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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周琦澜
　　作者：匿名咸鱼
　　简介：我哥已经三天没揍我了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连载
　　NTR - 强制爱 - 骨科
　　周琦澜身上各种钉。
　　他跑过几回，又被周乐湛抓回来了。
　　三攻一受


第1章 
　　周琦澜第一次自慰，还是周乐湛教的。不过就那么一次，后来周乐湛就不帮他弄了，因为对弟弟有性冲动，怕把持不住。
　　周琦澜有一次爬树，从树上摔下来，断了腿又断了手，拖着受伤的左腿左手，拄着个拐杖，非要拉着管家打羽毛球。打就打呗，打完了一身汗，一瘸一拐地闯进周乐湛书房，见人在谈事，老实地坐一边等他忙完。
　　实在无聊，手不得闲，拽一拽十七衣袖，转一转二爷钢笔，周乐湛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等忙完了，一帮人退出书房，周琦澜打着石膏的腿朝他身上一架，“抱我去洗澡，我单手不方便脱衣服。”
　　他倒是使唤的顺手。那时候周乐湛还没弄过他，不知道周乐湛对他那点儿占有欲。
　　周琦澜心特大，这么多年愣是没瞧出周乐湛对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就是周乐湛把他弄上床那天他都没反应过来，挣扎不过就吼，“你喝多了周乐湛！”
　　给周乐湛都气笑了。
　　其实周乐湛很宠这个弟弟，只要他不跑，什么都能依着他。周琦澜从没谈过恋爱，很想谈几场刻骨铭心的虐恋，吃个醋啊，约个会啊，吵个架啊什么的。哪里料到周乐湛会对他……那可是他亲大哥，怎么就……怎么就……他想不明白，当然要跑了，别耽误他恋爱啊。
　　周乐湛涉黑，唯独疼他这个弟弟。
　　周乐湛有不少仇家，他们扳不倒周乐湛，就打起了他那宝贝弟弟的主意。周琦澜被抓后，受过一段非人的折磨，周乐湛救出他时，双目赤红，杀了好多人。
　　床上的周琦澜左手打着石膏，右手被吊在床头，底下一双脚踝被一指粗的铁链分别锁在两侧，衣衫大敞，裤子半褪。
　　周乐湛踱步上前，解了阴囊下捆住附睾的红绳，憋得已然青紫的阳具终得释放，一股股地往外射着精液。
　　稀的跟水似的，昨晚到现在，周琦澜不知道被榨了多少次。
　　指节沿着会阴线下滑，抽插了两下周琦澜蜜粉色的穴口，引得手底下的人闷喘不已。
　　周乐湛沾了水渍的手指又一路向上，点在他打了脐环的眼上，“我现在放你下去，若是再敢逃跑，我就在你鸡巴上也打一个钉。”
　　乳钉是周琦澜第一次逃跑被抓回来后，周乐湛亲手给他穿的，脐环上这颗是这一次穿的。
　　穿了乳钉的乳孔分外敏感，周乐湛正给他系衬衫扣子，衬衫布料摩擦乳粒，引得周琦澜颤栗不止，加之肠道里的跳蛋作祟，又有硬的趋势。
　　周琦澜恨死他了，“死变态，周乐湛。”
　　周琦澜身上三处穿刺。一个乳钉，一个脐环，阴茎上也穿了一个半圆形的银环，从前端冠状沟打进去，马眼处穿出来。
　　周乐湛曾经警告过周琦澜，若是再敢逃跑，就在他鸡巴上也打一个钉，如今说到做到。
　　他每回逃跑都会被抓回来，跑一次抓一次，每每被抓回来，周乐湛就要在他身上打一颗钉。周琦澜逃跑最长的一次有一年多，在廉价的公租房里被逮个正着。
　　周琦澜从不在外面上厕所，因为一脱裤子大家都会看见穿在那玩意儿上面的东西。
　　大夏天的，热得汗流浃背也不会随其他人一样光着个膀子打赤膊，因为周乐湛在他上身也打了一颗乳钉。
　　后面周琦澜又跑一次，再抓回来时，周乐湛在他腰腹人鱼线两侧的地方打了两颗埋钉。
　　埋钉和穿刺不一样，比穿刺疼，效果也比穿刺的好看。
　　腹上两颗对称的，蓝色的钻石。
　　周乐湛喜欢咬他身上的钉，嘴衔住轻轻朝外拉扯，隐隐的痛。
　　周琦澜的性体验全都经他一手调教，有点儿抖m，这点儿疼会刺激他，越疼底下就越硬。
　　周乐湛喜欢用舌尖舔他新打的埋钉，周琦澜骂他是狗。周乐湛握他硬得流水的一根，嘲他明明爽得不行，非要口是心非。
　　周琦澜架不住周乐湛床上折腾。那架势，跟要生吞了他似的，这人都不累的吗？
　　他屁股都要疼死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要精尽人亡了！他可不想死床上，得想想办法。
　　兄弟俩一个是黑道上叫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一个是学医救人的医生。
　　周琦澜搞来了一些非那雄胺片，这药在临床上用于治疗男性秃发，其副作用主要是影响性功能，俗称阳痿。又或是性欲减退、影响射精等等。
　　周琦澜就不理解啊，周乐湛是泰迪精转世吗？那方面简直非人类，怎么就能这么持久！
　　每每他被操射时，周乐湛还没点要结束的苗头。不死床上，屁股也要开花了！
　　周琦澜偷偷在周乐湛的茶水里下药。连下三天，暂时没看出什么效果。
　　晚上周乐湛又压着他往床上拖，周琦澜哪敢说不，说了又打一颗钉咋办。
　　他哼哼唧唧的，跟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周琦澜射了三回，累得昏昏欲睡，手都抬不起了，还有心思想，今天周乐湛是不是比昨天射得快？阳痿了没？他到底哪天阳痿啊？那药什么时候见效啊？
　　费力地掀起眼皮瞄了眼墙上时钟，咦？比昨天还持久！？
　　这、这不合常理啊！
　　一定是用量太少，还不到见效的时候。嗯，一定是这样的！
　　周琦澜坚持不懈地给周乐湛连续用了一个月的非那雄胺片，阳痿没见成效，头发倒是愈发的浓密了！
　　你说气不气！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周琦澜跑去买水军，让他们替自己去骂周乐湛。买了一百块钱，还和人讨价还价，让多送几个僵尸号。
　　……
　　第二天，周乐湛手机收到了几千条垃圾短信。很好，周琦澜又欠收拾了。
　　这大过年的。
　　周乐湛被大量僵尸号疯狂攻击，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照理说不应该啊。
　　这卖家不行啊，没有诚信，是不是收了钱没接单啊？周琦澜做爱途中跑到厕所和卖家理论，卖家说自己骂了啊，都是多年合作的水军，五十块一千条，诚信为本童叟无欺。
　　周琦澜暂且信他一回，又买两百块。卖家这回外搭免费送五百个水军，招牌不能砸！必须有效果！
　　周乐湛打开浴室玻璃门的时候给周琦澜吓一跳，还好手机收得快，差点就被发现了。
　　晚上连着做两次了，还来？他腿软，站不稳，虚虚地靠在周乐湛怀里，周乐湛把他压在浴室墙面上，从后面插进去。
　　周琦澜想约朋友出来玩儿，约不到人。他一打开手机，就会涌入无数条乱七八糟的无厘头的笑话短信。
　　一时间涌入多条短信，没一会儿就死机了，卡的手机跟块板砖似的。一死机就要重启，一重启再次跳入上百条垃圾短信。
　　周琦澜气得牙痒痒，他知道是谁干的！苦于没有证据，断不能贸然去对峙。再者说，这事儿也是他理亏在前，是他先整蛊周乐湛的。
　　好烦，手机也不能玩儿了。
　　周琦澜闷在家里老实了几天，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他、他他不会晨勃了。
　　不但不会晨勃，而且每次和周乐湛在床上做那事儿时，还没硬几分钟呢，很快就软了。
　　时间短，举而不硬，这可着实吓坏了周琦澜。跑去书房找周乐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儿，“哥，你摸一摸我。”
　　周乐湛眼底藏着笑，周琦澜正怕着呢，自然是没注意到，“哥，我好像、我好像硬不起来了。”
　　马眼处穿着银环，阴茎软软的，怎么摸都没反应，“哥，怎么办啊，我不会是阳痿了吧？”
　　周琦澜急得都快哭了，“是不是做多了，坏掉了？”
　　周乐湛忍笑，面上仍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是吗？别急，明天带你去看看。”
　　羊入虎口，不吃就不是周乐湛了。周乐湛把周琦澜压在书房做，圆硕粗长的阴茎专攻穴眼前列腺那处，周琦澜前头硬不起来，照样被插得流水。
　　酥酥麻麻的，周琦澜带着哭腔，“要……要坏掉了……”
　　周乐湛咬他颈后的皮肉，“硬不起来就硬不起来，后面会吃不就行了？照样能爽，是不是？”
　　后半夜，周乐湛抱着体力不支的周琦澜回到卧室，朝被窝里一滚，睡了。
　　周乐湛手里拿着一板还剩一半的非那雄胺片，忍俊不禁地想：这玩意儿的副作用确实有点意思。
　　这周琦澜哪是周乐湛的对手。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第2章 
　　周乐湛是刀，为钱杀人。
　　周乐湛父母双亡，两兄弟相依为命，周乐湛混黑道，干杀人营生。
　　周琦澜虽学医，但从不救周乐湛杀的人。
　　有一回，他从外面打球回来，跛子抓了个人，在院里。被抓那人见了周琦澜就像见了救星，抓着根救命稻草连连求饶，“二公子二公子，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跛子将人一脚踢回去，两手下拖他下去，跛子颔首：“小少爷，方才没看住人，冲撞了您，是属下失职，抱歉。”
　　周琦澜装不在意，把手里的篮球扔给他，“没事。”
　　回房路上经过书房，都走了又退回去，站门外犹豫了会儿。周琦澜进去不敲门，正汇报的沈卓见是他，顿了顿，看了眼周乐湛，周乐湛自然也看见了，示意沈卓继续说。
　　周琦澜坐他哥旁边，沈卓接了单活儿，应买方要求，挑人一根手筋。周琦澜拿起周乐湛扔在桌上的烟盒，还剩最后一根，他抽出来，轻轻咬在齿尖，学他哥抽烟。
　　烟抽一半，跛子压人进来。
　　周乐湛看了周琦澜一眼，“你先回去洗澡吧。”
　　周琦澜闷闷的，“嗯。”
　　周乐湛有意支走他，他知道。
　　晚上，周乐湛回卧室，周琦澜还没睡，他走到床边，周琦澜枕他大腿上，“怎么了？”
　　周琦澜抄了三个月佛经，在寺庙求得一道护身符，他把护身符系在周乐湛腕上，“哥，带着。”
　　周乐湛笑了，“哥不迷信。”
　　周乐湛说自己不信神佛，却一直戴着这道护身符。
　　道上讲义，冤有头债有主，是非恩怨不祸及家人。话虽如此，但也有那穷凶极恶的亡命徒，抓了周乐湛的弟弟，借此威胁他。
　　周乐湛疼这弟弟，甚少见人，把他保护得很好，从不让他参与道上的事。大学志愿报临床医学，周乐湛也不干涉。
　　偏有那不怕死的，犯他禁忌。读大学时，周琦澜有次被抓，被打得很惨。原本他左胸乳上有一颗半环型的乳环，就是那时被人生生扯下来的，录下视频，发给周乐湛。
　　小巧粉嫩的茱萸从中间撕裂两半，血流不止，周琦澜愣是一声没哭，眼神倔强。
　　一帮人把他吊起来，当人肉沙袋打，他不屈也不求饶。周乐湛杀进来时，他却哭了，委屈地躲在他哥怀里，鼻青脸肿，眼角破皮流血，哽道：“周乐湛，你怎么才来啊？”
　　周乐湛心疼死了，这跟要他命没甚区别。
　　那天凡是伤了周琦澜的，后来都不见了，一帮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周琦澜不会为他人向周乐湛求情，因为他知道，哪天他落别人手里，别人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周琦澜虽然总跑，但他永远不会背叛周乐湛。
　　周乐湛吮吸周琦澜左乳头上的那一条疤，这里受过伤，不能再打一次环。
　　细长的疤穿破乳孔，分外敏感，舌尖舔舐又酥又麻，周琦澜难耐地微喘，去推周乐湛脑袋，“哥，别舔……”
　　周琦澜那回被打，身上的伤早就好了，唯独这疤消不掉。周乐湛每每看见这疤，就会想起那次，自责又心疼。
　　周乐湛是刀，却有软肋。
　　周琦澜跨坐在周乐湛大腿上，“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周乐湛不问也知道他指什么，“哥早就罪孽深重了，还差这乱伦麽？”
　　那点儿见不得人的肮脏心思，周乐湛藏了多年，若真要论起究竟是什么时候对周琦澜有超出兄弟的情感，只怕说出来会吓跑他。
　　周乐湛用舌尖浅浅勾住另一边乳首上的银环，轻轻朝外拉扯，娇嫩扁平的粉乳勾出微末弧度，像少女刚发育的初乳，小小一颗衔在齿尖吮吸。
　　底下也不闲着，褪下周琦澜的裤子，草草扩张两下，挺翘粗硕的龟头便抵着穴口插进去。周琦澜吃疼，阴茎非但没软，马眼沁出湿液，顶端的银环小球水亮亮的。他趴在周乐湛肩头，难耐又隐忍地小声哼哼，不待他适应，周乐湛便九浅一深地开始磨他。
　　周乐湛占主导一方，周琦澜又经他一手调教，将性与痛感联系在一起。这种受虐经验导致他只有在特定的情形下强制高潮，通过痛感从而获得性快感。
　　所以周琦澜现在很难从温和的性爱中达到高潮。每每一场性事下来，周琦澜身上没一块能看的地方，痕迹遍布，绵软地靠在周乐湛赤裸的胸膛。
　　事后，周乐湛抱着他，单手从床头摸了根烟点燃。他惬意地抽了一口，接着呼出满口白气，递到周琦澜唇边，问：“抽吗？”
　　被单潮潮糊糊的，就连周琦澜肚子里也被灌满了他哥的精液，满满当当，动一动便顺着穴口流出来。他想洗澡，但腿软不肯去，累得手都懒得抬，凑上前咬住烟嘴吸了一口。
　　周乐湛只抽这一种烟，这么多年没变过。周琦澜腰也酸，不肯好好坐着，枕在周乐湛腿上，盯着吊灯的视线转回到他哥身上。
　　周乐湛此人一身邪气，刀刻似的眉峰微微上挑，相貌生得阴柔俊美，手段却是狠毒。谁人都怕他，唯独周琦澜是个例外。
　　周琦澜睨他一眼，“喂。”
　　周乐湛低头：“嗯？”
　　“你藏在书房墙后的东西我都看见了。”周琦澜说，“手铐、脚镣、口枷还有马鞭。”
　　包括但不仅限于这些，还有很多周琦澜不认得的道具。
　　周乐湛看着他，没否认。
　　周琦澜仰躺在周乐湛大腿上，却是一副睥睨姿态，“你是想用在我身上吧？”
　　周乐湛生杀予夺，周琦澜能从BDSM的受虐中获得高潮，周乐湛就能从施虐中获得快感。
　　他问：“可以吗？”
　　周琦澜未置可否，一副懒散的高傲姿态冷哼道：“呵，死变态，周乐湛。”
　　“小琦，”周乐湛将周琦澜压在身下，咬他耳垂的软肉，“哥再变态，也只是对你一个人。”
　　咬疼了，周琦澜煞风景地推开他脑袋，“啊啊啊，你属狗的！”


第3章 
　　周琦澜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十来岁大的时候，成天不是掏鸟窝就是去田里捉青蛙；要不就是大夏天的跑十公里以外的地里偷西瓜，或是潜进别人家树上偷桃子。
　　周琦澜偷东西经常被人追着打，抓住就是一顿揍，皮糙肉厚也不怕疼。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了，现在大了，对那田沟里的癞蛤蟆没甚兴趣了，就是这爱玩的性子一如既往。
　　他性格开朗又不拘小节，成日里没心没肺的，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去。
　　他拉着小十七出去玩。小十七是周乐湛的心腹，周乐湛手底下养了很多人，大多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排行第十七。
　　春寒料峭，河水透着冷意，周琦澜下河叉鱼，脚下打滑跌进了河里。鱼没叉到，倒是给自己冷得直哆嗦，十七拉他上来时，嘴唇都冻紫了。
　　回去路上，身上的水走一路滴一路，风一吹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回去泡了个热水澡，脑袋晕乎乎的，钻进被窝倒头就睡。到了晚上，发起了高烧，浑身软绵，鼻子也不通气，张着嘴吸气。
　　周乐湛端来碗中药，语气责备，“多大了，嗯？还能把自己折腾生病了？”
　　周琦澜以前没少生病，基本上是一周一小病，一月一大病。病了就喜欢粘着人，赖在周乐湛身边撒娇，“哥，我难受。”
　　周乐湛抱着他喂他吃药，他嫌苦，皱着眉头生气，“你就不能放颗糖吗？你要苦死我，你故意的，借此报私仇是不是？”
　　不情不愿地灌完一碗药，又耍起小性子，要脱光衣服窝在周乐湛怀里裸睡。药效起了，身上发汗，又开始蹬被子，周乐湛压着他乱蹬的腿，怀里抱着个火人，不准他踢，“小琦，别乱踢。”
　　周琦澜埋着脑袋拱他颈窝，不满地小声嘟囔，“哥，热……”
　　他热，周乐湛也热。
　　兄弟俩第一次上床，是周琦澜读高三那年。这之前，周琦澜一直没察觉周乐湛对他抱有超出兄弟的禁忌感情。他那时候生病也是这样缠着周乐湛，周乐湛抱着他，下面硬了，跟根铁杵似的，睁眼望着漆黑的四周，一忍就是一夜。
　　如今这小毛病还是改不掉，病了三天就闹了周乐湛三天。第三天烧退了，周琦澜没那么难受了，套了身睡衣下楼。
　　周琦澜喝了杯甜牛奶，去书房找十七，里头就周乐湛一人，“十七呢？”
　　周乐湛朝他招手，“过来。”
　　周琦澜不情愿地过去，周乐湛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周琦澜嗓子还哑着，“十七呢？”
　　“你总找十七干什么？”周乐湛虚搂着，“他是给我做事的，不是陪你玩儿的。”
　　帮里几位上了年纪的叔爷，成日吹胡子瞪眼，严肃得不行，这十七和他年岁相仿，不找他玩难不成找那群老古板吗？捉弄两回，还要到周乐湛这里告他的状。
　　周琦澜不乐意了，“十七这么忙，你怎么这么闲？”
　　“别顶嘴。”周乐湛朝他屁股轻扇了一掌，“病刚好一点，又想闹腾了是不是？”
　　“才没有。”
　　周乐湛隔着衣服捻他没有环的一侧乳粒，“他在刑房，你现在就可以让他进来，我倒是不介意让他看场春宫。”
　　周琦澜骂道：“你叫什么周乐湛，你就该叫周变态，周无理，周霸权，周昏庸……”
　　周乐湛叫他闹腾的气笑了，“闭嘴。”
　　他干脆利落地去脱周琦澜裤子，周琦澜屁股一凉，又口无遮拦道：“你个周抠搜都不愿意花两百块钱找个鸭，天天上弟弟是怎么回事儿？平时上就上了，没看见我今天发烧呢？抠抠搜搜的天天操我，你省那么多钱做什么？就不能操别人去？”
　　歪理一堆，到头来还是周乐湛的错了？
　　周乐湛叫他吵得心烦意乱，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恼得又连扇屁股几掌，“周琦澜，做爱的时候别讲话。”
　　周乐湛让闭嘴就闭嘴，岂不是很没面子？周琦澜才不听他的，继续胡诌：“我们周家以前难不成是称占一方的恶霸？”
　　周乐湛蹙眉，不明白话里意思，“什么？”
　　“要不是恶霸，怎么连实话都不让讲？古时的土财主都没你这般不讲理。”周琦澜叭叭不停，“还妄想堵我的嘴，你个周恶棍，周花贼，白日宣淫，色欲熏心……”
　　他像夏天那吵个没完的知了，周乐湛嫌他聒噪，这下是彻底没了兴致，连扇两掌屁股，怒道：“滚。”
　　周琦澜得了赦令，欣喜之余又生怕他反悔，提上裤子头也不回，脚下生风蹬蹬蹬地跑出了书房。
　　周琦澜跑去找管家，“邓叔，我那钥匙呢？”
　　上个月他不知从哪儿弄了辆摩托车，怕周乐湛知道，停到两条街开外的路口，连钥匙都放管家那儿，就怕被他哥翻出来。
　　病得这三天，都没机会去看他的爱车。他拿了钥匙撒欢就跑，不顾邓叔在后面怎么喊，全当耳旁风了。
　　周琦澜没有机车驾照，全靠自学，油门一拧迎风就冲。他那静不下来的性格，胆儿可不小，选了条空旷道路，戴好头盔说骑就骑，周琦澜享受速度带来的激情，一路风驰电掣，引擎轰鸣。
　　临郊别墅鲜少有人，路上不知打哪儿突然冲出来一小孩，也不看路，周琦澜未能反应过来，情急之下误将油门当刹车，不受控制地冲上去。紧急关头，他为了避开那小孩，急转把头，躲避不及直接撞到了树上，然后——
　　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左臂和左腿传来一阵刺骨的痛，他猜想可能是骨裂或者骨折了。
　　周琦澜罩在头盔里眨巴着眼睛，望着湛蓝的天欲哭无泪，倒不是疼的，而是他知道自己又要挨揍了。
　　唉，好惨。
　　那小孩也被吓了一跳，看着十来岁的样子，惊惶无措地站在那里，他猜自己可能闯祸了，也不敢上前，扭头就跑。
　　周琦澜不敢乱动，意识还算清醒，从兜里摸出屏幕已然碎成蜘蛛网的手机，触屏不太灵敏地给邓叔打了个电话，告知自己的大致方位，临了，生无可恋地加一句：“千万别告诉我哥啊，可不能让他来，不然我就死定了。”
　　周琦澜浑身疼得要死，乖乖地躺在哪里等人来救他。
　　管家来时没看到人，一路喊一路找，在一片杂草丛的树根下发现的他，见他这副惨样，心疼道：“哎哟，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又把自己伤成这样了？”
　　周琦澜惨惨的，“邓叔，等下我哥揍我，你可得帮我拦着点。”
　　管家无奈叹气，“你啊……”
　　这周小少爷可以说是管家看着长大的，哪有不心疼的道理，抹了抹眼角的泪，叹道：“摔成这样得多疼啊，方才出门不还好好的？不到半天功夫，你啊，真是让人不省心……”
　　当下最要紧的得赶快送医。邓叔开车来的，去了就近的一家私人医院。
　　急诊，拍片，CT等等各项检查，最后腿骨裂，手骨折，前后忙活三个多小时。期间，那裂成蜘蛛网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不是不接，是不敢。
　　打好石膏从医院出来，邓叔去取车，让他坐在石凳上等，车开到面前了，周琦澜磨蹭着不上车。
　　就听他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
　　唉，这次回去，下次再放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眼下这样，周乐湛肯定又要关他两个月。可不得享受这最后的放风时光吗？
　　一番折腾，天色也不早了，周琦澜不敢回家其实是怕挨揍，因为周乐湛是真打。
　　周乐湛的号码打到邓叔这儿来了，这下不回家也不行了。
　　车一路开到家，周琦澜没有马上下车，整个人蔫蔫的，“邓叔，你先去劝劝我哥，要是拿了棍子皮鞭什么的，你可得拦着点儿。”
　　邓叔进屋有一会儿了，周琦澜心想周乐湛应该有点儿心理准备了，棍子之类的邓叔应该也都收起来了。
　　周琦澜开门下车，一瘸一拐地蹦跶进屋，他不敢上楼，金鸡独立地站在玄关处，像朵蔫透的黄花，惨兮兮的。
　　佣人见他这副的样子，赶忙上前，“这是……这又是怎么弄的？小少爷，快先坐下，别站着了。”
　　周琦澜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垂着脑袋摇头道：“不了，我等我哥下来。”
　　时间越久，周琦澜心里越是没底，想着多一个人拦着也是好的，勾了勾手，小声说：“嗯……等下我哥要是抽我，你们可得帮我拦住他……”
　　佣人去扶他，“唉，会的会的。”
　　话音未落，周乐湛从楼上下来，周琦澜吓得噤声，也不让人扶了，偷摸藏到女佣身后，自欺欺人地以为这样他就看不见自己了。
　　周乐湛下到最后一级台阶，他喜怒不形于色，越是平静越是表示他其实已经在爆发边缘。
　　他走近跟前，冷冷地睨了周琦澜一眼，怒气越烧越旺，跟拎小鸡仔似的，揪出猫在女佣身后的周琦澜，提着周琦澜后衣领，语气森寒，一字一顿道：“周、琦、澜。”
　　眼神闪躲、身形畏缩、打了石膏的手腿、滚了一身泥巴的衣服。
　　“哥哥哥——”周乐湛拽着他往楼上拖，周琦澜单脚蹦跶挣脱不得，连连求饶，“周周周，哥哥哥，不带揍人的啊，我我我，意外意外，这次真是意外，你信我啊，哥！哥，别关门！有事你好好说，等下揍等下揍，你听我说——”
　　手脚不利索，跑不掉又打不过，就剩干嚎了，但周乐湛不吃这套。锁了书房门，任由管家和一帮佣人在外如何说好话都没用，是铁了心要教训他。
　　周乐湛将周琦澜抓到腿上脱下他的裤子，周琦澜屁股一凉，现在知道怕了，慌道：“哥，不带打人的！我受伤你都不心疼，你还打我！”
　　周琦澜举着石膏胳膊，“我骨头断了，好疼，你……”
　　你真舍得打啊？
　　啪——
　　周乐湛拿来戒尺，力道毫不手软，“啪”一声，白皙屁股上赫然一道红痕。
　　“啊——”周琦澜疼得一抽，“周乐湛！你，你还真打！”
　　这下哥也不叫了，直呼全名，“周乐湛，我、我都这么大了，你不许打我！”
　　周乐湛手中戒尺一下接一下地抽在雪白的臀瓣上，红痕交错，红肿不堪，“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二十二了，嗯？”
　　“周琦澜，让你不要弄伤自己就这么难？”周乐湛气不打一处来，“多大的人了，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这很难做到吗？”
　　说一句抽一鞭，“这次又是怎么弄的？”
　　周琦澜不敢说，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支支吾吾道：“嗯……这次……这次……”
　　周乐湛扔了戒尺，直接一掌打在红肿的屁股上，“说！”
　　周琦澜疼得龇牙咧嘴，心一横，如实招了。
　　知道了前后因果后，只会被打得更狠，周乐湛真是让气笑了，“驾校都没去过，还胆敢开车？还背着我？你以为只要不出事，我就不会知道是不是？”
　　这下不用周琦澜回答，他也知道答案。周乐湛气得怒火中烧，一时忘了自己要干嘛，四处找了一圈找不到顺手的东西，拿起方才的戒尺照着屁股又一顿抽。
　　那打法就跟不听话的小孩在泥里滚了一圈回家，长辈教训孩子的打法，专抽屁股腚子。
　　周琦澜就哭了，“哥，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周琦澜哭得抽抽噎噎，哽道：“疼……”
　　就周琦澜那皮实的劲儿哪那么容易哭，周乐湛明知他是装的，却仍是心疼了。
　　周乐湛有时真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心性爱闹，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弟。周乐湛顺着他宠着他，道上的事从不让他参与。如果哪天，自己不能再陪在他身边，只希望他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周琦澜吃准了他哥不敢下狠手，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去抱周乐湛，泪眼婆娑地撒娇道：“哥，我屁股疼，胳膊也好疼……”


第4章 
　　一天天的，鸡飞狗跳。
　　这周小少爷又把自己弄伤了，周乐湛发了好大一通火，下了禁足令，不准周琦澜出门，几波人轮流替换看守。
　　周琦澜知道周乐湛这回是真动怒了，难得也有消停的时候。他屁股疼，趴床上睡了一天。
　　下午院里热闹，周琦澜睡眼惺忪地醒来，隐约听见好像楼下有人在叫他，他忘记自己还伤着，猛地起身扯到身后的伤，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颤巍巍地光脚下床，扶着墙慢慢挪到窗边。
　　楼下聚集了一帮人，管家和厨娘都挤在前面凑热闹，这一看不得了，院里摆的那车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他那没来得及去修的爱车嘛！
　　周琦澜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蹦下楼，有哥就是好，还帮他把车弄回来了。这下屁股也不疼了，手脚也利索了，蹦跶到楼下，结果这份喜悦心情不过两秒，如海中泡影，还没戳呢，自己就破了。
　　周琦澜得意地看着心爱宝座，机身硬朗线条流畅，引来众人艳羡的目光。周乐湛看周琦澜一眼，小尾巴都显摆到他跟前了。他没把车钥匙还给周琦澜，而是让他在一旁看着，然后当着他的面，让人把车给拆了。
　　拆车？
　　拆了？
　　拆了！
　　周乐湛找来车行的人，让人直接把车给拆了，拆出几百件零件，最后分批给拉走了。
　　这车花了周琦澜大价钱买的，他怕一次性支付高昂金额会被周乐湛发现，所以选了个分期付款。现在倒好，分期没还完，车已经被“分身”，还欠了一屁股债。
　　哦，他那可怜的，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爱车啊，就陪了他两天，两天！
　　周琦澜气死了，脸鼓得像个小包子，打算再也不理周乐湛了。
　　于是这周霸权便又多一名字——周可恶。
　　周可恶实在是可恶！
　　车没了，手断了，没乐子了，周琦澜可算是闲下来了。
　　这日，周乐湛正和下属开会，周琦澜坐一旁，吃完果脯吃蜜饯。蜜饯有核，啃完果肉学裘千尺吐枣核的嘴上功夫，瞄准两米远的垃圾桶吐核。
　　嗷！没中，再来一颗！裘千尺既然可以，相信周千尺也一定可以！
　　他玩得不亦乐乎，手机响了，当着叔伯和众多小弟的面旁若无人地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位送餐的快递小哥，“你好，周先生是吗？你的奶茶到了，方面出来拿一下吗？”
　　“好的，我马上下来。”周琦澜扔了果脯，去拿墙边的拐杖。
　　他伤的是左腿和左手，同手同脚拄拐不太方便，左臂腋下夹着拐杖，右手横在胸前去扶拐。拐往前甩出一步，右脚跟着往前蹦一下，书房几步路，走得阵仗倒是不小，看着都费劲儿。
　　没周乐湛的命令，下面的人也不敢去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等这周小公子一瘸一拐地终于出去了，众人可算是捏了把汗，结果清静了还没十分钟，他又拄着他那拐回来了。
　　那拐头磕地的声音又响又重，咚咚咚的。
　　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众人心不在焉，哪里还记得是来开会的，不约而同地朝周琦澜的方向看去，周乐湛轻敲了两下桌面，示意道：“跛子，继续说。”
　　跛子回神，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继续汇报昨晚酒吧的事。
　　周琦澜坐回周乐湛身旁的座位，拆了吸管插进吸口，“吨吨吨”喝了半杯，接着把另一杯也拆了，又喝了半杯。
　　他点了两杯奶茶，一杯加珍珠，一杯加椰果，连喝两杯就是不给周乐湛，就是要当着周乐湛的面喝。
　　奶茶喝一半，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包巨大的薯片，吃得咔嚓咔嚓响。
　　黄瓜味薯片，周乐湛不吃黄瓜。
　　闹得动静大了，周乐湛回头看他一眼，带有警告意味。
　　周琦澜依旧我行我素，没骨折的右腿颠得可起劲儿了。切，才不怕他。
　　奶茶喝多了，尿急。于是又拄上他那费劲巴拉的拐杖，费劲巴拉地挪到洗手间，费劲巴拉地脱裤子尿尿，转身时碰倒了柜子上的瓶瓶罐罐，东西掉了一地，辟哩咣啷一阵响。
　　门打开，身后传来冲水声，众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头，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瞧一眼。
　　这二公子是真能折腾啊，大家虽都早已见怪不怪，却仍会觉得有意思，想看看他还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周琦澜回到垫了软垫的椅子上，安静了两分钟，想起以前在周乐湛书房里藏了一袋瓜子，于是打开脚边桌柜的门，半个身子都埋进去了，从最最里面的角落掏出一包葵花籽。
　　于是，他又开始嗑起了瓜子。一时间，房里就剩他“咔哒—咔哒—”嗑瓜子的声儿，皮就放周乐湛面前的桌子上，不多时便磕出一座瓜皮小山包。
　　他攒了一手瓜子仁，递到周乐湛面前炫耀，给他看一眼，然后一口全吃了。
　　前几天拆他车，他还记得呢，一颗瓜子都不给周可恶留！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哪还有开会的心思，想那“周千尺”的瓜子和奶茶得有多好吃啊？这会开的不能笑，又不能说，还不能明目张胆地打量，简直如坐针毡。
　　熬到散会，众人一秒不敢多待，作鸟兽散。
　　等人走后，周乐湛把周琦澜抱到腿上，捡干净身上的瓜子皮，语气宠溺：“周琦澜，你闹够了没有。”


第5章 
　　“你别把我锁家里，我就不闹你。”周琦澜坐那儿都不老实，“我要出去玩。”
　　“伤没好，又作什么？”周乐湛愠怒，“怎么就闲不住？嗯？”
　　“你要还锁着我，我就还闹你。”周琦澜摆弄周乐湛领结，“难不成这手不好，你就要软禁我三个月？”
　　“关你三个月又怎么？不行吗？”
　　周琦澜小声嘟囔：“那不得闷得发霉长草了。”
　　周乐湛让他逗笑了，“你什么做的，关几天还能发霉？”
　　反正吵赢了也不让出门，周琦澜呛不过他，不说了。懒洋洋地瘫在周乐湛怀里，听他胸腔传来的心跳，“晚上想吃鱼。”
　　“吩咐厨房去做就是了。”
　　“你都不问我想吃什么鱼。”
　　周乐湛就问：“那你想吃什么鱼？”
　　周琦澜说：“清蒸鲈鱼。”
　　“好。”周乐湛抱着他，发茬抵着下巴痒痒的，“还有呢？”
　　“螃蟹。”周琦澜又去摆弄他衬衣袖扣，“但我手不方便，你给我剥。”
　　“行。”
　　“这袖扣谁送你的？”周琦澜问。
　　周乐湛想了想，“买来自带的，应该是店员配的。”
　　“不好看。”周琦澜摘下袖扣，“换个黑色的，这金色的和领带不搭。”
　　“好，都依你。”
　　“好无聊。”
　　“这才不过几天？刚才随你闹得还不够吗？”
　　周琦澜哼道：“我想出去玩儿。”
　　“腿没好想去哪儿？”周乐湛说，“剩这一条好腿，你消停点儿。”
　　周琦澜攥着他的手，掌心对掌心比手大小，他哥的比他大一点，指腹拿枪的茧也厚一些，“哥。”
　　“嗯？”
　　“我想谈恋爱。”
　　周乐湛滞了一瞬，握住周琦澜的手，“和哥在一起不好吗？”
　　不好吗？不是不好，相反的，他俩从小相依为命，周琦澜很在意周乐湛，怕他受伤，怕自己拖累，为他日夜抄经求一道符。可是，他也会分不清亲情和爱情的区别。
　　常人每每谈起对爱情的憧憬，词汇总是令人心生向往，一见钟情，至死不渝，怦然心动……
　　初恋，情侣，爱人……
　　他和他哥是吗？周琦澜不知道。他在意周乐湛，他们流着同样的血，他们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是彼此间最信任的人。
　　可是，这是爱情吗？恋爱是什么感觉？
　　他们兄弟自小睡一张床，全身上下哪里没看过？周乐湛第一次强迫进入他时，周琦澜无措大于心动。没有心如鹿撞， 没有面红耳赤，不是说第一次和喜欢的人上床，会既期待又害怕吗？
　　可是，周乐湛那东西，脱裤子尿尿周琦澜拉着他还比谁尿的远，早就见过了。
　　除开禁忌背德，他不知道对周乐湛的感情是基于亲情还是爱情。
　　他会迷惘。
　　他对周乐湛有欲望，那对别人呢？也能硬起来吗？别人摸他又是什么感觉？会恶心还是会喜欢？感觉一样吗？
　　情侣常讲的，恋爱中的患得患失又是什么感觉？被一个人的喜怒支配又是什么感觉？他知道周乐湛不会离开他，永远迁就他，就是因为从未体会过爱情带来的喜怒哀乐，所以他更迷惘了。
　　他也想喜欢周乐湛，可他不懂那种心动，不理解爱情，他想找一个答案，也许体会过，就会懂了。
　　周琦澜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行为，可周乐湛却怕失去他。
　　周乐湛握着他的手，十指紧扣，“小琦，别离开哥，好吗？”
　　周琦澜自身都找不到答案，又怎么给他哥承诺，岔开话题，“我不跑，你看我身上还有地方埋钉吗？”
　　“小琦，只要别离开哥，哥什么都顺着你，也不会给你埋钉。”
　　“知道呢，不走不走。”周琦澜顺口应道。
　　这天，周琦澜学别人谈起了“网恋”，可能是因为和周乐湛起了话题的头，也可能是他这段时日禁足在家实属无聊。
　　对于恋爱还是一张白纸的周琦澜来说，这就像亚当的苹果。他先是加了几个同城交友群，又加了几个全国男同征婚群。
　　刚进群就被群主要求先发照片。手机相册里没存照片，周琦澜随手自拍了几张，也没找角度，更不会修片，然后直接发到群里。
　　周琦澜长相生得没有周乐湛阴柔，兄弟俩眉眼相像，但周琦澜更多几分可爱。
　　照片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好些方才不说话的都冒了出来，语言粗俗不堪入耳，什么小骚货操死你……
　　约吗？
　　打炮吗？
　　你1还是0……
　　污言秽语刷屏，周琦澜根本回复不过来。群里来不及回复，便私下要求加好友，周琦澜一个个通过。
　　一些私信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地问他晚上约不约。
　　周琦澜疑惑，这都什么跟什么？
　　周琦澜没回，继续点下一条私信，这回对方直接发来一张下体照片。照片怼着鸡巴拍，粗长黝黑耻毛凌乱，丑不拉几的，这可给周琦澜整恶心，这玩意了谁没有似的，实在是太丑了，怎么好意思发出来的。
　　还有一网友私信发来几张自拍照片，肥头大耳，膀大腰圆，也不知哪来的自信，三句不离身高，说自己一米八，问他有没有兴趣，要不要约。
　　还有说自己鸡巴十七，要不要试试。
　　更有转账给他，让他收钱，买他一晚的。
　　周琦澜哪见过这种阵仗，他疑惑了，这到底是来网恋的，还是来嫖娼的？
　　在一众“妖魔鬼怪”中，周琦澜加一个相对正常的聊了几句。没有吓人的自拍，没有迷惑的一米八自我介绍，没有赤裸的下体。
　　周琦澜给整怕了，也没啥要求了，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行。小男生就是年龄小了一点，晚上还会和发短信他道晚安。周琦澜觉得挺靠谱，就这样两人聊了几天。
　　周琦澜琢磨，原来这就是爱情啊。
　　道个早安晚安，关心他打石膏的手怎么伤的，伤得重不重，问他新上的电影要不要一起去看。
　　直到第三天，周琦澜坐着轮椅在院里晒太阳，还和那网恋小男生聊着。小男生视频弹窗，周琦澜没犹豫，接了，自拍摄像头的画面出现自己的脸。
　　小男生甜甜地说，你好帅呀。
　　周琦澜第一次听他声音，觉得怪怪的，一时又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从天气聊到吃饭，聊到中途，小男生问，要不要视频做爱。手机卡顿了一下，周琦澜没听见他后面说的，好一会儿信号才恢复。视频里的画面重新动了起来，对面小男孩已经脱掉衣服，露出了胸脯。
　　周琦澜愣了愣，连他为什么开始脱衣服这茬都来不及过问，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胸部，说话都不利索了，磕巴道：“你你，你女的？”
　　小男生说，不呀，我是男生。
　　画面调转，小男生为了验明正身给他看下面秀气的一根。确实是男的，可是也不对啊，男的哪来那么大的胸啊？
　　那男生见周琦澜呆愣的样子，嘻嘻笑道：“喜欢吗？要不要摸一摸？”
　　说着还把一对饱满的胸乳往前凑，白花花的满屏幕，可给周琦澜吓得手机都掉了。
　　夜里，周琦澜做了噩梦。梦见手里摸到软软的一团东西，触感像棉花，朦胧间看不清对方的脸，想把手收回来，那人裤子一脱，说，我是男的，不要怕啊。而后撑开粉红的穴眼，让他操进来。
　　这他妈的还不够吓人吗？连带着手里软绵的棉花都变作了硬邦邦的石头。周琦澜转身就跑，那石头怎么也甩不掉，跟在一帮人后面追着他跑。
　　跑着跑着，眼前出现一柱子拦住了去路，周琦澜抬头一看，哪里是什么柱子，分明是一肥头大耳的巨人挡在那儿不让他走，说要给他看一样好东西。
　　周琦澜不想看，但梦境变换由不得他，突然一俱硕大的阳具拔地而起赫然立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又黑又丑，非要他看，青筋脉络一清二楚。
　　他慌不择路地在前头跑啊跑，天上开始哗啦啦地下钱，后面跟着石头、巨人和长腿会跑的阳具一直追啊追。他跑得筋疲力尽，脚下一个踉跄，被身后三人扑倒在地。
　　梦境戛然而止，周琦澜一身冷汗被吓醒。
　　周乐湛打开夜灯，哑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周琦澜支支吾吾，没敢说梦里的事，“嗯。”
　　以前倒未发觉周乐湛长得好看，“网恋”这期间歪瓜裂枣看多了，再看周乐湛既觉得连他都眉清目秀了起来。
　　变态见多了，对比下再看，好像周乐湛也没那么变态了。
　　“谈网恋”第七天，周琦澜精神萎靡，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要戒了网恋。
　　出师不利，他那尚未萌芽的爱情实在是凄惨啊。
　　周琦澜身上出了一身汗，周乐湛抱他去洗澡。拿了两卷保鲜膜缠了一圈又一圈，确保石膏里面不会进水，才将他放进浴缸。
　　浴缸很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但周乐湛没帮他洗，也没离开浴室，半靠着墙点了根烟。浴室雾气蒸腾混着吞吐的青烟，朦胧虚幻，看不真切。
　　周琦澜喜欢泡澡，接满缸温水搓一堆泡泡。水太满一直往外溢，满堆细小绵密的泡泡随水流淌到地上，很快便自消而散。
　　周乐湛烟抽到第三根，他才洗完。
　　周乐湛抱他出来，指尖的烟嘴递到周琦澜唇边，反身将他压在盥洗台的镜子前。
　　冷冰坚硬的镜子激得周琦澜打了个寒颤，浑身湿漉漉地往下淌水，周乐湛没拿浴巾给他擦，只是压着他亲。
　　周乐湛隐忍沉重的喘息打在颈窝，周琦澜脸被抵在镜子前，鼻息呼出的热气模糊了镜面。周琦澜咬着烟嘴眼眸半阖，回想周乐湛抽烟的神态也跟着吸了一口，再徐徐朝前吐出一圈烟圈。
　　周乐湛沿着脖颈吻上肩胛，脊背，腰窝，温热的唇一路向下，掰开臀瓣咬上腿侧的嫩肉。
　　周琦澜抬手，在白面雾蒙的镜面一笔一划写了个“湛”字。
　　周乐湛吻人总是很凶，恨不能把人拆骨入腹的那股狠劲儿。周琦澜吃痛，闷喘着哼了一声，换来周乐湛愈加野蛮地蹂躏。
　　顾及周琦澜的伤，周乐湛到底没敢做什么太出格的行为，已经是十分克制。他刮了一坨脂膏，化在穴口，借润滑的作用缓缓插进一指。
　　周乐湛手很大，指腹带有一层薄薄的枪茧，搔刮柔嫩的肠壁，两腿酥麻酸软，无力打颤。前戏扩张加到第三根手指时，周琦澜情欲高涨面色潮红，但阴茎仍是软的，完全没有要硬的意思。
　　周琦澜脂玉般的肌肤上渡了层粉，喑哑道：“不行，太温柔了，我硬不起来。”
　　周乐湛抽出手指，从洗簌台上拿了一枚通体金黄的铜铃铛。铃铛以前玩过，做爱时绑在周琦澜脚踝上，动一下，便跟着响一声。
　　洗干净铃铛，抵在翕张的穴口，轻轻一推便将整个吃了进去。身下沁了水液的龟头在入口处碾磨，不等周琦澜反应过来，随后抵上一根炙热如铁的阳物，紧贴着铃铛将它往深处送。
　　伴随周琦澜的一声惊呼，阴茎一插到底。
　　那铃铛进到从未有过的深度。
　　没有扩张，没有循序渐进，猛一送入，铃铛进得深了，很疼，但对周琦澜来说却是另一种快感，原本一直疲软的阴茎渐渐有了抬头的迹象。
　　它半硬着，周琦澜难耐地蹭着洗手台，想摸一摸，周乐湛快他一步，食指虚虚地勾住穿在马眼上的银环轻轻往外扯。
　　龟头敏感，哪怕轻微的一点疼都能被无限放大，周琦澜已经完全硬了。额上沁了层薄汗，想要，“周乐湛。”
　　“嗯？”
　　“操我。”
　　周乐湛不再克制，欺身压近。
　　“重。”周琦澜用没受伤的那条腿踢了周乐湛一脚，周乐湛抱着他，有意寻那一处敏感点。
　　周琦澜逐渐从中得了乐趣，不再哼哼唧唧，整个人吊在周乐湛身上，任他摆弄。
　　事后，周乐湛又帮他洗了遍澡，随后抱他走出浴室，周琦澜也不管身上水渍擦没擦干，被子一裹就往床里钻，身上哪哪都酸，直犯瞌睡。
　　别人是事后烟，他是事后觉。他骂周乐湛是牲口，累得连根手指都不愿动弹。


第6章 
　　一觉天亮，周琦澜睡眼惺忪地抱着被子发愣。周乐湛也在，正翻阅手里的文件，见人醒了，分神看他一眼，“醒了？”
　　周琦澜懒懒的，赖着床不肯起来。发了会儿呆，等醒过神，右脚一翘搭在周乐湛怀里，“小腿酸，给我捏捏。”
　　周乐湛坐在床沿，抽出被压下面的文件放置一旁，握着周琦澜脚踝，给他捏小腿。
　　睡醒就不老实，周琦澜又要开始作，不满地哼哼：“重了，轻点儿……上面也捏捏，不对，不是这儿，下面一点……”
　　“对，是这儿了，力道再重一点。”
　　“嘶——手劲太大了，轻点轻点。”
　　“膝窝下面也捏一捏，再给我揉揉……你揉面团呢，这么大力干什么？”
　　“打石膏的腿痒痒，你拿根笔给我挠挠。”又把令一条腿也架上，“别给我腿弄折了，我现在可脆弱着呢。”
　　脆不脆弱不知道，使唤人倒是得心应手。周乐湛抬眸，眼神宠溺，没说什么，周琦澜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也不嫌烦。对外叱咤的这么一个恶人，骨子里的那点温柔都给了周琦澜。
　　周琦澜心安理得享受他哥的按摩服务，谁让他昨晚那么用力了，何止是腿酸，屁股到现在还疼着呢！
　　周琦澜一边玩手机一边享受，十分惬意，捏舒服了，又捉弄起他哥，思维跳脱地来了句前后不搭的话题：“周乐湛，‘酒店猛狗’是个成语。”
　　周乐湛看他一眼。
　　周琦澜滑动手机页面：“诶，我给你看看这词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这下面还有！‘药店飞龙’也是成语。”
　　周乐湛不为所动。
　　周琦澜继续浏览，口中念念有词：“……嗯……一夜七次。“
　　周琦澜悟道：”哦，这个不是成语，这个说你呢。”
　　周琦澜躺在“一夜七次”怀里，没有感到丝毫危急，直到脚底硌到一个硬热的东西，吓得在床上滚了两圈，险先从上头摔下来。周乐湛没有起身去抓，道貌岸然地坐在那里，周琦澜叫他看得发毛，拿起墙角的拐，慌不择路地夺门就跑。
　　靠，周乐湛真是牲口吧？这也能硬？他屁股可还疼着呢！不管了，先跑再说！
　　周琦澜拄着个拐下楼在花园蹦跶，管家出来喊他吃饭。
　　“早餐？”周琦澜说，“啧，我们年轻人不吃早餐。”
　　最后还是周乐湛像提搂鸡仔似的提着后衣领，将他压到餐桌前。周琦澜趋于“淫威”，不得不乖乖啃煎蛋。
　　吃完早餐，闲不住的一个人不是跟着园丁屁股后头转悠，就是找管家打羽毛球。
　　周琦澜被迫软禁在家，管家就闹不明白了，这周小少爷怎么每每断腿断手就要打羽毛球。这受了伤吧，动作不灵活，接球还接不住，接不住也不要旁人帮他捡球，就看他打两小时羽毛球拄着个拐杖颠簸来颠簸去地到处捡球，光是看都替他累得慌。
　　管家一把老骨头，身体还能如此健朗，周琦澜功不可没。
　　中午，厨房陆续摆好饭菜，让他们歇歇，马上要开饭了。
　　管家满头大汗，长吁一口气，心中暗喜：可算是结束了。
　　周琦澜扔了羽毛拍，葛优式瘫坐沙发上，管家拿了条干净的白毛巾，“小少爷，擦擦汗，休息会儿马上吃饭了。”
　　“不吃。”周琦澜位置不带挪动的，只是摆摆手，“我们年轻人，哪有这么按时吃中饭的？不吃不吃。”
　　管家为难，叹道，这有谁能管得住他啊。
　　除了……
　　周乐湛这回也不抓他了，双手环臂往那一站，不怒自威。在他哥的威慑下，周琦澜再次乖乖地坐到餐桌前。
　　唉，这按时睡觉按时吃饭，哪还有一点年轻人的样子。年轻人不该是熬熬夜，整点胃病，吃吃垃圾外卖，萎靡颓废，要死不活的吗？
　　周琦澜觉得自己很养生。
　　养生的他，甚至还给自己泡了杯枸杞。


