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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吻我骗子》作者：白色的柴犬
　　文案：
　　嘴比鸡硬傻狗AlphaX善良温柔迟钝Omega
　　闻璟行同意阮迎做他的情人时，提出了三个要求。
　　1.不许粘他。
　　2.不许多问他的事。
　　3.等姜随回来，不许再缠着他。
　　只是见阮迎太喜欢他，第三条没忍心说出口，心想日后再说也不迟。
　　后来，闻璟行问阮迎：“你还记得当初答应我的三条要求吗？”
　　阮迎如实说：“不许粘着你，不许多问你的事情，第三条你还没有说。”
　　闻璟行红着眼，咬牙切齿道：“第三，不许不喜欢我。”
　　见阮迎不做声，他尾音有些颤：“要是你实在不喜欢我，就把我当备胎，行吗？”
　　ps：
　　1.双替身狗血文，不换攻。
　　2.非V章节10w字，写作水平有限，弃文不必告知。
　　3.和韩漫中译名撞名纯属巧合，没有抄袭，看第一章就知道是完全不同的故事。本人起名废物，和朋友讨论着起的，有去年的聊天记录为证，不知道有这个漫画，不是为了故意蹭热度。


第1章 他走了，你来？
　　会所包厢内。
　　楚江把一把烂牌摔在桌上，看向一旁站不住坐不住的男人，不爽道：“宋时维，你那美术老师还来不来啊，这他妈都几点了？”
　　宋时维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表，“你着什么急，这还没到时间。”
　　“怎么又成我着急了？”
　　一旁的李谨“啧”了一声，“少来，你别想转移视线。赶紧转账，我的两万，璟哥的四万。”
　　被戳穿的楚江嘿嘿一乐，“我这不是怕璟哥等得不耐烦了。”
　　闻璟行坐在沙发最里头，嘴里叼着只未燃的烟。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打火机，低头拢着火点上。
　　蓝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他的五官，深邃的眼窝投着阴影，丹凤眼，生得张扬。
　　见他不说话，同花顺输了一晚上的楚江，干脆破罐子破摔，把牌一撂。
　　“我倒要看看，宋时维天天挂在嘴边上的小老师到底是个啥货色。”
　　宋时维清俊儒雅，和这帮二世祖的画风大相径庭。
　　听到楚江的话，他明显不高兴，轻皱起眉，“请你对阮老师说话尊重点。”
　　“唉哟喂，还在这舔呢，你过个生日人家都不愿意来。”
　　宋时维不愿理他，见时间差不多了，要下去接人。
　　手碰到门把手，没走，转过身看向里座的男人，“璟哥，我话说在前头。我真的很喜欢阮迎。等见到了人，你别和我抢。”
　　空气凝固半秒，回应他的是一声冷漠的嗤笑。
　　李谨说：“时维，你说这话，有点看不起咱璟哥了吧？”
　　楚江附和道：“你把人当香饽饽，还真以为别人能看得上啊。”
　　宋时维抿了下唇，无框镜片反射着昏暗的灯光，遮住了眼底不安的情绪。
　　十分钟后，等宋时维领着人进来，李谨和楚江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终于明白宋时维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了。
　　因为面前这个体型清瘦的Omega，长得未免太像姜随——闻璟行的初恋。
　　两人摒了呼吸，不约而同地看向闻璟行，他也在看着阮迎。
　　指间的的烟燃出的烟雾，模糊了闻璟行的五官，瞧不出情绪。
　　宋时维挨个将人介绍给阮迎，到闻璟行的时候，顿了顿，说：“这是闻璟行，他比我们三个都大，我们叫他璟哥。”
　　阮迎一副轻淡的模样，黑色的眸子看向闻璟行时，像是闪了光，露在发间的耳尖泛红。
　　他轻声说：“闻先生，你好。”
　　闻璟行将烟蒂碾灭在烟灰缸，抬了眼皮，薄唇轻启：“你好，阮先生？”
　　“我叫阮迎。”像是怕他记不住，阮迎又重复：“迎接的迎。”
　　闻璟行似笑非笑，眼神深了些，“行，记住了。”
　　阮迎到了，人也就齐了。服务员上了菜，关上了包厢的门。
　　阮迎将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给宋时维，“抱歉，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挑了瓶香水。”
　　宋时维双手接过，笑道：“谢谢，我很喜欢香水的。”
　　楚江笑出声，看向另外两个人，那眼神在说：你瞧他这丢人的舔狗样儿。
　　李谨抬手遮了下嘴角的笑意，轻咳一声。
　　他们三个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了，对彼此的喜好比对方爹妈还清楚。都知道宋时维不喜欢香水，也没见他喷过。
　　而闻璟行在心里冷笑，宋时维可真是个蠢货，这么低级的货色都能当成宝贝。
　　从一进门，那两只眼睛恨不得黏在他身上，连装都懒得装。
　　这阮迎倒是眼尖，知道这几个人最该抱谁的大腿。
　　顶着一张和姜随极像的脸，看向他时却是姜随从不会有的下贱。
　　闻璟行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拿过桌上的手机，“我去洗手间。”
　　出了包厢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洗手间在尽头。
　　闻璟行放完水推开门，眼前一个尖下巴大眼睛的男性Omega，穿着打扮应该是会所的小少爷。
　　他仰头看着闻璟行，声音软细：“哥，从你一进门，我就喜欢你了。”
　　闻璟行低眼看他，没说话。
　　小少爷胆子大了些，伸手去碰他裤裆上的拉链。
　　脏得闻璟行不惜的用手，一脚踹在他脸上，“滚。”
　　对方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撞得门口进来的人吃痛一声。
　　闻璟行裤链还是开着的，也不觉得尴尬，看向门口的人。
　　他抬起下颌，挑眉道：“他走了，你来？”
　　本来是句戏谑、带着羞辱意味的玩笑话。
　　谁知阮迎却走了过来，耳朵透红，仰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尾音有些颤：“可以吗？”
　　闻璟行咬肌微微绷紧，盯着他的脸。
　　明明只有几秒，却像过了几个世纪那样长。
　　闻璟行蓦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推进了厕所隔间。
　　阮迎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手放在他的腰际，毫不顾虑他刚刚方便完。
　　闻璟行喉结攒动，声音低而哑，“骚/货，你也不嫌脏。”
　　回应他的只有呜呜咽咽和沿着下巴滴落的涎水。
　　冷冽的雪松香充斥着狭小逼仄的厕所隔间，浓重的情欲载着强大的压迫力，使人不敢靠近。
　　结束的时候，阮迎拉住他衣角，嘴唇红肿，含情脉脉，“能不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见他不说话，又说：“我很听话的。”
　　闻璟行拽开他的手，从钱夹里掏出的不是名片，而是一沓钞票，扔在他脸上。
　　闻璟行回去后，过了十分钟，阮迎才重新回到包厢。
　　宋时维给他倒了杯水，关切地问：“是不是喝了酒不舒服？”
　　阮迎摇了摇头，眼睛明显地发红，嘴角也红，嗓子有些哑：“没关系。”
　　他端起水杯喝了杯水，视线顺势投向坐在对面的闻璟行。
　　对方咬着烟，正巧也在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
　　阮迎微微抿了唇，移开了目光。
　　一顿饭吃得颇为乏味、沉闷。
　　楚江本来还想逗一逗这小老师，谁知对方性子这般无趣，淡地像杯白开水。
　　一肚子骚话没处讲，闻璟行和宋时维似乎并不想理他，只得和李谨聊些没营养的东西。
　　饭局结束后，几个人喝了酒不能驾车，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
　　阮迎跟着宋时维走在后面，聊着宋时维的妹妹宋雨晴在画室学习的情况。
　　阮迎应着，时不时看向走在前面的高大阔落的身影。
　　他忽地觉得脚步发软，宋时维说些什么，也像是听不到了。
　　台阶下停了两辆车，闻璟行他们三个乘一辆，宋时维送阮迎回去。
　　上车时，闻璟行将搭在肩上的皮夹克穿上。一盒软包烟从兜里掉落出来，翻了两个滚停在阮迎的脚下。
　　他弯腰捡起来，上前走了几步，轻声说：“闻先生，你的烟。”
　　闻璟行伸手去接烟，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指腹蹭在他手上，微微发凉。
　　他几乎比阮迎高了一个头，垂着眼睛看他。
　　那张脸生得和姜随六七分像，气质却截然不同。
　　姜随永远是生动热烈的，而眼前这个赝品低眉顺眼的模样实在让他火大。
　　这会儿装得倒是一本正经，谁能想到两个小时前还跪在男厕所的地上，含着他的老二泪眼汪汪。
　　闻璟行眼底幽深，只用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没等自动门关上，伸手“砰”地一声拉上了门。
　　阮迎被关门声震得身体一抖。
　　车窗贴了防窥膜，一片漆黑，映着他略显狼狈的倒影。
　　阮迎本身酒量不行，刚才在桌上喝了小半杯高度酒，这会儿头有些晕晕的。
　　宋时维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阮迎身上，“睡一会儿吧，等到了我喊你。”
　　阮迎头脑昏昏沉沉的，点了点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阮迎轻轻叫了一声：“闻先生。”
　　说完，阮迎立刻清醒过来。
　　宋时维没听清，侧过头，“嗯？”
　　阮迎睡意全无，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说梦话了。”
　　到了阮迎住的公寓，宋时维一直送他到楼下。
　　阮迎问他要不要上去喝杯水，宋时维摇了摇头，“快回去休息吧，不打扰你了。”
　　“好。”
　　阮迎走到单元门的时候，宋时维又叫住了他。
　　他转过身，微微歪了下头。
　　宋时维站在月光下，脸有些红，清润的声音，随着微风飘过来：“其实我......”
　　阮迎伫立了几秒钟，表情恍然大悟。
　　他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走过来递给宋时维，“抱歉，你的衣服。”
　　“......”宋时维接过衣服，挠了挠耳后，笑得有些无奈，“晚安，做个好梦。”
　　阮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清隽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处。
　　阮迎回到家，先用微波炉热了杯牛奶，喝完后胃里舒服了些，才换衣服洗澡。
　　脱下牛仔裤时，有东西从兜里掉出来，是一沓钱。
　　阮迎一愣，想起来这是闻璟行给他的钱。
　　羞窘难堪的记忆瞬间涌上来，舌根腥苦，下颌发痛。
　　等酒精在血液里挥发掉了，阮迎才意识到当时的举动多么疯狂和荒唐。
　　闻璟行算是个大度的人了，要是一般人，恐怕只会把他当成变态痛打一顿。
　　阮迎叹了口气，随手把钱扔进储物抽屉里。
　　洗完澡，阮迎简单擦了下头发。光着脚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把角落里的画架摆在床前。
　　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拿起画盘上的炭笔，慢慢勾勒着眼前的画像。
　　一深一浅，明暗交界，深邃的轮廓，每一笔都在他的心里。
　　阮迎眼神渐渐温柔，一腔爱意像被云遮挡住的满月，不见一缕。等云移开，皎皎月光能照亮浩瀚星河。
　　良久，阮迎放下笔，定定地看着纸上男人的肖像，轻声呢喃：“闻先生，我真的是......好想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1.建议入V单章订阅，以免后续发展不喜欢浪费了钱。
　　2.有些气人的情节，千万别往心里去，不要生气。
　　3.双替身狗血文，剧情俗套没逻辑，写作水平有限，不适合任何控看，弃文不必告知，看到雷点感到不舒服请马上退出本文。


第2章 就这么喜欢我？
　　闻璟行又是彻夜未眠，天还没亮便坐在床边抽烟。
　　等天大亮了，烟灰缸里的烟蒂塞得满满当当。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晚上他只要闭上眼睛，全是阮迎那张含着东西，呛得满眼泪水的模样。
　　实话实说，技术真是烂到爆，好几次牙齿硌得他都想把他一脚踹开。可他没有，反而薅着对方的头发推的更深。
　　想到香艳的场景，下腹又升起异样。
　　闻璟行向后捋了把头发，骂了句脏话。
　　此时门被敲了敲，传来保姆温和的声音：“闻少爷，起来了吗，老爷让您下去吃饭。”
　　闻璟行应了一声，抓过衣服进了浴室。
　　不去公司的时候，闻璟行几乎不穿正装，连胡子都懒得刮。
　　闻崇明看见他穿着件黑色卫衣，胡子拉碴的样子，把碗一撂，“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马上二十七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闻璟行懒得和他说，拉开椅子坐下，保姆给他端上新做好的早餐。
　　如果不是闻崇明要求他每周都回来住一晚，他恐怕一年都回不来一次。
　　闻崇明冷哼了一声，“要不是......”
　　“要不是我哥瘫痪了，怎么也轮不到我坐这个位置。”
　　闻璟行低着头，切着盘子里的培根，刀子划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除非你在外面有个私生子，或者再找个小老婆现生一个。”
　　他抬头，皮笑肉不笑，“要是您身体还行的话。”
　　“你——”闻崇明气得竖起眉毛，“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和你说这些也没用。别忘了亲自拜访你江叔叔，这次能签约多亏了他。你江叔叔喜欢山水画，记得用心挑一副送过去。”
　　闻璟行打心眼里觉得好笑。
　　这个项目能拿下，明明是他被那帮老东西，一瓶红一瓶白兑着灌出来的，这会儿又全成了别人的功劳了。
　　闻璟行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忙起来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新的度假村开发，闻璟行忙前忙后一个多月，终于是把那群钉子户村民弄妥了，迁到了几公里外的新社区。
　　趁着能喘口气的功夫，闻璟行带着两瓶酒，开车去了李谨新开的琴行。
　　李谨家里是搞船舶贸易的，他上面有两个哥，加上他从小只对乐器有兴趣，家里索性就由着他去了。
　　楚江也说来，俩人等了半天，才见他一身正装，打着发胶进来。
　　“你这穿得人模狗样的干什么去了？”
　　楚江抽开领带扔到一边，“别提了，逼着相亲去了。”
　　李谨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少幸灾乐祸，咱仨都这岁数了，你也早晚的事儿。”
　　楚江喝了口酒，“对了，你猜我刚才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谁了？”
　　李谨问：“谁啊？”
　　楚江郑重其事地说：“你们还记得那天那个美术老师吗？”
　　闻璟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时维喜欢的那个Omega，长得像......”李谨顿了顿，“长得挺好看的那个？”
　　“就是他。我看见他跟一男的有说有笑的。那男的长得挺高挺壮的，一看就是个Alpha。”
　　李谨看了眼闻璟行，“也说不定是朋友。”
　　“拉倒吧，宋时维就是缺心眼，让人吊了大半年。”
　　杯底磕在玻璃桌上发出清脆响声，闻璟行面无表情，低头点了支烟。
　　楚江咂摸不出气氛的异样，腆着个脸问他：“璟哥，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李谨轻咳了一声，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楚江“嗷嚎”一声，“你他妈踹我干嘛？”
　　“......”李谨伸手捂住了脸。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闻崇明的电话。
　　他皱了下眉，接了电话。
　　闻崇明打电话过来，是问他没有去拜访江远峰。
　　闻璟行早忘了这事，画也没买。他把大半支烟碾在烟灰缸里，“有点事儿，先走了。”
　　楚江：“你这酒还没喝一口呢，干啥去啊？”
　　闻璟行没理，抓着沙发上的外套离开了琴行。
　　等人走后，李谨没忍住抽了他脑门一下，“你是不是脑干缺失啊？”
　　“你今儿怎么回事啊，打起我来还没完了？”
　　“我问你，阮迎长得像谁？”
　　“姜随啊。”楚江“啧”了一声，“我这不是看璟哥没那意思吗，他一看就没把这人放心上。”
　　李谨摇摇头，“我看不一定。”
　　闻璟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查一下附近的艺术展，正巧距离这里一公里有个画展。
　　让助理订好了电子票，闻璟行跟着导航驱车到了画展，门前摆着“第二十三届艺术文化展”字样的宣传牌。
　　闻璟行给工作人员验了电子票后，进了大厅。
　　里面很安静，有拍照的，有一个人沉思的，也有两两低声交流的。
　　闻璟行从小对人文艺术不感兴趣，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无非就是几幅破画，瓶瓶罐罐，一堆破烂儿摆一块。
　　闻璟行转悠了一会儿，也看不出孬好，打算捡着个贵点的买算了。
　　他穿着件驼色过膝大衣，黑色高领毛衣，腕间戴着块百达翡丽，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贵气。
　　一时间吸引不少人，将视线从作品移到他身上。
　　然而，闻璟行还是捉到了最为炽热灼人的那道。
　　他转身，一眼就看到了挤在犄角旮旯里的阮迎。
　　也不知道偷看了多久，眼里是没来得及收回的痴迷。
　　被迫暴露的偷窥者有些惊慌，尴尬地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闻先生，好巧。”
　　巧？是巧。
　　闻璟行简直都要被他展出的大作看瞎了眼。
　　不足两平方米的展位，架着不少画。
　　三分之一都是人像，正脸的、侧脸的、有表情的、没表情的......画的都是他。
　　简直就是一个变态跟踪狂。
　　原来他对自己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闻璟行不缺人喜欢，大多数都是逢场作戏，无非就是看中他的钱和权。
　　像阮迎这样的，倒是第一次见。
　　有点新鲜。
　　闻璟行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低头看着羞窘赧然的阮迎，嘴角扯出抹浅笑，问他：“就这么喜欢我？”
　　阮迎抬起头，痴痴地盯着他，点点头。
　　闻璟行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表，问：“画展什么时候能结束。”
　　对方朝他走近一步，又不敢太近，依旧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脸，小声说：“现在就可以。”
　　闻璟行把他摁在车里做了一次，又带回酒店厮混了一下午。
　　阮迎床上的活儿很烂，不会叫，又很娇气，一个劲儿地喊疼。
　　除了这张脸，简直是一无是处。
　　但见他这么喜欢自己，闻璟行勉为其难地同意他做了情人。
　　果然，那张小脸一下子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要是能看见尾巴，估计已经摇到天上去了。
　　闻璟行把他拽到自己身上，咬了下他的唇，“要呆在我身边可以，必须记住三件事。”
　　阮迎凑过来又亲了亲他，手圈住他脖子，“什么事情？”
　　“不许粘人。”
　　“不许多问。”
　　“还有......”
　　闻璟行对上他小心翼翼、写满讨好的眸子，一时有些不忍心。
　　“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他是想说：等姜随回来，不许再缠着他。
　　但现在时间还早，不说也罢。见他这么喜欢自己，先给点甜头尝尝也行。
　　“我记住了。”
　　阮迎乖巧地点头，问他：“我可不可以也说一个要求？”
　　闻璟行眼底浮现一丝轻蔑，“可以。”
　　尾巴这就藏不住了，无非就是要钱。他倒想看看，这张小嘴到底能开多大的口。
　　阮迎起身，从床边的衣服兜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给他，里面是一对白金色雕纹袖扣。
　　闻璟行看着他，没接。
　　阮迎挠了挠耳后，腼腆地说：“这是用上次你给我的钱买的，闻先生不用给我钱，我不需要钱......只要闻先生能陪陪我就好了。”
　　下一秒，闻璟行夺过袖扣扔在一旁，把人压在了身下。
　　一手扼住他的下颌，笑得有些阴戾：“装什么纯。”
　　没等阮迎说话，又重重地吻下去，啃咬着他的唇。
　　这阮迎是有点东西，怪不得能把宋时维勾得五迷三道。
　　可这招对他来说完全不起作用，简直是弱智小儿科，蠢货才会上当。
　　交织粗重的喘息间，一声一声带着哭腔的“闻先生”将气氛推向高潮。
　　“叫我名字。”
　　阮迎咬着唇没说话。
　　他低头舔去Omega眼角的泪，低声道：“叫我名字。”
　　顷刻，阮迎搂着他脖子的手轻轻松开，发哑的声音渗着痛苦：“......闻璟行。”
　　掐着他纤细的腰的大手陡然收紧，闻璟行低头咬在他的喉结上。
　　闻璟行终于舍得放开他。神清气爽地穿好刚送来的西装，准备赴晚上的酒宴。
　　视线瞥到沙发上的蓝色盒子，闻璟行拾起来，扔到蜷缩在床上睡觉的某人身上。
　　阮迎被砸醒了，睁着红肿的眼，懵懵地看向他。
　　闻璟行抬起下颌，神情愉悦：“给我戴上。”
　　闻璟行走后，随着门被关上的声响。
　　阮迎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腰，进了浴室。
　　白皙匀称的身体上布满痕迹，尤其是腺体周围的肌肤，赫然是或深或浅的牙印。
　　齿痕被热水激到痛痒难忍，他皱起眉，只得把水温调低了些。
　　阮迎换好衣服，退房后离开了酒店，出门打了辆出租车，去了附近的一家购物商场。
　　他不做停留，直接去了二楼一家买手店。
　　导购看到他很热情，“先生，您又来啦。”
　　阮迎点了点头，“请帮我拿一对和昨天一样的袖扣。”
　　“好的。”导购随口问道：“先生为什么要买一对一样的？”
　　阮迎随意地看着柜台里摆放的饰品，说：“不小心弄丢了。”


