩西终于忍不住了了。
　　十二岁的少年一下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晏辛图被他惊到，却并没有责怪他不好好吃饭，只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了？”
　　晏珩西想要回答，中间被程郁打断：“可能是坐久了。这孩子游戏机玩一天了，要起来动动。晏晏，没事了就坐下吧。”
　　程郁要拉着晏珩西坐下，却一下戳中他的愤怒。他恨自己的母亲怎么可以这样事不关己，没心没肺，对着程郁怒目而视，随即转向晏辛图。
　　“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晏晏！”
　　父母的声音同时响起。
　　“程女士是你妈妈，是我太太，我理所应当要对她好。”
　　“她不配。”
　　“晏晏。”晏辛图制止道，语气稍微严厉了些，“这是你应该对妈妈说的话吗？过去，跟程女士道个歉。”
　　“我不要！”晏珩西气父亲比他还愚蠢，情绪失控，一股脑地把今天看见的事情说了出来，“她背着你出轨！今天，就在这里！还和一个男的嘴对嘴亲，她不配当我妈妈！不配！”
　　“晏晏！”晏辛图摔了筷子，厉声斥道，见小孩哭得可怜，软了口气，“这件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你妈妈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听话，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管。坐下来吃饭，嗯？”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和她待在一起！”
　　晏珩西推开椅子要跑，手腕突然被旁边一直沉默的女人抓住。
　　“晏晏。”程郁落语轻柔，笑容却十分冰冷，道，“你说得对，你已经十二岁，是个小大人了，有些事情确实也应该告诉你。你今天看见的那个人，是我今年的第八个情人……”
　　“Leah。”晏辛图叫程郁的名字，皱起眉头看着她。
　　程郁只是笑笑，红唇轻启：“慌什么。他总要知道的。”
　　“程郁。”
　　“晏辛图。你没资格来阻拦我。”程郁冷道，转过头对着晏珩西，眼里闪着扭曲的恨意，“不仅我在外面有男人，你亲爱的好父亲，晏辛图在外面也养了不少女人。知道为什么你从来没撞见过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吗？因为他从来只在悦笙酒店的专属套房里开房！”
　　程郁说到一半，从身上摸出烟和打火机，哆嗦着点燃了烟头。
　　“我和你父亲一直都是这种开放性关系，从你出生时就开始了，谈不上出轨不出轨，毕竟我和他都心知肚明。婚姻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选了比较特殊的一种而已。”
　　“但是晏晏，我们都是爱你的，以后也不会有别的孩子。所以，这件事就过去了好吗？”
　　晏珩西被震惊得无以复加，早已泪流满面，只能呆呆地看着程郁的脸，看她嘴唇张张合合。恍惚间，面前伸来一只指甲鲜红的手，晏珩西猛地把手打开，喊道：“我不信！你们都是骗子！”转身跑回房间。
　　身后响起男人和女人争执的声音，小少年捂住耳朵，还是有碗碟碎裂的声音尖锐地刺进来。
　　楼下动静很大，噼里啪啦的声响像阵小风暴。晏珩西躲在被子里，仗着父母吵架的动静放声哭泣，眼泪和汗水沾湿了头发和睫毛，流得枕头湿了大半。
　　一家人没有好好吃上一顿晚饭，反而吵了大半个晚上的架。
　　夜深人静，晏珩西饿着肚子，缩在床边，无声流泪。
　　晏珩西开始和父母冷战。大人却似乎并不在意他，依然有空就回家，没空就不回，只是会询问管家，他今天好好吃饭没，不吃饭也随他去。
　　父母美满婚姻的假象被戳破，晏珩西恨他们太会演戏，骗了他太久，也恨晏辛图和程郁，为人父母毫无底线。
　　表面上夫妻恩爱，私底下一个带人回家，一个带人开房。晏珩西倍感厌恶，买了好几十个打火机去了悦笙酒店，来到了一片郁金花海前。
　　他的父亲亲手为他的母亲种下的红色郁金香，话语是— —
　　热烈的爱意。
　　放他妈的狗屁。
　　全是装的。
　　晏辛图和程郁赶来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黑烟滚滚，晏珩西站在火海前，被烟熏出了眼泪，眼睛亮得惊人，见父母来了，还朝他们挥手。
　　晏辛图大步走近，抬手就给了晏珩西一个耳光，用力之大，直接把他打翻在地上。程郁惊呼，连忙走上来护住晏珩西，质问晏辛图，你做什么！打他干嘛？
　　晏辛图接了颗西装扣子，反问程郁，你看看他干了些什么？这次是放火烧东西，下次呢，是不是要开车撞人了？
　　程郁反驳，行了，你大哄大叫什么什么？这次着火只是个意外，晏晏又不是故意的。
　　两人争执间，晏珩西突兀地笑起来，眼里的恨意熊熊燃烧，说，真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现在吵架的样子，让他们知道，你们的恩爱都是装出来的，是假的！
　　你们怎么这么好笑啊，演戏还演得这么全，我真讨厌你们这副虚伪的样子。种这一片郁金香干嘛，演给别人看你晏辛图有多爱老婆？
　　晏辛图和程郁听完，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此后，晏珩西对父母的抵触越来越大，甚至以绝食作为要挟要搬出去。夫妻俩无奈，只能把他送到外公外婆那里，暂时寄养。
　　再回到半山别墅，是在四年后。晏辛图和程郁太久不便把孩子放养在外太久，既扰老人家清静，时间太久也容易和他们疏远。他们来接得时候，晏珩西前一秒还笑着和弟弟妹妹玩游戏，下一秒就拉直了眉毛，只留了一点晴暖的笑意给他们。
　　四年间，晏珩西变了太多，身条抽高拔长，平时还爱打球，变成了个宽肩窄腰唇红齿白的俊美少年，心境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父母的婚姻前车之鉴在先，晏珩西深谙虚情假意带来的便利，逢场作戏可随时抽身，也一并免去了真心被假意欺骗的风险。
　　一家人重聚在一起，反而像搭伙过日子的两家人。晏珩西故意和父母端客气架子，称呼也从两人大名变成了“父亲”和“Leah”，以此提醒他们之间不可抹去的隔阂。
　　直到十六岁那年的大火重燃。
　　这一次，火烧在了晏珩西身上。
　　晏珩西骗了韩琛。十六岁那年家里来的根本不是小偷，而是他的代课钢琴老师。
　　原来的老师出国比赛去了，便由他的学生代为授课。新来的钢琴老师很年轻，不到二十的年纪，已经在国际比赛中崭露头角了，面容清丽，却火热奔放。
　　老师又美又辣，晏珩西却没兴趣，时不时逗女生，也只不过是聊以打发一些无聊的学琴时光。
　　少年无心，旁人却有意。女生大胆，没见过晏珩西这么难到手的，屡屡试探勾他，两人一来二去上了床，女生像片落花再三追来时，晏珩西已经有了点不耐烦，抢在女生开口前，直白地说自己现在一心扑在学业上，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女生直接问，那之后……
　　之后也不会。晏珩西斩钉截铁，口气不耐还带了点轻蔑，说，你不会以为睡过几次就能要挟我吧？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况且，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从这以后，晏珩西换了钢琴老师，女生再要进门就进不来了。
　　晏珩西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却没想到女生死心眼，见不到他就一直等在他房间落地窗对着的空地上，晴天等，下雨天也等，他睡觉前就站着，醒来时还站着。最后晏珩西看不下去了，心一软就想让她进门。
　　他想，或许可以给女生一个机会。
　　毕竟这一个月的等待做不了假。
　　晏珩西刚要下去给女生开门，就听见背后女生叫他的名字。
　　一回头，女生顺着架起来的梯形，撑着窗户口爬进来了。女生做出羞涩的样子对他说，能不能去旁边的琴房说话，这里是他的房间，她不好意思多待。
　　这副样子不寻常，晏珩西却不做他想，径直带女生上了楼，推门而入，久久没听见女生跟上来的声音，刚要回头问她要说什么，脖颈上骤然传来一点针扎的疼痛，接着一股凉意从颈脉处流散。
　　晏珩西猛地把人推开，问，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女生此刻全然没有之前畏缩的模样，山鬼一样苍白而病态地笑起来，没什么，一点在之后的时间里可以让你不那么痛苦的东西。
　　晏珩西摸不清女生的意图，皱眉问，你想干什么。
　　女生说，她不想干什么，只是希望晏珩西跟她一起去死而已。
　　疯子。晏珩西低咒了一声，越过女生就要去开门，却身体一软倒在了半路上。
　　几乎是立刻想到刚才那管针剂，晏珩西去看女生。女生放下了一直背着的包，里面的东西让晏珩西不寒而栗。
　　一只打火机，和一瓶油。
　　晏珩西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手脚却不听使唤，软绵绵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女生沿着墙角把油尽数洒在地面上后，蹲下身，话语温柔，说，晏，别怪我。我好喜欢你，只有这样我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随后松开拿着打火机的手，火焰瞬间窜起。
　　救援来得及时，晏珩西命大，死里逃生。女生就没这么好运了，躺的位置刚好落了根柱子，对着她的头部重重一砸，当即血肉模糊，就地死亡。
　　人祸过后，晏珩西便以心理阴影为名从父母家搬了出来。
　　人是没事了，只不过就是隔三差五地要做噩梦，梦见有人翻窗进来，梦醒了庆幸四周只见黑漆漆的墙壁。
　　别人的爱是荆棘，是大火，很危险，还会让人流血。
　　怀着这样的念头，晏珩西一直在枫蓝湾独自度过十五年。
　　晏珩西收回思绪，目光再度落向房间里挂着的郁金香画作。
　　郁金香红得像污血，像在瞩目地提醒他，这世上许多东西都能以假乱真。画是假的，可以以假乱真；爱也是假的，还可以是装的。
　　想是这么想，在摸到半边床冰凉的触感时，晏珩西还是习惯性地想起了韩琛的温度。
　　醒后再睡不着，晏珩西来到楼下，重新把鲜奶油溶热咖啡换成了浓烈的冰酒兑咖啡，哦，还有一大瓶爱尔兰酒。
　　一饮而尽。
　　心情没有半分好转。
　　这下子，烟没戒掉，酒也没戒掉。
　　--------------------
　　今天也是很粗长的一章
　　8k又可以撑一段时间了（bushi
　　没有给晏晏洗白，该追还是要追的（握拳
　　

第72章 复得
　　“爱尔兰人用原始的酿造工艺制作威士忌，酒精、香草、蜂蜜和辛香料的风味如此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就像天生契合的一对炮友。更值得称赞的地方在于，使用煤炭而不是泥煤作为烘烤麦芽时的燃料，这种酒口感爽利从不拖泥带水，不会具有明显的烟熏味，未发芽大麦的高比例使用提升了馥郁的辛香，并在味蕾上产生一种稍纵即逝的油滑感觉。”
　　调酒师熟练地开瓶，把酒水倒入玻璃杯里。
　　“甘美醇香，柔和顺滑，既适合单饮，又适合同其他饮料水乳交融，碰上咖啡这种苦得掉牙的东西也能完美地将其融化在体内，谁说不是酒中最有魅力的浪子。啊——”
　　“多么火热的交融。”调酒师往杯子里落了几块冰，晃荡着摇匀，说，“难怪英国人称威士忌为‘生命之水’……”
　　“行了。”冰块在杯壁里搅着，叮铃咚咙，晏珩西面无表情地打断，“正常一点。”闷了一大口冰酒。
　　调酒师面色自然，丝毫没有被打断的尴尬：“过日子已经够累了，难得在这个纵情享受的地方还不许人畅所欲言就太苦了。晏先生，您不也是来这里寻乐子的？”
　　晏珩西喝酒囫囵，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喉头滚动，嘴唇动了动。
　　调酒师没听清对面的人说了什么，摇了摇头，说：“说实话，比起咖啡，我觉得威士忌更像是您的口味。对了，您刚才说了什么？”要凑近去听时，晏珩西一下子站了起来，沉默地拿起大衣。
　　调酒师惊讶之余，多问了一句：“晏先生，这就走了？”
　　晏珩西头也不回，挥了挥手，以作再见。
　　回去时，晏珩西罕见地没有以车代步，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这些天来，晏珩西白天工作，晚上喝酒，家里的酒瓶子散了一地，闲住的大房子太冷清，又跑到黑河里来喝，视听觉是丰盈啦，内心空荡荡的感觉却一点没少。
　　街上很冷，人流却不少，多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脸颊、鼻尖都被风吹得通红，笑起来的欢喜和雀跃却是由内而外的。
　　男人走得很慢，被酒烘热的脸一触到冰冷的空气，热意一下子消了下去，看着擦肩而过的一群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如此相似，让他想到好久不见的某个人。
　　韩琛如果在旁边的话，不会吵吵嚷嚷，也不会勾肩搭背，只会安静地陪他走在路上。青年冷厉的眉眼被光柔和地勾勒，看过来时眼里都是星星点点的笑意；再大胆一点，会伸出手来捂热他的手，再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滴滴——车喇叭声响得突然，带起一阵气流，把晏珩西的想象骤然打断。
　　落叶被卷着扑簌簌向前。
　　哪有什么韩琛。
　　路上行人成群结伴，晏珩西的影子被拉得纤细伶仃，越发孤零零。
　　天气冷极了，晏珩西呼出一口白雾，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已经冷透了。男人忽然想起，自己没去赴约的那天晚上，韩琛回来时身上也都冷得彻骨，衣服上都带着一层冰冷的水汽。
　　自讨苦吃。
　　晏珩西脸上冷下来，想到韩琛，只觉得又怒又痛，想起青年倔强的拒绝和影子般单薄的落寞，胸口再度郁结。
　　街上人群热闹得扎眼，晏珩西孤家寡人，难以忍受一群人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欢笑，等不及约车，路边随手拦下一辆就回枫蓝湾。
　　这天依然睡得不太安稳。
　　晏珩西明明没喝多少，头却晕得厉害，挨到枕头就变得昏昏沉沉，没有什么力气。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打得很高，晏珩西却觉得怎么睡身上都冷极了。
　　难受间，床头的小灯被拧亮，晏珩西想要质问来的人为什么开灯，会影响他休息，睁开眼光线却没有想象中的刺眼，而他在看清床边人的脸时，就再也舍不得说苛责的重话了。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你……”你不是很硬气吗，说走就走，一声招呼都不打。该狠狠骂他一顿，晏珩西看着韩琛的脸，接下去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抱歉，是我错了。”眼前人笑着说错了，却丝毫看不出认错的样子，倒像是为了哄人在装样子。
　　道歉搪塞，晏珩西却根本无心和韩琛再计较。他等了他好久，大门的密码一直不换，总觉得下一刻韩琛就会像海滨大道飙车那天一样，在他冲下楼时就会重新出现在眼前。
　　冷战期间给了这么多次台阶，韩琛都固执地不肯走下来，如今终于肯回来，又怎么再舍得为难他。
　　“你知道就好。”晏珩西哼道，拍了拍床铺一侧，“上来，陪我睡觉。”
　　旁边的被子被掀开，有温热的躯体贴上来。
　　失而复得，晏珩西终于愿意承认先前的无所谓和不在意都是假的。他明明那么在意，在意得要死，才会在韩琛的步步紧逼下逃避退却，戳破了窗户纸也仍然固执地想把人留下，目的不过是想给两人关系争取一点转圜的余地。
　　哪有什么大不了再找别人，他早就已经深深地陷进去了。
　　失而复得，晏珩西先前郁结的情绪都化成一滩酸枣泥，酸的委屈和甜的喜悦都揉在一起，把他的心都要揉成一团，鼻头甚至有些发酸，有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韩琛。”黑夜里，晏珩西叫了一声青年的名字，哀求般说道，“不要再走了。”
　　“好。”得到确切的回答，晏珩西安心地睡去。
　　第二天，晏珩西像晚上那样，顺手想搂上枕边人的腰，却扑了个空。
　　一片冰冷。
　　晏珩西迷迷糊糊醒来，摸不到人，就坐了起来，打量了一圈室内也没发现韩琛，便穿上衣服打算下楼去找人。
　　“韩琛？”晏珩西一边下楼梯，一边叫人，转过了客厅和玄幻，都没有韩琛的身影，又走到厨房里，以为韩琛这时候会穿着围裙给他做早餐。
　　进了厨房才发现，这里也没人。
　　晏珩西僵住，快步转身离开厨房，发了疯似的从楼下找到楼上，锁着的门一扇扇打开，门板撞墙的声音接连不断。
　　心口狂跳，晏珩西着急地打开最后一扇闭着的门时，手按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好几秒，一把把门推开时，所有灼热的情绪终于都重重砸地。
　　哪有什么韩琛。
　　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一处找得到韩琛的影子，晏珩西却不能相信醒来看到的现实。明明晚上身体相贴的触感这么真实，他能摸到韩琛的手是热的，看到脸上的笑是温柔的，听到他好不容易低下头说的“错了”，过去了一个晚上而已，怎么就都不复存在了呢？
　　怎么可能？
　　晏珩西不死心，又调出房子里的监控来看，从昨天晚上回来以后的时间开始看起，先是房间里的，再是大门口的。晏珩西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一帧帧辨认画面中的人，企图从画面里找到一丝韩琛回来过的痕迹。
　　监控来回翻了三遍，看一遍，心灰意冷一遍。一遍遍看下来，晏珩西终于正视现实。
　　韩琛没有回来，晚上的同眠只是一场美梦。
　　一月二十日走的，今天是二月二十。
　　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
　　这期间，晏珩西没有收到关于韩琛的任何消息。并不是他找不到，恰恰相反，韩琛留给他的痕迹太多了，手机号没换，银行卡没注销，卡上甚至有金额流水变动，却一点都不避讳线上转账。
　　晏珩西当然不会把此类行为当作韩琛留给他的线索，好让他有机会和来源去寻人。
　　爱要坦坦荡荡，放下也要坦坦荡荡。
　　韩琛是这样的人，之所以完全不隐藏活动痕迹，无非是他觉得没必要罢了。
　　没必要继续，没必要告别，没必要喜欢他，也没必要躲着他。
　　晏珩西理应该生气的，既气自己卑微软弱，频频回头，又气现实不如人愿，只在梦里得到成全。但男人只是疲惫地关上电脑，仰头倒在沙发上，抬手捂住了眼睛。
　　有点想他。
　　--------------------
　　晏晏在线心碎start
　　

第73章 附注
　　“Holly，I did something，rightI did something bad，right”
　　一楼的放映室里，男声诚恳地念着告白。晏珩西陷在沙发里，麻木地吞了一口酒液，随手抹掉唇边的水痕。
　　这段时间都是如此，工作时的晏珩西没什么异样，人前挑不出不错，下了班回到枫蓝湾的房子后，却无所事事，空虚得厉害。
　　是美梦破碎的后遗症。
　　自从做了韩琛回来的梦后，晏珩西就再也没梦到过他，日日醒来，身边都是空荡荡的半边床铺。日思夜想的期待被满足后，又被现实的铁手一把掏空，叫男人体会了一把得而复失的酸楚。
　　晏珩西的反射弧似乎特别长，梦醒过来的那天，站在试衣镜前，不死心地叫了韩琛的名字。
　　“韩琛，帮我系下领带。”
　　“韩琛。”
　　镜子里只映出晏珩西的身形。
　　“韩琛？”
　　无人应答。
　　漫长的停顿与静寂，晏珩西终于肯认清现实，机械地给自己系好了领带。
　　极漂亮的温莎结。
　　晏珩西又开始失眠。不是因为噩梦，也不是因为酒精，甚至没有烦心事，只是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就能想到韩琛，想到他的陪伴，想到他的离开，想到他的告白。
　　想到他的爱。
　　便开始辗转反侧，难以停下了。
　　明明是自己不要的东西，怎么就如此难以释怀？晏珩西一度陷入胡思乱想，大半宿在一睁眼一闭眼间就过去。
　　而他好久没见到韩琛了，醒来见不到，梦里也见不到。
　　真狠心。
　　夜深人静，晏珩西久违地听见了北风呼啸的声音，和他心口的大洞共振着发出悲鸣，突然起了往外瞧一眼的念头，想要看看梧桐的叶子如何被卷得七零八落，离开大树的躯干会落向哪里。
　　从床上起来，晏珩西掀开窗帘的一角，才想起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窗户。
　　他一味闭塞视听，自然看不到叶子要往哪里飘。
　　躺着也是郁郁无神，只能感觉清晰的时间流逝，晏珩西干脆拿了酒开始喝起来。
　　男人酒量很好，不容易喝醉；喝多了，醉不过去，又醒不过来，像一脚踏上云朵，思绪也变得很轻。晏珩西神志飘忽，一会儿想到韩琛在说“我喜欢你”，一会儿又记得有人靠得很近说“我爱你”，片段纠缠成一团，让他思考时如履薄冰，生怕摇摆间漏掉了什么细节。vb：心/意/在/换/芽/整/理/分/享
　　思绪飘得很远，一下子让晏珩西想起了最近一次听到过的示爱，于是拖着个酒瓶子一把推开放映室的门走了进去。
　　电影片头亮起，熟悉的争吵声传出，记忆自动补全了电影的名字——
　　附注：我爱你。
　　他和韩琛一起看了这部电影的前三十八分钟，电影本身无聊又冗长，演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夫妻间的打情骂俏家长里短。
　　韩琛竟然也看得下去。
　　冷清之余，晏珩西还能分出心思嘲笑韩琛。
　　男人的脸被大荧幕照亮，失眠加上宿醉，苍白得像张鬼魅皮。本来就是打发时间才看的东西，也就懒得再调进度，索性让电影从头播放。
　　> 一切都因这个男人的远去
　　>
　　>
　　> And all because of the man
　　>
　　> 而不复存在
　　>
　　> That got awat
　　>
　　> 没了他急切的电话
　　>
　　> No more his eager call
　　>
　　> 没了墙上的涂鸦
　　>
　　> The writing's on the wall
　　>
　　> 你曾经的美好幻想
　　>
　　> The dreams you dreamed have all
　　>
　　> 全都破灭
　　>
　　> Gone astray
　　>
　　电影的女主角失去丈夫，在家里放声悲歌，和晏珩西的处境如此吻合，以至于让从电影播放时就一直顾着喝酒的男人睁开眼睛，看向屏幕。
　　> 赢得你芳心的男人 抛下你离去
　　>
　　>
　　> The man that won you has run off and undone you
　　>
　　> 幸福的开始 凄惨的结局
　　>
　　> That great beginning has seen a final inning
　　>
　　> 究竟发生了什么
　　>
　　> Don't know what happened
　　>
　　> 只是一场疯狂的游戏
　　>
　　> It's all a crazy game
　　>
　　砰。晏珩西囫囵咽下一大口酒，放下酒瓶子时没收住力道，瓶底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钝响。
　　歌词写得直白，直白得每一句都在倾诉失恋的伤心，如此情真意切，好像下一句就要问，我做错了什么，而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情景像是现实改编，晏珩西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握着麦克风的Holly，跑调跑得难听，还是不死心地宣泄想念。
　　但他做惯了体面人，拉不下脸来缠着人别走，即使念念不忘也不愿意承认，更不可能声嘶力竭。给不出回应，就只能在一个人的角落孤独终老。
　　> 再也不会心动
　　>
　　>
　　> No more that all-time thrill
　　>
　　> 因为你已让我
　　>
　　> For you've been
　　>
　　> 饱尝心酸
　　>
　　> Through the mill
　　>
　　> 永不会有新的感情
　　>
　　> And never a new love
　　>
　　> 如此般深刻
　　>
　　> Will be the same
　　>
　　句句诛心，直往人心肺管子上戳。晏珩西听不下去了，抓起遥控器想要快进到上次看到的进度，恰好主人公母亲带来了亡夫的录音，里面录入了最后留给妻子的礼物。
　　> 你一定会感动死的 我都计划好了 宝贝 你相信吗
　　>
　　>
　　> You've gonna be so impressed.I have a plan，baby.Can you believe it
　　>
　　晏珩西像被根极细的针扎了下神经，踉跄着起身，脚步不稳间带倒了立着的酒瓶子，出了放映室，扶着楼梯跌跌撞撞地奔向二楼。
　　客房门口，晏珩西气息不稳地喘着，深呼吸一口，掌心按上把手，用力拧了下去。
　　房门缓缓拉开。入目的房间摆设似乎没什么变化，落地的大窗，床头的香薰，遍布的灯具。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除了床具，没有多余落在外面的东西。
　　一看就是没有人住的房间。
　　自韩琛走后，晏珩西便再也没踏入过这里一步，如今再来，物去人非的证据过于清晰。晏珩西把鞋留在房门外，赤脚走了进去。
　　> 我给你写了信 信件会以各种方式送达你手里
　　>
　　>
　　> I've written you letters. Letter that will be arriving to you all sorts of ways.