第7章 
　　下午周乐湛有事出门，周琦澜端着保温杯四周转悠，邓叔拿了两粒钙片让他吃，说是补钙，对骨头好。
　　补钙的不是小孩子就是老人家，哪有二十多岁吃钙片的，周琦澜不吃。被邓叔追得烦了，将那两粒钙片直接塞到邓叔嘴里，“叔，您一把老骨头了，比我更需要补钙。”
　　邓叔叫他捉弄，嘴里含着钙片，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别浪费 啊，可不能吐！”
　　周琦澜小计谋得逞，脚踩拐杖，风一样地跑走了，追都追不及。
　　周琦澜晃悠到厨房，午饭刚吃完收拾好，家佣们此刻都午休去了，空无一人。周琦澜翻了翻晚上要准备的菜，挑了几样拿了把厨房剪去择菜，他把简单的都收拾好切好，最后剩切肉、剥虾这类细致活就不适合单手干了。
　　周琦澜慢悠悠地喝了口枸杞，放下杯子继续干活。
　　小瘸子跑到院子里去薅野草，野草薅完，又拿把小剪子修剪枝杈，他和园丁学过，修得还有模有样的。
　　等外面收拾完，周琦澜进屋又拿了条干净抹布，擦擦桌子花瓶擦擦电视茶几，顺便把地也给扫了。
　　等家佣们午休结束，周琦澜也收拾完了，抹布一扔，嚷嚷道：“快来陪我玩儿！不让出门，我要无聊的长草了！”
　　家佣们一听这话，吓得纷纷四处躲藏。这周小少爷上天入地、爬树下河，能把人折腾的一身汗。本想找借口躲过去，哪知这菜也切好了，花也修剪了，连地都锃光瓦亮的，无聊到把家务都干完了，这下是连个借口都难找了。
　　周琦澜拿了盒象棋出来和他们对战，输的人要在脸上贴纸条。
　　每个人轮番和他下，对面十几个人，周琦澜就自己一个人，寡不敌众输的最多，输到最后，脸上贴了七八张条。
　　周琦澜下不过他们，把自己贴满纸条的脸和注定又要输的残局拍过去发给周乐湛，并附言：“周乐湛，给我回来将它军！”
　　周琦澜屡败屡战，越挫越勇，扔了手机又开一局。
　　这次和他下的是十七。
　　周琦澜正摆着棋盘，从纸缝里看见是他，奇道：“咦，你刚才不是跟我哥出去了吗？”
　　十七道：“是，湛哥让我回来的，以后我就负责照顾二少爷了。”
　　周琦澜以为讲他腿脚不便，所以特地派个人来照顾他，“我没事儿，不需要人照顾。”
　　但也不对啊，这瘸子都快当半个月了，怎么现在才说要派个人来照顾他？周琦澜这厢正纳闷呢，就听十七腼腆道：“小思怀孕了。”
　　周琦澜眨巴眨巴眼，脑子短路了一分钟，等反应过来惊呼道：“你要当爸爸了？”
　　“你要当爸爸了！”
　　十七比周琦澜小四岁，他是个孤儿自小被周乐湛收养。上个月，十七在舞厅救了一姑娘。那姑娘也是个可怜孩子，生父下煤矿遇塌陷，后随母亲改嫁，哪料那继父竟是个衣冠禽兽，因为怀不上孩子，竟然将她母亲活活打死！又强奸了小思，将她卖到舞厅当妓女。
　　小思遇到十七时，她已经在那黑窑子里一年了。黑窑子不把妓女当人，有时一天最多接六次客。黑窑子二十四小时派人看守，窗户封死，每回接客都有人把守，根本寻不到逃跑的机会。
　　上个月，舞厅装修，甲醛味重，引得嫖客不满，于是将小思带到了外面的旅馆。
　　小思借机跳窗逃跑，遇到了前来办事的十七。
　　她崴了脚跑不远，很快被身后的人追上。她知道这次要是被抓回去，一定会被老鸨打死的。她没得选，哭着求十七救她。
　　嫖客很快追上，马绳一鞭子抽在身上，瞬间皮开肉绽。小思衣衫不整，新伤旧伤，没有一块好肉。
　　那天，十七心软，救了她。
　　一个月前救的人，怎么会有两个月的身孕？
　　十七眼神坚定，他说：“湛哥，这就是我的孩子。”
　　刀尖舔血的人，过了今天没明日的，一群亡命徒，哪里敢有家室。可不管怎么说，这是条生命，周家很久没有迎接一条新生命的到来了。
　　周乐湛调了十七的职，把他派去周琦澜身边，“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要做爸爸的人了，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思肚子里的孩子多想想，是不是？”
　　十七跟着他出生入死，他不怕死，但这一刻，他有了不想死的理由。他即将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孩子，他会做一个好爸爸，教他识字，教他握枪。
　　周琦澜见过小思，不过就那一次。十七救她回来时一身的伤，瘦瘦小小的，周琦澜学医，想检查一下她身上的伤，她怕得躲在十七身后，她只信任十七。后来十七把人带走，一直养在身边，从未出来过，直到这次听他说小思怀孕了。
　　周琦澜棋也不下了，“噌”一下站起来，脸上纸条粘不牢掉了几张，他嫌碍事，一把全扯掉了，杵着个拐杖激动地在客厅来回踱步。周琦澜转了个圈，贴到十七身边，“诶诶诶，十七，到时候让我做孩子干爹好不好？”
　　十七提起孩子，终日沉闷的脸上终于有一点笑意，“好，承蒙二少不嫌弃，十七求之不得。”
　　他挨着十七坐，“男孩女孩啊？”
　　“还不知道，得等生了才知道。”十七说，“男孩女孩都好。”
　　“当然是女儿好了！你看我们家除了厨娘，帮里上下全是男的，没意思极了，要是生个千金，就把她当公主养着。”周琦澜憧憬道，“每天穿美美的小裙子，每周不重样，扎两个羊角辫，打扮得漂漂亮亮。帮里上下都是她的叔伯和哥哥，长大了我看谁敢欺负她，要是胆敢欺负她，抡刀跟他们干了！”
　　“不过要是个男孩的话，其实也不错。”周琦澜说，“如果是男孩子我就教他爬树摘桃，逃课摸鱼。”
　　两个大男人坐在客厅交头接耳，如此憧憬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十七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只道“都好都好”。
　　周琦澜手肘杵了杵十七，“什么时候生呀？”
　　“昨天付医生来了，”十七说，“推算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三个月后才能去医院建档，离生还久，大概还要七个月左右。”
　　周琦澜托腮沉思道：“唉，我干女儿怎么来得这么晚呀，还要半年多，我都等不及了。”
　　周琦澜当下没了玩乐的心思，琢磨着给他那素未谋面的小公主准备点啥礼物。上网搜了一圈，都是些衣服玩具之类的，没什么新意。
　　周琦澜决定自己做张全实木的婴儿床。说干就干，立马打电话定了一批红木，红木还没有送来，决定先去设计图纸。
　　他躲在周乐湛书房写写画画，时间流逝，邓叔晚上喊他下去吃饭，他都没去。画至深夜，万籁俱寂，他画得太过专心，连周乐湛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周乐湛裹挟一身寒气，将周琦澜拖进书房暗门。这暗门后面别有洞天，周琦澜无意中闯进过一次，四面墙上摆满了各式各样他不认得的道具，俨然算得上一个小刑房。
　　从进屋到现在，周乐湛沉默不言，随手扫掉桌上摆满的镣铐，将周琦澜压在身下，脱下裤子挺身就进。
　　周琦澜吃痛。
　　他嗅到周乐湛身上萦绕的血气。
　　当周乐湛杀第一个人时，就注定了他要走上这条不归路。背负的越多，心理扭曲的就越是厉害。
　　他每每杀人，双手总是冷的，像覆了千年寒冰，怎么也捂不热。周琦澜握着他的手藏进衣服里，紧贴肚皮借此帮他暖手。
　　周乐湛一瞬不瞬地盯着周琦澜，瞳眸也像覆了一层霜雪，越是压抑，某种念头就越是疯。
　　周乐湛一把抱起周琦澜抵在墙上，发了狠地操弄他。
　　“周乐湛。”周琦澜轻声唤他名字。
　　“周乐湛。”周琦澜每叫一声便落一个吻。
　　“周乐湛。”他的吻很轻，吻他紧锁的眉心。
　　“周乐湛。”吻他锋利的眉眼。
　　“周乐湛。”吻过他柔软的唇。
　　他声音很轻，似一片飘零的羽毛轻抚湖面泛起涟漪。他忍着周乐湛带给他的疼，吻他喉结，安抚他：“周乐湛，我在呢。”
　　周琦澜认真地看着他，告诉他，“我就在这儿。”
　　十指纤细的手遮住他冷似霜雪的眉眼，“你在想什么？”
　　“皮鞭？铁链？又或是滴蜡和乳夹？”其实周乐湛可以不用忍，“你想调教我，是不是？”
　　周琦澜轻声道：“都可以啊，周乐湛。”


第8章 
　　昏黄暗灯下，一场旖旎春梦。
　　周琦澜脖颈上套了一条皮质项圈，项圈另一头捆住了双手。
　　周琦澜衣衫半褪，裤子搭在腿弯，欲脱不脱，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胯下半勃的阴茎。打在马眼处的环是特制的，钻石是真钻，周乐湛帮他口交时喜欢挑弄这环，周琦澜随意转了转上面的环，撑开马眼，缓缓插进一根带有钢珠的尿道棒。
　　随后拿了一条白色猫尾的肛塞，周琦澜将金属一头含在嘴里，浸湿了，当着周乐湛的面分开双腿在穴口处打转，插进紧窄的穴眼，面色潮红，隐隐战栗。
　　几年前，周琦澜也就十六七的年纪，那时候除了读书外，一门心思全扑在玩上面。上天能射鸟，下河能摸鱼，爬树去摘枣，地里去偷瓜，就是没点情窦初开的意思。读书以外的精力用在这些地方，就连女孩子送他的情书，他都能当做是板书，甚至还会感慨一句，这诗写的美诶，下次能用在作文里。
　　他第一次自慰，还是周乐湛教他的。还记得那天晚上他连喝了三碗羊肉汤，夜里口干舌燥，心口火燎燎的，哪里都热，尤其下面杵着根铁杵。他不舒服，难耐地夹着周乐湛的腰来回蹭，“哥，难受……”
　　周乐湛的手伸进周琦澜的睡裤里，瞬间抚平了焦躁。
　　他未经人事，自慰更是第一次，还没弄两下就射了。意乱情迷中，周乐湛压着他亲，没有亲唇角，只是抱着吻他锁骨和胸口。周琦澜陷在高潮余韵中，并未察觉兄弟间的亲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尝到了甜头，第二次硬得更快。
　　周乐湛没再帮他，让他自己来。周琦澜硬得难受，没想那么多，兄弟俩躺一张床上，全身上下哪儿没见过，周琦澜甚至都没背向他，直接当着他哥的面自慰。
　　周琦澜那天晚上硬，周乐湛比他更硬。他那时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他哥究竟用了多大定力，才能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听他低喘。
　　今夜仍是如此，周乐湛坐怀不乱，周琦澜衣衫凌乱，常年拿枪带有薄茧的手搭在腿根，摩挲那一处的嫩肉。他像头隐在丛林中的狼，泛着幽幽绿光，瞄准时机，随时扑上来撕咬猎物。
　　周琦澜前后涨得发疼，白净的手握住顶端缓缓律动，由慢及快，马眼沁了两滴液体，带动上头的银色半环，银环沾了水，透亮晶莹。
　　周乐湛点了根烟，给他的猫儿。
　　周琦澜咬住烟嘴，雾迷了眼，半阖着，看不真切。
　　他动了一下，脖子上的皮链锁着，他直不起身跪在桌子上，手撑着朝前挪了一寸。他学猫儿爬到周乐湛面前，食指夹着烟，徐徐地吐出一圈烟圈，跟着伸出粉红的舌尖舔舐周乐湛下巴新冒头的青茬，讨好他的主人。
　　射不出来，硬得难受，涨得青紫的阴茎碰了碰周乐湛的手，湿漉漉的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祈求他。
　　周乐湛不准。
　　周琦澜仰头，继续舔周乐湛性感的喉结，齿尖一颗颗咬开衬衫扣子，他趴下身，牙齿解开拉链，水渍洇湿，隔着内裤，舌尖描绘阴茎轮廓。
　　周琦澜贴着他，脸颊轻蹭着，卖乖地叫了一声：“哥。”
　　周乐湛突然觉得很渴。
　　周琦澜是炎炎盛夏里一杯冰镇的梅汁，他抿了抿干涸的嘴角，扣着周琦澜后颈不容抗拒地朝胯下压，命令道：“舔。”
　　一把拽下底裤，硕长的阴茎弹出来，耻毛刮在脸上痒痒的，周琦澜没有犹豫，殷红的唇将那狰狞的东西含进口中。
　　柔软湿滑的舌头舔过柱身，一记深喉将整个含了进去，粗硬茎头顶得喉咙不舒服，他退出去，推倒周乐湛跌进身后的椅子里，像只野猫爬到他身上，拽出身后的尾巴，扶着周乐湛一点点地坐进去。
　　周琦澜左腿使不上劲，周乐湛托着屁股，借力让他自己动。
　　周琦澜腿酸，手里的皮链勾住周乐湛迫使他低头，周乐湛身体前倾，周琦澜咬他耳尖，哑道：“想射。”
　　周乐湛轻笑了一声，捻住尿道针一头往外扯，周琦澜枕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抽空的瞬间弓身射了满手。
　　高潮过后的周琦澜全身透粉，他捧起周乐湛的手，舔净指尖的白浊，咽了。
　　周琦澜亲吻他，描绘他细致精刻的眉眼，“周乐湛，这条不归路，我陪你一起走。”


第9章 
　　周琦澜一早起来翻箱倒柜，邓叔问他找什么，周琦澜说：“钙片放哪儿去了？”
　　邓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钙片？”
　　“就是昨天你吃的那钙片。”周琦澜挨着柜子翻找，“还有没有了？”
　　“哦哦哦，有的有的。”邓叔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维D钙咀嚼片递给他，“在这儿呢。”
　　周琦澜倒出两片扔嘴里，边咬边问，“能不能一次多吃几粒？”
　　昨天追着喂都不吃的人，今儿个又想将它当糖吃。邓叔生怕他说一出是一出，真把一瓶倒嘴里，连忙抢过瓶子，将盖好盖子放回去，“一天两粒，不能乱吃。”
　　口感像嚼生石灰，“行吧。”
　　周琦澜没拿拐，一蹦一跳地挪到厨房，点名中午要喝大骨头汤。
　　真真稀奇了，年轻人也有按时吃饭的一天。
　　其实周琦澜纯粹就是想让这胳膊腿快点好，他还要忙着去刨木头做床。
　　羽毛球不打了，象棋也不下了，甚至为此专门腾出一间闲置的空房，放他那堆木头。
　　门一锁，一待就是一天。
　　除去睡觉吃饭，都没时间找他那帮朋友玩了，周琦澜每天将自己关在房里捣鼓，头一回拿刨刀，削削砍砍，前后花了半个月时间，好不容易刨出来一根完整木棍，不满意又给扔了重做。
　　这上等红木丢了可惜，十七把废弃的角料攒到一处，等攒得多了些，搬去前院经打磨修改后做了一个秋千。
　　正值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时节，所及之处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周琦澜坐在树下荡秋千，他急道：“十七，快推我一把，让我试试。”
　　周琦澜随惯性荡起回落，细碎的粉色花瓣迎风飞舞，落在周琦澜满是笑意的眉角眼梢。
　　“我干女儿玩还太早，对我来说刚刚好。”满意，很满意，“你让小思也多出来走走，问问她这荡秋千喜不喜欢。”
　　“啊，对了，”周琦澜想起一事，“等下你去搬两趟快递，两个大箱子太重，物流不给送，得自己去拿。”
　　周琦澜继续道：“给我小女儿买的衣服和玩具，还有一些奶瓶奶嘴，学步车摇篮之类的东西。”
　　十七愣了愣，“琦少爷，现在买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会吗？”周琦澜想了想，“……嗯，好像是有点儿。不过早点也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到时候缺什么就再买。算算时间，差不多深秋初冬出生，我都怕她冷，就怕准备的东西不够多，缺这少那的。多了倒是不怕，总能用上的，有备无患嘛。”
　　十七无奈地笑了笑。
　　周琦澜玩够了，坐到草地上，十七紧挨着他，周琦澜碰了碰他的肩，“喂。”
　　“嗯？”
　　“你期待吗？”
　　“什么？”
　　“你女儿。”
　　十七眼里有光，“期待。”
　　周琦澜笑，“我也期待。”
　　十七讲起往事，“我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道我父母是谁，为什么一出生抛弃了我，也许他们有自己逼不得已的苦衷，但每每想起还是会难过。”
　　周琦澜安静聆听，十七伤感道：“所以期待的同时，也会害怕。”
　　“怕什么？”
　　“怕照顾不好她。”
　　“不会的，你会是个好父亲的。”周琦澜仰头望向湛蓝无云的晴空，“她的出生是被期待的，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赢过我们很多人了。”
　　周琦澜不知想到什么，乐得笑出了声，“诶你知道吗？其实邓叔每天都躲房里偷偷织帽子呢。”
　　十七也跟着笑，点头道：“我知道。”
　　“想起这事就好笑，你知道，我知道，大家都知道的东西，他还成天偷偷摸摸，我们还得装不知道。”周琦澜躺在草地上，“他嘴上不说，但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喜欢小思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邓叔一把年纪哪里会织什么帽子，自己跟着视频一遍遍地学，如果他儿子没死，算算时间，也该是做爷爷的年纪了。”
　　邓叔儿子品学兼优，高二时因遭受校园暴力拍摄裸照被逼跳楼，可那几个施暴的未成年皆是有背景的，施压舆论逍遥法外，被关三天便被放了出来。他申诉未果，走投无路，惟有以暴制暴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因为没有，所以才格外珍惜。
　　周乐湛和周琦澜自小相依为命，本该无忧的年纪，周乐湛却早已手持刀刃爬过尸山血海，他踩着血印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也许是为弥补不曾有的童年，也许是想起了周琦澜小时候生病买不起一瓶退烧药，所以当他们得知有这么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时，不管男孩女孩，但总归，他的出生是被期待，被盼望，被喜欢着的。
　　那些苦难不幸，那些人间险恶，已经有人替他挡了。
　　周琦澜没受伤的胳膊枕在脑袋底下，“要我说啊，邓叔帽子都织起来，你个新手爹是不是可以学习学习拍嗝了？再报个新生爸妈辅导班什么的，去上上课？”
　　“嗯？拍什么，拍嗝？那是什么？”十七没有经验。
　　“拍奶嗝啊。婴儿喝奶除了会打嗝，还会肠绞痛什么的……我跟你说啊，他这个……”周琦澜话说一半，腾地一下坐起身，“诶，算了算了，我把我那书拿给你看看。”
　　那拐就跟踩风火轮似的，“嗖”的一声就没影了，没多大会儿又从屋里出来，回来时还带了两本一指厚的医书。
　　周琦澜本科学临床，对幼儿护理这块一窍不通，这两本还是他特意问学妹借的。扔了一本给十七，“我前两天刚借的，没看多少，你一本我一本，一起看一起学。”
　　“如何包裹新生儿……”
　　“如何对待婴儿哭闹……”
　　“如何给婴儿正确洗澡……”
　　……
　　“还有这个什么，急性肠套叠……”
　　“幼儿急疹看起来很严重啊，会发烧还会全身起疹子。”
　　“这手足口看起来比幼儿急疹还严重啊？”
　　“新生儿肺炎……”
　　“疫苗接种后的观察与护理……”
　　某个寻常午后，余晖穿透树叶间隙洒在纸上，两个大男人席地而坐，研究起如何照顾一位新生幼儿的命题。
　　当爸不容易。
　　当个好干爹也不容易。
　　吃完晚饭，周琦澜继续窝那木头房里锤锤打打敲敲的。虽做得慢，但婴儿床已经初具雏形，周琦澜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两下。他走到窗边，房间朝东，正对前院。
　　月下，十七小心翼翼地搀扶小思来到秋千旁坐下。小思比刚来时圆润了些，她笑着，不知和十七说什么，抚摸着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
　　时间定格。
　　周琦澜没有马上走开，他驻足窗前，望着眼前美好一幕。造物主也不全是神话，他觉得神奇，那平坦的小腹下面正孕育着一条小生命。
　　一个小姑娘，又或是小男孩。
　　他喜欢小姑娘。
　　唉，还要等六个月，好慢啊。
　　他要快点把床做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TA见面了。
　　可这世间之事，终是世事难料，万般无常。
　　小思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名字是周琦澜给取的，可周琦澜却是七年没有见过他。


第10章 
　　这两个月按时作息，每天三碗大骨头汤，也不再到处乱跑，周琦澜骨裂的左臂终于拆了石膏，至于骨折的左腿还得要一个月。
　　左手能活动了，干起事来事半功倍，只是这手太久没用，都生疏了。前期量好床需要的长宽尺寸，木头都打磨好了，周琦澜工具倒是齐全，每天拿个电钻钻眼敲钉。
　　看似简单，但对一个新手来说还是颇费功夫的。周琦澜做木工的手扎进好些个倒刺，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至少目前的半成品还算满意。
　　周琦澜打开台灯，问邓叔借了根缝衣服的细针挑手上的倒刺，疼倒是不疼，就是自己不太好弄。
　　周琦澜去烦他哥，手一伸针一递，“帮我挑，我弄不出来。”
　　木屑极细又特别软，周乐湛先将皮挑破再用针把它推出来。对于皮糙的周琦澜来说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毕竟是骑摩托撞树都没哭的主。
　　倒刺不止一处，少说也有七八根，全挑干净得花上点儿功夫。
　　周琦澜托腮，“周乐湛，你缺啥不？我可以给你做，我最近迷上做木工了，可有意思了。”
　　他不理人，周琦澜就要烦他，“周乐湛，你说话呀。”
　　周乐湛头都没抬，“不需要。”
　　“你想想嘛。”周琦澜想法百变，“要不我给咱俩也做个床？结实耐操，做爱震不塌的。”
　　周乐湛握住他乱动的手，“以前做爱塌过吗？”
　　周琦澜就笑，“好像是没有哦。”
　　周乐湛耐心地挑出第四根倒刺，“做什么都行，只要别把自己搞出伤，玩木头不会戴双手套？”
　　“戴手套不方便，没手感。”周琦澜灵光乍现，“对了，我想到了！我给你雕个木头人儿吧！就按你的样子刻。之前看过几个手艺人的视频成品，做得好像啊！”
　　周琦澜有想法就要干，周乐湛抓着他手不让他跑，“别动。”
　　“你快一点。”周琦澜可着急了，“要不等下再弄吧。”
　　“马上就好。”
　　“好慢呀，好慢呀，好慢呀。”
　　“周琦澜，别乱动。”
　　“周乐湛，你好慢，你还没挑完。”
　　……
　　……
　　……
　　周乐湛花了半个小时才将倒刺全部挑完，针还没放下，周琦澜“歘”一声就跑没影儿了，不像是断腿的伤残人士，倒像是要去参加铁人三项的。
　　手才好没两天，一刻不得闲。
　　周琦澜雕雕刻刻，躲在房里一个多星期，才总算刻出来一个，稍微的、不是那么离谱，但十分抽象的小人出来。
　　这小木人是根长条型，脸上的鼻子眼睛说它有吧，但它长得磕磕拉拉的，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最后这顶上的头发也不会细雕，头秃圆润的，就像……就像……
　　咳咳。
　　不不不，这是周乐湛，呸呸呸，不要瞎说。
　　周琦澜晃晃脑袋，赶紧给它装进盒子里，甚至有模有样地在里面垫了层红稠绒布，礼物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周琦澜把它送给周乐湛，满眼期待地等他揭开盒子，“喜欢吗？”
　　周乐湛不语，拿在手里把玩。
　　周乐湛的大手骨节分明，指节上几处细小的刀疤，攥在手里转了两圈，不像木人，倒像某样圆的长的小玩具。
　　咳咳，咋越看越色情呢？周琦澜生怕他看出点什么来，赶忙岔开话题，“怎么样，像你吧？”
　　这话自己听着都违心。
　　周琦澜想抢回来，“先……先收起来吧……”
　　周乐湛举高手臂，抢不过，借势将周琦澜拽进怀里。他不给小瘸子挣扎逃跑的机会，一把将他压在门后，手顺着裤腰摸进去，掰开臀缝，将那小木人插进穴眼里。
　　“我靠……”周琦澜要骂人了。
　　虽然这刻得玩意儿丑得出奇，确实不太像，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按照周乐湛的脸刻出来的。
　　周琦澜脸都红了，全身跟着热起来，“周乐湛，你个变态。”
　　“嗯……变态……”周乐湛并未反驳，只是反问，“只有我是吗？”
　　周乐湛套弄木人又往里送了些，他不摸都知道，“周琦澜，你硬了。”
　　小木人有棱有角，搔刮柔嫩的肠壁，他喜欢那点儿疼带来的刺激，只有周乐湛能让他硬。
　　周乐湛吮吸锁骨，咬他后颈的皮肉，“你是喜欢的。”
　　啊啊啊，丢脸死了。周琦澜已经完全硬了，他顾不得那么多，难耐地去顶周乐湛手里的小木人。
　　周乐湛鼻息的热气打在耳蜗，锋利的齿尖咬住耳垂，蛊惑道：“自己动。”
　　周琦澜痒，不仅是耳朵，愈合的断骨也跟着痒，肌肉组织里面，抓不着。周琦澜浑身燥热地抵着门，汲取门上那一点儿凉意，左腿勾了勾周乐湛，轻轻地蹭。
　　他懒，不愿意自己动，周乐湛挑弄小木人，周琦澜小声哼哼，很快就射了。
　　周乐湛扔小木人，提枪上阵。周琦澜方才被伺候的舒服了，已经射过一回，四肢软绵地搂着周乐湛，思考那张婴儿床的小细节还可以怎么改。
　　现在只差外面的一层清漆，至于围栏，可以再多些可爱装饰。
　　周琦澜思绪神游，心不在焉。
　　周乐湛凶狠地顶弄他，“周琦澜，做爱的时候别开小差。”
　　“周、周乐湛，等下……”脑中多了几个新想法，侧身去够桌上的纸笔，周乐湛眼疾手快地把他按回身下。
　　周琦澜够不着笔，就急了，“等下射行不行？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晚点、晚点骑乘好不好，我来动我不犯懒了……你知不知道设计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灵感。灵感不及时画下来，说没就没。说不定我就要凭借这张床成为新一代艺术家，有市无价，一作难求……一代大师就要葬送在你屌下了你知不知道？诶诶诶……放开我，周乐湛！嗷——”


第11章 
　　周琦澜拆石膏的前一天晚上让大家在他腿上签名。老传统了，周琦澜哪次断腿都让人签名，说是要留起来，时刻警醒自己，不做危险的事。
　　不过这警示就跟河边标志的“禁止垂钓”有异曲同工之妙，看见了，但不听，该断还是得断。
　　等邓叔他们签完，就剩最后的周乐湛了。
　　他已经不需要拐杖了，跑到周乐湛书房，腿一翘揣他怀里，“哥，就剩你了，给我签个名。”
　　周琦澜把记号笔递给他。周乐湛随手签完，周琦澜又提无理要求，“再给我画个心。”
　　周乐湛没画，周琦澜自己拿笔在他名字后面加了个爱心，自我欣赏道：“啧，好看！只有你的有爱心。”
　　“这次腿好了，哪儿也不许去，在家老实待着。”周乐湛敲了敲硬邦邦的石膏，“听见没有。”
　　可恶！
　　“我三个月没出门了！”
　　“三个月又怎样？”
　　“不利于我身心健康。”
　　“呵，”周乐湛冷哼，“我看你就是太野了。”
　　“嘁，不让就不让。”反正到时候找机会偷偷溜出去，不信他能抓得到。
　　他不服，以为那点儿小心思能瞒过周乐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说，”周琦澜不信，“我在想什么？”
　　“对摩托车的新鲜劲儿还没消失，想把它弄回来，想去考驾照，想去飙车。”周乐湛一眼洞穿他，“想着只要考到驾照，我就找不到借口不让你玩车了。”
　　可恶！这都能猜到！
　　周琦澜哪能承认，“你猜错了，我没这么想！”
　　“周琦澜，不让你玩车还要找借口吗？我完全可以把你锁在家里，绑在床上，让你哪儿都去不了。”周乐湛真会这么做。
　　啊啊啊，老变态，还有没有人权了！周琦澜“叛变”失败，跑为上策，找个借口遁了，“我饿了，我去找点吃的！”
　　第二天周琦澜起了个大早，一张婴儿床做了三个月，床完工的那天，腿上石膏也彻底拆除了。
　　周乐湛开车载他去医院，骨科医生叮嘱他，虽然骨头长好了，但还要多休养，避免剧烈运动，近期不要碰冷水，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随后开了两瓶钙片让他回去吃。
　　周琦澜嘴上说“知道”，也不知道能听进去几句。
　　从医院出来，周琦澜要看电影，两人来早了，距离电影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周乐湛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周琦澜没接他递来可乐，而是抽出另一杯子里的吸管，插到周乐湛的纸杯里，两根吸管喝一杯，振振有词道：“这叫情侣杯。”
　　饮料喝多了，趁电影开场前周琦澜去了趟厕所。一排小便池前面站了四个人，周琦澜没和他们并排挤，直接进了隔间，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还没走的那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十分不解啊，一大男人小便进什么隔间啊。
　　周琦澜高中之后就没在公共场合上过厕所了，开玩笑，茎头上的钉能随便让人看吗？
　　周乐湛票买的最后一排，前面黑压压一片人头，后面就他们一对。片子是最新上映的恐怖片，周琦澜点名要看。当大荧幕的女鬼从主角身后猛地窜出来时，周琦澜一身正义地拍着胸脯对周乐湛道：“你要是害怕，你就躲我怀里，反正最后一排，没人会看见，你不用觉得丢脸。”
　　周乐湛看他连爆米花都不吃了，“是你害怕吧？”
　　靠靠靠，很明显吗？
　　周琦澜就怂了，“要不……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他不是有一点，他是很怕啊！现在鬼片都拍得这么逼真的吗？
　　周乐湛忍俊不禁，“好。”
　　电影院外艳阳高照，这下没鬼了，但就这么回去又不甘心，都多久没出来玩了。
　　他又提议去游乐园。
　　别看周琦澜总爱往外跑，其实这还是周琦澜长这么大第一次来游乐园，对什么都好奇得不行。周乐湛花十五块钱买了一只氢气球绑在周琦澜手腕上，怕他乱跑，绑只气球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见他。
　　周乐湛为一口吃的抢过，也打过。犹记得周琦澜十岁那年，高烧不退连烧两天，周乐湛背他去小诊所，那诊所的人骂他叫花子，让他们滚，别死他门口。
　　这话不知怎么就触了周乐湛逆鳞，那是周乐湛第一次露出杀人眼神，将那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往死里打。
　　那男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哀嚎，嚷着要报警，周乐湛根本不怵，他抢了诊所的药，转身离开时看见柜台抽屉的钱，犹豫再三，拿了一半走。
　　他第一次偷钱，是为给周琦澜看病。
　　那时起，他就知道，他不能死，人命不值钱，世间善恶，权和钱才能主宰一切。他一路踩着刀尖，有多少人忌惮他，就有多少人想杀他。
　　他护周琦澜周全，却也是第一次带他来游乐园。
　　伴随不远处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从高空猛然坠下一道身影，周琦澜什么都想试一试，指着湖面上的跳高台，兴奋道：“我也要玩蹦极！”
　　周乐湛挑眉看他一眼，意思在说：你觉得我会让你玩这么危险的项目？
　　猜都猜到了，周乐湛肯定不准。最后周琦澜混在一群小朋友中，身高腿长地高出一大截，和小朋友排队玩旋转木马。
　　周末大多是父母带着孩子来玩，像他们两个大男人在小孩堆里消磨一下午的实在不多。周琦澜前后玩了十多个项目，要不是时间有限，他都不想走。离开时周琦澜意犹未尽，“有空再来一次呗。”
　　周乐湛牵着他手往外走：“继续玩旋转木马？”
　　周琦澜雀跃道：“那个真的很好玩！让你跟我一起你都不来！”
　　周乐湛笑他：“幼稚。”
　　周琦澜回击：“一本正经老变态。”
　　天色渐黑，周乐湛本想带他去米其林餐厅吃饭，但周琦澜不想吃那，拉着周乐湛去夜市集会。一路逛下来，周琦澜手里多了个冰淇淋，还拎着一袋蛋仔糕，又买了一份烤串，点的奶茶还在做，他一边吃一边等商铺的小老板给周乐湛找钱。
　　每个尝一半，吃不下的都给周乐湛，吃一堆零食，就是不吃饭。
　　玩了一天，又走了一晚上的路，周琦澜腿都酸了，耍赖不肯走，“周乐湛，我腿疼，你背我。”
　　周乐湛果真停下来背他。
　　路灯下，周乐湛背着他朝家走。周琦澜伏在他背上，继续吃没吃完的章鱼丸子，小叉子戳了一个递给他哥，“你吃不吃？”
　　周琦澜喂他，周乐湛张嘴吃了。
　　周琦澜给自己也戳了一个，嚼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问：“好吃不？”
　　周乐湛顺着他，“好吃。”
　　“我重吗？”
　　“不重。”
　　周琦澜开心了，亲了他哥一口，“有哥真好。”
　　周乐湛背着他走了半个小时，刚拐进路口便远远地看见邓叔焦急地等在门口。
　　未等走近，邓叔急切地朝他们小跑过来，周乐湛问：“怎么了？”
　　邓叔压低音量：“郑墨来了。”
　　“嗯。”周乐湛微一颔首，“知道了。”
　　进屋后，周乐湛放下周琦澜，“你先上楼。”


第12章 
　　自打那晚郑墨来过之后，周乐湛接连几日早出晚归，总也见不到人。
　　周琦澜不知道他遇上了什么麻烦，道上的事，周乐湛从不让他参与。他每每过问，周乐湛只会宽慰他，他会解决好，不会出什么事。
　　周琦澜去邓叔那里探口风，闹不过他百般纠缠，只说是三月前的某次行动，没做干净，留了不利证据。
　　这天下午，他躲在书房拐角，偷听屋里几位叔伯语气凝重地讨论此事的解决方案。
　　从话语中，周琦澜回想起上次暗室调教的那天晚上。如果时间对得上的话，那么他们现在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想也知道，这事明摆着被人摆了一道。”跛子道，“当初这活我就说不该接……”
　　一记粗犷的声音打断他：“现在说这些马后炮的话有什么意义？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事。”
　　气氛凝重，这次连位高权重的云伯都来了，“既然能买通郑墨，不妨让他去打点。”
　　那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周琦澜始终记不得他名字，只记得他声音一直这般粗鲁野蛮，所以给他取了个绰号叫阿粗，满屋子都是那阿粗的大嗓门，“说白了就是要钱！要我说就不该惯着，就该把人绑了，我就不信没个妻儿老母的，我看他们这事谁敢！”
　　“你怎么总这般无理？道上规矩，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家人……”云伯掷地龙头拐杖，气道，“你这般坏了规矩，将阿湛颜面置于何地？”
　　“云伯，江湖早就不是你当年的江湖了，还规矩呢？我呸，”阿粗嚎嚷道：“枪都顶脑袋上了，你还搁这儿讲规矩？一把老骨头了，该钓鱼钓鱼去，该退位退位去，霸着个位置不拉屎。要我说啊，湛哥，这事儿就让我去办，出了事我游义顶着。怕他个蛋！”
　　云伯被这无理痞子气得不轻：“游义，你你……你说什么！”
　　一旁的人赶忙劝架：“云伯，别跟小辈一般计较。”
　　二爷也劝和：“好了，不要吵了，今日来是为什么？不就是商量对策来了？怎么自己人先反起来了？”
　　“你们俩有话好好说，游义你先坐下。”跛子去拉游义，“云伯，你也别气，气大伤身。”
　　“大家都少说两句……”
　　众人争辩不下，你一言我一语，都等着周乐湛发话。周乐湛垂眸，半晌，轻叩桌面，吵闹的一帮人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周乐湛道：“周琦澜，不要站外面偷听。”
　　既然被发现了，那周琦澜也不藏了，直接推门进去，大摇大摆地搬了条椅子坐跛子旁边，一点儿都没有偷听被抓的尴尬，往那儿一坐，正好连理由也不用找了。
　　周乐湛睨他一眼，“出去。”
　　周琦澜脸皮厚，赶也不走。
　　事情棘手，云伯和二爷为此特地赶来，未能商量出解决办法，总不能折腾二老总往这跑。
　　周乐湛没再管他，示意众人继续：“不用管他，你们继续说。”
　　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周琦澜不插手道上的事，说话也收敛了些，“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我看也解决不了，目前也只能静观其变。”
　　云伯凡事稳重，“当下之急还是要先找出这幕后之人，才好想应对之策。”
　　“其实也不一定能查到我们头上，不还有个郑墨吗？”
　　“办法总归是有的，若是自乱马脚不正巧着了道？让暗处的人寻了机会，这不正是他想的？”
　　“其实对方完全可以悄没声息地整一出，可他为什么没这么做？如今闹出这般大动静，也许目的不在于此？既然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可能真是为钱来的？”
　　“不管目的是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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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说纷纭，耗一下午也未能商量出对策。
　　一众人在等周乐湛敲定主意，周乐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桌子上，略一沉思，缓声道：“这事不急。”
　　周乐湛看了眼时间，“天色也不早了，已经吩咐厨房去准备了，大家吃过晚饭再走。”
　　云伯还想说什么，周乐湛打断他，“云伯，您牙口不好，中午特地让厨房炖了干贝粥，等下您尝尝，看合您胃口不。”
　　话已至此，云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待他们走后，书房难得清静，周乐湛朝周琦澜勾了勾手：“过来。”
　　周琦澜跨坐在他腿上。
　　“哥。”
　　“嗯？”
　　周琦澜搭着他，“不舒服吗？”
　　周乐湛闭上眼，靠在椅子上，疲惫道：“头疼。”
　　听闻，周琦澜帮他按摩太阳穴，“哪儿疼？是这儿吗？”
　　“往上一些，”周乐湛闭目养神，“……重一点。”
　　周琦澜找准位置，力道适中地按揉。
　　头痛舒缓了些，不再紧绷迸裂似的仿若要炸开，周乐湛搂着他腰：“小琦。”
　　“嗯？”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以前你总想着跑，有几回在半道上就被抓回来了。”周乐湛缓缓睁眼，看着他，“那个时候你本来想去哪儿？”
　　“我已经没有再跑了。”
　　周乐湛宠溺地笑了一声，“我知道。”
　　“嗯……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周琦澜认真地想了想，“如果现在真要我选的话，埃及金字塔，水上威尼斯，享有千佛之国美名的泰国，又或者是火山岛屿……感受异国风情，时刻都在旅行路上，似乎也不错。”
　　周乐湛攥住他按揉的双手，“等这事解决了，哥带你去，好不好？”
　　“当然好了，”简直求之不得呢，“让我想想第一站先去哪儿。诶，如果时间经济允许的话，能环游全球岂不是更酷炫？”
　　周乐湛想也没想，答应他，“好。”
　　“嗯？”周琦澜以为听岔了，“什么‘好’？”
　　“环游全球。”
　　周琦澜惊喜道：“真的吗？！”
　　随即又想到，不对啊，“那帮里的事呢？你不管了？”
　　“嗯，不管了。”　周乐湛头还是痛，“我把位置让出去，到时候我们两个人买一间临海的房子，一个别人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迎接海上每天清晨的第一缕光，和看不尽的落日余晖。与世隔绝，远离纷争，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了！我们还可以在沙滩上做爱，滚一身沙子然后吻你一嘴，但你不能弄我里面。”周琦澜笑得开心，“不然伺候不好就揍你。”
　　周乐湛唇色苍白，却对描绘的未来心之向往，“嗯。”
　　周琦澜早就注意到他哥不对劲了，担心地问：“头还疼？”
　　周乐湛点点头。
　　周琦澜让他回房休息，随后下楼拿了板药片，又倒了杯温水，看着他把药服下，这才放心：“好好睡一觉，晚上我喊你。”
　　周乐湛这几日总共加起来都没睡几个时辰，吃了药很快便睡着了。周琦澜替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他站在走廊，一改方才插科打诨地嬉笑态度，敛了敛神，似是在思考什么。
　　其实周琦澜知道郑墨是什么人。
　　端茶上楼的家佣打断了思绪，问要不要给他切点水果，周琦澜回神，招牌式的笑：“不用了，你去忙吧。”
　　周琦澜没做多留，回了自己房间。
　　到了晚上，厨房准备好晚饭，待众人落座，周琦澜上去喊他哥。
　　“好点没有。”
　　“嗯。”周乐湛声音嘶哑，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云伯他们也不是外人，让他们自己招待自己就是了。”
　　“我没事。”周乐湛揉了揉眉心，“去帮我拿件外套。”
　　餐桌上，几人又就下午的事一阵讨论。周乐湛沉默寡言，仍是一言未发，周琦澜知道他不舒服，
　　直到散场也没能讨论出个所以然。
　　周乐湛喝了酒，不方便开车，便让周琦澜代自己送几位叔伯回去。
　　周琦澜拿了车钥匙，等身边没人了，这才找到机会和他哥说话：“回去继续睡觉，等我回来给你暖被窝。”
　　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多叮嘱一句，“别想那么多。”
　　“路上小心一点。”周乐湛亲了亲额头，“去吧，早去早回。”
　　周琦澜没有驾照，车是十七开的。四位叔伯住得偏远，更不搁一处，住在东西两头，光是路上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等把人全部送到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跛子下车前，客气问道要不要下来喝杯茶再走。
　　周琦澜摆摆手：“不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跛子关上车门，“行，回去路上慢点开。”
　　十七摇上车窗原路返回。等开出一段距离后，原本夜深人静道路空旷的车道上不知打哪儿来，突然冒出十几辆车。十七降低车速，留意四周车况，不知道前面是设卡查酒驾还是出了车祸，堵了十分钟不见挪动。
　　十七解开安全带，“琦少爷，我去前面看看什么情况。”
　　眼下这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也走不了，周琦澜跟着解了安全带，“一起去吧。”
　　正等他俩开门要下车时，前后围堵的几辆车也跟着下来了十余个人，周琦澜眼见形势不对，不假思索地立马回到车上将车门反锁，催促道：“快走，直接撞上去！”
　　十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保镖手持利器，“咣”一声，直接砸裂了挡风玻璃，又连击多次砸碎副驾的车窗，一把将周琦澜拖出来。
　　十七护主心切，急忙下车，“琦少爷！”
　　他上前阻拦，铁管迎风向他砸来，十七惊险躲过，只是敌众我寡，赤手空拳地很快便落了下风。
　　手帕掩住口鼻，吸了过量乙醚的周琦澜彻底没了挣扎，四肢瘫软地昏了过去。
　　十七肋骨被器械打断了两根，仍是不肯放手。黑衣蒙面的二人对视一眼，怕惊动旁人，一棍棒敲晕了他，将其一并带上车。前后不过五分钟，干净利落地将人劫走。


第13章 
　　二人被带至一间荒废已久的老房，老房子残垣破壁年久失修，墙面蛛网遍布，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周琦澜吸入过量乙醚，醒来时脑袋昏沉，连带着反应都跟着慢了半拍。
　　“小少爷……”十七爬到周琦澜身边，“你、你要不要紧？”
　　破败房顶的暗黄灯泡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空中扬尘飞舞，房内阴暗潮气。周琦澜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他晃了晃浆糊似的脑袋，仍是晕乎乎的：“我没事。”
　　说来也怪，对方将他们抓来既没有殴打也没有任何捆绑，只是将其扔在此处，不露面也不放人。
　　周琦澜靠墙缓了片刻，起身去查探四周情况。房子太破旧，墙面表漆都开始脱落了，没什么值钱东西，在破烂床柜的一堆杂乱中翻出一面九十年代的花面镜子，破口补丁的花色被单，缺了一角的窗花……估计是城外远郊某个等着拆迁的老小区。
　　三个房间的每一扇窗户都封死了，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周琦澜踱步来到门边朝外张望，门外看守的有四个人，外围人数未知。兜里手机和钱都没了，手机安装了定位系统，祈祷周乐湛能早日找到这里。
　　没什么有用线索。
　　周琦澜绕回原地，查看十七的伤势。
　　十七肋骨断了，后颈又遭重击拖行，面色苍白孱弱，鬓角冷汗直淌，疼痛难忍地缩在墙角。
　　这也是第二个让人费解的地方。周琦澜几年前也被绑架过一次，那次绑匪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周乐湛来的，抓了他也没留手，几个人将他吊起来打，借此威胁周乐湛。只是这次非但没要他们性命，且未伤他分毫。
　　周琦澜暂时不得而知对方此行的绑架目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没打算要杀他。
　　周琦澜想了想，问：“你能猜到这次绑架我们的是谁吗？”
　　十七闷声咳了两声，虚弱地摇摇头。
　　他们人已经在这儿了，却不见有下一步行动，说明指使劫人的话事人并没有来，外面站的不过一群听令行事的绑匪。
　　线索不多，目前这情况只能见机行事。
　　当下之急是十七的伤，十七伤得不轻，周琦澜捡了床破旧毯子，又拿了几件破衣服垫在十七身后，“地上凉，盖条毯子多少能暖和一些。”
　　“能睡得着吗？”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周琦澜守着他，“睡一会儿，有我在，别担心。”
　　周琦澜一夜未眠，直至天光泛起鱼肚白，老式木门发出难听的噪音。门从外面打开，走进两个高大男人，周琦澜靠墙养神，听见动静“歘”地睁眼，拦在十七面前，戒备地看着他们。
　　那两人将提来的袋子放下就走，而后又再次将门锁上。
　　周琦澜留意二人相貌，回想一番，确是素未谋面的生面孔。等人走后，周琦澜蹙了蹙眉，上前打开袋子查看，里面装着一份盒饭和一瓶水，连筷子都只有一双。
　　十七有伤，体能消耗巨大，更需要进食。周琦澜把他叫醒，将那份盒饭让给了他。
　　十七坐起来吃了一半，才想起来问：“琦少爷，那你呢？”
　　周琦澜骗他，“袋子里还有，天太早，我吃不下，晚点再说。”
　　等十七吃完，周琦澜将餐盒收拾到袋子里，又递了瓶水给他。十七喝得太猛，被水呛到，咳个不停。周琦澜帮他顺气，发现他面色潮红，手脚冰冷，一摸额头果然发烧了。
　　周琦澜将身上的外套脱了让他穿上，又捡了一条破布条子，折了两折，倒了些水敷在额头散热。周琦澜感觉自己完全就是抱着个火人，额头上的破布很快就变温了。
　　矿泉水见了底，周琦澜放下十七，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外面没动静，周琦澜又连敲了三下，他知道外面的人听见了，“渴了，再给一瓶水。”
　　想了想，又多提了个要求：“要冰的，我只喝冰水。”
　　没一会儿，外面的人便送了瓶水进来。
　　周琦澜叫住他，“退烧药有没有？”
　　那人看了眼周琦澜，又看了眼墙角的十七，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将门反锁。
　　周琦澜拿起那瓶水，水是冰的，但不给退烧药，说明他的要求可以满足，但对其他需求却是视而不见。
　　周琦澜回到十七身边。没有退烧药也没有止疼药，这冰水的效果微乎其微，烧到后面十七神志不清，彻底没了意识。
　　“十七十七，醒醒，别睡。”周琦澜叫他名字，“跟我说说话。”
　　“十七？”
　　这下周琦澜急了，又去敲门，“能不能想办法帮忙弄一瓶退烧药来？”
　　屋外的人不答话，周琦澜气得踢门：“放他走行不行？你们要抓的人不是我吗？跟他没关系，喂！”
　　仍是无人应答。
　　周琦澜知道求他们没用，只能自己想办法。这一片待拆迁的房属危楼，危楼外围拉了一堵院墙，就算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他们现在处在三楼，各扇窗户都拿木条“米”字形的封死了，而且手边也没有可用的绳索。
　　他把外套给了十七，多少还是有些冷的。他陪在十七身边，怕他睡过去，只能一遍遍地和他说话，讲所见所闻，讲一些学医趣事，聊起小思又问他想不想他女儿，是不是该取名字了。
　　到了中午放饭，又是只有一份。看守他们的人照旧不进来也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
　　周琦澜想了个法子。进卧室拆了床柜，然后朝窗户狠狠地掷去，玻璃应声而碎，屋外的人夺门而入。
　　涌进来八个人，看来猜得没错，除了门口，外面还守了不少人。
　　周琦澜知道逃不掉，也没打算跳窗，耸耸肩：“不小心咯。”
　　玻璃裂了，虽然外面封了米字木条，但毕竟是三楼，怕人出什么意外。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吩咐他们把人看紧，自己出去了。
　　周琦澜猜测他应该是拿不准主意，打电话给那头的人。
　　果不其然，不多时那人便又回来了，留三个人在屋里看守，其余人等退回门外。
　　这更加印证了周琦澜的猜想，碎了玻璃也未对他威吓，看来是有人特意嘱咐过，不能伤他，且要满足他一切需求。
　　但周琦澜还是不理解，为什么那人至今不露面。
　　既如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拿床被子来，我睡觉冷。”
　　三人对视一眼，去外面拿了床被子。
　　周琦澜懂了，他的要求可以满足，但不在意十七死活。看守的三人不打牌也不聊天，往那儿一站跟个守门神似的，八小时一轮班，按时送些吃的和喝的，但每次都只准备一份。方才被子也以为是他需要，所以才给的，周琦澜要退烧药，他们就无动于衷，全当没听见。
　　周琦澜将被子铺到地上，让十七躺上面，至少没这么冷了。十七还昏迷着，周琦澜要留些体力，没跟肚子过不去，送什么吃什么，既然对方没想杀他，自然也不会在饭菜里下毒。
　　保存好体力，才能计划下一步的逃跑。
　　他没事，但十七一直这么烧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周琦澜主动搭话：“你们是谁手下？想关我们到什么时候？”
　　应该是下过命令他们，不能和周琦澜说话。
　　“先救他行不行？”周琦澜退一步，“这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让他跟上面打个电话，我自己跟他说。”
　　周琦澜见他们无动于衷，又道：“你们头有说过要他死吗？”
　　他指十七，“既然没有，如若他真死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三人面露难色，昨晚原本就没打算将十七掳来，爷确实没说要如何处置十七。
　　见三人犹豫，周琦澜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思量再三，其中一人拨通了号码，那头很快接起，黑衣男跟电话那头的人汇报了眼下的情况，接着把手机递给周琦澜。
　　手机放到耳边的那一刹那，明明那边没出声，周琦澜却不知为何突然心跳得厉害。
　　他压抑心底的不安，出声道：“喂？”
　　周琦澜安静等了片刻，那头还是没声音，只能继续说道：“十七受了伤，现在昏迷不醒，可不可以让你的人拿瓶退烧药，再拿些消炎和活血化瘀的药来？”
　　周琦澜听见那头微不可闻的一声鼻息，莫名被触动，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话到齿尖，未等他反应过来，已然脱口问出：“我是不是认识你？”
　　没等他说完，黑衣男便将电话收了回去。