第3章 给的
　　翌日上午，阮迎上完一节大课，回到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蒋繁正拿着杯子站在咖啡机前。
　　阮迎放下手中的东西，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杯，“蒋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蒋繁的个子很高，一米九多。在Alpha当中，也算是体型高大的了。
　　他是大阮迎两届的学长，两人一个社团的。
　　在学校的时候，阮迎性格孤僻，几乎没有朋友。
　　若不是那天在路上被人拉进了艺术社，也不会和蒋繁认识。
　　蒋繁对他很照顾，知道他家里没什么人了，学费生活费全靠奖学金和助学金，总是多买份饭带给他。
　　他毕业后，就进了蒋繁开的繁星画室做美术助教。蒋繁给他的薪水很高，加上平时跑画展能卖出些画，生活还算宽裕。
　　蒋繁家境普通，却极具上进心。除了这家画室之外，最近正在和朋友创业，新开了家互联网公司。
　　阮迎看他脸色疲惫，眼下泛青，问：“最近公司很忙吗？”
　　蒋繁颔首，“这段时间画室你多操心，往前我再招几个老师，你不用那么累。”
　　“没关系的，我不累。”
　　“昨天我走了之后，画展怎么样？”
　　阮迎抿了下唇，视线飘到别处，“......还行吧。”
　　事实上，蒋繁走后没多久，闻璟行就把他带走了，他整个下午都在酒店。
　　“有个朋友联系我，说他们老板想要个彩塑金蟾，给的价格不低。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擅长这个，要不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阮迎点点头，“好。”
　　蒋繁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我女朋友找我了，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等下，蒋哥。”
　　阮迎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他，“昨天就该给你的，生日快乐。”
　　蒋繁笑着接过，“谢了。”
　　蒋繁走后，阮迎也差不多该去上课了。
　　他拿好下节课要用的材料，路过走廊窗户时，正好看到蒋繁揽着一个长发女生上车。
　　距离太远，看不清相貌，穿着打扮能看得出气质很好。
　　阮迎记得他有次喝酒时提过，女生家境很好，对方父母看不上他。所以才拼了命的赚钱，想配得上她。
　　阮迎很羡慕也很佩服蒋繁的勇气，不像他这般平庸且胆小。
　　闻璟行将胃里的酒液吐了个干净，按下了抽水马桶。
　　他走到洗手台前，捧着水漱了漱口。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满眼红血丝，嘴唇泛白。
　　他低声骂了句：“妈的。”
　　闻璟行挤了消毒液洗手，水流弄湿了衬衫袖口，白金袖扣附着着水珠，闪着微芒。
　　他看了片刻，扯过一次性纸巾，将袖扣上的水渍擦干净。
　　回到包间，闻璟行还没进门，听到里面不知谁唏嘘一声。
　　“闻家这么大个产业，居然落到次子手里了，我看闻老爷子在地底下可睡不踏实了。”
　　“这谁能想到呢，那么厉害的闻大少爷，好端端地出了车祸，才三十多岁，说瘫痪就瘫痪了。”
　　“你们说的可够玄乎的，我看这小闻总上任这几年，干的也不错啊。”
　　“是不错，但要和他哥比起来，那可差远了。你不知道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天天把他长孙挂在嘴边，逢人就夸，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他。”
　　“但还真别说，他长得还真像他哥，我头两年才见的时候，差点没认错了。”
　　“哼，长得像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草包......”
　　闻璟行推开了门，屋内瞬间噤若寒蝉。
　　他嘴上笑着，眼里不见半分笑意，拉开椅子坐下，“聊什么呢，我也听听。”
　　“就瞎聊。”方才说的最起劲的那个秃头，笑得像只癞皮狗，拿起桌上的酒杯：“来，小闻总，我敬你一个。”
　　闻璟行没动，靠在椅背上没动，锐戾的视线如刀子剜着他脸上的肥肉。
　　看得对方如坐针毡，后背汗涔涔。
　　片刻，闻璟行端起了酒杯，笑着说：“王叔，应该小辈敬您。”
　　酒局散场，包间只剩闻璟行一人。
　　他躺在沙发上，颈间的领带松松垮垮，脖间大片大片的红。
　　助理肖宁敲了敲门，轻声说：“老板，车已经备好了。”
　　“嗯，再等会儿。”
　　“好的。”
　　门轻轻关上，他微微动了下身子，手捂着腹部，胃如针扎。
　　疼得闻璟行拧起锋利的眉，低声骂道：“妈的，一群臭傻逼。”
　　他抬起小臂遮住脸，挡住了头顶上刺眼的灯光。
　　眼皮上硌着个凉凉的东西，是阮迎送他的袖扣。
　　他对着灯光，抬起手。看了一会儿，出声：“真丑。”
　　不过这会儿想起来，好像和阮迎有一个多星期没见了。
　　闻璟行坐起身，捞过一旁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只响了两声铃，对面立刻接了电话，喜悦轻盈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闻先生，你好。”
　　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开心的小脸。
　　就这么喜欢他？接个电话都能乐成这样。
　　真够便宜的。
　　闻璟行嘴角扬起，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他“嗯”了一声，说：“会做饭吗？”
　　“会的，我厨艺还可以的。”
　　“我饿了，给我做些吃的，要清淡点的。”
　　“好。”阮迎问他：“做好之后，给闻先生送过去吗？”
　　“不用，把你家地址发我。”
　　“好，我等着闻先生。”
　　阮迎的声音温柔平和，像七月的清风，抚平了闻璟行眉间的皱痕。
　　司机根据阮迎提供的地址，弯弯绕绕，总算是找到了这片老旧的小区。
　　外面本来飘着小雨，这会下得密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晚秋的雨，更是阴冷得刺骨。
　　往里走路太窄，车只能停在一号楼前面的空地上。
　　车大灯照亮前方，细细密密斜织的雨幕中站了个人。
　　是阮迎。
　　他双手抓着把枣红色雨伞的手柄，穿着件灰色针织衫，衬得皮肤愈发冷白。
　　偏重的衣料勾勒出优越的肩颈线条，清清瘦瘦地，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司机将车停在他面前，降下车窗。
　　看到是闻璟行，阮迎眉眼含笑，又唤他：“闻先生。”
　　闻璟行视线扫过他浸湿的肩头、冻红的鼻子，“你一直在这等着？”
　　“刚来没多久。”阮迎有些不好意思，“雨下大了，怕闻先生没带伞。”
　　闻璟行觉得有些好笑。
　　先不说司机会准备伞，一般名贵的车都会专门设计出位置，配备一把伞。
　　不过像阮迎这种人，估计也没坐过什么好车，不会知道这些。
　　闻璟行冷哼一声，“你倒是机灵。”
　　自动门打开，他下了车并没有拿伞，而是弯腰揽住阮迎的肩膀。
　　“把伞举高点，别淋着我。”
　　“哦哦，好的。”
　　阮迎认真地举高，大半个伞向闻璟行倾斜。雨顺着伞梢淌下来，肩膀湿得更透了。
　　他自己像是察觉不到似的，低着头慢慢地说：“这条路不好走，有很多水坑，闻先生小心一点。别踩着亮的地方，亮的是水面......”
　　闻璟行看着他白皙的侧脸，心脏某个地方倏地柔软。
　　他伸手夺过伞，捞过人搂在怀中，将人遮得严严实实，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温柔，“笨蛋。”
　　二十一寸的单人伞终究是不够用，两人还是淋得湿透。
　　闻璟行不爽道：“出来接我不知道拿把大的伞。”
　　而他丝毫不提车里有两把伞，自己却不用的事情。
　　阮迎连连抱歉，说明天就去买把大点的伞。
　　他顾不得自己的衣服还淌着水，回卧室拿来一套男士居家服，递给闻璟行。
　　闻璟行不接，挑眉，“哪个野男人的，给我穿。”
　　“没人穿的，是新衣服。”阮迎又开始不好意思，耳朵泛红，“想着闻先生可能会来，就提前买好了。”
　　闻璟行眼神深了些，被他勾得心尖直痒。
　　可他还是没接，说：“什么便宜货，你买了我就得穿？”
　　阮迎有些尴尬，像是做错了事，“......对不起。”
　　“我穿也行。”闻璟行抬起下颌，似笑非笑，“你亲自给我穿。”
　　阮迎脸更红了，简直不敢看他，从嗓子眼里说了声“好”。
　　说是穿衣服，穿到一半闻璟行把人按在沙发里，里里外外亲了个遍。
　　要不是锅里还煲着汤，他才不会把人放开。
　　阮迎烧了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闻璟行难得有胃口，吃了大半。胃里有了东西，疼痛缓解不少。
　　等吃完了饭，阮迎端来温水和一包药放在桌上，“闻先生，把药吃了吧，这个是缓解胃痛的。”
　　闻璟行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看你手放在肚子上，看起来不太好受，就想着是不是胃不舒服。”
　　闻璟行没说话，盯了他几秒钟，伸手端了水把药服下。
　　然后抱起人扔到了卧室的床上，高大的身躯覆其上。
　　吻得又凶又急，又疼又爽。
　　阮迎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剥了大半，用仅存的力气抵着他的胸膛，声音有些颤，“......闻先生，我明天上午有课。”
　　闻璟行才不管他这些。
　　上课？
　　上什么课，有上他重要？
　　阮迎又可怜巴巴地求他，“明天的课真的很重要，有几个学生快考试了。”
　　见他这样，闻璟行瞬间兴致全无，他对强/奸可没什么兴趣。
　　阮迎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就见闻璟行光着膀子，拿过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他看着阮迎，说：“肖宁，现在来接我。”
　　阮迎一愣，“是要走吗？”
　　闻璟行没理，继续对助理肖宁说：“记得带套衣服。”
　　阮迎有点急了，“闻先生，外面还在下雨，也已经这么晚了，明早再走好不好？”
　　闻璟行挑眉，笑得痞气，声音带着些懒洋洋的哑，“你又不给操，我留在这干什么？”
　　电话对面的肖宁：“......好的老板，请问地址？”
　　肖宁还没问到地址，就听见一个温和柔软的声音，“给的。”
　　“给什么？”
　　“......”
　　“再不说我走了。”
　　“给......给闻先生操。”
　　“听不见。”
　　“......给闻先生操。”
　　肖宁：“......”
　　这真的是他可以听的吗？
　　听筒一阵窸窸窣窣，有东西摔落的声音，好像还有......水声？
　　肖宁紧张地脚趾扣地，脑门直冒汗。
　　他又试探地问：“老板，还去接您吗？”
　　并没有人回应，再一看手机，已经挂掉了电话。
　　肖宁呼了口气，拿过手帕擦了擦额头。
　　不知道跟老板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希望人没事。