　　>
　　>
　　>
　　二十万晏珩西都收到了，他清楚地记得韩琛说的原物归还的话。他说除了穿过的两件，其他的都没有动过。
　　衣柜就在手边，晏珩西毫不犹豫地拉开衣柜门，看到里面包装完整的大衣、西装，连包装都没拆，套着防尘罩，整整齐齐地从架子上垂落；有两件毛衣剪了标，也四四方方地叠好了，放在最底层；小闸盒里，是一个个贵重的丝绒盒子。不用打开来，晏珩西都知道那是自己送给韩琛的手表。
　　晏珩西无言地看着一柜子的衣服，后知后觉，原来韩琛真的什么都不要。
　　> 就等你生日这天呢 我猜你会把自己关在屋里
　　>
　　>
　　> I waited till your birthday.I figured you weren't stepping out of the house...
　　>
　　> 一段时间 第一封信明天就送到
　　>
　　> for a while Letter number one will be arriving tomorrow.
　　>
　　晏珩西打开大大小小用来储物的格子，打开又合上，像观瞻，又像寻找。这个房间有着最多韩琛留下的痕迹，无论是留给他的还是还给他的。
　　衣柜翻找完了，晏珩西又把目光转向床边的桌柜。桌面上只有孤零零的一瓶香薰，走近了，是有点发霉的薰衣草香气。
　　桌子上落了灰尘，晏珩西不在意地拿手抹去，转而拉开抽屉，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怔愣住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墨蓝色暗纹领带。
　　保管领带的人似乎并不怎么熟悉这类服饰，领带没有按照平时方便存取那样卷起来，而是错开对折，在抽屉里摊平了铺开。虽然笨拙，却是用了心的，领带是真丝材质，除了浅浅的折痕，没有一丝剐蹭的破损。
　　是他不知道落在哪里的领带。
　　晏珩西的衣柜里衣物都分类归好，领带也不例外，每一条都卷好放在小格子里，缺了一条便格外鲜艳。
　　领带格空了一格时，晏珩西还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自己胡乱忘在了哪里，现在再见到时，记忆一股脑回笼。
　　这条领带，分明是韩琛受着伤时，他贪图欢愉，绑了韩琛手用上的那条，事后被韩琛偷偷留了下来。
　　晏珩西甚至能想象韩琛偷藏他领带时的样子。应该是醒来时很偶然的一眼，他暼到了手腕上松下来的带子，见晏珩西没有来要，于是红着耳朵蹑手蹑脚地把领带在手里卷了卷，再放进抽屉里。
　　晏珩西像个不小心撞破别人秘密的访客，但他来得太迟，除了讶异就是苦涩。一月份已经是隆冬，没有人会再愿意赤身裸体，把炽热的心跳捧给他看。
　　怀着隐隐的期待，晏珩西拉开了另一边的抽屉。
　　> 你现在必须照我说的做 好吗
　　>
　　>
　　> Now， you must do what I say，okay
　　>
　　>
　　>
　　在看见这个抽屉里的东西时，晏珩西仿佛被兜头浇下一盆冷，瞳孔微微舒张。
　　是他送的银镯子，寓意平安健康，保佑韩琛前途好运的麒麟狮子手镯。
　　从前也吵过冷战过，韩琛却从来都没有摘下过这个镯子。晏珩西送东西时只说，戴着很好看。男人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是否有破绽，只觉得韩琛那时候的表情很认真，像在透过他色胚子一样的夸奖，听清背后的担忧和关心。
　　所以那么多的贵重东西里，只有这个手镯韩琛天天戴着，也只有这个手镯，韩琛从不说要还他。现在想起来，晏珩西自以为伪装精明，韩琛怕是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意，才把手镯看得如此重要，不忍心践踏他的心意。
　　反而是他，践踏真心的一把好手。
　　晏珩西终于意识到韩琛决绝至此，什么都不要，什么也都不肯留下，独身一人，来去都干干净净。放眼望去。韩琛存在痕迹最多的这个房间到底也没留下什么东西。
　　他一早也没做长住的准备，来时只拿了一个不大的旅行包，东西不多；他一走，就像落叶飘向远方，不留下任何尘埃和泥土。
　　今天可能喝了太多的酒，酒劲上涌，晏珩西有些站不住，痛苦得弯下腰去，把冰凉的银镯子握在手里。
　　> 因为最重要的是 我现在还不想和你告别
　　>
　　>
　　> Because the thing is，I just can't say goodbye yet.
　　>
　　>
　　>
　　确认整个房间里都不再有韩琛的东西，晏珩西失魂落魄地出了房间，没有心情再看电影，发泄般摁亮了整座房子的灯。
　　室内一时间亮得如同白昼。晏珩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被长几上的一串金属物晃了眼睛，拿起来一看，是奔驰的车钥匙。
　　是了，韩琛连送他的车也不要，明晃晃弃置在黑河门口，还是晏珩西亲自开回来的。
　　车。黑河。韩琛。
　　晏珩西突然想到什么，快速披了件外套，一把抓起车钥匙出门了。
　　他要去验证一件事情。
　　黑色大G停在黑河门口，凌晨的天还黑着，黑河自然没有营业，晏珩西却等不及，直接给老板打了电话，让他赶过来给他调一样东西。
　　老板过来时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外面裹了条棉被一样的羽绒服，骂骂咧咧地来给晏珩西开门。
　　“晏先生，到底是什么急事要你天不亮地就过来，还特意跑一趟？”
　　晏珩西没回答，只是催着他快点，进了门又催着人快点给他调监控。
　　屏幕跳转到一月十九日的监控。
　　晏珩西不断摁着快进，企图在画面上找到熟悉的身影。
　　二十三点四十二分，黑河门口缓缓停下一辆底盘很高的黑色轿车。晏珩西当即停下画面，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继续播放，不过几秒钟，车上便下来一个黑色衣服的身影。
　　韩琛。
　　看到韩琛的出现，晏珩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又调了走廊上的监控来看。
　　韩琛在监控里跑得很急，明显在找人的模样，一边走一边看包厢号码，接连走过好几条回廊后，停在一间门开了一小半的包厢外。
　　包厢外的青年本来一只脚都要踏进去了，却突然停下来，一动不动看向包厢里。
　　画面无声，晏珩西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记不清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会让韩琛都为了他来到黑河却不进来带走他。
　　韩琛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步步开始后退，到最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出了黑河。
　　晏珩西满心满眼都是韩琛离去时的模样，忘记暂停监控。没过多久，晏珩西就看到监控里出现自己的身影，出来时身边还不远不近地跟了一个男生。
　　男生的脸让晏珩西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他记得男生大胆的靠近，也记得自己立刻就把人推开了，还评价他的下巴很假。
　　头脑嗡嗡鸣响，晏珩西一下子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他听了调酒师的馊主意发群交视频给韩琛看，目的达到了，韩琛也来了，只是时机不巧，叫韩琛撞上他和旁人的亲密无间。
　　而他那时过于生气，只以为韩琛没来，甚至错把他开来的车当作示威。
　　那不是示威，而是诀别。
　　过程荒唐，结果也滑稽。
　　试探人的是他，伤人心的还是他。
　　晏珩西甚至不愿意去想韩琛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找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那天晚上的雨下得这么大，韩琛宁愿淋着雨离开，也不愿意在他的房子里多待一刻。
　　那晚的雨该淋得他有多冷。
　　晏珩西指尖发僵，突然想到电影开头男主角的台词。
　　“It was a bad bad thing I did，and I'm so sorry，luv。”
　　离正月过去已经有一个月了，各地各行早已有序开工，恢复经营生产。
　　韩琛离开海市后，并没有走得太远，只是去了海市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靠海，有点偏，交通却十分便捷，汽车可以直达，轮船也可以通航。
　　初来乍到，韩琛第一眼就被这里的大海和晴天吸引，找了家民宿住了下来，民宿的婆婆好客，最爱拉着他这样的年轻俊小伙唠嗑，说着“来陪老婆子聊聊天喏”，旁边安静地趴了一只橘猫。于是韩琛白天跟着渔民出海，晚上回来听婆婆讲村子里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有海，有天，有人。
　　日子安逸得像一丛晃荡的芦苇。
　　于是韩琛决定留下来。
　　韩琛也不去别的地方，就在婆婆的民宿里给她当帮手，杀鱼，抬东西，布置房子，以此换取微薄的工钱。好消息时，在民宿的吃住不再另外向他收取费用。
　　海风腥咸，吹在脸上还有股黏糊糊的海鲜味。
　　韩琛经婆婆介绍，刚在一家餐馆里给老板娘把鱼处理完，结了薪水出门。
　　小村子里就那么些人，彼此心知肚明的，都没什么坏心眼。韩琛像往常那般走了小路回民宿，却听身后传来细微的异动。
　　他不确定来人是否在尾随，说是尾随又太过大胆，连藏都不藏。韩琛试探性地变了几次走路速度，后面的人也跟着他的步调在走。确认有人别有目的，韩琛加快脚步闪身进了拐角。后面的人意料之中追了上来，脚步声变响变快，听上去还有几分着急。
　　脚步声近到一定距离，韩琛忽然现身，与来人撞了个正着，扳过对方肩膀撞在墙上，把他的手往后扣住，另一只手摁住脖子，正欲询问来人身份，鼻尖传来了熟悉的巧克力烟草味道。
　　“你撞得我很疼啊。”
　　连声音也是熟悉的。
　　--------------------
　　电影：海滨大道飙车回去后看了但；没看完的电影
　　领带：小韩被捅了住到晏晏家里，晏晏借着换药来do的那次
　　

第74章 落脚
　　海滩路上静悄悄地停了一辆迈巴赫。
　　引擎没开，车没点火，车灯也不开。晏珩西只是坐在车里，手上夹着支粗短的烟在抽。
　　看完电影的后劲太大，晏珩西第二天就打了电话给刘秘书，叫他查韩琛的消息。韩琛没换手机，也不刻意避免使用银行卡，查找过程很顺利。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晏珩西除了欣喜期待，转瞬心底便爬上一股紧张的情绪。
　　如今真到了韩琛到的地方，他反而生出了近乡情怯的犹豫，心理准备没做足，只敢躲在车里远远地看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手指夹着烟落在车窗外，晏珩西觉得闷，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
　　不怎么发展化工行业的好处就是，村子受排放物的影响很小，空气清澈，只要不是乌云遮四蔽的日子，晚上的天空里月亮和星星总有一个是亮的。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眼睛。
　　看一会儿星星的功夫，韩琛已经干完活从饭店里出来了。晏珩西也急急忙忙从车上下来，扔了烟，一脚碾过跟了上去。
　　男人没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被发现也很正常。晏珩西被摁着往墙上撞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他好像没有怎么变。
　　依然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反应。
　　出声后，韩琛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飞快地松手往后退。晏珩西揉了揉从禁锢下解脱出来的手，轻笑着靠近韩琛。
　　青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眉头微皱，看人越走越近。
　　晏珩西走到人面前站定，接着一点仔细打量着韩琛。
　　阔别一个多月，韩琛看起来没怎么变，头发短了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更精神了。晏珩西见了人心生欢喜，看了一会儿就张开手臂抱住韩琛。
　　我很想你。
　　拥抱没有持续多久，晏珩西就被韩琛推开。
　　“晏先生。”
　　“嗯。”晏珩西轻快地应道。
　　“请自重。我们不是那种见面可以拥抱的关系。”
　　晏珩西一颗心骤然沉了下去。
　　“抱歉。”
　　道歉的话一出口，韩琛又看了晏珩西两眼，似乎没想到男人道歉如此爽快，又和晏珩西的笑眼对上，抬脚就准备离开。
　　韩琛一走，晏珩西也跟了上去。又跟了几步，前面的人转过头，问：“你别跟着我。”
　　晏珩西滴水不漏：“这里只有一条路，我要走出去就只能往前走。我要去今天住宿的地方，恰巧和你同路。现在的人都霸道到这个地步了，连一起走个路都不行啊。”
　　假话张口就来，晏珩西急着来，连住房都没订，更别提和韩琛顺路了。只是他这一番话韩琛不能辩驳，只能由着他跟在后面。
　　村子临海，村民大多靠打渔和经营旅店为生，白天路上只见到过稀稀拉拉的几辆货车，轰隆隆地进进出出。除去船只，平常见得最多的就是三轮车和小电瓶，车轱辘滚起来，轮胎防滑纹里的泥土簌簌掉下来，又重新沾在行人的鞋底上。
　　晏珩西鞋底碾过一颗尘粒，跟在韩琛后面回了民宿，远远地见到透出光亮的房子，墙上新爬的苔藓边在灯光下冒出幽绿。
　　小村子不比大城市，娱乐设施匮乏，过了晚上八点，村民就各自闭门回家，天冷了也更乐于缩在家里。路上空荡荡，黑灯瞎火，除了通行大道上铺了一排的灯，居住的街巷里几乎不怎么设公共灯具，全靠住房前挂的小灯和窗户里透出来的光照亮。
　　两人跟着一前一后进了门，晏珩西刚踏进院子里，一团幽暗里就传来两声模糊的狗叫，只几秒一条大白狗就奔到跟前，冲他汪汪汪地叫。
　　晏珩西想着这是不是主人家狗的间隙里，就见韩琛微微侧身，在他身前挡了挡。看在晏珩西眼里就成了，韩琛怕狗冲上来咬他，有心护着他。
　　晏珩西不禁笑道：“其实我没有很怕狗。”
　　韩琛瞧了晏珩西一眼，收回目光，说：“这是民宿婆婆家里的狗，我怕你把人家的狗踹飞。”
　　男人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愣神间见韩琛蹲下身子，薅了两把白狗，两只手揉着柔软的狗耳朵，训道：“听话，不能咬人。”韩琛这么一训，狗狗果然安静了下来，喉间咕咙着朝晏珩西轻轻叫了两声，就踱到边上去了。
　　把狗安抚好，韩琛也不理会晏珩西，进屋上了二楼，刷开门时，停下动作。
　　“我到房间了。”韩琛站定，侧过身对着晏珩西说。
　　“哦，原来你住这里啊。”晏珩西像是没听出韩琛的逐客之意，也走上前，在韩琛的凝注下，伸手搭上了他放在门把上的手。
　　韩琛一碰到晏珩西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松懈的空档里，男人已经顺手打开门走了进去。
　　“你……！”韩琛没想到晏珩西会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进去，来不及拦，快步跟了进去。
　　晏珩西在冷风里走了一路，进了房间也没感觉暖和多少。他从没挨过冻，下意识地去找暖气开关，脱口而出：“这里怎么这么冷，你都不开暖气吗？”
　　找了半天没找到开关，还是韩琛回答他：“南方过冬用不到暖气。”
　　“是这样吗？我房子里都开惯了。”晏珩西走到窗户旁把窗合上，说，“这里还靠海，降温也快，晚上应该会更冷。”
　　关好窗，晏珩西转头，对上韩琛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暖气。”韩琛声音没有起伏地回，“海边的小村子条件有限，比不了你的房子。晏先生既然住不惯，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不知道哪句话让韩琛突然下逐客令，晏珩西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讨人喜欢的话，于是闭嘴，默默打量起了民宿房间内的摆设。
　　原木色调的整体装潢，空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凳子，一只行李箱，门口留出狭长的带状空间，支了个实木架子作收纳。
　　架子上都是摞起来的小盒子，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外面贴了卡通形象的贴纸，用荧光笔在上面写了日期；桌子上摆了个鱼缸，几尾橘红的金鱼摇着尾巴一抖一抖，游得悠闲；床上被褥铺平了，但上面散了几件衣服没有及时收掉；床侧柜上有个藤编匣子，里面抽了两张纸巾，一张垫在匣子下面，怕东西受潮，另一张抽多了又胡乱塞回去。
　　林林总总，诸如此类，桌子下充当垃圾桶的藤条篓，窗台上交叉放置的两支黄蓝色荧光笔，床脚对齐摆放的拖鞋。
　　这些东西并不能把房间填得拥挤，却无处不在地透露出住在这里的人松弛的生活轨迹。
　　这才是韩琛生活中的样子，没有那么整齐，却有股慵懒的生活气息。
　　和这里比起来，韩琛留在枫蓝湾的痕迹一下子显得不足为道。几件衣服，一只箱子，提起就能走，都不需要费心思抹掉什么痕迹，因为他本来就只是一时的客人，客客气气来做客，安安静静地离开，还给他和原来一模一样的大房子。
　　直到此时，晏珩西才明白，韩琛从来都没有真正住在他的房子里的想法。因为总要回途，所以不敢打扰，连调料的使用位置都要一板一眼地放回原处。
　　晏珩西想说的话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拐弯抹角地问：“没看到衣柜呢，你平时的衣服要怎么放？”
　　“床下面做了一体的柜子。”
　　晏珩西走到旁边一看，果然有抽拉的柜子，在靠窗的一侧。
　　“底下做了柜子，这床结实吗，躺下去会不会容易塌？”
　　“不会。”
　　“那你睡得惯吗？床好像有点小。”
　　“睡得惯。”
　　晏珩西又拨弄窗帘，拉了点帘子遮住窗户，问：“窗帘摸上去好像有点薄，早上能睡好吗？光会不会透进来？”
　　“不会。”
　　“那……这里还住得习惯吗？”没什么问题可以再问，晏珩西问出了他心知肚明答案的问题。
　　“习惯。”
　　每个回答都简短，惜字如金。
　　晏珩西又说：“这算寒暄过了吧。你呢，你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吗？”
　　韩琛不说话，晏珩西自顾自说下去。
　　“我过得不太好。”
　　“没有听你的话戒酒，威士忌喝得比较多，大部分在黑河的酒柜里买的。酒柜里的酒我只喝了第一层的，剩下的没舍得开。我酒量比较好，没有喝醉过，最多就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头晕。酒驾出事过一次，撞坏了一辆保时捷的车灯，连夜去医院缝了几针。”
　　“一日两餐都有按时吃，晚饭不一定，有时是因为加班，有时被喝酒代替。可能是饮食不太规律，胃开始抽痛，去看了医生，做了胃镜，开了胃药。还好，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胃镜做得很难受。”
　　“睡眠也有点问题。睡不着，去公司也没有精神。我比较惜命，疲劳驾驶很危险，只能让刘秘书把没处理的文件邮寄过来，把会议变成线上视频，既省了水电，还能把写字楼分层出租。这样下去紫铭变成远程办公也不错。”
　　晏珩西絮絮叨叨，头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韩琛却不是很想听的样子，波澜不起地抛出问题：“你想说什么？”
　　晏珩西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喉头突然变得干涩，扯了扯嘴角，露出不自然的笑来：“如我所说，我好像把生活过得一团糟。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你……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你想要的我也都可以给。”
　　“没有人能接替你的位置。你，可不可以回来？”
　　“回哪里？”
　　“回我身边。”
　　“不。”
　　“为什么。”
　　韩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别的：“晏先生如果醉着的话，我联系你可以买点解酒药，或者吹点风醒醒酒。”
　　晏珩西皱眉，有点听不懂韩琛的意思：“什么？”
　　韩琛：“我住的地方是落霞路36号筒子楼的二楼单元间，房租每个月一千五。你呢？你住寸土寸金的富人区独栋别墅，一个月光是饮食支出就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那样的地方不是我能住得起的。”
　　韩琛说得现实，晏珩西隐忍道：“那也比这种地方好。你就宁愿待在这种地方吃苦也不愿意跟我回去？”
　　“这种地方吗？”韩琛抓住晏珩西话语里的字眼，说，“我从不认为这种地方有什么不好。至少比我过去的住处好了太多。我出院时你送我过去车停下来的地方，隔了一条街就是落霞路，里面的房子不仅老旧，地面还不干净。我甚至羞于让你知道那样的地方。”
　　“你走进去就会知道，那块地方不仅外面脏乱，里面也处处都贴满了小广告。一户六十平，没有暖气，没有大床，炒菜的油烟四处飘，隔音隔热都差，白天晚上都能听到隔壁做爱的声音，治安还不好。”
　　“你确实不适合那样的地方，同样也不适合待在这个小渔村，这一切在你看来都不够格，包括我。你的决定也是对的，也同样不应该选择我。”
　　“我对于你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工具，开车，接送，用餐，换个人来做也是一样的。而你，只是这段时间没找到称心的人罢了。”
　　晏珩西见韩琛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着急道：“我说了没人能代替你的位置，你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不需要。”
　　韩琛不愿意再听晏珩西多说，侧身让开路，冷淡道：“出去。”
　　

第75章 解释
　　晏珩西被赶出去的时候，还能维持一贯的商业微笑，提醒韩琛：“记得关窗，不然容易着凉。”走出去背后就传来不太冷静的关门声。晏珩西后背一震，笑意慢慢隐了下去。
　　韩琛在这，晏珩西自然也打算暂时住在这里。下楼看了一圈，没找着管理民宿的婆婆，晏珩西思忖片刻，又走上楼，就近扣开了一扇房门。
　　吱呀——
　　韩琛打开门，想到楼下的狗没拴好，吓到来住宿的客人容易对民宿生意有影响，况且，晏珩西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住，要是一直在走道里晃也是个问题。
　　想着出去看一下外面的情况，韩琛在看到楼梯口的一幕时停下了动作。
　　晏珩西举着手机站在房间外，门里走出来一位女士，长发，高挑，也同样举着手机，两个人离得不算近。隔了点距离，韩琛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脸上都温和带笑，气氛融洽地说着什么。
　　看到晏珩西和旁人有说有笑，韩琛顿时没了出去的心情，默默关上门，门锁咬上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夜晚人静，晏珩西听到房门落锁声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一眼韩琛房间的方向，门合得严实，没有看到韩琛走出来的身影。
　　疑心只是自己听错，晏珩西重新看向对面的女士，说：“抱歉，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等到晏珩西拿着行李住进房间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家家户户都上楼就寝的时间。晏珩西从婆婆儿媳手里接过房卡，道过谢后，就住了进去。
　　男人得以更充分地打量民宿的房间。现在再看，似乎也没那么狭小拥挤。韩琛庆幸他没有去过落霞路的住所，却不知道晏珩西不但去了，还踏入了房子内部。
　　沿着韩琛来时的路，晏珩西像卷胶带，开始迟钝地后退倒带，来到出租房门口时，正巧碰上来拿东西的房东阿姨。
　　即便是最萎靡不振的时候，晏珩西都是体面的，从头发丝打理到手指尖，大衣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
　　像忧郁的宝石，松垮地镶在戒托里，而他的哀愁盛放不住地掉落，在郁金香还未开放的季节中无声地溃败。