第14章 
　　对方关了他们两天，直至第三天，周琦澜才见到绑架他们的幕后之人。
　　十七胸腔下面肿得厉害，反反复复地发烧。他不太吃得下东西，也不怎么喝水，梦中呓语小思的名字。
　　到了晚上，周琦澜正闭目养神，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底下的人恭敬地退至两旁，来人肩宽腿长，穿一身笔挺修身的西装。周琦澜抬眼望去，对方长了一双锋利的眉眼，眼窝深邃，哪怕嘴角挂着笑意也藏不住眉间的阴戾狠色。鼻锋高挺，下颌棱角分明，五官仿若精刻，周身裹挟着寒气，自带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踱步来到周琦澜面前站定，周琦澜看清对方长相霎那怔愣原地，似是不确定，犹疑道：“你是小九……吗？”
　　周琦澜平日里性格开朗，脾气好，又善于交际，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年少读书时玩伴儿就多，这小九就是其中之一。
　　但这小九又不同于其他人。
　　小九原名程九。其实程九也不是他本名，他自幼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这名字还是周乐湛给他的。
　　周乐湛常年刀口舔血，势要有忠于自己的心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流浪儿是最好的人选。所以周乐湛是在程家坪捡到他的，那是周乐湛养的第九个孩子，排行第九，于是有了程九这个名字。
　　在乱遭的垃圾堆里捡到小九时，瘦小伶仃的一只，个子还不及周乐湛胸口，他仰视周乐湛，周乐湛从他瞳仁里窥见奉神的信念。
　　周乐湛不嫌弃他满身脏泥，朝他伸出一只手，说：“过来。”
　　周乐湛说：“以后你就叫小九吧。”
　　程九和一帮半大的孩子睡大通铺。他那时候性格孤僻脾气古怪，初来时没少被欺负。他只听周乐湛的话，但周乐湛不太管他们，随他们斗去，他只养对自己有用的人。
　　程九想活命，拳头就要够硬，刚来那几年，他就是条乱咬人的疯狗，逮谁咬谁，任谁也不敢惹他。
　　薛二比他来得早，自然不能任由他骑到自己头上，明的不成，玩了手阴的。程九遭偷袭腹部挨了三刀，差点死薛二手里。
　　那天最后还是周琦澜救了他。
　　周乐湛在墓山养了很多人，这周小少爷咋咋呼呼的，误打误撞闯进来，见程九受伤，正义感爆棚地拦在受伤的程九面前，对薛二道：“哇，你们以多欺少！我告诉我哥去。”
　　那是程九第一次见到周琦澜，非但不感激他救下自己，甚至冷眼睨他，颇为不屑。眼前这粉雕玉琢、衣冠楚楚的矜贵公子，要不是有伤在身，他完全可以一打十。
　　周琦澜心特大，不会看人脸色，丝毫未曾察觉程九眼里的不屑，他只觉得程九像个孤独老头，成天摆着张脸，也不太爱笑。所以自那次救下他后，周琦澜就时常来看他。每次来都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莫名玩意送给他，有时候也在路上捡两根竹棍，削尖了和程九比赛下荷塘叉鱼，看谁抓得多。
　　叉来的鱼周琦澜可不会烤，但好在程九会。
　　程九不善言谈性格孤僻，周身笼罩一股生人莫近的寒气，整个人阴森森的。他来墓山多年都没交到一个朋友，只有周琦澜敢靠近他。
　　后来周琦澜读高中时，周乐湛不放心他一个人读寄宿学校，需要指派一人去暗中保护他。
　　谁赢谁去。
　　五年来，墓山同吃同睡的十二个人为此自相残杀，程九满身是伤，当他把薛二踩在脚下时，他知道他可以见到周琦澜了。
　　记忆至此，再无处可寻。因为程九走了，他不见了，连声招呼都不打，整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周琦澜找过他，他问周乐湛，周乐湛对此三缄其口。
　　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程九离开那年，周琦澜正读高一。是记忆中的样子，但又不完全是，褪去少时青涩，变了很多。
　　怀揣犹疑，周琦澜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小九？”
　　程九走近，二人四目相对。他变得越发陌生，周琦澜不喜欢他如今看自己的眼神，虽然以前他也孤僻，但不是现在这般像盯猎物的眼神，弑杀中暗藏凶残，找寻机会将其一口衔住。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少年变声期独有的沙哑，深沉浑厚，佛若闷了口醉酒。
　　“周乐湛在找你。”
　　多年未见，这是程九自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周琦澜愣了愣，不明白他此话何意，程九究竟是来救他的还是绑他的？他怎么知道周乐湛在找他？
　　“不过——”程九稍作停顿，“他现在估计是自身难保了。”
　　他之所以将周琦澜囚禁此处，又晚来两天，就是处理周乐湛的事去了，周乐湛想找到这儿太容易了，只能另谋法子拖住他。
　　“郑墨的事不处理完，怕是要缠周乐湛一阵子了。”周乐湛一时难以脱身，这才让程九寻了机会得手。
　　程九作邀请状，“我来晚了，走吧，现在可以回去了。”
　　周琦澜戒备道：“去哪里？”
　　“你会喜欢的。”程九说，“是我精心为你打造的。”
　　周琦澜清楚当下处境，知道逃出去的几率几乎为零，来不及琢磨程九要带他去哪儿，又是何用意，眼下只顾惦记着十七伤势，“我跟你走可以，但十七肋骨断了，伤得不轻，能先将他送到医院吗？”
　　似是才想起有这么个人，程九眼眸半阖地睨了地上的十七一眼，他来到十七身后，手拽衣领将人拖起。速度之快，快到周琦澜根本来不及阻拦，只听程九冷声道：“他很多余。”
　　程九杀手出生，动作干净利落，一刀封喉。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到了脸上。
　　周琦澜惊吓地怔愣原地，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一幕，他尚未从再次见到程九的疑惑中得到答案，又眼睁睁地看着十七倒在血泊中。
　　血流不止，满目鲜红。
　　十七咿呀张嘴，想说什么。
　　周琦澜全身发抖，他跪在血泊中，湿了眼眶，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哽道：“十七……十七……”
　　十七掐着脖子，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朝他喊着什么。周琦澜知道，他担心小思和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十七……”泪水夺眶，血染红了衣服，浸透了浸湿了，周琦澜想帮他止血，双手不住控制地隐隐战栗，“十七……”
　　他想救十七，黑衣男去拉他，他一把甩开：“滚！”
　　挣扎中，十七无望地盯着他，周琦澜鲜少有如此歇斯底里的时候，“滚！滚！”
　　他被两人压住了胳膊，妄想挣脱，力气大到险先制不住他。程九瓦光锃亮的皮鞋踩进血泊，手里拿着一管装有透明液体的针管，从容不迫地来到周琦澜面前蹲下。
　　他动作很轻也很温柔，擦掉他脸上的血迹。尖锐的针头扎进，昏迷之前，周琦澜听见他说：“脏了，该好好洗洗了。”
　　周琦澜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见到了一位老朋友。
　　他们年龄相仿，但性格却大不相同。一个活泼开朗，一个阴郁寡言，不过周琦澜不在意他总给自己摆冷脸，嬉笑着做自己介绍，“我周琦澜，你叫什么？”
　　他冷冷地斜了周琦澜一眼，一副与世界为敌的欠揍模样。其实他不说，周琦澜也知道他叫小九。
　　他时常拽着小九出去玩儿，穿梭在大大小小的街边小摊，带他吃东西，介绍自己的朋友给他认识。
　　不过他好像都不太喜欢自己的朋友，但也没关系，周琦澜知道他性格如此，也不强求。
　　记得有一回深冬腊月，周琦澜想滑冰。南方往年甚少有下雪的时候，但今年冬天连着下了三天大雪，雪花纷飞，一片白茫。
　　周琦澜拉着小九，两人沿着结冰的河边一路走。雪停后，周琦澜撒欢地往湖里跑，说要溜冰，结果那湖面冰层没冻结实也不够厚，滑到中间时冰层开裂，周琦澜未留神掉进了河里。天寒地冻，冰面下水流湍急，小九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这才将他救上来。
　　周琦澜坐在岸边，嘴唇都冻紫了，风一吹，连打了五六个喷嚏，冻得鼻头都没了知觉。
　　两人哆嗦地往家走，嘴唇冻得青紫，话也说不利索，上下牙齿咯咯咯地打颤，磕巴道：“小九，你你、你说北北方小孩、是是不是都都特幸福？”
　　他俩那时候已经是朋友了。程九本来就寡言，又冻得直抖，没说话。
　　水滴答一路，外套脱了冷穿着冰，周琦澜冻得四肢没了知觉，仍是羡慕别家小孩，“唉，我说……啊嚏——啊嚏——北北方小孩是不是年、年冬天都能打雪仗划溜冰？小九，你、你说我、我怎么啊嚏——就不是北北方的的？”
　　待一起久了，小九早就摸清周琦澜跳脱的思维，走这么慢，走到家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周琦澜慢吞吞的，一步三回头，“小九，我、我们回去换、换身衣衣服再来啊。”
　　但最后也没来，他回去就发烧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温度始终退不下来。自那以后，再后来每年下雪的时候，周乐湛看他看得紧，再也不让他来这湖边。
　　他生气，那时候还病着，鼻子不通气，说话带着鼻音，瓮声瓮气地找小九痛斥他哥的霸道。
　　前后不过几年，一个人的变化真会有如此之大？又或者是，其实周琦澜根本从未了解过他。
　　他不知道小九当年为什么离开，也许他有逼不得已的缘由，但今日发生的一切，周琦澜不理解也不会原谅。
　　醒来时，周琦澜已经不在那间破旧烂房的老小区了，没有十七，也没有满地的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笼子。
　　是的，一个黑色的漂亮笼子，房间左不过三十来平，却有个占据一半空间的笼子。
　　笼子再漂亮，也是用来囚禁的。
　　周琦澜未曾留意身处何地，眼尾残留着泪痕，回想起血泊中的十七，哽咽着质问程九：“他就要做爸爸了，还有四个月他就要做爸爸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
　　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笼子没有上锁，程九半蹲在他面前，反问：“那又如何？”
　　十七死了，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失去了父亲，“你让他变成了一个孤儿。”
　　“所以呢？”
　　周琦澜知道他冷血，却不曾想他既冷血至此。
　　除周乐湛处，周琦澜甚少体会过亲情，对父母零星的一点记忆也因儿时年幼，随着时间逐渐淡忘。程九也是孤儿，周琦澜以为程九多少能感同身受，不曾想，他竟能说出如此冷血的话：“他有没有死，他的孩子会不会因此成为孤儿，与我何干？”
　　与他何干？他杀了人，却问，与他何干？
　　周琦澜寒声质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身边总是围绕那么多人。”周琦澜性格好，不拘小节善交友，为人义气又好打抱不平，每每见他，身旁总围了好多人。他总是笑着介绍身边的每一个人，他说，朋友。
　　周琦澜有很多朋友，一通电话呼朋唤友，他们勾肩搭背玩笑打闹。他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他们都是周琦澜的朋友，死了一个十七，还会有十四、十五、十六……
　　程九嫉妒，嫉妒出现在他身边的所有人。他不该对别人好，不该这么热心，不该被人觊觎。
　　“我之前看过一则新闻，”程九把玩手里的锁，极致的黑泛着金属光泽，颇有闲心地说讲起故事，“说是有个男人囚禁了三名女子，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这个男人是她们唯一能见到的人。男人没有杀她们，还会买饭送水给她们，就这样关了她们三年。这三年里，为了得到男人的喜欢，三个人争宠，甚至大打出手。后来这个男的又绑架了第四个女人，但第四个女人反抗激烈，总想着跑，他联合前面的三名女子杀了这第四个人。”
　　程九关上牢笼，“又过了好多年，警方才破获这起地下室囚禁案。这个新闻一经曝光，在当地引起了很大轰动。很多人不解，为什么这三名女子没有想着逃跑？为什么不联合起来杀了男人？”
　　“有心理学家分析，她们可能得了斯德哥尔摩，对罪犯者产生了情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
　　“因为这个劫持者是她们唯一能见到的人，生死操控在劫持者手里，劫持者让她们活下来，她们便不胜感激，她们会觉得这是劫持者对她的慈悲。”
　　“所以人是可以被驯养的。”
　　笼子上了锁，一场驯服与被驯服的追逐。程九视线越过铁栏，望向笼中之人，笑了一下，“又或者是巴甫洛夫的狗，很有意思的一个实验，你觉得呢？”


第15章 
　　周琦澜被锁在笼中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下人送来饭菜，周琦澜乜了一眼，没动。那人放下餐盘，未多言，恭敬地退出去。
　　程九整个上午都没有露面。中饭还是同一个人送的，周琦澜这次连眼都没睁，只听耳旁窸窸窣窣的动静，手脚麻利地端走早上凉透的早点。
　　过了一个时辰那送饭的下人又回来了，将方才那餐原封未动的午饭端出去，换了一杯水和一份甜点蛋糕。
　　周琦澜问：“程九呢？”
　　那下人不答话，端着餐盘弓身退出房间。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下人来收点心。周琦澜再次叫住他：“程九呢？你让程九过来。”
　　这人跟聋子似的，装听不见。
　　直到晚上，程九才出现。还是早上那下人，将送来的晚饭放到笼子外面，这次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规矩地站到一旁。
　　“听说你不肯吃饭？”程九像是刚才外面回来，摘下羊皮手套，随意扔到桌子上，问，“是吗？”
　　笼子很大，但不够高，起身只能佝偻着，周琦澜靠在细丝铁栏上，不耐烦道：“是啊，没吃，狗都不吃的东西。所以呢？你要硬灌吗？”
　　程九笑了一下，无奈道：“怎么会？我怎么舍得？”
　　周琦澜戒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
　　程九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条马鞭，朝空中轻轻一甩，击打地面发出威慑的震响。
　　“看来，”程九微一停顿，眼神淬冰，冷声道，“……是他们做的不合你胃口。”
　　风声袭来，第二鞭落在一旁的下人身上。
　　那马鞭看似细长，实则一鞭便能让人皮开肉绽。被打的下人痛苦地蜷缩在地，程九手下未留力，接二连三地扬起马鞭，一鞭鞭地抽在他身上。
　　那下人不叫不躲，周琦澜想起中午同他说话他也不应，想来是个又聋又哑的。
　　衬衣很快便见了血，血肉外翻，鞭痕遍布。
　　周琦澜做不到冷眼旁观，他厉声制止：“程九！”
　　程九额间微汗，松了松领结，仍未停手，手起鞭落凶蛮地抽打地上的人，“想来是他伺候得不周到，既然无用，还留着做什么？”
　　周琦澜无意牵连旁人，更见不得他被这般抽打。周琦澜爬到笼子门边，去够脚边的汤，“你别打了！我吃，我吃！”
　　周琦澜真怕程九把人打死，囫囵喝了那碗热汤，甚至根本没尝出是什么味儿。周琦澜喝完汤，又去拿旁边的，“程九，你别打了，我已经吃了。”
　　鞭子上沾了血，程九仍旧没有停止抽打，他在立规矩，“周琦澜，你一顿不吃，别人就要替你挨二十鞭。”
　　两顿就是四十鞭，只怕是要活活打死，周琦澜真觉得他病得不轻，“你疯了！”
　　不过十来鞭，那哑奴便已经半死不活地蜷在地上，他无处可藏，痛得粗喘，连句哀嚎都发不出声。
　　周琦澜于心不忍，更何况是因他被打，他拿起笼边的精致饭菜，无心细品，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也不怕噎着，狼吞虎咽几口便吃完了。
　　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不敢吐，捂着嘴强行咽下去，难受得眼尾逼出了生理性泪水，眼睛都红了。他站不直，只能跪着，“我、我吃完了。”
　　他吃完，那四十鞭还没打完。等那四十鞭打完，哑奴早已疼得不省人事，彻底昏死了过去，只余一口残气，命人将他抬下去。
　　“这才乖了。”程九扔了鞭子，“周琦澜，好戏才刚开始。”


第16章 
　　程九打开笼子，“出来吧。”
　　周琦澜现在就是只飞不出掌心的笼中雀。他出来解手，程九抱臂站在身后，也不知道回避。
　　周琦澜撒完尿没有马上回到笼子里，而是道：“我要洗澡。”
　　衣服上还残留着昨晚十七的血，又关了他一天一夜，周琦澜很想冲个热水澡，洗净身上的黏腻。
　　程九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洗吧。”
　　周琦澜蹙眉，“你在我怎么洗？”
　　程九倒是不介意，笑了一下，“你可以不洗。”
　　周琦澜爱干净，就是断腿断手那几个月都要缠一圈保鲜膜去洗澡，更何况现在身上手上还沾了蹭不掉的血迹。
　　他倒是不怕被人看，读高中那会儿，班里同学都玩儿了命的学习，晚自习下课回到寝室都十点了，夏天热、出汗多，八人寝室一个个排队洗澡不知道要洗到什么时候，高中三年时间宝贵，哪会在洗澡排队上浪费时间，所以通常都是三两个人一起洗，自己有的大家都有，更没有人会看。
　　后来高二那年，周琦澜就不和同学一起洗澡了，因为那时候周乐湛给他穿了第一颗钉，在左边乳头上。他宁愿等到十一二点，等所有同学都洗完了，才悄摸地冲进浴室，锁上门一个人洗。
　　再后来钉穿得多了，周琦澜就不再进公共浴室和公共厕所了，去厕所也是去单间。
　　周琦澜没犹豫多久，抬手脱了那身带血的衣裤，进了浴室的玻璃隔间，背对程九打开了花洒。
　　程九说不走还真不走，不过爱看就看，没什么稀奇的。只是背后那道赤裸打量的视线着实让人不太舒服。
　　程九离开那年，周琦澜才十六七岁，正是长个抽条的年纪，不合身的蓝白校服罩在身上，宽大的就像偷穿了件橱窗衣服，全身没个二两肉，衣服一脱，胸前肋骨清晰可见。
　　其实周琦澜现在也瘦，但比那时候好多了，褪去了青涩稚嫩，长个儿了也没年少时那么瘦了，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竹竿子。
　　周琦澜站在花洒下，湿热的蒸汽让玻璃蒙了一层雾，所视之处虚实朦胧。背部线条紧实，腰窝凝了两颗欲坠不坠的水珠，皮肤白净无瑕似一块上等脂玉，尤其是两条长腿，劲瘦匀称，又直又长，干净且漂亮。
　　但他前面却打了很多钉。
　　程九很早就知道他有乳钉，他还知道这都是周乐湛穿的。但以前没有这么多，现在连茎头上都穿了一个。
　　程九舌尖顶了顶牙根，站在浴间的玻璃门前，问：“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离开吗？”
　　要搁昨天之前，周琦澜也许还会好奇，但他杀了十七，周琦澜只知道他现在就是个思想行为都不正常的疯子，没有久别重逢后的喜悦，更不想知道原因。
　　周琦澜关了花洒，雾气来不及散尽，他转身对拦在门口的人道：“让开。”
　　程九视线下移，看见了左胸乳的那条疤，这里穿得第一个环，但上面的环被人生生扯了下来，留了一条极细的疤。
　　周琦澜浑身水珠，发梢往下滴水，重复一遍，“让开，我要出去。”
　　程九侧身让他出去。
　　“看够了吗？”周琦澜擦干身上水渍，随手扔了毛巾，赤裸地站在他面前也没遮掩。
　　程九了解周琦澜，就算现在冲上去把他强暴了，过程中也许会遭到反抗，但事后他只会当自己是被狗咬了一口，不痛不痒，更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因为周琦澜根本不在意，他性格如此，所以这其中还缺少最重要的一环。
　　不急，周琦澜迟早会是他的。
　　程九递来一件丝绸衬衣和一条内裤，衬衣堪堪遮住大腿，周琦澜换好后自己进了笼子，他可没供人观赏的癖好。
　　程九倒是不介意他对自己的无视，甚至觉得有趣，很浅地笑了一声，“好好休息。”
　　程九走后，周琦澜回想方才浴室布局和东西摆放的位置。本意不是洗澡，他得想办法逃出去。浴室朝外有扇窗，没有上锁；浴巾架旁边有一盒剃须刀片，还有其他一些洗簌用品。
　　夜里一二点，周琦澜要上厕所，敲了敲铁笼，“我要尿尿。”
　　周琦澜进了厕所没急着站到马桶前，先是去洗盥台洗了把脸，洗完了，周琦澜控了控手上的水，装似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眼镜子，突然转身抬脚朝程九胸口踢去，程九身手敏捷地侧身躲过。
　　紧跟着，周琦澜狠狠甩手将厕所门砸向程九。那门是磨砂玻璃的，程九抬肘撞上去，玻璃应声而碎。周琦澜趁此机会去拿洗盥台上的刀片，程九一脚踢在他腰上，周琦澜腹部磕在台沿上，慢了一步，没拿到刀片。
　　刀片落到了程九手里，他将周琦澜压在镜子前，指尖转着小巧的钢刀，“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是故意放这儿的？”
　　程九早就料到他会找机会跑。
　　“周琦澜，我喜欢你身上的野性，”他说，“但你听过‘熬鹰’吗？”
　　苍鹰习性凶猛，刚捉回来时鹰身上的野性未散，猎手们为了让其训服的过程就叫熬鹰。
　　刀片贴着颈动脉划过，皮没破，但留了一条极浅的红痕，“做错了事，就该受罚，既然不想上厕所，那你就别上了。”
　　后面两天，程九竟当真没再让他上过厕所。
　　第二天，送餐的下人换了一个，不再是昨天的哑巴。送来的餐食都是些汤汤水水，早上是一份粥，中午的是一碗骨汤馄饨，下午点心又端来一杯果汁。
　　不同于昨天周琦澜什么都没吃，尚且能忍一天，今天吃了这么多汤水的东西，他可以半天或者几个小时不上厕所，但人是有生理需求的，一开始周琦澜还可以忍，但忍能忍多久？
　　程九悠闲地靠在沙发上，一根烟将时间拉至无限，总也燃不尽。笼子里的周琦澜一扫平日里的随性，双臂抱膝地蜷在角落，似是不太舒服，紧咬下唇，鼻翼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隐隐颤栗。
　　烟燃至半截，灰散落地上悄无声息，金色笼子里传来的鼻息越发粗喘。
　　程九看了一眼时间，从凌晨至今已经过去十八个小时了，周琦澜不服软，也不求饶。
　　程九来到笼边蹲下，望向笼子里的人，“周琦澜，你说为什么猎人可以训服桀骜的苍鹰？”
　　周琦澜眼尾赤红，他蜷在一角抖如筛糠，早已是强弩之末，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全身意志去抵抗生理的极限。
　　他的傲骨不肯向程九屈服，他的尊严与意志斗争。
　　烟燃到了指尖，零星的火苗仍旧烧着，“有人说，熬鹰的目的就是摧毁它的意志力，让它对你产生尊卑感。”
　　在鹰的脚上绑一根绳子关进笼子里，一个高傲自由的灵魂，经过一番徒劳的挣扎，最终因饥渴恐惧，从而无奈屈服，成了人类手里的宠物。
　　“……但我认为这个说法其实并不正确，”程九用指尖捻灭了烟头，“鹰之所以会被训服，是因为它逃不出笼子。”
　　他这般傲气，但他飞不出金色铁笼，落在旁人眼中就是无用功。他逃不出笼子，所以注定要输，程九听到了一声细若蚊蝇地哽咽。


第17章 
　　不知道周琦澜这一刻在想什么，他难堪地垂下脑袋，笼子底下有淡黄的水渍溢出。
　　“周琦澜，”程九离得近了，举止亲密似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轻声朝他耳语道，“你好羞啊……”
　　程九啧道：“你尿裤子了。”
　　他打开笼子，将周琦澜打横抱起带回主卧，底裤湿了，程九拿了条新的帮他换上。
　　换好后，程九侧身将他压向身后的大床。周琦澜也不挣扎，了无生气地往那儿一躺，闭着眼睛跟个活死人似的，根本不曾多看他一眼。
　　周琦澜知道反抗不过，屏蔽五感，任由其所为，不做一只仓惶的兔子，只会无助地撕叫，他知道，越是反抗对方就越是兴奋，越是激起征服欲。
　　程九单手撑在一边，低头看着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周琦澜已经落在他手里了，想操他太容易了，脱了裤子就能上，只是他对操一具尸体没甚兴趣。周琦澜不在意的事情，没有人能逼他。可恨也好，怨也好，哪怕手段不高明，程九总归要让他记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还不到时候。
　　程九压下冲动，起身放开他，“好好休息。”
　　程九走后，周琦澜仰躺床上缓缓睁眼，盯着上方吊灯的圈圈光晕，猜不透程九想要什么。
　　周琦澜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光微曦，一位庞眉白发、上了岁数的老伯送来一套衣服，示意他换上。
　　周琦澜戒备地看了他一眼，没动，“去哪里？”
　　老伯道：“您跟我来就是了。”
　　换好衣服后，老伯带周琦澜去了射击靶场。天刚亮，花叶上还凝着露水，林间万籁俱寂，偌大靶场只有程九一个人。
　　将人送到后，老伯恭敬地退下。程九侧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周琦澜冷眼旁观。
　　程九分了神，手上的枪却是一如既往地稳，“陪我练一会儿。”
　　周乐湛不养废物，程九在墓山七年，和其余十一个人同吃同住，一起学习枪法。每天天不亮就去靶场，冬天零下十度的天也不例外，水管子的水上了冻，更没有热水，去溪里匆匆洗把脸，水珠子随手一甩，寒风一吹，脸上都能结出冰碴子。
　　两手生了冻疮，又疼又痒，每每破了好好了又生，冻得又红又肿，举枪的手没了知觉，十指僵硬，却也不曾偷懒练习。输的人要被抽鞭子，又或是脱光衣服，在冰天雪地里绕山跑一圈。
　　程九的枪法是他们之中最好的，也是速度最快的。枪法稳，出手快，这一会功夫总共打了十发，发发十环命中。
　　弹夹打完，程九摘下降噪耳罩，问周琦澜：“你说我和周乐湛，谁的枪法更准？”
　　周琦澜不知道，没有接话。
　　程九收了枪，也不恼，又道：“这里不比墓山。”
　　墓山虽是荒山野地，山林风景却也是独一份的，登高望远，一览群峰，林木高耸，漫山野花开遍，任谁见了都不得不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其实如今脚下的这片靶场周边风景也是美的，但经人为开发，少了一份独有。
　　又或许在意的不是美景，“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墓山吗？”
　　周琦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记得。”
　　程九看了他一眼，讪笑道：“是吗？”
　　“不然呢？”周琦澜问，“我应该记得什么？”
　　程九点头：“也是。”
　　丛林鸟鸣，溪水潺潺，来了半个时辰，天已经完全亮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这一次周琦澜准许在餐桌用餐，上菜的是早上送衣服来的老伯，大概是家里管事的，听旁人喊他丁伯。
　　丁伯将食物端到周琦澜餐前，周琦澜出于礼貌，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周琦澜挑食，不爱吃的东西尤其多，他不吃包子里的葱，不喜欢茶叶蛋里的茶叶，不喜欢豆浆的甜味儿，不喜欢粥里的鸡丝儿。
　　程九拿湿毛巾擦了擦手，全然看在眼里，“不合胃口？”
　　周琦澜哪敢说不喜欢，他不吃，别人就要挨打。
　　吃完早饭，周琦澜跟着程九来到花房，花房一室的花品种多样，各个竞相开放争奇斗艳。程九换上皮靴，拿了把小铁锹铲土，铲松土壤后将移来的花种种下，再将土盖回原处。
　　周琦澜站立一旁，蹙眉思索，回想起往事。程九每杀一人，便会种一株花，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其实周琦澜并不关心他这次又杀了谁，为什么带他来花房，他一心想着逃跑，来花房路上，警惕地留意四周情况。别墅处在远郊林区，鲜有人迹，但外面值守的人不多，只要想办法跑出去，逃到林子藏匿，再避过搜寻躲一晚，还是有机会跑出去的。
　　有了计划，周琦澜找准机会趁程九种花空档，抢了他腰间配枪，漆黑枪头指向程九，“别动。”
　　闻言，程九动作稍稍停顿，随后拍了拍手里的土，他站起身转身面向周琦澜，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又抬头看向拿枪的人，嘴角挂在笑意，“你要杀我？”
　　“别动。”周琦澜没有玩过枪，“枪不长眼，走火了别怪我。”
　　程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周琦澜厉声道：“我让你别动！”
　　“周琦澜，”程九好意提醒他，“你忘记上膛了。”
　　程九又走了一步，枪口抵着胸膛，“你想试试吗？我来教你……”
　　话音未落，程九趁其不备，猝然攥住周琦澜的手将他拽进怀中，一秒上膛，然后握着他的手扣动扳机，朝花房的玻璃门外开了一枪。
　　一声巨响，速度快到周琦澜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枪射中了丁伯的心口。喷涌的血溅到碎成了无数片的玻璃上，开出血色妖异的花。
　　周琦澜呆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他转身推开程九，一把扔了枪，“你、你——”
　　周琦澜杀了人，腿软地站不直，整个人跌倒在地，方才拿枪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吓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
　　“周琦澜。”程九捡起枪，枪上面沾了土，这花房里的每一朵花都带着血，“你知道在墓山的时候，我最嫉妒、最恨的人是谁吗？”
　　“不是踩在我头上的薛二，也不是受周乐湛器重的小七，而是在你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你还记得十二吗？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程九拿起一块软布擦拭手上的泥土，“告诉你也无妨，其实他是我杀的。”
　　十二是当年他们之中最小的一个，那一年他只有十五岁。墓山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周琦澜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但程九告诉他说，有一次他带了两个泥人，十二刚来，受人欺负，躲在溪边哭，周琦澜便将泥人送了一个给他。
　　每个数字都是一个代号，十二失踪后，很快便又有新的孩子顶替他的名字，周琦澜根本都不记得有这回事，“所以你就把他杀了？”
　　“是，我把他杀了。”洁白的帕子上沾了泥，程九继续擦枪，“每每见你，你身边总是围很多人，你对很多人笑，你有那么多朋友，你和谁都能打成一片，所以他们都该死。”
　　“可是、可是丁伯呢？”不过两面之缘，周琦澜根本不认识他，他又有什么错？况且，他是你的人。
　　程九眼神可怖：“因为你对他说了‘谢谢’。”
　　“什么？”周琦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随后他想起早上确实出于礼貌说了一句谢谢，可……难道真就因为早上的一句“谢谢”就逼得他去杀人吗？多么荒唐莫名的理由！
　　周琦澜怒道：“你有病！程九！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下人就该是下人，周琦澜，你不该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无伦是十二还是丁伯，他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程九痴狂道，“你的目光从来不会为我停留，你眼里总是有很多人。你就该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谁都见不着，眼里只能有我一个。谁敢跟你说话，我就杀谁，每一个接近你的人都会让我嫉妒到发疯。我要把你锁进笼子关在地下室，铁链套着你的脖子，嘴里塞满口枷，不让你穿衣服，每晚像个发情的婊子爬到我脚边，敞着腿求我操你。”
　　程九原是周乐湛身边的一条狗，可周琦澜出现后，再忠心的狗也会有反咬的一天。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在墓山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程九拿枪抵着周琦澜下颌，耳鬓厮磨离得极近，甚至闻得到他身上清冷的皂香，“但还少一个人。”
　　“你知道我杀了谁吗？”程九今日种花，他说，“是跛子。”
　　“跛子死了，周乐湛身边出了叛徒，你猜是谁？”程九告诉周琦澜，“他找你快找疯了，自乱阵脚这才让我有机可乘。听说他中了两枪，伤得不轻，本来昨天就可以抓到他的，可惜了，被那帮老东西藏起来了。”
　　冰冷坚硬的枪身拨开衣领，程九牙尖咬上周琦澜耳后的软肉，“当着周乐湛的面，你还会这般无动于衷吗？”
　　“操死你，周琦澜。”


第18章 
　　周琦澜扬手甩了他一巴掌，“疯子！”
　　程九偏过头，顶了顶发痛的脸腮，掐着周琦澜下颌，不怒反笑，“这就算疯了吗？怎么，不爱听吗？”
　　“你就该被关在笼子里，做一只笼中雀，哪儿也飞不出去，凡是接近你的人都该杀尽，”程九病态道，“最该死的是周乐湛，没有他，你早该是我的了。”
　　程九抽了根花篮绳子将周琦澜双手捆绑身后，“他受伤了，多好的机会啊，你说是不是？”
　　周琦澜又被关回了二楼。他挣脱不过摔倒在笼子里，对门连踹几脚，“程九！”
　　外面跟进来两个保镖，手里拿了一面巨大的黑色绒布，绒布展开将整个铁笼包裹其中，没了光线，里面彻底陷入了黑暗，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周琦澜挣开手腕绳索，去扯绒布，绒布沿铁笼一圈封死了，扯不开，他又去踹铁栏，笼子纹丝不动，“程九！放我出去！”
　　绒布彻底封死后，外面很快没了动静，周琦澜看不见，“程九！”
　　“程九！”
　　无人应答，静到只剩自己急促的喘息。
　　周琦澜很快适应黑暗，他摸索着试图去拆外面的锁，锁是钢制的，借助外力根本打不开。
　　“有没有人！”他喊了两声，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周琦澜不能坐以待毙，锁打不开，他又尝试爬到笼顶上方，没抓稳，整个人以背着地的姿势摔了下来，所幸并无大碍。
　　他坐起身，睁大双眼看向前方，但太黑了，黑到虚影一并消失了。摔下来后乱了方位，他立在笼子中间，辨不清哪里是门。他用手去摸，绕着笼子走一圈，沿着每根铁丝去找，辨别门的方位。
　　他摸到门锁，再次尝试开锁，朝门砸了两拳，手青了一片，破了皮，锁头仍是纹丝未动。
　　周琦澜颓然地跌坐地上。
　　出不去。
　　唯有等。
　　没有声响，没有动静，也没有光，周琦澜被困笼子里，
　　彻底失去了时间概念，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个小时又或是两个小时？
　　他推算中午时间，那会儿会有人来送饭。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他困在笼子里，一直等，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这间笼子里。几个小时了？有没有五个小时？还是过去一天了？还没有到中午吗？为什么没有人来送饭？
　　失去了光，他辨不清白天黑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而后又惊醒，自己睡了多久？现在是晨曦还是深更？
　　他长时间没有喝水，喉咙哑了，朝眼前的黑暗喊了一声：“喂。”
　　他又找不着门在哪儿了。他又绕笼子一圈去摸索，找到门，他仰着脖子努力将眼睛睁到最大朝外看，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感官里只剩下黑。是白天房间的窗帘被拉上了？还是现在是关了灯的晚上？
　　他跪着，哑着嗓子朝外喊：“有人吗？”
　　没有人，静到连回声都没有。
　　长时间困在黑暗中，人会变得反应迟钝。周琦澜脑袋昏沉，越发得嗜睡。他时睡时醒，逐渐感知不到时间的存在与流逝，已经过了两天还是三天？又或者是五天？他望着眼前空洞的黑暗，仿佛被人遗弃在另一个无法感知的空间。
　　他不去找门的方位了，有时醒来，他甚至会忘记自己身处何地，他要想上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这是在笼子里。
　　他担心周乐湛。程九说他中了两枪，不知真假，他会不会伤得很重？他是不是在找自己？
　　程九已经抓到他了吗？如果没有，他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他晃了晃沉闷浑沌的脑袋，喃喃自语道：“不会的，周乐湛不会被抓的……”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每次逃跑，周乐湛都能找到他，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周琦澜几天没喝水，嘴唇干得开裂，声音粗哑的似砂纸：“哥……”
　　他想周乐湛。
　　周琦澜觉得自己就快死了，又或者已经死了。
　　混沌中，黑夜撕裂了一道口子，周琦澜一时难以适应刺眼的强光，他被拖出笼子，双膝跪在冷硬的瓷砖上，待双眼逐渐适应光亮，看清眼前一幕时，周琦澜哭了。
　　如果不是已经死了，他怎么会看见周乐湛呢？
　　周乐湛浑身是血，被一束铁链禁锢。
　　周琦澜长大后其实很少哭，有一回，他爬树摔下来，伤了尾椎，痛得满地哀嚎都没有哭；还有一次在逃跑路上，被酒驾的车撞出了人行道，手臂粉碎性骨折他也没有哭。
　　十七一刀割喉，倒在血泊中，他哭了，但那是出于同情。
　　当周乐湛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他面前时，霎那间泪眼潸然，心脏传来钝痛，仿若被人剐了千万刀。
　　他蹒跚着站起来，也不知哪来儿的力气，一把推开程九，只是几天没有进食，起身时一阵眩晕，又狼狈地摔倒在地。一记重响，膝盖重重地磕到地上，他顾不上痛，爬到周乐湛身边，被程九不着余力地拖回身下。
　　周琦澜踢他，哑声道：“放开我。”
　　周琦澜眼里噙满了泪，这般可怜只会愈加让人想凌辱他，欺负他。程九咬上周琦澜侧颈的皮肉，周琦澜借力打了他一巴掌。
　　没什么力道，不痛不痒，反倒更像床笫间的调情。
　　他去脱周琦澜裤子，周琦澜又想跑，程九攥住脚踝压向身下，胯间粗狞的阴茎蹭过臀缝，穴口紧窄，周琦澜反抗激烈，第一次没进去。
　　半只裤腿还挂在小腿上，周琦澜当胸一脚踹向程九胸口，程九借机挤进腿间，茎头抵住穴口，他俯下身，压在周琦澜身上，“你终于不像个死人了。”
　　腰胯前顶，太紧了，茎头没入半截，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出来，程九知道，周琦澜出血了，借着血的润滑，程九嵌着他的腰，不让他挣脱，茎身整根没入，一插到底。
　　周琦澜吃痛，他被人扼住了喉咙，低哑着嗓子抗拒，绝望无助地嘶吼：“别碰我，滚！滚——”
　　程九吻去周琦澜耳边的泪，将他双手举过头顶：“你知道周乐湛输在哪里吗？”
　　一个在垃圾堆里捡拾的孤儿，被周乐湛所救，周乐湛给了他名字，给了他温饱，也给了他做人的尊严。他无父无母，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可当某一天，一个像太阳一般温暖的人突然闯进你的世界，把你黑暗阴冷的生活戳破了一个缺口，你汲取那束光带来的温煦，你渴望那束光，甚至妄想抓住它，妄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原本可以无所求，当周乐湛身边一条尽忠的狗，可他遇见了周琦澜。
　　周琦澜看他的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怜悯。他总是笑，他给身边的每一个人带来快乐，他是无边黑暗中一抹鲜明的亮色。
　　可这一抹亮色不属于他。
　　周琦澜读高中时，周乐湛派程九暗中保护他。程九和周琦澜同班，读书一起吃住一起，少年期那点儿隐秘的情愫瞒过了所有人。
　　但最后还是被周乐湛发现了。
　　周琦澜不会喝酒，某天周末背着周乐湛偷偷潜进酒窖，偷喝了他私藏的酒，不到一杯的量，便醉得不省人事。程九背他回房，盯着周琦澜面色潮红的睡颜，终是情难自禁，偷亲了一口。
　　他心跳得厉害，落荒而逃。
　　程九没走远，躲在拐角，随后看到周乐湛进了房间。直到那一刻，他才恍然周乐湛在周琦澜的卧室装了摄像头。
　　程九那点儿非分之想被周乐湛知晓后，他就不能再留在周琦澜身边。
　　程九道：“周乐湛不够狠，他没有杀我，只是让我离开你。”
　　周乐湛输在心软，他不杀自己人。
　　程九曾是最下等的士兵，周琦澜是他不可触及的光，此刻正衣不蔽体地跪在他身下。
　　“但我不是周乐湛，”程九寒声道，“所有接近你的人，都该死。”
　　周琦澜嘴唇干裂，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挣扎中，裂痕破了口子，有血溢出。程九伸手，指尖沾了血，微末的血点像一簇小火苗，正以星火燎原之势烧着他，他伸出舌尖舔掉了那滴血，俯身靠近周琦澜，离得这般近，他听见周琦澜一声痛苦地嘤咛。
　　所有的克制与压抑，终于在这一刻找到宣泄的出口。他像犯了毒瘾的瘾君子，因精神激奋而隐隐发颤。就像当年打败薛二那般，以胜者的姿态站在周琦澜面前。
　　周乐湛伤得很重，又被指粗的铁链捆住手脚，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一幕。他抬手都牵强，牵扯到腹部的伤，掺着血沫虚弱地咳了一声，“……小琦。”
　　程九揽着周琦澜的腰，凶狠地向里顶弄，后入的姿势进得深，周琦澜跪在周乐湛跟前，抬手轻轻遮住他哥的眉眼，“周乐湛。”
　　周琦澜的吻落在唇锋，“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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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请留下观感哟(*^▽^*)


第19章 
　　周琦澜疼。
　　他全是赤裸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程九齿尖咬破了小巧粉嫩的茱萸，那里原本留有一道疤，疤破了，渗了血，滑腻油润的水蛇吐着蛇信子将其舔舐干净，挑弄一侧乳孔，乳粒充血挺立，红肿不堪。
　　吮吸得破了皮，程九又接着去吃穿了环的另一只乳头，牙齿勾住银环向上拉扯，被外力拉扯的乳周原是胀得泛白，而后又急剧渡上一层粉。
　　周琦澜生得白净，脂玉无瑕，尤其胸前一对乳粒小而精巧，程九捻住环口，问道：“把你这个也拽下来吧，怎么样？”
　　周琦澜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程九连同银环衔进口中，他吸得重，又吃得极深，力道大到似是真要将这粉巧的乳粒从中破开。穿孔遭银环狠力吸扯，很快变得充血红肿，颤巍巍地挺立着，好不可怜，“你会怕痛吗？嗯？”
　　“要是怕痛，周乐湛怎么舍得给你穿这么多钉。”程九虚虚拢住周琦澜脐环底下疲软的一根，“你搞过女人吗？”
　　周琦澜阴茎上也有一个环，环是弧形半圆，从龟头上缘的一圈阴茎颈打进去，再从马眼处穿出来，“问你呢，你搞过吗？”
　　程九拨弄上面的环，“你有这环，怎么操别人？”
　　他语气呢喃，错以为是真的关心，“周乐湛为了不让你碰女人，竟然舍得在这地方穿眼。”
　　弧形半圆的顶端两头各有一颗钻，程九撑开马眼，把钉子往里推，钻石嵌入尿道，涨得茎头发痛，扯住上边阴茎颈外缘露头的一截环向外拉动。没有润滑，钻石入体的那一刻，周琦澜痛极了，叫声如一只刚出生的奶猫，细声微弱地发出痛苦哀鸣。
　　周琦澜脐环靠下的两侧人鱼线位置上还打有两颗埋钉。埋钉是拿工具在定好的位置上挖一个洞，然后把纯钛材质的底座放进去，再进行固定。固定好底座之后，最后把钻石钉子拧上去。
　　埋钉表层的钉子是可以拆下来的，但底座拿不出来，它是埋在皮下的。
　　打在阴茎上的钉又类似于穿耳洞，前面打进去，后面穿出来，但周琦澜这个钉又和普通耳钉不一样，这个环是特制的，钻口一圈镶嵌处封死了，摘不下来。
　　男性的龟头十分敏感，放大快感更放大痛处，钻眼嵌入尿道抵着皮肉娇嫩的接连处，环扯不下来，周琦澜痛得乱蹬，他泪眼婆娑，嗓子都哭哑了，气音道：“呃、疼——”
　　周琦澜是轻易不说疼的人。唯有疼极了，眼泪不住地往外流淌，泪水模糊了视线，伏在身上的虚影明明晃晃，痛楚中他听见程九狠厉道：“周乐湛穿得环，怎么看怎么碍眼，既然取不下来……”
　　他真的痛极了，听不清后面又说了什么，程九施加力道，空荡的房内都是周琦澜嘶哑的凄厉惨叫。周琦澜如案板上待宰的鱼，痛得整个人弹跳起来，又被程九掐着脖子压下去。
　　周琦澜齿尖打颤浑身发抖，额头冷汗直淌，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周琦澜没有周乐湛生得阴柔，平日里又跟只野猴子似的，让人容易忽略他的外貌。其实他生得唇红齿白，特别是一双笑眼明亮澄澈，眉眼如画，仿若藏了瀚海星辰。
　　可现在，里面的星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他哭得眼尾赤红，牙齿咬破了下唇，抽噎着发抖。
　　那环终是没取下来，马眼流血，周琦澜痛得下身麻木，完全失去了知觉。
　　程九将两腿压向膝弯呈M字型，紧窄粉白的穴口早已撕裂，胯间粗硬勃起的阴茎沾满了血，他磨着穴口，整根抽出又狠狠插入。
　　程九等了七年。
　　他忆起，小时候望见街边橱窗里面摆放的一颗糖果，那颗糖果包装精致价格昂贵，他窘迫地伫立窗前痴痴地看着，不是他能买得起的，他时常去那家店里，一待就是半天，商铺老板发现了他，拿着扫帚出来赶他，指着鼻子大骂他是小偷，是乞丐。
　　四邻街坊跑出来凑热闹，朝他扔吃剩的香蕉皮和臭鸡蛋。道貌岸然的嘴里吐着说不尽的脏话，夹杂着鄙夷和蔑视，犹如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程九当年离开周琦澜身边，第一件事便是去砸了那家商铺，连同商铺的老板也一并失踪了。橱窗的那颗糖剥去了精美糖衣，滚落掉地沾满脏兮兮的灰尘，碾碎了，破裂了，被遗弃在孤零零的角落。
　　回望那一段岁月，那颗糖代表的是屈辱。如果当初，程九得到了那颗糖，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他想他会感激商铺老板对他的善意，他会舍不得吃，藏着那糖颗，在落魄无助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
　　可没有如果。
　　得不到的东西觊觎久了，只会变得越发扭曲。
　　周琦澜就是那一颗糖。
　　高潮来临前，程九哑声闷哼，伏在周琦澜身上，尽数射进了体内。
　　这一刻，他想，周琦澜终于是他的了。
　　程九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周琦澜鼻翼通红，脸上挂满泪痕，整个人蜷在怀里不住地战栗。周琦澜怕极了也痛极了，可他惦念着周乐湛，攥紧衣袖，无声可怜地恳求道。
　　“不要杀他。”
　　“求你……”