第4章 没良心的
　　闻璟行还算仁慈，没把人折腾得太惨。
　　他从烟盒摸了支烟，靠在床上抽烟。
　　阮迎眼还没睁开，眉毛皱了皱，嗓子有些哑，“不喜欢烟味。”
　　“毛病。”
　　闻璟行掐灭了烟，扔进了垃圾桶。关了床头灯，躺下后从背后搂住了阮迎，下巴抵在他的肩颈上。
　　恍惚间，他想起件事。
　　闻璟行眼神深了些，雪松香渐渐充盈房间，浓烈的Alpha信息素逼得阮迎皱紧了眉，疑惑道：“......闻先生？”
　　闻璟行靠近他的脖颈间嗅了嗅。
　　从第一次与阮迎做爱，他就察觉到了——他没闻到阮迎的信息素。
　　闻璟行看着阮迎瓷白的脸，问：“你信息素是什么味儿的？”
　　阮迎却久久没有回应，久到闻璟行以为他是睡着了。
　　正要再问，只听见阮迎声音清冷：“我是劣质Omega，没有发情期，信息素也没有任何味道。”
　　他转过身，在昏暗中看着闻璟行。
　　窗外的月亮太亮，衬得他眼睛黯淡，轻声：“对不起，没事先告诉你。如果闻先生介意的话，我......”
　　后面的话，阮迎没能说出口，便被闻璟行重新搂入怀中，脸贴着他坚实的胸膛。
　　“没发情期正好。”闻璟行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胸腔骨头在动，震得阮迎耳边酥酥麻麻的。
　　“我可没那么闲，每个月有时间专门来伺候你。”
　　气氛依旧很安静，阮迎没说话。
　　闻璟行又说：“虽然信息素没味道是有点扫兴，但也比那些呛人的味儿强。而且我最讨厌花香类的信息素，闻了头疼。”
　　他可不是看阮迎以为自己不要他的这幅可怜劲儿，说些违心话安慰他，而是自己本就这么想。
　　但阮迎这么喜欢自己，估计听了他的这些话，肯定又要自作多情。
　　闻璟行正等着阮迎腆着张小脸巴结自己，而身边的人迟迟没有动静。
　　他半起身，借着月光看到一张熟睡恬静的脸，呼吸平稳。
　　“......”
　　闻璟行突然心里升了股无名的怒，将人从怀里推了出去。
　　被打扰到睡觉的阮迎皱起眉，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着了，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半晌，一只大手又把阮迎捞了回去。
　　闻璟行低头咬了下他的唇，“没良心的。”
　　翌日清晨。
　　枕边手机上的闹钟只响了一秒，便被阮迎关上了。
　　搭在他腰间的胳膊又沉又重，好不容易移开。阮迎还没起身，又被拽了回他怀里。
　　新生的胡茬蹭着他的颈窝，闻璟行声音低哑，带着没睡醒的磁性，“再睡会儿。”
　　“我得去上课，要迟到了。”
　　“辞了。”闻璟行皱着眉，半睁着眼，“挣那几千块钱干什么，又不是养不起你。”
　　阮迎没说话，侧过脸在他下巴上讨好似的亲了亲。
　　闻璟行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毫不疼惜地推开怀里的人，翻过身继续睡了。
　　阮迎伸手掖了掖他身上的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脚一着地一双腿都是颤的，站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解。
　　脖子上的齿痕更是惨目忍睹，青青紫紫，有的牙印渗着红血丝。
　　闻璟行总是爱用“标记他”这种话逗他，每次齿尖已经硌到腺体。
　　不等他说话，又重重地咬在别处，告诉他不要痴心妄想。
　　阮迎叹了口气，只得找件高领打底衫遮上。
　　收拾完整，他去厨房做了三明治，留了闻璟行的一份，吃完之后就去了画室。
　　上完课程，阮迎中午没回去，叫了份外卖吃过后，用电脑做起客户要的彩塑金蟾的模型。
　　正改着图，门被突兀的敲响。阮迎手一抖，模型的线条歪出去一截。
　　阮迎下意识地皱起眉，看向门口，见到宋时维站在那里。
　　“宋先生？”
　　宋时维笑了笑，“抱歉，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关系。”阮迎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宋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我送雨晴来上课，想着好长时间没见你了，过来看看。”宋时维看起来有些憔悴，“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
　　宋时维犹豫了下，看向他，“你和璟哥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问得阮迎一愣。
　　他和闻璟行只是情人，并非正常的情侣关系。
　　但这样也算是在一起了吧？
　　阮迎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你怎么能......”宋时维嘴张开又合上，半晌挤出来句：“阮迎，他能和你好，并不是因为喜欢你。”
　　阮迎垂眸，语气轻淡，“我知道的。”
　　“你既然知道，你还......你很喜欢他吗？”
　　“宋先生。”阮迎眉眼间添了几分冷漠，声音冷淡：“这是我的私事，我并不想和外人谈论。”
　　一个“外人”彻底让宋时维没了话，他嘴角扯出抹苦笑，“对不起，是我冒犯了......那就不打扰了。”
　　宋时维走到走廊，又回过头往里看了一眼。
　　阮迎侧脸柔和，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他对阮迎是一见钟情，他来送宋雨晴上课，见到阮迎第一眼时，就对他心生爱慕了。
　　宋时维有些后悔请阮迎来自己的生日会，让他与闻璟行相见。
　　仔细想想，那时候阮迎见到闻璟行的神情，就好像......
　　就好像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
　　宋时维走后，阮迎继续做着手头上的工作。
　　直到天黑，才总算是完成了样本图，给客户发了过去。
　　客户很快回了消息，说很满意，让按照这个做。
　　阮迎松了口气，像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回了家。
　　从网上买的可塑性泥土已经到了，足足四大包，摞在了门口。
　　阮迎开了门，把泥土搬到玄关处，等搬到最后一包的时候，眼前出现一双修长的腿。
　　他一愣，抬头看到了穿着居家服，头发凌乱的闻璟行。
　　眼皮稍稍有些肿，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闻璟行抬了抬下颌，“这什么？”
　　“泥土，做彩塑用的。”
　　阮迎站起身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他脸热得透红，衬的眼睛很黑，像只小鹿似的，笑道：“闻先生，你没走啊。”
　　闻璟行双手插兜，靠在墙上，喉结攒动，“赶我啊？”
　　“不是的。”怕他误会，阮迎语气急了些，“只是没想到闻先生还会留在这里。”
　　闻璟行的头发没用发胶固定，几缕松松散散地搭在额前，柔和了硬朗的脸部轮廓，眉眼间温柔许多。
　　看得阮迎瞳孔微颤，脸愈发地红，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了闻璟行。
　　“闻先生，为什么没走？”
　　闻璟行心里直痒，抱起他来放在了玄关处的置物柜上，手撑着桌面，一双凤眼盯着他。
　　“走不动了。”闻璟行声音发哑，“谁让你昨天晚上太浪，把我都榨干了。”
　　阮迎微微怔了下，表情有些微妙。
　　他记得昨天晚上只做了两次呀。
　　闻先生......是不是不太行呀？
　　阮迎抿了抿唇，抬眸，委婉地问：“要不......我给闻先生买点药补补？”
　　闻言，闻璟行的脸唰地一下黑了底。
　　他将阮迎按在柜子上，从里到外操了个透。
　　阮迎娇气不是一天两天，没两下就开始喊疼，喊完疼又开始要，吵得闻璟行头疼。
　　干脆伸手捂住了嘴，最后弄得整张手都湿透了，又让阮迎舔干净。
　　闻璟行呆到第二天下午走的，走之前说最近要开始忙个新项目，会很忙，可能一段时间没空见他。
　　阮迎同样也忙，白天除了要去画室上课，还要找时间做金蟾彩塑。
　　本来已经做出来了，他送到客户手里，对方十分不满意，要求大改。
　　客户已经付了定金，阮迎没办法，只好重新做。而且给的期限也很短，他一空下来就在做。
　　避免不了家里被泥土弄脏，没有时间打扫。闻璟行偶尔来了，也没时间陪他，惹得他很不高兴。
　　临近截止日，阮迎熬了两个通宵，终于完工，包装好给客户送了过去。
　　对方却连看都没仔细看，就说不要了。说是没达到预期，做工太过粗糙，并且强硬地要求把定金退给他。
　　定金按说是不能给退的，但阮迎实在没有精力和他再争执。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生理念，把钱退给了他。
　　后来阮迎从别人那里得知，这位客户请了别人，将他之前的样品复刻了一个出来送礼，只花了三分之一的价钱。
　　阮迎精疲力尽地回了家，倒在了沙发上。
　　他伸手看着蜕了皮的手指，指缝发炎肿得一碰就疼。
　　其实说不生气是假的，可他实在是没力气想这些，只想好好睡一觉。
　　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屋内漆黑一片，枕边的手机振动个不停。
　　阮迎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上跳跃着“二玉”两个字，他接了电话，声音柔软“闻先生？”
　　强势低沉地男声透过听筒，“在家？”
　　阮迎应声道：“在的。”
　　“开下门，我在外面。”
　　阮迎一愣，放下手机去开了门，见到了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闻璟行一身深蓝色西装，黑色的衬衫敞着领口。额前的发梳了上去，露出优越俊朗的五官。
　　阮迎盯着他的脸，一时看呆了。
　　他“啧”了一声，伸手捏了下阮迎的脸，“看傻了，让我进去啊。”
　　阮迎回过神，忙不迭地让开，闻到他满身浓烈的酒气。
　　闻璟行进门脱了鞋，走路有些不稳，倒在了沙发上。
　　他头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阮迎把鞋子摆好，给他拿了条毛毯盖在身上，“闻先生是喝酒了吗？”
　　“嗯。”他脖间泛红，眼睑也发红，“刚散场。”
　　又想起了什么，他低声骂道：“那帮老畜生，以为我是那么好灌倒的。”
　　阮迎见他一只手捂着腹部，就知道他胃病又犯了。
　　他去厨房烧了热水，拿了胃药端过来。
　　回来见闻璟行正拿着他的手机看，说：“二玉？你这给我备注的什么名字，傻里傻气的。”
　　闻言，阮迎难得不高兴。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垂着眼睑说：“玉很珍贵，两个玉，就是无价之宝。”
　　闻璟行名字中的“璟”字，是玉的光彩之意。
　　闻璟行被哄得很开心，勾起唇角，将人拽到怀里，狠狠亲了亲。


第5章 玉兰花
　　闻璟行亲够了，将人放开。端起水服了药，又说自己饿了，让阮迎去做些吃的。
　　阮迎这几天太忙，自己也是吃速食和叫外卖。翻了翻冰箱，只剩两个番茄。
　　他问：“闻先生，家里没什么吃的了，煮碗面可以吗？”
　　闻璟行揉着眉心，“嗯”了一声。吃了药，胃还是疼得厉害。
　　他伸手端起水又喝了一口，瞥到电视机旁墙角放着的东西。
　　是前段时间阮迎一直摆弄的玩意儿，外面罩了个透明四方玻璃盒，右下角贴着一张标签：
　　程先生
　　电话：135XXXXXXX
　　地址：财源街金都花园XX单元XX号
　　截止日期：11月09日
　　金色与铜色相交的金蟾栩栩如生，雕花线条复杂，看起来工序十分繁琐。
　　也难怪阮迎做了那么长时间，连陪他的时间都没有。
　　可看日期，今天已经过了截止日。
　　闻璟行看向厨房，阮迎正戴着米色的围裙，剥着烫好的番茄的皮，几根手指上缠着透明的创可贴。
　　他问：“这个丑蛤蟆怎么还在这儿？”
　　阮迎若无其事地忙着手里的事，说：“我做的不好，客户不喜欢，说不要了。”
　　闻璟行没再说话。
　　阮迎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盛了碟白萝卜小菜。
　　端到餐桌上后才发现闻璟行不在屋里，玄关处的鞋和搭在衣架上的外套都不见了。
　　等了半个小时，面已经凉了，还是不见闻璟行回来。
　　阮迎抿了抿唇，端起碗刚要倒掉，传来了敲门声。
　　阮迎放下碗，从猫眼往外看了看，是闻璟行。
　　他打开门，闻璟行带着寒气从外面进来，“妈的，冻死老子了。”
　　阮迎睁大了眼，盯着他嘴角上的一小块淤青，“这是怎么了？”
　　闻璟行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扔到他怀里，“数数，看少吗。”
　　阮迎有些懵，还是听他的话把信封里的一沓钱数了。
　　数到最后一张时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闻璟行。
　　脸上挂了彩，闻璟行笑起来更加痞气，“傻了？到底少不少啊。”
　　阮迎摇头，“正好的。”
　　是之前那个客户给他报的价，算上定金一分不少。
　　他转头看向墙角，原本摆在那里的彩塑金蟾已经不见了。
　　闻璟行体型高大，足够把头顶的灯光遮住。
　　他伸手使劲揉了把阮迎的头发，口吻略带嫌弃：“你们搞艺术的不比我清楚，让人坑了就算了，东西叫人抄去了也能忍？”
　　阮迎总归是有些委屈的，他红着眼摇了摇头。
　　“哭什么，又没想凶你。”闻璟行“啧”了一声，语气生硬，“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跟个傻子一样让人欺负。实在不行就告诉我，嗯？”
　　阮迎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了他。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的幼稚，可这一刻阮迎觉得闻先生是超人。
　　“行了，别装乖。”闻璟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饭呢？”
　　桌上的面已经坨掉了，阮迎端起碗要去厨房倒掉，“我再重新给你做一碗。”
　　闻璟行一手夺了去，“麻烦，凑活吃吧。”
　　他也不嫌软烂，很快一碗见了底，小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闻璟行吃完面后，去浴室洗澡了。
　　阮迎收拾好厨房，进了卧室看见闻璟行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手机亮着，这把斗地主还没打完，对面农民队友正哐哐朝他扔番茄。
　　阮迎把手机拿过来关了放在一边，给他拽了拽枕头，睡得舒服些。
　　闻璟行睡觉时，锋利的五官柔和许多。平日喜欢敛着的眉也舒展开，添了些温柔。
　　阮迎抱着腿坐在床边，下巴抵着膝盖，看着他的脸很久很久。
　　进入十一月以来，画室要正式开始艺考集训，晚上加课。
　　这是阮迎毕业后第一次带艺考生，集训比想象中更要累。
　　只上了两周课，阮迎就瘦得颧骨微微突出，眼下的黑眼圈非常重。
　　这天蒋繁回来面试新聘的美术老师，看到阮迎时都被他吓着了，赶紧给他放了两天假休息。
　　阮迎收拾东西坐公交回了家，结果在车上睡着了，还是到了终点站司机把他叫醒的。
　　此时他已经在城市的另一头了。
　　等阮迎坐公交回来，已经晚上九点钟了。
　　他中饭没怎么吃，此时饿得头昏眼花，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便在路边找了个面摊，要了碗热干面。
　　这里是夜市一条街，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旁边有个妇女摆摊卖花，五颜六色的，带盆的不带盆都有。
　　微风将花香吹过来，阮迎身上的疲惫都缓解了些。
　　老板娘将面端上来了，阮迎掰了一次性筷子，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面。
　　面里的麻酱有些稠，他抬头对老板娘说：“请帮我拿一瓶矿泉水。”
　　“好嘞。”
　　老板娘去冰柜里拿了矿泉水，旁边十字街突然嘈杂喧闹，不一会儿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
　　她垫着脚看，问一旁吃饭的人：“哟，这是怎么了，打架了？”
　　“好像是一个Omega发情了，引得周围的Omega假性发情了，警察都来了......”
　　“唉，你说这事，还是Beta省心啊，我啥都闻不见......哎？刚才坐这要水的小伙子呢？”
　　位置已经空了，面几乎没动，一次性筷子摔在了地上。
　　昏暗的胡同内。
　　阮迎靠在墙上，胸前不停起伏，气息粗重。
　　他被迫假性发情了。
　　阮迎伸手摸了下后脖颈上的腺体，热得疼痛难忍。
　　周遭交织的各类信息素，像张大网罩住他，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他掏出手机，想给蒋繁打个电话。
　　还没等拨号，手机倏地震动起来。吓了他一跳，下意识地接通了号码。
　　低沉不悦的声音，在狭小的胡同内响起：“你在哪儿呢？”
　　是闻璟行。
　　阮迎一懵，抓紧了手机，“闻先生？”
　　“你不在家？”
　　“......我在外面吃饭，马上要回去了。”
　　“和谁吃的？”
　　“......我一个人。”
　　“吃快点，我回来了，现在在你家。”
　　说完，闻璟行便挂了电话。
　　阮迎几乎要将唇咬出了血。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不能让闻璟行看到他这个样子。
　　虽说假性发情不同于真正的发情期，吃一次专用的抑制剂就可以消解掉发情症状。
　　可这附近并无二十四小时药店，就算买了药，抑制剂起效也需要一定时间。
　　他该怎么办......
　　又一阵风吹过，沁人的花香冲淡了空气中浓重的信息素。
　　闻璟行去外地出差了半个多月，今天傍晚才回来。
　　走的这段日子，闻璟行太忙，没给阮迎打过一通电话，这会儿小情人指定想他想得不行。
　　正好闻璟行不想回去见到闻崇明，干脆就来了阮迎家。
　　闻璟行用之前配的钥匙开了门，漆黑一片。
　　他抬手按了灯，屋内并没有人。
　　闻璟行给阮迎打了个电话，果不其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后，激动地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
　　挂了电话，闻璟行从兜里掏出个礼物盒，里面是一条浑白的羊脂玉吊坠。
　　想着和阮迎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也没送过他什么。
　　出差的时候路过玉店，看这块羊脂玉成色漂亮。便买下配了一条绳，做成了吊坠。
　　结果闻璟行左等右等，等了半个小时才听见敲门声。
　　闻璟行表情不悦的开了门，还没见到人，却被浓烈的花香袭了满怀。
　　暌违已久的阮迎，抱着盆白色的花。
　　闻璟行皱起眉，盯着他怀里的白色花簇，“什么东西？”
　　“白玉兰盆栽。”阮迎脸很红，眼睛也红，说：“我刚才在路上买的，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我不是说过我最讨厌花吗？”闻璟行的脸彻底黑了下来，“扔出去。”
　　阮迎道歉连连，把白玉兰盆栽放到了门外。可香味很重，隔着门也能闻到。
　　闻璟行又要发火，他又把花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
　　睡觉时，闻璟行抱着阮迎亲吻，鼻息间满是玉兰花的香味，熏得他头疼恶心。
　　闻璟行兴致全无，勃然大怒，把阮迎的枕头扔了出去，让他去客厅睡，甩上了卧室的门。
　　阮迎蜷缩在狭窄的沙发上，松了口气。
　　抑制剂也起效了，热度降了下去。
　　阮迎裹紧了被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许久，卧室的门开了。
　　高大的身影走过来，弯腰抱起沙发上的阮迎，抱回了卧室。
　　阮迎睡得太沉，浑然不知。
　　等再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钟了。
　　阮迎一睁眼，便看到闻璟行正单手撑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表情有些懵，眨了眨眼。
　　闻璟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磁性，“不解释解释？”
　　“啊？”
　　“让你在沙发上睡，你半夜跑床上来搂着我干吗？”
　　“......我有吗？”
　　闻璟行挑眉，“难不成还是我抱你上来的？”
　　“......”
　　阮迎有些窘迫，尴尬着道歉。
　　难道昨天晚上因为假性发情，精神紊乱导致梦游了？
　　他真的是一点都记不得了。
　　好在闻璟行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不计较被“占便宜”的事。说想吃荷叶糯米鸡，让阮迎给他做。
　　阮迎洗漱完，穿了件厚外套，去菜市场买要用到的白条鸡和干荷叶。
　　回来时，保洁人员正在楼下收拾垃圾。
　　他从垃圾桶旁的地上端起一盆白色的花，嘀咕着：“这花开得这么好，怎么给扔了，还挺香的。”
　　阮迎看了眼他手中的白玉兰，缩了缩脖子，鼻尖蹭过毛衣的高领，进了门。
　　作者有话说：
　　假性发情这里是作者的私设，不同于真正的发情期需要一直服药，吃一次抑制剂就可消除发情症状。