　　房东看他衣着打扮体面，估计巷子口那辆气派的跑车也是他的，见到时只奇怪地多看了一眼，倒不是觉得来人可疑，只纯粹好奇有钱人到这片地来的目的。女人对着晏珩西上下打量了几眼，迟疑地开口：“你是……”
　　“我……”晏珩西难以就自己的身份说个明白，做同事撩拨不断，做情人伤人屡屡，转而说，“我来找韩琛。”
　　尽管不知道韩琛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气派的朋友，房东还是打开门，带人走了进去。
　　门缝里的灰尘扑腾开，房东替晏珩西挡了挡脏东西，说：“那可不巧，小韩应该不在这里。”
　　“他前两个月就从这里搬出去了，估计找到了新的房子，以后就不在这里住了。”
　　“哦对了，前段时间我还收到他电话，说是人在外面，也没留很多东西在房子里，急着出租的话可以把他的物件都清理掉。”
　　“欸，这不是胡闹嘛，房子都还没到期，我哪知道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指不定把他贵重物件整没了。年底事烦，我也是忙活过了那阵才想起来这事。”
　　“哦对了，我看底下还停了辆车，是你的不是？”
　　“是。”
　　“来帮小韩搬家的啊？”
　　晏珩西顿了顿，说：“不是。这里没有人租的话，租给我可以吗？”
　　房东惊讶：“啊，可以是可以，但是这里……”
　　“那就好。”晏珩西松了一口气，笑笑，“那就好。”
　　晏珩西当场和房东签了第二年的租房合同，怕女人不信，当即转了三个月的押金。
　　房东走后，晏珩西留下来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
　　他走进去就知道了，这块地方不仅外面脏乱，里面也处处都贴满了小广告。一户六十平，没有暖气，没有大床，炒菜的油烟四处飘，隔音隔热都差，去的时候幸好是白天，隔壁做爱的声音还未响起。
　　身临其地，晏珩西光是想到二十岁的韩琛被生活潦草地抛在荒凉地，心头就止不住地发酸。
　　想要把他找回来。
　　韩琛的消息不难查，刘秘书顺着手机号码的使用轻而易举找到了韩琛的落脚处。晏珩西来得急，得到地址后只匆忙收拾了几件衣物，便驱车前往祁村。
　　万籁俱寂，渔村的夜从海水中涌出，灯火和人群退去，又重归于寂静。
　　此时此刻，晏珩西躺在和韩琛住得一样的房间里，终于有了点双脚沾地的实感。
　　天色未亮，海边码头已经窜了一小撮渔民，抖擞精神，纷纷登上出海的船只。
　　远处汽笛声呜咽。
　　晏珩西奔波了五六个小时，到村子已是累极，加上寻到韩琛的踏实，到民宿的第一晚睡得还算舒心，起来时也早有人给宿客备好了早饭，全是中式吃食，除了豆浆油条白粥，还有农家人亲手腌制的黄鱼干和辣豆角。
　　晏珩西心情舒畅，三两下用完了早饭，吃完便去寻韩琛，木地板被踏得嘎吱嘎吱响。昨天见面太过仓促，见面也是兵荒马乱，他还有好多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敲了几下没敲开韩琛的门，思忖着下楼，去了昨天韩琛帮忙的饭店。
　　晨时的村子活泛着热气，这里的人也带着天然的生命力，精力多到用不完，天刚翻白的点，就有老人带着黄狗出门遛弯。路过码头时，归拢的船只早就四散偏远，纤绳和弯钩消失得整整齐齐。
　　晏珩西套着身臃肿的羽绒服，被冷风割了百八十刀，颤巍巍地走到韩琛帮忙的酒店。刚走近，韩琛就走了出来。
　　“韩琛！”离了一段距离，晏珩西叫了韩琛的名字。男人整个人被裹在厚实的羽绒服里，衣服宽大，倒更显得他身量修长，黑色立领衬得脸蛋清凌凌的漂亮。
　　晏珩西出现得突然，韩琛愣住的时间里男人已经快步走到面前了，再想靠近时韩琛小幅度后退了一步。
　　昨天光线暗，韩琛没看清楚晏珩西的样子，只有鼻尖的烟草味道浓得如有实体。现在光天化日，离近了看，晏珩西瘦了好多，五官更深刻地刻出来，眼下一圈青黑，活像个大病初愈的肺痨鬼。
　　见韩琛避开，晏珩西没再上前一步，却也不老实，目光灼灼地看着韩琛，要把快两个月不见的时光都连本带利讨回来。
　　和晏珩西的变化不同，阔别的时间里，韩琛头发短到扎人，脸上天天受冷风吹，糙了不少，偏偏体格还精壮了，把受伤减的肌肉全都养了回来。明明冷着脸，眼睛却黑亮得惊人，比之拘在枫蓝湾里鲜活得多，像是血液都在海风里沸活了一般。
　　原来真如韩琛所说，并非在这里吃苦。
　　晏珩西看得久了，韩琛忍不住地开口：“你还要看多久。”
　　晏珩西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温声道：“抱歉，一时没忍住。”
　　“快两个月没见到你了。”
　　韩琛没接话，问：“你来做什么？”
　　“我有话和你说。”晏珩西说话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进而征询道，“给我十分钟可以吗？我们聊聊。”
　　韩琛想都不想地拒绝：“抱歉，现在是工作时间。”
　　晏珩西坚持，堵在韩琛前面，追道：“就一会儿，十分钟……不，五分钟。”
　　“我没有时间，还有垃圾要倒，老板那里也有食材没处理完。”韩琛直接越过晏珩西，走过时手里的袋子发出陈腐的馊味。晏珩西不喜臭酸气，下意识避开了半步。
　　韩琛瞧见晏珩西避让，侧头看了眼手里沉甸甸的一袋垃圾，极短促地嗤了下。
　　从男人的反应来看也知道是身上的味道熏着他了。韩琛早早认清与晏珩西之间隔着天堑，晏先生本人这时候却英勇无畏地追过来了。饭店后厨堆了数不清的烂叶腐肉，韩琛还天天给人帮忙打下手宰鱼，整个人在鱼腥味里腌过一遍，手上身上都沾上腥气，也没有到受不了避之不及的程度。
　　反观晏珩西，最不擅长自我苛待，只是一点厨余垃圾的味道就足以使他止步，退却。
　　韩琛掀开垃圾桶，一把把袋子扔了进去。桶里的味道更甚，韩琛放下桶盖，迟疑地提起衣领一角，靠近鼻尖嗅了嗅。
　　海风冻得他鼻子发僵，嗅觉凝固，乍一时闻不出什么，反倒是把他吹清醒了。
　　忽然就了解透了晏珩西嘴里的苦，不是贬低，也不是炫耀，原来在他眼里是真的苦。
　　到底是两种人。
　　韩琛倒完垃圾继续回到后厨处理活鱼。韩琛在海市时对吃的不上心，独居时很少买鱼，吃起来麻烦，做起来也麻烦。来到村子里，倒做起来了宰鱼的活，开膛破肚，掏内脏，去骨刺，剐鱼肉，一连串流程都做得得心应手。
　　饭店生意很好，开店的老板两人从前在城里的大饭店给厨师当学徒，为人踏实勤奋，学了三五年，把厨师长的手艺学了七七八八，又在饭店里历练了几年，还是打算回小村子扎根，就开了这间饭店，料理的海鲜小有名气。
　　今天生意尤其好，九点不到就有客人要开席。韩琛从走进来开始就一刻不停地捞鱼宰杀。新鲜的鱼肉厚度均匀地摆盘装菜，在料理台上一字排开。
　　韩琛手上动作不停，刀刃利落划开鱼肚时，老板娘进来了，说：“小韩，出来下。”
　　韩琛问：“什么事您说。”
　　“外面有位客人，看起来好像是你的朋友，有事找你。”
　　韩琛直觉是晏珩西，等出了后厨来到前头，隔着一条过道，便与晏珩西撞上眼。老板娘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对着晏珩西，道：“这是小韩。你们慢慢聊。”拍了拍韩琛的肩膀，点头走回帘后。
　　店内开了热空调，晏珩西坐了好一会儿，身上手上都烘得热乎，外面套的羽绒服再捂下去反而要出汗，于是顺手脱下来放在一边，身上又只有轻便的西装三件套。
　　撤下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韩琛一眼就看到了晏珩西衣领下那条墨蓝色的暗纹领带，上好的材质和精湛的刺绣技法，让它露于人前便显出奢华的光泽和质感。
　　韩琛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目光。
　　是他偷偷藏在客房抽屉里的那一条。
　　晏珩西自然注意到青年不自然的躲闪，得寸进尺地扶扶领带，笑道：“从房子里翻出来的领带。好看吗？”
　　韩琛没接话，硬着头皮，说：“我应该和你说清楚了，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没功夫和你闲聊。”
　　见韩琛态度强硬不肯软化，晏珩西开始找理由：“不算闲聊吧。我打听过了，店里一般十点半开始营业，现在才九点多，没什么人来吃饭。我作为店里的客人，想要在等菜上桌的过程里和员工聊聊天，这也算很过分的事吗？”
　　“我嘴笨，陪聊也只会把天聊死。晏先生，如果你实在想找个人说话，建议找老板娘更好，村子里的风土人情她比我更了解，或者和你一起的其他旅客。晏先生社交熟练，想必要找到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伙伴并不难。”
　　“当然，能说得上话是一回事，愿意说话又是另一回事。”
　　韩琛的话属实算不上友善，句句布满软刺，晏珩西了，不舒服间又生出疑惑：“我什么时候和其他游客一起了？是谁？”
　　韩琛没回答，转头就要走，晏珩西情急下抓住韩琛的衣服，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其他旅客是谁，但我来到这里后除了这家店的老板娘和民宿婆婆的家属，就只和住民宿的一位女士说过话。”
　　“和她说上话完全是随机事件。我是为了找你才到这里来的，出发前没来得及做到达后的准备，跟着你去民宿也只是因为你要去那里，实际上连房间都没订。”
　　“民宿上下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管房卡的婆婆，只能问问已经住进来的人，随便敲了扇门就有人出来了，要到了婆婆的联系方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你不要想多。”
　　韩琛把手抽出来，不冷不热地回：“是你想多了。你的事情没有和我解释的必要。”说完转身要走。
　　晏珩西一下子站起来，似下了好大的决心一般，说：“我没有和别人睡。”
　　韩琛终于回头看过来，晏珩西停顿一瞬，深呼吸后继续说：“那天发给你的视频是人工合成的产物。我没有和别人睡，只是找了一个看上去像我的人表演的视频。也没有亲那个男孩，他要靠过来时我把他推开了。”
　　晏珩西自以为这一通解释就算说开了，自己也更有了点底气，试探地问道：“你那天说的话还作数吗？”
　　“哪天。”
　　“一月九日，刚过一月八日凌晨的那天。”见韩琛无动于衷，晏珩西又补了句，“花园餐厅，我没有赴约的那天。”
　　韩琛听了，忽然很轻地笑起来。
　　无异于让晏珩西满怀期冀。
　　下一秒就听见韩琛说：“不。”
　　“既从来不过圣诞节，也不过平安夜。好听话听得多，也只把那些话想成是捞取好处的讨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也不在乎那些，但除了喜欢什么都给得起。”
　　韩琛凝向晏珩西，笑容更加明显，甚至有不加掩饰的恨意：“记得吗，你说过的话。”
　　“你叫我清楚自己的位置，别做多余的事情。我听清楚了，那你呢？轮到你自己为什么就做不到了？”
　　“是你先不要的。”韩琛喉头滚动，悲哀比愤怒更汹涌，“你到底……又凭什么认为我要一直等你？”
　　“晏珩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第76章 清醒
　　句句掷地有声。
　　晏珩西喉头滚动，连为自己辩解一句都做不到。
　　韩琛见到晏珩西被自己堵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却并不觉得心底有多少快意，反而生出一丝不忍。
　　他什么时候见过男人这样处于下风过，站在高处的人甫一低头示弱，折下高贵头颅的瞬间，威力是堪比海水灌天的，能把整个海平面都颠覆过来，更别说只是倾倒一颗心脏。韩琛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要心软，因此只想快点结束对话，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等等。”男人刚刚还一声不吭，在韩琛往回踏出半步时突然开口，却显然没想好这次该用什么理由再继续搭话，想了半天编出来蹩脚的借口，“我不太喜欢一个人吃饭，会显得……有点奇怪。”
　　晏珩西说这话时极不自然，没有去看韩琛的眼睛，说完了才把视线移回来，掩饰般地笑：“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工作？连工作服都没穿，难道是承包了这家店的海鲜，以后当专门供应的海鲜老板了？”
　　“晏先生真是高看我了。”晏珩西本是随口说的一句打趣，意外地，韩琛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大，回道，“我没您那么大的本事，能坐在紫铭那种高端的写字楼里，管理几千个人的集团，轻而易举就能拿下几百几千万的项目。”
　　“您那样的才是老板，我不过是一个杀鱼的，干的工作也只是刚够养活自己而已，还值不起被您这么称呼。”
　　“韩琛。”晏珩西既目睹了心上人颠沛无依的过去，就再难忍受外界对韩琛的轻贱，这些话从本人嘴里说出来，便更带了杀人不见血的冷酷，每一句都和刀子一样锋利，映出晏珩西昔日贬低韩琛的刻薄脸面，再直直地扎进他肺管子。
　　晏珩西想叫韩琛别说了，话哽在喉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想你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腐烂垃圾被员工毫不避讳当着客人面抬出来的饭店。你也不该来找我，那些你不习惯的小房间、厌恶的臭味，在我长大后已经接触过无数次。”
　　“饭店后厨一到夏天，厨余垃圾的味道只会更重。那是种什么味道呢，大概是下雨天积水流进有脚臭的鞋子里，被体温烘热后又去踩烂的泡菜，带着浓浓的有机物发酵的酸腐味道。可你从不愿意闻别人的鞋底，对吧？”
　　“韩琛……”晏珩西心痛不已，艰难地说，“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是。因为我也希望你可以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发现了吗，无论是你这个人，还是你从小到大培养至今的思考方式，你的想法，都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和我也是。”
　　“我花了很长时间，用了很多种方式，在得到确切的答案前总怀着龌龊的侥幸心理。事实证明，人不仅要学会正视现实，还要学会勇于求问。比起一次次布置自以为是，到头来都会被你拒绝的约会，我一开始就应该向你要一个答案。当然，那甚至算不上约会。”
　　韩琛：“你比我聪明得多，想必知道我在说什么。如果不清楚，我可以清清楚楚地说一遍。”
　　“是我不配，也没那个资格，妄图你也爱我。”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之间寂寂无言，隔着帘子只零星漏出几点锅碗瓢盆颠来倒去的碰击声。
　　韩琛看晏珩西一直不开口，以为他无话再说，便开口：“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你请自便。”
　　“等等！”晏珩西下意识叫住韩琛，他本能地想要拉住对方，哪怕只是薄如蝉翼的微弱联系。
　　“还有什么事？”
　　“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晏珩西问得快，怕韩琛不答应，又补充道，“鱼既然是你处理的，吃起来也更让人放心些。我看民宿里有厨房，也方便我自己下厨做，想吃的时候也可以打电话让你们店里送点过来。”
　　“你想要新鲜鱼材，可以出门右拐，往前五百米处就有海鲜市场，里面的摊主还是现成的宰鱼师傅，很好说话，想要什么样的鱼肉都能给你切出来。”
　　明明是回绝的话，听在晏珩西耳朵里又成了兢兢业业的解答，男人不明显地笑笑：“这里不就有现成的宰鱼师傅么。”
　　韩琛愣住，以为晏珩西又在捉弄他，转过身就要走，不欲再搭理人的模样。
　　晏珩西追上两步，说：“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我好歹也把店里的菜点全了，以后还会是常客，就算没有活鱼材现宰现送的先例，买卖做多了，想必老板也能给我开个先例，卖我个方便。”
　　韩琛定定地瞧了晏珩西一会儿，忽然就笑了起来，那笑凉而轻，甚至不比韩琛的自我嘲笑更有温度，吐出口果然如此：“是我说错了，你怎么会天真。你一直都没有变，本质上还是那个自我、唯等价交换论的晏珩西，每份东西都被你标上价格，以为都可以靠金钱来买到。”
　　“我……”
　　晏珩西再欲辩解时，老板娘出来了。掀帘子的声音一响，两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老板娘不明外面发生了，但见两人都站着，连忙招呼道：“怎么站起来了，坐吧坐吧。先生，你的鱼马上就好。”晏珩西依言坐下，还能对着老板娘露出礼貌的微笑，韩琛却站着不动。
　　老板娘又说：“哦对了，你是小韩的朋友吧？要不要再给你们多拿一双筷子？小韩也别站着了，快，去洗个手，你们可以好好聊聊，人家大老远过来的也不容易。”
　　韩琛突然说：“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朋友。”
　　晏珩西的笑容霎那间僵在脸上。老板娘也一脸发懵，迟疑地说：“啊可是……”
　　“确实不是朋友。”晏珩西适时开口，“是我搞错了，让这位先生不开心了，抱歉。”
　　“没关系，但是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
　　韩琛回后厨的时候，老板娘还在替韩琛说话，说这是新来的小韩，说话冲了点但是没有什么恶意，也就是看起来不好相处实际上是心肠很好的一位年轻人等等。
　　晏珩西没怎么在听，只是想，他当然知道韩琛只是看起来难相处，实际上比谁都心软，不然怎么会被他这种人渣再一再二再三辜负。
　　走出饭店时，晏珩西也忽然被腥咸的海风吹清醒了。
　　人原来真的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第一碗鱼汤做好，交由韩琛端出来时，先前坐着的人已经不见了。桌面上很干净，唯独收纳碗筷的透明盒子上多了一条墨蓝色的领带，领带妥帖地卷起来，上边还别了一枚镀白金的领带夹。
　　晏珩西身上的东西。
　　老板娘正好掀了帘子出来，看韩琛站着也不动，问：“怎么了小韩，又站着了啊。”
　　“他呢？”
　　“谁？”
　　“刚才坐在这里的那位先生。”
　　“哦你说他啊，他早走了，就你刚才回后厨以后。他说自己搞错了，很不好意思给店里造成麻烦了，干脆不在这里吃鱼了，点的菜先不取消可以留到下次来吃。那位先生真的阔气嘞，店里所有的菜都来一遍，费用算下来不便宜嘞，他还眼睛都不眨直接付掉了。但他看起来就挺像有钱人家的小孩……”
　　韩琛听到后来，就没怎么再听老板娘说话，只是再一次感受到了晏珩西的随心所欲，比海风更冷更咸，更难以约束。
　　晚上八点，韩琛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民宿，脱下外套时一反常态地闻了闻衣服的味道。
　　鱼腥味。
　　韩琛抿唇，往浴室方向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了，再换上清清爽爽的毛衣，然后一间间地敲过去，直到敲到晏珩西的房间。
　　门开时，晏珩西的眼睛亮了亮，听韩琛说：“你的东西落在我们店里了，我是来还东西的。”
　　韩琛伸出手，手里赫然躺着一个精致的小丝绒盒子，里面齐整地卷好了晏珩西的领带。
　　晏珩西不知道韩琛是从哪里专程弄来一个专门的包装盒子，只以为是韩琛心软，嘴上说狠话，心底还是念旧的，所以才不舍得把自己珍藏过的领带轻易丢弃。
　　刚想说，这是你的了，韩琛却突然又说：“关于早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晏珩西不解，便听韩琛继续说：“冲撞了你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是我没守好员工的本分，请不要把我的问题怪到两位店主头上。”
　　“如果你还是不满意，我可以从店里辞职，只希望你不要为难两位店主。”
　　--------------------
　　圣诞快乐（咳咳（（病秧子咳嗽
　　

第77章 号码
　　晏珩西前一刻还满怀期待，下一刻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他的欢欣惊喜刚冒出来一点点，马上又都碎了个干净。
　　韩琛没说他一句不好，字里行间却都是对他的指摘。哪里是叫他不要为难别人，明明就是拐着弯在说，晏珩西是个恶人。落领带的动作看在韩琛眼里成了明晃晃的示威，韩琛愿意捡起来全是迫于他的恶名。
　　晏珩西本意并非如此，充其量用了点小小的手段，想要试探韩琛的决绝与狠心到了何种程度，也好衡量自己手中的筹码几何。
　　事实证明，青年到底是不及他铁石心肠，像北风一样过境了，留尾处斩得那么干净，却还愿意回头来看他几眼
　　——如果韩琛没有说后面的话。
　　晏珩西就真的这么认为了。
　　可惜。
　　这一试探反而把晏珩西自以为是的良好认知打碎了。
　　韩琛又是送还东西，又是和颜悦色一团平和地来主动敲他的门，铺垫了好长一段，目的还是在于替饭店两位老板说情。
　　想到这，晏珩西脸色肉眼可见地冷淡下去，堪堪嘴角挂着抹礼貌的笑意。再看韩琛，说了这么大一堆，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没有底气的，垂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晏珩西没有立刻应下，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盯着韩琛，像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此情此景，和昔日韩琛闯进男人办公室里替付时安伸张的场面如出一辙，年轻人无所畏惧，只身一人就敢来到强抢朋友店面的晏珩西面前，连有求于人的角色位置都没变。唯一不同的是，当时先开口图谋的是晏珩西。韩琛清楚地记得，对于晏珩西的要求，他给出了怎样的回答——
　　“如果我说不呢。”
　　韩琛像是预料到了晏珩西的反应，连停顿都不曾有，便从善如流地继续问：“那你想怎样。”不像是来商量的，倒像是来赶人的。
　　“我想怎样都可以？”晏珩西听韩琛让步，反而不急着把目的宣之于口，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尾音上挑间既容易让人误会他有点兴趣，又让人感觉他其实心不在焉在玩一场游戏。
　　韩琛厌极了晏珩西这副样子，懒得再猜再耗心神，说不出来切切实实的“怎样都可以”，太狎昵且轻浮，干脆道：“你说。”
　　意料之中的回答。
　　晏珩西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向前一步，凑到了韩琛面前：“你可真善良。”
　　为了两个陌生人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夸奖，刺耳却是真的。面对晏珩西的突然靠近，韩琛只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那样凉薄的唇说出来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韩琛想叫男人直接一点，不要拐弯抹角。“我要你辞职干嘛，”晏珩西适时退开，开门见山，“既然这样，那就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吧。”
　　韩琛没想到晏珩西的要求是这个，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神色认真道：“我没换过手机。”
　　“是吗。”说话间，晏珩西拿出手机，点到通讯界面，拨出了存储的号码，说，“我试试就知道了。”
　　嘟声的电子音响起，晏珩西对面相应响起一阵嘹亮的彩铃，充满了九十年代的复古风格。
　　站在面前的却不是什么金发亮片吊带的摩登女郎，是黑衣黑裤此时还有点尴尬的年轻男人。这股风潮刮得不是时候，突兀得像个冷笑话。
　　电话没响几声韩琛就接了起来，简短地在手机那头说：“喂。”
　　单音节一前一后传来，晏珩西确认联系渠道畅通无阻，放下心来，对着电话那头回：“嗯。”
　　晏珩西又怎么会不知道韩琛的电话没换，只是近乡情怯，就怕打出的每一通电话都被呼叫进黑名单，连被知晓的机会都不配有。
　　于是晏珩西从不去打那个号码，做鹌鹑做得心安理得，想得狠了也只是一遍遍地点出电话页面，找到韩琛的备注点进去，迟迟按不下拨打键。重复到后来，韩琛的号码他都烂熟于心。
　　晏珩西验证完了，韩琛不打招呼直接把电话挂掉。晏珩西看韩琛按电话的动作用了点力，才注意到他手上的手机，款式很旧，像是十几年前的按键手机。
　　晏珩西学聪明了，碰过这么多次壁，也知道韩琛面对他时屡屡自贬的症结在哪里，只字不提手机的事，只说道：“以后也可以打电话给你吧？”