第20章 
　　周琦澜大学报读的临床外科，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周乐湛。
　　周乐湛不是生来就在这个位置上的。他常年混迹于街头市井，与一帮混混称兄道弟。周乐湛为挣一口饭，给人当打手，他下过黑市打黑拳，也替人收保护费。早出晚归的不着家，总不见人影。
　　难得回来一次，身上还总带一身伤，周琦澜知道，他又和人打架了。周乐湛打架永远是最凶最狠的那一个，他倒在床上，浑身痛得要命，这时候周琦澜会拿一瓶跌打酒帮他擦。
　　周乐湛重义气，打架又不要命，靠一双拳头在道上混出了些名声。旁人都知道这周乐湛有个弟弟，但谁都没见过，跟个宝贝似的，从不带出来，只道他弟弟品学兼优，是个好孩子。在周乐湛手下吃过亏的人，既然动不了周乐湛，就想在周琦澜身上找回这口气，弄不死他，那就弄死他那个弟弟。
　　后来周乐湛听说了这件事，当晚只身赴约，只说了十个字“你不该拿我弟弟威胁我”。
　　对面来了七个人，手持棍棒，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怒骂道：“狗娘养的玩意，劳资还偏就动他了，怎么的？不乐意了？”
　　对面传来一阵嗤笑。
　　周乐湛缠紧了手中绷带，眼神淬冰，未再多言。
　　那一晚城北发生了一场血战，那是周乐湛第一次杀人。他虽常年混迹街头，接管一间赌场，却是他第一次杀人。
　　周琦澜当时正伏在书桌前背《桃花源记》，背至一半，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心灵感应。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穿外套，跑在空无一人，冷风萧条的路上。他沿着一条条深巷去找，等周琦澜赶到的时候，周乐湛倒在血泊中，腰腹肩背被划无数刀。
　　周琦澜至今记得那晚刺骨寒风，他跪在深秋铺满金色落叶的树下，抱着他哥一遍遍哭着喊他的名字，周乐湛失血过多，他想说什么，可一张嘴便涌出大口血沫。
　　周琦澜将他哥驼到背上，就那样背着他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那一年周琦澜十四岁，他发育较同龄人晚一些，身高还不及他哥肩膀。他吃力地背着他，脚下踉跄，未留神跌进了水坑，腿上磕破了两道口子，差点儿将人摔下去。正值深秋初冬，周琦澜衣服被热汗浸透了，他不敢停，扶稳他哥又继续走，直到走了一个小时才将人背回家中。
　　周琦澜将周乐湛放到床上，累得两条小腿肚直打哆嗦，他一刻不敢多耽搁，又连忙跑出门去找医生。
　　这一片是三不管的地带，因为房租便宜，搬来这里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些妓女，又或者是吸毒的瘾君子，和一帮街头混子。
　　街外有一家诊所，玻璃招牌上贴着性病广告。黑诊所出诊一次要价极贵，周琦澜拿出了全部的钱，只换来了一些消炎药和纱布。因为钱不够，那诊所的人不肯来，他拿着这两样东西跑回家，又从家里药箱找出十几种外伤常用药。周琦澜不会医术，更不懂药理，他不知道这些药有没有副作用。
　　他拿剪刀剪开周乐湛破损的衣服，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他一边哭一边帮周乐湛清洗伤口。
　　他帮周乐湛止了血，笨手笨脚地缠好纱布。
　　他不敢睡，彻夜守在周乐湛身边。夜里，周乐湛发起高烧，周琦澜喂他吃退烧药。药效一过，温度又立马上来，一整晚反复地烧，好不容易早上烧终于退下去了，伤口又发脓。
　　他很怕周乐湛死掉，无助地趴在床边痛哭。
　　他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四年后，高考填志愿那天，他没犹豫，选了临床外科。他学医，并非什么远大志向，也没有悬壶救世的高尚，他学医，是为周乐湛。
　　周乐湛十恶不赦，他是撒旦，他并不无辜，可那又如何？周琦澜只知道周乐湛于他而言是救赎，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周琦澜醒来时，已经不在昨天的那间卧房，他眼睛还肿着，回望四周，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问程九，“周乐湛呢？”
　　“醒了？”程九守了他一夜，见人醒了，伸手探了探额头，“还有点烧。你睡了十多个小时，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
　　眼尾晶莹的泪珠滑落，周琦澜哽塞道：“周乐湛呢？”
　　程九端来碗粥，浅浅舀了一勺，吹凉了喂他，“尝一口。”
　　周琦澜不吃，只是哭。程九收回汤匙，搅着碗里的粥，说：“这粥厨房熬了两个小时，你不吃吗？”
　　“不合胃口还是不想吃？”他把碗放到床边柜子上，“不吃没关系，一顿不吃就是二十鞭子。你不吃，那这二十鞭就让周乐湛替你受着。”
　　程九说罢，起身就要走，周琦澜慌忙拉住他，眼泪越聚越多，大颗晶莹的泪滑落下颌，水渍洇湿了浅色床单，带着哭音哽咽道：“吃，我吃……”
　　他也顾不得烫，捧着那碗粥，勺子都没用，三两口就喝完了。程九抬手擦掉他脸颊的泪，满意道：“这才乖了。”
　　吃完了粥，程九抱他去卫生间。周琦澜没有穿裤子，小小周蔫了吧唧地垂着，茎头胀痛，马眼红肿，疼得他不得不停下来缓缓，一泡尿硬是憋断了五六次，淅淅沥沥，尿了三分钟还没尿完。
　　周琦澜后背直冒冷汗，尿液里混了血，落入便池呈浅淡的粉色，他扶着墙，紧咬下唇，断断续续一点一点地往外挤。他轻喘着，尿到最后，实在疼得站不住，腿一软跪在马桶旁边，他不敢碰它，虚拢着，痛不堪言，像只刺猬蜷做一团，头磕地上，伴夹着痛苦惨厉地哀鸣。
　　他尿血了。
　　落在瓷白的地砖上，那么刺眼。


第21章 
　　程九抱他回到卧室，拨开半环，抽了两张纸擦净顶口残留的尿渍，将沾了血的纸巾扔进纸篓，从衣橱里找了条棉质长裤帮他套上。穿上衣时，棉衫布料剐蹭破皮的乳晕，激得周琦澜弓腰屏住呼吸，缓了好一会儿才没那么痛。
　　程九带周琦澜下楼，搬了两条椅子去院子里。今天天气不错，温度适宜万里无云，程九拿了条毯子盖在周琦澜身上，“关了几天，都没怎么出来，今天太阳不错，比前几天暖和。你还病着，该出来多晒晒太阳。”
　　周琦澜有些低烧。
　　厨房送来一碟果盘，程九随手挑了个橘子，“病还没好，要忌口，很多东西不能吃。想吃什么告诉我，等身体养好了，再吩咐厨房去做。”
　　程九剥开橘子外皮，又细心挑干净外面的一层橘络，一分两半，剥一颗喂给周琦澜。
　　周琦澜嗓子哑了，声音粗粝像含了一口泥浆在喉间，沙涩道：“让我见一见他。”
　　程九眼神沉了沉，上一秒尚在温情喂橘子的人这一刻突然变得神情凶狠，面露狠色：“你知道吗？我们独处的机会其实很少。”
　　每每提起周乐湛，程九表情阴戾，“没有旁人，就我们两个，我们很少有这样的闲暇时光。”
　　程九冷冷地看着他：“你确定要破坏这难得的午后吗？”
　　周琦澜畏惧他，叫他厉色的神情吓住，下意识地退了退。程九再次递来橘子，命令道：“吃！”
　　周琦澜不敢拒绝，橘子汁水在口腔爆开，原该是酸甜的，可他只尝出了苦涩。
　　程九反复无常，笑了一声，“这才听话。”
　　程九喂了他小半个橘子，又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喂给他。周琦澜吃了两三块，胃里不太舒服，但他不敢拒绝。
　　吃完苹果，程九命人收走果盘，随后拿来几本书。程九挑了一本，“要是无聊，你可以看看书。”
　　吃了好些凉的，周琦澜胃里作痛，摊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
　　他看书，程九看他，“读给我听。”
　　程九喜怒无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自己读书。周琦澜不敢忤逆他，随便挑了一个故事读。
　　周琦澜读高中时，只要假期有空，他每天都会给周乐湛读当天的晨报。他读晨报总不肯好好读，说是读给周乐湛听，结果净选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笑话讲。听报纸的人没笑，讲报纸的倒是先笑了。
　　程九清退了下人，周琦澜的声音又涩又干，毫无感情。程九并不在意故事讲了什么，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周琦澜。
　　最终那则故事没有讲完，书本落地，躺椅摇晃，程九吻人很凶，吮得又重又狠。
　　撩起衣摆，乳晕两侧的齿印刚结了痂，程九衔住一只，狠狠吸嘬。周琦澜几天没吃东西，先前吃了几瓣橘子，胃里作痛，程九搂着他，冰冷蛇身吐着信子痴缠着，圈圈绕绕，几欲作呕。
　　胃中痉挛，周琦澜侧身“哇”的一声，吐了满地。
　　周琦澜就哭了，喑哑地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吐的，对不起对不起……程九……”
　　“我没有不吃，”周琦澜喉咙嘶哑得更厉害了，他无望地乞求他，拼命地解释，“我没有不吃，你相信我，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打周乐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琦澜脸颊白净，五官精致，生得又漂亮，他哭得缺氧，眼里含着泪，脸都哭红了，我见犹怜，有种破碎的美感，他越是哭，越是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欺辱他。
　　程九将他背过身去，一把拽下长裤。后穴撕裂，紧涩的入口肿了一圈，程九掰开臀缝舔了舔充血的窄口，强行插入一指，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开裂，血线沿着会阴流到囊袋，似一把利刃，将周琦澜从中劈开。他震了震，整个人抖如筛糠，浑身打着摆子不住地战栗，泪水夺眶，他受不住，凄厉地喊着疼，“不要不要，啊——疼疼——”


第22章 
　　伤得太重，插入一指都难，只能作罢。程九抽回手，脱了周琦澜的睡衣，裸露地跪在湿软的草地里。
　　他压着周琦澜，咬他侧颈的软肉，“周琦澜。”
　　他学周乐湛，“小琦……”
　　程九解开裤扣，露出胯间勃起的一物，进不去，狰狞的玩意硬得跟根铁杵似的，磨着臀缝隐秘的入口。周琦澜瑟瑟发抖，畏缩着身体，怕他强行插入。
　　程九舔他后背细腻的皮肉，强压体内那一把将将烧穿理智的心火，露着骇人獠牙，那赤裸不加掩藏的狂热，恨不能立马吃了他。
　　程九并拢周琦澜双腿，粗长一物插进腿间，命令道：“夹紧。”
　　周琦澜听话地夹紧大腿，遭身后的人蛮横顶弄，泥土里细小沙粒磕红了膝盖，程九碾磨伤口处，周琦澜畏惧想躲，被揽着腰拽回身下。
　　临射前，程九将他翻转，掐着下颌迫使他张嘴，腥膻的阴茎整根插入口腔，青筋跳动，一股股白浊尽数射进口中。
　　周琦澜气管被呛，连声咳嗽，程九指腹抹掉唇边残留的精液，两指插进口中，“舔干净。”
　　周琦澜伤养了一周，既然下面用不了，就用上面那张嘴。
　　有几次插得太深，顶过喉腔险些窒息，憋得整张脸都红了。涨满口腔的阴茎退出去，周琦澜急喘着，岔了气，趴在枕边一阵猛咳，恨不能将肺都咳出来。
　　身上青紫交错，吻痕遍布，齿印咬穿了乳孔，尚不见好。顺过气，咳得没那么凶了，他虚靠床头，再次张嘴含进咸腥的阳物，吮吸马眼，舔干净上面残留的精液。他胃里犯恶心，但是不敢吐，腥膻的气味久久不散。
　　程九抱着他事后温存，吻遍身上每一寸角落，像捧着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程九点了只烟，递到周琦澜唇边，“抽吗？”
　　周琦澜恍若未闻，程九吸了一口，去吻周琦澜，把嘴里的渡给他，周琦澜被烟呛到，程九心情大好，帮他拍背顺气，“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嗯？”
　　程九是真喜欢他，朝柔软的嘴唇狠狠地嘬了一口。
　　周琦澜没有抗拒，任由他亲。亲够了，程九才舍得放开他，周琦澜微喘着，“小九。”
　　小九。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程九笑了一下，拉长尾音，“嗯？”
　　前几日怕惹怒他一直没敢再提，周琦澜借由今天的机会，嗫嚅道：“求你，让我见一见他。”
　　程九难得破例，“既然你要见他，那你得乖一点。”
　　周琦澜不敢表露过多情绪：“我听话，我会听话的。”
　　周乐湛被囚于地下室。
　　周琦澜跟在程九身后，来到一楼通往地下室的一处暗门前。暗门从外面打开，百余级长阶连通地下室。越往下走越是阴暗，地下室终年不见光，又冷又潮。
　　周乐湛双手捆缚，整个人被高高吊起定于木桩上，头颅低垂，身上的伤经过处理，深可见骨的伤口缝了针。
　　周琦澜刹那间潸然，他跑过去，被程九一把拽回，泪如泉涌，他哽道：“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好吗？”
　　“周琦澜，你又不听话了。”程九冷声道。
　　周琦澜心口传来一阵钝痛，泪水模糊了视线，周乐湛明明就在眼前，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程九放开他，径直走向沙发，命令道：“过来。”
　　周琦澜学狗，四肢着地爬到他脚边，程九垂眸，“上来。”
　　周琦澜听话地跨坐到程九身上，带有枪茧的指腹轻柔地蹭掉脸颊的泪水，程九朝屁股拍了一掌，“自己脱。”
　　周琦澜跪起身脱去底裤，俯身用牙解开程九的皮带扣子，沿着半勃的轮廓舔湿内裤。他身后的伤尚未好全，但好在已经消肿，周琦澜挖了坨脂膏，化在穴口，缓缓插进半指，太过急躁，疼得剩余半指难以再进。
　　程九放倒周琦澜压进沙发里，吸嘬胸前的一对胸乳，拢住底下软塌的阴茎上下撸动，发现周琦澜根本硬不起来。
　　其实一周前程九就发现了，周琦澜对普通的撩拨行为很难兴奋，他试过几次，但都不行。
　　程九这回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道：“周琦澜，你硬不起来。”
　　地下室其实是间刑房，刑讯逼供的道具挂了满墙。周琦澜不重欲，他开窍晚，又经周乐湛调教，“你可以打我。”
　　要有刺激，他才能硬。
　　程九挑了根细软长鞭，软鞭看似没什么门道，实则抽在身上不会留下印子，却能将人疼得死去活来。
　　程九套了条狗链，手和脖子连同一处，周琦澜行动受限，跪趴地上，后穴隐秘私处毫无隐藏地暴露人前。程九抽了他几鞭子，软鞭细长的把手插进后穴，周琦澜硬不起来，程九耐心告罄，“只有周乐湛能让你硬，是吗？”
　　程九沉了脸色，“那试试好了。”
　　他换了一条长鞭，狠狠抽向周乐湛。
　　周琦澜没有过正常的性爱，他经周乐湛一手调教，性癖特殊，再加之心理排斥，他根本难以硬起来。周琦澜不顾全身鞭打的痛，拦在程九面前，声泪俱下道：“你有药吗？我可以吃药，我可以吃药的……你不要打他，求你，求你不要打他……”
　　程九递来两颗药，周琦澜看都没看，毫不犹豫地直接吞下。过了会儿，药效起了，周琦澜知道这不是单纯的达泊西汀或西地那非，应该是黑市禁售的一些烈性媚药。
　　这东西伤身，但无所谓，周琦澜不在乎。
　　周琦澜面色潮红，瓷白的肌肤浑身发粉，阴茎充血挺立，细长漂亮，笔直地翘起，圆硕的龟头颜色透粉。他像狗一样地岔开双腿跪在程九胯间，扶着粗硬一物一捅到底，本该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药效的作用下，他感觉不到疼，快感沿着尾椎吞噬他的理智。
　　“自己动。”
　　周琦澜扶着程九，茎身撑得穴口发白，一起一落地吞吐讨好。
　　程九舔他乳头上的环，“周琦澜，你都不会叫吗？”
　　周乐湛身受重伤，他却在别人胯下承欢。周琦澜满脸泪水，他搂着程九，学三级片里呻吟。
　　周琦澜听话地主动去吻程九，沉沦欲海，逐渐感知快感袭来，他射了一次，无尽的空虚席卷他。烈性春药的作用下，好像不知疲软，始终挺翘着，他被迫多次强制性射精，最后一次时，内睾涩痛，眼前一片白光，他疼得叫不出来，只是畏怯地蜷成一团，试图减弱那种痛。
　　他听话，所以他被准许去见周乐湛。
　　周琦澜晃了晃脑袋，意识不清地站起身，穴里精液沿着大腿内侧流下。
　　他脚步虚晃地来到周乐湛面前，昏迷中的周乐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眼前一幕又看了多久。
　　“周乐湛，”他喊他，“哥……”
　　套在脖圈的狗链还在程九手中，程九猛一拽链子，周琦澜身体后仰，“咚”一声巨响，整个人仰翻在地。


第23章 
　　这一摔，周琦澜后背着地，疼得一时不得动弹。脖圈卡得紧，周琦澜去扯环，胸膛剧烈起伏，汲取空气中的氧气。
　　“程九！”铁链挣动，周乐湛发怒道，“你做什么！”
　　“好一出兄弟情深啊，”程九莞尔道，“可惜了，一个阶下囚。”
　　“呵，”周乐湛冷哼道，“一个垃圾堆里没人要的野种，不过一条走狗，穿了件衣服，竟真把自己当人了？”
　　这话不知怎地触及了程九的逆鳞，他气急了，扬鞭狠狠抽向周乐湛，“闭嘴！”
　　童年那段不堪回首的屈辱，尘封的过往，那段摇尾乞怜的岁月，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死了，早已无人提及，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没有名字，不过是别人遗弃在路边的一条狗，甚至活得还不如狗。
　　他爬到如今的位置，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底下的人畏惧他敬重他，尊称他一声程爷，但到底都是假的，永远改变不了他卑贱的出身。
　　“闭嘴！闭嘴！”为什么要当周琦澜的面再度提起！偏偏那都是真的，曾经那段和流浪狗抢食的经历，那段抹杀不掉的屈辱！
　　周乐湛！
　　周乐湛！
　　“闭嘴！我让你闭嘴！”程九恼羞成怒，额头青筋暴起，换了一条带有细刺的勾鞭，发了狠地一鞭接一鞭地抽向周乐湛，“闭嘴！”
　　“不要！”周琦澜爬起身，飞扑上前紧紧抱住周乐湛，程九来不及收力，那一鞭抽在周琦澜身上，瞬间皮开肉绽。
　　程九怒不可遏地猛拽狗链，周琦澜再一次仰翻跌倒，血流如注的鞭伤疼得半边身子都在抖，程九拽起脚边的人，恶狠狠道：“我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周乐湛！”
　　“放开我！”周琦澜吃痛，程九毫不手软，抓着狗链直接将他拖走，周琦澜抬脚去踢程九，捂着脖圈奋力反抗，“周乐湛——”
　　这一鞭伤得不轻，程九又将周琦澜关回了笼子里，不准他见任何人。他再次被丢弃在那间辨不清方位，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的黑洞空间。
　　他就像一只被圈养的家犬，丢一杯水，丢一块面包，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有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死了，但他不能死，他还要去救周乐湛。
　　晚上笼子里很冷，铁质的笼底冷得骨头缝里直蹿寒气。不久前刚养好的腿脚隐隐作痛，不是那种锥心的痛，更类似于一种蚂蚁啃噬骨头，一点一点蚕食殆尽的痛。
　　那种钝痛将漫长的时间拉至无限，那种痛磨着周琦澜，整夜睡不着，没有光，失去时间概念的他，也许睡着了反而更好受些，可他睡不着，睁眼望着眼前空洞的黑暗，他感知不到时间流逝，却能感知时间流逝带给他的痛。
　　十五天，一个月，又或许更久。
　　其实不过七天。
　　直到第七天，程九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程九放他出来，他学乖了，他不敢再忤逆他，可能是痛的，也可能是那七天带来的恐惧。
　　“哭什么，嗯？别哭。”程九也不嫌脏，拿衣袖擦掉眼泪，“还想见周乐湛吗？”
　　是幻觉吗？也许是太疼了，是他的凭空臆想。
　　程九会让自己见周乐湛吗？他不敢答，怕这幻想如海中泡影，一抿就散。
　　“只要你听话，我就让你见周乐湛，”程九循循善诱道，“上一次你吃了药，我就让你见他了，是不是？”
　　程九又拿了同上次一样的蓝色药丸，“你吃了它，我就让你见周乐湛。”
　　药片成分未知，酒吧夜店私下流通的一类禁药，妓女或MB用来取悦客人时服用，过量会损伤肝脏。
　　也许是臆想，也可能是真的，周琦澜接过药片想都没想，直接吞了。
　　这药不同于普通的西地那非，无须外界性刺激就能勃起。他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明明手脚冰冷，内里却有一股莫名的燥热。
　　程九抚摸脸颊一侧绯红，蛊惑道：“你搞过别人吗？男人或者女人？”
　　身体里一把无名火在烧，周琦澜贪取指尖那点儿凉意，无意识地蹭了蹭。
　　“搞过吗？嗯？”离得极近，程九附耳低语道，“想试试吗？”
　　程九暧昧地舔了舔他耳廓，“我想看你高潮的样子。”
　　周琦澜热，连带着那道鞭痕都开始灼烧起来，那把无名火烧穿了理智，找不到宣泄出口。
　　程九找来了一个MB，小男生约莫十八九岁，雌雄莫辨。身材纤细高挑，一双雌乳微微隆起，桃尖儿顶出轮廓，引人遐想。
　　小男生是个药娘，皮肤白净，一根汗毛都看不见，连私密处的耻毛都刮得干干净净，底下粉嫩的一根翘起，小巧的乳尖挺立着，盈盈一握的幼乳透着青粉。
　　他脱光最后一层遮挡，身姿曼妙地走到周琦澜面前，勾引他，“小哥哥。”
　　周琦澜神志不清眼神飘离，胯间挺翘的阴茎却硬得流水，小男生圆润的脚趾轻踩龟头，勾了勾上面的环，兴奋地浑身战栗。他还没试过马眼穿环的客人，跃跃欲试，莫名亢奋地甬道分泌淫水，小腿迫不及待地勾过周琦澜腰间，娇羞道：“小哥哥，把你的大肉棒插进来，操死我吧。”
　　他嘴里说着下流的话，推倒周琦澜，柔弱无骨的细指握住硬热的事物撸动了两下，对准穴口坐下去。
　　阴茎上那钢制的银环碾磨前列腺的敏感点，爽得小男生连连娇喘，“嗯呃……好爽，哥哥操得我好爽，啊啊啊——”
　　可于周琦澜而言毫无快感，更甚于一场酷刑。这环一半在马眼，一半在上缘阴茎颈，甬道紧窄，每一次刮擦都会牵扯半环向前或向后拽动。
　　周琦澜痛得想推开他，四肢软绵无力，小男生却舒爽得脚趾发麻，将买主的要求忘得一干二净，得意忘形地想去吻周琦澜柔软的唇。
　　程九扬手甩了他一巴掌，冰冷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也是你配亲的人吗？”
　　打偏的半张脸瞬间就肿了，掌印赫然现于脸上，热情迅速退却一半，那小男生清醒了些，不敢再有逾矩的行为。
　　这面相不善眉眼锋利的男人，小男生原是不想接的，但他给的钱实在是多，够他接十单的了。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玩残的准备，可没想到，这人不玩性虐，没有鞭打也没有语言羞辱，只是让他去服侍另一个人。
　　反正给得钱多，让谁操不是操。
　　但小男生万万没想到，他要服务的客人居然长得这么好看，他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呢。以前接的那些客人不是大腹便便就是秃头黄牙，还从没接过像周琦澜如此秀气干净的客人。
　　不过这男人好像不是出于自愿，眼皮半阖神情迷离，脸色不正常的潮红。不过那不关他的事，他收了钱，而且第一次遇到如此极品的客人，没有拒绝的道理。
　　小男生不敢再亲周琦澜了，重新投入性爱当中，他屁眼里含着阴茎，扶着周琦澜肩头呃呃啊啊地叫着。
　　程九湿热的舌头舔周琦澜身上的鞭痕，拖住后腰，对准穴眼猛一挺进，阴茎贯穿到底。周琦澜疼得妄图挣扎，茎头疼，绞得后穴就愈发得紧。
　　程九舒叹道：“你咬得好紧，就这么喜欢吗？”
　　程九掰过侧脸吻他红润的粉唇，阴鸷似狼的眼里映射出周琦澜的身影，腰腹挺动，浅浅抽出复又狠插到底，九浅一深地碾磨娇嫩的穴口。
　　周琦澜紧咬下唇，他好疼，疼得鬓角冷汗沿着下颌滑落，可又因药物作用，越是疼那阳物就越硬，他射不出来，他好痛，他半佝偻着腰，程九抱紧他，强迫他挺直腰身。
　　跨坐在他身上的小男生搂着他上下颠簸，牵他的手去摸自己胸前的一双胸乳，细巧的阴茎一甩一甩地打在周琦澜肋下。
　　穴里半环进到前所未有的深度，不似于普通的小玩具，这环不用手去挑弄，可以进到手指进不到的深度，也不像跳蛋玩具靠频率来增强快感。
　　那环光是磨过前列腺，就爽得小男生险些要射了。
　　程九抽身，来到小男生身后。他手里拿了一条暗色领带绑在小男生脖子上，小男生微微窒息，快感聚集下身，连连呻吟。
　　他不知道危险临近，还以为是在玩窒息play，领带越绞越紧，他在窒息中高潮，临死前白浊喷涌，瞪着两眼，浑身抽搐地死在周琦澜身上。
　　周琦澜彻底呆愣住了，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后，牙齿发冷打颤，一把推开身上的人。
　　他吓得退至墙角，眼神流露恐惧，不敢置信地盯着地上的小男生，上一秒尚在温存，这一秒却已经成了尸体。尸体的嘴角弧度诡异，含着笑，死不瞑目地与周琦澜对视。
　　周琦澜痛苦地蹲下身，像只刺猬抱头捂耳全身不住地发抖，恐惧地惨叫道：“啊——啊啊——啊——”
　　再后来两年，钟既认识他时，他已经完全不能勃起。周琦澜那段时间伤身的烈性春药吃多了，又伴有心因性阳痿，但钟既不知道，讥讽道：“周琦澜，看不出来你玩得这么野。”
　　殊不知他口中的野，竟是周琦澜生不如死的一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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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因性阳痿，因心理因素导致男性生殖器功能不足或丧失。


第24章 
　　周琦澜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反复烧了三天，吃了药也不见好转，不多时便又烧起来。医生来看过，身上几处伤口并无大碍，不该到现在都不退烧，复又全身检查了一遍也没查出原因，只道是体质差异，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让体温降下来，防止出现热性惊厥。
　　周琦澜烧得跟个火炉似的，梦里呓语，一直喊疼。程九问他哪里疼，他又不回答了，程九只当他是烧糊涂了说的迷糊话。第四天的时候，温度终于下去，他烧得神志不清，有几次梦中惊醒，醒来便一直喊疼，待看清面前的人不是周乐湛后，吓得噤声，不敢喊疼。
　　方才吃了退烧药，身上出了好些汗。程九去浴室蓄水，趁这一会儿功夫，周琦澜便躲到了床角，他好像很怕程九，怯怯地发着抖，眼神流露惊恐不敢看他，紧紧地缩在角落试图隐藏自己。
　　程九站在床边，“过来。”
　　周琦澜像个聋子，一动不动。
　　程九握住脚踝把他从床角拖过来，周琦澜不敢挣扎，但他哭了，哭得鼻翼哽塞地一抽一抽的。他烧了几天，嘴唇开裂起皮，咬破了，留了个血印子，程九摩挲齿尖牙印，问他：“躲哪里去？”
　　艳似朱砂的唇不住地哆嗦，他怕极了，整个人抖如筛糠，畏惧地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浴缸接满水，程九抱他去洗澡。周琦澜本来就瘦，胸前肋骨明显，病得这几日又清减不少。程九跨进浴缸，从身后搂住他，将整个人圈进怀中，炙热的胸膛紧贴后背，一吻落在肩头，“你太瘦了，该好好养养。”
　　周琦澜五官精致，连哭相都是漂亮的，他不会歇斯底里，不会嚎啕撒泼，像只猫儿一样乖顺。程九拿浴球的空档，他想跑，可能跑到哪儿去，程九一揽腰又将他拖回怀中，浴缸的水遇满则盈，水波涟漪，扑腾着溢出池外摔落在地，迸溅无数水花。
　　周琦澜因极度恐惧而导致肠胃痉挛，他没吃东西，没什么可吐的，趴在浴缸边缘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翻搅，难受得死死捂住腹部，借此缓解痛处。
　　他如同一只猫儿被程九抱在怀里，可没有锋利的爪子，因害怕恐惧对程九怀有戒备，四肢僵硬地微微发抖。
　　程九打湿毛巾帮他擦拭后背，浴室水雾蒸腾，周琦澜无处躲藏，程九洗到下身时，恍如惊弓之鸟夹紧双腿。程九嗤笑一声，故意曲解意思，“就这么迫不及待？”
　　周琦澜只要看到程九，就会想起那个死在他身上的小男生，恐惧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忘不了小男生诡异的笑容，是眼前这个人，是程九，程九杀了他！
　　他就是个疯子！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程九示意：“你还伤着，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可周琦澜又怎能不怕。程九笑了一下，他常年习武，腿上那点儿力气无异于螳臂当车自不量力，程九强势分开他的腿，水花四溅，周琦澜惊惶地别过身，程九叫他逗笑了，侃道：“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你怕什么？”程九触碰下身，“是我让你操别人的，怕我做什么？怕我割了你这玩意儿吗？我怎么舍得，是不是？”
　　那里有伤，小解都疼，更别提他这般粗鲁的手法了，周琦澜疼得无意识地蹬了蹬腿，闷喘痛苦道：“呃……”
　　程九放了手，继续帮他洗，“听话些，才能少受些苦。”
　　洗完澡，程九抱他出浴缸，帮他擦干身上水渍。回到浴室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厨房送来米粥，程九抱他坐在腿上，吹凉了喂到嘴边，“吃一点。”
　　他哄他，“你还病着，多少吃一点，病才能好得快些。”
　　周琦澜肠胃痉挛，什么都吃不下，才尝一口便剧烈呕吐，吐的反比吃进去的还要多，吐到后来，无东西可吐，干呕着吐了好些酸水出来。
　　“总不吃东西怎么行。”程九放下瓷碗，叹息道，“你说怎么办呢？”
　　程九抽了两张纸巾，商量的口吻道：“我的耐心有限，总得想个法子，让你听话才行，你说是不是？”
　　刚抱回家的宠物，要训，不立规矩，时间久了只会变得越发无法无天，不服管教。
　　程九没有逼他吃那碗米粥，而是再次将周琦澜关进铁笼子里，先前两次带来的恐惧尚未脱离，周琦澜又回到这里，他抗拒道：“不要，不要——”
　　他求程九：“不要把我关这里，求你，求你不要……”
　　程九不为所动，笼布罩下，周琦澜再一次遁入黑暗，“程九！程九！放我出去，我会听话，求你不要把我关在这里……程九！程九！”
　　周琦澜再一次回到这里。这里带给周琦澜的不单只是目不能视的黑暗，还有对失去时间概念和对信念的摧毁。一开始也许你会觉得这里黑，安静，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两天后你会感知不到时间流逝，你会逐渐变得嗜睡，从这时候起你的脑子会逐渐变得混沌，你会开始害怕这种安静，试图记下天数，但没有可参照的东西或用来计算时间的规律，在无尽黑暗中，你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暗夜似乎永远望不到边。
　　到最后，你会以为这是一场梦，怎么都醒不过来，你企图自杀，想结束这场梦，可你做不到，没有利器没有绳索，你连死都做不到。
　　你试图跟自己说话来打破这种沉默，可你逐渐变得木讷，脑子仿佛生了锈，什么都想不起来，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你会觉得特别累，又开始犯困，你不知何时睡着又何时醒来，更不知睡了多久。
　　你成了瞎子成了聋子也成了哑巴，你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了话，这种安静会逼疯你，你会渴望光，渴望声音，渴望有人来，随便是谁都好，哪怕一只蚊子也好，让你知道你自己还活着。
　　你胡乱猜测，可能已经过去十天了，但其实才五天。让你恐惧的不是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而是你混混噩噩，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你开始留意耳边的声音，可你什么都听不见，你开始怀疑你身处的地方，有人记得你吗？他们是不是忘了你？
　　太安静了，太安静了。
　　你受不了这种静，你虚弱地喊：“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你，你太饿了，你没有吃东西，起先只是胃里咕噜噜地响，三个小时后胃开始作痛，半天过去，你痛得蜷成一团，一天后你饿得头晕眼花，饿得太久再后来胃痛得麻木，就感觉不到痛了，你饿得没力气，连坐起来都难。你太渴了，几天没喝水，哑得嗓子说不出话，你没有力气喊，你躺在那里，知道自己要死了，为了减少消耗，你整日的昏睡。
　　你开始出现幻视幻听，小男生甜糯的声音在你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惨死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他魂魄找你索命。
　　你怕极了你躲不掉，如一张拉满弓的弦，神经绷到极致，一遍遍哭着说对不起。
　　第一次，第两次，第三次……你第三次被关在这里，比以往关的时间都要久，每一次被关，带给你的恐惧就一次比一次深，你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原因，你开始反思自己的错，是不是因为不听话。你会想，如果你早知道，如果听话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关在这里。
　　房间里开了暖气，但笼子底下是铁罩的，金属冰冷，你太久没有吃东西，因为体能消耗你开始觉得冷，很冷很冷，你受过伤的左手开始犯疼，寒气直蹿骨缝，你疼得睡不着，疼得嘶哑地喊，可你喊不出来，你声音哑了，你好痛，你连自杀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感知千万只咬虫啃噬你骨头的疼。
　　你还发着烧，浑身软绵无力，你拿手去撞铁栏，却不能抵消分毫的痛，你痛得大哭，你求饶，你说你会听话的。
　　你真的好怕，你对这里空洞黑暗的一切心生惧意，你不想被关在这里，你想出去，你说你会听话。
　　可还是没有人来放你出去。
　　你痛得睡过去，又在疼痛中醒来，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碗米汤，你三天没有吃东西，你没有力气，左手疼得拿不住碗，人有求生本能，你趴在那里将那碗凉透的米汤喝了个干净。你没有吃饱，你想再要一碗，可是没有了，你舔了舔碗沿，什么都不剩。
　　这时候你会开始期待那个给你送米汤的人，你每天都在等，从脚步声中辨别今天来的是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周琦澜。”
　　他叫了你的名字，说明有米汤喝了，你甚至忘记了他就是将你关进笼子的人，你错将他当成来救你出去的人。
　　你能看见的只有黑，太黑了，黑到没有一点儿声响，所以你期待这声响，至少让你知道原来你还活着，还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一个人饿久了，当食物摆在他面前时，他会对食物产生极大的渴望，好比于节食，节食久了，便会容易暴饮暴食，这是人对于求生的本能，身体机能对于活下去的渴望。
　　当某种刺激反复作用后，不经思考便会引起特定的条件反射，你会期待他叫你的名字。
　　“周琦澜。”如同驯狗，每次送食前摇响手中的铃。
　　当一个人失去尊严，活得不如一条狗的时候，他才会听话，摇尾乞怜地爬到脚边，将碗里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
　　程九这一次关了他整整二十天。
　　放他出来的那天，周琦澜彻底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程九蹲下身，眼神睥睨如同审视一只驯养的合格家犬，病态癫狂道：“其实有时候我会想，也许你疯了也挺好，只有这样你才不会想着周乐湛，你就不会跑，只能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去不了。凡是认识你碰过你的人，都该杀，但我杀不尽，所以我只能囚禁你，彻底成为我一个人的所有物。”
　　“周琦澜，我不会放你走的。”
　　“哪怕得一疯子，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第25章 
　　这之后，也许程九达到了他的目的。他将周琦澜囚禁，终日锁于床上，就像妓院等待临幸的倌儿，毫无尊严可言。周琦澜变得十分怕人，成天躲在房里，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待着，也不出门。
　　哑奴的伤好了，又被派来照顾他。周琦澜畏缩地蜷在角落，不敢看他更不敢与他搭话。
　　他不知道下一个是谁，谁又会因他而死，他终日活在恐惧当中，神经紧绷，整宿整宿地失眠。有时夜里睡着了，又会猛然惊醒，捂着手臂喊疼。程九打开柜灯，查看周琦澜胳膊，手臂没有受伤，不知道他这几日为什么总喊疼。
　　程九没看出哪里异样，但周琦澜一直压着那只手臂，疼得受不住，弓腰缩背地弯成一团，眼泪簌簌地掉，“疼疼——”
　　程九不敢冒然去拉扯他，问：“手怎么了？”
　　“手疼，”痛得周琦澜胡乱呓语，“疼，我好疼。”
　　程九检查他一直喊疼的左手，“哪里疼？我看看。”
　　周琦澜怕程九，可他更怕那间黑色铁笼，那笼子带给他的恐惧时刻折磨着他，尊严被人践踏脚底，活得不如一条狗。他想躲，他怕程九再次将他关进笼子，他不敢忤逆程九，他躺在程九怀里颤栗发抖，却逃不掉。
　　程九前后转了转他的手腕，并无大碍，于是问：“做噩梦了？”
　　周琦澜不是胳膊疼是骨头疼，前段时间骨折的手臂才刚养好，那铁笼子冷，寒气入侵，每逢阴雨天就开始做痛，可面对这样一尊罗刹他不敢再喊疼，只是怯怯应道：“嗯。”
　　他没有衣服，程九不准他穿，他如今就是个禁脔，张着两条腿，赤条条地躺在那里等人临幸。他穴里含着肛塞，程九压在他身上，锋利的牙尖吮吸乳头，周琦澜吃痛，上面还有前些天留下的齿印。程九俯下身舔了舔腰腹的蓝色钉子，突然道：“我不喜欢这个钉。”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程九没再说什么，他喂周琦澜吃了两颗药。现在每次性爱，程九都逼周琦澜吃药，那药带给身体的反应极其难受，后来吃得次数越多，周琦澜等待勃起的时间就越长。
　　程九拿掉肛塞，里头精液流出，穴口翕张，等周琦澜完全勃起后，程九才挺身进去。程九强迫他射精，每次高潮对周琦澜来说都是极其痛苦的，他没有快感，却不得不因药物作用和生理特性被迫强制性射精，每逢高潮时眼前一片白茫，呼吸清浅，仿佛整个内里被人抽空，疼得他要缓上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外表看似无缺，实则早就是一具空壳。
　　神志朦胧间，他看见程九拿了一柄细长的锋利军刀，他听见他说：“忍一忍，可能有点疼。”
　　周琦澜如今就是个了无生气的傀儡布偶，他被限制自由没有思想，不能说不，逃不掉也挣脱不了。
　　那钉子是埋进皮下的，时间一长早就和皮肉长在一处，程九割破一道口子，而后生生将那埋钉直接挑了出来！就算程九刀法再了得，还是不免受那皮肉生剥的痛处。
　　冷刀划过表皮，刀尖刺进皮肉绞弄，周琦澜回想起多年前绑架他的那个男人，刀刻似的眉眼凌厉，也是这样生生拽下他的乳钉。
　　周琦澜浑身打着摆子，痛到麻木，分不清到底是生挖更疼，还是生拽更疼。他捂着腹部，血渗透指尖，冷汗迷了眼，痛到叫不出来。
　　程九拿开他的手，常年握枪的指腹摩挲伤口处。他不喜欢周琦澜身上的这些钉，因为这是周乐湛给他的，独属于周乐湛的印记，所以这些印记让程九嫉妒，嫉妒到发狂。
　　他也想在周琦澜身上留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印记，在这里纹一个名字，可“程九”并非他真名，他不过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可怜虫。


第26章 
　　最近连绵阴雨，周琦澜一直没下楼，独自坐在窗边，听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坐就是一天。
　　中午，哑奴端着餐盘进来，周琦澜也不挑，拿起一旁的汤匙，给什么吃什么，碗碟的菜饭吃得干净，一点儿没剩。其实周琦澜是很挑食的，不过那是在周乐湛身边的时候，周乐湛宠着他，从不强迫他吃不喜欢的东西。他喜欢吃菠菜，周乐湛不喜欢，但周乐湛却会时不时地让厨房炒一碟菠菜，专为他一个人准备的。
　　吃完后，哑奴将碗碟收拾一处端下去，偌大的卧室又剩周琦澜一个人。周琦澜没有挪动位置，始终坐在窗户前，听雨点打在玻璃上，劈啪作响。周琦澜观察窗户上的水珠，绵密细雨争抢着打落玻璃上原有的水珠，连着条条断续的线下落，又被后来的雨珠取代，很快便消失不见，再不是原来看到的。
　　周琦澜左手骨头疼，这种疼又和伤筋断骨的痛不一样，它不会让你痛得满地打滚，但能时刻感知骨缝里带给你的绵长钝痛，这种缓慢疼痛一刻不停地折磨你，却又不肯给个痛快。
　　周琦澜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可以一下午安静地坐上两个小时。楼下院里传来一阵引擎熄火的轰鸣，不多时，程九裹挟雨水的一身寒气来到卧室，他心情似乎不错，走到周琦澜身边，笑了一声，问道：“不去睡一会儿吗？”
　　周琦澜说睡不着。
　　程九碰了碰他的脸，随后从柜子里拿了条毛毯披在他肩上，“身上怎么这么凉？这半个月天天下雨，开了暖气也多少还是有些冷的。”
　　程九帮他拢了拢毯子，“多穿一点。”
　　窗外的雨来势凶猛，狂风呼啸枝叶摇摆，程九搬了条椅子坐在周琦澜身边，处理手头的一大堆琐事。他坐到如今的位置，帮里的事都要他亲力亲为，耽搁的这些时日，手上的事堆积如山，都等着他去处理。
　　周琦澜坐在飘窗上还是没有动，他听窗外呼啸的风雨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就跟天破了个窟窿似的，黑云压顶，一片死寂。
　　不知坐了多久又看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暗，雨势越下越大，程九将周琦澜一把搂过压在飘窗前。飘窗散落的文件凌乱，周琦澜在一片杂乱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郑墨。
　　待他想再看清楚些时，纸张落地，和其余文件混做一处，程九欺身压近，再遍寻不到。
　　每次做爱周琦澜都要吃药，其实每次逼他吃药，都是程九的一次自欺欺人，他骗自己，周琦澜是为他情动的。
　　腹部两侧的刀伤已经结了疤，粗长阴茎在平坦的肚皮上顶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他牵引周琦澜的手去摸，低沉喑哑的嗓音沙哑道：“周琦澜。”
　　暮色四合，哑奴送晚饭上来，门锁转动，周琦澜意识迷离间吓得背过身，全身赤裸地袒露人前，企图找个地方藏起来。他一紧张穴后咬得就越发得紧，程九没忍住，闷喘着射进体内。
　　程九俯身欺近，将他整个人罩在身下，似乎知他所想，搂着他低喘道：“怕什么，谁敢看我就将他们眼珠子挖出来。”