第6章 自作多情
　　闻璟行下午要回公司处理工作，走之前将礼物盒递给阮迎。
　　阮迎一愣，“闻先生特意买给我的吗？”
　　“想得美。”闻璟行表情不太自在，“客户送的，我留着这东西没用，你戴吧。”
　　即使这样，阮迎还是笑得很开心。
　　闻璟行心情突然很好，将人抱过来亲了好一会儿。压着枪放开阮迎，语气难得温柔：“晚上我要回来吃饭。”
　　阮迎被吻得情动，满眼深情地望着闻璟行的脸，慢吞吞地问：“只吃饭吗？”
　　闻璟行眸色一深，放在他腰间的手陡然收紧，胳膊上青筋绷起，将人举起放在了玄关处的储物桌上，发狠地低头咬在他喉咙处。
　　下午和某集团谈合作的会议，大抵是迟了一个小时。对面代表十分不悦，合同签得也很不愉快。
　　闻崇明知道后勃然大怒，狠狠的训斥了闻璟行一番，揪着人登门道歉。
　　阮迎当然不知道这些，只后悔自己不该这样惹弄闻璟行。后腰被硌得磨破了皮，忍着高位截瘫般的疼痛打扫桌上的狼藉。
　　闻璟行送他的礼物掉到了地上，他俯身捡起来，没拆开。随手拉开柜上的抽屉扔了进去，压在了一沓钞票上。
　　阮迎伸了个懒腰，抱着笔电进了书房。他上课用的PPT教材还没做完，趁着这两天休息时间收收尾。
　　他正专注地查着资料，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陌生的号码，像诈骗电话。
　　阮迎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温柔甜美的女声传来：“请问是阮迎，阮先生吗？”
　　“我是，请问你是？”
　　“阮先生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红丝带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我们有一个‘蓝天心愿帮扶计划’的十周年活动，需要做一个回访，麻烦您填一封邮件，请问阮先生现在有时间吗？”
　　阮迎一愣，一时忘了回应。
　　“阮先生，您在吗？”
　　“......有的。”
　　“好的，我有几个信息要确认一下。您是十年前‘蓝天计划’的被帮扶对象，帮扶人是......闻先生对吗？”
　　阮迎看向书房墙角摆着的画架，纸上的人眉眼温柔，正笑着看他。
　　他轻声说：“是的，是闻先生。”
　　闻璟行忙完已经七点多钟了，正准备开车回阮迎那里。
　　楚江打来电话叫他去聚聚，有宋时维，还有另外几个朋友。
　　这次项目的地皮能批下来，饭桌上有个人帮了他的忙，闻璟行不好拒绝。让肖宁从酒窖拿了瓶藏酒，开车送他去了会所。
　　见闻璟行来了，其他人都叫着“璟哥”，起来敬酒，被楚江挡下了。
　　“璟哥胃不好，平时对付那帮老头子喝喝就算了，你们自己心里也没点数？”
　　闻璟行摆摆手，让人都坐下。端起酒喝了半杯，给了大家面子。
　　今晚本来要去阮迎那吃饭，这会儿不去了，闻璟行给他发了条消息。
　　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就亮了起来。
　　阮迎：【嗯嗯】
　　【ლ(°◕‵ƹ′◕ლ)】
　　闻璟行看着他发来的小表情，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他关了屏幕，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
　　一旁的楚江贱嗖嗖地问：“唷，璟哥这是看到谁的消息了，笑得这么甜？”
　　闻璟行抬了下眼皮，“你瞎？”
　　楚江嘿嘿一笑，“是前段时间新跟着你的那小情人吧？”
　　除了脸色发青的宋时维，其他人都好奇地问：“哪个？”
　　“和咱们这粗人不一样，人家搞艺术的。叫啥来着，阮什么......”楚江一时想不起来，手肘戳了戳旁边的宋时维，“宋哥知道。”
　　宋时维冷着唇角，别过脸，“我也忘了。”
　　“阮迎。”闻璟行轻飘飘地视线从他脸上扫过，薄唇翕动：“迎接的迎。”
　　“哦对，我想起来了，是叫这个名。”
　　起初楚江知道的时候，十分震惊，没想到真让李谨给说中了。
　　“这得两个多月了吧，到底有啥魅力啊，居然能在璟哥身边呆这么长时间？”
　　这些年，闻璟行身边的人，短的三五天，长的不过个把月。
　　闻璟行叼了支烟，低头拢着火点上。
　　“干净，漂亮，听话，还有......”
　　众人好奇：“还有什么？”
　　他抽了口烟，看着宋时维愈发黑沉的脸，吐着烟说：“耐操。”
　　宋时维脸色终于难看到极点，笑得古怪：“有眼的都能看出来，是因为阮迎和姜随长得最像吧。”
　　气氛瞬间冷至冰点，楚江倒吸一口凉气。
　　宋时维这话就像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没意思了，弄得大家都尴尬。
　　闻璟行哂笑，“你什么意思。”
　　宋时维推了下眼镜，镜片泛着冷光，“实话实说罢了。”
　　楚江后背直冒冷汗，憨笑着试图缓解尴尬：“这话说的，璟哥找的哪个对象不像阿随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就闭上了嘴，给对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赶紧缓场：“光听你们说了，我都没见过嫂子呢，叫他一块来玩呗。”
　　楚江赶快接话，“对对对，把阮迎叫过来呗。”
　　除了宋时维默不作声，其他人都吵吵着让阮迎过来玩。
　　闻璟行咬着烟，在手机上拨出个号码扔给楚江，“自己叫。”
　　“得嘞。”
　　电话拨通了，一阵盲音之后，又挂掉了。
　　没人接。
　　楚江讪讪道：“都这么晚了，嫂子可能睡觉呢吧？”
　　“......算了算了，我们别打扰人家了。”
　　“叫几个新人吧，我刚看了老板发的照片，那几个Omega长得真是嫩......”
　　“接着打。”
　　闻璟行眉眼生的极具攻击性，眼睛此刻又黑又沉。
　　楚江只好硬着头皮再打。
　　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手上力道一重，笔尖在纸上留下浓重一笔。
　　阮迎看着来电显示，轻皱起眉。
　　不是说今晚有事情吗？
　　他轻轻呼了口气，接了电话，声音温软：“闻先生？”
　　听到阮迎的声音，周遭一阵起哄，闻璟行靠在沙发背上，仰头吐了两个烟圈，脸色稍稍缓和。
　　楚江把外放声音调大了些，凑近电话说：“嫂子啊，我是楚江，你还记得我吗？他喝得有点多，走不动路了，这会儿睡着了，嫂子过来接他回去吧。”
　　那边安静了两秒钟，阮迎声音冷淡得像是两个人，“抱歉，我还有事要忙，麻烦把他接去你那里吧。”
　　“别啊——”楚江一愣，“挂、挂了。”
　　这下轮到宋时维畅快地笑，他起身拿过桌上的手机，“我也有事要忙，先走了。”
　　闻璟行咬肌紧绷，几乎要把烟咬断。
　　剩下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声，心里都在骂楚江这个傻逼。
　　有人赶紧给包厢的领事使了个眼色，几分钟后，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Omega进来了XIAOYING
　　个个盘靓条顺，白得反光。
　　尤其是最边上那个，长得竟像高中时候的姜随，左脸那颗痣的位置都大差不离。
　　楚江抓着这根救命稻草，连忙给那小少爷使眼色。
　　小少爷也机灵，径直走到闻璟行面前，小声叫他：“闻总。”
　　闻璟行抬眼看他，深邃的眉眼糅杂着暧昧的灯光。
　　小少爷壮着胆子坐在他腿上，伸手去取闻璟行唇间的烟蒂。同时散发出甜腻的玫瑰信息素，让人闻得喉咙发热。
　　倏地，手腕被大手紧紧扼住，闻璟行甩开他，单一个字：“滚。”
　　他吓得不敢动了，领事连忙把人带了出去，只剩狼藉的玫瑰信息素久久未散。
　　闻璟行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强大的气场与周遭隔开，没人再敢打扰他。
　　这股子甜得发齁的味儿实在恶心，想来想去还不如阮迎，不会熏得他头疼。
　　想到阮迎，心中又升起怒气。
　　妈的，装什么清高。
　　明明在他面前只会摇着尾巴发浪，喜欢他喜欢得要死，真是欠干。
　　时针走过零点，阮迎满意地放下手中的笔。
　　他洗干净了手，才拿起画仔细端详。
　　指尖轻轻拂过画中男人的眉眼，阮迎眼神变得柔和，疲惫一扫而光。
　　他把画放到客厅的沙发前，关了灯，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
　　阮迎窝在单人沙发里，盖着一条毯子，就这么看着画上的男人，慢慢阖了眼睑。
　　他睡觉向来很轻，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时便睁了眼。
　　阮迎光着脚下地，犹豫着叫了声：“闻先生？”
　　在昏暗中听见闻璟行一声轻嗤，“啪嗒”一声客厅的灯开了。
　　他一手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步履平稳，实在没有半分喝醉的样子。
　　“......不是说今晚不回来？”
　　闻璟行没理他，盯着画布上的素描像看。紧绷的五官舒缓了些，朝阮迎微微抬起下颌，“过来。”
　　阮迎很乖地走到他面前，而闻璟行又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他。
　　那目光赤裸、炽热，毫无掩藏地，要把他蜕一层皮，瞧出个洞。
　　这张脸，阮迎无法拒绝。
　　阮迎眼神软得像是能滴出水，伸出手抱住了闻璟行，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
　　闻璟行依旧不说话。
　　阮迎便蹲下身子，去解他的皮带。
　　他一手扣在阮迎的后脑勺，视线又落在面前的画上。
　　阮迎画的是他。
　　但不知他是从哪里搜罗来的照片，闻璟行不记得有拍过，八成是他自己意淫出来的。
　　阮迎把他画的未免太过温柔，他可没这么对他笑过。
　　真是自作多情。


第7章 生日快乐
　　“你说你忙，就是画这个？”
　　阮迎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闻璟行心中的气已经减了大半，似有似无地笑着：“就这么喜欢我？”
　　更卖力的讨好，是阮迎对他的回答。
　　抱回床上时人已经睡着了，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微微翘起的上唇，像只小猫。
　　闻璟行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大团大团的雪松香信息素扑过来。
　　阮迎痛苦地闷哼一声，蜷缩起了身体。
　　闻璟行低头，在他颈间嗅了嗅，没有任何味道，便收了信息素。
　　他伸手将阮迎额前的发拨到一边，露出张干净漂亮的脸。
　　宋时维说的没错，阮迎能做他的情人，全凭这张与姜随相像的脸。
　　他长得太像姜随。
　　但也仅仅是脸像而已。
　　姜随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耀眼地让他移不开眼。
　　两人分手后，闻璟行身边的人换了又换，每一个都很像他，却终究不是他。
　　就算阮迎装得再乖，再讨人喜，对他来说也只是个替身，是个劣质Omega。
　　劣质到不但信息素没有味道，甚至连发情期都没有。
　　也就是自己可怜他，愿意要他。好在他够听话，没有发情期倒也省了麻烦。
　　只是阮迎这么喜欢他，一副没他就活不下去的劲儿，到时候能乖乖离开他吗？
　　闻璟行勾起唇角。
　　算了，到时候再说。
　　闻璟行这两天休假，留在阮迎家里没走。
　　他发现阮迎的生活，比想象中的更加单调无趣。
　　阮迎不玩游戏，不追综艺，社交软件几乎是摆设。除了吃饭睡觉，看看书，就是画画。
　　而且不论是素描、水彩，还是什么别的，无一例外地，画的都是他。
　　阮迎作画的时候极其专注，除了眼前这块画布，再也盛不下别的东西。
　　有时候坐在他旁边大半个小时，都浑然不知。
　　而闻璟行也不觉得无聊，靠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他画画。
　　看烦了就打斗地主，结果三把就把豆输完了。
　　他从墙上嵌着的书架上抽出本书，翻了两页骂一句“写的什么破玩意儿”，又了塞回去，继续看阮迎画画。
　　闻璟行盯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口有些痒，忍不住出声问：“我人就在旁边，怎么不看着我画？”
　　被打扰到的阮迎有些不悦，微微蹙眉，声音淡淡地，“已经在心里了，不用看。”
　　闻璟行一怔，忍着把人按住亲的冲动。
　　妈的，又勾引他。
　　画好了，阮迎放下笔，小心翼翼撕去黄色的胶带纸。
　　闻璟行凑过去看，“啧”了一声，“你怎么把我画那么老？”
　　阮迎脸上明显不高兴，反驳道：“才不老。”
　　很少见他这样，闻璟行一时觉得有趣，笑着揉了把他的头发，“还不让说了。”
　　又厮混一夜，阮迎醒来时嗓子干痛，一点力气都没了。
　　他从闻璟行怀里挣脱，坐起身来，小声叹了口气。
　　难得的假期，居然大半时间都用来干这种事情了。不但没休息过来，反而更疲累了。
　　阮迎有些怨气地看向闻璟行。
　　男人侧枕着，眉骨深挺，下颌线优越。
　　阮迎看了一会儿他的脸，心里又释怀了。
　　就这样吧，反正也不吃亏，自己也爽到了。
　　起来的有些晚，阮迎简单地做了个吐司夹煎蛋，在厨房草草吃完后准备去上班。
　　出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一愣。
　　闻璟行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正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
　　落地窗泄进来的清晨的阳光，给他如琢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光。
　　“闻先生？”
　　闻璟行“嗯”了一声，睁开眼，抓过茶几上的车钥匙。
　　阮迎有些疑惑。
　　闻璟行一手揽住他的肩，往身上带，“傻了？送你去上班。”
　　随后，语气又恶狠狠地，“别自作多情，我是有事去做，顺便捎上你。”
　　阮迎点点头，“麻烦闻先生了。”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表情舒展开。
　　太好了，这下不用担心上课迟到了。
　　闻璟行眼尖地捉到他的小表情，暗暗冷笑。
　　看吧，只是送他去上个班，就高兴成这样。
　　估计这会儿又喜欢他喜欢得要死了，真够便宜的。
　　到了画室，阮迎解了安全带，手扶住他胳膊，让他先别走。
　　闻璟行早就看透了他的小把戏，无非就是上班之前要亲亲，下班能不能来接我。
　　只不过送他一次就蹬鼻子上脸了，还想有第二次，想都要不想。
　　情人就是情人，有时候就是对他太好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亲一下倒也无妨。
　　闻璟行脸都凑过去了，阮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气得他黑了脸。
　　几分钟后，阮迎提着豆浆和鸡蛋饼从车窗递给他，“早上没来得及做你的饭，吃这个吧，空腹胃会痛的。”
　　闻璟行胃不好，多年应酬喝酒攒下的毛病。
　　他大哥刚出事那会儿，整个闻家的担子都落在刚出校门的他身上，有次喝到胃穿孔进了急救室，落下了病根。
　　闻璟行脸色好了些，伸手接过早餐扔在一边，“谁要吃这种东西，一看就不干净。”
　　阮迎笑了笑，要走，闻璟行又叫住他。
　　“怎么了？”
　　闻璟行凤眼含笑，轻轻挑了下眉。
　　“亲亲我。”
　　阮迎一愣，失神间，闻璟已行经开了车门，拽过来吻住他。
　　直到身下有东西顶着他，对方才肯放开，在他唇上重重一咬，气息很重：“晚上我来接你，哪都不许去，乖乖等着我。”
　　阮迎进去后，闻璟行伸手拿了豆浆插上吸管，还没喝，手机响了起来。
　　锋利的眉拧起，他接了电话：“爸。”
　　听筒传来闻崇明威严沧桑的声音：“回家一趟，有事跟你说。”
　　“嗯。”
　　闻璟行烦躁地把豆浆放在杯座上，塑料的杯身被抓得变了形。
　　闻崇明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儿子翘着二郎腿，一手抓着煎饼啃得正香。
　　“你说说你像什么样子，这吃的什么东西？”
　　闻璟行把最后一口煎饼塞嘴里，就着豆浆送了下去，“你叫我回来就是说这个的？”
　　“今天是李谨他爷爷的七十大寿，晚上的宴会别忘了，礼儿只管往贵了挑。”
　　“知道了。”
　　闻璟行起身要走，闻崇明又叫住他，语气不自然：“你和那个姜家的小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闻璟行眉心倏地一跳，眼神锐利了些，“问这个干什么？”
　　“这两年姜家眼看着起来了，不同于往时了。他父亲前些日子来找过我，说你要是还有心......”
　　闻璟行冷声打断，“我和他的事，你少管。”
　　闻崇明一哑，自知这件事他理亏。
　　当年闻璟行和姜随处着的时候，他看不上姜随的家世，反对得最厉害。
　　如今也没什么颜面再提，便摆摆手不问了。
　　肖宁开车载着闻璟行，去取了给李谨爷爷订的寿礼。
　　是从莫桑比克空运过来的紫光檀，又专门找名家，精雕细琢两个月之久的寿龟雕。万分贵重，肖宁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车上，生怕磕着碰着。
　　放好之后，肖宁：“老板，直接回闻家吗？”
　　闻璟行：“去徐秋阳的表行。”
　　徐秋阳是圈里的朋友，比闻璟行他们几个小几岁。
　　他是徐家老来得子的小儿子，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因学习太差，高中走的艺术特长生，又托关系上了京城最好的美院，毕业后家里给钱开了间表行。
　　从闻璟行上高中的时候，就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喊“璟哥”。人是傻了点聒噪了点，但心性不坏，对他也很实诚。
　　闻璟行当家以来，因为他的缘故，没少照顾徐家。
　　到了表行，徐秋阳开心道：“璟哥怎么有空过来？”
　　闻璟行扫了眼玻璃柜台，“挑块表送人。”
　　“这边都是新款，璟哥送什么人啊？”
　　闻璟行没说，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块表，“这个拿给我看看。”
　　徐秋阳戴上手套，取出来，“璟哥眼光真好，这是江诗丹顿的纪念版腕表，就这一块。”
　　是一块女士小表。
　　浅金色的表盘，镶嵌着一圈钻石，稍稍一动，火彩闪亮耀眼。
　　闻璟行想象了一下阮迎戴在手腕上的样子，唇角轻微扬起，“就要这个。”
　　徐秋阳让员工把手表装好，问他：“璟哥送人的话，要写个卡片吗？”
　　“嗯，写。”
　　闻璟行接过店员递给来的卡片和钢笔，写下一行浅蓝色的小学生字体：
　　阮迎，生日快乐，诸事皆宜。
　　闻璟行也是刚知道今天是阮迎生日的。
　　今天早晨他被枕边震动的手机吵醒，伸手拿过来才发现是阮迎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短信，是手机通信运营商发来的，祝阮迎生日快乐。
　　闻璟行微怔，看了眼怀里熟睡的阮迎，心里一酸。
　　这也真够可怜的，过个生日只有10086发短信祝福。
　　正好自己有时间，送他去上个班，勉为其难地陪他过个生日，让他开心一下，也不算什么事。
　　李老爷子的寿宴阵仗很大，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李谨从下午就在门口迎宾，站了两三个钟头，脸都笑僵了。
　　见闻璟行和楚江过来，赶紧跟着他们撤了，一齐进了宴会大厅。
　　闻璟行无疑是最惹人眼的那个，除了优越的外表和闻家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短短几年，竟从一个不受重视的次子，一跃成了当家。
　　一开始人们都嚷嚷着闻家完了，结果到了闻璟行手里，闻家的境况蒸蒸日上，比他哥那时候还要好。
　　不少人过来攀谈，不免也有挑衅的。闻璟行游刃有余，说话滴水不漏。
　　一旁的李谨和楚江一点也不惊奇，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闻璟行是什么人，能力如何，他们比谁都清楚。
　　不明白为什么闻家人一个个都瞎了眼，总觉得他比不上他哥。
　　楚江被他父亲拉着去跟相亲对象说话了，痛苦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李谨一脸幸灾乐祸，伸手端了杯香槟，瞥到正朝这边走来的人，脸色稍变。
　　他凑到闻璟行身边，轻声说：“璟哥，姜随的父母过来了。”