　　韩琛没应下，晏珩西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饭店：“关于饭店的事情……”
　　话没说完，韩琛突然插话，说：“没有那个必要。”
　　“有事情可以直接找我。”韩琛似乎觉得语气过于生硬，补充道，“但尽量不要在工作时间，我会很忙。”
　　“几点到几点？”
　　韩琛一时没理解晏珩西的意思，男人抱着臂，又问道：“我不会在你工作的时候去打扰的。但你总要告诉我一下你的工作时间，我好避开你忙的时候。”
　　本来是婉拒的说辞，晏珩西却是个惯会得寸进尺的，顺着杆就爬上来了，韩琛也不扭捏，就告诉晏珩西了：“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
　　“这么久？”晏珩西听到后皱眉，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评价可能又有点像品头论足，韩琛却出乎意料地接话了：“还行，算正常时间。”
　　晏珩西想了想，又问：“那中午怎么休息呢？”
　　“……”晏珩西问到这里，韩琛也没有不回答的道理，不太情愿地说，“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备完食材，下午四点继续过来。”
　　不怪晏珩西敏锐，韩琛今天对晏珩西说得太多了，或许一开始就该应下晏珩西的话，当时就同意多联系就行了，到现在一天的日常安排都差不多要被男人知道。
　　“好的，我知道了。”沉默了一会儿，晏珩西笑起来，眼角眉梢透着股生动的愉快，无一不彰显着男人此刻的心满意足。
　　“没事也可以过来吃鱼吗？我听别人说店里的菜味道很不错。”晏珩西笑盈盈地望着韩琛，言辞恳切，好像真的只是在征询他的意见一样，姿态低到和他齐平，甚至比他还低一级。
　　韩琛和晏珩西纠缠了太久，没来由地有些躁，想尽可能平和地和男人对话，开口时还是不明显地带上了私人怨气：“随你。”
　　这样一来，饭店的事也算揭过了，晏珩西不会对两位店主怎么样。韩琛心事落地，松了一口气，生硬地向晏珩西告别：“这个时间点还过来，打扰你了，我现在就走，不影响你休息了。”
　　晏珩西像没听出来韩琛的脾气，依旧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过来都不算打扰。”
　　韩琛不愿多听，连再见都没说便快步离开，又的时候又被晏珩西叫住。
　　“哎，韩琛。”
　　回头，男人的脸落在走廊暖光的光下，笑容流光溢彩。
　　“走错方向了。”晏珩西指指另一边，歪了下头，“那边才是你的房间。”
　　韩琛梗着脖子，脸有点热，快步从晏珩西面前经过时，耳朵尖是透红的一点。
　　“韩琛。”
　　身后传来晏珩西的声音，韩琛没有回头看，依旧停了下来，听到了接下来的话。
　　“我很高兴。”
　　青年喉结上下滚动，什么回应也没做，径直离开了。
　　晏珩西默默看着韩琛离开的背影，等到人进了房间，才舍得收回视线，进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算是小小的进展，韩琛既然愿意他再来联系，他也该知足了。剩下的，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填补两人之间的关系。
　　晏珩西坐在床边，抬头便见天上的月亮，两头尖细的一轮，像被巨口咬掉的馅饼。
　　总能圆的。晏珩西想。
　　韩琛回到房间，没多久，手机便又振又响，提示他收到一条短信。
　　[晚安。］
　　尽管没有署名，韩琛看着那个号码，也知道是晏珩西。韩琛按了几下按键，页面跳转出“删除”的选项。删除或是取消成了个难题，韩琛看了几秒，朝着选项按了下去，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了另一只手机，拨出了一则电话。
　　

第78章 电话
　　电话只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起。月光随海水一同流淌，千里传音，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微微沙哑的女声。
　　“喂。”
　　“晚上好，时安。”
　　“韩琛？”付时安没有想到韩琛这个点还会给她打电话，再看一眼手机上的号码，十一个排列组合的数字没有备注，是个陌生号码。
　　“你换手机了？”付时安从床上爬起来，背后垫个靠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和韩琛说话。
　　“没有，临时换了张卡。”村子临海，日常少不得和水打交道，韩琛刚来时不慎把手机掉进了水里，打捞得快，手机经过干燥开机还可以用。机子静置的两天里，韩琛没有通讯工具总是不太方便的，就托到镇上去的村民随便给他买了只老年手机应急。
　　村民出发之前，韩琛突然叫住人，又提了个小请求，想请人再帮他带回一张新的电话卡。
　　他是没换电话号码不假，旧手机不用时，只拔了原来的电话卡插到新手机上，却没告诉晏珩西他在用的新号码。
　　韩琛听对面说话间声音又哑又闷，关心道，“你声音怎么这样？病了？”
　　“降温降得太厉害，我衣服没穿够，不小心感冒了。”
　　韩琛惊觉自己可能打扰到病中人的休息，忙接上说：“那你好好休息，记得多喝热水，出门多穿点衣服。我先挂了。”
　　付时安不满地轻啧。她知道韩琛不会在得到同样的道别前挂电话，拖着把哑了的嗓子慢吞吞，带了点不高兴：“小毛病啦，很快就好的。倒是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这个点对付时安来说其实算不上迟，刚过九点，放在平时才只是从店里回到家，玩了几局消消乐的时刻表。但现在她病了，病中来电显得唐突且不合时宜。
　　“重点是这个吗？我还没娇弱到一通电话都接不起来。我们是朋友对吧不是陌生人，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付时安闷咳了几声，不放心地追问，“对了，你那边什么声音？”
　　韩琛走到床边，平稳地阖上窗户，也掩去一片潮声，房间里静下来，韩琛再说话时声音显得尤为清晰：“是海。”
　　“海？”付时安一惊，讶异于韩琛终于开了窍，懂得去享受生活，“你去旅游了？”
　　韩琛笑笑：“算吧。去了临海的一个小村子，景色很美。”
　　对面响起付时安的哀嚎：“可恶啊！你竟然带薪休假，我不要做蛋糕了，我也要出去玩。”
　　说到蛋糕店，韩琛陷入沉默，想到付时安的无妄之灾也是因他而起。
　　店铺的事情解决后，付时安面对再来续租的老板，以“已找到店面”笑眯眯地回绝了，转过头就把自己装修完的房子改成了烘焙房，只租了极小的一间铺子，上午在家里做好，下午到店里上架，限量售卖，生意却更加红火。
　　两个人本来就只是名义上的恋人，褪去这层关系后，相处反而更加自然熟稔，也一直保持联系。韩琛在得知付时安的生意近况后，自然是为她感到高兴的，敏感之余又多问了一句换地址的理由。
　　付时安捕捉到了韩琛语意里的试探，耸耸肩，状似深思熟虑地说，在自己家里做蛋糕方便，租店成本还省了一大笔，最后还补了句，你别多想。
　　韩琛怎么会不多想，付时安是，这次饭店的事也是。他知道时安不喜欢他过度客气的态度，显得太生分，没再旧事重提，而是说：“不是带薪旅游。”
　　“我辞职了。”
　　付时安惊得坐直了身体，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不太确定地重复了一遍：“辞职？”
　　“嗯。”
　　“你是说，你现在不在晏，嗯……晏家的企业工作了吗？解除了劳动合同的那种，晏、你上司没有为难你吧？”付时安避免提及晏珩西，再让韩琛想起屈从人下的经历，再问时就显得小心翼翼。
　　“嗯。上司没有为难我。”韩琛答道，顿了几秒，语出惊人，“但我好像为难他了。”
　　两人心知肚明“上司”是谁，付时安不解，下一秒韩琛的话穿膛而出，石破天惊：“我喜欢上他了。”
　　付时安在电话那头震惊得无以复加，她不明白才几个月的时间，韩琛怎么就被晏珩西拐到手了，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了？这么说也不准确，毕竟也没见韩琛正经谈过恋爱。辞职又是为了什么？禁止办公室恋情吗？
　　这太奇怪了。
　　喉咙恰到时机地发干，付时安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终于冷静了一点，问：“那你现在是在和他一起度假？”
　　“不是。”韩琛否认得快，“告白过，被拒绝了。”
　　隔着电话一端，韩琛的声音因为电流的传导像覆着一层绒毛，显出无端的柔软。付时安都能想象出韩琛的样子，一定又是低着头，仿佛自己做错了事的样子，如果自己在他面前，说不定还要硬扯出笑容来，以证明不受伤害。
　　放在平时，穷书生爱上千金的戏码必然是要被付时安乐着八卦的，从网上走红到开店营业，年纪轻轻见多了牛鬼蛇神，看遍了现实主义的魔幻和冷血，自然是不信偶像剧里才会上演的贫富恋爱。
　　可对象是韩琛，曾那么肆意生长到后来被碾进尘里，光归尘，骄傲也归尘的韩琛，对着青年她不忍心说一些痴心妄想的奚落。
　　他这样真诚善良的人，值得所有美好的事物来爱他。
　　付时安还对晏珩西印象极差，为人不讲道理，一双桃花眼妖冶，看着就不正经，听韩琛告白被拒，先入为主就觉得是晏珩西诡计多端，玩弄韩琛，不客气道：“他拒绝你是他没眼光，谁稀罕他这种人的喜欢！”
　　一时为韩琛抱不平，话不过脑，等说完付时安才意识到，本意针对晏珩西的话不经意间也把韩琛牵扯了进去。没听见韩琛的回应，付时安试探着问：“所以，你失恋了吗？一个人待着有好受点吗？”
　　“我没那么脆弱，也想得开。”
　　付时安不说话了。既然已经想开，她在等着韩琛说想不开的是什么。
　　“他来找我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付时安如临大敌，她见识过男人的难缠，便分外担心韩琛被晏珩西骗身又骗心，忙问：“他来干什么，找你复合吗？”
　　“不是。”韩琛下意识否认，并非羞涩，只是客观叙述。尽管晏珩西为他而来，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是为了“复合”而来，说得最露骨的也仅限于，回到他身边。
　　回到他身边。
　　这句话有很多种意思，字面上是失而复得，然而不能深究，不然就要洞穿含情脉脉的假面，看到里面的内核——作为衬手的司机，尽职的保卫，契合的床伴，有趣的消遣，回到他身边。
　　付时安松下一口气，正想说“那就好”，就听韩琛说：“我不在的日子里，他好像过得不太好。”
　　“因为酗酒出了车祸。他说去医院缝了几针，我听他这么说时，差点脱口而出，问他伤到了哪里。后来在他手背上看到了伤口，好长一道，应该缝了好几针。我当时就在想，应该给他买一双手套戴上的，这边的天气这么冷，他的手上还有未愈的伤口。”
　　“饭也没有按时吃，去医院看了医生开了药。”韩琛停顿了一下，反思自己的表现，“其实那时我应该嘲笑他的，笑他酒精胃，早晚有一天会得胃病，严重点甚至胃癌。但他估计不会听劝。”
　　“他还说他睡得不好。但他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好，做噩梦是经常的事，之前好转过，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失眠了。”
　　韩琛絮絮讲了一大堆，好像只是阐释自己的心路历程，付时安却听出来了，他就算是想开了，却依然放不下。这就难办了，余情未了这种问题最棘手，放弃与不放弃都是难题，付时安也没有办法干涉太多。
　　“那你怎么想的呢？你是在担心他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怎么说都听起来像旧情难忘。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没有直接回答，相当于默认了，韩琛在担心让他伤心的混账东西。
　　感情就是两方博弈，重情的那个总要缴械投降。
　　付时安叹口气，安慰道：“不是。不要这么贬低自己，你只是比没心没肺的人好了太多，有一颗同理心罢了。”
　　不清楚韩琛的态度，付时安以为他对半路追来的晏珩西心软了，毕竟为了不让她为难，韩琛都能硬着头皮给她当这么几年男朋友，进一步问：“假如，我是说假如，他要是真的来找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会答应他吗？”
　　“他不会喜欢我的。”
　　“要是呢？”
　　谁稀罕晏珩西这种人的喜欢？
　　晏珩西的喜欢，他真的不稀罕吗？
　　韩琛摇摇头，把荒谬的念头甩到后头。
　　不该有的念想，落空过一次就够了。
　　良久，久到要不是手机界面秒数还在跳，付时安都以为韩琛挂电话了。
　　“不。”
　　隔着云雾和岸屿，韩琛声音不大，吐出了思虑再思虑的回答，却叫付时安一时难以辨认，否认的是晏珩西会喜欢他，还是他会接受晏珩西。
　　又或是，两者都是。
　　第二天，韩琛打开门，入眼是晏珩西放大的脸。昨天打电话给时安，也是为了平复被晏珩西搅得乱七八糟的心态。他没多少感情经验，长辈的那一套恋爱论明显不适用于他和晏珩西，病急乱投医，所能求助的也只有付时安这一个同龄人，一通电话却被搅得更乱。他没睡好，早上起迟了些，怕耽误做事，行动急促了点，开门时差点和晏珩西撞上。
　　晏珩西却巴不得撞上，见韩琛停住还主动凑上去，距离极速缩短的同时，韩琛倾身向后。
　　男人也不恼，微笑着说：“早上好。”
　　“不知道我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和韩先生一起吃早饭？”
　　

第79章 回应
　　韩琛愣了一瞬，飞快拒绝道：“不，我没有这个荣幸。”一副晏珩西勿近的架势。
　　“好吧。”话是这样说，晏珩西却十分不配合地挡在门口，在韩琛要走出来时伸手抵住了门框，手与门相碰发出一阵
　　韩琛看晏珩西一眼，口气淡淡：“还有其他的事吗。”
　　“有。”晏珩西想也不想就一口应下，后续的理由没来得及找，一时间干巴巴看着面前的人。
　　韩琛比他高一点，他需要仰点脖子，才能把青年的表情都收进眼底。这一抬头才发现，他好像从来没好好看过这个人，错把珍宝当鱼目，不知道世间所有价值连城的馈赠，都只有一次拥有的机会。
　　再想到把人强行捆在身边的那段日子里，韩琛都会弯下身听他说话。
　　他在韩琛这里的待遇越混越差。
　　男人出神间隙，韩琛出声提醒：“没事的话让一下，你挡着我的路了。”
　　“等等！”
　　韩琛不说话了，看着晏珩西的目光有如实质的质询。他像一下子被潮水冲刷上岸的海鱼，掩无可掩，心虚，着急，东拼西凑，在心上人的逼视下没话找话，道：“管民宿的婆婆腿受伤了，她家里人今天好像不在，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吗？”
　　“我自己会去。老人家既然在养伤，还是清静点比较好。我已经去看望过了，有时间还会再去一趟。”
　　晏珩西不死心，还想追问，就听韩琛说：“况且，你真的只是单纯去看望老人家吗？在你入住前婆婆就住到医院里去了，你自己都说没找到她，问了别人才要到的联系方式。”
　　“非亲非故，连一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你去看她做什么？还是说，为了和我有所谓的相处时间，连这种谎都能随口扯？”
　　晏珩西猛地向前一步，张口欲辩，韩琛几乎是同时后退，两个人的距离不减反增。
　　男人突然就说不出话了，呆立在原地。
　　韩琛此刻却不急着走了，像在等他的回答，见晏珩西也不辩驳，讥道：“你总是这样。”
　　别有用心，难以真诚。
　　洗涤剂的味道擦身而过，晏珩西的视线追着韩琛远去的背景，看他被楼梯口的阴影吞没，很轻地说：“不是。”
　　“我不是。”
　　像蝉翼轻轻扑扇，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早上和晏珩西不欢而散，韩琛工作时有点心不在焉。
　　他走得很快，所以看不到晏珩西最后是什么反应。没有听到他追上来的声音，顺利推脱掉不必要的相处本应是一件让人轻松的事情，还让晏珩西碰到了壁，韩琛却并不觉得多畅快。
　　过了。身后的沉默震耳欲聋，韩琛走到楼梯口，借扶手间的一格开隙看向走道里的晏珩西。纵然挫败，男人也身形挺立，微低着头的样子，像高山被削去一角，新雪抖落大块。
　　那一瞬间的不忍无比真实，韩琛感到石块般硌人的愧疚和歉意，情绪过于硌人，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过了。韩琛心想，他对着晏珩西太凶了。
　　他在为晏珩西的事情介怀时，一不留心刀就把手指切了个口子，也没在意，随便冲洗过，问老板要了个创口贴贴上，一直干到上午工作结束才擦干净手走出去。
　　因为对上午的事耿耿于怀，韩琛做惯了的活就变得生疏起来，剔骨时手上又扎了几个口子，结束时比往常迟了十几分钟。
　　海风萧肃，韩琛一出门，才浸了水的手被冰得通红一片，搓了搓手伸进口袋，便见晏珩西站在店门外。男人两手插进大衣口袋，见了他便两眼一弯，快步走过来，到他面前，叫道：“韩琛。”
　　“晏珩西？”韩琛在这里看到晏珩西有些意外，以为早上拒过一次男人就会作罢了。
　　“嗯。”晏珩西眯起笑眼，哈出一口白气，说，“我喜欢你这么叫我。可以一直这么叫我。”
　　韩琛没理会，单刀直入：“这次又是什么事。”
　　青年这样正经时，晏珩西就想逗他，可惜现在并不合适，于是只是看了看手表，一本诚恳地说：“中午下班了吧，我来接你回去。”
　　韩琛飞快拒绝：“我们不顺路。”
　　“你不回民宿吗？”
　　“回的，但我不想和你一起。”韩琛怕晏珩西不明白，还补了句，“我的意思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我开车来的。风很冷，坐我的车回去比较好。”
　　韩琛顺着晏珩西来时的方向，果然在几十米外看到了一辆停着的黑色汽车，拒道：“不用了，谢谢。”从晏珩西面前走过时又带起一阵冷风，冻得晏珩西脖子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晏珩西只是愣了一小会儿，就立刻跟上韩琛。韩琛说要各走合的，晏珩西就不和他并肩一起走，落后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往前走了好几步，韩琛没有看到汽车擦肩而过，也没有听到引擎点火轰鸣，往后看，就见落在身后的晏珩西。
　　男人或许是刚从车上下来，没做防寒措施，鼻尖和耳朵被冻得通红。韩琛只看了一眼就转回去，往前走几步，停下来，回头发现晏珩西还是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冷空气料峭，两人恰似寒天之下的两只怨偶，各自飞散的离鸟，相冲的可能性大过相逢。
　　上午的走廊里，晏珩西也是这样面对着他，说要一起吃早饭的。
　　晏珩西哈出一口白气，把下巴往高领毛衣里缩了下，下一刻便见韩琛动了身体，竟是抬脚向他走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一只手臂，韩琛站定在晏珩西面前，平淡道：“不是说接我下班？走吧。”说完越过晏珩西向前走去。
　　“韩琛？”晏珩西跟着韩琛的身影转身，不确定地问道。
　　“你说你开车过来的，店门旁那辆是你的车吧。”是什么意味不言而喻，韩琛转过头，背对着晏珩西说，“走了。”
　　来到车门旁，韩琛习惯性就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手按上冰凉的把手时才想到两人已经解除劳动关系。
　　晏珩西恰到好处地出现，看了韩琛一眼，适时提了建议：“我来开吧。”
　　韩琛应了声，从车头处绕到副驾驶座时却不伸手，而是又向后看着后座的车窗玻璃，上面映出他因为光学效果畸变的下巴。
　　一时犯难，不知道该往哪里坐。
　　晏珩西也不说话，只是注视他，在等他做出选择。他变成了静默的、被削去的山的一角，轰然落下时便失去了阻拦他的能力。
　　最后还是韩琛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看到韩琛坐进去，晏珩西笑了下，也跟着坐上车。
　　车内暖气开得足，身体渐渐回暖，晏珩西舒服地喟叹，加上韩琛同行，语气都轻盈了不少，随口问：“吃过了吗？”
　　“还没。”
　　“你们这里难道不提供员工餐？”
　　“没有。”
　　“那你午饭怎么解决？”
　　“回民宿吃。”
　　听韩琛熟稔的口吻，工作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两点一线。晏珩西粗略估计了一下时间，以往回到民宿怕是都要十二点过半了，主人家准备的食物已经用过一轮，剩下的除了残羹就是冷炙。
　　想要给他更好的。
　　晏珩西在车上什么什么都没说，看着前方道路，状似专注开车，偶尔借看路况观察韩琛的反应，自然而然暼到他手上的创口贴，又默默收回目光。韩琛也是，一言不发，侧头看向窗外。
　　各怀心事。
　　晏珩西看着韩琛进了厨房，盛了碗饭出来，拿出一碟见了底的青豆，又折回去拿出一碗剩下半份的白斩鸡。等到韩琛又要折返厨房时，晏珩西突然说话：“你先吃，我上楼了。”
　　韩琛没有回答，晏珩西便先行一步。
　　他一瞬间明白了韩琛说的话。他说自己不够格，说自己配不上不是故意刺痛他的赌气话，那些他不习惯的小房间、厌恶的臭味，韩琛不知道接触了多少次，晏珩西还处处居高临下，把无知当成炫耀，讨人嫌地挑挑拣拣，嫌弃这里哪哪都不好。
　　看在韩琛眼底，应该就像锦衣玉食的少爷难得体验一趟人间疾苦，然后喋喋不休说三道四。
　　晏珩西想，他可太让人讨厌了，让韩琛对着他几次难堪地道明两人间的差距，把自己一遍遍地踩下去，再高高地抬起头，固执地说，是他不配。
　　他看不得心爱的人这样将就地过日子，只是想到韩琛过去一个多月在别人饱餐一顿后才迟迟上桌就受不了。前两碗的菜品还干净，看不出吃过的痕迹，他怕下一只碗里有择了鱼肉露出的刺，更怕自己看到韩琛窘迫的样子。
　　韩琛会尴尬还会自卑的，所以他先走了。韩琛看起来并不在意被他看到，晏珩西却一心想要保全小朋友的自尊心。
　　心疼死了。
　　第二天去饭店，韩琛正准备走出饭店时，晏珩西正好推门进来了。两人撞了正着，韩琛下意识皱眉，短短说了几个字：“你怎么……”晏珩西却笑了下，当没看到一般拉着韩琛往里走到空桌前。
　　“给你带了饭。”晏珩西把一只手上提着的便当盒放到桌子上，打开来，鱼肉的鲜香溢出，还带了一双筷子，递给韩琛，说，“呐，筷子。”
　　韩琛没接。
　　晏珩西也不收回手，连笑容都不变，说：“好歹尝一下吧，做了好久呢。”
　　韩琛依旧不动。
　　晏珩西接着说：“不想看见我也没关系，但食物是无辜的。”
　　韩琛这才接过筷子夹了块鱼肉。
　　“好吃吗？”晏珩西坐在对面，一手支着剑，偏头看韩琛，眼里亮晶晶的，像在讨要奖励。
　　自然是好吃的。
　　韩琛却只是简短地答：“嗯。”
　　尝了第一口，就没有剩饭给别人吃的道理。韩琛默不作声地吃起来。木筷撞着不锈钢盒子叮当啷作响，汤汁被搅起洇到盒壁，温热的水汽升腾而起。
　　桌子圈出一方小天地，让他们像朋友一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进餐。
　　午饭用到一半，老板娘掀了帘子出来，看到韩琛和昨天来过的先生一起，走过去招呼。
　　“又是你啊。”老板娘见晏珩西桌前是空的，先入为主地就认为是他给韩琛带了饭，说，“你们已经认识了啊，真好，还给小韩带饭。”
　　“不是。”在韩琛否认时，晏珩西先他出声，“民宿的阿姨比较照顾人，叫我给韩先生带的午饭。”
　　“哦这样啊，对了，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晏珩西倒是没想到随口搪塞的理由被老板娘记住了，顿了顿，微笑着说：“找到了。我之前看人不仔细，没有把他认出来。”
　　“那就好。”女人衷心为他高兴，又说了几句，就叫他们聊着，她先忙去了。
　　等人进去后，不等韩琛说话，晏珩西解释道：“你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都记得。”
　　韩琛纠正道：“你说错了，我们现在没有关系。谢谢你今天的午饭，但请你明天不要来了，不合适。我也不想被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晏珩西敛起笑容，神色肃然，没说好耶没说不好：“知道了。鱼要凉了。”
　　接下来的几天，晏珩西果然没来。韩琛觉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点空落落。晏珩西是火，在他人生里烧掉一片贫瘠，却忘了做春风，吹绿贫瘠之下的泥土。
　　他不会负责，所以不见他才是最好的。
　　长此以往，韩琛以为晏珩西不会过来了，却在某一天又收到了晏珩西的便当。
　　这次来人不是晏珩西，是婆婆家里的小孩，小池。
　　小孩每次来都跑得飞快，把便当和卡片一起放到桌子上后拔腿就跑，还有一朵玫瑰花，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其他还好，玫瑰花尤其容易让人误会，老板娘有时见了还会打趣，问是不是有女孩在追他。
　　韩琛抓也抓不住他，等听到声音时小孩早就跑得老远。拿起卡片一看，上面的英文字字流畅飞舞，凌厉得善良，写着：给To Han.