第27章 
　　第二天难得天晴，一连多日阴雨，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周琦澜许久不下楼，趁今天天气好，程九牵着他的手来到客厅，吃过早餐后，二人来到花房。花房一室名贵的花，姹紫千红争奇斗艳。程九在这间玻璃花房上是用了心思的，四面环形玻璃皆是落地的钢化材质，头顶的天窗可以打开，周边设有各类聚热通风的循环系统。
　　花的品种也不一，有普通药材杜仲，有千金难求的兰花，也有不起眼的景天。这间花房一直是程九在精心照料，一些喜阳的植物久不见日光，叶子无精打采地蔫儿着，程九打开窗，早晨温煦的暖阳落满一地金色，洒在花骨朵上，满室生机。
　　随后又拿花洒帮干涸的土壤浇水，浇完水后，程九来到一处空地前，拿了一把铁锹问周琦澜，“要不要试着种？”
　　如今的周琦澜与一俱行尸走肉没甚区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程九是在和他说话。他不会种花，程九笑了一下，“我教你。”
　　程九把铁锹递到周琦澜手中，教他松土。程九每杀一人便会种一株花，他和周乐湛都是刀，有些仇家结了怨不方便出面，又或者没那本事，便会花钱请人买命。
　　他们都是别人手中的刀。
　　他曾经效忠于周乐湛，那时候周琦澜经常来找程九，要他陪自己玩儿，程九只顾摆弄他的盆栽，周琦澜就在一旁等，直到等他忙完。
　　一株花便是一条命。
　　今天种得是株曼陀罗，周琦澜不知道谁死了，他颤声道：“你杀了谁？”
　　程九铺上最后一抔土，拍了拍掌心的泥，随后拿了条湿帕子，握住周琦澜的手帮他擦净上面的土。程九边擦边若无其事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徐徐道：“你放心，我不杀周乐湛。”
　　“杀了他，还怎么威胁你，是不是？”程九蛊惑道，“你想见他吗？他已经不在那间地下室了。”
　　周琦澜不敢回答，怕这又是程九设下的陷阱。
　　程九一眼看穿，又道：“这一次不骗你，你不想见吗？”
　　黑暗带给周琦澜的恐惧深刻骨髓，每一分都是痛的，他不敢，可与恐惧相比，他又实在想念。哪怕可能会再一次被深渊吞噬，再一次被关进笼子，他还是想见，惶惶道：“……可以吗？”
　　程九说：“当然。”
　　一个无生气的傀儡布偶，囚禁他，驯养他，无尽绝望中却又给他期翼，是施舍是怜悯，更是手中牵扯傀儡布偶的无形的线。
　　确实如程九所言，周乐湛已经不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他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了。周乐湛似乎是睡着了，双眼紧闭，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周琦澜内心涌起一股不安，觉得十分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他走近，周乐湛仍是没有醒，周琦澜想检查他身上的伤，谁知周乐湛这时突然开始发抖抽搐，周琦澜蹙眉，上前压住他：“你怎么了？”
　　程九拉开周琦澜，进来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手持细长针筒状的注射器，针管内液体透明，快到周琦澜来不及制止，那两人便已经将管内液体注射进体内。注射至一半，周琦澜冲上前一把将他们推开，“你们给他打的什么！”
　　周琦澜抢过其中一人手里的玻璃药瓶，待看清上面的字后，不敢置信地看向程九。
　　“吗啡，”周琦澜泪已潸然，“你居然……给他打吗啡……”
　　吗啡，阿片类镇痛药，具有较强的药物成瘾性，它的二乙酸酯又被称为海洛因。程九嘴角上扬，借口道：“周乐湛中了两枪，伤情不稳定，这药止疼，至少可以不用那么疼。你说是不是？”
　　瓶子摔落地，周琦澜胸膛剧烈起伏，心如刀绞，痛得他心口停滞了一瞬：“程九！你给他打吗啡！”
　　他哭了，“你居然给他打吗啡……”
　　程九不杀周乐湛，可这跟杀他有何区别，皆是盘无解的棋，“你怎么能、怎么能……”
　　程九说：“周琦澜，我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如果周乐湛死了你必定会恨我，你恨我必然也不会再想活下去，所以我不杀他。但不杀他我也有办法对付他，”
　　程九顿了顿，接着道：“你说，他杀了这么多人，够他判几年的？”
　　周琦澜终于连窜了所有事件起因，“……郑墨？”
　　“是，既然周乐湛不肯把你给我，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再护你周全了。他杀了人，如今证据确凿，少说至少也要十年。等一纸落定进了监狱，我看他拿什么和我争，如今他又吸毒，案件进入司法前先送他去戒毒所，就算他手眼通天，二爷凡事为他兜底，不过他都在戒毒所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翻身，还有谁能帮他。”程九阴戾道，“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而你，”程九道，“最终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第28章 
　　程九再一次将二人分开，周琦澜深知不能再坐以待毙。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无措越是不能慌。他如往常一样坐在窗前发呆，中午哑奴送饭上来，一碟青蔬小菜，一碟蒜蒸排骨，还有一例鸡汤。周琦澜照例全都吃完了，哑奴进来收碗时，周琦澜突然开口道：“晚上吃什么？”
　　周琦澜随后又“啊”了一声，似是才想起来，自言自语道：“忘记你听不见了，我去厨房看看晚上吃什么。”
　　他跟在哑奴身后下楼，刚进厨房，正在忙活的厨娘见是他连忙起身，问是不是中午的饭菜不合口。
　　周琦澜说不是 ，只是过来问问下午有没有炖糖水，又问晚上吃什么。周琦澜来到灶台前随处看了看，趁人不注意偷拿了柄西餐刀叉藏在衣袖里，临走之前随意找了个借口：“晚上蒸条鱼吧。”
　　临近傍晚，程九回来了，二人一起下楼用餐。程九把鱼推到周琦澜面前，又亲自布菜夹到他碗里，“厨房说你今天想吃鱼？难得听你说有想吃的东西，既然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周琦澜不露声色，低头将碗里的鱼吃了干净。程九见他这么喜欢，接过碗又为他添了碗饭，“好吃吗？”
　　其实周琦澜根本没胃口，一碗米饭下肚已经撑到了，为了不让程九察觉出异样，还是勉强将第二碗吃光了。
　　他胃里撑得难受，跟在程九身后回到书房。程九办公时总喜欢让周琦澜陪在身侧，有时候他们也会在书房里做爱。投屏里正开着视讯会议，程九关了摄像头，压在桌子前操他，摆弄胸前的一对双乳，周琦澜怕被别人听见，死死咬牙，不敢泄露呻吟。
　　快十一点时，程九领他回房，“你先去洗澡。”
　　周琦澜洗完澡后，没有立刻出去，他赤脚坐在盥洗台上，白净圆润的脚趾一晃一晃地前后摆动，盯着眼前一片白茫的雾气，不知在想什么。
　　程九忙完回到卧室见周琦澜还没出来，便打开浴室的门。周琦澜已经洗好了，发梢滴水，穿了一件丝绸睡衣，坐在昏黄的暖灯下，雾气蒸腾，一场旖旎春梦。
　　程九松了松领带，将他压在盥洗台的镜子前亲。程九灼热的鼻息打在锁骨上，周琦澜一瞬不瞬地望着头顶的灯，原该温顺的人刹那间眼神凌冽，紧紧握着袖口的刀柄，毫不犹豫地朝程九刺去。
　　刀叉刺入了程九左眼，程九骤然吃痛，不等他反应过来，周琦澜抓起手边的吹风机狠狠地砸向程九。程九捂着眼睛跌倒在地，周琦澜用尽全身力气又朝他脑袋猛地砸了一下。
　　程九这下彻底昏了过去。
　　周琦澜怕极了，他慌神地站在那里，整个人抖似筛糠，他扔了手里的吹风机，腿一软，跪在尸体旁边，晶莹的泪水滑落，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害怕。
　　脑海中的一个声音反复告诉周琦澜要冷静下来。他发着抖去摸索程九身上的枪。
　　程九半边脸都是血，周琦澜持枪的双手不停地发抖，对焦几次都瞄不准目标。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程九完全低估了周乐湛在周琦澜心中的位置。
　　他怕程九，可他更怕失去周乐湛。
　　周琦澜朝程九开了一枪，后挫力震得他掌心发麻，整个人害怕无助地跌倒在地，他不知道程九是不是死了，他没有多少时间，趁人发现前，他要带周乐湛离开这里。
　　周琦澜回到卧室，拿了抽屉里的所有现金和金表。他将枪别在腰后，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冷静下来后，周琦澜来到一楼，周乐湛如今吸毒，程九又给他打了安定，晚上无人看守，夜已深佣人都已经睡下，周琦澜架着他哥往外走，看见床柜摆放的三小瓶吗啡，犹豫片刻，还是带走了。
　　周琦澜费力地架着他哥往后门走，拐角处闪现一道人影，周琦澜举枪挡在周乐湛面前。
　　是哑奴。
　　哑奴明显地愣了愣。
　　周琦澜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他别无选择，他只能选周乐湛。
　　周琦澜之前闲来无事和邓叔学过开车，但他没有驾照，开车技术更不值一提。周琦澜系好副驾安全带，打着双闪，猛踩油门一脚撞开大门。别墅外围好些个保镖值守，周琦澜没有停下，横冲直撞地跑出去。
　　这片山林别墅本就人烟稀少，加之夜深更是没有多少人。光脚不怕穿鞋的，周琦澜一路开，速度之快堪比飙车，所幸路上无人，他一路开到郊外四岔路口的公交站，再往前就是闹市了。周琦澜把车扔在闹市口的路控盲区，又把现金和金表放在表盘的显眼处。
　　他打开副驾的门，托着周乐湛下车，又往来时的山林里走。
　　他带周乐湛躲在山林里，地处高势朝四岔口看。不多时，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扶着电线杆解手，晃晃悠悠地走到车门前，贼眉鼠眼地朝四周观察了一阵，见四下无人，贼心便大了起来，那车钥匙又插在锁盘上，于是打了歪主意，直接锁门将车开走。
　　周琦澜算了算时间，没着急出去。一直等到天光微曦，约莫四五点的样子，周乐湛已经醒了，周琦澜去找车，保险起见他没敢招出租车，而是找了一辆黑车。
　　每过四个路口，他便会再换一辆车，他总共换乘了七趟黑车，饶了大半圈，回到了以前他和周乐湛住过的三不管的地带。
　　这一片周琦澜闭眼都能走出去，哪一家做一楼一凤，哪一家是酒鬼，哪一家的小孩和他一般大，他从小长在这里，对这里每一条街巷都能倒背如流。
　　周琦澜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廉价出租屋。除了一张床，一套桌椅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周乐湛发作有一会儿了，周琦澜不知道他吗啡打了多久，瘾有多深，凌晨四点的时候已经发作过一次，在外面周琦澜怕多生事端，不得已只能给他打了一针。
　　吸毒分多种，静脉注射阿片类毒品的危害最大。周乐湛后背开始冒冷汗，畏寒似的发抖，血压升高心率加快，出现第一次的戒断反应。
　　周琦澜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无经验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抱紧周乐湛，试图让他缓和一些，“忍一忍，忍一忍就好。”
　　戒毒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忍一忍就好，不知道是安慰周乐湛还是安慰自己。
　　周乐湛牙齿打颤，“针呢？”
　　周琦澜说：“没有了。”
　　吸毒会产生精神兴奋性增高，全身震颤，上下牙磕碰发出“咯哒咯哒”异常刺耳的磨音，身上犹如千万只蚂蚁啃噬，“你有，快给我。”
　　周琦澜脱了外套搭在他身上：“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额头冷汗流进了眼睛里，周乐湛抓着他手，愠怒道：“给我！”
　　周琦澜安抚他：“哥，我们……”
　　周乐湛突然一把抓起周琦澜的头发朝窗户上撞去。窗户是老式玻璃，脆且尖锐，“咣”一声玻璃应声而碎，顷刻间周琦澜从耳后延至脖子划了一道极长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吸毒的人一旦失去毒品，发作时丧心病狂且力气之大，周琦澜不给，周乐湛不管不顾地抓着他脑袋朝玻璃上撞，怒吼道：“给我！给我！我叫你给我！”


第29章 
　　周琦澜被周乐湛狠狠拖拽摔倒在地，眼前一片眩晕，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坐起来。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周乐湛刚才跑出去了。
　　周琦澜出现短暂的视物不清，看东西像蒙了层黑色的雾，他揉了揉昏涨的脑袋，扶墙站起身，待视线适应后，周琦澜脚步虚浮地出门去找周乐湛。
　　这一带有很多瘾君子，周乐湛从一流浪汉那里抢了毒品，他刚吸食过，神情餍足双眼迷离地靠在墙角，脚边遗落用过的锡纸粉末。
　　周琦澜把他领回家。
　　周乐湛毒瘾暂时得到了缓解，他看到周琦澜脖子上的伤，万分悔恨，“疼吗？”
　　周琦澜躲了一下，没让他碰伤口，“不疼。”
　　周乐湛痛苦道：“对不起，小琦，对不起……”
　　这大概是吸毒的人共有的特性，他们的行为特点是围绕毒品转，甚至因吸毒丧失人性。清醒时后悔当初做出的偏激行为，发作时六亲不认，为了得到毒品什么都做得出来。
　　毒瘾发作时，他身不由已伤了周琦澜，他知道控制不住那时候的自己。周琦澜还没有摸清他发作的时间和规律，趁下次发作前，中间几个小时难得的清醒，两人一起先后加固了门窗，从别处找了几根长绳，将周乐湛双手双脚捆做一处，分别打上死结。
　　周琦澜耳后的伤一路划过脖颈至锁骨的位置，白衣服领口散落零星血渍，就像开在冬日冷冽寒风中的梅花。这附近买不到什么药，只能买到一些碘伏，周琦澜随意擦干耳边的血，并不太在意。他揭开周乐湛身上的衣服，拿了两根棉签，蘸湿碘伏，手法轻柔地帮他涂抹伤口。
　　周乐湛手臂密密麻麻的针眼，吸毒的人伤口溃烂，很长时间都不好。之前枪伤缝合的伤口生了疮，一直未见痊愈；他被吊地下室时，程九抽打的鞭伤已经半月有余，反复流血生脓，也始终不好。皮肉溃破，一旦吗啡的镇痛药效失效后，浑身便会疼痛难忍，犹如将他架于绞刑架上，受千刀凌迟。
　　周琦澜低垂着脑袋，眼皮半阖，十分细致耐心，怕弄疼周乐湛，蘸湿碘伏的棉签一点点地帮他清洗伤口。
　　日暮西下，到了傍晚，周乐湛再次有毒瘾发作的迹象，周琦澜试图找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这里买不到别的药，等我明天去镇上看看。”
　　伤口腐肉不宜长时间放置不管，不利于愈合。不过毒难戒，伤口永远都不会好。
　　周乐湛发抖抽搐，但人还是清醒的，轻声回应道：“嗯。”
　　周琦澜一边清洗伤口一边与周乐湛搭话，“有什么想吃的吗？不知道镇上有没有，不过你可以想想看，明天去的时候一起带回来。”
　　上方没有人回答，周琦澜抬头看了周乐湛一眼，“哥？”
　　阿片类药物的成瘾性比周琦澜知道的要严重得多。周乐湛开始大量出汗，逐渐心率加快，惊恐不安地全身震颤。周琦澜和他说话，他意识模糊，没有即刻应答。
　　许久后，周乐湛呼吸急促，喑哑低沉道：“……小琦。”
　　周琦澜擦拭伤口的动作顿了顿，“嗯？”
　　“这个，这个绳子，”周乐湛明显在忍，强装镇定道，“这个绳子捆得有点紧，哥很，很难受，你帮我解开好吗？”
　　周琦澜拿走棉签，沉默片刻后，缓声道：“你现在什么感觉？”
　　周乐湛明显怒了，但手脚被捆，显然不能做什么，他喘着粗气呼吸沉重道：“还好，还好……你先帮我解开，哥不做什么，就是绑得太紧了，伤口疼。”
　　周琦澜不为所动，“不行。”
　　周乐湛出现吸毒中期的一些反应，瞳孔散大，不自觉地流泪，“哥，哥身上疼，真的疼，给哥一只吗啡好吗？一只，一只就可以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没有多少，打完这一只哥就戒，一定戒好吗？”
　　周琦澜不知道毒瘾发作是什么感觉，但肯定是不好受的，周乐湛一直发抖，可能是冷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周琦澜把被子裹在他身上，“周乐湛，忍过一次就好了。”
　　见这招没用，周乐湛又谎话胡诌道：“嗯，嗯，不给就不给吧，哥不要了，哥听你的。那你先、先放开我好吗？我都答应你不要了，我、我不做什么，你放开我，我不跑，哪也不去，也不会再打你，你信哥，你先、先给哥解开。”
　　吸毒之人这时所说的话自然是不能信的，瘾发作时，什么都说的出来。周琦澜还是没有给他解开。
　　周乐湛见他根本不心软，于是破口大骂道：“婊子！”
　　周琦澜眼瞳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他疑惑、不解、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周乐湛，后者用最不堪的污言秽语羞辱他。
　　“婊子！”他说，“你都被程九操烂了吧？”
　　周乐湛神情阴翳，口无遮拦道：“我说程九怎么没有伤你呢？你一只下贱的母狗想也知道，敞开腿求他操你，早就被玩烂了吧？”
　　“一个被我玩过的婊子，他倒是不嫌弃。”周乐湛用最伤人的利剑刺伤他，冷笑道，“也对，程九也只配捡我穿过的烂鞋。”
　　周琦澜敛了敛神，心口钝痛。他该知道周乐湛言不由衷，完全是被毒品控制，可还是难免会难过。最亲的人，总是伤人最深的，他死死捂着心绞的胸口，痛得一时难以喘息。


第30章 
　　他知道什么话最能伤他。
　　他将痛苦归咎于周琦澜不给他吗啡，他用最难听的话羞辱他。周乐湛痛苦痉挛地全身哆嗦，他太痛了，仿佛有千万只咬虫正在他身体里肆意地爬动，清晰地感知它们正沿着脉络啃咬，周乐湛痛得打滚一头砸向墙面，周琦澜拦在他面前一把抱住他，安抚道：“很疼是不是？”
　　周琦澜轻轻抚拍后背，“我知道你很疼，但这吗啡迟早要戒，我知道这过程会让你觉得不好受，周乐湛，有我陪着你，相信我，熬过这一次就好了。”
　　周乐湛痛苦地抽搐道：“滚！”
　　二人躺在光秃的硬板床上，周琦澜望着头顶明晃的吊灯，“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周乐湛整个人不停地颤栗，周琦澜抱着他，笑了一下，说：“这里没怎么变，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也是，其实算算，我们离开也没有几年。六年？还是七年？”
　　从前三不管的地方还是老样子。
　　“还记得以前住这儿的时候，你只顾着打拳赚钱，每天早出晚归，总见不到你人，其实每次你去地下打拳我都很担心你，赢也担心，输了我更担心。”周琦澜和他讲以前的事，“你那时候每天带一身伤回来，旧伤未好又舔新伤，我给你擦跌打酒，你要我长大别学你，好好读书。你从不让我因为钱的事操心，你说你会想办法。我知道，只要是关于我的事，周乐湛有求必应。”
　　“住这一片的都是群自甘堕落的妓女、瘾君子又或是赌徒，可你弟弟偏偏是个读书的。这里房租便宜，地方就不怎么好，那时候租的阁楼光线昏暗，也没有一张像样的书桌，为此你去二手市场淘来一张实木书桌，搬回来那天，街上的妓女嘲讽你，这种地方出来的人，还想着读书。你没有理她，也不管旁人怎么数落你，第二天又花一千二给我买了一盏台灯，你怕我读书伤了眼睛，那一千二是你前一晚打拳赚来的。”
　　“虽然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却是我们相依为命的一段回忆。”今夜窗外无月色，周琦澜说，“今晚就好像回到了从前的那段岁月，只有我们两个人。”
　　冷汗浸透了衣裳，跟从水里过了一遭似的，周乐湛渐渐安静下来，不知何时虚脱地昏睡过去，周琦澜彻夜守着他。是夜，他被一阵翻找的动静吵醒，床上空无一人，周乐湛挣脱了绳子，正四下翻找什么东西。
　　周琦澜就这么坐着，没有阻拦，看着他哥到处翻。这屋子约莫二十来平，什么都没来得及添置，除去一张床铺和桌椅再无其他家具。
　　周乐湛双眼赤红，手又开始颤抖抽搐，“你藏哪里了？”
　　“什么？”
　　“吗啡。”
　　周琦澜看在眼里，冷静道：“没有了。”
　　“你有！”周乐湛抓住衣领将他一把提起，吼声道，“给我！”
　　“周乐湛，”周琦澜说，“我没有。”
　　周乐湛失去理智，一脚踹向周琦澜心窝，周琦澜摔倒在地，紧跟着周乐湛一拳砸向周琦澜，周琦澜被打得偏过脸，顷刻间便肿了起来。除了毒品，他什么都不认，拳拳到肉把周琦澜往死里打，“给我！”
　　“我叫你给我！”周乐湛胡乱挥拳，最后一拳打在太阳穴，周琦澜眼前黑了一瞬，跟着便不省人事彻底遁入了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耳畔有人在叫他，“小琦，小琦。”
　　周琦澜鼻青脸肿地躺在冰冷的地上，颧骨肿得老高，眼下血管破裂，半垂着眼，想来周乐湛应当是找到吗啡了，这会儿人也清醒不少，他跪在地上抱着周琦澜，懊悔自责地哽道：“小琦，对不起，对不起……”
　　周琦澜一开口便涌出大量血沫，嘴里满是腥锈的味道：“咳咳……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弄些美沙酮来。”
　　周琦澜一身的伤，他没有马上起来，虚弱地躺在周乐湛怀里。周乐湛后悔不已，他居然、居然将周琦澜打得如此之重。周琦澜轻轻拍了拍他手，示意自己没事：“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周琦澜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很累，不只是身上的痛，“明天吧，明天给你弄美沙酮。”
　　美沙酮其实不难找，但属于处方药，没有药医处方很难在正规药房买到，只能在黑市买。这一片瘾君子手里就有，但价格奇高，周琦澜从一个贩毒的小弟手里花两千买了十片。
　　回去路上又买了两份饭和一些洗漱用品。
　　他把盒饭拆开，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从中一分为二又磨干净上面的毛刺，递给周乐湛，“吃吧。”
　　吸毒的人胃口欠佳，周琦澜抬头看了他一眼，“可能不太好吃，但多少吃一点，从昨天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
　　周乐湛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周琦澜接过他没吃完的那份盒饭，盒饭便宜，称不上好吃，菜没油水，米还是陈年老米。其实他也没什么胃口，但他还要照顾周乐湛，他不能倒下。
　　周琦澜囫囵吃完盒饭，将垃圾归拢到塑料袋里，一并拿出去扔了。
　　他拧了把热毛巾给周乐湛擦脸，又拿出前两天的碘伏帮他清理伤口。
　　周琦澜脖子上划伤的细长血印过了一晚已经结了痂，周乐湛的伤口却仍是破溃腐烂，往外流着脓水，就是好不了。
　　周琦澜又拉上他袖子查看，吗啡留下的针眼很小，但细小的红点过了这么久也不见好。吸毒的人，哪怕再小的伤口也很难痊愈。
　　周琦澜给周乐湛喂了美沙酮。美沙酮用于各种阿片类药物的戒毒治疗，比生戒的痛苦要轻得多。
　　周琦澜问：“什么感觉？”
　　周乐湛闷咳一声：“还好。”
　　周琦澜今早天不亮就起来了，他身上也痛，尤其昨天周乐湛朝他当胸踹的那一脚，胸口沉闷，呼吸都痛，但他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身旁的周乐湛叫他：“小琦。”
　　周琦澜正靠墙养神，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昨天哥说的那些话……”周乐湛顿了顿，似是斟酌该如何开口，“……不是真的。”
　　周琦澜低垂眉眼，看不出神情，很淡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知道。”
　　周乐湛欲言又止：“我……”
　　周琦澜道：“你放心，我没有多想。我知道你是无心的。”


第31章 
　　周乐湛俯身，想看看周琦澜脸上的伤，周琦澜下意识闪躲，抬手挡了一下。
　　周乐湛愣了愣，周琦澜知道是自己反应过激了，赶忙解释道：“我没事。”
　　周乐湛心底苦涩：“疼吗？”
　　周琦澜衣领遮掩的胸前青了一片，喘息间牵动伤口疼得厉害，他缓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声应道：“嗯。”
　　脸上青痕交错跟个调色盘似的，周琦澜偏过头，不想他担心，“会有一点，不过没什么大碍。”
　　周琦澜从门后旮旯里找到一叠报纸，报纸是三年前的旧报，纸张泛黄，页脚破损，想来是上家租户糊墙时多余剩下的。
　　周琦澜随手翻阅，捡了则老新闻读给周乐湛听。
　　周乐湛意志消沉，精神萎靡不振，根本没听周琦澜在讲什么。美沙酮到底和吗啡不一样，周乐湛没有了吗啡整个人狂躁异常，周身像有一把无名火炙烤着他，可手脚却又非同寻常的冰冷，掌心冷汗，脑袋昏沉，凡事都提不起兴趣。
　　傍晚，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周琦澜放下报纸，侧身躺在周乐湛身旁。二人躺在地上，周琦澜闭上眼：“你听。”
　　周乐湛情绪极不稳定，虚软无力但整个人却又烦躁不安，出现幻视幻听，对食物和睡眠的要求降低，不吃不睡。情绪低落身心疲倦，虽是如此，却根本睡不着。
　　周琦澜遮住他的眉眼，轻声道：“你听，雨声。”
　　雨落在房顶，细雨如丝，叮叮咚咚唱响清脆奏曲。周乐湛根本无心赏雨，他如今易怒、偏执还伴有暴力，一把挥开周琦澜的手。他浑身发冷，但尚存三分理智，克制道：“你走。”
　　周琦澜问他：“去哪里？”
　　“哪里都好。”对于清醒的周乐湛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惩罚，他怕，怕会再一次伤他。他被毒品控制心魔，癫狂发作时完全丧失理智，每每清醒时，上一刻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他更加痛苦。他自责悔恨，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只能推开周琦澜。
　　“你真的要赶我走吗？”周琦澜握住他冷冰的手，揣在怀里为他取暖，“外面下雨了，你要我去哪里？”
　　周乐湛彻夜失眠，生理性流泪流涕，精神兴奋性增高，各关节肌肉疼痛，整个人惶恐不安地全身震颤性冷汗，又有发作迹象。那美沙酮顶多也就是止渴望梅，起不了多大作用，和吗啡带来的麻痹快感相比，更难过的一关是心瘾。
　　他疼，久不愈合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身上却冷得齿尖发颤，上下牙齿磕碰，又发出咯哒咯哒刺耳的磨牙声。他难捱地发出痛苦哀鸣，以头抢地，试图缓解这种深入骨髓的疼痛。
　　可疼的又何止他一个。周琦澜从程九那里逃出来后，没有片刻喘息，他还伤着，桩桩件件的事压在他身上，又怎会不累？可即便如此，他仍是情绪平定，没有嘶吼怒骂，更没有怪罪。周琦澜始终安静地陪在周乐湛身边，每当他做出越激行为时，周琦澜没有以硬碰硬与其蛮抗，他知道，现下自己的情绪稳定有多重要。
　　他拦在额前，周乐湛抓过他的手便咬，咬狠了，有血溢出，周琦澜没有挣扎也没有躲，从身后抱住他，一遍遍地轻声安抚，和他讲以前的事。
　　他问周乐湛，记得读高二时有女孩子给他写情书，他当时想第二天回信来着，但后来怎么也找不到那封情书了。他问周乐湛是不是拿去偷看忘记还了？
　　他和他讲学校发生的趣事，想起以前偷拿过周乐湛藏在书后的一套碟片。周琦澜以为是什么珍藏的影碟之类的，于是偷拿一张到同学家一起看。不过那影碟很奇怪，没有片头，只有两个白净的男人，话没说几句就开始脱衣服。周琦澜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一门心思扑在玩上面，怀疑自己拿错了，毕竟他之前一度以为是李小龙珍藏版武打片，既然不是，那有何看头。
　　周乐湛松了口，齿印咬穿了，深可见骨，正往外渗血，周琦澜看了一眼，好像感觉不到疼，拉下衣袖遮掩伤口，“不过我现在好像知道那片子是什么片了。”
　　周乐湛嘴唇发白，双眼布满血丝，思维迟钝，根本听不见周琦澜在说什么，血肉里仿佛藏了上万根绵密细针，四下游走穿梭骨髓，酥麻密集的疼痛刺穿皮肉。他痛不堪忍，开始出现妄想，只想拿刀削掉这一身皮肉。
　　周琦澜给了他第二次美沙酮。
　　美沙酮止痛不够完全，起效慢，自然是比不得吗啡的。剂量不够，他疼，发出低哑嘶声地哀嚎，他真的太疼了，那上万根绵密细针在体内乱窜，开始出现自残行为，周琦澜无法，只能给他加了剂量。
　　周乐湛满头冷汗，双目空洞无焦地盯紧某一处，美沙酮起了药效，终于没那么疼了。闭了灯，什么都看不见，黑洞洞一片，雨还在下，周琦澜蒙上他的眼睛：“睡一会儿吧。”
　　周乐湛心率过高，仍是睡不着。周琦澜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周琦澜一夜未合眼，外面雨声渐小，晨光熹微，身侧的人呼吸逐渐变得清浅绵长，周琦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只能抓紧时间早去早回。
　　刚下过雨的早晨还是有些凉意的，他来到前日卖他美沙酮的那间棋牌馆，借座机打了一通电话，电话是打给二爷的。
　　响过五声那边才接起，“喂？”
　　周琦澜没有出声，电话那头又问了一句：“谁啊？”
　　周琦澜握着听筒，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二爷略加思索，道：“是小琦吗？”
　　二爷叹了口气：“程九没死，他正到处找你们，你和阿湛在外面先躲一阵，不要回来。”
　　程九没死。
　　他居然没死。
　　周琦澜挂了电话，脑海里无端回想起被关笼子的那段黑暗回忆，还有那个死去的小男生。
　　按在座机上的手无意识地发抖，还是旁人打断了他乱遭的思绪，“诶。”
　　周琦澜回神，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上次卖他药的那人，他还记得。那人问他：“美沙酮还要不要了？”
　　周琦澜说：“你还有？”
　　那人通宵打了一宿麻将，眼下泛黑，走路带飘都不忘做他的生意：“有啊，要多少有多少。不过嘛，你知道，这东西不好弄，下次想买可不一定有。”
　　周琦澜手头见紧，没有那么多钱，“可以先买一半吗？”
　　“可以啊，还是两千。”
　　“不是十颗两千吗？”
　　“涨价了，现在十颗四千。”你需要的东西价钱只会一次比一次高，“粉要吗？一千八给你。”
　　周琦澜最后哪样都没买。那人见他要走，在他身后嚷嚷道：“这东西可不好戒，爽一时是一时，戒那玩意做什么，难受的不还是自己？”
　　他当是周琦澜吸，周琦澜没有多做解释，出了棋牌社。
　　回去路上，周琦澜在一处雨水泥泞的房檐下找到了周乐湛。走之前，他从外面锁了门，周乐湛是砸窗跑走的。地上的针头是别人用过的，打完了随意扔至脚边，周乐湛眼神缥缈，昏沉浑噩，共用针管容易感染各种疾病，并极易传染乙肝又或是各类性病。
　　看来这里不能住了，还是得换一个地方。
　　周琦澜牵起他的手，极轻地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第32章 
　　周琦澜在渔民摊前买了两条鱼，又在路边街口的超市里买了二斤米。住处有一个小功率的电煮锅，周琦澜淘米蒸鱼，从没下过厨，将一锅米粥熬成了米汤，但好在尚且能吃。
　　周琦澜盛了两碗，问周乐湛喝不喝，问了两遍他才听见。
　　周琦澜带着周乐湛搬离了原先住处，沿海找了间民房。房子是老房子，附近拆迁的拆迁搬走的搬走，远离郊区也不是什么景区，周乐湛夜半疼痛难忍，方圆一二里只有他们一家租住，便是有异动也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周琦澜后来又联系了二爷，用的一次性电话卡，用完即销。听闻程九正四下搜查他们，动用黑白两道的势力，动静闹得翻天覆地，就差把市里翻个面儿。又听说他瞎了一只眼，黑皮眼罩遮盖，手段雷厉，行事欲加阴狠。
　　凡是周乐湛底下的人，程九见人便杀，更是悬赏若谁能杀了周乐湛，提头来见必有重赏。
　　一些怕死的，为保命纷纷倒戈程九。表面平静下实则是暗流涌动，程九控制了墓山，抓了墓山的人，周乐湛一天不出现，程九就每天杀一个，只等周乐湛自投罗网，来一场瓮中抓鳖。
　　周琦澜逃跑时从程九那里偷拿的钱已经所剩无几，难以维持日常所需，为今之计只能尽快找一份工作。他怕暴露行踪，只能找日结的工作，不压工资也不用提供身份证明。
　　临时工大多是苦力活，周琦澜去码头卸货，计件，一篮筐只给一块钱。水筐篮箱装的都是些渔货，一箱三四十斤，再重些的，七八十斤也是有的。渔船没活的时候，周琦澜也会去卸河沙，一袋河沙百十来斤，价格也会高一些。
　　周琦澜以前从没干过这等体力活，磨得肩膀破皮，十指长满水泡。肩膀磨破的地方虽不见血，但痛却不消分毫，火烧火燎地疼。伤没好，周琦澜也得继续卸，码头的活大家抢着干，不干就没钱。周琦澜只休息了一会儿，便又回到渔船上继续卸货。
　　卸货大多是在凌晨，周琦澜双手无力，咬牙硬扛着卸，一天也卸不了多少，比老师傅们少一倍不止，最多能赚个七八十块。
　　周琦澜结了一天工钱，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佝偻着腰身，后背酸痛，两腿酥麻地发颤哆嗦，重到仿佛往里灌了铅。
　　周琦澜腿肚打颤，按着桌子借力起身，他扶着墙，一步一挪地来到洗手间。卸货这活纯吃体力，周琦澜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已经连续干了一个多星期，解裤扣的手一直在抖，指尖血泡破了皮，解了好几次方才解开。
　　便池里的尿液带血，滴滴答答，像洗生肉水的那种淡粉色。
　　急性肾小球肾炎。
　　先前程九逼他吃太多烈性猛药，加之这段时间劳心劳神，搬卸重货，又没有很好的休息，周琦澜就是从这时候开始长期尿血的。
　　周琦澜疼，满身虚汗，抵着墙只敢一点一点往外挤。


第33章 
　　周琦澜从码头回来时，尚未走近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
　　周琦澜点了根烟，沿着门口台阶坐下。烟不是什么好烟，码头工人给的，剩最后一根，连盒子一并给了他。
　　周琦澜原来不会抽烟，才抽一口便呛得连声咳嗽，越是便宜的烟越是烈。
　　烟尾的星火明明灭灭，周琦澜咳了好一会儿，等缓过来后，他回忆周乐湛以前抽烟的样子，学着尝试了第二次，这一次不像方才那么猛，浅吸了一口，便徐徐吐出。
　　雾散尽，烟还是那根，但总算没狼狈地再次被呛。
　　周琦澜一身疲惫地倚靠门后。他把周乐湛锁在里面，又用绳子绑缚四肢，房间四面无窗，门也是从外面锁上的。戒吗啡只能靠他自己，可周琦澜坐在门外，听里面传来那一声声痛苦沙哑地惨叫，连日来的压力再也承受不住，终是哭了。他把脸埋在肘窝，泪如雨下却是无声。
　　直到后来那烟燃尽了，周琦澜也没有再抽一口。
　　海边落日余晖，晚霞渐染，房内逐渐安静下来，没了动静，周琦澜这才起身开门。
　　周乐湛虚脱地倒在地上，全身被冷汗浸透，发冷似的蜷缩一团。
　　周琦澜端了盆热水，拧了把热毛巾帮他擦汗。周琦澜解开绳子，又帮他换了身干净衣服。
　　昨晚留的饭他没有吃，周琦澜饿极了，吃了两碗冷饭。有了食物垫底，胃不那么痛了，然后才用那个小功率的电煮锅热了热饭菜，问周乐湛：“你吃吗？”
　　周乐湛扬手打翻了碗，他又开始说那些难听的话来羞辱周琦澜。
　　周琦澜鞋面上溅上了米粥，他盯着地上打碎的碗，低垂眉眼，听周乐湛骂他女表/子。
　　后来周乐湛说了什么，周琦澜迟疑地抬头看向他，问：“你说真的？”
　　美沙酮原本不贵，只是生意重利，周琦澜每买一次，这美沙酮坐地起价，价钱便涨一次。
　　周琦澜卸货结的工钱都用来买美沙酮了，可即便如此也供不上周乐湛所需。他疼，毒品侵蚀人的心智，他把自身的痛强加在周琦澜身上，他羞辱他，他没有了吗啡又没了美沙酮，他甚至都没有发现周琦澜哭红的双眼。
　　他的话化作利剑狠狠插进周琦澜心口。
　　没有美沙酮可用，他口不择言，他让周琦澜去卖，他骂他是女表/子，反正都让程九碰过了。
　　他说：“是。”
　　周琦澜点点头，笑了一下：“好啊。”
　　那天，周琦澜回来又出去了，他回来的很晚，把三盒美沙酮放在桌子上。
　　周乐湛像是感知到什么，箭步冲上前一把撕开周琦澜的衣服，周琦澜嘴角破了道口子，本不该出现的暧昧痕迹却遍布上身，周乐湛疯了一样地将屋里的东西乱砸一通，“你让别人碰你了！你居然让别人碰你了！”
　　“你介意是不是？”周琦澜看他发疯，“其实没有区别，一个还是两个，都没有区别。程九还是程十，有区别吗？一个还是两个有区别吗？其实你就是介意了，是不是？”
　　周乐湛掐他脖子重重地撞在墙上：“周琦澜，你一直都想跑，所以你早就这么想了吧？”
　　周乐湛脖颈青筋暴起，怒吼道：“你跑啊！跑啊！”
　　他们互相折磨又互相伤害，原来他所做一切，周乐湛就是这样想他的。


第34章 
　　沿海一带气候潮湿，衣服晒了三天仍是带着一股子潮气。
　　夜半，周琦澜躺在木板床上，天气阴潮，左手之前骨折的手臂一阵阵发疼，疼得他难以入睡。
　　从骨头缝里传来的疼时刻提醒着他，折磨着他，他疼得睡不着，紧紧压着胳膊，以此抵消那漫长密集的疼。他睡不着，望着窗外的皎洁月光醒至天明，天不亮就从床上起来了。
　　凌晨的天还黑着，沉睡的码头早早醒了，忙碌非常。周琦澜和一帮工友上船卸货，指尖水泡和肩头破皮的伤口尚未长好，周琦澜搬运重活，脚下踉跄险些跌下船。周琦澜托住鱼箱没让它落地，他跪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深吸口气，死死咬牙扛着一二百斤的箱子站起来。
　　来回上船搬卸七八十趟，周琦澜卸了一天的货，休息吃饭时和工友挤在仓库，盒饭已经凉了，米饭硬的像在嚼蜡。周琦澜腿疼，仓库没有座椅，捧着冷透的盒饭直接坐在地上。周琦澜饿了一天，连着三顿没吃，冷硬米饭掺着油腻荤菜，周琦澜吃完后胃里作疼，疼得全身发冷汗。
　　他坐在角落，一帮工友正在聊天，散烟时也分了一根给他。
　　烟是大前门，很便宜，三块钱一包。
　　周琦澜凑近火机，点了火，猛吸了一口。他以前不会抽烟，但他现在却学会了抽烟，抽得多了也不会再那么容易被呛到。
　　他疼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忍。
　　码头没有小商铺，只有身前扛一块四方木板，上面铺满香烟，沿着码头一路叫卖的。
　　周琦澜买了一包黄山，十四块，还买了一个火机。
　　他躲在厕所里抽烟，点烟的手都在抖。他咬着烟嘴，不敢出声，扶着墙小解。
　　周琦澜尽量每天让自己多喝水，但有时忙起来会忘记，也没有时间喝。
　　尿出来的血是深粉色的，他疼，不敢尿，移开环，一点点往出挤，前后用了三四分钟才尿尽。
　　他提上裤子，在洗手池前站了好半晌，后背冷汗，直到烟烧尽了，他才推门出去。
　　周琦澜沿海边一路走回去。他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去，站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锁开了，门从里面推开，周乐湛一把将他拽进来压在墙上。
　　周乐湛撕开他衣服，咬他前面的环。周琦澜吃痛，下意识地弓腰躲了一下。
　　周乐湛察觉到了，恶狠狠道：“你躲我？”
　　周乐湛蹙眉，贴着他脖颈嗅了嗅，“你刚才和谁在一起？”
　　周琦澜看着他，“没有人，只有我自己。”
　　周乐湛不信，“只有你自己？你觉得我会信吗？只有你自己那为什么你身上会有烟味儿？”
　　周琦澜站在那里，“我自己抽的。”
　　“你根本就不抽烟。”周乐湛将他狠掷墙上，“你觉得我会信吗？你到底和谁在一起！说！”
　　周琦澜后背重重地磕了一下，仍是看着周乐湛，“我说了，没有人，只有我自己，是我自己要抽的。”
　　周乐湛怒道：“你还想骗我，你根本就不抽烟！”
　　周琦澜面对他，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不信。既然不信，周琦澜再辩驳也是无用。
　　周乐湛不信，于是又开始口不择言骂一些难听的话。
　　周琦澜没有解释，这两天他学会了煮菠菜虾仁粥，守在电锅前搅动米粥。
　　周乐湛每每发作时，什么话都骂得出。
　　程九是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周琦澜垂下眉眼，只是听。面上无波无澜，其实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心里在想什么，又有多疼。
　　周琦澜摸了摸心口，看了眼掌心。人体真的很奇妙，明明疼得下一刻仿佛马上就要死去，摊开掌心，却是没有血的。
　　周乐湛却拿它来伤害周琦澜。他骂了多久，周琦澜就听了多久。
　　不会有人知道周琦澜听到这些话有多疼。
　　他让他滚，他问他是不是喜欢，他和程九当着他的面做，周琦澜硬了，他不知道他吃了药，他借此讥讽他是不是很享受，他骂他下/贱，他质问还有谁碰了他。
　　周乐湛砸烂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包括那碗周琦澜特意为他煲的粥。
　　等他终于闹够了，安静下来，夜里睡着了，周琦澜拾起地上的碎片，拿湿布擦干净洒落满地的粥。
　　周琦澜坐在床边，指尖隔着距离，描绘周乐湛细致的眉眼，自语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也好疼，你都不知道，还要这样欺负我。”
　　“你以前最疼我了。”
　　“你让我滚，骂了我，事后自己又后悔。”
　　既然程九没死，那找到周乐湛是迟早的事，周琦澜没有多少时间，他要在程九找来这里前尽快见郑墨。
　　“我很快就要走了，你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我了。”
　　“不过我不后悔，为你做任何事我都不后悔，我自愿的，因为你是周乐湛，唯一一个周乐湛。”
　　“如果以后你回想起今天的事，你也不要后悔，不要自责。”
　　“你要等我回来。”


第35章 
　　三天后，周琦澜在二爷的安排下见到了郑墨。
　　周乐湛涉黑，既然多年来能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一手遮天平安无事，这里面肯定是有门路的。
　　郑墨就是他的人，这几年一直帮他做事。
　　程九曾说过他不杀周乐湛，他确实没杀他，他是想把他送进监狱。
　　周乐湛势力再大，终是大不过法。他这几年犯下的事，虽说做得干净，但多少都会留下些痕迹。
　　程九利用这点，收集证据，就是想把周乐湛亲手送进去。
　　郑墨是警司的人，虽职位不高，但好歹是安插其中的眼线，周乐湛几次化危为安，也全是他通风报信。
　　只是这次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的证据对周乐湛十分不利，郑墨万不得已是不会与周乐湛私下见面的。那天晚上，郑墨突然拜访，就是为此事。
　　程九此番伪造的证据对周乐湛足够造成威胁，真真假假乱参其中，是非难辨。案件稍有进展，郑墨便会第一时间将消息汇报给墓山，可这程九是下了功夫要把周乐湛弄进去。
　　二爷自然也是不计一切代价要保周乐湛，他上下打点，买通线人销毁证物，断不可能让程九这黄毛小儿骑到头上来。
　　周乐湛手段干净，所谓的证据也不过是捕风捉影，未有关键性物证，不足以将他送进去。既然如此，程九干脆便上演了一出栽赃陷害，这事闹大了，案件最后惊动省局的人。郑墨就是想保，也没有那能力。
　　案件毫无进展，久不破案，闹得人心惶惶，省局的人动了怒，在这个节骨眼上，程九又匿名举报郑墨与其有不正当交易，为了避嫌，郑墨被革职彻查。
　　周琦澜见郑墨正是为此事。听周琦澜说明来意后，郑墨愣了愣，“你说什么？”
　　一切证据都对周乐湛十分不利，只要程九在一天，警司的人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程九伪造的证据虽说大部分都是假的，但他有意将案件往周乐湛身上引，周乐湛并不清白，他经不起查。
　　周琦澜将一早准备好的密封袋推到郑墨面前，“你重新提交一份证据。”
　　“你……”郑墨不明所以，接过档案袋，翻看里面的文件，惊道，“什么？你要，你要替他？”
　　“是。”周琦澜冷静分析道，“你我都知道，我们不会让你把周乐湛交出去的，再拖下去，程九死咬不放，这案子迟早会查到周乐湛身上，到时候你也撇不干净，这是唯一两全的办法。虽然目前所有证据都对我们不利，但至少还没查到周乐湛身上，我们还有回旋余地，程九深知如若伪造的证据全是假的，这案子也就破不了。可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假证据，让它变成真的。”
　　“栽赃的线索你不用管，这本就是无中生有，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程九有意引导，想让警方通过这些伪造的证据查到周乐湛身上。周乐湛这么多年犯的事，确实经不起查，所以这才是程九的目的。你要做的，就是将周乐湛抹不干净的痕迹，替换成我的。到时假意露出马脚，被抓后，刑讯期间我会揽下所有罪名。”
　　“所……所以你是要我……”
　　“是。”周琦澜点头，“他犯的罪我一并承担，破了案，便不会再有理由查到周乐湛身上。”
　　“可，可是……”
　　“你被革职查办期间，如果破了这宗案，你就是功臣，官复原职，到时候谣言不攻自破。”周琦澜将一张卡推到他面前，“这里有六百万，只要你帮这个忙，这六百万就是你的，不过这钱事成之后才可以归你。”
　　钱一旦取走，不出半天，程九很快就会找到他。为了保险起见，现在还不能给郑墨。
　　郑墨犹豫道：“湛哥……湛哥会同意吗？如果、如果他知道是我……”
　　“你放心，周乐湛那边我会解决。”周琦澜说，“这事与你无关，你只要照做就行。”
　　郑墨答应了。后面为了敲定细节证据和统一口径，周琦澜这之后又与郑墨见过几面。
　　最后一次，周琦澜见过郑墨后，去了一趟寺庙，他跪在佛前，双手合十，虔诚跪拜。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庄严肃穆的佛主，跟着磕了三个长头。
　　离开前，寺里的小和尚叫住他，指着身后的菩提树，问他是否需要求一个。
　　树上挂满了红布，寄托红尘间的所念所想，随风摇曳。
　　周琦澜略加思索，提笔写下七个字——
　　周乐湛，平安喜乐。
　　周琦澜回去时，周乐湛正等着他，见他回来立马冲上前质问，“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周琦澜扬了扬手里的纸袋子，“吃不吃？”
　　“什么？”
　　“板栗。”周琦澜坐在桌子前，“我给你剥。”
　　周琦澜一颗颗剥，剥岀来放在掌心，“趁热吃。”
　　周乐湛没有接，周琦澜就塞他嘴里，问：“怎么样？好吃吗？”
　　周乐湛咬开板栗，“嗯。”
　　“我也觉得好吃。”周琦澜自己也吃了几颗，眯着眼睛笑。“我超爱吃板栗。”
　　其实后面还有半句他没有说，“但以后就吃不着了。”
　　晚上周琦澜焖了一锅米饭，还做了一碗西红柿蛋汤。一个月了，周琦澜厨艺没有一点儿进步，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他做最好的就是这汤了，酸甜酸甜的，凑合着能吃。
　　吃完饭，周琦澜说：“周乐湛，今天你洗碗吧。”
　　周乐湛说好。
　　周乐湛洗碗，洗三个碎两个，周琦澜就笑话他，“周乐湛，你还不及我呢。”
　　周琦澜笑得眉眼弯弯，周乐湛看他一眼，“那你来？”
　　周琦澜搬了条凳子坐在他旁边，还是笑，“今天你洗吧。”
　　洗到最后，这碗就剩一个了。
　　晚上睡觉前，周乐湛服用了美沙酮，他的戒断反应越来越轻。除去身体的戒断反应，其实最难戒的是心瘾。
　　可惜后面的路，周琦澜不能再陪着他了。
　　两人躺在床上，周琦澜侧躺着，脑袋枕在胳膊上，满心满眼都是周乐湛，“做吗？”
　　周乐湛没听清，“什么？”
　　周琦澜小腿搭在他身上，“做不做。”
　　周乐湛用行动告诉他答案，周琦澜赤身躺在身下，他抓紧周乐湛，小声地说：“周乐湛，我怕疼。”
　　周琦澜怕疼，原来他有这么多钉，他也会怕疼。
　　自打从程九那里逃出来后，如今的周琦澜害怕、畏惧做这件事，他总会无端想起那间黑色笼子，还有程九让他记住的那些痛。
　　他忘不掉，恐惧会放大了身体的痛，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身体发抖，周乐湛看着他，低沉地问：“你在想谁？”
　　周琦澜最近这一段时间每天不见人影，总是回来的很晚，周乐湛知道他今天没有去码头卸货，他见不到人，终日疑神疑鬼。
　　周乐湛掐住他脖子，手慢慢聚拢，“你在想谁。”
　　肺部氧气一点点抽空，周琦澜渐渐感到喘不上气。他憋得面色通红，周乐湛仍是没有松手，越掐越紧，周琦澜整个肺里都在发疼，“周乐湛。”
　　周乐湛松了手，抱住他，“别离开我。”
　　他没有看见周琦澜眼尾流下的一滴泪，周琦澜点头，“好。”
　　第二天，周乐湛一早醒来便发现周琦澜不在床上，像是某种心灵感应，周乐湛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他朝着空洞的房间，喊了一声：“周琦澜。”
　　厨房洗手间都没人，周乐湛没由来得心慌，他突然想到什么，打开门，门外是早已等候多时的二爷，周乐湛推开人群，发了疯似的冲出去。
　　他沿着岸边一路找，跑得筋疲力尽，仍是寻不到人，回到住处一帮人等着他。他抢了枪，黑洞的枪口指着十五的脑袋，厉声道：“周琦澜呢？他是不是又跑了！是不是！”
　　“阿湛！”二爷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简直胡闹！”
　　周乐湛颓然地放下枪，苦涩道：“他又跑了，是不是？”
　　二爷一声叹息，从怀里掏出一支录音笔交到他手上，“这是小琦临走之前让我交给你的，你自己听吧。”
　　所有人等退出门外，这间租住的海边民屋里只剩下周乐湛一个人。
　　按下录音键，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并没有人说话。周乐湛握着录音笔，听里面传来的白噪音，生怕错过什么，可一段长达四十七分钟的音频，直到快要结束时，周琦澜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你要等我。”
　　四十七分钟的音频，周琦澜只说了四个字，再无其他。周乐湛不知道他在夜深人静的深夜里，算着要离开的时日，面对自己是以何种心境按下录音键。他想，周琦澜那时应该是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的七年里，周乐湛贴身带着这支录音笔，每当夜幕降临，他拿着这只笔，反复不停地播放，一个人待在书房，也不开灯，一坐就是一晚。两千六百个日夜，一段四十七分钟时长的空白，他不舍快进，就这样放着、听着，就为听到结尾那一句“你要等我”。
　　等。
　　时间是那样漫长。
　　周琦澜数罪并罚被判十年监禁。周琦澜是不是也同样地在计算着时日，周乐湛不知道，因为周琦澜服刑期间从不让探视，他不见他。
　　这一等，就是整整七年。再见周琦澜已经是七年之后。
　　周乐湛独自坐在夜深人静的书房，听着录音笔里电流的噪音时，他时常会想，周琦澜是不是生他气了，是不是恨自己不相信他，所以这么多年才不愿见他。
　　要说狠，周琦澜才是真的狠，他当真可以做到七年不见他。
　　周乐湛买下了和周琦澜曾经租住的那间海边民屋。周乐湛时常会回到这里，关掉手机，隔绝外界，一住就是半个月。他没有动里面的东西，一桌一床都是离开时的样子。
　　他回忆他们曾经住在这里的短暂时光。可仔细一想，好像又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他那时不信他，伤害他，甚至用最难听的话去那样羞辱他。
　　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生气。他该对自己有多失望啊，他在当时那样的处境中，仍是原谅他，甘愿为他入狱，精心谋划一切。
　　周乐湛犯下的恶，原该是他去还的，周琦澜却愿意搭上十年光阴，为他抵罪。
　　周乐湛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泪已潸然。
　　周琦澜以前总想着跑，周乐湛也由着他胡闹，闹够了再将他抓回来。每一次逃跑，周乐湛都会在他身上穿一颗钉，穿的多了，他就不敢跑了。
　　可这一回，他真的把他弄丢了。
　　这一丢就是七年。
　　周琦澜原是学医的，一个受人敬重的职业，毕业后他会去临床，可如今这一纸文书会是他人生中永远抹不掉的污点，想来从医是不可能了。
　　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郑墨曾问他：“你会后悔吗？”
　　郑墨记得那天，周琦澜提起周乐湛时满目柔情，他很轻地笑了一下，而后回答道：“他不无辜，倒也没想着他会善终。他是撒旦，神爱世人，怎么会庇佑一个手染鲜血的罗刹。”
　　“可即使他是撒旦是罗刹，那又如何？于我而言，他才是我想保护的人。”