第8章 你来接我了
　　闻璟行“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
　　说话间，姜随的父母已经走到了跟前。
　　闻璟行微微欠身，“姜叔叔，姜阿姨。”
　　姜随父母笑得恭维，语气热络：“阿璟，我们得四五年没见了吧？”
　　听到“阿璟”这个昵称，李谨下意识地看向闻璟行。
　　几年前他和姜随还在谈恋爱的时候，姜随就这样叫他。
　　现在他父母这么叫，不知是习惯未改，还是故作亲近。
　　李谨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些。
　　闻璟行语气礼貌又疏离：“这几年我工作忙些，没能抽出时间拜访二位。”
　　姜母连忙摆手，她笑起来苹果肌饱满，“我和你叔叔知道你忙，哪还能像你和小随还上学那会儿，经常能来家里玩。”
　　闻璟行轻笑了下，没说什么。
　　姜父用手肘轻轻戳了下姜母，随后她说：“当初你们和小随关系那么好，不知道他出国这几年，你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等闻璟行说话，李谨说：“有的，我们时不时就在群里聊两句。”
　　“是吗？那就好，小随性子太傲，在外面这几年也一直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总是让我担心。”
　　她看向闻璟行，又说：“幸好明年他就回来了，有你们几个朋友照顾他，我就放心了。”
　　听到姜随回国的消息，闻璟行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姜氏夫妇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李谨看了眼他们离去的背影，转过头对闻璟行说：“他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闻璟行声音低了些，“什么群？我怎么不知道。你跟姜随经常联系？”
　　李谨一愣，随即笑道：“嗨，就之前那个群，好长时间没说话了，我跟他们客气客气。”
　　闻璟行视线在他脸上扫过，“我去抽根烟，不用跟着我。”
　　他去了走廊阳台，从烟盒里摸了支烟点上。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被风吹斜的雨滴打在玻璃上。
　　闻璟行看着厚重的雨幕，想起刚才姜随父母的话。
　　姜随明年回国的消息，他先前一点不曾知道。
　　就像当初姜随突然离开，他也丝毫不知情。
　　他和姜随在最好的年纪相见，他见过姜随最热烈灿烂的模样。
　　人人都知道，闻家的长子叫闻珏。却鲜为人知，他这个次子叫闻璟行。
　　闻珏太过优秀，老爷子身体还健康的时候，早早把遗嘱立好，绝大部分都留给了他大哥。
　　他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闻珏就是闻家的未来，闻家的未来就是闻珏。
　　闻崇明同样以闻珏为傲，却对他置之不理。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他处处比不上大哥。
　　闻璟行想，闻崇明之所以不关心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母亲的去世。
　　母亲身体不好，又是高龄产妇，本不适合生育。而她不想失去这个意外怀上的孩子，坚持生下来，却因难产没能保住命。
　　闻璟行就在一个不受重视，没有关爱的父亲膝下长大了。
　　那时正逢闻老爷子去世，几个子女争遗产争得头破血流，而他越来越顽劣，整日惹是生非。
　　闻崇明一怒之下把他送去了严格管理的寄宿封闭学校，每年只有春节回来。
　　他在那里，遇见了姜随。
　　闻璟行至今忘不了某个午后的课间，姜随披着满身的阳光，穿过冗长的走廊，走到他身边。
　　脸漂亮地有些张扬，仰头看着他说：“你就是闻璟行啊，明明和你哥长得一点也不像，你比他帅，看起来也比他厉害。”
　　他们相爱地轰轰烈烈，分开地也不体面。
　　姜随性子傲，闻璟行脾气也不算好。
　　过了热恋期，矛盾接踵而至。
　　姜随那段时间正准备国际艺术比赛，可总是画不出满意的作品。
　　他有时一个月都不肯见闻璟行，等见了面，也常常因为琐事吵架。
　　可不管吵得多凶，两人最后总是能和好。
　　但最后一次争吵中，姜随还是说出了那句最不该说的话。
　　“你真是什么都比不上你哥。”
　　闻璟行记不清那时的心情，只记得他说了分手。
　　姜随红着眼，情绪更激动：“分就分，谁他妈稀罕。”
　　闻璟行没想过真的分手，也相信姜随只是一时气话。
　　等他想服软求和的时候，却收到姜随已经出国去了米兰的消息。
　　闻璟行不接受他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离开，订了机票想去找他。
　　他大哥却出了车祸，下身瘫痪，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而自己顺理成章的成了闻家的继承人。
　　这些年，他找过许多情人，每一任都像他，每一任都不是他。
　　闻璟行以前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意义，现在大抵是知道了。
　　他把每一个“姜随”留在身边，不肯接受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
　　不肯接受原来所有人都喜欢他大哥，原来真的没有人爱他。
　　不过现在倒是有那么一个人。
　　闻璟行自嘲地想。
　　阮迎喜欢他，爱他。
　　也只喜欢他，也只爱他。
　　想到阮迎，闻璟行心里蓦地一沉，急忙抬手看了眼表。
　　已经晚上十点半钟。
　　他把烟碾灭扔进垃圾桶，匆匆下楼，被迎面而来的李谨抓住胳膊。
　　“璟哥，你干什么去？”
　　“我有事，先走了。”
　　“我爷爷叫你过去，你爸也在，应该是想给你攒些人脉。你不去的话，不太好。”
　　闻璟行敛着唇，几乎没有半刻的犹豫，拽开了李谨的手。
　　李谨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西装内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李谨看了眼来电显示，眼神不自觉温柔了些，接了电话：“喂，小随。”
　　清亮饱满的男声透过听筒：“谨哥。”
　　“嗯，打电话来是有事吗？”
　　“我爸妈跟我说了，阿璟知道我要回国了。”他声音有些急，“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啊？”
　　李谨垂眸，“他没说什么。”
　　“怎么这样......谨哥，阿璟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小随，你走得太久了。”李谨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时间长了，人的心总是会变的。”
　　阮迎正批改着学生的作业，肩膀被人拍了拍，身后站着画室的一位女老师。
　　“外面天阴得太厚了，天气预报说暴雨马上就来了。我开车来的，正要去接我男朋友，顺便捎着你吧。”
　　阮迎笑着摇了摇头，“有人来接我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等她走后，画室只剩下阮迎一人。
　　窗外天阴得不透一丝光亮，厚厚的云层压着他的眼。
　　阮迎胸腔闷得喘不过气。
　　他起身开了灯，继续批改着学生画的作业。再抬头时，指针已过九点，满世界只剩大雨落下的声音。
　　阮迎接了杯水，顺手拿过桌上的手机。广告推送塞满了屏幕，夹杂着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他一键清空，把手机放回桌上，去了二楼蒋繁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是个小卧室。画室刚办起来那会儿，蒋繁住在这里，里面的家具设施一应俱全。
　　现在闲置着，阮迎有时候会过来午睡。
　　阮迎打开投影仪，放了部看过无数遍的文艺片。又觉得有些单调，翻了翻小冰箱，拿了瓶红酒。
　　影片两个半小时，每一帧都是生活。
　　当最后的最后，分开多年的主人公，在美国街头的橱窗前再次相遇，转头相视而笑时，阮迎眼眶通红，潸然泪下。
　　这部影片的导演曾说过，若不是因为是部商业片落得俗套的结局，男女主最后不会相遇。
　　但无论阮迎看过多少次，他都喜欢这个圆满的结局。
　　电影已经放完，红酒也喝了大半。
　　阮迎发觉自己有点醉了，抱着腿迷迷糊糊地要睡去。
　　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眯着眼抬头，正好看到推门而进的闻璟行。
　　闻璟行黑色暗纹的西装湿了大半，发梢往下淌着水。
　　沾着湿意的五官轮廓愈发立体明朗，眼里带着怒气，更多的是看到他时的心安。
　　“阮迎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闻璟行理不直气也壮，一点都看不出是他爽约在先，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不来接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回去？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电话也不接，你装什么——”
　　阮迎脑袋宛如一团浆糊，借着投影屏幕的光亮，只看见闻璟行的嘴张张合合，零星听见个“来接你”。
　　他突然想起来，闻璟行是说接他来着。
　　于是阮迎朝他笑，声音软乎乎地，“你来接我了。”
　　“可怜”两个字还没吐出来，闻璟行就像憋了火的打火机，突然就熄了气焰，脸依旧很臭：“别装乖。”
　　他伸手按开灯，阮迎被强烈的光线刺激得下意识闭上眼睛。
　　闻璟行视线扫过桌上的酒瓶，落在阮迎的脸上，“你喝酒了？”
　　阮迎此时睁开了眼，点了点头。
　　闻璟行看着他红肿的眼，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
　　心里最后一丁点的怒气也没了，只剩下心酸和愧疚。
　　他大步走过去，一只手捧着阮迎仰着的脸，随后低头吻住他。
　　粘腻的吻融在窗外的雨声中，唇齿间带着雨水的咸涩。
　　分开之际，指腹轻轻蹭过阮迎发红的眼睑，他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第9章 有用
　　阮迎唇被他亲得亮晶晶的，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
　　闻璟行没说，瞥过玻璃杯残存的酒液，问他：“吃蛋糕了吗？”
　　阮迎木讷地摇摇头。
　　自己不太爱吃甜食，平日也不会买蛋糕之类的甜点。
　　尔后他的头被使劲揉了揉，听见闻璟行说：“等着。”
　　阮迎晕乎乎地，垂着脑袋靠在膝盖上。闻璟行走了他也没发觉，靠着沙发背睡着了。
　　闻璟行冒着雨，开车跑了两个区，终于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蛋糕房。
　　他推门而进，向后捋了把湿透的头发，看向店员：“还有生日蛋糕吗？”
　　店员看到他的脸时一愣，点点头，“做蛋糕的师傅已经下班了，只剩这一个了。”
　　橱窗里只剩个黄色奶酪形状的硬奶油蛋糕，嵌着两只丑陋的灰老鼠，实在不算好看，但总比没有强。
　　“就要这个，装起来吧。”
　　“好的，您稍等。”
　　店员将蛋糕装好，拿了生日帽和蜡烛放进袋子里。
　　结账的时候，她说：“先生，因为这个蛋糕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所以给您打三折。”
　　“不用。”
　　“......啊？”
　　闻璟行低头从钱包里抽出张卡，递给她，眉眼如墨，“就按原价买，刷卡。”
　　“......”
　　等他走后，店员嘟囔着：“帅是帅，就是脑子不太好......”
　　红酒的度数不高，阮迎小憩一会儿清醒了些。
　　他听见上楼的脚步声，随后见闻璟行提着个盒子进来，放在茶几上。
　　闻璟行边将湿透的西装外套脱下，边对阮迎说：“拆开看看。”
　　阮迎听他的话，解开丝带，取下纸盖。
　　是一个黄色蛋糕，插着的牌子写着：Happy Birthday.
　　他一愣，忽地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连他自己都没能记得，闻璟行却给他准备了蛋糕。
　　阮迎很是意外，“闻先生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闻璟行表情得意，扬起下颌，“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抓过一旁的塑料袋，掏出赠的东西。
　　有数字蜡烛，还有一个带着耳朵的甜筒型的生日帽。耳朵是灰色的，跟蛋糕上的灰耗子倒是挺配套。
　　闻璟行让阮迎过来，伸手给他戴上了生日帽。
　　他头发蓬松柔软，两只灰色的耳朵一点也不违和，十分可爱。
　　阮迎捏捏小耳朵，问他：“怎么样，好看吗？”
　　闻璟行喉结攒动，移开视线，“丑死了。”
　　“这样啊，那我还是不戴了。”
　　阮迎想把生日帽摘下来，被闻璟行一手扣了回去。
　　他轻咳了一声，语气生硬，“凑活着戴吧。”
　　闻璟行把“24”的数字蜡烛插在蛋糕上，拿了打火机点燃。
　　烛光照亮阮迎漂亮的五官，他抿着嘴笑，眉眼温柔。
　　闻璟行的心里一软，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傻愣着干嘛，许愿啊。”
　　阮迎过生日的时候很少吃蛋糕，对着蜡烛许愿这种事，更是没做过。
　　他歪了下头，“真的有用吗？”
　　这话一出，闻璟行真不知阮迎是真傻还是装傻。
　　过生日点蜡烛许愿，无非就是走个流程，气氛到了，谁会在乎愿望到底能不能真的实现。
　　可等对上对方真诚懵懂的眼睛，嘲讽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一种奇异的感觉像小电流，从心口窜到了指间。
　　他竟也睁眼说起了瞎话：“有用。”
　　阮迎认真地想了想，迎着暖黄的烛光粲然一笑，“那就希望闻先生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天天开心。”
　　闻璟行一愣，眸色深了些，盯着他柔软的侧脸，“只给我许愿，那你自己的呢？”
　　阮迎摇摇头，腼腆地笑，“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意了，做人不能太贪心的。”
　　闻璟行叉了块蛋糕塞进他嘴里，“笨蛋。”
　　“好甜。”硬奶油本就比普通奶油要甜，甜得阮迎牙疼。
　　下一秒，闻璟行低头吻了过来，舌尖舔去他嘴角沾着的奶油。
　　似乎在认真的品鉴，得出个像模像样的评价，“嗯，是甜。”
　　阮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轻声说：“闻璟行，谢谢你。”
　　闻璟行有些意外，勾起唇角问：“怎么不叫闻先生了？”
　　阮迎却不再说。
　　雨不知不觉停了，万籁俱寂，不见星光。
　　到家时，阮迎裹着毯子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闻璟行没立刻叫醒他，从扶手箱里拿出礼盒，取出那枚手表。
　　他拾过阮迎的左手，“咔”地轻微一声，将手表的表带扣好在手腕上。
　　阮迎的手秀窄修长，戴上这表比想象中更加好看。
　　闻璟行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发，露出整齐稍浅的眉。
　　他轻声说：“生日快乐。”
　　闻璟行在寿宴上突然离开，导致闻崇明颜面大失。
　　气得他把闻璟行扔去拉萨，出了一个半月的差，一月中旬才回京城。
　　拉萨的冬天日光充足，闻璟行晒成了标准小麦色，让楚江羡慕不已，忍不住摸了一把，“这色儿，行。”
　　闻璟行叼着烟，一脚把他踹开。
　　李谨笑了笑，问：“璟哥，你那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事情过去有一段时间了，闻璟行也没打算瞒着，说：“去阮迎那了，我答应给他过生日，差点没忘了。”
　　楚江喊了声“我操”，一脸震惊道：“那天怎么这么多人生日，我有个朋友也是。”
　　李谨：“......”
　　闻璟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我出去接个电话。”
　　等门关上后，李谨指了指脑袋，“我觉得你真应该去挂个号，看看这儿。”
　　“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骂我。”
　　“你不觉得璟哥对阮迎太过重视了吗，丢下那么重要的场合，说走就走。”
　　楚江咂摸过味儿来了，睁圆了眼：“璟哥不会真的喜欢上阮迎了吧。”
　　李谨垂眸，声音低了些，“这个阮迎，我倒真想再见一见。”
　　有批材料卡在海关过不来了，负责的经理忙得焦头烂额，迫不得已给闻璟行打了电话。
　　闻璟行在餐厅走廊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找了好几层关系才给批下来，现在还得需要他亲自跑一趟。
　　气得他又点了根烟，心想养这帮废物有什么用，什么事还得自己来。
　　等一支烟抽完，气消得也差不多了。
　　闻璟行想到自己从拉萨回来一个星期了，还没去看过阮迎。
　　想想他们也将近两个月未见，估计小情人想他想得不行。
　　干脆忙完这件事就去看看他，免得再跟他耍小脾气。
　　闻璟行把抽完的烟蒂扔进垃圾桶，正准备走，听见身后一声“蒋哥，你低低头。”
　　他脚步一顿。
　　这分明就是阮迎的声音。
　　闻璟行回头，果然看到洗手间门口的阮迎，他身边还站了个子很高的男人，是个Alpha。
　　男人听他的话，低下头。阮迎踮着脚尖，伸手从他头上摘下一片绿叶给他看，“粘在头发上了。”
　　蒋繁道：“可能是刚才蹭到那盆吊兰上了。”
　　阮迎和他说着话往这边走，正巧看到站在几步远的闻璟行。
　　阮迎一愣，表情惊讶，“闻先生？”
　　闻璟行唇角向下，打量了一下比他还要高上几公分的蒋繁。
　　蒋繁在一旁问：“小阮，这位是？”
　　闻璟行脸色一沉。
　　小阮？
　　什么小软小硬的，这傻大个脑子有病吧。
　　阮迎看了眼闻璟行，先介绍了蒋繁，“蒋哥是我大学的学长，也是我画室的老板。”
　　他顿了顿，又说：“这位是闻先生，是我之前的一位客户。”
　　听到他这么说，闻璟行脸色更加阴沉，恨不得现在就把阮迎按墙上操一顿。
　　可偏偏这个傻大个还跟他客气上了，伸出手笑着说：“闻先生，你好。”
　　闻璟行低眼看着他的手，没握，而是问：“蒋先生，你袖子上的袖扣，倒是挺好看的。”
　　闻言，蒋繁抬起手看了眼，笑着说：“是吗？这是小阮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闻璟行微微眯起眼，磨着牙根儿说：“阮迎，你是搞批发的吗？”
　　阮迎：“......”
　　蒋繁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阮迎尴尬得手心冒汗，他拽了拽蒋繁的胳膊，“蒋哥，我和闻先生说点事。”
　　“好，那我先过去了。”
　　他礼貌地朝闻璟行笑笑，回了吃饭的包厢。
　　等蒋繁一走，闻璟行薅着阮迎的脖子扔进单间洗手间，一脚踹上了门。
　　阮迎咽了口唾沫，“闻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闻璟行扯了下唇角，笑得古怪，“客人，我是你干什么的客人？”
　　“嫖客吗？”
　　“......”
　　阮迎抱住他，尖巧的下颌抵在他胸膛上，仰头看他，声音发软：“闻先生，你别生气了。”
　　闻璟行伸手将他扯开，“少来。”
　　阮迎像个牛皮糖，又贴了上来，抱着他不肯撒手，闷闷地说：“我知道撒谎不好，可我也没办法啊，我也不能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听到“男朋友”这个词，闻璟行心里倏地划过一丝异样，下意识说：“男朋友，你也配？”
　　阮迎抿了下唇，“所以总不能说我们是情人关系，我好歹也算个老师，说出去影响不好的。”
　　这话是的有理有据，闻璟行挑不出错。
　　可就是有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闻璟行拧着眉问：“你和刚才那个男的什么关系，他过个生日还用你送礼物？”
　　“他从大学就很照顾我，又是我的老板，过生日送礼物也是应该的。而且蒋哥有女朋友的，谈了好几年了，和我真没什么关系。”
　　闻璟行“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些。
　　他突然间想起些什么，盯着阮迎讨好的小脸，问：“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阮迎脱口而出：“二月四号，那天正好是立春。”
　　“你从哪儿记的？”闻璟行没好气地说：“我生日是十月七号，记牢了。”
　　阮迎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垂下眼睫，抿着唇没说话。
　　看他这幅愧疚的样子，闻璟行更加烦躁，推开他，“我还有事。”
　　闻璟行走后，阮迎走低着头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流洗手。
　　他敛着唇角，葱白似的手指搓得通红，喃喃道：“好烦。”