　　只有姓氏的拼写，隐蔽的暧昧。
　　这样送了三天，韩琛在小孩来的第四天早早等在门外。他故意隐在垃圾桶后，小孩看不到他，送了东西就拔腿跑出来，正好被他抓个正着。
　　“啊小韩哥哥！”
　　韩琛抓着小孩的胳膊，问：“小池，叫你送东西的人呢？”
　　小孩摇摇头，两只手飞快捂住了嘴巴：“他说不可以被发现的。”
　　“好吧，既然你不说，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不能收，麻烦你再辛苦一下带回去。”
　　“不行的！”小孩狂摇头，“那个哥哥说被发现的话以后就不给我带礼物了！”
　　“什么礼物？”
　　说起这个，小孩手舞足蹈：“是一个会动还会发光的钢铁侠玩具，超级酷！”
　　“我也可以给你买，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小孩摇摇头：“不行的哥哥。那个哥哥说是国外带回来的玩具，这里买不到的。”
　　又是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手段。
　　韩琛这次没有再坚持，摸了摸小孩的头，说：“好的。我会帮你保密的。”
　　“谢谢哥哥！”心爱的玩具保住了，小孩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小韩拿出手机，给晏珩西发了一条短信。
　　[我们谈一谈。］
　　对面很快就回了一条过来。
　　[好。明天晚上八点，想请你来看烟花。衣服穿多一点，海边见。］
　　盯着屏幕上的字眼，韩琛慢慢握紧了手机。
　　明天是星期六，饭店休息时间。韩琛完全有时间慢慢走到海边，看海水波澜壮阔地吐息，水纹来来去去。
　　晏珩西比他到得更早，八点一到就准时点燃烟花，火焰一朵接一朵炸开，每一缕烟丝都化成纤细的流星滚滚落下，照亮寂寂的夜晚和海面。
　　韩琛站在一边静静看了很久，像道影子，悄无声息，也不告诉晏珩西他来了，还是男人发现了他，大步走上前来。
　　“你来了。”晏珩西也没问他问什么不出声，像十分珍惜这一刻，只是站到他身边，和他抬头一起看烟火漫空，尘屑飞舞。气氛暂时变得温情，空气中只有烟花一朵朵爆炸的噗呲声。
　　火光照亮了韩琛的眼睛，到后来晏珩西烟花也不看了，就看着韩琛，满怀期待地问：“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这重要吗？”韩琛神色冷寂，声音也是冷的。晏珩西不明白韩琛的态度为什么又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明明已经不再排斥他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才应该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次又想玩什么游戏，晏先生什么时候喜欢上死缠烂打了？还是要吃回头草？听上去真不错，我要不要配合你感动得痛哭流涕，再顺便配合你上演破镜重圆的戏码？”
　　“不对。我和你之间哪有什么破镜重圆。”
　　“别这样韩琛。”
　　“我就想好好待在这里，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也没什么不好。你玩也玩够了，捉弄我也该够了，能不能别再来招惹我？”
　　“不是这样的。”晏珩西想去碰韩琛的手，触到时被韩琛用力甩开。
　　“别碰我。”韩琛盯着晏珩西，月光冷冷地投下来，把他的脸劈成明暗清晰的两半，“我是不是很好控制？在你看来，无论是谁我都不会伤害，你顺理成章  利用他们让我接受你的条件，对不对？从时安到小池，你从来都没有变，手段从威逼换成了利诱而已。”
　　“晏珩西，你太坏了。”
　　烟花还在燃，韩琛已经没了看的心情，走得决绝，不给晏珩西一丝挽留的机会。
　　“等等……”
　　“韩琛！”
　　青年步伐不停，晏珩西脱口而出：“韩琛，我喜欢你！”
　　--------------------
　　大年三十，晏珩西正装穿得一丝不苟，还在外面谈生意，回去后也没提一句过年的事。韩琛有点小失落，以为晏珩西要回去和一起父母过年，面上却不显，坐在车里问：“要送你去伯父伯母那吗？你喝了酒不方便开车。”
　　晏珩西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不用，回枫蓝湾。”
　　韩琛：“不用回去过年？”
　　晏珩西才扣上安全带又解开，靠上韩琛肩膀：“宝贝，我们家的过年传统是和对象一起过。”
　　“我也不例外。”
　　遂驱车回枫蓝湾。
　　抱歉年底太忙了，还有几章  就快完结了，等不了的鱼鱼可以囤起来看，应该没有多少了。最后，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新的一年发大财？？？？？？
　　

第80章 爱河
　　“不止是喜欢。”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晏珩西垂下眼睫，像帘幕遮上半窗，折扇合拢纸面画，犹嫌不够庄重般把欲言又止，再抬眼看向韩琛时，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光，是漫天星辉，也是溶溶月色。
　　这一片海滩情话听得意犹未尽，沉默又沉默的间隙里潮水一波波地拍打上岸，低沉着咆哮，吐出白沫。
　　晏珩西沉吟了很久。他站在海水边，即将踏入比海更深的水里，声音低缓，奏一支迟来的恋曲：“我应该爱你。”
　　“对。”晏珩西笑起来，十二岁之后，他已经很少这么毫无芥蒂地笑，抛开积年累月的痛苦和猜疑，灵魂自由轻松地舒展开，轻盈得像干燥的海绵，“和过去所有遇见的人都不一样，你很特别。”
　　像是意识到措辞有所歧义，晏珩西皱眉，立刻纠正道：“不，你最特别，独一无二。”
　　不过几尺距离，韩琛可以清清楚楚听见晏珩西的话，海风传音只会更清晰。他沉默地听着，从男人开始说话时就一直拧着眉头，一言不发。
　　很突然，字与字之间进行了全新的排列组合，他似乎一下子听不懂晏珩西说的话，或者是听懂了，只是不敢相信。
　　青年没有反应，晏珩西也不恼，就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说：“我其实没有怎么谈过恋爱，在你之前，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还记不记得在酒店门口我们第一次见面？出来前我刚刚拒绝了一位美丽的女士，我说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很混蛋对吧？我本来就是混蛋，也知道我父母组织那天晚上的宴会目的不纯，来酒店一趟就只是想应付一下场面，本来就不打算多待。但现在，我要感谢他们给了我遇见你的机会。”
　　“父母婚姻和我的经历造就了我的恋爱观。我一开始就默认了要和不喜欢的人商业联姻，结婚，生子，都是一场交易。但这没关系，反正我不相信爱情，也不在乎身边的人爱不爱我，彼此各取所需就足够了。在我原来的设想里，即使到了七老八十，我的身边也应该围绕着一堆床伴，满世界乘着游轮四处吃喝玩乐。”
　　“但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兜风，去那条飙过车的海滨大道，夏天的时候会有很多鸽子，每一只都白得像雪。它们会落下来，停在胳膊或者肩膀上；下雨天的时候可以在一层的放映室看电影，我们一起看的电影还没放完，还有……”
　　韩琛打断道：“真浪漫，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干嘛？在海边等凌晨五点的日出吗？”
　　青年的声线被海风一吹，更加凉薄，削铁如泥，晏珩西自然听出了其中的讽意，却暂时还没习惯要与他的冷漠相搏，这威力太尖锐，像直接戳破了他奔跑时的肺泡，呼吸间有漏风的洞口，一用力就疼得受不了。晏珩西缓过这阵钝痛，停下来，确定地说：“你不相信我。”
　　韩琛反问：“我应该相信你吗？”
　　“你的喜欢毫无根据，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在我想要你的喜欢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韩琛看向晏珩西，冷着声，回忆起当时晏珩西的说辞，然后一股脑都还了回去，“我既不稀罕你的玫瑰，也不稀罕你的烟花。很多人都像你一样说过喜欢我，确切地说是喜欢我的脸和身体，光从他们的眼神里我就能读懂他们的欲望。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也不感兴趣，但我再次提醒你也最好清楚自己的位置，别做多余的事情。”
　　“你有那么多选择，无论是想要逢场作戏还是真的收心，都能找到很多人来陪你。但我不行，我不和你睡。”
　　晏珩西怕词不达意，迫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韩琛咄咄逼人，抢在晏珩西解释前问：“你说喜欢，那你的喜欢是哪种？你喜欢我的脸对吧，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在所有你遇到的人里我是最符合你审美的那个。还是说你，一直都这么随便，只要是你看得过去的就可以？”
　　“最特别？”韩琛重复晏珩西说过的话，咀嚼这个词语，讽意不加掩饰得更甚，“难为晏先生还愿意哄骗我。我就想知道，除了脸除了外表，你还喜欢我哪一点？如果是这张脸，你大可以照着我的样子复制数以十计个一样的人出来。”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相信你。”问完一连串问题，韩琛自晏珩西到来后心里堵着的一口浊气尽数倾斜而出，“可你怎么知道这是喜欢而不是东西到手后又逃走的不甘心？”
　　“你甚至说了爱。”韩琛说到这个字眼，不合时宜地笑起来，“连你自己都不能确定的爱，又要叫我怎么相信。”
　　海水拍岸的声音更响了，一波袭来一波，耳膜里回荡一股股的潮声，浪花过于重了，拍了个闷响，然后落回海底。
　　尘埃落定。
　　他的告白也尽数沉入了海底，全都只说给了这片海听。
　　晏珩西还在思考他的爱时，韩琛已经走远了，远去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又隐入低矮的建筑中。
　　韩琛回到房中，低温的刺激过去，置于室内后身体快速回温。拒绝晏珩西的劲头还没过去，他现在有点晕。
　　多么有诱惑力啊，晏珩西说喜欢他，吝啬如他，还说了爱他。多可惜，他的喜欢来得太迟，又多星座，他的喜欢来得这么迟，让他知道，镜花水月，恒难长久。
　　但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人生里充满了失去，好不容易主动要一回，不小心一步登天狠狠摔了跟头。长了记性，如今只是做了正确的决定，正确得能让他规避日后的伤害。
　　之后的几天，晏珩西又玩起了失踪。韩琛见怪不怪，他把这次重逢当作晏珩西的短期猎艳，耐心用尽后男人自然会回去。
　　无非是迟一天或早一天的问题。
　　他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日子，起床，杀鱼，下班，睡觉，天天如此。两点一线，活成了左左右右摇动的钟摆。
　　直到一天晚上回来，韩琛房间门口多了一束郁金香，鲜红的郁金香，红色炽烈，绿色浓艳，花瓣上还滚着晶莹的水珠。
　　一开始韩琛只以为是放错了地方，还把花朵外面的包装纸卷了卷，移到墙壁边立着。两次三次后，韩琛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想起晏珩西卧室里挂着的郁金香画作，韩琛几乎立刻联想到这是晏珩西的手笔。
　　不明白男人又想做什么，韩琛没有理房间门口的花，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送花的人却越来越过分，从开始的一支郁金香，到后来的一束郁金香，那么大一捧放在门口，韩琛每次开门时都有过路的住客要往他门口看一眼。
　　他不愿意被别人盯着看，忍无可忍之下给晏珩西发了短信，让他不要给自己送花了，没有用的，没有收到回复，隔天门口依然躺着一束红得刺眼的郁金香。韩琛觉得或许是他说得还不够清楚，有必要再和晏珩西谈谈，于是提前下了班，等在房里，打算在晏珩西来送花时当场拆穿他。
　　自从在海边被拒后，晏珩西反而不急着去追韩琛了，他没有想到原来韩琛有这么多的顾虑，是他太不可靠，情话张口就来，当下说的喜欢就显得太没有份量。但晏珩西哪里谈过恋爱，他们相恋的顺序更是错得一塌糊涂，先上床再分手，然后想要再相恋。
　　于是他学着自己的父亲，在爱情破裂前给母亲种了一片花海那样，每天给韩琛送一束郁金香。
　　村子里靠渔业为生，找不到一家花店，晏珩西便驱车去最近的镇上，每天来回两个小时的车程，为心爱的人献上一束美丽的花束。他不会养，又想要给韩琛最新鲜的，只能每天都去镇上买，估算着韩琛回来的时间放在他门口。
　　是刚好他看到花朵凝着水珠，红艳欲滴的那一瞬间。
　　可惜他从来没有把花拿进去过。韩琛白天走后，晏珩西就会过来，把花收走。
　　过了一夜，郁金香早就没有刚送过来时那样鲜嫩。
　　心意变成垃圾。
　　晏珩西轻轻抚着花瓣边缘，指尖沾染了一点凉意，正想着今天送花的花能不能被韩琛签收，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
　　四目相对，晏珩西猝不及防见到韩琛，罕见地带了点紧张。
　　男人站在门口，大衣挺括，手上抱着一大束鲜花，更别提两位当事人都十分养眼，画面暧昧，引人浮想联翩。
　　只不过，抱着花的那个目含桃花，欲笑不笑的样子，走出来的那个唇线薄抿，神色冷然。
　　晏珩西还没有打好草稿，他不轻举妄动，韩琛便率先开口：“不要再送花了。我不会收的。”
　　暧昧顷刻冻结。
　　晏珩西这些天习惯了韩琛的冷言冷语，这种程度并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打击，拨了拨花瓣，重新换上了微笑，很快就应道：“晚上好。”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再送了，本来也只是想让你开心才做的。我看追人好像就是这样子，要送花的。”除了花朵，晏珩西真正想送给韩琛的，还有郁金香的话语，他特意在买花时让店主附上的，但韩琛估计看也不会看就是了，轻声问道，“你知道郁金香的话语吗？”
　　韩琛当然知道，却不接话。晏珩西看着他的表情，说：“你说得没错，我的喜欢确实不单纯。最开始见到你我就心怀不轨。我承认我见色起意，和那些恶心的人一样，想和你睡。你可能不喜欢我这么说，但事实就是这样，我肤浅地一见钟情了，在我自己都没意识的情况下。幸好我够卑劣，才能在明知你不是单身的情况下还要横刀夺爱。”
　　“还很会做爱，这点让我更加满意了。”
　　韩琛意料中变得不高兴。
　　晏珩西却开始不管不顾，看看韩琛眉头紧皱的模样，想起韩琛和他告白时自己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叫他不要再说的鸵鸟心态，前后两相处境对比之下，只觉得自己现在是重蹈了一遍韩琛走过的覆辙，他预感接下来也要被伤透心，还是坚持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我说这些，但还没到讨厌的程度的话，姑且听我说完吧。”
　　“你其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太凶太野，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还不听话。但你又太合我心意了，以至于我第一次有了把人带回家的念头。”
　　“我好喜欢你，喜欢你有所顾忌，喜欢你叛逆，喜欢你直率又热烈，喜欢你不卑不亢，无所畏惧，喜欢你光明磊落活着的样子，像火焰，也像太阳。”
　　“被你喜欢是件很好的事情，所以我真的很嫉妒付时安，你为她出过头，还一起相伴走过四年。所幸我拥有过你，你来枫蓝湾住的那段时间每天都过得很愉快。原来我还可以真实地再笑，再和人分享喜悦。”
　　“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人愉快，光是见到你我就心情变好，你受伤我会担心，你走了我就想念，除此以外什么都想要给你最好的，从来没有这么牵挂过一个人。我能区分出这是真的喜欢，而不是你说的什么所属物到手又飞了的不甘。”
　　晏珩西向韩琛走近，注意到了青年的紧绷状态，是戒备的姿态，连呼吸都放得轻柔，轻声道：“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
　　“你不相信我也正常。我的家庭没教会我爱人的能力，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你，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错。”
　　“因为我真的很坏，坏到明知道你的喜欢还一而再地后退，让你伤心难过。只想要索取而不想要付出，甚至卑劣地想，只要你不捅破窗户纸，我们可以一辈子维持一种关系，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你对我好却不用做出任何回应，这样才划算。”
　　“你比我勇敢多了。我瞻前顾后计较得失的时候，你早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和我断干净了。也是在你走后我才明白，有些人不适合将就着对待，而是生来就应该被爱。”
　　“你可以怀疑我的感情，但不要怀疑你的特别。”晏珩西自嘲地笑笑，对着韩琛说，“虽然我挺差劲的，但你很好。不要再因为我贬低自己了。”
　　停顿片刻，晏珩西神色犹豫，还是接着说：“我的父母都是光鲜亮丽的一对烂人，我也是，烂人一个。我从来不说爱，太假太肉麻。但我对你从来不止喜欢，之所以说‘应该’，是因为这个字太重太昂贵，在我爷爷那代具象为一座价值五十亿的以我奶奶名字命名设计的酒店，到了我父亲，就变成成天开不完的支票。”
　　“这都太俗了，况且，你不稀罕我的钱。”一掷千金对韩琛来说是侮辱，他如果稀罕的话早就应该被捕获，而不是现在还要晏珩西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来。
　　“所以，我思考了好几天。从亲密度到契合度，自我需求的表达、依赖程度等各种指标进行评判估计。但这是不对的。”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寻找另一半，不管条件允不允许都想要进一步缔结只有彼此的关系。把我的一切全部渗透到你的意识里去，想追求你并在占有你。韩琛，我喜欢你，是那种想要一起过一辈子的喜欢，想要彻彻底底占有你的喜欢。”
　　“不是应该，我是真的爱你。”
　　“你是认真的吗。”
　　“是。”晏珩西说，仿佛不是在旧事重提剖白，只是在和韩琛聊起今天天气怎么样，韩琛问了，他也就答了，对着青年坚定地说道，“韩琛，我爱你。”
　　想要你也依然爱我。
　　这句话晏珩西没说出来，他终于也走到了这个地步，卸下所有姿态，来求取一个重新开始的资格。
　　“我不会再避开你了，你也不要再难过了好不好？”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记得你的长辈告诉过你喜欢就去追。我一直都喜欢你，如今也只会比原来更喜欢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韩琛默不作声，晏珩西抱着一大束花走上前，递出去：“送给你的花，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心想事成。”
　　晏珩西语音刚落，便看见韩琛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痛苦。
　　“太迟了。”韩琛没接晏珩西的话，手垂在裤子两边，虚虚握起来。
　　“你来得太迟了，我现在已经不想要了。”
　　过了保质期的东西就要扔进垃圾桶了，晏珩西的爱也是，何况还是过期两个月的，到了要整理干净的时候。
　　晏珩西握着郁金香的手僵在空中，韩琛伸出手，轻轻把花束推了回去。
　　“前几天的的烟花和郁金香都很漂亮，谢谢。到这就已经够了。”
　　“你就……不要再给我希望了。”
　　--------------------
　　韩琛无意中想起晏珩西说自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于是直白地问：“我有个问题，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晏珩西当时手上有工作，随口说：“我喜欢骚的。”
　　于是当天晚上韩琛拿出了一套蕾丝内衣，**还是镂空的，晏珩西见了后起了兴趣，以为小男朋友要穿给他看，被韩琛按住扒了衣服，才意识到不对，皱着眉看着他，韩琛正帮他穿上内裤，手松开边缘弹到皮肤上时激得晏珩西发出小小的惊呼。
　　韩琛看着男人的反应，笑意微不可察：“我赞同你的审美。”
　　“今晚再穿一次给我看吧。”
　　虽然俺更得慢，但俺不是月更（为自己正名？
　　

第81章 舍得
　　地板上酒瓶子横七竖八，晏珩西手里还握着一个深棕色的，半瓶子液体晃荡着，从瓶口流入喉咙。他嗜酒无度，胡喝了好几瓶还没醉，但变成了一只人形热气球，亟待找片天地遨游。
　　暖气开得太足，他头脑发晕，颤巍巍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室内外温差大，晏珩西外套都不穿，只扯了一块毯子披上，乍触到冷空气冻了个激灵。出了大门，他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傍晚的花园里涌起寒潮，男人裹紧身上的薄毯，开始漫无目的地逛。
　　他像灵魂出了窍，踩在实心地上犹觉得脚不沾地，整个人轻飘飘地浮着，身体的重量全都维系在被冻僵的皮肤上。
　　这里的灯光都熄灭下去，只有模糊的一团橘黄柔和地发亮。晏珩西在看清暖黄的光源处时，心有灵犀地朝那里走去。
　　走到跟前，他想起来这里是他废弃的花房，不知何时被人打理过，荒草被锄尽，小夜灯重燃，整座小建筑上流动着剔透的月华，风吹得云四处飘散，那些月光也就跟着动起来，起生回生般活了过来。
　　冰凉的触感从掌下传来，晏珩西手搭上门把。他的动作放得很轻，怕惊扰了沉睡的夜晚，更怕毁坏梦中人的痕迹。
　　金属光泽粼粼一晃。
　　门开了，晏珩西轻手轻脚踏进去。他没有开灯，月亮的光辉就肆意妄为地洒了一地，明明本来应该冰冷得像结了一层霜，进入的瞬间却扑面而来满身的暖气。
　　原本空荡的房子里多出了一个个花盆，挨着墙壁一圈圈排开，一盆挨着一盆层层叠叠，规整地构成圆形环带。黑色影子密密麻麻，晏珩西站在干干净净的空地上，不敢去看。
　　光影摇曳间，植物的影子受惊般颤动着，宽阔的叶子伸展开，有几株甚至碰到了一起。
　　有人种下了球茎，将它们一直养成了花朵，花盆放置的位置也是估计过的，没有想到总有几株长势惊人，叶片伸到了其他盆植的地盘。
　　除此之外，花房里多了一角置物架，借着昏暗的月光，晏珩西能认出来喷壶、铁铲，以及沾了灰的白手套，底下还靠着簸箕一样的东西。
　　俨然花农矜矜业业守着一隅土地，辛勤养护花朵。
　　栽下了满腔的爱意，最后黯然离去，在花束盛开之前，在春天来临之前。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里面种的是什么？
　　“是郁金香。”
　　晏珩西问过韩琛的问题瞬间有了回答。男人抬头看向韩琛，执拗地说道：“你种的对不对？在我家的那个花房里。一共三十一盆。”