第36章 
　　案件不公开审理，等待开庭的日子里拘留所羁押一年零八个月，二审宣判被判十年监禁。判决书下来后，周琦澜被送往新城监狱。
　　今日狱里收监了一名新犯人，钟既随手翻了翻余露呈上的资料，匆匆扫过姓名一栏的一个周字，也没看清后面两个字，随意往桌上一扔，更是没将这人放在心上。
　　新城监狱关押的都是群穷凶极恶的重刑犯，钟既对这人原是没甚兴趣的，不过是监狱里上千名劳改犯中的其中一个。
　　之所以后面钟既会注意到他，还是因为一次监狱放饭。
　　送来这监狱里服刑的能是什么好人？杀人犯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关押在一个狱牢里的犯人，恃强凌弱，拉帮结派，欺辱弱小，早已见怪不怪。
　　刚进来的，都免不了一顿打。监狱里的小卒也不管，打得狠了，站在铁门外头顶多警告一句，“别给打死了。”
　　这些个牢头都是收了好处的，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死了我可不好交代。”
　　穿一身蓝色牢服的刀疤男人殷勤地递上根烟，“这新来的不懂规矩，白哥就是给他点教训，不会闹出人命的，哥您放心，放心。”
　　那小卒接过烟，不屑地睨了他一眼，“什么哥哥哥的？谁跟你是哥了？”
　　刀疤男连声道歉，“是小弟，小弟的错，余哥，余大哥。”
　　时间一久，钟既也听说了最近狱里新送来的这么一人，怎么打都打不服。
　　409牢房里，一个叫白争的，杀了人被判无期，钟既私下也知道他们那点龌龊事，刚进去的新人，都要从他胯下钻过去，喊一声白哥。
　　夜里，阴森牢房里时刻传来的凄惨求饶声不绝于耳。听余露说，409新来那人被打个半死，愣是一声不曾求饶过。
　　余露也有巴结的意思，和同事聊天时，眼睛还不忘一直往钟既那边瞟，见他夹了根烟，争着上前做伏低状要帮他点烟。
　　钟既微一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个眼神就足以震慑，他没说什么，起身走了，吓得余露却是腿都软了。
　　钟既是钟家的二公子，说起京市钟家可谓是无人不知。近些年虽是洗白不少，但其实钟家原是黑道起家也不清白，这底下盘根错节弯弯绕绕，商政界的人都要敬他钟家三分薄面。
　　所以这钟既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钟老爷子派到这鸟不拉屎的贫瘠地方来，旁人也不敢乱嚼舌根，与其说是“指派”，倒不如说是“贬”。
　　可不就是嘛，这穷山僻壤，远得不能再远的一所郊区监狱，西面连山，道路崎岖，不是贬是什么？
　　安一个牢头之职，牢里当差，连个狱长都不算，一份闲职而已。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对他不敬，就连典狱长都要敬他三分，供着这尊大佛，生怕怠慢了。
　　典狱长怕钟既倒也不全是因为钟家。钟既手段狠戾，喜怒不形于色，周身寒气，人群里一站，不怒自威。
　　他刚来时，一个不长眼的狱警做事毛手毛脚，茶水洒了他一身。那狱警连声道歉，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钟既没说话，阴沉着脸，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抽出腰间皮带，险些将那狱警活活打死。
　　钟既来了这里三年多，脾性阴晴不定，审讯犯人的手段凶恶残暴，经常私下里滥用酷刑。牢狱虽说地处偏僻，但山高皇帝远，是法也管不着的地方。
　　新收监的犯人和劳改分配的生产劳作其实不在钟既管辖，也无需经他点头，只不过那典狱长须溜拍马，狱里大小事情敲章前都会呈上来让他过目。
　　钟既随意翻看了两眼，看到了一个姓周的名字，他记得这人刚送来没多久，典狱长这次调职将他调到了仓库。狱里的人都知道，仓库其实就是个闲职，是牢里犯人最轻松的职位，只上半天班，也不是什么体力活，登记一些出入库的表格。
　　看来这犯人是托了关系才弄到这么个清闲的职位，而且还是托了大关系的，区区一个典狱长，还不至于有这么大能耐，封住所有人的嘴。
　　钟既觉得这姓周的名字眼熟，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不过又一想，名字重名谐音的多了去了，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钟既没将这事儿放心上，没多久就忘了。还是后来某一天中午放饭时，钟既才注意到他的。
　　餐盘里没有菜，只有一碗不知道被谁掺了沙子的米饭。
　　狱警手持电棍警告他们老实一点，白争夹走了他的菜，无辜地笑了一声：“这小子他不吃，不吃不就浪费了？我这还替他吃了，是做好事呢。”
　　白争威胁地看了对面一眼，“你说是不是？”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拿起匙子舀了一勺掺了沙子的米饭往嘴里送。
　　钟既站一旁，听余露和别人再次聊起他：“打服了吗？”
　　“硬角色。”余露说，“别看他脸上一点伤没有，脱了衣服，身上没一处好地方，青青紫紫，全是伤，看着都瘆人。”
　　哦，原来是连白争都打不服，不肯钻他胯下的那个新人。
　　叫什么来着？
　　周琦澜。
　　好像是这个名。
　　钟既总觉得他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晚上，钟既带着这个疑问回到监控前。狱牢里鸡/奸的事时有发生，里面也没个女人，男人和男人，各取所需。还有些文弱秀气，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儿，也才十八九岁，犯了错进了里面，为了保命，卖个屁眼就能傍个大哥不受欺负。
　　但更多的还是白争这种，打不服，就想来强的。
　　黑白画质的监控里五六个人压着那姓周的，姓周的跪在地上，白争脱了裤子就往他嘴里捅。钟既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一幕，内心毫无波澜，倒是一旁的同事看得兴起。
　　突然，画面虚晃，发出一声惊天惨叫，白争一脚踹倒那姓周的，痛苦不已地捂着下身，其余的六人松开他，纷纷上前查看白争的伤势。
　　钟既本来以为又是个逆来顺受的，见了这一幕，显然是来了兴趣。
　　余露急得门都没敲，推门而入，慌里慌张地来报：“完了完了，白争……白争……命根子让人咬断了……”
　　有意思。
　　钟既拿上电棍去了409，白争胯下全是血，地上滚落断掉的一截，余露将人送去医务室，其余七人抱头蹲在墙角。
　　黑色皮靴不疾不徐地踱步来到第七人面前站定，电棍抵在那人肩头，钟既缓缓蹲下。衣服被人扯去，露出一对小巧的茱萸，右边粉色的乳/晕上有两个对称的极小的眼儿。
　　钟既看到这两个眼儿，想起六七前年，他曾绑架过一人，那人也是穿了一对乳钉。
　　这么多年的事了，钟既之所以会记得，是因为被绑架的那人十分硬气，怎么打都不肯招，于是钟既便生生将对方的乳钉拽下。
　　所以当看到周琦澜左边贯穿乳尖的那道疤时，钟既便想起来他是谁了。
　　他是周乐湛的弟弟。
　　这就有意思了，周乐湛的弟弟居然落到了他手里。
　　这无聊的牢狱里，可不就有乐子了吗？


第37章 
　　也不怪钟既没有第一眼就认出他。钟既第一次见周琦澜还是在六年前，那时他还只是个高中生。
　　其实钟既那会儿也不大，却已经为钟开静扫清路上的一切障碍。
　　外人口中的钟老爷子其实是钟既的外公，而实际掌权人是钟开静，也就是钟既的母亲。
　　钟开静有三个儿子，钟既行二。坊间有句话，都说中间的那个孩子是最不得宠的，这话倒也不假。钟行是大哥，钟开静的第一个孩子，她第一次做母亲，带着所有人的期盼出生，钟老爷子也自然是最疼这第一个长孙。
　　钟定是三兄弟中最小的一个，由于早产，自幼身体不好，哮喘加先天性心脏病，钟开静自责地认为欠他最多，对他百般疼爱，也是最宠这小儿子的。
　　钟家权大势大，商政界均有涉足，黑白两道通吃。钟行是公司的话权人，负责接手商业上的生意，可明面上还是会有一些不能用钱和权摆平的人或事，这时候钟家就会让钟既出马。
　　钟既对钟开静的情感很复杂，一方面她是他最亲的人，可另一方面其实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恨的。他不服，凭什么都是儿子，钟开静养他却跟养一条清道夫没什么区别。
　　他的存在，就是为钟开静，为钟家扫清一切障碍的。
　　钟行人前一副正人君子，从不沾血；钟定是蜜罐里长大的小少爷，捧着宠着，生怕碎了。
　　可钟既呢？却是什么肮脏事都让他去办。
　　审讯逼供的手段何其残忍，自小钟既就不得不接受钟开静强加给他的这一切。
　　贪生怕死的倒还好，还没打呢，什么都招了；一些嘴硬的，撬不开有用的消息，交给钟既，不出一晚，便哭着求饶，也什么都招了。
　　再硬的石头，落他手里，最终也会化作齑粉。
　　刑房待久里，痛苦的声音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六年前那次绑架周琦澜，也是钟开静下的令。钟开静要谈一桩大生意，将老区废弃旧厂打造成旅游度假区，她为了讨好官场的人，想来岀黑吃黑，收了周乐湛这条线去邀功，卖官场一个人情。
　　周乐湛走私了一批军火，但不知道交易时间和地点。
　　这事是钟既去办的，他绑架了下午放学落单的周琦澜。那会儿周琦澜身上还没有后来那么多钉，只有一个，穿在左胸。
　　三四个人手持棍棒对他轮番殴打，奄奄一息，还是什么都不肯招。
　　钟既抬手示意，四个人停止殴打退至一旁。一桶冷水骤然从头浇下，昏迷的周琦澜冻得打了个寒噤。
　　水湿透了校服，胸口显露一个半圆的圆环。钟既解开衬衫校服的扣子，看见那圆环，很精致，随意拨弄了两下。
　　没有片刻犹豫，钟既指一勾，直接连带皮肉将环拽下。
　　周琦澜痛得闷哼，血沿着胸口一路往下，血洇湿衬衫，像一朵朵绽放的罂粟花。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招，连求饶都不曾有。
　　这是钟既唯一一次的行动失败，没能帮钟开静扳倒周乐湛。周乐湛来救周琦澜那天，杀红了眼。后来，因绑架周琦澜两家结下了梁子，周乐湛不但搅黄了钟开静建设区的那笔生意，甚至还威胁她，若再敢动他弟弟一根毫发，他就要钟定的命。
　　周乐湛来救周琦澜那天，钟既肩胛中了一枪。他回到家，钟开静知道事情败露，子弹都没取，就将钟既吊起来打，带刺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他身上。
　　钟既那一回就剩了一口气，差一点被打死。
　　他醒来后，钟开静生意遭同行重创，又听闻周乐湛拿钟开静最疼爱的宝贝儿子威胁她，不知怎的，钟既突然神经质地发笑。
　　他是真的开心，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凡是能让钟开静不顺意的事，他都开心。
　　所以这事儿真要论起来，其实他和周家兄弟没仇，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旧人。
　　钟既于钟开静而言就是颗棋子，有用时养着你，没用了，便将你一脚踹开。
　　钟开静虽是女人，野心却不小，这些年一直不安分，暗中扩大势力。为此，她想到了联姻。她让钟既娶一位商业千金，一个他完全不爱的女人。
　　她不管钟既答不答应，只要于她事业和权利有帮助，牺牲一个钟既又何妨？
　　一直听话的钟既，这一次却敢违抗她的命令。钟既不肯，他不愿意像他那个没用的父亲一样，永远跪在一个女人脚下。
　　钟开静身材高挑，一头乌黑秀丽的波浪大卷，白皙艳丽的脸上一抹红唇点缀，多少人被她的外表欺骗。钟开静一掌打在钟既脸上，她让钟既跪下，一脚踹向心窝，红底尖头的鞋跟踩在钟既胸腔，狠狠碾下，踩断了钟既一根肋骨。
　　钟开静冷眼将他踢开：“没用的东西！滚！”
　　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钟开静将他“发配”监狱。不过这周琦澜又是怎么进来的，暂时还不得而知。
　　钟既站在塔顶，俯瞰整座监狱。
　　新城监狱，故人重逢，打他一顿多没意思，这落手里的玩物翻不出掌心，该想想，怎么才得乐趣。


第38章 
　　七人分别被关了三天禁闭。
　　禁闭室无窗无光，一间左不过两平米的黑屋。放出来时，周琦澜一时不能适应光线，缓了好一会儿，才辨清眼前事物。
　　回到409牢房时，白争还没回来，其余六个人都已经放出来了。周琦澜的床位在最角落，一回来便躲进被子里，很冷似的，用铺盖将自己全身包裹。
　　也不知是谁，走过来将他被子一把掀开，直接扔在地上。周琦澜回头，床边站了一人，面相凶恶，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头顶划至后脑脖颈，和周琦澜同一个牢房，白争的狗腿子。
　　那刀疤见周琦澜还敢看他，恶声道：“看什么看！”
　　周琦澜别开眼，没再看他。刀疤推搡了他一下，见周琦澜又看他，调侃道：“哟，还敢看啊。”
　　这便明显是找茬来了。
　　周琦澜被六个人围在中间，冷声道：“你想怎样？”
　　“怎样？我们能怎样，我们没想怎样啊。”刀疤摊了摊手，“怎么，不能站这儿吗？”
　　周琦澜冷冷回道：“可以。”
　　“那不就结了？我他妈的还就喜欢站这儿了。”六个粗蛮凶相的人往那儿一杵，刀疤霸着位置，也不打他，但也不让他休息。
　　周琦澜前几日的伤还没好利索，隐隐犯疼。周琦澜来了一个多月，始终不肯屈服，白争除了暴力殴打外，晚上还命令他们几个每隔一两个时辰便轮番对他进行强光照射，不让他睡觉。
　　这段时间以来，周琦澜饱受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体质极差，三天两头的生病。
　　而且，如今的周琦澜对密闭的黑暗空间有着极深的恐惧。被关禁闭的三天里，周琦澜神经紧绷，抹不去的记忆和深埋心底的恐惧时刻缠绕着他。
　　他休息不好，五劳七伤，病痛不断。他不想闹事，但总有人想找他的茬。
　　周琦澜去捡地上的被子，刀疤脚踩着不放。旁边有人抽烟，剩个烟头直接扔他被面上，将被子烧穿了一个洞。
　　周琦澜踢掉烟头，后面的人推了他一下，周琦澜险些没站稳。他回头，原本前面的人就变成站在他后面了，也跟着推了他一下。
　　周琦澜这下也不要被子了，顾不上那么多，抡起拳头就揍。
　　剑拔弩张的时刻，恰巧狱警巡逻经过，从门外往里瞧，拉开铁门，厉声制止：“你们几个！干什么！”
　　一群人立马散开，刀疤变脸比书还快，嬉笑着搂过周琦澜的肩，“打牌，打牌呢。哟，这怎么被子还掉地了，捡起来捡起来，快捡起来。”
　　狱警藐视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垃圾，警告道：“别惹事，都给我老实点儿！”
　　狱警走后，刀疤冷哼一声，乜了周琦澜一眼，这架最后也没打，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很快到了下午放风时间，周琦澜沉默寡言，来了一个多月，始终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快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周琦澜坐在操场一角的长凳上，今天晴空万里阳光温煦，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还没坐一会儿，眼前的光便被阴影笼罩，刀疤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周琦澜起身就走，刀疤带了三个人跟在他身后。
　　从操场回去的路上经过后厨。周琦澜知道后面有人跟着自己，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快走到后厨时，刀疤突然抬脚朝他腰窝踹去，周琦澜时刻防备身后的人，敏锐地侧身躲开了。可架不住敌众我寡，其中一人趁其不备，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从后面勒住他脖子。
　　那人拖拽周琦澜一直后退，麻绳越勒越紧。
　　后厨有一个冰库，冰库外面的水箱里残留着解冻鱼肉时留下的冷水，水里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四人合力将周琦澜扔进了水箱。
　　水箱有一米多高，四方涌来的水灌进耳鼻，瞬间淹没了周琦澜。
　　刀疤手里的麻绳还吊着他脖子，周琦澜整张脸憋得青紫，肺里发疼，两腿胡乱蹬着水底。空气愈发稀薄，周琦澜逐渐失去挣扎，在彻底昏死前，水箱被人从外面推到，水箱里的水混着冰块涌出，四处散落。
　　空气骤然涌入，周琦澜猛然地大口吸气呛得气管生疼，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嘴里都是血沫铁锈的腥气。
　　耳蜗嗡鸣，听不真切。
　　一双黑色锃亮的军靴在他面前站定，那人第一次说了什么，周琦澜没听清。
　　牢里犯人进来前都剃了头，青茬板寸，发梢的水沿着鬓角往下流，前面的人蹲下身，离得近了，周琦澜听见他问：“他们欺负你了？”
　　周琦澜觉得冷，寒气入骨的冷，冻得全身发抖，“没、没有。”


第39章 
　　“我……”周琦澜颤声道，“是、是我自己……掉进去的……”
　　还算这小子识相，刀疤接过话头：“可不是嘛，这也太不小心了。方才哥几个回来路上看见水桶里有异动，也没多想，直接推翻水桶，哪里会料掉里面居然会掉个人进去。好心拉他上来，结果水洒一地，正巧哥您就来了，你看他自己都说了，是他自己掉进去的，跟我们可没关系。”
　　钟既问：“是这样吗？”
　　周琦澜低着头，脖颈一圈的勒痕尤为明显，哑声点头道：“……是。”
　　“看吧，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哪里会欺负他。”刀疤耸了耸肩，“你们说是不是？”
　　旁边几人跟着附和：“我们真没欺负他，真是他自己掉进去的。”
　　刀疤啧道：“好了，人也救了，误会也说清了，这下没我们什么事了吧？既然狱长您来了，那我们就走咯？”
　　等人走远了，钟既想去扶地上的人：“能起来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周琦澜畏缩地躲了一下，始终低着头，半敛眉目，没有正眼看人，“不用了……谢谢……”
　　周琦澜拒绝了钟既的好意，颤着腿，自己走回去的。
　　监狱服刑期间，洗澡是有时间规定的。周琦澜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他觉得冷，很冷很冷，他用被子将自己包裹却仍是觉得冷，身体冻得麻木，四肢僵硬的仿佛失去了知觉。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冷，渐渐地他开始感知到疼。周琦澜以前骨折过，拆石膏那会儿，医生特别叮嘱过要好好养一段时间，不然容易留下病根。后面出了程九的事，铁笼里特别冷，那时候受了凉他的手就开始疼了；再后来他在码头搬卸重物，彻底留下病根，一到阴雨天或是沾了凉水，受了冻，他断过的手和腿就会开始疼。
　　起初他还能忍，到后面疼得模糊，分不清到底是骨头再一次断了，还是真的只是受了冷才疼得这么厉害。
　　周琦澜疼得受不了，用胳膊去撞床边的铁栏，疼得想拿把利刃锯掉它。
　　正当他意识朦胧间，仿佛置身雪地的寒气被一袭突来的暖意包裹。昏迷中的周琦澜冷得下意识地抓紧那人的袖口，贪取那点儿微末的热意。
　　他听见一道极具蛊惑的声音对他道：“你发烧了。”
　　随后周琦澜便不省人事，彻底遁入黑暗。
　　在梦里，他梦见了周乐湛。
　　等待刑讯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没有哪一天是不想他的。非法持枪绑架，周琦澜羁押待审期间，郑墨和二爷为大局着想，串通好的口供为防节外生枝，除律师外，谁都不见。
　　案子审了一年零八个月，二审当庭宣判，周琦澜回头，人群中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一天，周乐湛没有来。
　　送监服刑前，二爷见到了周琦澜。这两年，底下大大小小的事全靠他稳住大局，墓山才不至于毁在程九手里。二爷一头白发，加之这段时间的劳心劳神，不像六十岁的人，倒像是快八十的。
　　二爷长叹了口气：“小琦，不要怪阿湛，是我不让他来的。”
　　周琦澜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半晌，周琦澜最后还是问了：“那他……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二爷停顿片刻，说，“我希望你服刑的这十年里，不要见阿湛。”
　　周琦澜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哽咽道：“为什么？”
　　“你我心里都清楚毒瘾难戒，更何况是阿片类的吗啡。你走后，他时常会去你们当年在海边住过的那间屋子。这一年多里，阿湛已经戒了吗啡，可心瘾却不好戒，只要冒出一点零星的念头来，为了不让自己复吸，他就会自残，划的手上道道口子，不惜伤害自己，以痛抵痛。”
　　监狱服刑期间，家属每周有一次探监的权利，“小琦，你有没有想过，每周一次探监，每次见面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见阿湛，他回去又该如何自处？”
　　“你替他坐牢，他自责愧疚，他见你又能改变什么？现实的妥协，和眼前无力改变的一切，只会加剧他的痛苦，若是重新复吸，你有没有想过，又该如何是好？”
　　“一纸文书落定，谁也改变不了。每见一次，只会让他多一分痛苦，并不能改变什么。”二爷说，“现如今，阿湛好不容易戒了瘾，我不想他重蹈覆辙，不想他痛苦，每日就盼着与你见面的那半个小时，不肯振作，一颓到底。”
　　“小琦，不见他，才是最正确的决定。”二爷红了眼眶，“你是个好孩子，答应二爷，不要见他，就让阿湛在外面等你。”
　　周琦澜上了锁铐的双手掩面痛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不能……不能见……见吗？”
　　十年漫长，终不负相见。
　　他哭得那么伤心，泪水涟漪，“……真的……真的一次都不能见他吗？”
　　……
　　梦至此，周琦澜醒来时满脸泪痕，钟既守在床边，“你醒了？”
　　这里不是409牢房。周琦澜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后厨出手相救的那位狱警。
　　狱警关心道：“做噩梦了吗？怎么哭了？”
　　脖颈的红痕在白净的皮肤上尤为打眼，甚至有几处破了皮，周琦澜喉咙又涩又哑，“这里是哪里？”
　　“监控室后面的暗门。你病了，高烧烧到四十度，烫得跟个火球似的，不放心，只能把你带到这儿来了。应该是昨天下午掉水桶里着了凉，”钟既伸手探了探额头，“昨晚喂你吃了粒退烧药，烧现在是退下去了，要是后面再烧上来，不要硬抗，该吃药还是得吃药。”
　　好像周琦澜十分抗拒和别人有身体接触，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躲开钟既了，钟既收回手，“抱歉。”
　　周琦澜避开他的触碰：“我可以……可以回去了吗？”
　　钟既没料到他这么着急走，“你现在就要回去？快夜里一点了，这么晚了，今天你可以睡这儿。如果你是觉得我在这儿不太自在的话，我可以……”
　　周琦澜打断钟既的话，像是急着要和他划清界限，“我已经好了，谢谢你的退烧药。”
　　气氛降至极点，钟既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行，那你回去吧。”


第40章 
　　钟既没有为难他，当真放他回去了。
　　两人所处的地方是供值班休息的寝室，周琦澜穿过监控室开门出去。他回到牢房，进去厕所，过了好久才从里面出来。
　　周琦澜泡冷水受了凉，尿血的情况就更严重了。每次解手，都像在经历一场酷刑，身上冷冰冰的，他扶墙缓了缓，等没那么疼了才一步一挪地走回床位。
　　被子里也是冷的，阴雨天气，床罩棉絮永远有一股潮气，阴潮阴潮的，怎么也捂不暖和。
　　周琦澜冷得睡不着，手脚冻得僵硬，他睡觉不脱衣服，穿着长裤长衫，最外面的囚服也没有脱，可即便这样，躺下一两个小时了，被头里还是凉飕飕的，怎么也捂不热。
　　外面下着小雨，周琦澜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冷得直发抖，睡不着，一夜未眠。
　　六点起床的点名铃响，周琦澜起来时仍是有些低烧，头重脚轻脑袋昏沉，猛一起身，眼前突然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窗外雾雨蒙蒙，周琦澜排队等洗漱，他刷完牙，就着冷水洗了把脸就出来了。
　　队伍集合点名之后，接着便是早饭时间。期间，周琦澜拿勺子的左手一直发抖。
　　吃完早饭后，还要进行队训，队训结束后各自去到相应的岗位上工。周琦澜的工位是仓库管理员，登记库房货物临时出入库的数据，相对其他的劳动岗位要轻松些。
　　趁没人的时候，周琦澜去了趟厕所。他起床后没有解手，都是等实在憋不住了才去。他也知道长期憋尿不好，可是他疼，尤其是昨天发烧加剧了病情。每回小解，他都要挣扎很久，要做很长时间的心里建设。
　　他这一年多以来一直长期尿血，尿出来的血类似于血洗生肉的那种淡粉色。在拘留所的羁押待审期间，周琦澜那会儿就经常生病，一生病就会加重尿血的情况，从淡粉色变成深粉色。
　　多喝水能缓解一定程度的尿血，但水喝多了，相应的解手次数就会增多。周琦澜怕疼，怕疼就不敢喝水，但水喝得少，就会增加尿血的情况。
　　这次受凉发烧，加之天气又冷，更是加重了尿血。他站在小便池前迟迟不敢脱裤子，实在憋得疼了，才解开裤子淅淅沥沥地放水。
　　终于等尿尽了，周琦澜腿根打颤，也顾不上脏，疼得靠在便池前，缓过这一阵了，才哆嗦地提上裤子。
　　回来路上，远远便看见仓库门口站了个身穿警服的人，周琦澜赶忙小跑回去，走近了发现是昨天那个狱警。
　　钟既见人回来了，便道：“擅离岗位，是要记处分的。”
　　周琦澜解释：“我，我刚才只是去了趟洗手间。”
　　钟既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我等了你二十分钟。”
　　“对不起，下次……下次不会这么久了。”周琦澜回到登记台的桌台前，“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钟既没看他，转身走进仓库，“不必了，我自己找。”
　　他拿了一百条方巾，周琦澜对照商品名称和数量进行登记，登记之后拿给他签名。
　　钟既问：“签哪里。”
　　周琦澜说：“右下角。”
　　拿了东西钟既就走了，周琦澜回到座位上，发现面前的桌子上多了一盒退烧药。
　　仓库的摄像头连接监控室，钟既调岀画面，时刻观察监控画面中的人。
　　钟既走后，后面又来了几拨登记出入库手续的人员。周琦澜不善言谈，有时犯人领完东西躲他这儿抽烟偷会儿懒，闲也是闲着，便借机与他搭话，可他很少接话，也不像其他犯人一样，嘴上没个把门，成天吹牛什么都往外说。
　　没事时，周琦澜总是一个人很安静地坐在角落。
　　钟既起身去泡了壶茶，再次回到显示屏前，发现监控画面中多了几个人。
　　刀疤和几个跟从将周琦澜围住，也不知哪个手欠地推搡了周琦澜一下，刀疤脚下一勾将他绊倒，抬腿便狠狠朝他小腹踢了一脚。
　　周琦澜借势，拖住刀疤的腿，翻滚一圈也将其拽翻落地。周琦澜一个翻身骑到刀疤身上，挥拳就往脸上揍，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旁的人连朝他后背踹去。
　　周琦澜很快落了下风，一时间，无数的拳头落在他身上。起先周琦澜还会硬杠地与他们扭打一处，到后面落在他们手里，越是反抗落在身上的拳头就越是密集。
　　两个跟从一左一右架着周琦澜的肩，刀疤挥拳一拳抡向肚子，周琦澜疼得顿时跪地，佝偻着腰，直都直不起来。
　　刀疤啐了一口，离开时踩着周琦澜的手背过去。
　　一帮人走后，周琦澜躺在冰冷的地上，捂着受伤的腹部，很久都没能站起来。
　　过了约莫二三十分钟，周琦澜才堪堪扶着货架爬起来，他弯着腰慢慢地挪到椅子上坐下，脑袋枕在桌子上，手一直搭着肚子，很长时间都没有变动位置。
　　若不是知道他被打了，乍一看还以为是睡着了。
　　周琦澜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直到中午的铃声响起，脑袋才从桌子上离开，起身扶着墙往外走。
　　余露进来时看见桌子上放的一捆方巾，纳闷道：“这哪来的？谁拿这么多方巾做什么？”
　　钟既离开监控室，推门出去：“过几日再找个借口还给仓库。”
　　钟既来到食堂时，周琦澜已经打好饭了，和他一桌的还是刀疤那几个人。
　　刀疤明目张胆地将他餐盘里的菜扒拉到自己碗里，就给他剩了白米饭。狱警看见了，大多也不管这闲事，只要不闹事，不出人命，顶多也就是训诫两句，很少有去管的。
　　中午午休，409里头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讲女人，讲荤段子，也讲男人干屁眼那点儿事。讲到这儿，刀疤和几个跟从互相使了个眼色，交头接耳，正密谋着什么见不得台面的龌龊事儿。
　　短时的午休结束后，牢犯各自回到劳动岗位，分配下午的劳作。
　　周琦澜从食堂回来后就一直在床上躺着，被子蒙头，这么吵，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他下午不用去仓管，可这牢狱里没什么娱乐，不到放风时间也出不去，只能在里头待着。
　　冬令作息有规定的洗澡时间，到了晚上，周琦澜拿上洗浴用品去公用的水房洗澡。他很少和牢犯扎堆一起洗，都是等最后五分钟，人走得差不多了，赶在铃响前，躲进去找一个最隐蔽的角落冲澡。
　　钟既站在水房门口，蒸腾的雾气逐渐散去。周琦澜白是真的白，伤也是真的多，淤青破口，跟一抹油彩似的。不过也是这伤口，到了他身上反而有一种破碎感，让人忍不住想欺凌他，羞辱他。


第41章 
　　周琦澜花几分钟冲了个热水澡，他关了花洒，转身时毫无预兆地和钟既打了个照面。
　　原以为水房这个时间不会有别人了，所以当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钟既时，周琦澜明显得愣了愣，他慌忙地转过身去，水都没来得及擦干，便匆匆忙忙地套上囚服。
　　钟既等他出来，也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单纯只是来送药贴的。
　　周琦澜和钟既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戒备地问：“什么？”
　　“热敷贴，里头加了艾草，特地给你拿来的。”
　　周琦澜不明白钟既是何用意，没有冒然伸手去接。
　　钟既解释道：“之前无意中发现你左手手臂总是不明原因地颤，一次是在你生病，一次是上午去库房领东西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手疼，还是哪里不舒服？牢里医疗条件有限，我只能找到这个，可能没什么用，但多少应该能舒服点儿，给你拿来的，你试试。”
　　“不用了，”周琦澜拒绝道，“我手不疼，用不上。”
　　钟既点点头，将东西放到柜子上，“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你不要，那就麻烦你找个地方扔了吧。”
　　钟既将东西放下就走了。周琦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钟既送来的东西，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拿着走了。
　　他回到409牢房，刚抬脚跨进，后背突遭一记重击，眼前黑了一瞬，骤然倒地。怀里东西散落，四五个人抓着他两条腿一路拖行。
　　刀疤将周琦澜扔到角落，撒了手还意犹未尽地捻了捻手指，回味方才那一抹细腻触感，“玛德，一个大男人，皮肤比他妈娘们还滑。”
　　旁的人跟着开腔道：“就是，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别真是个女的。裆里是不是真有那玩意儿啊，也给哥几个瞧瞧。”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说着便上手去摸，周琦澜拿手挡了一下，刀疤啧道：“哟，还不让摸，够贞洁的啊。”
　　“我还他妈的非要摸了！”刀疤恶狠狠道，“把他衣服给劳资脱了！”
　　周琦澜在刚才的拖行中磕到了后脑，眼前一片眩晕，他听不清耳边的声音，混乱中，七八只手撕扯他的衣服。
　　周琦澜很想吐，他推开一只手，又会有无数双手涌上来，他们扯掉了他的衣服，露岀青紫斑驳的上身。
　　那身上的伤都是白争和刀疤几个打出来的，皮下淤青深深浅浅，痕迹交错，前后全是伤，甚至都找不出一处巴掌大的正常肤色。
　　他们打人不打脸，周琦澜平时穿得又严实，自然也就没机会见到他这一身伤，要不是亲眼看见，还当他是真不怕疼呢。
　　刀疤啐了一口：“操——”
　　怪不得白争千方百计地想搞他。别说白争这专走后门的死基佬想搞他，就是刀疤撞上周琦澜这一副宁死不屈的倔强模样，他也想搞。
　　也是太久没碰女人了，刀疤居然对一个男人硬了。
　　可一想到钟既，刀疤多少有些犯怵，但又想到早上仓管闹事，是钟既让他们去的，那想来钟既应该是看不上周琦澜的。
　　估摸这周琦澜不知在什么地方得罪过钟既，钟既都能找人打他，又怎么会护着他，想到这，刀疤胆子便大了些，于是指挥旁边的四个人：“压住他！把他裤子脱了！我倒要瞧瞧他到底有没有那玩意儿，硬不硬得起来。”
　　周琦澜两手紧紧拽着裤腰，胡乱蹬开身上的人，“滚！别碰我！”
　　其中两个人架着周琦澜，周琦澜张口狠狠咬住一人的手，对方吃痛放开了他，周琦澜见缝跑出去，没跑出两步，被褪至膝盖的长裤绊倒，咚一声，整个人前扑，重重地磕倒地上。
　　那些人很快又再次将他围住，刀疤拖着他的一条腿往自己身下拽，要去扯他的底裤，周遭下流猥琐的笑声不加掩藏，眼神露骨，不怀好意。
　　动静闹大了，引来了典狱长。
　　典狱长打开牢房，持警棍厉声警告：“干什么！”
　　典狱长呵道：“双手抱头蹲下！”
　　六个人见状，连忙蹲下双手抱头，周琦澜则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典狱长上前询问：“你怎么样？有事吗？”
　　这一摔，伤得着实不轻，周琦澜眉角磕破了一道口子，意识尚不清明，耳朵嗡鸣，问了两次才听清典狱长的话：“01441，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嗯。”周琦澜轻声回应道，他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头晕得厉害，两次都没站稳，直到第三次才借着典狱长的力从地上起来，“没事……我没事……”
　　他回到床位，六个聚众闹事的一并被叫出去训话。
　　在周琦澜看不见的拐角，刀疤被典狱长单独叫走谈话。
　　典狱长带刀疤来到另一栋三楼最里侧的一间暗门，敲了敲门，道：“钟少，人给你带来了。”
　　典狱长把人送到就走了，刀疤怕得两腿发软，他怕钟既，更不敢跑，他刚推门进去，长鞭携风而来，迎头一击，顷刻间血流如注，刀疤痛得当场跪下。
　　那鞭不是普通的皮鞭，鞭子里头包有铁链，外面裹了层牛皮，牛皮层上暗藏了无数细小倒勾，鞭子抽在身上，瞬间能叫人皮开肉绽。
　　这与凌迟没甚区别，长鞭一鞭接一鞭地抽在身上，刀疤却不敢求饶。
　　钟既气极了，他松了松袖口，扔了皮鞭，换了一把军/刀， “我的人，你也敢动？”
　　钉靴踩住刀疤的手背，施力碾压：“看来你是不想要你这双手了？”
　　钟既扬刀落下，锋利的刀尖卡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刺穿了地板，再偏一分，怕是这手指就不在上头了。
　　刀疤吓得尿了裤子，连声磕头求饶道：“既、既哥，不不……爷，爷，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绕了我这一回吧，求您，求您，爷！”
　　钟既这一脚，怕是刀疤的手骨已经断了，命都要没了，哪里还顾得上疼，语无伦次道：“上次，上次您吩咐说……说找几个人扔他进水箱，我、我以为他、他得罪了你……”
　　刀疤让鞭子抽得身上都是血，“看在……看在我还有用的份上，求你求你饶了我这一回！我知道错了，我我……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碰周琦澜的，我不敢了，我给您磕头，我，我也可以给他道歉，绕了我这一回，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饶了我这一回，我下次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钟既留下了他那只手，人还杀不得。
　　刀疤捧着重伤的手掌，死里逃生，吓得一身冷汗，“您还有什么事要我办的，尽管吩咐，这次……这次我一定办好。”
　　钟既饶他一命，总归还有些用处，“听着……”
　　刀疤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杀他，怎么都行：“您说。”
　　“周琦澜怕黑，”伤了白争那次，周琦澜被关三天禁闭，他虽表现得没有太过明显，但钟既知道他怕黑，尤其是密闭的空间，“过几日寻个由头闹出点动静来，把他关进禁闭室。”
　　刀疤连声点头，“是、是……”


第42章 
　　白争回来了。
　　他回来那天是下午，路过周琦澜床位，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又走了。
　　周琦澜咬伤了白争，他知道白争不会善罢甘休的。晚上洗漱时，周琦澜藏了一把牙刷带出去。
　　刀疤被典狱长带走训话，回来后手掌骨裂缠了一圈绷带，说是跌下楼梯摔的，身上也受了些伤，其中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白争没有找周琦澜麻烦，倒是消停了几天。409牢房一共八人，以白争为首，其余六人说难听点儿，就是他的狗腿子，指哪儿咬哪儿。
　　监狱每天下午有两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别人都是三三两两的聚作一处，唯有周琦澜是孤单影只一个人。
　　他不合群也不与人亲近，来来去去都是一个人。他常坐在沙场的长凳上望着头顶高墙禁锢的那一片四方蓝天，一坐就是个把小时。
　　趁四下无人，周琦澜把藏在袖口里的牙刷柄压在粗糙的地面上打磨。
　　放风结束，一行人各自回到牢房，周琦澜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白争嘴里叼了根烟，翘着二郎腿，七双眼睛同时盯着最后跟进来的周琦澜。
　　等周琦澜进来后，白争扔了烟头，几个小弟抡起拳头就朝周琦澜袭来。周琦澜迎面一脚踹向那人心窝，敌众我寡，周琦澜并不恋战，磨尖的牙刷柄朝目标刺去。
　　白争瞪大眼，始料不及，尖锐柄头狠狠扎进肩膀，“操！”
　　白争一脚踹开周琦澜，后面几个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拳脚相加，周琦澜很快落了下风，被他们拖去厕所。
　　他们按着周琦澜的脑袋往便池里推，最后惊动了狱警，没能得逞。
　　周琦澜制造锋利工具，又刺伤白争，被关了禁闭。
　　禁闭室是间无户无光的黑屋子，四方窄小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坐便器和一张硬邦邦的床铺，再无其他。
　　禁闭室二十四小时都是黑着的，没有光，连灯都没有。到了饭点，饭就从铁门下面那道类似狗洞的窗口递进来，狱警放下饭就走。
　　没有光源，就只能摸黑吃饭。
　　无声无息无光无热，周琦澜再一次地失去时间观念。关禁闭是监狱对待不听话犯人的常用手段。只需关上两天，再刺头的人也会受不住。
　　这样的安静与无声会把人逼疯。
　　周琦澜怕黑，尤其是密闭的黑暗空间，恍惚间，有时他会错以为自己还锁在程九为他打造的那间黑色笼子里，又有多少次午夜梦回，想起曾经那个死不瞑目的男孩。
　　所以他怕，这也正是程九想要的，他怎么会不怕，他以为他又回到了程九身边。
　　程九如梦魇般的声音在耳边炸裂，你逃不掉……
　　你是我一个人的……
　　我不杀他……
　　你听过巴甫洛夫的狗吗……
　　……
　　……
　　周琦澜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他已经逃出来了。可如果他真逃出来了，那这里又是哪里？于是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没有逃出来，是不是这只是他的一个梦，周乐湛是不是还在那间地下室，他想跑的，是不是最后没有跑掉，程九抓到他了……
　　如果已经跑掉了，那周乐湛呢？周乐湛去哪里了？
　　他好想他，他好想周乐湛，为什么周乐湛不来救他。
　　二审宣判那天，周乐湛没有来，二爷说：“小琦，是我不让阿湛来的。”
　　“小琦，你是个好孩子，你不要怪二爷。”
　　“你们……唉……”周琦澜还记得二爷一头白发，无奈地叹气道，“你们是亲兄弟，说难听点，那就是乱伦。”
　　原来二爷都知道，“阿湛不听劝，和亲弟弟……这，这床笫间的事……”
　　二爷难以启齿，“哪有和亲弟弟搅和一处的，这像什么话！”
　　“小琦，阿湛不懂事，可你不能再糊涂了啊，你们是亲兄弟，是不能在一起的，娶妻生子才是正道。”二爷说，“这十年能不见也就不见了，借这个机会断了阿湛的念想。回头让人给他说门亲事，生个胖娃娃，你也做一回叔叔，是不是？总比你们这乱来得好。”
　　临别前，二爷最后又道：“既然进去了，你也不要想着他，就当……就当……”
　　后面的话，二爷到底是没有说岀口，进大牢的能有什么好人，男人/鸡/j这事在里头时有发生，早就见多不怪了。
　　寻不到光的黑夜，扰不尽的梦，周琦澜哭了。
　　他敲响了那道隔绝光影的门，狱警问他：“什么事？”
　　周琦澜说：“我要见他。”
　　他没有说是谁，但狱警听懂了，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不多时，门从外面打开，一道身影出现，钟既逆光走来，他们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隔绝两个世界。
　　钟既蹲下身，与之平视，“是你要见我？”
　　“这里……很黑……”周琦澜停顿道，“你能……带我出去吗？”
　　“出了这扇门，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他说，“我不是什么好人，更非心善之人，你求了我，不要后悔。”
　　周琦澜很久没有说话，只有一声极轻的哭腔。
　　钟既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钟既抱起他，从黑暗中带离光亮下的瞬间，不过是踏入另一重深渊。


第43章 
　　川芎5g，白术10g，当归10g，白芍药8g，人参3g，白茯苓8g，熟地黄15g，炙甘草5g，清水二盅，加生姜三片，大枣三颗，加水熬制后煎服。八珍汤益气补血，对体质虚弱、劳累过度的患者颇有益处。
　　周琦澜怕苦，一碗汤药下去总感觉嘴里有股散不尽的苦味，钟既将一早备好的蜜饯喂给他，“吃点儿甜的。”
　　蜜饯裹了层蜂蜜，压住了嘴里的苦味。周琦澜喜欢甜食，吃完一颗蜜饯，还想再吃一颗，钟既不让，“市区离这儿那么远，快递又进不来，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一小袋子蜜饯，你吃完了，下次就没有了。”
　　听了这话，周琦澜果真就收回了手。
　　钟既看他收回手，说：“周琦澜，你怎么这般无趣？”
　　随后又拿了两颗喂给他，“逗你的。”
　　周琦澜和钟既独处十分不自在，喝完中药便找了个借口躲厕所去了。
　　钟既为他熬这中药也有段时日了，周琦澜身体不好，动不动就生病，身上的伤也多，一时半会儿也难好全，这也没办法，只能一步步来，慢慢调理身体。
　　就是这上厕所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
　　原先钟既以为周琦澜是为了躲自己，后来次数多了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周琦澜每次从厕所出来都跟刚受刑完似的，身上冷冰冰的，分明前一刻进去还不是这样的。
　　钟既见他许久不出来，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好了吗？”
　　周琦澜已经进去十分钟了，“马……马上……”
　　钟既装作很急的样子，不等他说完继续敲门，催促道：“还没好吗？快一点。”
　　钟既催得急，周琦澜只得匆忙地提上裤子出来。钟既与他侧身错过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慢，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周琦澜没说原因：“你去吧，我好了。”
　　钟既进去后关上门，沿着浴室找了一圈，纸篓里是干净的，那既然是小解怎么要这么久？钟既低头时在便池旁边的地上发现了一滴血迹，应该是刚才忙慌之中没清理干净。
　　钟既思索片刻，没声张，用鞋底蹭掉了那抹血迹。他装作无事地从里面出来，周琦澜局促地站在门口，“我先……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钟既叫住他，从架子上拿了两贴艾草，“你忘记这个了。”
　　周琦澜手疼，尤其是阴雨天的时候，钟既说：“过两天要下雨。”
　　他捋起周琦澜的袖子，撕掉胶面的滑膜，乍然问起：“你很冷吗？手怎么这么凉？”
　　周琦澜找了个蹩脚借口：“可能是衣服穿少了。”
　　“哦，是吗？”钟既细心地帮他贴好热敷的膏药，放下袖子，说，“好了，你回去吧。”
　　周琦澜出去后，钟既回到位置上翻看早上让人调过来的资料。周琦澜两年前被羁押拘留时正是大四在读，尚未毕业，案宗写明他是因非法持枪、绑架入狱，倒不如说是替人顶罪的。
　　至于替的是谁，毫无疑问自然是周乐湛了。不过道上都传，这周乐湛很是疼他弟弟，怎么舍得让他入狱？周琦澜入狱后，狱里倒是有打点，他的职位是仓管，想来周乐湛也是费了些人脉才帮他弄到这么个职位。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钟既十分不解。法律规定犯人每月有四次探监机会，每次半个小时，每周星期三上午十点到十点半是周琦澜与亲属的见面时间，登记显示，周乐湛每次都会来，但周琦澜一次都没有见。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钟既正想着事情，看是陌生号码也没多想，直接接起。
　　电话那头是钟开静，钟既不耐烦道：“什么事？”
　　钟开静直接说明来意：“下个月从那破地方回来，我有事需要你去办。”
　　钟既嗤嘲道：“呵，怎么，突然发现被贬的人还有利用价值，想借着废棋再走一步？”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钟既，你不要惹我生气。”
　　钟开静撂下电话，这一次通话不欢而散。
　　两天后，钟开静再次打来，钟既一开始没接，直到第三次打来他才接起。钟开静道：“过几天钟行和钟定会去你那里，到时候你跟他们一起回来。”
　　钟既连敷衍都懒得，钟开静见他不说话，放缓语气道：“钟定闹着要见你，他身体不好，你顺着他一些。”
　　钟既摔了手机，手机狠狠砸向墙面，顷刻间四分五裂。
　　钟既对钟开静的情感很复杂，也许是恨她，也许是怨她，如今只要对上钟开静，钟既每次都会莫名无常的烦躁。钟既自幼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残忍手段见多了，骨子里冷血无情，内里埋藏已久的阴暗面只有他自己知道。
　　钟既扯掉领带，他又想关个犯人来抽，听他们求饶，听他们惨叫，抽得遍体鳞伤才好。
　　钟既内心阴暗地想着，随之又想起周琦澜，怎么倒把他给忘了。
　　自那日从禁闭室将周琦澜带出来，白争和刀疤等人没再找他麻烦，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至今也有半个月的时间了，钟既还从未碰过他。
　　突然间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儿，钟既难得地笑了一下。
　　过了十点，监狱已经熄灯，钟既踏入409牢房。见他进来，原本正说着荤话的一帮人突然噤声。
　　钟既拿了一副手铐，转着手铐叩着玩，手里发出铁器碰撞的声响。周琦澜睡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月光透过铁窗照着下面的床铺。钟既掀开他的被子，抓过双手越过头顶，扣住一只手腕后绕过栏杆再扣上另一只。
　　钟既俯下身，凑近耳边轻声道：“周琦澜。”
　　钟既说话时，唇峰无意间碰到了耳垂，他抬手解开周琦澜的衣服扣子，周琦澜在他身下全身颤栗。钟既很浅笑了一下，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道：“周琦澜，我来索要我的报酬来了。”
　　薄韧劲瘦的腰身彻底裸露，钟既舔了舔周琦澜左胸乳尖上的那一道疤，于是身下的人便抖得更厉害了。
　　钟既脱掉了他的长裤，柔柔月光下，一双白净的细腿修长笔直，周琦澜想躲，手铐挣动，碰撞铁床的栏杆发出清脆的声响。
　　钟既揽腰一把将他拽回身下，哑声道：“周琦澜，你怕我。”
　　没用避孕套，也没有润滑，钟既分开他的两条腿，扶着狰狞的粗物抵着娇嫩的穴口，像是在宣誓主权，利索地挺身没入狠狠贯穿他。
　　周琦澜疼得发出幼猫一样的细弱娇喘，很轻很细一声嘤咛。他咬得太紧了，钟既停下来，鼻息热气喷洒在颈窝，凝了一层水气，钟既咬住他侧颈的一层软肉，带有凉意的唇始终没有离开，沿着锁骨游走，吻上左胸的茱萸。
　　钟既将那颗小巧的茱萸整个含进口中，湿热的舌尖反复顶弄刺穿乳尖的那一道疤。周琦澜似是对这道疤很是敏感，反复顶弄一会儿，便殷红硬挺地立了起来。
　　等他穴里吃得没那么紧了，钟既这才嵌着他的薄腰，抽出埋进他身体里的阴茎浅浅顶弄。
　　夜深了，七双眼睛窥探着窥探着，可瞪再大有何用，仍是什么都看不清。一场旖旎的活春宫，铁床“吱嘎吱嘎”地响了一宿。
　　牢里的犯人听了多久，裤裆里那二两肉就硬了多久，墙壁借着月光影映的一双细长对折的腿，缠着腰跟着床一前一后地晃荡，和一两声压抑的青涩闷喘声。
　　那闷喘声实在太小了，小到以为是幻听，犯人们屏住呼吸，都幻想着压在倒影下那一双白净长腿上的人自己，淫秽的手摸进裤裆，听着那铁床的咯吱声快速地撸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原本缠在腰上的腿最后变成了跪着，月色倒影下，墙上如画的镜像，如此粗长的一物也不知道是怎么将其整根吃进去，在平坦的小腹上顶出了弧度。
　　又过了多久，春色如画，一夜荒唐的梦，直到凌晨才渐渐隐去。
　　钟既裹紧被子将周琦澜打横抱起，他抱着周琦澜出去，黑暗中那一双双赤裸露骨的眼睛盯着那一截裸露在外的腿肚，月光落在上头，肚子里该是灌进去了多少，白浊湿了腿肚往下流淌。
　　这一晚，怕是没人能睡得着。