第10章 立春
　　闻璟行到政府大厦拿了许可证，还没上车又被闻崇明风风火火地叫回了家。
　　虽说现在闻氏移交到了闻璟行手里，他总归才进公司三四年，很多地方还得闻崇明帮着扶衬。
　　这次有两个重要的生意闻崇明全权给了闻璟行，又给他介绍了几个人。谈完顺理成章的吃了饭，送完客已经九点多钟了。
　　闻崇明心情不错，说：“今儿就在家里住吧，别走了。”
　　闻璟行点点头，手插着兜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角，又听见闻崇明说：“再过半个月就是立春了，你大哥生日。你大嫂陪着他在新加坡养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别忘了给他打个电话，或者抽空飞过去看看也行。”
　　“嗯，知道了。”
　　闻璟行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步微顿。
　　他微微拧起眉，想起中午在餐厅厕所，阮迎不假思索地说他的生日是二月四号，立春那天。
　　记错他生日也就算了，居然能误打误撞说成大哥的，他可真会气人。
　　还有那不值钱的傻逼袖扣，这破烂儿还他妈人手一个，闻璟行更生气了。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卧室衣帽间，拉开抽屉拿出那对袖扣扔进了垃圾桶。
　　此时卧室的门被敲了敲，家里的阿姨拿了一沓信件给他，是他这段时间不在家攒的。
　　闻璟行叼了支未燃的烟，一封一封拆着。看到最后一封的署名时，轻皱起眉。
　　信封是蓝色的，画着白鸽，中间印着行花体字：蓝天计划，让梦远航。
　　寄信人是红丝带慈善协会，收信人一栏是：闻珏。
　　他愣神片刻，没拆。随手拉开抽屉，将信一齐扔了进去。顺手摸过桌上的打火机，点着了烟，靠在沙发上一口一口抽着。不知不觉，抽完的烟蒂塞了半个烟灰缸。
　　烟雾迷蒙间，眼前又是那张委屈可怜的脸。
　　还有那句“我也不能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一想到这，他心里又闷又燥，有股文火在闷烧。
　　妈的，讲的什么屁话，当然不能说，也不配说，他身边的位置哪能是阮迎这种劣质Omega可以肖像的？
　　阮迎没了他可能不行，他又不是非阮迎不可。本来就是个打发时间的替代品，这段时间就是对他太好，让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不管阮迎是不是有嘴无心，闻璟行决定先晾他一段时间，挫一挫不该有的心思。
　　闻璟行一连两星期都没去找阮迎，天天除了上班下班就是回家吃饭，初中生都没他作息规律。
　　在饭桌上，闻崇明都看他顺眼不少，难得夸赞：“你最近终于有点闻家当家的样子了，看你这段时间也挺辛苦的，二月初我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闻璟行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再过几天就是他大哥的生日，这是让自己飞过去亲自给他庆生。
　　不过即使他不说，闻璟行也早让肖宁订好了机票。
　　即使外界流言蜚语层出不求，传得他和大哥兄弟阋墙，为争家产头破血流。
　　但其实他和大哥的关系很好，也很敬重自己的长兄。以前他犯错误，闻崇明罚他，都是闻珏护着他。
　　闻璟行仍记得四年前，闻珏在手术台上抢救了十三个小时，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他带着呼吸机，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以后大哥不行了，闻家就麻烦小璟了”。
　　闻璟行本就对从商没兴趣，要不是因为答应了大哥。他也不会在人前点头哈腰，被灌成孙子。
　　闻璟行应着，把最后一口蟹黄包填进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上楼回了房间。
　　阿姨刚刚打扫完卫生，拿着清洁工具出来。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倒掉了，底儿上粘着些烟灰。
　　闻璟行嘴巴又开始犯痒。他平时是抽烟，但这几天抽得尤为凶，一天一盒都不够。
　　他抓过桌上的烟盒，敲了敲，掉出支烟。
　　闻璟行又抽上，一手划拉着手机屏幕。来来回回，尔后烦躁地扔在一边。
　　这段时间他没理阮迎，也不知道小情人意没意识到错。
　　八成是害怕得不行了，以为自己不要他了。要不然这半个月，怎么一个电话都不敢打给他，甚至连条信息都没有。
　　不过教训归教训，这阮迎胆小娇气，别再给吓坏了。
　　闻璟行齿尖磨着香烟的过滤嘴，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阮迎个台阶下。
　　这时楚江的电话倒是打过来了，一接通就听见他吊儿郎当的声音：“璟哥，嘛呢？”
　　闻璟行有些烦，“有什么事？”
　　“三缺一来不来？”
　　“不。”
　　楚江哀嚎一声，“宋时维受了情伤陪他妈出国度假了，李谨参加什么破吹萨克斯的比赛，搁家闭关呢。你这儿我大半个月都没见到人，忙什么呢？”
　　“瞎忙。”闻璟行顿了顿，又说：“我有段时间没找阮迎了。”
　　电话那头的楚江一懵，挠了挠头。
　　什么阮迎？他问了吗？
　　楚江傻愣愣地顺着他说：“啊，为什么啊？”
　　闻璟行边敲着烟灰，边说：“他这段时间太得意忘形了，晾些日子，消消脾气。”
　　楚江满口佩服：“璟哥你这招好啊，这叫什么来着......放置play！准把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闻璟行有几分得意，“你倒是挺明白。”
　　“嘿嘿，我有个对象就这么治我的，那段时间我跟中了邪一样，当舔狗都当上瘾了。”
　　闻璟行：“傻逼。”
　　“那这段时间是不是给人家急坏了？”
　　“嗯。”
　　“是不是白天黑夜的给你打电话？”
　　“没打电话。”
　　“指定是发消息发个没完，求你理理他？”
　　“没发消息。”
　　“......那是亲自过来找你了？”
　　“没来。”
　　“......”楚江弱弱地问：“璟哥你这段时间找新的小情儿了？”
　　闻璟行沉下脸，没好气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然后掐断了电话。
　　楚江看着黑掉的屏幕，满脸问号，自言自语：“他妈的，这到底是谁放置谁啊？”
　　盖在脸上的书滑落下来，明媚的阳光刺得阮迎微微皱起眉。
　　他揉了揉眼睛，从绿茵茵的草坪上坐起来，头发上粘了几根草丝。
　　等看到几米外湖边上单脚着陆的鹈鹕鸟时，阮迎瞬间精神，抓起一旁的速写本。
　　这鸟跟通人性似的，等阮迎描完了，才扑棱着翅膀跟同伴飞去湖对面了。
　　阮迎低头翻了翻速写本，确保这些素材够用来完成甲方的画后，他才从草地上站起来，迎着阳光单眯只眼，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有阵湖面风吹过，不再是冬日的寒冷刺骨，带了几分暖意。
　　有个女人推着轮椅走过，俯着身子对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说：“爸爸，咱们又挨过一个寒冬。再过两天就是立春了，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老人笑着说：“立春了，春天又来了。”
　　一旁听着的阮迎有些晃神，也跟着喃喃重复：“立春了，春天又来了......”
　　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是一盘碎了的银色宝石，零零落落地散在各处闪着光。
　　阮迎轻轻呼了口气，眼睛湿润了些。
　　闻先生，又是一年立春。
　　今年的我，比去年更想念你。


第11章 看鸟吗
　　闻璟行是在刚落地新加坡接到阮迎电话的。
　　将近二十天没联系，估计小情人实在是憋不住，就算害怕也壮着胆儿给他打电话了。
　　电话一接通，暌违多日的声音响在耳畔，“闻先生，在忙吗？”
　　刚出机场，飞机轰鸣的噪音依旧清晰，震得闻璟行很是烦躁。
　　阮迎清润轻软的声音，让他舒服不少。
　　他尾音微微上扬，“有事儿？”
　　阮迎小心翼翼地说：“朋友送了我一箱阳澄湖大闸蟹，我自己吃不了，闻先生要来吃吗？”
　　闻璟行觉得好笑。
　　明明就是想见他，还扯什么吃螃蟹。
　　闻璟行也不戳穿他，语气轻淡：“有空吧。”
　　平日讲话不疾不徐的阮迎，此刻竟有些急切地问：“那闻先生明天晚上有空吗？”
　　闻璟行撩了下眼皮，压低声音：“就这么想我？”
　　“想的。”阮迎轻声说：“从闻先生离开那天，就一直在想你。”
　　他说得真诚却委屈，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闻璟行喉咙一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明天是闻珏的生日，就算把生日宴从晚上挪到中午，航程六个多小时，当日回也不现实。
　　可能是机场嘈杂，吵得他头脑发昏。也可能是阳光太烈，照得他神志不清。
　　总之他像着了魔，竟然说：“行，在家乖乖等着我。”
　　司机已经在路边等候，载着闻璟行去了海岸的养疗别墅区。
　　车子拐过路口，开满浅紫色绣球花的柏油路边，停了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侧头望向这边。
　　男人体形清瘦，头发浓黑。
　　轿车稳稳停下，闻璟行迈下车，看到他时心里莫名一酸，叫了声“大哥”。
　　闻珏莞尔，仰头看他：“小璟来了。”
　　闻珏三十七岁，和闻璟行差了十岁。两人五官长得极像，气质却大为不同。
　　闻璟行的眉眼是张扬的、有攻击性的。
　　而闻珏则温柔润朗，岁月他脸上留下了痕迹，沉淀了成熟稳重。
　　闻璟行应了声，接过护工的手，推着他进去。
　　大概是等的时间久了，他脸有些红，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
　　闻璟行用手帕给他擦了擦汗，“大哥出来接我干什么，外面这么热。”
　　“晒晒太阳。”闻珏笑着，眼角漾出细纹，“在家捂得快发霉了。”
　　闻珏喜欢清静，家里只请了一个护工，和一个照料日常生活的保姆。
　　一直到晚饭上桌，闻璟行也没见到闻珏的妻子，便问：“怎么不见大嫂回来？”
　　“最近赶上议院换举，宁甯工作忙，很少回来。”
　　闻璟行点点头。
　　他记得宁甯是政客，典型的女强人。印象中精明利落，不苟言笑。虽然是名女性Omega，但气势完全不输男性Alpha。
　　她和大哥的脾性，实在不相配。
　　闻珏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若无其事地说：“我和你大嫂，准备离婚了。”
　　闻璟行一愣，“什么？”
　　“其实这几年关系一直不太好，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干脆分开，对彼此都好。”
　　闻珏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
　　而闻璟行嘴里的和牛味同嚼蜡。
　　闻珏和宁甯本是商业联姻，定下婚事之前没见过几次面，感情基础约无。
　　如今闻珏瘫痪，不再掌管闻氏。宁甯天性好强，又是名政客，势必视他为累赘。
　　两人离婚，是意料之中的事。
　　即便如此，闻璟行还是恼愠，“离就离了，反正喜欢大哥的有的是，再找一个。”
　　闻珏表情平淡，轻飘飘地吐出：“谁会喜欢一个残废。”
　　话落，刀叉摔在盘子上，闻璟行拧眉道，“大哥，别说这么糟践自己的话。”
　　“我开玩笑的。”他笑了笑，“这事先不要告诉爸。”
　　闻璟行敛着唇角，闷声道：“知道了。”
　　相比起刚刚入春的京城，新加坡天气闷热得多。
　　加上闻璟行这几天到了易感期，浑身又燥又热。睡觉前他到花园的泳池游了半个多小时，才从水里出来。
　　上半身呈完美倒三角，背肌线条漂亮流利，臂膀结实有劲。水珠顺着Tigerline蜿蜒而下，没入丛林。
　　闻璟行伸手拿了池边桌台上的烟盒，抽出支烟点上。“嗤啦”一声，猩红的烟火亮起。
　　他转过身，手肘撑着泳池边儿，仰头吐出几个烟圈，缥缥缈缈消散在夜空中。
　　这会儿燥热总算熄了些，身上舒坦不少。
　　天上没几颗星星，月亮倒是亮得乍眼。
　　他难得好情致，拿过手机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定位在新加坡，配文：月亮挺圆，像个大饼。
　　很快，徐秋阳点赞，评论：璟哥度假呢？
　　楚江：好湿好湿[抱拳.jpg]
　　李谨：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楚江回复李谨：装NM的逼，不吹萨克斯了？
　　......
　　闻璟行刚想退出去，又显示一个新红点，而点赞的人是阮迎。
　　头像是一幅风景图，高大阔落的树，枝头坠着白色的花。他不喜花，更没兴趣研究这是什么花。
　　只想着阮迎是不是蔫蔫地抱着手机，视奸自己朋友圈呢吧？
　　不然他这种八百年不上社交软件的人，怎么可能秒赞？
　　闻璟行将燃完的烟头按灭在小水坑，搭着梯子从水里迈出来，半卧在池边的长椅上。
　　他举着手机，盯了阮迎的头像一会儿，随后拨了视频电话。
　　视频很快接通，屏幕上只有闻璟行的脸，对面漆黑一片。
　　他不爽地挑了下眉，“人呢？”
　　“闻先生，先等一下。”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应该是去拿了手机支架，几秒钟后，阮迎肩颈以上的部分显在屏幕中央。
　　有段时间没见了，阮迎的脸依旧清柔漂亮。黑黢黢的眼睛，瞳仁映着一点光。
　　闻璟行微微幌神，伸手点了下屏幕，将对方的视频画面放大。
　　阮迎也在看他，即使是死亡角度，闻璟行的脸依旧无可挑剔。沾着湿意的五官，如水墨铺展。
　　他凑近了些屏幕，软声软气地，“闻先生在外面吗？”
　　“嗯。”
　　闻璟行向后捋了把湿透的黑发，眼皮薄，眉窝深。
　　他离近了些屏幕，瞅到阮迎鼻头、额头上粘着些灰，脏兮兮地，皱眉问：“你挖煤去了？”
　　阮迎有些不好意思，扯过纸巾擦了擦，“是可可粉，我刚做了慕斯蛋糕，已经冷藏在冰箱里了。闻先生明天来了，就可以吃。”
　　“不吃，我不喜欢吃甜的。”
　　“不怎么甜的，而且我用的都是代糖，对身体负担不大的。”
　　闻璟行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了。
　　阮迎的小脸一下子舒展开，乐此不疲地讲着今天买了哪些菜，明晚准备给他做什么吃的。
　　还是第一次，发现他这样能说。
　　他自己也注意到了，低头抿着嘴一笑，“我话太多了。”
　　“陪你吃个饭，就这么高兴？”
　　阮迎点点头，喜悦之情溢出屏幕，“毕竟是第一次和闻先生一起过立春。”
　　闻璟行暗自冷笑，心想他这借口实在拙劣。
　　立春？
　　明明就是想跟自己待一块，非得扯什么立春。他又不是老妈子，哪个年轻人过这种节日，能把节气表背下来就不错了。
　　他也不戳穿他，说明晚得晚些回去。阮迎应着，告诉他不管多晚都会等。
　　闻璟行盯着那张唇红齿白的小脸，刚降下点儿的燥热又一股脑儿升了上来，低声道：“这些日子忙什么呢？”
　　“看鸟。”
　　“？”
　　阮迎离开了镜头，过了十几秒钟，抱着个大号速写本重新入镜，“有个客户想要副花鸟的国画，我不太了解鸟类，这几天有空就去湿地公园看鸟，还挺有趣的。”
　　阮迎一页一页翻着，全神贯注地介绍，“这是鹈鹕，就是喙很长喉咙袋很大的那种鸟，能吞下一整条鱼。这个是斑鸠，我在国家地理公园里拍到的......这个是燕雀，就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里的‘燕雀’，其实这里把燕雀贬低了，这种小鸟很坚贞，数万年都没分化出其他亚种......”
　　可惜闻璟行文化水平实在有限，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一张嘴就是粗言鄙语：“我的鸟，你看不看？”
　　阮迎显然没听明白，愣了下，“啊？”
　　闻璟行把镜头往裆下拉。短裤中间啷当的物件，鼓起一个大包。
　　再翻转回镜头，阮迎的脸红到了耳根。
　　闻璟行扬了下眉，眼底压着厚厚的情欲，嗓子发哑：“视频做爱，做不做？”
　　他视线像是被烫到，抿着唇移开眼。片刻后，点了点头。
　　闻璟行微微眯起眼睛，喉结攒动，“去床上趴着，张开腿。”
　　......
　　掐断通话后，闻璟行拽了张纸，把手机屏上的脏东西擦干净。
　　此时屏幕突然亮了，跳出个弹框。
　　【宁嘉青：璟行，看到你朋友圈了，来新加坡了？】
　　宁嘉青是宁甯的亲弟弟，比闻璟行大上两岁，平日里自己叫他一声哥。
　　对比起闻珏这个姐夫，宁嘉青倒是跟他关系不错。闻璟行刚接管闻氏那会儿，宁嘉青没少帮他忙。
　　大哥离婚，宁嘉青这个当小舅子的，肯定知晓。这时候给他发消息，八成是想说不要因为闻珏和宁甯的婚事，影响了他俩的关系。
　　闻璟行想了想，给他发了条语音，说自己来了大哥这里，给他过生日。