　　摁下开关的瞬间满室大亮，黑夜中的透明房子里栽满了火红的郁金香。每一朵都是韩琛亲手栽下，从他的手里接过水露，听过他温柔的絮语。晏珩西记得好几个早晨他伸手时的味道，沾着一点干净的自来水的水珠，还有股很淡的泥土气息，温声地对他说话。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韩琛听见晏珩西说起花房里的花时，表情短暂地破碎了一瞬，很快又拼得严丝合缝，长叹道，“竟然已经三月了。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开花了吧。”
　　“怪我考虑不周。”
　　晏珩西尚未明白韩琛说的“考虑不周”是什么意思，就听他说道：“郁金香花期很短，不会超过一个月吧，等花谢完，就碍不到晏先生的眼了。”
　　他的喜欢也是。
　　想要植物代替他的根茎，不论盛开还是化泥，总有点存在的痕迹——这种念头也会一并埋入泥土，不再给晏珩西窥见的机会。
　　晏珩西辩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他看见韩琛突兀地笑了起来。那都称不上是笑，只是冷漠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来由地心跳加速。
　　“不重要了。”韩琛退回门内，抬手就要关门。晏珩西一动不动，直到房门半关，一把抓住了韩琛的手，男人梗着一口气，不厌其烦：“重要。”
　　“为什么你不挑别的唯独选了郁金香，我记得我和你说过，这是我父母的定情花，悦笙的庭院里有一整片我父亲为我母亲种的郁金香。”
　　“你还来过我的房间，床头柜旁边就是挂着的郁金香画作。你知道的，你知道这种花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花开得很漂亮。我从来没有觉得碍眼。花谢了也没关系，来年的春天我想带你去看更美的郁金香花海。”
　　韩琛抽回手，避而不谈。
　　“你明明就是喜欢我，为什么现在不肯承认了？”晏珩西看向韩琛，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他回应他的爱。
　　韩琛没有回答，转而提了个极为过分的要求：
　　“你想要一个机会，可以。但门当户对，我想要你放弃家里的继承权，这样子我就能够更加平等地和你站在一起。”
　　“这不可能。”晏珩西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韩琛的提议。他难以想象这是韩琛会说出来的话。他十八岁便进入晏氏，熟悉经营业务以及应酬人际。他是家中独子，未来这个庞大的金融体毫无疑问会交到他手上，由他广招贤士，也由他朝着更广阔的天地开疆拓土。
　　要他切断理所当然的人生轨迹太过突然。况且，无关金钱和地位，他只是本能地不能想象要与自己经营了十年的地方割席。
　　“是了，你也觉得不可能。”韩琛对晏珩西的回答并不觉得意外，顺畅地接下去，“你这样的身家，我高攀不起。”
　　晏珩西知道这次对话已然步入失败，却听见韩琛话锋一转：“我听说恋人之间都需要彼此坦诚，你已经对我知根知底，那我也应该有了解你的权利，你的家庭，你父母的婚姻，还要造就恋爱观的你的经历，我全都想要知道，你又能不能告诉我。”
　　晏珩西喉头滚动，在韩琛递来的机会面前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琛重新退回去：“其实不用这么为难。你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抱歉，是我越界了，刚才那些话也请你忘了吧。”随即挣开了男人的手。力道不重，他却难以抗拒。
　　“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午夜梦回，晏珩西一遍遍推开门，每每看到的仅有间空荡荡的房间。执念使然，冥冥中指引他踏入花房。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行者拾荒于野，蓦然回首，繁花万千。
　　那天夜里，白炽光下晏珩西的狼狈无所遁形。红的花绿的叶，他吃力地想看清眼前的情况，被繁花迷住了眼。
　　枫蓝湾36号的一切都是他的，唯独那片小型花海不是。他来得太迟，读一首不属于他的情诗。
　　民宿的房间太冷了，晏珩西不自觉地裹紧身上的毯子。那天离开时，他什么都没动，只拿走了韩琛用过的一双手套，这次还是幸运的，碰到了韩琛的手和体温，自虐一般坐在窗边，看新鲜的郁金香被月光照得清冷。
　　他不愿让步，也不愿吐露，当然换不来交心的机会。
　　有舍有得，反过来也一样，这很公平。
　　寒潮来了，晏珩西坐在窗台吹了半宿的风，不出意外地生了病。
　　

第82章 迟钝
　　发烧的感觉很不好受。
　　晏珩西在花房待了太久，半夜里开始烧起来，病症将他正中劈成两半，上半身是热的，手心里都被薄汗沁得微湿，脚心却冷透了，被冻在冰室里一般。
　　更糟糕的是，热度升高引起的血管扩张伴随着密密麻麻的头疼。疼痛断断续续地发作，针刺感十分尖锐，每当他以为忍过去时又开始复发，痛起来时甚至想扒开脑袋把皮层部位掏个干净。
　　这种痛感异常清晰，高悬着他的意识无处落脚。反复被疼痛戳刺，晏珩西烦躁地坐起来，仅凭着记忆蹬上鞋，一路摸黑穿过廊道再奔下楼梯，把经过的开关不管不顾地摁了个遍。
　　光线排山倒海地泄出来，他在浓重的阴影下乱翻一通，翻得塑料包装哗啦哗啦响，终于翻出不知道过没过期的感冒药。
　　药片板边缘锋利，他掰折开感冒胶囊时手指头被划了一道，轻微地红肿起来。晏珩西却毫无反应，抓起两粒胶囊还没等站稳，又跌跌撞撞地去够桌上的杯子。
　　他迫不及待地要呑药来缓解尖锐的头疼，触到冰凉的玻璃杯时像捧起一汪救命的泉水，可惜的是，杯子是空的。
　　杯底被重重落回桌面。
　　头疼好像更加剧烈，手心里的胶囊被汗捂得软塌，晏珩西不假思索去够旁边的长颈透明瓶，里面肉眼可见剩小半液体。
　　他对着狭小的瓶口海饮，棕黄色的液体混着胶囊咽下，还没等药效发作便做错事一般捂住嘴，几步并作一步东倒西歪着去一楼的卫生间。
　　整座房子都遵循极简主义的风格，墙体全白，卫生间也不例外。晏珩西扶在洗手池边缘吐得昏天黑地，四根手指都伸到舌根按压，已经难受到眉眼都扭曲成一团，还用力抠进喉咙深处，一整只手掌上都沾满透明的口水。
　　干呕声近乎惨烈，恶心的感觉排山倒海，整个胃都快被他呕出来。两声剧烈的咳嗽后，晏珩西只觉得食道里涌起巨大的反胃感，像被人捏着胃囊晃来晃去。喉头涌起一阵浓烈的酸味，晏珩西哇地把刚才吞下的药吐了出来。
　　嘴里的味道也恶心得要命，酸水混着麦芽的甜味，胶囊的药衣破损，舌根尝到一嘴药水味的苦。
　　好不容易把酒和药都吐出来，晏珩西拨开水龙头，把秽物都冲进下水道。男人撑着台面，脖颈至胸膛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都忘了去把手洗干净。
　　中央顶灯一照，晏珩西的脸比墙还要惨白。
　　水流声哗啦啦啦，在夜晚响得格外清晰。晏珩西直接用手背抹掉嘴唇上的水痕，惊魂未定地想，他真是昏头了，威士忌掺着药就敢直接服下去。
　　他下来得急躁，身上只有睡衣，跑动间拖鞋掉了一只，此刻回魂，脚底便传来透骨的凉。发了一层汗的感觉很粘腻，晏珩西此时没了收拾自己的力气，勉强拖着身体往楼上走去，倒头就睡。
　　经此一遭折腾，晏珩西病情加重，呼吸间像在吹烧得旺盛的炭炉，鼻息越发炽热，第二天就转为高烧，身体乏力到了动也不想动的地步。医生来的时候吓了一跳，眼前的晏珩西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深重，没有精神不说，嘴唇都干裂得厉害，整个人虚脱得不像话。
　　头昏脑胀。
　　比起上一次感冒，晏珩西这次症状轻多了，以至于早上醒来觉得头脑发沉时，他全然不当一回事。打开门照例要去找韩琛时，青年刚好从门前经过。
　　“韩琛！”晏珩西叫住他。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转过头：“你叫我？”
　　晏珩西看清了他的样子，说：“抱歉，认错人了。”
　　回到房间里，晏珩西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过了上午十点，韩琛早就不在民宿了。
　　他没有食欲，不知道为什么闻到海腥气有作呕的冲动，无所事事躺到中午，头脑涨感更加明显，便联系管民宿的婆婆，问清急救医疗包的位置后，拆了支新的温度计量体温。
　　37.9℃。
　　发烧让他的思绪都慢了一拍，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去吃药。他运气不好，翻出来的药毫无例外地全部过期，刘秘书不在这，他就只能自己跑一趟卫生所。出去了一趟，才走到院子门口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前面蹲了个衣着臃肿的小朋友，曲着一双短腿，拿了把小铲子挖土，像只勤快的小松鼠。还有一个一身黑的人和那个小孩一起蹲着，也跟着一起在捣鼓。
　　“韩琛……”晏珩西低低叫着韩琛的名字，高个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把头转了过来。他停下动作，埋头挖土的小孩也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站在门口的晏珩西。
　　“晏晏！”小池放下手里的铲子，就要迈开腿向晏珩西跑去，猝不及防被揪住了衣领。小孩小小地挣扎起来，疑惑地回头：“干嘛抓我啦。”
　　韩琛语塞，抓住小池只是下意识的举动。他放开小孩的衣领，转而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边，用只要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小声说：“小泥猴子，手这么脏，不怕别人身上留下你的泥印子啊？”
　　小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确实如韩琛所说，一滩一滩的泥巴印子，不好意思地把手背过去，眼睛还是一直往晏珩西身边瞟。
　　见小孩一副想和晏珩西玩的样子，韩琛叹口气问：“好了小池，是要先把种子埋好，还是要洗干净手去和晏……晏晏玩，现在选一个。”
　　小孩皱着脸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答道：“那我们先把花花种下去吧！老师说只要几个月就可以开花啦！”
　　说完，小池对着晏珩西的方向大声道：“晏晏，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种花呀。这里还有好多好多土！”
　　从最初回头的那一眼过后，韩琛就没有再分给晏珩西多余的目光，就算听到小孩在旁边邀请他一起，也没有做出多余的反应。晏珩西清楚地感受到了韩琛对他的冷落，是一种刻意而不加掩饰的回避。
　　他仓皇地笑笑，拒绝了小孩的要求：“谢谢你呢，但我做不来这种活，你们好好干。”是实话，他从小种什么死什么，养了只猫最后也还是失去了它的消息。韩琛却在这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晏珩西经过两人身边时，装药的塑料袋摩挲着发出声响。小池眼尖，揪住他的袋子，问：“晏晏，你生病了吗？”
　　“没关系。一点小感冒。”
　　晏珩西走后，韩琛心不在焉地帮小池铲土，差点把石头也放进盆里时，听到了小朋友的埋怨：“小韩哥哥，这个是石头。”韩琛回神，突然问：“刚才那个人，你为什么叫他‘晏晏’？”
　　晏珩西买好药走到厨房里，耐心地等沸水转温后，老老实实地吃了退烧药后就回到房间休息。期间小池来了一趟，一边敲门一边叫着“晏晏”。晏珩西本来不想理的，他刚吃了药正是昏昏欲睡的状态，小孩在外面叽叽喳喳太过聒噪，敲门和啄木鸟凿树一样频繁，吵得他阖不了眼。
　　外面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大有晏珩西不开门就不走的架势，小孩像是敲累了，停了一会儿后再度响起时频率慢下来，也不叫着“晏晏”一边敲门了。
　　一口气郁结又舒散，晏珩西在门外再度响起两声扣门声时终于掀开被子下床，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算太差，说：“好了小池，你一直在外面敲门我会睡不着……”乍一打开门，空气流动，外面空无一人。
　　只留了一大箱暖贴，箱子和门差不多宽，晏珩西拿起来掂了掂，数不清给他送了多少暖贴，有一定的份量，也不知道小池一个人是怎么拿过来的。上面还贴了一张卡通便利贴，用粗黑字体歪歪扭扭地写：晏晏收。写他姓氏的两个字简直写得惨不忍睹，鬼画符般的涂鸦即视感，像学着晏字的笔划誊上去一样。
　　晏珩西忍俊不禁，揭了便利贴折好收进口袋。第二天再遇到小池的时候，晏珩西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盒巧克力。
　　小孩哇了声雀欢欣跃接过，满脸都写着高兴，说：“谢谢晏晏！”
　　晏珩西捏了捏小孩的脸，反过来道谢，说：“谢谢小池，辛苦你昨天送了那么大一箱暖贴过来。”
　　小池却突然扭开头，别别扭扭地把巧克力还给他：“晏晏，我突然想起来不能吃甜的，我已经在长蛀牙啦，妈妈知道了要生气的！”说完就把巧克力塞晏珩西怀里，转身跑掉了。
　　晏珩西没有在意小池的奇怪反应，随意拆开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苦的。
　　买错了，他买成了黑巧，好在他喝惯了咖啡，倒也不觉得有多难以下咽。
　　比这更苦涩的是韩琛对他的态度。
　　自晏珩西生病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期间韩琛没有来看过他一次，问过他一句。想到买药回来时韩琛陪着小池铲土的情形，青年身形高大，衬得身边的小孩很小一只，无论是哪种关系都显得十分和谐融洽。
　　晏珩西气韩琛差别对待，更不甘于他的冷漠，被晾得久了，单方面和韩琛生起闷气来，憋着一口气不去见他。
　　持续不过三天，晏珩西就忍不住又去敲了韩琛的门。
　　彼时韩琛对小池的回答耿耿于怀。在听到小池如此亲密无间地叫晏珩西时，他有一瞬间的讶异。
　　“因为他是晏晏哥哥啊。”小池是这么回答的。
　　韩琛没有理解那句话的意思，问道：“什么？”
　　小池：“小韩哥哥是第一个认识的哥哥，晏晏哥哥是第二个认识的哥哥。我叫你哥哥，也叫他哥哥，两个哥哥就变成一个了呀。”
　　韩琛困惑：“那为什么不叫他晏晏哥哥。”
　　小池：“才不要嘞，听起来像结巴！我问过晏晏啦，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晏晏说可以这么叫他的。”
　　“好朋友？”
　　“对呀，晏晏会给我买很多玩具还有零食，有时候还会过来和我一起搭积木，他搭积木可好看了，每个块块都能拼得超级整齐。”
　　“有条件对吧，他送东西给你还陪你玩，条件就是让你每天都送他指定的东西过来。”一顿午餐、玫瑰，还有迟到太久的卡片。
　　韩琛想，晏珩西一如既往地会笼络人心。
　　门骤然被敲响，韩琛开门时就见晏珩西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外，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
　　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他不禁想笑，开口时只有凉凉的话语：“晏先生。”
　　“就这么讨厌我吗？”纸老虎晏珩西，外强中干，问出口时哪里还有刚才敲门的气势。
　　韩琛不明晏珩西有此想法的来源，虽然按照现实来讲，他确实就应该讨厌晏珩西。
　　“你想多了。”又是同样的问题，他们在同一个话题上纠缠了太久，韩琛没了周旋的耐心，“我只是讨厌被人纠缠。”
　　关门的瞬间，晏珩西挤开缝隙，从门口硬闯进来，房门重重地在门板砸出重响：“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我给过你机会的。”韩琛的话紧随其后，看着晏珩西又重复了一遍，“我给过你机会了。”
　　什么时候。
　　晏珩西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生生咽下去。韩琛说得这么认真，以至于他根本问不出口这四个字。
　　什么时候呢？
　　一时之间不过脑的质问以晏珩西的落败告终。他在恋爱这件事上有无可比拟的天赋，能把一切小事都搞砸。明明是来把人追回去的，只是因为韩琛几天的不闻不问就开始受不了，韩琛还在枫蓝湾的最后一段时间，他做得可远远比韩琛对待他的过分多了。
　　想到这里，晏珩西又开始后悔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决定了不可以再对他的小朋友胡乱生气，他得找个时间道歉，顺便问问韩琛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他出了门，想着这次要好好组织措辞，诚心诚意地和韩琛认个错，无论他想知道什么，他家里的那点破事也好，他个人的混乱人生也罢，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晏珩西正走在走廊上，他要通向韩琛的房间。迎面走来两个人，聊得起兴，说话声不自觉大了些，也都尽数穿进晏珩西的耳朵里。
　　“欸，同城的新闻你看到没？有个高中生，好像才十六岁，杀了人刚被抓起来了。”一人如是说着，
　　另一人也附和道：“看到了，是说他妹妹被校园霸凌来着还是怎么样，他一时气不过给小妹出头，结果不小心把人打死了。但这是未成年吧，蹲几年估计就放出来了。”
　　又接着补道：“而且我听说，被伤的那个还是家里有背景的，是什么……什么书记的儿子，现在躺在医院里，没准还能抢救回来。”
　　“不好说，就算救回来了，也难保那书记儿子不会怀恨在心，要搞一个学生不要太容易。”
　　“同人不同命，要不怎么说有人会投胎，磕了碰了都金贵得不得了。”
　　要不怎么说有人会投胎……
　　交谈声远去，听到何其熟悉的最后一句话，晏珩西的脚步渐渐缓下来。
　　他的脑海里快速略过一帧帧陈年往事，十六岁伤人的学生，家境优越的被害人，相似的对话，最后停在八年前，想起杜邢潇递来的酒杯，手里拿着的黑白文件，头发略长的少年一寸照。
　　他停下脚步，刚好停在韩琛的房间门口。
　　正好想起，韩琛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第83章 春祝
　　“要不怎么说有人会投胎呢。”
　　晏珩西走进洗手间，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晚上来的人都是些泛泛之交，期间还碰上了杜邢潇。晏珩西没主动打招呼，杜邢潇倒好，不长眼地硬凑上来，隔了段距离就开始套近乎：“巧了晏总，在这都能碰上。”
　　并不巧。杜邢潇先前就找过他多次，口头上说着十万火急的事情求他帮忙，晏珩西没理，就在手机上催命，催得他烦了，便顺手删除了好友。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时，晏珩西总算舒心不少。
　　今天也是，宴会早就开场半个小时，杜邢潇进来时气还没喘匀，明显是怕他走了特意赶过来的。
　　眼见着杜邢潇朝着这边走过来，晏珩西懒于应付在场任何人的寒暄，调了个方向，径直撞了服务员的托盘。托盘里只放了一杯酒，晏珩西很容易在侧身避让时，让酒淋湿自己一只手臂。
　　“啊！抱歉先生，不小心弄脏了您的衣服。”服务员吓了一跳，看清楚晏珩西半只手臂上的深色痕迹时，忙取出餐巾要为他擦拭。
　　“没关系。”晏珩西微笑着，客气地推开对方要为他擦拭的手，“我自己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就好了，你去忙吧，还有客人等着喝酒呢。”
　　晏珩西来得不巧，就站在卫生间门口。宴会无聊，他不小心听到两个男的在嚼舌根，故意碰了下门，金属制的大门撞到墙发出杂响。
　　里面静了片刻，刻意压低的说话声窸窸窣窣传出来。
　　“那又怎么样。晦气，今天竟然还能碰到晏珩西。”
　　把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围观到自己头上，晏珩西乐了，更加起了兴趣听听这两人怎么议论自己的。
　　“也不能这么说，一年一度的商会，他来也挺正常。”
　　“不过就是仗着出身，他以为离了他父母自己又有多大能耐，简直上不了台面！刚才你看到他没，皮肤这么白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化妆品在上面，一个大男人跟个小白脸一样，跟圈子里传的简直一个德行。”
　　“欸，圈子里都怎么传他的啊？”
　　“私生活混乱，行事不检点，嚣张跋扈，傲慢无礼——”晏珩西散漫地踱进来，笑得人畜无害，“而且很会投胎。”
　　两个人没想到被正主撞个正着，一时之间心虚无匹，其中一个似是终于忍够了，不顾同伴的劝阻一脚踏上前，提高声音：“难道不是？你晏珩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当然是混蛋，但先生你在公共场合私下议论贬低他人，都不知道该说你没礼貌还是够胆大，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没脑子。”
　　在那人回复前，他的同伴率先一步拉住他，耐着性子道了歉：“晏先生别跟他计较，他喝醉了，说话不过脑子。请您见谅。”
　　晏珩西不置可否，径直越过两人走到洗手台前。原以为到此结束，不满他的男人走之前还恨恨地说：“不用太得意，你不会一辈子都这么顺风顺水。”
　　晏珩西把手放在水下，仔细洗着自己的手指，心里阴霾一片。顶着晏这个姓氏，他自戴一顶宝石王冠。
　　擦干净手走出去，迎面又撞上了杜邢潇。晏珩西心下阴郁，语气很差：“眼睛呢？”
　　杜邢潇连连称是，又提起了之前他没应允的事情。
　　“没空。”晏珩西回得果决。
　　杜邢潇拦住他去路：“本来也是件小事，但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晏总，晏哥，您是我亲哥，帮帮忙，替我教训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小子？”
　　“可不是吗，一个出身低贱的孤儿，还敢跟我作对。我这这这，还都是被他打的痕迹。”杜邢潇指指额头，再指指胸口。
　　晏珩西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想到刚才那个人的话，眉间又阴沉几分。
　　反正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个好出身。
　　他忽然就改变了注意，说：“行啊。”
　　晏珩西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房间。
　　多么恰好，只差了一个抬手的动作，他就能敲响韩琛的房门，然后什么都不知道地制造冰释的机会。
　　命运和他碰了杯cheers，敬他年少轻狂，目中无人，心想事成，却早已在多年前索取了代价，要他爱的人吃尽苦头，人世间打滚满身风尘。
　　要他多年后痛彻心扉，不分昼夜悔恨。
　　他该后悔很多事情，不仅仅是在这里的表现，还有很多很多。昔日的戏弄、嘲讽、冷落、羞辱，件件桩桩都是他的恶行，是他不懂爱人的刻痕，自私自利的铁证。
　　怎么会是韩琛呢？晏珩西此时此刻才真正痛恨起自己的任性妄为，他把韩琛的人生践踏至此，还厚脸皮地想要一个重来的机会。
　　那么韩琛呢？他知不知道？
　　晏珩西猛地想到他缺席同行的那个周六，大雨似天幕倒垂，泡得道路房屋、伞面裤脚都是淅淅沥沥的雨水，那时的韩琛淋了一身雨回来，看向他的眼神比秋雨还要冷。
　　然后呢？晏珩西废寝忘食地照顾了他整整一天，虽然疑惑却还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的不离不弃哄好了韩琛吃醋的脾气。