第44章 
　　第二天的八珍汤，又是雷打不动的八珍汤。
　　“喝了吧。”钟既说，“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晕倒了？”
　　一夜荒唐，行至中途时哪知周琦澜却晕了过去，钟既知道他体质差，但谁能想到做爱做到一半居然把人弄晕了。
　　周琦澜乖乖地喝了药，又吃了一颗蜜饯。
　　蜜饯还没吃完，他又有憋尿的感觉，他去厕所，钟既跟着进来，周琦澜拽着裤腰，迟迟不脱裤子，“你先出去一下。”
　　钟既借昨天的事调侃他，“不放心，怕你摔厕所里头。”
　　“不会的。”周琦澜说，“我很快。”
　　“你哪里我没看过？”钟既双手抱臂，“介意什么？”
　　周琦澜忍得发痛，钟既堵在门口，当真不肯出去，他等不了，无法，只能当着钟既的面脱下裤子颤巍巍地小解。
　　钟既虽然多少猜到了一些，但亲眼看见血从尿道口里尿出来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被震惊到。他看着周琦澜小心翼翼地扶着茎身，费很大劲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滴着尿液，钟既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起这个话头，“你这是……”
　　周琦澜疼，疼得不敢再尿，忍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哆嗦着往外挤。昨晚一番折腾，今早起来有些低烧，他每次着凉或发烧都会加重尿血的情况。对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解手，对他而言却是一次又一次的酷刑。
　　周琦澜浑身发冷，热意迅速退却，他站不稳，钟既赶忙上前扶了他一把。池子里赤红一片，分不清这解出来的到底是尿还是血。
　　先前的疑惑在此刻有了答案，难怪每一次都要等个十来分钟才肯出来。
　　等他解完手，钟既抱他出去。周琦澜身上冷得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他抱他去床上，捧一床厚被子盖身上，又掖了掖被角，“还冷吗？”
　　周琦澜好半天没说话，估摸着是疼的。
　　钟既守在床边，“你这情况有多久了？”
　　周琦澜缓过来了一点，“快两年了。”
　　“两年？”从方才起钟既眉头就没舒展过，“你就这么放任不管？”
　　周琦澜抿了抿唇，“我没事。”
　　“没事？这还叫没事吗？”钟既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是刚入刑事拘留的那段时间，“怎么弄的？”
　　周琦澜没有说原因，钟既猜测应该不是在拘留所弄的，应该是在这之前。
　　当天下午，钟既托朋友找了位医生过来帮他检查身体。急性肾小球肾炎，临床特点为起病急，主要为血尿、蛋白尿、水肿和高血压，自限性疾病，具有自愈倾向。
　　这病说重也不重，需要注意的是多休息，切忌过度劳累，还要特别注意不能受凉，多保暖多喝水；但严重起来也可能会发生急性肾衰竭。
　　本病主要是由感染所诱发的免疫反应引起，平时多注意些，多数患者数月内临床自愈。但就算自愈，也较容易复发。
　　医生开了两盒消炎药，又特意叮嘱，不可受凉受累，需要多休息多喝热水，按时吃药。
　　走之前，钟既又多问了一句关于周琦澜手疼的问题，医生说骨科方面还是要拍个片子看看才能下结论，监狱里条件有限，一时也难下定论，如果只是阴雨天犯疼，那同样也是需要多注意保暖，可以选择性地用些止疼的膏药。
　　医生走后，钟既接了杯温水，拿了两颗消炎药放到周琦澜掌心，看着他吃下去。
　　低烧暂时不用吃退烧药，周琦澜精神不佳，钟既守着他，让他睡一会儿。
　　没睡多久，周琦澜又让尿憋醒了，才吃两粒消炎药，见效哪有那么快，还是尿血。尿了十多分钟才出来，钟既倒了两杯热水，放凉些让他喝，周琦澜起先不肯喝，水喝多了胀肚子，就得上厕所。
　　钟既说：“因果倒置了，喝水不是让你多上厕所，是多喝水才能好得快。”
　　钟既看着他把那两杯水喝下去。
　　这病一年半载的，到底哪天痊愈也不好说，只能靠调养。
　　钟既暂时没把他送回409，养在自己房里头，跟养只猫儿似的，每日叮嘱他吃药喝水，也没再让他受过凉。
　　有时钟既把周琦澜压在床上亲，手伸进裤腰里摸了一把周琦澜底下疲软的小琦澜，他没硬，钟既这时候还不知道他不能勃起这事，只当他是累的。钟既压着他亲了一会儿，很快起了反应，不过最终隐忍克制地长喘了口气，躺倒一边，周琦澜嘴唇湿润润的，钟既知道他在看自己，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钟既没看他，哑涩道：“怕你死床上了。”
　　等周琦澜好一点的时候，钟既就没再忍了。他把周琦澜禁锢在高塔的窗户前操他，周琦澜不会叫床，更不懂谄媚迎合，他得了快感，马眼沁了两滴水泽，但是没硬。
　　周琦澜几次都没硬，不能勃起和他肾炎没什么太大关联。钟既顶弄他的敏感点，舔咬胸前精巧的乳粒，钟既能感觉到他是有快感的，但底下那物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琦澜，你硬不起来吗？”钟既想到之前问他尿血的原因他不肯说，又想起六七年前绑架那次，他高中时就穿了乳钉，于是借机讥讽道，“周琦澜，看不出来你玩得这么野。”
　　钟既误解他，以为他是MB那类给钱就能操的男妓，“你被多少人操过，嗯？”
　　“十个？八个？还是多到自己都不记得了？”钟既居然有种不爽的错觉，颇为吃味道，“你都被玩烂了，我是不是也不必对你怜香惜玉？”
　　钟既拿来一条细长的珠链，按着一颗颗钢珠塞进马眼里。珠子猛一入体，阴茎憋涨得难受，钟既让他面对墙跪着，将他抵在墙上，以后入的姿势操弄他。
　　钢珠碾磨娇嫩的尿道口，龟头沾了层晶莹的水渍，时不时地蹭着墙壁，钟既自下往上地顶磨敏感的前列腺。里头的珠子撑得周琦澜茎身发涨，快感来临时让人错觉以为是勃起了，可上手一摸仍是疲软地垂着，丝毫不见有勃起的迹象。
　　钟既缓缓抽岀茎头的钢珠，周琦澜哑声闷喘，带出些稀薄的水，他没硬也射不了精。
　　但钟既还是能让他高潮。
　　周琦澜欲海沉沦，搂着钟既，乖得像只猫儿，蹭着他，却躲在他怀里呢喃叫着另一个名字：“周乐湛。”


第45章 
　　“周乐湛？”钟既问，“谁啊？”
　　一句话让周琦澜瞬间清醒，呆愣地看着钟既。钟既笑了一下，“怎么了？不能问吗？”
　　“不能问，那我来猜一下。”他说，“周乐湛，姓周，你也姓周，所以是你哥哥吗？”
　　“你哥哥，”钟既继续分析道，“既然是你哥哥，为什么在做爱的时候你会叫他的名字？”
　　钟既挑眉，“你和周乐湛……是一对？”
　　这还真是想不到，周琦澜居然和他哥哥是一对的，他们恋爱上床，有着超出兄弟之外的情感，是道德所不容的乱伦。
　　确实没料到，不过这也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了，不是吗？
　　钟既抱他下楼，浴池里接满热水抱他进去洗澡。钟既和周琦澜做爱从不带套，每回都射里面，有时太晚了，钟既会帮忙清理，但更多的时候是让他自己弄出来。
　　周琦澜那一身五彩斑斓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没了那一身伤，才发现他是真的白，一块上等的羊脂玉，肤如凝脂，毫无瑕疵。周琦澜把手伸到穴后，伸进一指，带出里面的白浊，欲得有种莫名勾人的色情。
　　钟既多年前与周乐湛也有过几面之缘，这俩兄弟，相貌生得一个比一个的俊俏。周乐湛偏阴柔，行事果断，周琦澜眉眼温和，毫无攻击性。
　　完全是性格不同的俩兄弟。
　　等周琦澜穿好衣服出来，钟既摆好碗筷喊他过来吃饭。
　　清炒虾仁，山药排骨，还有蒜泥菠菜，外加两碗米饭。
　　钟既盛了碗汤放到周琦澜手边，“先喝碗汤开开胃，等会儿多吃一些。”
　　周琦澜本来就瘦，后来蹲了狱牢，犯人往他米饭里掺沙子，又经常挨打，体弱多病，吃不好也休息不好。钟既这一个月换着花样给他弄吃的。他每次都吃得很少，半碗米饭都吃不完，钟既每天定量地逼他吃一点，一个月下来，总归是长胖了一些。
　　见周琦澜乖乖地吃完了，钟既奖励道：“明天想吃什么？”
　　周琦澜看了钟既一眼，犹豫了一下。钟既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想吃什么，说便是了。”
　　“汤面，可以吗？想吃面条，再煎一个荷包蛋。”
　　钟既自然是应允的，“我还当是什么呢，一碗面条，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周琦澜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难说出口，是对钟既难说出口。
　　饭后，钟既拿来消炎药让他吃了。吃完药，钟既让周琦澜上称，低头看了眼体重秤上的数字，对比道：“长了三斤，还行。”
　　周琦澜尿血没那么严重了，虽然尿里还是带血，呈淡粉色，但至少解手时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钟既后来又托几个朋友请来城北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老中医一号难求，原是不就外出诊的，重金也求不来，钟既经几番打听，三顾茅庐，又借朋友牵桥搭线这才把他请来。
　　中医望闻问切，看诊过后问了一些以往的情况，另外单独开了一单方子，让钟既把八珍汤停了，八珍汤虽是副良药，但并不适合周琦澜。
　　处方有了，药却不好抓，这鬼地方穷得连辆公交车都不往这过，诊所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中医堂了。
　　钟既为此开车去了趟市里才买到所有药材，并且还买了个煎药的中药砂锅。
　　药剂煎服，一日两次。
　　煎药也是个麻烦事，先要提前浸泡，再文火慢熬一个钟头，煎出来只余两小碗。
　　钟既吹凉了递给周琦澜。周琦澜拿出碗里的瓷勺子，捏紧鼻子，三两口灌下肚，根本不敢尝味道。每次看周琦澜喝药，钟既都乐得不行，“有那么难喝吗？”
　　钟既塞了一颗糖进他嘴里，周琦澜舌尖抵着那颗糖，苦的眉头都皱起来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涩从口腔到喉咙一直延伸到胃。
　　钟既笑了笑，“真那么苦吗？我尝尝。”
　　钟既吻上他的唇，舌尖撬开牙齿，尝到口腔里草莓味的糖果。
　　“甜的。”钟既说。
　　周琦澜回答他，“你没有喝药。”
　　钟既指尖点在他唇瓣上，“我尝了，就是甜的。”
　　周琦澜跨坐在钟既腿上，钟既抬手脱掉他的上衣，吮吸左边胸乳上的那道疤。周琦澜身上只有这一处疤，每一次的肌肤之亲，钟既唯爱玩弄这一只乳首，吸嘬得充血挺立，就是不见怜爱另一只。
　　钟既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前头挺翘的乳粒，问：“这道疤哪来的？”
　　钟既赌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周琦澜说：“之前这里穿了个环，被扯掉了。”
　　钟既问：“谁扯掉的？”
　　周琦澜摇头道：“我不认识那人，很多年了。”
　　钟既又问：“那你这些环是谁给你穿的？”
　　周琦澜含含糊糊地不回答，钟既猜道：“周乐湛给你穿的？”
　　周琦澜没否认，钟既基本就能确定了：“那看来是了。”
　　不算以前被钟既扯掉的那一个，周琦澜身上总共有三处穿钉和两处埋钉，来监狱前都被取下来了，服刑期间不能有这些东西。
　　所以周琦澜右边乳晕上细看的话，很明显能看见两个极小的眼儿。
　　肚脐靠下的两侧人鱼线位置上还有两颗埋钉，虽然外面的钉子取了，但埋钉的底座是打在皮下的，取不出来。钟既随意找了两眼，“你哥还让你在哪里穿钉了？”
　　周琦澜问什么都不答，钟既佯装不耐的样子，朝屁股拍了一掌，“说啊，问你呢。”
　　周琦澜难以启齿，低头用手碰了一下茎头。
　　钟既不理解，“摸它干什么？想要啊？”
　　周琦澜就说：“这里？”
　　钟既：“咳。”
　　在龟头穿钉？“真的假的？”
　　周琦澜点了点头，“嗯。”
　　钟既……
　　一时难辨究竟是周乐湛变态，还是钟既比较变态。
　　钟既自觉已经够变态了，遇上周乐湛还是稍逊一筹，起码他不会在这地方给人穿钉。
　　钟既想到什么，问：“那你硬不起来，是因为他？”
　　周琦澜说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周琦澜又不回答了，钟既何其聪明，一猜就猜到了，“不是因为他，那他知道你这事儿吗？”
　　“这事”指的是心因性阳痿。
　　周琦澜说：“不知道。”
　　“算了，不问了。”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想来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钟既硬了，掌心摩挲一截薄腰，“还吃不吃糖了？”
　　周琦澜已经吃完一颗，“不吃了。”
　　胯间炙热的硬物直挺挺地抵在穴口，钟既脱掉周琦澜下身最后的一件遮挡，嵌着他的腰往下坐。
　　周琦澜如今是完完全全地硬不起来，不管如何挑弄，前头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但他还是有快感的，钟既在这一方面颇具技巧，那粗长的硬物有意无意地蹭过前列腺，一阵酥麻沿着尾椎穿透百骸。
　　周琦澜伸手想摸底下的小周琦澜，钟既拦住他的手，凑到唇边在手背落下一吻，温柔道：“不用前面，我也能让你高潮。”
　　钟既说到做到。不过周琦澜高潮时射不出精，只带出些稀薄的水，他趴在钟既肩头微微喘息。
　　周琦澜下意识地轻蹭着钟既肩窝，跟家养的宠物似的，特别乖，钟既摸了摸他头上的青茬，跟顺毛一样，“我还没射。”
　　他让周琦澜跪在沙发上，后入的姿势进得又重又深，周琦澜受不住，想跑，被钟既压着不许他躲。
　　周琦澜跪得膝盖都红了，塌下腰身，很轻地叫一声他的名字，“钟既。”
　　钟既亲吻他背上的蝶骨，“受着。”
　　钟既丝毫没有要射的意思，浅抽深进地干弄他，哄道：“就快了。”
　　外面有人敲门，钟既根本不去理会。
　　周琦澜也听见了，怕人进来，慌道：“钟既。”
　　他一慌后穴吃得就越发得紧，钟既双手压在他后腰，下方的穴口被撑胀得充血发粉，看着它是如何一下下吞吃进去的。
　　礼貌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奇怪，难道二哥不在吗？”
　　话音未落，门从外面打开，来人看见眼前一幕都呆愣住了。开门的那个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屋外还有一人，明显做事比他沉稳得多，推了前面人一把，自己也跟着进来，然后转身关上门。
　　周琦澜未料到他们真就这么闯进来了，无措地躲进钟既怀里。周琦澜咬得太紧了，钟既没忍住，闷声低喘着尽数射进了穴里。
　　钟既一眼都没赏给进来的两人，他抱着周琦澜，尚在高潮的余韵中。高潮过后，钟既搭了一件衣服盖在周琦澜身上，抽出阴茎时带出了些白浊。
　　刚射完，那事物还硬着，直愣地杵着，钟既抽了几张纸巾，毫不避讳地当着二人的面擦拭上面的精液。
　　擦干净了，随意扔进纸篓，越过二人身侧，从衣柜里拿了件浴袍穿上。
　　方才进来的二人终于开口：“钟既。”
　　钟既没搭理，抱起沙发上的周琦澜走进浴室，等浴缸里放满水，试了试水温，这才抱着周琦澜坐进去，“你先自己洗澡，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周琦澜心神未定，“嗯。”
　　钟既笑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脑袋，“乖了。”
　　钟既碰上钟行可就没这么好脾气，他出去后关上浴室的门，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也不招呼人喝杯茶。
　　钟定这时甜甜地喊了一声：“二哥！”
　　钟既都不看这傻逼，钟定叫他骇人的神情唬住，钉在原地，也不敢上前挨着他坐了，无措地拽了拽大哥的衣袖子。
　　钟行也无奈了，打电话钟既也不接，敲门也不应，还以为屋里没人，结果就上演这么一出。
　　钟行带着钟定坐下，钟行拿起桌上的烟盒，黄鹤楼1916，钟既就只抽这一种烟。
　　钟行也跟着点了一支，烟不烈，是好东西。钟行抽了一口才开口：“钟既，好好说两句行不行？”
　　“来干嘛？”钟既支了条腿，浴袍里面没穿底裤，已经完全软下去的阴茎欲遮不遮地袒露一角，直言道，“有屁快放。”
　　钟行说：“过两天跟我们一起回去”
　　“不去。”钟既不耐烦了，“钟开静让我回去到底什么事？”
　　钟行也不与他拐弯抹角，“她要你去杀了周乐湛。”
　　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钟既蹙眉，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紧闭的门。钟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解道：“看他做什么？”
　　钟既收回目光，“没什么。”
　　钟行继续道：“你……”
　　钟既打断他，捻灭了烟头，起身往外走：“出去说。”
　　周琦澜已经洗完澡了，见外面没有动静，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周琦澜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钟既进来，踌躇片刻，最后还是打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但不是钟既，长得与钟既有几分相像，眼睛圆圆的大大的，很是可爱，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一身米白色的连帽衫，生得也是乖巧，白白净净的。
　　钟定抱臂来到周琦澜面前站定，周琦澜没带衣服进去，身上只裹了一身浴袍。钟定不善地眼神对着周琦澜上下打量，只听他道：“和钟既做爱爽吗？他床上技术好不好？有没有把你操射？”
　　钟定人前一副和善亲人的样子，人后却是性情乖戾，“哪来的婊子，也敢爬我二哥的床。”


第46章 
　　钟行和钟既回来时，钟定在哭，跑到两人面前指着周琦澜，抽噎道：“二哥，他刚才动手打我，而且还骂我！”
　　周琦澜想解释，“钟既，我没有……”
　　钟既径直越过二人，站在周琦澜这边，默许道：“受欺负终于知道还手了，不错。”
　　钟既这般护着人，一点儿情面也不讲，钟定拉不下脸，气得不行。他有哮喘还有先天性心脏病，情绪激动便容易喘不上气，他捂着犯疼的胸口，跟个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钟行见状赶忙扶他坐下，拿来随身携带的药让他吸。
　　钟行也有点儿火了，愠怒道：“钟既，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钟行欲望向他身后偏袒之人，钟既挡着，看不清相貌，这般护着，难免会让人起疑心，“这人是谁？”
　　再待下去，钟行迟早会发现周琦澜的身份，钟既装作无谓道：“一个犯人罢了。”
　　“只是一个犯人吗？”钟行质疑，“一个犯人需要你这般袒护？”
　　“刚才你也看见了，睡了，”钟既拉着周琦澜的手转身离开，“没什么事我先送他回去。”
　　他不能让钟行知道周琦澜就是周乐湛的亲弟弟，更不能让他们有交集，趁他们发现前，只能将人送回去。
　　钟既何等心细，送周琦澜回去前带他去监控室后面的暗门把浴袍换下。换好衣服，钟既才将周琦澜送回到409牢房。
　　周琦澜还想着刚才的事，他没有骂钟定更没有打他，而且他不知道为什么钟定对他敌意这么大，十七八岁的孩子能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当着钟行和钟既的面却又跟换了个人似的。
　　钟定恶人先告状，周琦澜有口难辩，站在门口解释道：“钟既，我真没有打他。”
　　“好，我知道，我信你。”钟既不能待太久，“你先回去，我暂时要出去几天，等我回来了去找你。这监狱里现在没人敢欺负你，乖乖等我回来，知道吗？”
　　钟既避开摄像头的位置，俯身亲了亲周琦澜额头，温柔道：“乖了，进去吧。”
　　钟既再回来时，钟定喘得没有那么厉害了，鼻翼哭得红通通的，眼尾还挂着泪珠。
　　钟既扫了一眼，房间里没看见钟行，“钟行呢？”
　　“大哥下去给我拿外套去了。”钟定嘟囔道，“我说不用拿，我可以穿你的，你说是不是呀，二哥。”
　　钟既没理他，来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钟定从身后抱住他，柔若无骨的手钻进钟既衣服里，“你怎么换衣服了呀？你和谁一起换的？那个贱人吗？”
　　钟既警告钟定：“把嘴巴放干净点。”
　　“干嘛呀？骂他贱人你心疼了？哼，我就要说，你能拿我怎么样？”钟定手伸进钟既裤子里，“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我还要告诉钟开静，让她杀了那个贱人。”
　　钟既深吸口气闭上眼，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二哥，你刚才操他的时候我都看硬了，”钟定虚握住钟既的阴茎，爱不释手道，“看得我后面都流水了，内裤都湿了。”
　　钟定前胸紧贴钟既后背，踮脚想亲他，钟既偏头躲了一下，“二哥，我好想你，想你想得都要疯掉了。我见不到你，只能每天想着你自慰，梦见你用这大肉棒狠狠地贯穿我。”
　　钟既不想听他发疯，一把打掉钟定作恶的手。钟定娇生惯养，白皙手背上立马红了一片。他乖巧地走到钟既身边，托着下巴，用钟既刚才用过的水杯喝水，抿唇道：“二哥，你一打我，我又硬了。”
　　钟既把钟定压在茶几前，桌角水壶摔落地，水咕嘟咕嘟地外流。钟既拽下钟定的裤子，手法粗鲁地握住娇嫩的顶端，一点都不温柔，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粗蛮地上下套弄。
　　钟定未经人事，钟既这般蛮力，茎头都红了，也不见钟既有分毫的怜爱。
　　钟既啧道：“钟开静最宝贝的儿子居然喜欢她养的清道夫，还恬不知耻地上赶着求别人操他，所以这算不算报应？若是被她知道，你这么贱，你说她会不会气死？嗯？”
　　钟定唇红齿白，明眸含春，微张着唇轻喘着，没多久便射了。
　　钟既将手上白浊抹在钟定白净的脸颊上，余下一些点在唇上，尽数喂到他口中，邪邪道：“赏你的，小贱人。”


第47章 
　　钟行拿着外套回来时，钟定刚从洗手间里出来，脸上还淌着水珠，他有些不满，心里暗骂钟行回来得太快，坏了他的好事。
　　钟定匆忙洗了把脸，水都没来得及擦干，钟行怕他感冒，让他赶紧把衣服穿上，又拿来纸巾帮他水擦干。
　　钟定下面疼得厉害，都破皮了，可心里却是欢快的，回想着方才的事。钟既骂他“小贱人”时，钟定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甚至还有些暗爽。要不是怕钟行回来了撞见，钟定还想勾着他二哥再来一次。
　　钟定在监狱里待了两天，除了犯人还是犯人，没意思极了。那些犯人跟没见过外人一样，露骨地盯着他瞧，钟定恼得想把他们眼珠子挖出来。三餐伙食也不咋样，跟吃糠咽菜没甚区别，钟定娇生惯养的，哪受过这等委屈，骂这是猪食，根本不是给人吃的，钟既怎么吃得下去的。
　　钟定不肯委屈自己，自是一口不吃。钟行只能驱车去市里，来回往返一两个小时就为给他买饭。时间太久的，他也不吃，所以钟行一天来回跑三趟，就为给他买饭。他吃得也挑，什么都要最好的，凉了不吃，咸了不吃，海鲜不吃，不新鲜的不吃，葱姜蒜不吃。
　　监狱里没啥乐子，以为出去就能找到乐子，结果一出门，不是黄沙漫天，就是十里荒芜，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他住了两天，明明是来找二哥玩的，却实则有种坐牢的错觉。
　　这鬼地方，钟定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第三天钟既和他们一起回去。
　　钟开静此次召钟既回来，是要他去杀了周乐湛。她不知从哪儿得到的小道消息，听闻周乐湛吸毒。周乐湛原有个手下，叫程九，这程九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背叛了他，二人起了内讧。周乐湛戒毒那段时日久不露面，程九控制了墓山，杀了周乐湛不少心腹。
　　周乐湛虽然后面又回来了，但他也因此受重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正是个将他从位置上拉下来的好机会。
　　并且听说他弟弟还是谁出事了，但没人知道具体缘由，只查到他每周二晚上都会出省一趟，在周三的晚上回来，只身一人，无人相随。
　　所以对于钟开静而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钟开静有野心，早就想吞掉他的势力，但奈何一直寻不到掰倒他的机会。
　　可这次不同，周乐湛遭程九背叛，重振墓山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二爷年事已高，又少一个主持大局的人。趁周二晚上，在周乐湛出省的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到时候接管墓山，想必便容易得多。
　　去往新城监狱的路上，有一家茶馆。
　　新城监狱远离市郊，荒郊野外，人迹罕至，方圆十里没有旅社，最近的一家茶馆离那也有十五六里路，大部分赶往新城的都是去探监的亲属。开了半宿的车，距离监狱前是唯一一个落脚的地方。
　　周乐湛每次来，路过茶馆都会下来点一壶茶水外加一碟点心，吃完了躺车上睡半宿，等天亮再前往新城监狱。
　　周乐湛这日又来了，钟既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茶馆人不多，正值深夜，除去老板，偌大的茶馆里只有他们两位客人。
　　周乐湛刚落座，老板便托着茶盘上来。周乐湛看他忙活，以为送错了：“不是我的，我刚到，还没点。”
　　老板泡好茶水，为他斟了杯茶，顺着楼上的人道：“没有错，是那位先生为您点的。”
　　周乐湛抬头望向二楼，钟既朝他举杯示意。周乐湛收回视线，钟既下到二楼落座，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也给自己续了一杯。
　　钟既轻轻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点评道：“茶不错，不尝尝吗？”
　　周乐湛抬眸看向来人：“钟既。”
　　钟既放下茶杯，莞尔道：“看来你还记得我。”
　　他们曾有过几次交手，钟开静道上不方便沾染的事都是由钟既出面。周乐湛知道钟既此行可不是来找他叙旧的，再者，他和钟既没有旧情可叙，“钟开静找我干什么？又或者是，换一个说法，她要你来干什么？”
　　钟既对视道：“她要我来，还能干什么。”
　　周乐湛说：“你要杀我。”
　　钟既就笑了，“是啊，但我不想杀你。”
　　“为什么？”
　　“想杀你的是钟开静。”
　　“有什么区别。”周乐湛揭他痛处，“你不是她养的‘清道夫’吗？”
　　“杀了你多没意思，”钟既也不恼，“想当年绑架了你弟弟，后来你救出他，我中了一枪，你拿钟定威胁钟开静，看她吃瘪的样子，高兴还来不及，杀你做什么？这不正是顺了她的意？”
　　“所以当年绑架周琦澜的，”周乐湛蹙眉，桌下的手握拳，青筋暴起，“——是你！”
　　“是我。”钟既似是再回想，“啊，你弟弟叫什么来着？”
　　周乐湛愠怒道：“钟既，你找死！”
　　“哦，对了，想起来了，他叫周琦澜。”钟既自顾着说下去，“新城监狱，01441，周琦澜。”
　　周乐湛怔愣：“你怎么知道？”
　　不可能，钟既怎么会知道？就算他知道周琦澜被关新城，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编号。
　　钟既反问：“知道什么？知道他在新城，还是知道他在409牢狱，又或者是你给他调换到仓管的职位？”
　　周乐湛怒不可遏地掀翻了桌子，茶水洒了一地，周乐湛拽紧钟既的领口抵在木桩上，“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钟既看着眼前发怒的周乐湛，笑道：“还是你说……他腰窝上的那一颗小痣？”
　　周乐湛拿枪指着钟既脑袋，“钟既，你见到他了是不是！你拿他怎么了！”
　　“所以你弟弟在床上一直都不怎么叫吗？”钟既回想某些细节，“你在他前面穿的那颗钉……”
　　周乐湛暴怒，额上青筋凸起，狠狠卡住钟既脖子，扣动扳机：“我杀了你！”
　　钟既丝毫不怵，甚至还笑得出来，“周乐湛，你不能杀我。”
　　周乐湛冷声道：“你以为我会怕区区一个钟开静吗？”
　　“不，恰恰相反，我知道你从不把钟开静放在眼里。”钟既说，“可你要想清楚，杀了我，谁护着你弟弟。新城监狱关押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重刑犯，一间监狱八个人，你弟弟就像只扔进狼群里的羔羊，是人都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被人拿枪指头，还能这般沉稳，钟既道：“你杀了我，没有我护着他，你猜那七个人会不会把他轮了？”
　　钟既眼神凛然，“周乐湛，你杀不了我，也不能杀我。”
　　茶馆是全木结构的，仿造古建筑建成，书架上摆放着许多老式物件，和一些赝品收藏。写有“茶”字的墙面四周挂满了刀剑，周乐湛随手抽出离手边最近的一柄侠客长刀，长刀锋利，刺透了钟既的肩胛骨，狠狠地将其钉穿身后的木头桩上。
　　周乐湛握住刀柄又刺进一寸，“钟既，你最好祈祷着不要落我手里，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穿透肩胛的长刀将他钉死在上面，血染透了衣衫，钟既动弹不得，“是吗？好啊，那我等着你。”
　　周乐湛走后，钟既被钉墙上一夜。第二日天光微曦，钟开静一身红衣，出现在钟既面前。
　　钟既尚在昏迷中，肩上还插着那把剑。钟开静握住剑柄，一寸寸抽出那柄长剑，钟既骤然跪地，肩胛的血喷涌而出。钟既虚弱地跪在钟开静面前，唇色苍白道：“看嘛，都说了我打不过他。”


第48章 
　　钟既离开那天走得匆忙，周琦澜后来也没有再见过钟定。钟既没说什么事，只说自己要暂时离开几天，可算算，他已经走了一个月了，却迟迟不见回来。
　　随着天气日渐回暖，周琦澜尿血的情况也没有先前那么严重了。周琦澜除去每天上午在仓管的时间，闲暇时都待在钟既的寝室里。
　　钟既不在，周琦澜照旧每天煎中药，一副汤药分早晚两次喝。钟既走之前给他留了一个星期的药材。不过一个星期的药喝完了，他还没有回来。
　　周琦澜不知道他是否被什么事情耽搁住了。
　　监狱里有阅览室，周琦澜闲来无事时会借两本书来看，有时一坐就是一下午。
　　周乐湛每周三都会来新城监狱，周琦澜一次都不见。明明已经离得这般近，可这一堵围墙，却又是世上最不可触及的远方。
　　二爷也许是对的，见与不见又能改变什么。
　　这日，周琦澜坐在阅览室的灯下看书，狱警送来一封信件。信封写着新城监狱的地址，寄件人是周乐湛。
　　信件寄得慢，又经层层过审，想来寄出已经一月有余，这是周琦澜自收监以来收到的第一封信。
　　信上写，十七死后，小思夜不能寐终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后面动了胎气，小思难产，及时送医也未能抢救过来。孩子生下来时还不足八月，保温箱里住了两个月，生得瘦瘦小小的，从医院接回来后一直由管家和厨娘照管。
　　不是周琦澜心心念念的姑娘，是个小男孩。
　　孩子可怜，生下来便父母双亡，一次都没有抱过。现在已经两岁多了，一直未曾取名，眼看着到了年岁，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却还是个黑户。
　　没有名字也不是个长久之计，管家无法，也做不得主，所以这封来信便是想让周琦澜为他取个名字。
　　十七是个孤儿，无名无姓，周乐湛收养他时，因为排行十七，所以就叫了这个名字。
　　十七取得随便，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虽然这孩子周琦澜不曾见过，可他打心底里却是十分疼爱的，十七死了，小思也死了，他不想这个孩子和他的父母一样，孤苦无依，连名字都是奢望。
　　周琦澜问图书室的管理员借来纸笔，思索片刻，提笔端正地写下“周九思”三个字。
　　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名字寄托寓意，周琦澜希望他长大后品行端正谦逊有礼，不要走上歪路。
　　可看着中间那个“九”字，周琦澜思虑再三，随后又将其划掉。
　　周琦澜另取纸笔，一笔一划重新写下二字，周思。


第49章 
　　白争看周琦澜的眼神直白露骨，赤裸下流的目光不加掩饰地黏在他身上。
　　周琦澜刚进来时，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大学生，跟个小白脸似的，白争见他的第一眼便起了色心，哪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钟既截胡。
　　明明人是白争先看上的，却不得不拱手献上。白争忌惮钟既，有他护着，谅白争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
　　当初409牢房那一夜旖旎春色，勾得人心痒；那一截细白的腿，又有多少次入梦。等钟既玩腻了，就该是轮到他们了，这矮墙牢狱，周琦澜能跑到哪儿去，钟既一时兴起，总不能护他十年。
　　还以为周琦澜手段能有多高明，原以为是苏妲己，到头来却是魏美人。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机会来得这么快。
　　钟既已经两个月没有回来了，他走时什么都没交代。一开始白争还有些犹豫，可这一个月两个月的不回来，连一点儿信都没有，怕是早就将周琦澜忘诸脑后了。
　　周琦澜是有几分姿色，但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玩够了新鲜劲也就过去了，难不成还娶回家供着吗？
　　钟既不回来，白争色胆包天，看周琦澜不怀好意的眼神愈发直白。刀疤多少有些没底：“万一、万一钟既回来了……”
　　白争哼道：“不过一个卖屁眼爬上床的，真以为钟既会把他当回事吗？等我们玩过了，你看钟既还要他吗？现在怕是连‘周琦澜’这个名字都忘记了吧！”
　　监狱里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被发现也就是记一大过再关几天禁闭，白争被判无期徒刑，他怕什么？反正他这辈子是出不去了，爽一次是一次，他是享不到什么乐子了，也唯有剩裤裆里头那点事儿。
　　周琦澜每天早上都要去仓库，白争伙同其他二人，将他堵在仓库里面，门一关，没人会知道。
　　周琦澜后退一步，戒备地看向三人，“白争，你要干什么？”
　　白争嗤嘲道：“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周琦澜背后握着珠笔的手紧了紧，心慌得厉害，面上却是佯装镇定道：“你不怕钟既回来找你吗？”
　　“钟既？”白争回头与身后的人大笑道，“钟既？哈哈哈，你觉得我会怕那小子吗？倒是你，未免也太自信了些，你觉得他还会记得你，护着你吗？”
　　越是这时候，周琦澜越是不能露怯：“白争，你敢赌吗？”
　　“赌？赌什么？赌他回来找我算账？”白争说，“周琦澜，你也太天真了些。你以为那一次是谁让我们把你扔进水箱的？你咬伤我被关禁闭室，后面放出来刀疤几个打你的次数突然多了起来，又或者你有没有想过，又是谁让我们将你拖去厕所按头喝尿的？是钟既，都是钟既命令我们这么做的。”
　　刀疤一旁应和道：“说那么多做什么，跟他废什么话，我已经等不及了。”
　　白争抬手，两人朝他扑过去，“周琦澜，死也让你死明白点，你以为的救世主其实就是推你入深渊的钟既啊。你太天真了，天真得可怜啊。”
　　周琦澜转身就跑。仓库立满了货架，周琦澜像走迷宫一样在里面来回穿梭，地方不大，又遭三人前后围堵，周琦澜很快被逼退墙角。
　　包围圈越聚越小，朝周琦澜逼近，周琦澜当胸一脚踹向刀疤，刀疤侧身躲过，白争趁其不注意，一脚踹向小腿，周琦澜跪地，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白争一拳狠狠地打在周琦澜肚子上，又一脚猛踢下巴上。
　　这一脚力道之狠，周琦澜仰翻在地，望着头顶明晃的天花板一阵晕眩。是谁的手挑开他的衣领，又是谁令人几欲作呕的唇贴上他的锁骨。
　　是谁在撕扯他的衣服，又是谁在脱他的裤子，周琦澜趴在地上匍匐着往前爬，身后四五只手将他拖回身下。
　　他嫌恶地蹬开一人，很快又会有其他人扑上来。他们滑腻的舌头舔着他的身体，周琦澜想吐，挣不脱，偏头咬住一人的手。
　　他听见有人在骂，“操他妈的！”
　　对面掐着他的脖子朝脸狠扇了几掌。
　　周琦澜被打得偏过头。他躺在地上，又不知是谁，拉开了仓库大门，身上三人如见鬼的表情，抱头鼠窜，连声地跪地求饶。
　　钟既手持钢管，一阵短暂急速地风声袭来，硬物击打的沉闷重响。白争的肋骨断了，口吐血沫，跪在钟既脚边忍痛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钟既蹲下身，嫌脏，钢管敲击地面，问：“你哪一只手碰他了？”
　　“我，我……”白争哪里敢承认，支支吾吾，“我没，没……”
　　钟既冷哼一声，“不说？那看来是两只手都不想要了。”
　　钟既不会给他两次机会，他不用刀，一条钢管就足以废了白争的一双手。仓库里一阵惊天惨叫，哀嚎不断。
　　解决完白争，钟既又看向旁边瑟缩的二人。刀疤发抖道：“是是白争吩吩咐的，我只是只是……”
　　钟既没那耐心听他废话，“你碰他了？”
　　白争的惨样就是下场，刀疤不敢骗钟既，点头承认：“是是，但是我我……”
　　钢管磕地，刺耳的杂音听得心慌，钟既问：“碰他哪里了？”
　　刀疤脱了他的裤子，甚至还亲了他。钟既冷下脸，周身寒气笼罩，沉声道：“上一次我就警告过你，看来你是真不想要自己这条命了。”
　　不等刀疤解释，钟既扬起钢管，一记重击敲在侧边太阳穴的位置上，刀疤瞬间倒地。
　　周琦澜撑着地面半坐起，钟既始终未停手，钢管一下下击打在已然不省人事的三人身上。周琦澜站起身，酿跄地跑到钟既面前，一把抱住他，“钟既，够了，不要再打了。”
　　再打下去，人就要被他打死了。
　　钟既找回些理智，扔掉钢管，回抱住身前的人，“对不起，我来晚了。吓到你了，是不是？”
　　钟既查看他脸上的伤，温柔假象终有堪破的一天，钟既问：“怕吗？”
　　“什么？”
　　“你怕我吗？”
　　周琦澜脸颊肿得厉害，说话时会牵扯嘴角的伤，他看着钟既，说：“怕。”
　　钟既问他：“怕为什么还拦着我？”
　　周琦澜说：“其实我都知道。”
　　“知道什么？”
　　“所有的事。”
　　周琦澜早就知道，是钟既让刀疤找他麻烦，也是钟既命令刀疤将他拖进水箱，又将他关进禁闭室。他还知道，钟既的关心是假的，伸手相救是假的，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引他入局。
　　周琦澜知道，钟既远非他面上所表现的那般和善近人。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选择骗自己。
　　钟既看着他，“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敢接近我？”
　　周琦澜落泪道：“这漫长牢狱里，骗一骗自己，也许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你骗自己什么？”
　　“骗自己是喜欢你的。”


第50章 
　　周琦澜脸颊的伤过了几天才消肿。钟既轻轻碰了碰面上已经不大明显的掌印，问：“还疼吗？”
　　周琦澜摇摇头，“不疼。”
　　他帮钟既换药，制止他手上的动作道：“你别老动，等下弄疼了你。”
　　钟既肩胛的贯通伤前后都缝了针，近看像两条多足的蜈蚣。周琦澜拆下纱布，棉签浸透碘伏，手法轻柔，一点一点细致地帮他涂抹缝针的伤口。
　　其实伤口本来是要好了的，那天钟既回来，把白争往死打，动作太大，挣破了裂口，又找狱医重新给补了两针。除了这处伤口，还是后背青紫的大片淤伤，像是用棍棒打出来的。
　　伤口不透气容易发炎，周琦澜不放心，每天催促着帮他换药。
　　不算这一次受伤，钟既身上大大小小的旧疤不计其数。在肩胛贯穿的旁边位置有一个圆形不规则的疤口，周琦澜一边帮他清理伤口一边问：“这是怎么弄的？”
　　钟既低头看了眼那道圆疤，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一个故友留下的。”
　　周琦澜不知道他为什么笑，“看着像是枪伤。”
　　“是，是枪伤。”钟既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在周乐湛身上见到过，”周琦澜重新帮他缠上纱布，“周乐湛以前在地下黑市打黑拳，每天都会带很多伤回来。地下黑拳没有规矩，买家买你你就要上，也不管你前一天的伤好没好全。后来他不打拳了，跟了一个大哥，给人当打手，刀尖舔血的日子，伤多了疤也就多了。”
　　周乐湛如今的位置，是拿命换来的。可钟既不一样，周琦澜见过典狱长跟在他身后做小伏低的讨好姿态，钟既差点将白争三人打死，却无人敢找他问责。又听闻他是谁家的二公子，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理应不该有这多伤才对。
　　周琦澜帮他缠好纱布，开始整理药箱，“你呢？你这次是怎么受伤的？”
　　钟既伤得不轻，利器整个刺穿了胛骨，手能保住已是万幸，背上的棍伤虽已无大概，但想来当时应该也是伤得不轻，起码要卧床个把月。
　　钟既问：“你觉得呢？”
　　周琦澜不解：“我哪里能知道？”
　　“其实这道枪伤有些年头了，”钟既说，“既然你哥哥给人当过打手，那说不定我见过他，这一枪就是他送给我的也不一定。”
　　“应该不会。”
　　“为什么？”
　　“我们以前不住新城。”周琦澜以为钟既是新城人，没离开过新城。
　　钟既笑了一下，也没解释，“过来。”
　　周琦澜离得近了些，钟既拉着他的手隔着裤子让他感受，“硬了。”
　　周琦澜没有抽回手，“做吗？”
　　钟既慵懒地靠在身后的枕垫上，“不想动，你要在上面吗？”
　　周琦澜没说话，红了耳尖。
　　钟既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倒是颇为享受，调戏道：“我手不方便，你自己脱裤子。”
　　白日宣淫么？周琦澜强忍羞涩，起身拉上窗帘，当着钟既的面脱下外层的裤子，底裤却是迟迟不肯脱。
　　钟既勾住白色底裤的边缘，松手又弹回去，“脱啊。”
　　周琦澜羞耻地咬紧下唇，脱下最后一丝遮挡。胯间疲软的东西看着也不小，但是硬不起来。
　　周琦澜闭上眼，钟既把他拉进怀里，朝穴后塞进一物，撑得穴口满满涨涨的。钟既抱他上床，将他抵在墙头，掏出胯间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抵在唇边，命令道：“张嘴。”
　　周琦澜饱含水雾的眼睛仰头看着钟既，阴茎插进湿热的口中，“含着。”
　　粗且长的一物，周琦澜只能勉强含住一半。穴内的缅铃掷声，碾磨刺激着分外敏感的前列腺，甬道湿热紧涩。周琦澜耳根泛红，也不知是口中那物深入进喉腔，还是缅铃带来的异样快感，引得他浑身颤栗，藏不住的春情。
　　钟既压着周琦澜的脑袋，硬热的阴茎直插口腔。钟既低垂眉眼，看着身下的周琦澜，看着他是如何吞吃下那硕长一物的。
　　情动时，周琦澜脸上的掌印愈发得清晰，钟既手边摩挲着那道掌印，想起那夜在茶馆，钟开静也是狠狠地赏了他一巴掌。
　　六年前的子弹是周乐湛打的，肩伤是周乐湛捅的，两次都是因为他，钟既被钟开静吊起来抽，一次是鞭子，一次是木棍。
　　钟既闷喘着尽数射进周琦澜口中。钟既抽出身，茎头抵住周琦澜的舌尖，“舔干净。”
　　射得太满，唇边多少沾染了些，周琦澜舔了舔唇，喉结滚动，一并咽了下去。
　　钟既俯身吻住他，虚虚地搂住那物不曾半勃的阴茎，穴里的那对缅铃越进越深，钟既能感觉出周琦澜其实是有快感的，茎头有水渗出，但就是硬不起来。他躲在钟既怀里，艳似朱砂的唇难耐地轻喘着。
　　周琦澜的快感也仅限于此了。钟既抱着他，轻叹了口气：“等过几日，给你找个心理医生来瞧瞧。”