第12章 我好想你
　　闻珏不想大费周章地出去过生日，闻璟行便把餐厅的大厨请到家里做了一桌子菜。
　　中午吃完饭，闻璟行陪着闻珏说了会儿话。
　　他让肖宁订了下午两点的飞机票，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闻璟行正打算走。
　　保姆推门进来，说：“太太的弟弟来了。”
　　闻珏有些意外，笑着说：“快让嘉青进来。”
　　宁嘉青是位个子挺拔，模样周正的Alpha。他提着礼盒进来，见到闻珏时眼尾弯起，“姐夫，知道你过生日了。璟行正好也在，我过来看看。”
　　闻珏笑着说：“说这话就客气了。”
　　闻璟行朝他点了下头，“宁哥。”
　　闻珏拍了拍闻璟行的胳膊，“知道你和嘉青关系好，你们也好几年没见了，趁这机会叙叙旧。”
　　宁嘉青眼睛在闻珏脸上停了会儿，才看向闻璟行：“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璟行一会儿跟我走，晚上咱们好好聚聚。”
　　脑中闪过阮迎絮絮叨叨，说做了蛋糕的期待模样，闻璟行微微拧起眉。
　　宁嘉青见他没说话，问：“璟行怎么了？是不是有别的安排了？”
　　闻璟行回过神，勾了勾唇角，“没。”
　　虽说是各得其所，宁嘉青这几年明里暗里总归是没少帮他。加上闻珏和宁甯正在离婚的节骨眼，这个局，闻璟行必须得去。
　　阮迎好哄，等回去多陪他几天就是了。
　　宁嘉青订的是海边的七星级酒店，位置最好的包间。
　　一整扇落地窗，海景尽收眼中。咸湿的海风吹进来，凉爽宜人。
　　桌上都是圈内的人，有开发商老板，也有富二代，身边基本都陪着个Omega，有男也有女。
　　放在几年前，这些人都得是闻璟行挨个敬酒的。今非昔比，闻璟行被安排在上座，他们都得排着队举酒杯。
　　易感期的缘故，闻璟行没喝几杯酒，浑身便燥热起来。单手解开衬衫领子，露出脖子大片的红。
　　他点了支烟抽着，吐出的烟混着淡淡的雪松味。
　　顶级的Alpha信息素，引得桌上的Omega不禁悄悄看过来。
　　宁嘉青撂下酒杯，倾身道：“易感期到了？”
　　闻璟行颔首，眼睑发红。
　　“要不我叫个Omega陪陪你？”
　　“不用。”
　　闻璟行单手抓过一旁的手机，划了划屏幕。
　　先前他给阮迎发了短信，说今晚不去了。这会儿显示已读，而阮迎却没回复。
　　这是跟他耍脾气呢？
　　但凡他多问一句，自己也就把缘由告诉他了，说不定还能哄哄他。
　　闻璟行咬着烟，胸腔潮着的燥火更旺了。把手机摔在桌上，吓得旁边人一愣。
　　见状，宁嘉青还是叫了个Omega过来，添了把椅子，让他坐在闻璟行旁边。
　　闻璟行哪有心思理会这个，轻皱起眉，“宁哥，真不用了。”
　　“你放心，小盈是我办公室的助理，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闻璟行这才抬起眼，看到一旁坐着的人。
　　杏仁眼，黑头发，长相乖巧。
　　他问：“迎？哪个迎？”
　　小盈细长的手指蘸了水，在黑色的桌面上写下“盈”这个字。
　　闻璟行“嗯”了一声，移开眼，没再理会。
　　十点多钟的时候，酒局散了。
　　闻璟行喝了不少，脚底下不太稳。宁嘉青见状，赶紧让小盈扶着，给他张房卡：“把闻总送到房间，照顾好了。”
　　“知道了，宁总。”
　　小盈小心翼翼地扶着闻璟行去了二楼的酒店房间，拽了枕头让他在床上躺好。
　　Alpha易感期加上酒精的催化，闻璟行浑身发烫。他似痛苦低吟一声，抬起胳膊挡在眼上。
　　小盈抿着唇，看了他几秒钟，跪在床上，伸手去脱他的西装。
　　指尖刚碰到扣子，便一把被他攥住了手腕。
　　闻璟行半睁着眼，眼白发红，冷声道：“滚。”
　　“闻总，我只是想帮你把外套脱下来，这么睡会不舒服的。”
　　“不用。”闻璟行放开他的手腕，“出去。”
　　小盈却没走，他叉开腿，坐到了闻璟行身上，浑身散发出酸涩暖融的柑橘味信息素。
　　闻璟行咬肌绷紧，伸手捏住他的下颌，捏得脸颊变形，“你倒是有本事。”
　　小盈艰难地开口：“闻总不喜欢吗？”
　　宁总说过，他和闻璟行放在心尖儿上那个人的信息素味道，别无二致。
　　闻璟行本就易感期发作，根本承不起Omega信息素的有意刺激。而且这味道，和记忆中姜随的信息素太过相似。
　　他几乎是本能地起了反应，冷冽的雪松香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的迎合上去。
　　闻璟行眯起锐戾的眸子，他猛地翻过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小盈眼神颤了颤，散发出更强烈的信息素，带着情动的意味。他伸手圈住闻璟行的脖子，仰起头在他侧颈上吮出一个吻痕。
　　下一秒小盈被一把掐住脖子，头重重摔回床上，动弹不得。
　　闻璟行颈上的青筋鼓起，眼底压着浓重的情欲，却又愤怒。他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的话，“知不知道我最烦你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
　　“不想死的话，马上给我滚。”
　　小盈憋得脸胀紫，双眼恐惧。扒开他的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房间里的柑橘味信息素挥之不去，闻璟行保持原姿势跪坐在床上，喘着粗气，像只发情的野兽。
　　他闭上眼，便是姜随那张热烈灿烂的脸，以及那些青涩痛苦的回忆。
　　一旁的手机乍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如同把巨刃，将黑夜的幕布划了道大口子，明亮的白光泄进来。
　　刺得闻璟行眉心骤痛，清醒了几分。
　　他没看来电显示，按了接听键，声音低哑：“喂。”
　　耳畔响起阮迎黏糊糊的声音，像是喝醉了，“闻先生，闻先生......”
　　闻璟行猛地睁开了眼，“你喝酒了？”
　　他一开口，阮迎却哭了起来，“闻先生，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闻璟行彻底清醒过来，心脏某处疼得厉害。
　　他艰涩地哄着：“乖，别哭了。”
　　回应他的，依旧是阮迎低低的啜泣声，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说想他。
　　这晚阮迎哭了很久，哭得嗓子沙哑。
　　任凭闻璟行说什么哄人的话，他像是听不到。只叫着“闻先生”，只说着“他想他”。
　　直至黎明拂晓，阮迎才睡去。
　　而闻璟行坐在地上，倚着床沿，抽了一整盒的烟。


第13章 宝宝，我错了
　　阮迎睁眼时喉咙干痒刺痛，咽口唾沫像吞了苍耳。
　　他懵懵地坐起身，瞥到床头桌上的电子钟已经九点十分时，瞬间清醒过来，掀开被子光脚冲进了卫生间。
　　十点钟有他的一节色彩课，而且有几个从外地过来的新学生，他总不能第一节 课就迟到。
　　二月份的天气，外面还是冷。
　　阮迎随便穿了身灰色休闲装，外面套了个薄长款黑色轻羽绒。正准备要走，才想起来手机没带。
　　手机扔在卧室的地毯上，电已经耗尽自动关机了。
　　阮迎喝醉酒有断片的毛病，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手机忘了充电。
　　好在阮迎对手机没什么依赖性，平时用钱也多用现金。
　　他把钱包揣进兜里，想了想，戴上了闻璟行送他的那块手表，方便看个时间。
　　时间是紧了些，但总算是没迟到。
　　阮迎下课后，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正准备去吃午饭。有位新来的学生的妈妈在走廊站着，叫了声“老师”。
　　他走过去，“您好。”
　　“哎您好，我是章炀的妈妈，跟他一块从外地过来的，陪他在宾馆住了几天。”
　　章炀站在一旁，人如其名，眉眼张扬。个子高皮肤黑，留着贴头皮的青茬，穿着宽松的外套也能看得出很壮。
　　比起美术生，倒像是个体育生。
　　他看了阮迎一眼，摆过头，表情有些臭。
　　章炀的妈妈慢声慢气地，“这孩子从他爸去世以后，脾气不好，在家总是和我吵。他去年没能考上理想的学校，又复读了一年。我听说这教得不错，就把他送过来了，多让老师费心了。”
　　“您别客气。我看过他以前画的作业，基础是不错的，认真学下去应该没问题的。”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她拍了下章炀的胳膊，“傻愣着干嘛，快谢谢老师。”
　　章炀抿了下唇角，低眼看着他的脸，不情不愿地说了声“谢谢”。
　　阮迎吃了中饭，小憩会儿又上了一下午的素描课。
　　今晚的速写练习不用他盯，便收拾东西，穿上羽绒服准备回去。
　　蒋繁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盒南洋师傅的古早蛋糕，递给靠门的实习老师：“小周，给老师和助教们分分，大家辛苦了。”
　　他看到阮迎正要走，说：“我开车来的，正好送你回去，顺便带你去吃个饭。”
　　阮迎把拉链拉到脖子，疲惫地点点头。
　　蒋繁知道阮迎口味淡，带他去了家广式餐厅。
　　阮迎舀乳鸽汤时，蒋繁看到他左腕上的手表，一愣，“你新买的手表吗？”
　　“一个朋友送的。”
　　蒋繁更吃惊了，“谁送你的这么贵重的表，这表是绝版纪念款，保守价要八十多万。”
　　阮迎手一抖，汤差点没撒了。
　　他不懂这些奢侈品，更不懂手表。没想到闻璟行送他的这块表这么贵重。
　　“蒋哥你想多了，应该就是款式相似的仿品吧，人家怎么可能送我这么贵的表。”
　　“说的也是。”蒋繁没再多问。
　　吃完饭大约八点多钟，蒋繁开车送阮迎回去。
　　昨晚宿醉，又上了一天课。阮迎累得掀不动眼皮，缩着脖子靠在车椅上。
　　蒋繁单手打着方向盘，侧头看他，“你发情期是不是快到了？”
　　“还有段时间。”他拽着衣领，低头闻了闻，“味道很大吗？”
　　“没。我记得你每次发情期前，都会很累。”
　　“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车行了百十米，信号灯变成了红色。
　　蒋繁停下车，从后视镜看了阮迎一眼，说：“你也该找个Alpha了，老是吃药副作用太大，对身体也不好。”
　　“没事的，医生开的药挺管用的，也没再加大剂量。”
　　“那也得多注意点，别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阮迎垂眸，小声应着。
　　信号灯变色，车窗外的世界又开始流动。
　　两人没说话，不约而同地想到那件轰动整个楼层的事。
　　沉默片刻后，蒋繁轻叹口气，“幸好后来你被人救了，才没受什么伤害。救你那个人是谁来着？我记得好像是来学校视察的赞助商老板，艺术大赛的时候他当过评委，好像叫闻......”
　　他实在想不起来，转头看向副驾驶，阮迎已经侧着头睡着了。
　　到了小区楼下，蒋繁喊醒了阮迎，让他回去睡。
　　阮迎点点头，“那我上去了。”打开车门要走，蒋繁拉住了他胳膊。
　　他伸手给阮迎扣上羽绒服上的帽子，系上抽绳，“刚睡醒，别感冒了。”
　　阮迎傻乎乎地笑，眼尾弯弯，“谢谢哥。”
　　蒋繁拍了拍他的头，“快上去吧。”
　　阮迎困得厉害，眯蒙着眼慢慢踩着台阶上楼，停在门前。
　　他低头翻着通勤包，光线昏暗，一时找不着钥匙。
　　小区设备旧，声控灯也不够灵敏。阮迎又使劲跺了下脚，头上的灯才亮起来，照亮了墙角伏着的黑影。
　　阮迎吓得“啊”了一声，睁圆眼睛看清了人。
　　闻璟行蹲坐在墙角，光线刺得他单眯着只眼。
　　黑色的西装蹭得皱皱巴巴，粘着大片灰尘。皮鞋边上一圈烟头，还有一个空了的烟盒。
　　阮迎惊讶道：“闻先生，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闻璟行仰头看他，眼白满是红血丝，“等你。”
　　“怎么不进去呀。”
　　“钥匙忘带了。”他嗓子有点哑。
　　阮迎赶紧找到钥匙开了门，瞥见正对着门的走廊窗户敞着，冷风正呼呼吹进来。
　　他过去把窗户关严，回头看见闻璟行依然坐在地上，没起来。
　　闻璟行朝他伸出手，“起不来，脚麻了。”
　　阮迎握住他的手，那一瞬间只觉闻璟行的手怎么这么凉，好像在这里等了很久，吹了很久的冷风。
　　闻璟行抬起眼，看到他腕上的表。晦暗的光线下，浅金色的表盘泛着暖融的光芒，钻石愈发璀璨。
　　阮迎拉着闻璟行站起来，下一秒自己却被一股力拽了过去，跌进他的怀里。
　　尔后，被牢牢抱住。
　　说也奇怪，闻璟行的手很凉，身子却热。
　　他脸埋在阮迎的肩窝处，新生着胡茬的下巴蹭着他脖子上的软肉，扎得痒痒麻麻的。
　　阮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带着疑惑：“闻先生？”
　　闻璟行抱得他更紧了些，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别生气了，嗯？”
　　阮迎一怔，一时没搞懂自己哪里生气了。
　　还没想明白，又听见他说：“宝宝，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他栽了他栽了