　　他实在是蠢透了，才会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却不深究弄个明白，反而放任着韩琛伤心难过。想来在那时韩琛就知道了入狱背后的隐情，知道了晏珩西在其中充当的推手，病愈后，青年朝他走来时的脚步砸在他心上，很体贴地提醒他，天气凉，该加件外套了。
　　那时韩琛的眼里一片清明，瞳仁极亮，分明在说：我想给你一次机会。
　　多么悲哀，晏珩西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机会何其珍贵，就这样完完全全错过了。他甚至不知道，韩琛是怎样抛开云泥之别不顾一切地想要奔向他，也不知道他是做了怎样两难的挣扎才终于肯鼓起勇气再重蹈覆辙。
　　只是因为喜欢他。
　　那个被他一手摧毁人生的少年，怀着满腔真心而来，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对他说着喜欢，喜欢喜欢，比钻石还要珍贵又纯粹的爱意也被他一手毁掉了。
　　多想回头去抱抱他，去医院看看他，告诉他，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想到韩琛说过这么多次的不配，晏珩西只觉得整颗心都痛得要缩起来。他真的太坏，把别人的痛苦当战利品，韩琛已经剖心剖得血肉模糊一堆白骨，他仍只肯透露只言片语，不痛不痒。
　　是他不配，而为时已晚。
　　留给他的只有心如刀绞。
　　这天过后，晏珩西便很少出现在韩琛面前。知道了自己也是帮凶后，他难以再堂而皇之地追求人，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韩琛作为受害人讨厌他是应该的，再正常不过。
　　一想到韩琛每次都是怀着各种厌恶看待他的，晏珩西就恨不得把当初的自己捅个对穿，顺带着杜邢潇也要付出代价。
　　他做错了事，却找不到补偿的方式。
　　两人关系陷入僵局，时间一晃就来到了春分，村里的人为了春祝，会出动几十只船只到达海面中央，到了正中午便升起猪羊形状的彩旗，代替过往用以投祀的生畜肉。
　　今年春分也不例外，晏珩西失了再见韩琛的勇气，心里却割舍不下。他正想着韩琛，房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是的民宿女主人。女人一脸热情，邀请他去看今日的春祝。
　　晏珩西婉拒，就听她说：“一个人待着多冷清啊，整个民宿的人都出去看嘞。”
　　捕捉到话里的重点，晏珩西追问：“所有人吗？”
　　“是啊，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去了，春天来了，人就是要多点才热闹。”
　　听完之后，晏珩西改口了，他问：“在哪里。”
　　晏珩西跟着一起来到码头时，船只已经整装待发了。韩琛个子高，他在人群里一眼就望见了那个心爱的背影，却近乡情怯，迟迟不敢上前。还是小池眼尖，发现了他之后立刻叫起来：“晏晏！”
　　声音嘹亮，韩琛也听见了，只看了他一眼就又把目光收回去。晏珩西面上不显，心里却受伤极了。他一下子变得很敏感，韩琛的冷漠无异于拿最锋利的矛戳他这面最脆弱的盾。
　　晏珩西满心都是愧疚，沉默地站在一边看小池摇着韩琛的手臂撒娇，忽然就心酸极了，明明他也有过那样的机会……
　　船即将驶入水里，绳锚，韩琛突然被叫上去帮忙。小孩没了人陪着玩，瘪下嘴不太开心，又跑过来缠着晏珩西。他正出神，对小池的举动没有反映，回过神来，小孩已经不见了。
　　半个小时后，船只开始有序入海，扬起的风帆飒飒如猎，满载着村民们虔诚的祝祷。
　　视野浩瀚地投向海面，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尖叫着有人落水了就近来求救。晏珩西扫视一圈周围，没有发现小池人影，顿觉不妙，跟着人群往落水处赶去。
　　海水一波冲着一波，等晏珩西跑过去时，小孩已经被冲离了岸边。壮丁忙着出海，围着的都是些妇孺，事出紧急，晏珩西利索脱了外套，从地上扯过纤绳一端绑在身上，另一端钩在木桩上。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海面上一时之间只有他沉下又浮起的身影，浪涛推着他向前，晏珩西使了好几次劲才总算够到小孩的身体。
　　乍一接触救命稻草，小池又跟活过来一样开始在晏珩西怀里挣扎起来，动作间晏珩西脸上都给他抓了一道，只能强硬地制住他，带着小孩的身体往岸边游。
　　看到晏珩西把人带上来，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晏珩西跟在后面爬上来，却在触到左手手腕时瞳孔放大，转身又跃入海里。
　　人群再度爆发出惊呼。
　　他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必须得找回来。
　　

第84章 眼泪
　　晏珩西睁开眼时，身侧的仪器正平稳运作，心电仪上的电子音规律地滴滴响，代表着他生命体征的稳定。
　　入目是一片灰。灰蒙蒙的天花板和墙壁，墙线处还有年久变得脏污的深色痕迹。晏珩西费力地抬起眼皮，茫然地看着顶上的天花板。大脑缺氧造成的后遗症还在，他一时之间理解不了目前的处境，记忆还停留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一头扎入海里时，整个天光都骤然黯淡，人群喧嚣，他的耳朵里自动蒙上消音器，对此充耳不闻。晏珩西沉下又浮起，始终没看到亮晶晶的东西，开始焦灼不已。水中睁眼无疑是种酷刑，涌进眼球时有股鼓胀的涩痛，他还是一次又一次摆动四肢往海底深处游去，以至于离岸越来越远，不顾一切地冲到了一个危险的深度。
　　无边的海域里，海水包裹着他的身体，没了阳光的照射变得更加冰冷，他的手脚都要被浸得冻僵，冻到极点又反生出灼热的痛感。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住太久，还是固执地不肯回头。直到氧气即将用尽，胸腔开始发痛。他再支撑不住，大口呼吸时嘴里冒出一连串汩汩水泡。
　　他呛了口海水，鼻黏膜被刺激得生疼，水进入了身体的组织液内，皮肤也早就被泡得发皱。水液没入喉管和肺部，他在漆黑的海底不断咳嗽，呛进一口又一口咸苦的海水，身体里生起剧烈的撕裂感和灼烧感，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此时的海不是海，是要吞没他的泥石流，四面八方都是可以致死的沼泽。
　　当耳膜也灌入海水时，一切流动的声音都被装进磨砂屏障里，听觉开始失真，晏珩西脑中嗡嗡一片，看到大片大片炫动的彩色碎块，头脑胀得要爆炸开来。
　　吸进的氧气变少，身体开始变得无力，晏珩西甚至没有力气再起伏胸膛进行微弱的呼吸，意识逐渐薄弱被压缩成一张白纸，头晕目眩，他像变成一朵空心的水母，轻盈地坠落。
　　冰火两重天的痛苦后，他的神智又变得安详平静。眼前一片黑，耳朵也听不到声音。他知道落水者溺死的过程很快，用不了三分钟就会休克，就算不是缺氧，下沉时也会被海底的压强压迫致死。
　　海底即将成为他葬身的冰棺，他还神游天外。
　　那只掉下的镯子还没找到。
　　意识回笼，想到还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晏珩西猛地坐起来。他起身猛，距离醒过来躺了才没几分钟，乍一直起身体，脑液像被装进瓶里猛晃，有股微微的恶心感。
　　他捂住脑袋难受地呻吟，动作还是一刻不停，跌跌撞撞下了床，鲁莽地带倒了放置的花瓶，裂声清脆，碎片飞舞着溅裂开来。
　　病房门从外面被打开，晏珩西未来得及回头，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你醒了。”
　　猝不及防。
　　晏珩西扭头去看，见韩琛手里提着一个粉粉嫩嫩的手提袋，上面还有胡里花哨的图案。门口的脚步声哒哒哒朝他走来，他用不着韩琛帮忙就想扶着床沿站起来，刚有动作手臂上就传来温暖的热度。
　　听见韩琛近在咫尺的声音：“小心点。”
　　晏珩西借力站稳，一声不吭地推开韩琛向外走去，刚踏出一步，又被抓住了手臂。
　　“去哪。”
　　晏珩西扭着手臂想从韩琛手下挣脱，无果后放弃，说：“放手。”
　　韩琛无视他的话，将他一把抱了起来。男人一声不吭，任由他抱着重新回到床上。韩琛，然后把带来的手提袋拿出来，上面画着憨头憨脑的草莓熊，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
　　晏珩西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韩琛把他放下后，转身拉开了窗帘。窗户严丝合缝锁得实，外面阳光大好，已经到了正午。韩琛回身拉开手提袋拉链，把保温盒拿出来，又拿出筷子勺子，递给晏珩西，说：“总算醒了，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吧。”
　　男人不理他，韩琛离得近了，看到侧向他的半边脸上有个鲜红的豁口，皱眉：“你受伤了。”便急忙站起来，留下一句“等我一下”就又出门了，连保温盒盖子都忘了盖上。
　　韩琛回来时拿了一个白色塑料袋，在床旁边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说：“坐过来一点，我先给你上药。”
　　晏珩西看向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听话地坐到床边来。韩琛取出棉签，轻轻地擦掉晏珩西脸上的血迹。袋子里还有瓶酒精，韩琛伸手去拿，想到什么一样中途收回手，拿起旁边的创可贴，撕了一片贴到晏珩西脸上。
　　做完这一切，韩琛拉过一把凳子在床边坐下，开始说：“手提袋不是我的，店里老板正好有就借给我了。便当盒和餐具都是超市里新买的。你身上的衣服是你自己的，昨天从水里把你捞上来到现在，你昏睡了快整整一天，医生说再迟点的话，缺氧会对大脑造成永久性的损伤，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说到最后，尾音有不明显的抖动。
　　晏珩西低着头不说话。
　　韩琛刚才抓住他手臂的时候没注意到，现在等情况稳定下来才发现，原本的毛衣穿在晏珩西身上，更显得他骨骼嶙峋。
　　原来他过得真的不好。
　　春祝时韩琛在给出海的人搭手，没有察觉到人群的异常。船只即将出发时突然有人急急忙忙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求救，说出事了，有个男人跳海了！顺着来人的方向指去，韩琛能看到一小片扑腾的浪花，翻滚几串白泡泡后，就忽然没了动静。
　　他下意识觉得那是晏珩西，连忙扯住船上村民的袖子，问他能不能把船开到那个位置去。
　　船开得很快，卷起翻飞的泡沫，一下子就到了动静消失的地方。韩琛立刻脱掉厚重的外套，抱起废弃的电子台秤，没等同行的人制止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韩琛直觉准得惊人，借着透进水面的光线，看到了晏珩西下沉的影子。他携带了重物，以自杀般的速度迅速落向晏珩西，在距离男人仅仅触手可及的距离时，他唰地松手把怀里的东西抛向更远的地方，然后拥住了晏珩西的身体。
　　上岸的第一时间就做了人工呼吸，呛进去的水是吐出来了，晏珩西却没有醒过来，于是又匆匆忙忙送往镇上的医院。
　　男人昏睡的时间里，韩琛又惊又怕，闭上眼就是晏珩西缓缓沉入海底的画面，担心得睡不着觉。等待漫长，但好在是醒过来了
　　想到晏珩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跳进海里，韩琛后怕之余，还很生气，克制着语气问：“没有任何沉潜设备和安全措施就一个人到海里，你不要命了吗？”
　　韩琛目光灼灼，晏珩西听韩琛的语气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张口为自己辩解：“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丢了件很重要的东西。”说话间语气带了点委屈。
　　“对了，我的镯子……”说到他丢的东西，晏珩西正想掀开被子再去找，被韩琛制止了动作就停下来，呆呆地坐在床上。
　　怎么可能找得到呢，这么小的一个镯子，落在汪洋大海里，成了真正的大海捞针。十足的纯银镯子，那么沉的一个，在水里下落了一天一夜，早就已经落到海底，被日复一日地磨蚀。
　　韩琛看他这副样子，不忍道：“再重要的东西也不值得你以身犯险到这种地步。”
　　听了他的话，晏珩西反而把脸埋进手掌里，很轻地说：“值得。”
　　“不，他不值得。”
　　“值得！”晏珩西捂住脸，更深地把脸埋进去，衣袖狠狠地擦过眼睛，“他值得！”
　　“真的那么喜欢的话，你又怎么会弄丢了。”
　　晏珩西被韩琛噎得说不出话。从韩琛的角度看，他能看见男人一截雪白脆弱的脖颈，因为他情绪的波动，暴露出青蓝的血管。整个人和垂落的发丝一样，微微用力就能掐断。
　　韩琛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举到晏珩西面前。男人没有反应，他又叹了口气，说：“你的东西。”
　　晏珩西还是不理，他接着说：“你丢的东西。看看。”
　　说到这，晏珩西终于愿意抬起头来。男人的脸称得上狼狈，一道道的全是泪痕，眼尾都哭得红起来。
　　晏珩西像不可置信般，迟迟没有接过东西，还是韩琛抽了张餐巾纸把镯子包起来放进他手里。
　　“是……哪里找到的。”晏珩西慢慢握上去，像握住一个美梦。
　　“你把小池救上来的时候，东西落到了他的帽子里。一开始没发现，给他披衣服时看到了。”看到那只银镯子时，韩琛福至心灵，立刻想到了这是晏珩西不顾自身寻找的东西。
　　晏珩西握紧了手，轻声道：“谢谢。”
　　韩琛：“不用谢，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晏珩西才热了的心情又冷下去，猛地看向韩琛。
　　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韩琛率先打破沉默：“你都知道了吧。”
　　晏珩西飞快否认：“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韩琛很轻地笑了下：“我还没说是什么。”
　　“镇上的高中出了起恶行伤人事件，起因是校园霸凌。被霸凌的女生有个哥哥，他接妹妹放学时撞上了一群人欺负他妹妹，就和领头的那个人打了起来。”韩琛顿了顿，继续说，“让我想到我的经历，多么巧，那年的我也是十六岁。”
　　韩琛说话时，晏珩西根本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你最近都没有来找过我。”
　　因为心虚，以及愧疚。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晏珩西已然明白韩琛在说什么。
　　“是我错了，对不起。”晏珩西对上韩琛的眼睛，再次说道，“对不起。”
　　“我已经不怪你了，真的。所以别哭了。是我要向你道谢。”韩琛伸手把面前人的眼泪擦掉，“我相信了，你的感情是真的，你的爱也是真的，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人会不顾一切地来爱我，我也可以变成很重要的那一个。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件事。”
　　晏珩西不停地摇头，他有预感今天过后会到来的分离。他不想听韩琛接下来的话，看向韩琛的目光甚至带了乞求的意味。
　　“但我们太不合适了，不合适的人又怎么可能在一起一辈子。你的喜欢太难得，我不确定能让你喜欢我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运气好一点，也许几十年就过去了。”韩琛说回自己，“你在我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沉没成本你比我更懂，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选择。”
　　“回去吧，你也该回去了，留在这里已经太久了。”
　　“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总有比我更好的选择会出现，不管是谁，我都祝福你。”
　　韩琛像是真的放下，认真地为他提供建议。
　　码头的鸣笛声嘹亮，船来船往，离开又回来。晏珩西再也止不住情绪，泪流满面。
　　

第85章 分别
　　“我想要你放弃家里的继承权，这样子我就能够更加平等地和你站在一起。”
　　面对晏珩西的要求，韩琛是这么说的，意料之中遭到了拒绝。
　　“你的家庭，你父母的婚姻，还要造就恋爱观的你的经历，我全都想要知道，你又能不能告诉我。”
　　第一个要求纯属无理取闹，晏珩西当然不可能同意。第二个问题也是，韩琛故意这么问，看着晏珩西说不出话，如鲠在喉，他想，他赌对了。以至于晏珩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时，他又痛又快意。
　　后面隔了好几天，晏珩西都没有再过来找他，韩琛想了想，这样也挺不错的。他们两人终于要走到山穷水尽处，晏珩西这样子的人，被逼迫到这种程度，想来不会再受得了了。
　　日复一日，韩琛安静地等待晏珩西离开的消息，等着某天他的房间里住进来新的旅人。
　　他没等到新的旅人，反而等来了晏珩西落水的消息，等来了他鲜血淋漓的真心。眼泪落在手上的时候，韩琛便明白他获得特权，上下颠倒，他让晏珩西痛得热泪盈眶时，便拥有了将他踩在脚下的权利。回忆的骸骨被挖开，韩琛却在获得的那一刻豁然开朗——有人愿意跋山涉水，穿过昼夜来到他面前。
　　这就够了。
　　韩琛伸手抹去晏珩西的眼泪，眼里的液体却跟流不尽一样，滴答滴答落到他手里。
　　滚烫得要命。
　　男人的眼泪没完没了，哭泣时却静悄悄。韩琛就坐在床边，等他冷静下来。与之一起冷却的还有他带过来的粥，晏珩西一口都没动。
　　醒过来当天下午，晏珩西就办理了出院手续，韩琛下午再过来时，刚好撞上晏珩西在穿外套。一起同行的还有小池和他妈妈，专门过来感谢救命恩人。
　　“晏晏！”小池见到晏珩西，第一反应就想冲上去抱他，被他妈妈拉住了衣领：“小池，怎么跟你说的，晏先生刚醒，你这么虎头虎脑地撞上去，再把人撞坏了怎么办？”
　　小孩委屈地瘪瘪嘴，安安静静地缩在妈妈身边，晏珩西这时主动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给了小池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以十分虔诚的姿势。他把脸埋进小孩的衣服里，闻到一股稚气的奶味，傲慢的大人终于也懂得低下头颅，抱住小池的手紧了紧，说：“谢谢。”
　　晏珩西走的那天是个晴天，风很大，天气干燥，冷得直白。他来的开车，走的时候却提起要坐船。刘秘书也来了一趟，早晏珩西乘船离开的前一天到达，只留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就把老板的车开了回去。
　　离开的前一晚，晏珩西又敲开了韩琛的门，他说，我要走了。
　　韩琛听到时也觉得正常，便问：“什么时候？”
　　“明天。”
　　离开的时间叫他觉得意外，毕竟晏珩西才出院，前脚康复，后脚就要走，行程未免仓促，便多问了一句：“从这里开车回去要很久，你身体吃得消吗？”
　　晏珩西：“不开车，我乘船回去。”
　　聊到这里韩琛就该闭嘴了，偏偏谁都没有终结对话的念头，还是晏珩西先说起了别的：“对了。这个，应该给你。”
　　晏珩西从口袋里拿出失而复得的手镯。十足纯银打造而成的东西，几个月过去，不但没有氧化变黑，反而越发银洁光亮。
　　韩琛没有要，直言：“我不能收。”
　　晏珩西伸出来的手没收回去，把镯子抬高了和韩琛的视线齐平，缓缓转起镯子，说：“镯子是我专门找老工匠做的，刻的是麒麟和狮子，师傅说凶悍一点比较好，压得住命格。我没戴过这个，定制的时候才知道不同的图案都是有寓意的，除了定下来的这两个，刚开始挑了五六个纹样，被老师傅说了一通，他说我太贪心了，这个也要那个也要，挑来挑去最后挑了狮子和麒麟。”
　　“你才二十岁，戴开环的款式会更合适些，但我怕开环的容易掉下来，所以选了可以扣起来的样式。”
　　“送你这个并不仅仅因为你戴着很好看，虽然是挺好看的。”晏珩西像是被自己说的话逗笑，突兀地笑了下，继续说，“还希望你在往后的日子里健康平安，无忧顺遂。”
　　“其实应该要问问你的意见的，但我比较专制，一个人就把所有细节都定下了。”
　　“它原本就是属于你的，现在，我重新还给你了。”
　　晏珩西说完，便托起韩琛的手腕。
　　腕间传来一片冰凉，银器触及皮肤的一瞬间，韩琛感到些微的战栗。
　　熟悉的质感，像身体的一部分重新移植回他身上。
　　晏珩西突然说：“你不应该原谅我的。”
　　我这种人应该长久活在后悔中，最好一辈子都在愧疚痛苦中度过。”
　　韩琛：“我已经放下了，你也不应该再被困在过去。”
　　一语双关，晏珩西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只说：“韩琛，我走了。”
　　小池知道晏珩西要走，耍了一通赖不管用，丧着张小脸不情愿地问他什么时候要走。小孩一到风里就被冻得缩着脑袋，成了个圆滚滚的小鹌鹑，笨手笨脚地翻起外套帽子戴上，还是叫着要来送他。
　　晏珩西登船前抱了抱小孩，遥遥地看向民宿的方向。
　　韩琛没来送他，昨天晏珩西和他告别的时候，韩琛就说他不来了，今天果然不在。
　　船到了开店，发动机开始启动，船上有人提醒道，该上来了。
　　晏珩西和小池挥手再见，最后深深地望向这片村子，然后头也不回地乘船离开。
　　风声呼啸，海面上划开一线白，顺着韩琛来时的海，晏珩西渡向归程的路。
　　恰似沉鲸入海。
　　韩琛站在窗边，看着船只载着船上的人越驶越远，握紧了手里的镯子。
　　他们都自由了。
　　晏珩西走后，韩琛去看了民宿的婆婆。他视男人为洪水猛兽，带着有色眼镜看他，自然是不肯跟他一起来看老人的。
　　婆婆年纪大了，操劳民宿的事情时，从楼梯上下来绊了一脚，摔伤了腿，骨头有轻微的移位，便一直住在医院里静养。
　　韩琛过来时，老人靠在床头懒洋洋晒着太阳，见来人是谁，笑眯眯地朝他招手叫他过来。
　　韩琛来得多了，这次没有带水果来慰问，一来就发现了桌子上的罐子，视线下移，就看到床边地上放着的一箱羊奶粉，罐子叠得整齐，边角少了一罐，看来就是桌上开封的那罐。
　　“羊奶？”韩琛拿起罐子看产品说明，结果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不放心地问，“喝这个没问题吗，虽然能一定程度上增强骨质，但含糖制品不适合你这个年纪的人吃。”
　　老人面色和蔼，摆摆手，道：“我也不太懂，一位面生的先生上次过来时送给我的。”
　　韩琛笑着说：“不认识的人送的东西你也敢收啊。”
　　“认识的。他说自己是住在民宿的客人，正好他的爱人在这里，他来感谢我对他爱人的照顾。”婆婆回想着，继续说，“他怕我不信一样，还拿出了房间卡给我看。我看他相貌打扮都不一般，也不像那种会骗人的人。说起来他和你还都是从一个地方过来的，他也是海市人，来这边玩的。”
　　从婆婆的话里，韩琛推测她应该和那个人聊得很开心，但接下来的话他却没怎么听了。韩琛忽然意识到，晏珩西来过。
　　他想起晏珩西那听起来别有用心的看望，以为在他拒绝之后，男人就会自然而然地放弃。
　　是他想错了。
　　自以为是，他犯了和晏珩西一样的错。
　　男人走后，韩琛的生活又回复成一滩静水，民宿，饭店，生活过得两点一线。韩琛获得了恒久的平静，空下来时他偶尔会给远在海市的人打电话，唯独有一个号码，他熟记于心，却从来不曾拨出过。
　　期间他收到了一封信，他下班时走进院子里小池就跑过来拿给他了。韩琛坐下来开始读了一两行就不看了，把纸折起来放进信封，再压到抽屉最下面，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觉了。