第51章 
　　心因性阳痿，是因心理因素引起的生理性障碍。通常心理性的疾病较难治愈，一般是药物加心理治疗二者合一。
　　钟既为此，花重金为周琦澜请来一位市界权威的心理医生。一周两次的面诊，一开始周琦澜并不配合，神经紧绷行为局促，一坐两个小时，什么都不肯说。
　　陆医生没有强迫他，儒雅地站起身，说道：“没关系，可能是太紧张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必急于一时。”
　　陆医生每周都来，他为人温文和雅谦逊有礼，一些寻常问话再随意不过，也从未越界。周琦澜听钟既的话，虽然每次都会乖乖地来见陆医生，但前三个月仍是什么都不肯说，到后来才渐渐地卸下戒备，有时也会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像朋友一般的闲聊，比如今天过得怎么样，天气不错的时候可以多出去走走。
　　半年后的一次会诊中，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寻以为，周琦澜今天还是跟往常一样，什么都不肯说，“最近如何？天气越来越热了，你应该不是新城人，住得还习惯吗？”
　　周琦澜礼貌性地笑了一下，“还好。”
　　越是熟悉的环境越能使人放松，两人每周会诊都是在钟既的书房里。钟既不在，但周琦澜已经对这里无比熟悉了，他似乎很紧张，局促不安地低头抠弄着指尖。
　　陆寻放了一些轻缓的音乐：“不要紧张，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在这里说的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泪水潸然，周琦澜自始至终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陆寻等了一会儿，安抚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困难，你可以尝试着慢慢讲，不一定要全说出来，一句或者两句，都可以。”
　　周琦澜哽道：“有一个小男孩……”
　　陆寻没有打断他，耐心地做一个聆听者。等了两分钟，又听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他……死了……”
　　看来这就是病症所在了，这对周琦澜来说异常艰难，他要面对过去的自己。又是再一次的长久沉默，陆寻问：“他是怎么死的？”
　　周琦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看来今天是问不出答案了。泪水汹涌，模糊了视线，周琦澜掩面痛哭，后来的两个小时里，他没有再说任何话，房里只剩哽咽的啜泣声。
　　问诊结束后，周琦澜的情绪稳定了些，陆寻递来包纸巾，安慰道：“今天是个很大的进步，哭也是一种发泄渠道，压抑得太久，哭出来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陆寻走后，钟既从外面进来。他搂过周琦澜，帮他擦掉脸上的泪水，关切道：“怎么了，嗯？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周琦澜眼睛都哭肿了，摇摇头，没说话，钟既哄道：“哭得跟个小花猫一样，好了不哭了，没事了，陆寻已经走了。”
　　心理障碍的治疗是一场持久战，三五年都是常事，也有终其一生也达不到预期的治疗效果的。
　　病情因人而异，周琦澜愿意开口已经是迈出了很大一步。只是这一次的会诊又将他原封不动地打回壳里，一种自我保护，躲在里面不肯出来。陆寻下一次来的时候，周琦澜又回到了之前什么都不肯说的状态里，连谈论天气的闲聊都不再回答。
　　前功尽弃，又一次的倒退。
　　万事急不来，钟既始终陪在他身边，“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没有人会怪你。”
　　钟既每晚都会压着他做爱，有时在床上，有时在高塔的窗前。白天他也会拉着周琦澜在仓库的门后，听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托起他的后腰，自下而上地顶弄他。
　　周琦澜怕过往的人听出异样，哪里敢发声。顶得重了，怕自己叫出来，咬着钟既的肩膀，上下颠簸怕自己掉下去，紧紧地搂着钟既，逼得生理性的泪水满溢，压抑着闷喘，愣是一声都不叫。
　　不过有时钟既也会逼迫他叫。钟既操弄他半宿也不射，周琦澜昏昏欲睡，双腿软绵地搭在他肩上，嗫嚅地求着他，“钟既。”
　　求人也不肯说些浪荡话，钟既引诱他出声，“射不出来，你叫两声，说不定就射了。”
　　周琦澜不肯，钟既抱起他坐到身上，骑乘的位置进得深了，周琦澜受不住，浑身战栗地呻吟出声，“啊——”
　　这一声娇喘，钟既还真就射了，隐忍地闷哼，鼻息间的热气喷洒在颈窝，他抱着周琦澜，高潮后的嗓音喑哑性感，“周琦澜，下次还是别叫了，你一叫，我就想射，忍不住地想射。”
　　让叫是他，不让叫也是他，好生不讲道理。
　　第二天起床，周琦澜腿根酸胀，尤其是身后那处难以启齿的地方。钟既还没醒，周琦澜绕过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被身后的大手一把搂过腰将他拖进怀中。
　　周琦澜惊呼：“钟既！”
　　钟既不像是刚醒的样子，他抱着怀中人，始终没正眼，懒洋洋道：“再陪我睡一会儿。”
　　晨勃那物磨着臀缝，两人都没穿裤子，钟既一指插进穴后，肿了但没出血，穴眼吸得紧，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周琦澜不敢乱动，怕钟既不由分说地又压着他做，那这一上午就别想起来了，“钟既，我早上还要去仓管。”
　　钟既悻悻地收回手。
　　周琦澜连续喝了一年的中药，尿血是彻底的好了。钟既要看，周琦澜门一关不让他进来。钟既在旁看着，他根本就尿不出来。
　　他不让看，钟既有得是办法。
　　到了晚上，钟既又压着他做爱，这之前灌了周琦澜两大杯水。钟既把他压在玻璃窗前操尿了，看着底下淡黄的尿液，咂摸道：“确实不尿血了。”
　　周琦澜不肯睁眼，觉得十分的丢脸。
　　尿血好了，但手疼的毛病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到阴雨天就会疼，这时候就要多注意保暖，用些镇痛热敷的药，也能减轻一些症状。钟既后来又给他找过几次骨科医生，他这个毛病不是短时间内的问题，那时候周琦澜受伤刚好，遭关铁笼寒气入侵，又在码头搬卸重货，不要说一个病患，就是普通人也容易落下病根。
　　类似于风湿，只能缓解症状，基本难痊愈。这也没办法，钟既能用的法子都用过了。所以平日里，就算不是阴雨天，钟既也会适当地帮他按摩，学一些中医的手法帮他针灸，下一次再犯疼的时候，痛楚也确实会减轻许多。
　　这两年间，钟既为周琦澜养病，两人朝夕相处，周琦澜平日里想吃什么，想看什么书，钟既都会顺着他的意，变着花样给他弄吃的。
　　有一次钟既神神秘秘地在卧室里头忙活，不让周琦澜看见。晚上的时候，他蒙上周琦澜的眼睛，带着他脚下的路，到地方了才摘掉他眼睛上的黑布。
　　一个小蛋糕，插着25岁的生日蜡烛。
　　这一天是五月七日，周琦澜的生日。
　　泪水夺眶，他问：“你怎么知道？”
　　“在你档案上看见过，前两年出于别的原因没帮你过上，以后我会记得的。”头一年是钟开静让他回去，次年是钟定住院，钟既不得不离开一趟，两次错过，但以后钟既不会再忘记。
　　那一天，两人分食了那一块小蛋糕。那一天，周琦澜的吻是青提奶油味的。
　　他们在卧室里做爱，周琦澜穴里吃满了钟既的精液，他描绘钟既五官分明的轮廓，问：“你呢，你是哪一天生日？”
　　钟既却是满眼的落寞，“一个清道夫，哪有什么生日。”
　　周琦澜轻轻抬手阖上他的眼睛，亲吻道：“没关系，我的蛋糕也很好吃，以后都分你。”
　　陆寻这两年，周不间断地每周都会驱车过来。又是一次例行会诊，陆寻发现周琦澜今天跟以往不同，似乎心情不错，于是便问道：“是遇上了什么开心的事吗？愿意和我分享吗？”
　　周琦澜说：“昨天我生日，没想到他会知道，而且还吃了蛋糕。”
　　陆寻也笑：“那不错，确实值得高兴。”
　　周琦澜拿出一方纸袋子，“陆医生，这个是给你留的。”
　　陆寻接过，看见里面蛋糕，“原来我也有啊，谢谢你。”
　　也许是今天心情好，也许是刚过了生日，周琦澜时隔两年，终于愿意再次开口。但他说的还是不多，想起什么说什么，只有一两句话。再后来的一年，陆寻陆陆续续地拼出了所有事件的经过。
　　每一次的心理问询都会录音，录音和病案笔录原是不公开的，不过周琦澜情况特殊，又应钟既要求，所以这份录音钟既也有一份。
　　周琦澜从未将故事说完整过，而是拼凑式地说出整个故事。故事牵扯出四个人，周琦澜，程九，周乐湛，还有一个MB。程九曾逼迫周琦澜吃药，当着周乐湛的面强奸了他弟弟，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找来一个MB，强迫周琦澜上他，再趁其高潮时绞杀，死在了周琦澜身上。
　　故事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哪知周乐湛却在事后一次又一次地骂他是婊子。
　　小男生惨死的模样如梦魇般挥之不去，又被最亲的人这般羞辱。
　　钟既将自己锁在监控室，听着录音笔里面周琦澜难以自抑的痛苦，梳理了故事经过，只有震惊和心痛。谁能料想到他所经历的这些事，每一件都足以击溃一个人的心智。
　　知道了心结所在，钟既问陆寻该如何治愈。陆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钟既不解：“何为心药？”
　　陆寻没有告诉他。
　　程九这名字听着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后来钟既想起，两年前钟开静要他去杀周乐湛时，似乎提过一嘴，说是这程九背叛了周乐湛，甚至还听闻程九逼他打吗啡。
　　原来是他啊。
　　钟既不明白何为心药，周琦澜硬不起来，跟废了没什么两样。有一回做爱，钟既抱着他，眼神凌厉道：“我替你杀了程九。”
　　钟既迟早都会知道这事，周琦澜并不惊讶：“钟既，不要去。”
　　钟既不是他的清道夫。
　　周琦澜知道他有多讨厌这个身份，“你杀了他，是要和我一起蹲大狱吗？”
　　钟既笑说：“也不错啊。”
　　周琦澜却不想：“钟既，你不要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总之你不要去。”周琦澜在性爱上多少学会了些主动，抱着钟既道，“答应我。”
　　钟既的手搭在他背上，“你心疼我啊？”
　　周琦澜没有否认：“嗯。”
　　钟既愣了愣，他没料到周琦澜会回答。
　　有钟既的庇佑，三年牢狱，好似也没有那么难熬了。在第三和第四年的时候，周琦澜迎来了两次减刑，他知道减刑有钟既的从中帮忙，也有周乐湛的在外打点。
　　十年牢狱，两年羁押抵刑期，今年是监狱服刑的第三个年头，外加减刑的两年，还剩两年，他就可以出去了。
　　新城是内陆城市，鲜少下雨，一次百年一遇的暴雨淹没了山中村庄，预报台预警，电视里循环播放极恶天气带来的影响。
　　那天是周二晚上，周琦澜听着窗外的雷雨，辗转难眠。第二天，窗外雨势强势袭城，乌云遮日大雨倾盆，跟天漏了个窟窿似的，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不放心，还是转身下了楼，躲在暗处远远地看了一眼来人。
　　周琦澜知道周乐湛每周三都会来，且风雨无阻，不管是严寒酷暑，还是大雪封路，又或是这糟糕的雷雨天气，他都一次不落地跑来新城。
　　周乐湛气色好了些，应当是没有再打吗啡了。
　　周琦澜看着看着就哭了，钟既守在一旁安慰他：“要实在想见，就去见他。”
　　周琦澜哽道：“不了。”
　　钟既不理解：“你不是想他吗？”
　　“见了又如何，”周琦澜哭道，“见了又能改变什么？这次见了他，那下次呢？无非是加重自责与后悔，他回去后，我不在他身边，他该如何一个人度过几千个漫长日夜。他会开始期待每一次的见面，我不想他这样。”
　　“我希望他能放下，我想他不要痛苦，不要自责，所做一切皆是我甘愿的，我从没有后悔过。”泪水打湿了下颌，“想见却不能相见，也许残忍，但于他而言也许是最正确的决定。”
　　“好，不见就不见。”钟既擦拭他脸上的泪水，“既然如此，那你不要哭，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再过不久，便又到了周琦澜的生日，钟既果然还记得，又给周琦澜准备了青提蛋糕。后来第三个生日，也就是周琦澜服刑的最后一年，那年生日也是钟既给他过的，所以当周琦澜连续三年收到三个一模一样的生日蛋糕时，疑惑了，“新城是只卖这一款蛋糕吗？”
　　钟既就说：“因为它最好吃。”
　　周琦澜问：“你说蛋糕吗？”
　　“不是，提子，我喜欢吃提子。”钟既说，“店里就卖这一款青提的。”
　　周琦澜嘟囔，“是你生日还是我生日，怎么买你喜欢吃的？”
　　“因为你说过，以后你的蛋糕都要分我一半，那我当然要买自己喜欢吃的。”钟既点上蜡烛，“买都买了，没得选了，等你出去之后，下一年过生日记得请我，到时候就可以买你自己喜欢吃的蛋糕了。”
　　周琦澜许愿后，吹灭了蜡烛，钟既问：“你许得什么愿望？”
　　周琦澜一双水润莹亮的眼睛看着钟既，瞳眸中倒映他的身影，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周琦澜没接话，钟既笑道：“怎么了？不能说吗？”
　　“嗯。”
　　“怕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是。”
　　钟既问：“那是因为什么？”
　　周琦澜红了眼睛，眼尾有泪水滑落。他吻住钟既，主动道：“做吗？”
　　钟既佯装听不懂，“做什么？”
　　周琦澜轻轻蹭着胯下，以行动代替回答，钟既说：“蛋糕还没吃。”
　　于是周琦澜便抹了些奶油在身上，“吃吧。”
　　钟既从没见过这样的周琦澜，他舔掉胸口的奶油，早已经硬得难耐，迫不及待地拽下周琦澜的裤子。
　　行至中途时，周琦澜本该毫无反应的阴茎居然悄悄挺立，半勃起地露出一个俏皮的茎头。
　　钟既突然想起陆寻当年的那句心病还需心药医。直到这时，钟既才明白陆寻所谓的“心药”指的是什么。
　　他握住周琦澜半勃的茎身，一双桃花眼看着身下已然情动的人，钟既说：“你爱上我了。”
　　他这般聪明，不是反问，不是疑问，他笃定道：“周琦澜，你爱上我了。”
　　情不知所起，周琦澜遮住眉眼，不敢看他，泪水汹涌，哭得那样伤心。钟既不忍他难过：“等出去了，我带你去玩儿，好不好？你想去哪里？”
　　周琦澜的哭也是安静的，乖得令人动容，钟既拿开他的手，吻落在眉心，“如果你决定不了，那就听我了。”
　　钟既温柔地笑道：“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去昆明避暑，冬天去哈尔滨看冰雕。除了冰雕，还可以试着去舔一舔铁柱子，你这么傻，像是你会做的事。到时候，我就在一旁拿着热巧等你，如果舌头真拽不下来了，我就去救你。”
　　“我一定不笑你。”可钟既现在就忍不住地笑了，“好不好？”
　　“可是……”周琦澜哭着道，“……没有以后了。”
　　“会有以后的，”钟既看着他，“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刑满释放那天，我还要亲手送你出去的。到时候跨火盆，烧旧衣，一样礼节都不能少。”
　　钟既心软了，他对周琦澜心软了。当初在新城监狱认出周琦澜时，他承认，他不过是把他当作无聊牢狱中的一点乐子，就像养宠物，高兴了逗弄两下，实在养腻了扔了便是。他是周乐湛的弟弟，他甚至都没有认出自己，这就更有意思了，钟既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
　　可后来，又是什么时候起，玩味的心态开始转变。是他不肯对白争屈服的那次，还是从暗夜里将他抱出来时，钟既曾告诉他说我非心善之人，可他仍是没有推开自己的那次？
　　又或是他那一身的伤，断骨、尿血、还有心病，最终让钟既心生不忍。
　　他说，白争对他所做的一切，其实他都知道。
　　他说，骗自己是喜欢你的。
　　钟既听到这话时却是莫名的抵触，他不希望周琦澜的喜欢是出于这个原因，一种自我防御的安慰。而钟既对他的感情，早在朝夕相处间变了质，明知道他非自己心中所想的善人，看见了钟既暴戾阴暗的一幕，却仍是没有推开他。当然最重要的是，钟既也喜欢他的身体，他对他是有欲望的。
　　还有半年，周琦澜就可以出狱了。
　　钟既说，他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出狱。可还剩下半年不到的时间，钟既却突然消失了。
　　那段时间，不知道是谁找他，钟既的短信和电话总是响个不停。他背着周琦澜躲进厕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似乎很暴躁，直接砸烂了手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是谁在那头逼他，朝他步步施压。
　　典狱长也被逼的没有法子，时常来找钟既，唯唯诺诺的，吓得大气不敢喘。
　　钟既那段时间经常失眠，他抱着周琦澜，一抱就是整夜，什么都不肯说。周琦澜除了陪在他身边，对于其他的事也是无能为力。
　　钟既走的那一天，监狱门口来了很多辆车，下来一帮凶神恶煞的西装保镖，他们是奉命令来抓钟既回去的。
　　钟既躲进房间，走之前他告诉周琦澜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可钟既却食言了。
　　直到刑满释放的那一天，钟既也没有回来。


第52章 
　　我叫周思，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但我很喜欢我的名字。三岁之前，我都没有自己的名字，邓伯和郑姨一直“小宝、小宝”地叫我，直到三岁时我才真正拥有属于我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我小叔叔给我取的，我很喜欢我的小叔叔，虽然我从没有见过他，但在我还未来到这个世界时，小叔叔就已经为我做好了婴儿床。
　　我的小叔叔叫周琦澜了，我想他应该是喜欢粉色的，不然我的床怎么是粉色的呢？
　　我时常从家人口中听到关于他的事情。一岁多时我刚学会走路，总是摔跤，摔疼了便闹着要抱，郑姨姨抱起我，逗我说：“你小叔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摔跤了也不哭。”
　　郑姨不是我妈妈的姐姐，她原是家里的厨娘，出生后就负责照顾我了。我同样的也很喜欢她，她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但她提起我小叔叔时就总是会莫名地抹眼泪。
　　小叔叔上天爬树下河捉鱼，还会去地里偷西瓜，咬得浑身都是蚊子包。两岁的时候，我已经学会说话了，被逗得哈哈大笑，我就问：“小叔叔这么调皮的吗？”
　　郑姨姨说：“是啊，你小叔叔总也闲不住，总想着往外跑。有段时间腿骨折了，以为他能安生了，结果呢，他跑去院里修花枝，修完花枝又来厨房帮我择菜，还要折腾你邓伯伯陪他打羽毛球。”
　　我天真地问：“那他去哪里了？”
　　邓伯和郑姨虽然对我挺好的，把我当亲孙子一样疼，但他们老了，不能陪我玩些跑跳的游戏，可是有小叔叔，我是不是可以让小叔叔陪我玩了？
　　我这样问，郑姨却哭了。
　　我抬手帮她擦眼泪，我忘记了，问了不该问的，只要提起小叔叔去了哪里，郑姨就会伤心地流泪。这就好像我很喜欢的一辆汽车玩具，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总也找不着，急得便哭了。
　　这时候，邓伯伯便会买辆一模一样的玩具车放在枕头底下送给我，骗我说找着了。其实我知道新的玩具车不是我弄丢的那一辆，但我还是很喜欢。
　　因为他们都很爱我。
　　我的湛叔叔、邓伯伯、郑姨、二爷，还有我已经离世的爸爸妈妈，和从未见过面的小叔叔，我知道他们都很爱我。
　　我从不会因为没有爸爸妈妈而自卑难过，邓伯伯说，我的出生是带着所有人期望而降临的。
　　三岁第一天上幼儿园时，是湛叔叔送我进去的，为什么不是邓伯和郑姨呢？因为他们会爬门趴在窗口偷看，像人贩子似的，会吓到别的小朋友，而且他们还会哭。
　　我不知道上幼儿园这事有什么好哭的，湛叔叔说，他们是怕我在幼儿园受欺负。
　　哦，好吧。
　　五岁时，湛叔叔教我写自己的名字。那时候我已经识得一些字了，我问，这个周字是不是我爸爸的周？
　　湛叔叔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是。
　　我又问，这个思，是我妈妈的那个思，对吗？
　　湛叔叔回答，应该是的。
　　我爸爸叫周十七，我妈妈叫冯思思，我叫周思。我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我看着那两字却是十分骄傲的，我说，湛叔叔，我爸爸一定很爱我的妈妈。
　　一个名字里包含了爸爸妈妈对我的爱。我觉得我小叔叔真厉害，也太会取名字了。
　　咳咳，没法子，那时候我才五岁，我对名字的理解也只能到这个深度了，哪里会想到我的名字其实有着更深层次的寓意，君子有九思，周思。
　　再大些，我七岁该上小学了，嗯，这回邓伯送我总算是没哭了。因为他忙着发愁，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多。
　　开学第三天，我就被请家长了，上学十天里请了三次家长，头一个月总共请了十五次家长。是的，我把那群骂我是野种的给打了一顿，骂我没爸妈的给打了一顿，骂我名字不好听的给打了一顿……
　　最后一次请家长时，邓伯和郑姨还有湛叔叔三个人都来了。双方家长当面对质，老师问我和另一个小朋友为什么打架。被我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同学不敢吱声，躲在他妈身后，于是老师只好又转头来问我。
　　起先我不肯说，老师便阴阳怪气道：“这没爹妈的孩子啊，你们也得多上上心，照这么养该是养废了。”
　　我委屈得不行，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骂我妈妈，接着我就哭了，我指着那个小男孩说：“他说我没有小叔叔，还说我的小叔叔是编的！”
　　他是我同桌，我上学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告诉他我的名字，告诉他我名字的寓意，还告诉他我有一个小叔叔，他却说我是编的。他说我既然有叔叔，为什么七年没见过，他骂我撒谎精，他说我生活在童话故事里，小叔叔不过是我杜撰的美人鱼王子。
　　我气不过又争论不过，于是我就把他给打了。
　　邓伯伯领着我回家，他们没有骂我，也没有责备我。
　　这七年里，我不下上千次地从家人口中听到“周琦澜”这个名字。周琦澜性格开朗，喜交好友，他在家一刻也闲不住，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他是人群中会发光的小太阳；他上树摘桃下田捉青蛙，会在半夜出门飙车，他摔断了腿也要打羽毛球……
　　他成绩很好，他是我的榜样；他是我爸爸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小叔叔。
　　他也是湛叔叔的弟弟，我知道湛叔叔很想念他。湛叔叔每晚睡在他的卧房里，卧室的书柜上摆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小叔叔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了，但从不会有人去乱动里面的东西，包括我也是。
　　卧室一切的陈列摆设，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我们都在等他回来。
　　有一次我尿急，半夜爬起来上厕所，迷迷瞪瞪路过我小叔叔的房间时，听见里面有动静，我睡迷糊了，以为是小叔叔回来了，我推开房间门，发现是湛叔叔坐在地上，肩膀一颤一颤地抖动。
　　我第一次踏进小叔叔的卧室，我帮湛叔叔擦掉眼泪，我问他，你是不是想他了？
　　他回答我说是。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就快了。
　　后来我就被邓伯伯抱回去睡觉了。第二天湛叔叔走了，他每周二周三都不在家，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但我想一定是和小叔叔有关。
　　很多年前，湛叔叔在海边买了一套房子，我去过，很旧很破的一间老房子，还因漏雨修过几次。湛叔叔经常回到那里一住就是半个多月，大概在我一两岁的时候，邓伯伯经常抱着我去找他，让我陪着他。
　　我奶声奶气地叫他叔叔，我坐在他怀里很乖，也不闹。我不怕他，反而觉得他很可怜，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用“可怜”这个词。
　　可能是看我乖吧，湛叔叔后来就不太常去老房子那里了。他教我识字念书，教我握笔涂画，他喊我周思，不像郑姨和邓伯一样喊我思思。
　　我想，他叫我名字时，应当是想起了谁。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我七周岁的生日了。我的生日在冬月，过完生日，就等着过年了。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邓伯和郑姨就开始筹备年货需要的东西，他们带着我去采买，大提小提的东西，塞满了整个后备箱，都要装不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觉得今年备年货的时间提前了呢？并且我还在邓伯和郑姨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我也跟着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难道是今年的压岁钱要多一些了？”
　　郑姨笑着说：“是啊，你的小叔叔要回来了，让他把你七年的红包都给补上，一分都不能少。”
　　什么？我的小叔叔要回来了？
　　我连忙跑回家问湛叔叔，郑姨说的是不是真的，湛叔叔告诉我说是真的。
　　于是我又问他是哪一天，他告诉我，我拿出日历，早早地在上面标注。
　　我兴奋地睡不着，我每天都在期待那一日早点到来。
　　我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我盼呀盼呀，日子过得好慢呀。我正写着作业，等回神时，上面已经写满了与作业无关的内容。
　　小叔叔周琦澜。
　　六个字写了满页。小叔叔的名字一点都不好写，我练了好久，把他名字当作字帖练，现在已经写得十分不错了，等他回来，我还要写给他看的。
　　唉，想他。
　　一年级的小朋友也是有心事的。
　　日子过得好慢啊。
　　等呀等，终于到了日历上标注了星星的那一天。那天是周末，闹铃还没响，我便早早地起床，穿上我最帅的一套衣服，和一双洗得最白的小白鞋。我以为我是第一个起床的，结果等我出来卧室，发现湛叔叔早就起来了，又或是他根本就没睡。
　　我牵住他的手，发现他很紧张，手心都是汗。我叫了他一声，他低头对我笑了笑。那是我七年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笑容，我也跟着笑，我说，走吧！去接小叔叔咯！
　　我坐上车，系好安全带，邓伯和郑姨迟迟不肯进去，非要守在门口等我们回来。
　　我带上礼物，挥手和他们道别。
　　七年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接我的小叔叔回家了。


第53章 
　　周思有个小秘密，他觉得眼前的小叔叔是假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那一日，他和周乐湛一起去新城，去接他的小叔叔回家。周思扒着窗车，眼巴巴地盯着监狱大门，他们等了将近三个小时，紧闭的牢门打开，过了一会便看见小叔叔从里面出来。
　　周思在家里见过小叔叔的照片，小叔叔笑起来很好看，笑容甜甜的，眉眼弯弯的。可是眼前的小叔叔，剃着青茬短发，没有笑，也没有热情的拥抱他。
　　周思兴奋地把自己一早准备好的玩偶送给小叔叔，他弯下腰，拘谨地问：“是周思吗？”
　　周思点点头，甜甜地叫人：“小叔叔！”
　　周琦澜局促道：“你好。”
　　周思能理解他紧张，就像自己见到他多少也会有些害羞。可是小叔叔也不认识周乐湛吗？为什么他们也这般疏离呢？
　　周思仰头看着小叔叔手里拿着的玩偶娃娃，他杵在原地，朝周乐湛点了点头。他们的对话比周思还少，周思想不明白为什么湛叔叔会哽咽，“回家了。”
　　为什么呢？小叔叔没有抱自己，也没有抱湛叔叔。
　　三个人驾车回家，一路沉默。
　　周思坐在后座，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小叔叔。他的小叔叔，终于不再是从别人口中拼凑出来的样子。
　　可是，周思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虽然长得是差不多，但周思就是觉得他哪里不太一样，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也不爱挪动地方，和邓伯郑姨口中所描述的根本不一样，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判若两人。
　　这感觉就像……就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小叔叔回家有段日子了，他起很早，却又很懒，他总是坐在树下的那张老人椅上，一躺就是一天。
　　他们说小叔叔是闲不住的性子，他们说小叔叔有很多朋友，他们说小叔叔飙车掏鸟窝，他们说小叔叔成日里爬山摸鱼，他们说小叔叔喜欢自己。
　　可是，周思观察了他很久，小叔叔明明是个安静的人，他回来已经半个多月了，从不见有朋友找他，他的小叔叔也不会爬树掏鸟，只会坐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地晒太阳。小叔叔跟自己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可他并不会带着自己出去玩。
　　他不是那个旁人口中的小叔叔，也不是周思幻想的小叔叔。
　　周思小小心思藏不住，躲在门后面探头看他，还以为自己藏得有多好呢，结果被抓个正着。
　　周琦澜朝他招手，“周思，过来。”
　　呀，被发现了，周思窘迫地站到周琦澜面前。周琦澜顺了顺他的头发，“躲在那里干什么？”
　　周思支吾道：“没，没……”
　　周琦澜也不拆穿他，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颗糖，周思接过糖，惊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是葡萄味！”
　　一大一小坐在树下，一个安静地晒太阳，一个欢喜地舔着糖果。吃着吃着，周思突然皱起了一张小脸，小孩子哪里藏得住心事，高兴的不高兴的，都写在脸上。于是他一边吃着假叔叔给的糖果，一边又觉得十分对不起自己流落在外的小叔叔，从而生出了一种负罪感。
　　脑海里天人交战，正义和糖果，最终周思选择前者，
　　周思仰头，看着周琦澜：“你不是我小叔叔对不对？所以你是假的吗？”
　　周琦澜转过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真是我小叔叔，为什么和邓伯说的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思天真道：“你怎么不爬树呢？他们说你爬树很厉害。”
　　周琦澜总是懒懒的，“我受伤了，爬不了。”
　　“哪里受伤了。”
　　“手疼。”
　　哦，原来是这样吗？周思不知道他受伤了。他的小叔叔喜欢晒太阳，走路慢吞吞，吃饭慢吞吞，他不吃零食，也不爱吃水果，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树下，更不喜欢喧哗。
　　惬意的午后，冬日的暖阳落在他身上，岁月安好的宁静，仿佛已能窥见他未来五十年后的生活。
　　因为手疼才不爬树的，所以这个小叔叔到底是不是真的？葡萄味的糖果还能继续吃吗？周思问：“所以他们说的都是错的吗？”
　　“什么？”
　　“爬树。”
　　“不是，他们说的没有错。”周琦澜说，“我以前会爬树。”
　　“哦，”周思还没学过这个词语，“‘以前’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离开这里之前，”周琦澜斟酌用词，“去新城之前。”
　　“那你不能爬树了会不会很难过？”就像他要放下心爱的玩具，去学英语一样的难过，周思努力回忆道，“好多人和我说你的事，他们说小叔叔特别的有意思，会做风筝会骑马，还会去田里捉田螺去水沟里钓小龙虾……”
　　“可是小叔叔，你和他们说的都不一样，”周思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开心，我都不见你出去玩儿，也从不见你有朋友。”


第54章 
　　年轻的皮囊里是一俱耄耋的灵魂，七年牢狱，彻底磨平了周琦澜的棱角。
　　周琦澜大学学医，羁押待审期间，他大四在读尚未毕业，因留有案底被强制退学。
　　他没有毕业进不了实习，平白荒废的七年光阴，一时难以融入社会。在他这个年纪，别人都在干什么？有娶妻生子的，有为事业拼搏的，有为家庭奋斗的，好像只有周琦澜，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连找一份工作都难。
　　其实找不找工作，周乐湛根本不准许他出门。
　　七年，周琦澜已经被这个时代抛弃了。城市变化日新月异，高铁提速了，道路翻修了，树木林立，高楼大厦，公交车也换了路线，商超里陈列摆放各式没见过的商品。
　　就连眼前院子里的花也是开了谢，谢了又开，几度春秋。
　　周琦澜已经不年轻了，原来七年时光，真的能改变一个人。他不再爱玩闹，日渐沉默，凡事都提不起兴趣。监狱的作息彻底地改变了他，虽然已经出狱，但每天清晨一到五点三十分便早早地醒来，他醒来后望着头顶漂亮的灯饰，听着耳边传来周乐湛清浅的呼吸，才想起，他已经出狱了，这里不是409牢房，也不会再有钟既了。
　　周琦澜醒来后便睡不着了，他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努力回想着七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可是，他好像有些记不起来了。
　　七年时间，长得看不到尽头，长到早早地过完了一生，这七年，好似有七十年那么长。
　　周琦澜以前总不肯好好吃饭，拿零食当饭吃，监狱里面没有零食，他已经七年没有吃过黄瓜味的薯片了。有一次周思买了一包，周琦澜尝了一片，同样的牌子，包装却已经换过无数张封图，也不再是记忆中的味道。
　　是薯片改变了配方，还是周琦澜改变了自己，没有人去寻求答案。
　　他从前爱玩，现在却不太爱动弹了，坐在院中晒着太阳，一坐就是一天。监狱每天都有放风时间，黄沙长椅四面高墙，隔绝了外面世界，如今他出来了，院中没有围墙，可他却已经失去了抬脚迈出去的勇气。
　　一堵看不见穿不破的高墙，禁锢了他耄耋的灵魂。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想起，钟既曾问他：周琦澜，你怎么这般无趣？
　　那么开朗活泼的一个人，谁有会想到，“无趣”这个词在某一天会出现在周琦澜身上。
　　事实如此，不得不认，周琦澜不是以前的周琦澜了。
　　早晨起床后，周琦澜坐在华丽的餐桌前看着面前精致的早点，却是胃口欠佳。牢狱的一日三餐不讲求美味，只是让你吃饱的，可吃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突然面对精心准备得各式多样的餐点，周琦澜吃不下去。
　　令你恐惧的不是那七年，而是那七年潜移默化中带给你的改变。
　　其实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周琦澜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周乐湛问：“不合胃口吗？”
　　周琦澜放下牛奶，“吃饱了。”
　　半份三明治都没吃完，怎么可能吃饱了，周乐湛说：“中午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周琦澜想了想，说：“土豆丝吧，再加一份青椒炒肉。”
　　监狱里最常吃的两道菜，周琦澜想用它拌饭。
　　周乐湛却沉默了，周琦澜以前从不吃土豆，而且他也不吃辣。半晌后，周乐湛闷声道：“好，中午让厨房去做。”
　　窗外下起小雨，周思今天学校期末考试，少了他，也不热闹了，偌大的客厅里寂静无声，周琦澜拿了本书，随意裹了条毯子窝在沙发里看书。
　　周乐湛端来一碟果盘，问他吃不吃。
　　拼盘中有好几样水果，葡萄，车厘子，草莓，芒果……周琦澜一样都不吃，“不了，刚吃过点心，我不饿。”
　　新城地处荒凉，很少见有新鲜水果，钟既偶尔会买些苹果香蕉之类的，像这么贵的水果，周琦澜已经有七年没见过了。
　　他从前抱着一盆草莓，用不了十分钟，一个人就能把它吃完。可现在冬天，周琦澜怕凉，不太敢吃。
　　他看了会儿书，周乐湛在旁陪着他。自周琦澜出狱以后，周乐湛鲜少出门，手里的事情交代给下面的人，自己则一直在家陪着他。
　　周琦澜服刑期间，周乐湛花了五年时间将自己彻底洗白，名下所有的黑色产业一律切断，切不断的，便将势力分散，已不再掌权。
　　其实这十年间，周乐湛也攒了不少积蓄，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周琦澜进去后，也让周乐湛明白了一个道理，钱是永远赚不完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同样的错误不会犯两次，他不能有把柄，不能有污点，他不会再一次地让别人威胁到周琦澜，他不能失去周琦澜两次，这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
　　周乐湛已经完全戒掉了吗啡。人只有失去才会懂得珍惜，周琦澜为护他周全，挡在他前面，又怎会再舍得做尽伤他心的事。
　　周乐湛戒掉吗啡，洗白自己，周琦澜十年牢狱顶罪，从今以后，再也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周乐湛抽掉他手里的书，脱去衣服将他压在沙发上。周琦澜高潮时，总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周乐湛不知道他这七年受过的伤，不知道他尿血，不知道他有心因性阳痿。钟既治好了他的病，七年后，他全须全尾地回到周乐湛身边。那无数次尿血画面，有快感却没有高潮的性爱，好像都是假的，就像一场梦。
　　真真假假，浮生若梦。梦里的钟既不过是周琦澜的幻想，梦醒了，他也跟着一并消失。
　　余韵间，周琦澜抱着周乐湛，“你认识钟既吗？”
　　周乐湛问：“谁？”
　　周琦澜说：“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不认识。”
　　“哦。”
　　在周思放学回来前，周乐湛已经将沙发清理干净了。周思雀跃地跑到周琦澜面前，欢呼道：“我觉得这次我考得非常不错！因为试卷上的题我都会写！”
　　“嗯。”周琦澜搂着他坐下，“考一百的话，过年奖励，想要什么都有。”
　　周思怕吹牛吹大了，“那不考一百呢？”
　　周琦澜忍俊不禁道：“也有。”
　　“哦！好耶！”周思这下放心了，吃草莓吃得嘴角汁水横流。他正高兴地吃着草莓，回头突然看见周琦澜侧边脖颈和衣领下的锁骨有好几处青紫的印记，好奇问道：“小叔叔，你这里怎么弄的？”
　　奇怪，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啊。
　　周琦澜拉紧领口，“没事，不小心碰到桌角撞了一下。”
　　周思心疼道：“小叔叔，那你确实是不太小心，下次可得注意些，我前几天大脚趾也是撞到桌角了，可把我疼死了。”
　　周琦澜瞥了一眼身旁事不关己的某人，揉了揉周思发顶，“好。”
　　第二天周思就算是正是放寒假了，还剩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过年了。这是周琦澜出狱后过的第一个新年，全家上下都十分重视，尤其是邓伯，又是大扫除，又是晒腊肉，各式的年货塞得家里满满当当的，春联和福字，更是一早就准备好了。
　　周琦澜也算是邓叔看着长大的，跟自己孩子一般的疼，所以周琦澜回来后，他就想着用自己的钱给他买两身衣服，这不也正好过年了，新年焕新，讨个好彩头。
　　大年二十二这天，周思牵着邓伯伯的手一起出门，周琦澜说：“我就不去了，按照尺码买两身就行了。”
　　邓叔其实是想让他自己选两身，“那买来要是不合适或者不喜欢怎么办？”
　　“不会的，让周思去挑，你们买的我都喜欢。”周琦澜说，“快去吧，早些去早些回。”
　　邓叔走后，周琦澜又对周乐湛道：“其实你不必如此，我不会跑的。”
　　别墅外面三四十个便衣保镖，一眼便知，他们是周乐湛派来监视周琦澜的。周乐湛软禁他，不让他出门，完全地隔绝外界，就是和邓叔出门都不被准许。
　　周琦澜已经不会再跑了，七年的代价付出所有，他把自己禁锢，“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周乐湛，我早就跑不动了。”
　　所以大可不必如此。说白了，周乐湛还是不信他。
　　“小琦，从前是我没能护好你，等过完年我你还有小思，我们三个一起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周乐湛说，“以后就待在哥身边好吗？”
　　程九死了，所说的保护不过是借口。周琦澜如今只求一份安定生活，再激不起波澜，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好。”


第55章 
　　二爷年岁已高，周琦澜终究是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在监狱服刑的最后一年，因病仙去。周琦澜从没有恨过二爷，他辅佐周乐湛多年，帮着他一步一步往更高的位子上坐稳。
　　七年前，程九控制墓山，周琦澜入狱，周乐湛戒毒，为此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回来主持大局之前，也全靠二爷坐镇才得以保全周家，不至于分崩瓦解。
　　周乐湛回来后，首要的两件事，一是重振墓山，二是打压程九。二爷从中筹谋划策，事情才得以进展得这般顺利。
　　程九，一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孤儿，无名无姓，后被周乐湛收养，在察觉出他对周琦澜别样的感情后，心软留了他一命，将他赶出了墓山。程九无权无势，一个再低贱不过的小人物，不靠关系想在短时间内闯出一片天，那计谋都写在刑法里了。
　　触动了刑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他因贩毒被判处死刑，临行枪决前他见到了周琦澜。
　　周琦澜二审入狱后，程九是彻底的疯了，这七年里，他是多么想见他一面，可是他没有权利探监。程九原是要周乐湛入狱，阴差阳错，却亲手将周琦澜送进牢狱。
　　他一步一步，踩着人命往上爬，所做一切是了为什么？不过是为一个周琦澜。周琦澜入狱，程九便不再有野心斗志，他还求什么，要什么？失去了周琦澜，程九要这一切有何用？
　　周琦澜走后，程九成日酗酒，借酒消愁，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对手底下的人轻则打骂，重则绞杀，就因一次打翻茶杯，程九便将跟随他两年的小弟一枪爆头。他仿佛失去了重心，帮里一切事物撒手不管，里外乱做一团，他那时候一心只想要周乐湛死，却毫无谋划，一通乱杀，斗得双方两败俱伤。
　　后面周乐湛重回墓山，坐镇大局，首要其冲地便是要解决程九，他从生意入手，多方面地打压。程九为人暴戾，手底下的人早就对他心生怨恨，趁乱谋反，拉他下位。
　　来钱来势最快的谋路便是军火和毒品，程九两样都占了。罪证确凿，终审判处死刑。
　　周琦澜来见程九最后一面。
　　程九瞎了只眼，一层黑色的牛皮布包裹，另一只眼睛浑浊不清，想来是多年酗酒造成的。没想到死之前还能再见周琦澜，程九身形消瘦，仅剩的一只眼睛布满血丝，看见他，异常亢奋道：“周琦澜，你来了。”
　　他们相识于少时，学三国桃园结义，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十几年兜兜转转，再回头时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周琦澜斟上酒，打开保温盖子，小笼包是程九喜欢吃的，甚至还额外带了一条鱼。以前他和程九经常去墓山的小河里抓鱼，他负责抓，程九负责烤。
　　枷锁附身，手脚的链条有十来斤重，拿筷子都费劲，程九哽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周琦澜说：“记得。”
　　程九紧盯周琦澜，突然红了眼眶，“对不起。”
　　这一句突兀的对不起，周琦澜知道他说的是入狱一事，虽能平静接受道歉，却不能原谅，只是应声地点了点头：“嗯。”
　　再谈论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周琦澜接受了结果也付出了代价，现在该轮到程九了。
　　程九有太多的话想说，可等真见到了人，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程九抹了把脸，“周乐湛怎么会准许你来的？”
　　“他也来了，就在外面。”
　　“哼，假惺惺，他来干什么？成王败寇，来看我笑话吗？”
　　想当年周乐湛因一时心软，没有杀他，才有了后面这七年的生离。如今又亲手送他上断头台，恩恩怨怨，也算两不相欠了。
　　程九问：“你恨我吗？”
　　周琦澜没有回答，给了他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年轻时候的周琦澜，他和程九那会也就十七八岁。十几年前最流行的大头贴，周琦澜觉得新鲜，拉着程九一起去拍了一组，程九甚至都忘记有过这么一张照片，可周琦澜却一直收藏至今。
　　照片里的周琦澜古灵精怪，程九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周琦澜笑眯眯的，勾着程九的脖子按下快门键。
　　岁月的痕迹使得照片泛黄，程九指尖摩挲着那张笑脸，“没想到你还留着它。”
　　“因为我们是朋友。”他说，“不过现在不是了，也没有再留着的必要了。”
　　“呵，朋友？周琦澜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当你朋友？你不问问我后不后悔吗？后不后悔曾经对你做过的那些事？”程九突然癫狂地笑道，“周琦澜，我告诉你，我不后悔！我就是要你恨我，记得我，就算我死后，你也要一辈子记得我！”
　　周琦澜仍是平静道：“小九。”
　　程九太久没有听见别人喊他“小九”了，只有周琦澜会这样喊他，只有周琦澜敢靠近他。
　　原本癫狂的人痴妄地看着他，“嗯？”
　　却听周琦澜道：“我不恨你。”
　　恨是多辛苦的一件事，唯有放下过去，才能与自己和解。
　　程九怔愣，猛地起身，却被铁链束缚，他吼叫道：“不，我不信，你是恨我的！周琦澜你是恨我的，你怎么能忘了我！你不能！我要你记恨我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能忘记我！”
　　周琦澜兵不血刃，一句话便将程九击溃。程九落泪，他不信：“你是恨我，你是恨我的……”
　　周琦澜转身离开，狱警上前制止，程九的脑袋被压在桌子上，脖颈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嘶吼道：“周琦澜！周琦澜！”


第56章 
　　过完二十八，真就等着过年了，放假要回家的都回家了。郑姨也走了，今年她儿媳妇生了个七斤重的闺女，她要回去带孙女，年后不回来了。邓叔孤家寡人一个，早已无亲人在世，便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过年。
　　人一走，家里就显得冷清了。不过好在还有个周思，小孩子最期盼过年了，过年就意味着他可以放烟花，收红包，吃好多好多的糖果……
　　今年就更开心了，因为家里多了一个小叔叔。
　　说起新年，其实中国地域辽阔，南北方的一些习俗差异很大，例如南方的年夜饭桌上会有八宝饭，北方则是包饺子。
　　邓叔原是不打算包饺子的，但拗不过周思的好奇心，想想包顿饺子也不错，四人围坐一张桌子，一个和陷，一个擀皮，两个负责包。
　　周思第一次包饺子，有三角的，有四方的，有破洞的，还有包成馄饨样的，总之形状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周琦澜包得倒是像模像样的，邓叔夸赞道：“小琦第一次包就包得真么好，难得啊。”
　　手里包的饺子个头饱满，边褶齐整，还不会开口。周琦澜又包完一个，贴着笼布摆放码好。周乐湛擀皮还不够周思一个人包的，急得催促道：“湛叔叔，你快些！”
　　饺子皮包完，周琦澜可以趁机偷会儿懒。他看着桌上的饺子，想起了钟既。钟既是北方人，新城也有除夕吃饺子的习俗。监狱每年除夕都会准备饺子，但不是现包的，都是速冻的。牢里最后一年的除夕夜，钟既从厨房弄来一袋面粉，也不嫌麻烦，亲力亲为包了一顿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包了约莫四十来个，钟既在其中一个饺子里夹了硬币，他说谁吃到了，谁来年财源滚滚，大吉大利，寓意福气。
　　他在那个饺子上做好记号，出锅后，单独挑到周琦澜碗里，“吃吧。”
　　周琦澜看着碗里唯一的一个饺子，“这不算作弊吗？”
　　钟既笑道：“什么作弊？这就是为你包的。”
　　思及此，才发现，这个新年他已经不在新城了。
　　周思在一旁绞尽脑汁，“还能包个什么样的？”
　　周琦澜便道：“包个硬币吧。”
　　“啊对！包硬币！”周思脸上沾的都是面粉，手舞足蹈地说道，“我在电视里看到过！可以在饺子里包硬币，包辣椒，还能包糖包花！”
　　周思从凳子上蹿下来，“我去拿硬币！”
　　到了晚上，五花八门的饺子下了锅，周思吃到了包辣椒的，辣得嘴巴斯哈斯哈地满地打滚，连灌了两大杯牛奶，这才勉强压住嘴里的劲头。
　　带硬币的饺子邓叔吃到了，老人家笑道：“看来来年要行大运了。”
　　周琦澜吃到了花，周乐湛吃到了糖。邓叔说：“包了四样，一人一个，还挺公平。”
　　辣得嘴巴通红的周思可不觉得公平，“啊，怎么就我吃到的辣椒！我想要你们的，我不要辣椒，真的辣死我了！”
　　家里有一个周思，这年过得确实热闹不少。
　　到了除夕那一天，周琦澜将一早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周思兜里，周乐湛和邓叔也各准备了一个。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看春晚，郑姨打来电话，告诉周思，她藏的红包在电视机后面。
　　算上从电视后面翻出来的那一个，周思手里的一共十个红包，小财迷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好多呀，我是个小富公了！小叔叔最大方，给了我七个！”
　　原本闹着说要守岁的周思，还不到十点第一个睡着了。夜里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万家灯火，除旧迎新，爆竹声不断。
　　周乐湛扛起周思去到院里点仙女棒，周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晃着手里的小烟花。这是周思要求的，一定一定一定要在十二点叫醒他。
　　周琦澜望着天边绚烂的烟火，周乐湛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小琦，新年快乐。”
　　除夕过完，正月里该是忙着走亲戚的。不过周琦澜没什么亲戚，也就省了出门拜年，周乐湛也不再接手生意上的事，所以也没人给他们拜年。
　　年后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周乐湛已经在那边找好了房子，帮周思安排好进一所国际学校，等过完十五就走。
　　初十这天，家里来了一位远客。
　　周琦澜坐在院中晒太阳，钟既就站在门口，隔着铁门栈栏，恍惚间，好似又一次地遁入梦境，两厢遥望。别墅周边的十余个便衣保镖闻声聚集，只等命令行事。
　　邓叔打开门，请他进来。听说是来找周琦澜的，热情地邀他入座，又回屋泡了壶茶。周琦澜回来至今，还从未有朋友来拜访。
　　周琦澜合上书，“邓叔，起风了，带周思进去添件衣服吧。”
　　“诶，好。”邓叔领着周思进屋，周思好奇地一直回头张望。
　　冬日的院里冷清，枯木萧条，钟既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周琦澜围着炉子煮茶，眉眼低垂，微笑道：“好久不见。”
　　周琦澜头上的青茬长长了些，不再是劳改犯的发型，“你怎么来了？”
　　“早听闻你出狱有段时间了，知道你住这，特地来看看你。”钟既面色孱弱苍白，这几日天气回暖，他却裹得严实。
　　茶水咕嘟咕嘟地冒泡，周琦澜听着茶水沸腾爆破的声音，问：“你说过要送我出狱的，你食言了。”
　　钟既脸色苍白的不像常人该有的肤色，“抱歉，遇上些事。”
　　所以是因为事情耽搁了没有来，还是他根本就来不了。
　　周琦澜抬眸，隔着白烟沸腾的水雾望向钟既，“那今日怎么来的？”
　　钟既没有马上回答，捂着胸口咳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问：“昆明，还去吗？”
　　周琦澜垂眸道：“不去了。”
　　钟既问：“为什么？”
　　“我马上就要走了。”
　　“去哪里？”
　　“威尼斯。”周琦澜淡然疏离道，“过完十五就走了。”
　　“哦。”钟既蹙眉，脸色愈发得苍白。
　　两人一时间都不再说话，半晌沉默后，又听钟既问：“那我们……”
　　“没有我们。”周琦澜打断他，“我说过，我是骗你的。”
　　别墅四周的保镖总是时不时地往这边瞧，都是百里挑一的打手，他们根本就出不去这道门。
　　“骗一骗自己，也许就没有那么难熬了。”外面人群看似分散，实则早已戒备待令，周琦澜深知，他走不出这道门，“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有。”
　　周琦澜残忍道：“你也不想想，我怎么会喜欢一个伤害过我的人。你指使刀疤找人打我，扔我进水箱，你明知道我怕黑，却将我关禁闭。我讨厌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喜欢你。”
　　钟既苦涩道：“所以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哪怕是某一瞬间？”
　　周琦澜像似听了好笑的笑话，嗤嘲一声：“这五年我都在利用你，生日那次也是我骗你的。你看，你不是上当了吗？你伤害我，我骗了你一次，也算扯平了。”
　　“如果你今日来就是为了来说这些的，”周琦澜下了逐客令，“那你可以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钟既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周琦澜远远地目送钟既离开，惟有如此才能保他性命。
　　钟既回到车里，身体早已到了极限，衣服的遮掩下伤得极重，几处伤口的血渗透纱布。他脱下衣服，捂着嘴角闷声咳嗽。钟定看他这样子就哭了，“值得吗？命都不要，就算会被钟开静打死，也要来见他吗？”
　　掌心摊开的纸帕上都是血，钟定看见，心疼道：“他就这么好吗？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喜欢到身负重伤也要来找他，喜欢到宁愿违背钟开静也要来见他，喜欢到从地下室跑出来，哪怕回去会被打死也要带他走。
　　“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呢？”钟定哽咽地哭道，“他喜欢你吗？他愿意跟你走吗？值得吗？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钟既紧紧捂着伤口，喉咙里都是血沫铁锈的腥气，他湿了眼眶，满眼落寞：“钟定，走吧。”


第57章 
　　周思不知道小叔叔为什么哭，哭得那样伤心，那样绝望。
　　周乐湛走进卧房，来到周琦澜身旁蹲下，周琦澜一双哭红的眼睛声泪俱下道：“你知道吗？这五年来，每次面对钟既，我都要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不爱钟既，我不爱他，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他伤害我，欺瞒我，骗我，这些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让刀疤找人打我，让别人扔我进水箱，关我进厕所……正因为我都知道，所以我应该讨厌他，恨他……”
　　“可是……可是我也利用了他不是吗？我利用他的喜欢，接受他对我的好，他这五年来为我熬中药，为我针灸，为医我心病不辞辛劳地付出几年的时间，他记得我的生日，他问我喜欢吃什么……”
　　“我真的不喜欢他吗？”
　　“我骗得了他，却骗不了自己。”周琦澜痛苦道，“可是……可是我不能和他在一起，我告诉自己，周乐湛还在外面等我。钟既有他的亲人、朋友、父母、兄弟，可是周乐湛只有我……”
　　周琦澜深知周乐湛容不下他。
　　周乐湛会杀了钟既。
　　周琦澜走不出这里，无伦跑到哪里，周乐湛都会抓他回来。
　　“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抛下周乐湛，我喜欢的是周乐湛，我不喜欢钟既，我不要喜欢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同时爱两个人？”周琦澜落泪，“那太自私了，对他何其的不公平。”
　　他给不了钟既想要的回应。
　　三个人的感情太过拥挤，周乐湛容不下他。只有周琦澜离开，周乐湛才不会杀他。
　　他们注定有缘无份。
　　早在周琦澜出狱的前半年，周乐湛与钟开静做了一笔交易，他把墓山势力完全地割让给钟开静，而钟开静则要带着钟既离开新城，并且要钟既与人联姻。娶谁无所谓，这是钟开静该操心的事情。
　　周思一直以为小叔叔性格内敛，从没见过他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小叔叔哭得鼻翼通红，身体颤栗，眼睛肿得跟只兔子似的。周思趴在门边偷看，他跑到院子里，摘下初春绽放的第一朵茶花送到周琦澜手心。
　　周思心里头闷闷的，他只希望他的小叔叔永远开心。
　　终于到了正月十六这一天，一切收拾妥当，临出门前，周乐湛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钟定打来的，“周琦澜还是不肯来吗？”
　　周乐湛来到阳台关上门，钟定在那头哭道：“为什么？为什么周琦澜不肯来？不过是让他劝一劝钟既，他都不肯吗？钟既被吊二楼就要被钟开静打死了，让周琦澜劝一劝他，去结婚好不好？不要再和钟开静对着干了，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就这他都不肯来吗？”钟定恨道，“为什么……为什么……难道钟既对他还不够好吗？五年真心换不来这一面吗？他当真要看着他去死，周琦澜，他怎么能，怎么能这般狠心……”
　　身后有异动，周乐湛不等钟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周琦澜走进来问：“谁打来的？”
　　周乐湛摊了摊手：“骚扰电话，好像是什么房产推销。”
　　哪有什么红白玫瑰，周乐湛不会允许，铲断根茎，才能彻底得不留念想。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周乐湛直接关机，“收拾好了就走吧。”
　　周思一早就背上了书包，带上最心爱的飞机模型，一边飞一边欢快地叫道：“哦~走咯，出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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