　　村子里的节奏很慢，心无波澜久了，韩琛大有种未老先衰的错觉。他开始对周围的一切失去兴趣与感知力，一睁眼一闭眼，知觉只在白昼与黑夜之间切换。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他收到了一封晏珩西寄过来的东西。
　　是封婚柬。
　　

第86章 降落
　　四月春，路旁一排二球悬铃木光了一个冬天，开始声势浩大地长叶。灰灰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粗壮的树冠下，对着天空白云画得认真，直到白纸上布满五颜六色，需要落笔写名字时才遇到问题。
　　灰灰拿着彩色蜡笔，写完了姓，写了两撇一竖一个山时就发愁，他想反正他的名字这么难写，随便写几笔形状差不多也没事，就要连着山往下写笔划时，就听有人在一旁说：“错了，中间有一横没有加。”
　　灰灰侧过头，身边站了个高大的影子，和他头顶的二球悬铃木一样，走过来就落下一片阴影。
　　晏珩西看着灰灰的字，说：“双人旁，山……你想写什么字？”
　　灰灰点点头，尽管不知道晏珩西说的是哪个字，声音清脆，回答：“宁徽！我的名字！”  ”原来应该叫你徽徽啊，怎么是灰色的灰？”晏珩西思考了一下，恍然道，“是不是偷懒才换成了现在的名字？”晏珩西蹲下来，一双眼弯起来，眼里都是促狭的笑意。
　　灰灰听了不好意思，小脸飞红，吱吱吾吾地说：“才不是呢……”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晏珩西突然伸手，从小孩手里抽出蜡笔，捡了片叶子放到小桌子上，说：“我教你。”他把字拆解开，一笔一划写给小孩看。
　　“刚才写到这对吧。”他写完双人旁和山，开始教难住灰灰的部分，“山下面，先写一横，像这样，然后撇、横，重复一遍……”
　　最后一捺完成时，晏珩西回头看灰灰，说：“好了，写完了。”
　　灰灰开心地叫：“你好厉害啊！和小韩哥哥一样厉害。”
　　乍听到韩琛的名字，晏珩西身形一顿，轻轻把蜡笔放回到小桌子上。
　　从碧波无垠的海水中上岸，他一脚踏上地面，鞋底的触感坚硬无匹，他却丢了魂一样，只记得那里的海岸与沙砾柔软下陷，把他的思念和牵挂都缠住下落。晏珩西站在码头上，浑身都轻飘飘。
　　回程路上，他在航行中频频回头，到最后，看过去只有一眼看不到头的海与天。
　　晏珩西喉头动了动，说：“没有小韩哥哥厉害。”
　　灰灰张望几下，没发现韩琛人影，问道：“小韩哥哥呢，他今天怎么没来呀？”
　　晏珩西摸了摸小孩的头，不知道在说给谁听：“他会回来的。”
　　灰灰听不懂这话背后的深意，只知道小韩哥哥之后就会来看他的，开心地拍起手来。
　　晏珩西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写个字的工夫又要走了。灰灰听了，放下涂抹的蜡笔，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发亮，看向晏珩西：“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呀？记得叫小韩哥哥一起来哦。”
　　“嗯，一定。对了，不要告诉院长我来过这里，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晏珩西站起来，要离开时被灰灰叫住：“哥哥，你姓什么呀！”
　　“晏。”晏珩西温声，说，“可以叫我小晏哥哥。”
　　再回到公司时，刘秘书率先迎了上来。晏珩西走得果决，去找韩琛几乎是一瞬间的决定，用最快的速度开车前往，在祁村期间，电话、视频就一直没停过。他把所有白天的时间都空出来专注地等待一个人，工作就自然只能全部移到晚上。
　　晏珩西不提，韩琛便从来不知道他埋头苦干的辛苦。
　　这次回来后，晏珩西加班程度比以往更甚，往往到了晚上十一点，总裁办的灯还亮着，有时就这么亮到天明。
　　刘秘书推门进来时，本来是想来送文件的，走到办公桌前了，才看到趴在电脑后面的晏珩西，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叫醒人，男人自己睡眼惺忪地醒过来了。
　　晏珩西一整晚都睡在公司，第二天脸色自然不好，下巴上罕见地冒了点青茬。
　　刘秘书出声提醒：“晏总，项目要赶，您也要注意身体。”
　　晏珩西听了只是捂住发涨的头颅，低声应了句，嗯。
　　然后开始变本加厉，先是时间越拖越晚，睡在公司成了家常便饭；然后是督促其他高层一起加速，小会一个接着一个，打印机一刻不停地吐出纸张，办公室里的键盘被敲得噼啪响。
　　这场加班的风暴很快就自上而下席卷整个公司，茶水间里时不时有员工的窃窃低语，多半是哀嚎和不解，都说是晏总转了性，开始奋斗事业了。
　　连续高压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整座紫铭大楼几乎到了灯火不眠的地步，晏珩西更是一天都不休息。期间晏辛图也打过电话来。电话里，他对晏珩西一反常态的上心感到意外，更多的是叫他好好休息，不要贪进。晏珩西依然听话地应下来，转过头又开始着了魔地工作。
　　项目收尾的那一刻，刘秘书总算可以长长舒出一口气，他不无忧虑地看向老板。
　　晏珩西看着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青黑一圈，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但精神却很好。不同于神经紧绷时的高度专注状态，没了赶进度的压力，晏珩西依然稳重自持，表面上还是看不出疲态，只是明显透出了一股松弛来，由内而外的神采奕奕。
　　刘秘书也跟着轻松起来，说：“您今天很高兴。”
　　晏珩西看向他，带了点不显的笑意，说：“很明显吗。”
　　刘秘书接道：“嗯。今年的大案子收工，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算是吧。”晏珩西点点头，话锋一转说起别的，“对了，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去办。”
　　“我名下有笔信托基金，从今年开始，往后产生的所有收益都用来成立慈善基金会，主要目的为资助孤儿或者家庭贫困的学生上学。”
　　刘秘书没想到晏珩西会突然有这个想法，停顿了片刻，便从善如流应下：“好的。那么，赞助条件是……”
　　晏珩西一只手撑桌，从椅子上站起来，另一只手插着兜，走上前，说：“只有一个，要品行端正。”
　　项目的事情告一段落，本月工资结算时，全体员工都得到了不菲的奖金分红和加班补贴。晏珩西的动作却远远没有结束。他开始拆分执行总裁的权力，减少出席会议的频次，取而代之的是手下的两位副总，就连公司日常业务活动也逐渐放手，交由各部门总监主持，他则听取最后的汇报，再做出进一步的优化调整。
　　权力让渡得很顺利，晏珩西变得越来越消极上工，到最后，他只保留了任命经理人员的最终豁免权和签订对外重大合同的签字权，寻常的事情则不需要再经过他的手。
　　做完这一切，晏珩西估计时机差不多，就主动给家里打了电话。一道女声轻柔地开口，晏珩西听出来是母亲的声音，叫了声：“Leah。”
　　他和程郁定好了回来的日子。程郁自然是高兴的，难得晏珩西主动打电话回来，还是在节庆日之外的一次家庭聚餐，大张旗鼓地准备了起来。
　　晏珩西踏进半山别墅时，程郁已经等在外面了。女人知道他要来，便早早地出来迎接，还拉着晏辛图一起，见了面满眼都是掩不住的喜悦。
　　晏珩西向父母问候过后，便随二人进了门，走近了就能看到桌子已经上满了，失笑：“我是回家，又不是进宫。”
　　程郁拉着他坐下，柔声道：“你难得回来一次，摸不准你现在的口味，所以就都准备了一点。”
　　各自坐下后，程郁又问了几句晏珩西的近况，他都一一答了，说到感情生活时，停下了筷子。
　　程郁看了晏珩西一眼，叫道：“晏晏。”
　　“其实这次回来，我有事情想跟你们说。”晏珩西把手里的筷子放下，看看程郁，最后视线回到晏辛图身上，“我有喜欢的人了。”
　　晏辛图听了，笑了笑，说：“哦？是哪家的千金。”印象里，自家孩子还从来没向家里提过恋爱这方面的事情，今天特意回来，看来是动了真格的。
　　晏珩西的回答却出乎他意料：“不是千金。”
　　“是个男人。”
　　“晏晏。”程郁立刻抓上晏珩西胳膊上的衣料，神色忧虑，劝阻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先吃饭吧。”晏珩西却蛮不在乎，伸出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女人的手背。
　　他看向一声不响的父亲。晏辛图的目光严肃静穆，投过来时带着审视的重量。
　　晏珩西面色不改，直直对上了父亲的目光，还有威严，说：“他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但从上学开始成绩就一直很好，人很聪明。虽然因为一点事情有过前科，但实际上是为了替女同学结尾才被牵连，本质上是很好很好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是我喜欢的人，想要携手度过一生的人。”
　　晏辛图静静地停着，也不出声打断，等到晏珩西说完了，才平静地开口：“我听明白了。所以，晏晏，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专程说这件事的吧？”
　　晏珩西回答得肯定：“是。”
　　“这不合适。”晏辛图不留余地地否决，“你不愿意联姻，可以，我和你母亲在这件事上一直没干涉过你的自由。但对象要是个男人，那就另当别论。晏家当家人被传出是同性恋的绯闻，谁也不能保证给公司带来的影响，况且，老一辈的人也不会同意的。如果你一意孤行，公司怕是不能放心交到你手上。”
　　“可以。”晏珩西很快地说道，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我自愿放弃晏氏的继承权。”
　　--------------------
　　下章  完结。
　　

第87章 落定
　　他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晏珩西对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无论是长辈有意撮合的名媛千金，还是露水姻缘的情人床伴，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人，区别只在于是否适合作为结婚的对象。
　　他放浪惯了，从小受到的伤害如影随形，视婚姻为儿戏，跟人上床也简单，唯独对真心避之不及，谈之色变。
　　所以在韩琛邀他约会时三番四次退却，在青年真情实感地说喜欢时，把他的告白贬得一文不值。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心胸狭隘是他；谨小慎微，后悔莫及，泪流满面也是他。门当户对的目的性太强，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在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之前，一个人本来就拥有心动的权利。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和韩琛其实是一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韩琛是撞了才肯放弃，他是撞了才知道痛。唯一不同的是，两次头破血流的都是韩琛。
　　他从不知道原来那么早以前，就和杜邢潇一起谋杀了韩琛的未来；他也从不知道，原来韩琛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煞有其事，只是有些被他记住了，有些被他错过了。
　　可他现在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珍贵的、再来一次的机会，知道朝他走来的人经历了怎样煎熬的挣扎。
　　真心是要用真心来换的，而他一直都用错了方式。一开始用暴力，用棒骨，用牵绳，后来用鲜花，用好话，用纠缠。
　　全是没用的作秀。
　　晏珩西想，他太迟钝也太傲慢。妄自菲薄的话韩琛说了太多太多，他竟然一次都没有放在心上过，才会让韩琛始终陷入自我怀疑与厌弃。
　　韩琛只对他提过两个条件，几乎是提出来就立刻被晏珩西拒绝了。其实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人人生而赤裸，他们应该平等地相爱。
　　晏珩西来之前就想好了，因此在晏辛图委婉劝诫时，他很快就给出了回答，且远不止于此。
　　“海市政府在年初发布了城西的房地产项目招标，上个星期晏氏已经与之签订合作协议，不日将进行立项审核。除此之外，我手上目前没有在跟进的大案子。”
　　“首席执行这个位置上的事宜我也已经向下递达，战略性决策以后会交由两位副总统筹，由他们和总经理给出参考意见，再经董事会投票表决，然后落实到每个次级部门。”
　　晏辛图沉声：“晏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从你爷爷手里传下来的家业，不是过家家。”
　　晏珩西平静地答：“知道。”
　　说完公司现状，晏珩西斟酌着开口：“公司现在情况稳定，我的职责也向下迁移了大部分，就算现在重新找个新人，也能很快交接完工作内容，剩下的可以等之后熟悉公司业务结构之后，再重新聚合。”
　　晏辛图放下手里的筷子，坐直身体。他听出来了，晏珩西这次是认真的，连准备都这么早就开始做了。
　　晏珩西也知道自己的决定非同小可，斟酌一番继续说：“爷爷的子孙有这么多，能力和我相当的也有。不管是谁，守住紫铭，让它一直姓晏就是尽孝了。”晏珩西垂下眼睛，脸上有转瞬即逝的眷恋，“至于我，既然已经失去了继承人的资格，也不能一直理所当然赖在原来的位置上。”
　　“这取决于你们。如果觉得没人比我更合适，那就再好不过，一切人事维持原样；想要立刻解除我的职务也可以。”晏珩西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纸张展开来，递向晏辛图，“这是我的辞职信，还有保密协议。我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不用担心我会向竞争对手泄密。”
　　晏珩西静静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目光掠过程郁，掷地有声：“无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接受。”
　　他的心意如玉石铿锵，只能粉碎，不能回转。
　　程郁根本插不上话，只能看着晏珩西，徒然地叫：“晏晏……”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
　　晏辛图却料到这场对话的结局，沉声，说：“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嗯，想好了。“晏珩西应道。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程郁希冀地看向晏辛图，仍盼他从中斡旋。晏辛图接收到了她的目光，朝她微微点头以示安抚，是一切交给他的信号。
　　见晏珩西准备如此周全，主意坚定可见一斑，晏辛图有所松动：“在一起也可以。”
　　“但前提是你们的关系不能对外公开，人前不能越界，不能有亲密举止，不能传出绯闻。能做到这些的话，我这边可以不干涉你们的事情……”晏辛图看了看程郁，眼神征询妻子的意见，得到程郁点头应允，接道，“Leah也是一样的意思。”
　　晏珩西听了，反问道：“如果爷爷也是这样要求您和Leah的，您会愿意吗？”
　　晏辛图拧眉。
　　父亲已经做了让步，晏珩西却不为所动：“看来要劳烦父亲帮我向董事会转达我的辞呈了。”
　　“很遗憾。我不能和您达成共识。”晏珩西郑重道，“他将会是我共度一生的对象。我不想委屈他。”如果还有这个机会的话。晏珩西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此时此刻，晏辛图审视着对面的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孩子，印象中晏珩西还是那个叛逆的少年，倔强地要和父母一刀两断，之后就是越来越少的联系，越来越冰冷的问候。
　　时至今日，晏珩西到底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晏辛图微不可闻叹了口气：“你长大了。”
　　晏珩西回去时候，程郁还是出来送他了。晏辛图劝不动他，面上不显，手上的筷子却一直动个不停，晏珩西走时只听见桌上啪的放筷子的声音。
　　庭院进得深，程郁心里有事，便一直不说话，知道把人送到门口，忍不住道：“晏晏，你想好了吗？”
　　关于晏珩西十二岁那年撞破的事情，程郁和晏辛图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向他说明两人婚后达成的共识。到了孩子十六岁，就更加缺乏沟通的机会。他们夫妻确实不懂养孩子，给了无与伦比的物质财富，却没有教会他如何维系一段正常的关系。
　　晏珩西笑笑，说：“我像那种被恋爱冲昏头脑的人吗？”
　　“Leah。”晏珩西突然叫了声程郁的名字，说，“这是我的选择。”
　　程郁追问：“我只是不希望你后悔。”
　　晏珩西沉吟，倏尔释然：“如果要后悔也留到以后去后悔吧，至少现在，我想这么做。”
　　程郁不语，晏珩西轻轻抱住了面前的女人，低声道：“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容忍。原谅我，要让你们失望了。”
　　晏珩西松开手，直起身，对着程郁认真道：“我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良久，程郁抬起手拍了拍晏珩西的肩膀，说：“下次有时间的话，把人带回来看看吧。”
　　“知道了，妈妈。”
　　程郁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去看晏珩西，她的孩子已经离开，即将走进光里。
　　踏出了最艰难的一步，晏珩西接下来却不知道怎么做了。应该要让韩琛知道他做出的努力，他有把韩琛说的话听进去，他想要的平等和尊重，晏珩西都会做到。但文字删删改改，写来写去都词不达意，活像晏珩西拿着这些身外之物当作胁迫韩琛的筹码，卖可怜一定要人回到他身边。
　　郁金香的花期已经过了，一时之间，晏珩西竟然想不到两人可以见面的理由。犹豫间，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晏珩西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刘秘书向他报备基金会筹备进度，申请已经过了审批，计划先在西北边进行贫困学生的赞助，尤其可以重点关注高年级的学生，对其进行学习和生活上的物品补给。
　　是个好消息。晏珩西听完，好像才有了点和韩琛对话的勇气，但短信发了好几条都石沉大海。晏珩西不禁怀疑，韩琛留给他的根本就是个弃置不用的号码。
　　等了几天依然没有收到回复，晏珩西换了一种更古老的方式，写信。短信不一定能被韩琛接收到，信却大概率会送到他手上。思及此，晏珩西拿过笔就要开始写信，落笔时被开头难住了。依照他的风格，开头必然是“亲爱的韩琛”，但对目前的情况显然不适用，想了想，晏珩西还是省略前面的三个字，只写，韩琛。
　　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你写这封信。
　　很奇怪，时间过得越久，你的话在我脑海里反而越来越清晰。我必须得承认，你说的都是对的，我就是自私又肤浅的人，是完全不懂得顾及别人的那种人。
　　想了想，我们之间只有我单方面对你了如指掌，但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事情，我可以都讲给你听。
　　现实不如晏珩西的意，信也没有回音。
　　隔了千山万水，他难以预料韩琛那里的情形。可能只是没收到信，或者收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看，又可能收到信也读了，只是仍然不愿意来见他，不愿意回来。
　　直到时间过去一个月，晏珩西再也没办法自我欺骗，迟迟不见韩琛踪影的原因只有一个。
　　想到程郁对他说的话，她说不希望他后悔。
　　事到如今，晏珩西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未到山穷水尽，仍然不肯放手而已。于是他在收到朋友婚礼邀请函的时候，也送了一张给韩琛，一模一样的时间和地点。
　　他在赌。
　　一个星期后，婚礼按照日程开展，在湖边的一个大教堂里。晏珩西这天打扮得低调，全黑的西装礼服包裹到脚，是精致得体又不喧宾夺主的一套。
　　他来时又是吸引了一波目光，这次却来得早，开场前半小时就已经找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新郎路过他身边时，上来寒暄，见晏珩西兴致不高，只有一句没一句地附和，便不再自讨没趣，转身和别的人交谈。
　　太难熬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晏珩西正襟危坐，在他的位子上可以看到每一个从入口进来的人。
　　上午九点五十九，新娘挽着长辈的手出现，裙摆长长拖过地面。路过晏珩西身边时，甜美醉人的花果香调芬芳袭人。钟摆指向十点整，婚礼准时开始，晏珩西恰在这一刻心如擂鼓。
　　还是没有等到想要见的人。
　　新郎新娘在台上宣誓，约定无论生老病死都会互相扶持，然后交换戒指，亲吻。
　　台下宾客满座，掌声如潮，为这一对璧人欢呼庆祝。晏珩西却神飞天外，全场抬手，唯有他静坐不动。他的心脏一声又一声急切地跳着。教堂里空气开得很足，他却一手的热汗，发了又凉。
　　仪式结束后，经过一番应酬，来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人流涌动，晏珩西却岿然不动。直到神父也收拾好东西，经过他身旁：“Sir？”
　　白袍胸前的十字架巨大，晏珩西被晃到眼睛，反射性地闭眼，再睁开后从容地站起来，道歉。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视线落向空荡的教堂，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韩琛没有来。
　　晏珩西脑中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心里的一口气卸了，他心情低落地走出教堂。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七月，正午的太阳很大，整座教堂在光下白得刺目。人已经走尽，晏珩西孤零零地站在教堂前，看湖边一片茵绿上几只白鸽摇摇晃晃。
　　白和绿都太亮了，晏珩西看得眼睛发酸，生出一股落泪的冲动。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久到阳光照在身上脸上开始发疼，才捂住酸涩的眼睛。晏珩西低头，蓦然间，视线里出现了一道狭长的斜影子。这一刻，他的期待重新复苏，有个念头叫嚣着叫他抬头去看。
　　心跳扑通扑通，他循影看去，有人逆光而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他面前站定，再开口时有如天籁。
　　“晏珩西。”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