第14章 老子愿意
　　......宝宝？
　　闻璟行从没这样叫过他，肉麻得阮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这会儿反应过来，闻璟行是在为昨晚没能来而道歉，可自己根本没怪过他。
　　其实对于阮迎来说，闻璟行来也好，不来也罢，都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已经是万分感激了。
　　阮迎侧过头，踮起脚吻了吻他的下巴，轻声说：“我没有生气啦，也没怪你，先进屋，你手好凉。”
　　闻璟行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抱着他进门，抵在墙上接了个冰凉而冗长的吻。
　　唇分开之际，一股异味儿窜过来。阮迎突然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对着门的餐桌。
　　闻璟行也顺着视线看过去，拧着眉敛起唇。
　　桌上摆满了菜，几乎没有动过的痕迹。倒是地上的啤酒瓶七倒八歪，剩余的酒液从瓶口淌了一地。
　　阮迎有些尴尬，连忙换下拖鞋去收拾，背对着他羞窘地说：“今天太忙了，没来得及收拾。”
　　闻璟行脸色有点沉，一贯铺张浪费的闻少爷难得节俭：“好好的菜，倒掉多浪费。”
　　“放时间太长了，热了再吃也不好。”
　　阮迎还是把饭菜都倒掉了，顺便把酒瓶拾起来，拖了遍地板。
　　闻璟行看着他这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头又酸又胀。
　　明明昨晚哭的那么伤心，现在却又装作无事发生。大概是怕自己真的不要他，宁可委曲求全，也要待在他身边。
　　阮迎到底有多喜欢自己？
　　闻璟行问过自己很多次这个问题，可每每都能得到更为深刻的答案。
　　等阮迎收拾干净，问坐在沙发上的闻璟行，“闻先生吃饭了吗，饿的话我去做。”
　　“不饿。”闻璟行把他拽进怀里，像只大型犬，蹭蹭他的脸，“这段时间我会好好陪你的。”
　　阮迎微微发怔，总感觉这次再见面，闻璟行好像有点......黏人？
　　他有些犯难，因为最近画室的课实在多。光是给学生上课就很累了，实在没精力和闻璟行做爱。
　　而且他一做就是半宿，毫无节制可言。自己越哭着求他，就会被欺负得更惨。
　　想到这阮迎心里有些烦，微微蹙起眉。
　　闻璟行瞅着怀里的人正盯着自己的脖子发愣，模样实在可爱。伸手轻捏了下他的脸，勾起唇角，“开心傻了？”
　　阮迎轻轻扯开他的手，从他身上起来，语气倏然有点冷淡：“热水器还没打开，我先去烧洗澡水。”
　　闻璟行扯了下唇角，心想小情人脸皮真是薄儿，这就不好意思了。
　　热水烧好后，阮迎给浴缸放了水，让闻璟行泡个澡驱驱寒。
　　闻璟行想拉着他一起泡，可浴缸实在狭小，阮迎又很累，好在也没勉强他。
　　阮迎拿了睡衣换上，脚踩到地毯上的手机，才想起来还没给它充电。
　　他插上充电器开了机，有十多个未接电话，无一例外都是“二玉”。
　　微信也是如此，闻璟行给他发了二十多条语音消息。
　　阮迎怔了怔，一条一条的点开了未读语音。
　　“我回国了，你在哪儿？”
　　“怎么不接电话？”
　　“接电话。”
　　......
　　“我最烦别人和我闹，你别惹我生气。”
　　“我生气了，没和你开玩笑。”
　　“行，阮迎，不理我是吧，你是不是不想好了？”
　　“不想好拉倒，你他妈别后悔。”
　　......
　　“刚我说的是气话，没不想和你好。”
　　“我昨晚没回来，是真有事儿推不了。没骗你。”
　　“别生气了，行吗？”
　　最后两条消息发的是文字。
　　二玉：宝宝，是我错了，别不理我好不好？
　　二玉：Ծ‸Ծ
　　阮迎：“......”
　　最后那个委屈巴巴的小表情，让阮迎大为震撼。
　　都说人在现实中和网络上会有两幅面孔，看来这话真的不假。没想到闻璟行在网上是这个样子，居然有一点......可爱？
　　闻璟行泡完澡，穿上阮迎给他买的睡衣。顺便拿过剃须刀，对着镜子刮着胡茬。
　　他侧过头，剃须刀刮过下颌时，手上一顿。凑近镜子看清了脖子上吻痕，是昨晚那个Omega留下的。
　　怪不得刚才阮迎盯着他脖子发愣，又突然离开。肯定是看到这个，以为他和别人睡了。
　　闻璟行盯着那枚吻痕，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气。
　　就他妈因为这种破事跟他闹，刚才为什么不直接问，在他心里自己就是这种人？
　　且不说他没和别人睡，就算睡了又能怎么样。
　　阮迎只是个情人，又不是他的Omega。都找情人了，还在乎是几个吗？
　　这会儿闻少爷把他违约在先、死乞白赖给阮迎发消息求和、喊着“宝宝，我错了”的事儿抛之脑后。
　　心想一定要好好教训阮迎，别因为哄他两句，就得寸进尺忘了自己的身份。
　　从浴室出来，闻璟行怒火中烧，想去拿瓶冰水喝。
　　开了冰箱，一个八寸大的蛋糕塞在冷藏层。样子不算好看，与蛋糕店卖的精致的成品相去甚远。
　　糕体中央挤着歪歪扭扭的奶油字：闻先生，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天天开心。
　　“健康”两个字几乎糊成一团。
　　闻璟行也忘了拿水，盯着蛋糕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冰箱响起未关好的提示音，他才回过神来。
　　对着蛋糕说了句“真丑”，然后拿起勺子挖了个干净。
　　回到卧室时，阮迎已经侧着身子睡着了。
　　闻璟行气得想笑。
　　这阮迎真够没心没肺的，前脚还吃醋跟他闹脾气，后脚就沾着枕头呼呼大睡了。
　　他关了灯，掀开被子背对着他躺下。心里冷哼一声，算他是睡着了，不然今天晚上有他哭的。
　　闻璟行胃里撑得毫无睡意，捞过床头桌上的手机，看到有阮迎一个多小时前发的新消息。
　　他看了眼阮迎的后脑勺，点开了聊天框。
　　阮迎：没有生气。
　　阮迎：（○｀ 3′○）
　　闻璟行盯着这两条消息勾起唇角，把手机扔到一边，抱住阮迎，声音带着些许温柔：“宝宝，和你在一起后，我没找过别人，只有你一个。”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翻过身，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闻璟行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闻璟行说这段时间好好陪着阮迎，还真就陪上了。
　　不仅不嫌一室一厅拥挤，让肖宁把自己的衣服和日常用品搬了过来，连打发时间的各种趴和娱乐场所也不去了，下了班就回阮迎家里窝着。
　　楚江千邀万邀，磨破了嘴皮子，才请动闻璟行到酒吧来跟他和李谨喝杯酒。
　　闻璟行刚坐上卡座，楚江迫不及待地问：“璟哥你最近干嘛了，从你大哥那儿回来后，就没见到你人。”
　　他叼了支烟点上，淡淡地说：“还能干什么，给老头子打工呗。”
　　“可以前就算公司再忙，你也不这样啊。”
　　闻璟行唇间滚出烟，眉尾轻轻扬了下，“阮迎最近闹脾气，缠着让我多陪陪他。”
　　闻言，李谨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下，唇角微微抿直。
　　楚江愤怒道：“操，就他妈一个小情儿，还敢缠着你，害得都不能出来和兄弟喝两杯。璟哥，你这可不能惯着他这臭毛病，真当自己是什么了？”
　　闻璟行撩了下眼皮，捏着烟夹在指尖，抬起长腿踹了他一脚，“老子愿意。”
　　楚江：“？？？”
　　向来爱拿他取乐的李谨竟没什么反应，垂眸沉思，晃着杯子里的加了冰的苏打威士忌。
　　没待半小时，闻璟行说了句“没劲”，抓过外套走了，没给酒吧周遭垂涎他的人半点机会。
　　楚江快纳死闷了，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着他了，正想问李谨。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楚江和李谨用的都是原始铃声，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响了。刚想伸手去拿，李谨抓了过去。
　　“我出去接个电话。”
　　楚江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缓慢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他刚刚看到来电显示是“小随”，难道是姜随？可他俩都是通过闻璟行认识的姜随，现在俩人分开这么多年，李谨不应该还和他有联系啊。
　　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将酒吧的喧闹锁在里面，外面又是不一样嘈杂。
　　李谨到安静的角落，接了电话，轻声说：“小随，怎么了？”
　　“谨哥......阿璟他真的喜欢别人了是吗？”
　　李谨想到刚才闻璟行的样子，顿了顿，轻声说：“不会，他最看重你。”
　　“真的吗？”姜随的声音很是委屈，“可我现在还暂时回不去，我很害怕......你会帮我的对吗？”
　　“嗯。”李谨轻笑了下，“我尽力。”
　　结束通话后，李谨攥着手机，指尖泛白。他从烟盒摸了支烟，放在唇间。
　　还没找到打火机，从刚才就注意到他的女性Omega挡在面前，借给他火点上烟，笑着问：“帅哥，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李谨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不了。”
　　他眼神冷漠，和素日平易温和，性子爽朗的模样判若两人。


第15章 我们分手吧
　　闻璟行跟阮迎的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到闻崇明耳朵根儿里了。
　　这天晚上，闻璟行例行回家吃饭。
　　眼看着要吃完了，闻崇明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问：“你和那个姜家的小儿子......”
　　闻璟行脸上倏然一僵，“我说过，别在我面前提他。”
　　“你急什么。不提他，那我问问你最近什么情况，听说你总往一个Omega那里跑？”
　　闻璟行眉心一跳，“你听谁说的？”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想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的？”
　　“无可奉告。”
　　“不管怎么样，你心里都该有数。上次你江叔叔来，说你送他的那副画他很满意。他有个女儿，是个Omega，和你岁数差不多，想让你们见见。”
　　他冷哼一声，“光一个大哥还不够，还得拉上我是吗？”
　　闻崇明一噎，表情有些不自在。
　　如他所说，闻珏是商业联姻。结婚的时候也没任何感情基础，到现在两人也没能有个孩子。
　　现在闻珏瘫痪，闻崇明一直对他心存愧疚。
　　“只是让你去见见，行个礼数。江远峰帮了咱们不少，别不给他这个面子。”
　　闻璟行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拿过餐巾擦了擦嘴。
　　洗完澡，闻璟行裹着浴巾出来，到桌前倒了杯水喝。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有宁嘉青发来的消息，问他这段时间怎么样。
　　闻璟行放下水杯，给他打了个电话。
　　新加坡和京城没有时差，电话很快接通了。
　　宁嘉青语气有些尴尬，“璟行，还没睡呢？”
　　“嗯，正准备睡。”
　　“上次那件事，是我做得欠妥。也没问你喜不喜欢小盈，就让他陪你.......那孩子吓得也不轻。”
　　闻璟行：“哥你放心，就算大哥和大嫂分开，也不会影响咱们的关系，你也不用特意的做些什么。”
　　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宁嘉青轻松的笑，“行，宁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开口。”
　　......
　　挂了电话，还没撂下手机，收到了肖宁发给他的江远峰女儿的联系方式。
　　闻璟行轻轻“啧”了声，加上了她。
　　大约过了半小时，对方同意了好友申请，发来消息。
　　繁星与明月：你好，江明月。
　　繁星与明月：下周日中午十二点，福荷慧6号桌，请务必迟到。
　　闻璟行面无表情，回复：1。
　　小周把咖啡放在阮迎桌上，说：“阮老师，给，你要的美式。”
　　“谢谢。”
　　阮迎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烫得他微微皱起眉头。
　　小周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说：“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阮迎眼皮褶皱很深，略显疲惫，“可能是最近课多。”
　　上课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另有其他。
　　闻璟行突然搬过来，本就不大的房子更加拥挤。而且他最近处在易感期，做起来简直不要命。有几回Alpha的犬齿要咬穿自己的腺体，把他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阮宁托着腮，蔫巴巴地叹了口气。
　　忙碌了一上午，也没什么胃口吃饭，阮迎打算用泡面对付一下。下楼的时候意外碰见了宋时维，身边站着他妹妹宋雨晴。
　　“阮老师。”
　　阮迎礼貌地点头，“宋先生，有段时间没看你了。”
　　“我妈妈身体不太好，前段时间在英国陪她，上周刚回来。”他笑得和煦，“我正好接雨晴走，顺便请阮老师吃个饭吧？”
　　阮迎连忙招手，“不用这么客气。”
　　“是你跟我客气了，雨晴能进步那么快，多亏了你。不管怎么说，这个饭我都该请。”
　　宋雨晴笑得很甜：“是啊阮老师，你就跟我们去吃饭吧。”
　　几番推脱下，阮迎不再好意思拒绝，便坐上了宋时维的车。
　　十几分钟后到了订的那家素食餐厅，阮迎之前刷到过探店博主的视频，一个人最少要四位数。
　　“宋先生，换家餐厅吧，没必要吃这么贵的。”
　　“怎么会。”镜片后的眼睛内敛而深情，宋时维莞尔：“请阮老师吃饭，当然要吃好的。”
　　“可是......”
　　“好了，进去吧。”
　　服务员已经开了门，宋时维手搭上他的肩头，把人带到了餐厅里。
　　刚入座，宋雨晴突然说同学有事叫她，便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菜点一道接着一道上来，宋时维代替了服务员的工作，贴心地给阮迎讲解每道料理的吃法，听得他云里雾里。
　　闲聊间，甜点端上来，这顿饭接近尾声。
　　宋时维扯过餐巾擦了擦嘴角，视线在阮迎身上停留片刻，不动声色地问：“你和璟哥，最近还好吗？”
　　话题转的有些突然，阮迎点点头，“挺好的。”
　　“是吗，那就好。”
　　宋时维表情矛盾挣扎，似乎在做什么难以抉择的事，语气无奈：“虽然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但有件事，我不想瞒你。”
　　“什么事情？”
　　阮迎放下叉子，漂亮的脸上浮现疑惑，瞳仁又黑又亮，像只灵动懵懂的小鹿。
　　宋时维喉结动了动，靠得他近了些，“他最近在相亲，你知道吗？”
　　对方果然一愣，木讷地摇摇头。
　　他叹口气，“他果然在瞒着你，对方是江叔叔的女儿，和我家也有点交情。双方家长对这桩婚事都很满意，他们现在......”
　　宋时维视线向门口飘过去，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大概在交往吧。”
　　阮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身正装的闻璟行。
　　Alpha宽肩窄腰，气宇轩昂，与周遭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正微微弯着腰，与身旁高挑的女人说话，嘴角噙着笑。
　　叉子没拿稳磕在盘子上，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
　　阮迎怔怔地看着他，视线像是带了烫人的温度。
　　他从未见过闻璟行这般温柔的眉眼。
　　就像他笔下的画。
　　傍晚时，外面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柔绵的雨滴落在脸上，阮迎才切切实实地感觉春天真的来了。
　　他索性没拿伞，沿着路边慢慢走回去。
　　雨下得再小，走上一个小时身上也湿了。阮迎却不觉得身上重，反而愈发的轻松了。
　　回到家的时候，闻璟行正窝在沙发里打斗地主，响起失败的背景音乐。
　　气得他骂了句“傻逼”，抬头看见玄关处的头发湿透的阮迎。
　　“怎么淋成这样了？”
　　闻璟行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卫生间拿了浴巾，给他擦着头发，“笨不笨，怎么不知道打把伞？”
　　阮迎冲他笑，“闻先生想吃什么，我去做。”
　　闻璟行表情有些不耐烦：“你也不嫌累，做什么做，我让肖宁送过来。”
　　吃了晚餐，闻璟行难得没折腾他，让阮迎舒舒服服自己泡了个热水澡，他出来后，闻璟行才拿着睡衣去洗澡。
　　阮迎把他脱在沙发上的西装拾起来，打算明天送去干洗店。抓着衣服的手一顿，脑中浮现出今天中午在餐厅，他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他回头看了眼浴室，随后捧起西装外套，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陌生的女士香调刺着鼻腔，阮迎微微抿了唇。
　　闻璟行吹干头发进卧室时，阮迎已经躺下了。
　　偌大的床只蜷缩在一角，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关了灯，掀开被子，从身后抱住他，凑过去亲他的耳垂，手也不安分。
　　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闻璟行低声笑，在黑暗中很是蛊惑人，“宝宝装睡？”
　　被戳穿的阮迎只好转身面朝他，犹豫了下，轻声说：“我今天和宋时维去吃饭，我看到......”
　　闻璟行声音骤然降了几个度，“和谁？”
　　被打断的阮迎一顿，又重复：“宋时维。”
　　他声音更加气急败坏：“用得着你再说一遍，我他妈不聋。”
　　阮迎:“......”
　　卧室的灯猝不及防的打开,骤然亮起的光刺得阮迎半睁着眼，适应光线后看到闻璟行略显阴戾的脸。
　　他攥着阮迎的手腕，“你和他吃哪门子的饭？”
　　阮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生气，想收回手，却被他攥的更紧。
　　手腕被攥的发红，阮迎眼里浮现一丝割裂的痛苦，语气变得冷淡，“我在餐厅看到你了。”
　　阮迎错开视线，“你在相亲。”
　　闻璟行眉间皱痕加深：“宋时维告诉你的？他说你就信了？”
　　“我闻到了。”
　　“什么？”
　　阮迎突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难堪，“......你衣服上，有女士香水味。”
　　闻璟行一愣，想到他抱着自己的衣服偷闻的样子，喉咙竟有些热。
　　“你吃醋了？”他扼住阮迎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是不是？”
　　阮迎怔了怔，睁大眼睛，“我没有。”
　　“那你抱着我衣服闻什么？”
　　闻璟行手撑在床上，身体逼近他，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不等阮迎回答，他继续说：“就像一个质问丈夫有没有出轨的怨妇。”
　　“我真没有。”
　　“还说没有。”
　　“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嘴真硬。”
　　“......”
　　阮迎表情有些无力，他轻叹一口气，又看向闻璟行，“你和那位女士，有没有在交往？”
　　闻璟行挑眉，“如果我说是呢？”
　　其实他大可以说不是。
　　两家是有意撮合，但他非姜随不可。并且江明月早已心有所属，有个交往多年的男友。只不过对方家世普通，江远峰一直瞧不上。
　　他之所以这样说，不是有意逗他寻乐，当然也不是想看阮迎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样子。
　　只是想借此让阮迎明白，别以为跟着他时间长点，就可以管起他的事，想些不该想的。
　　听到他这么说，阮迎沉默须臾，语气比想象中平淡，“我不想介入，也不想破坏别人的感情。”
　　“所以呢？”闻璟行眼里有些得意，似笑非笑：“别告诉我你想当我的——”
　　“我们分手吧。”
　　阮迎声音清冷，看他时淡漠的眼睛，没有一丝情绪浮动。和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别无二致。


第16章 可这是我家
　　时间好似静止，空气不再流动。
　　闻璟行扯了下唇角，笑得阴沉古怪，“分手？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有在一起过。”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阮迎垂眸，慢慢地说：“本就是我先缠着你，我知道的。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就算遇到，也会装不认识的。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那我——”
　　“闭嘴！”闻璟行眼里覆上层霜，咬肌紧绷，声音沉哑：“再说一句我干穿你。”
　　“闻先生......”
　　这三个字像毒蝎蛰着闻璟行的神经，激起刺刺拉拉的痛，他一手抓着阮迎的后脖颈，扣在身下。
　　阮迎脸贴着床单，脖子上千斤重，腺体处疼痛难忍。
　　“你装什么清高？和我提分手，你他妈也配！”他拽下裤腰，按着阮迎的单薄的后背抵了上去。
　　阮迎很疼，更多的是恶心。
　　他承认，起初接近闻璟行的手段并不光彩，可他还没下作到同有伴侣的Alpha继续这种关系。
　　阮迎深吸一口气，回过头，“闻璟行，我们还是结束吧。”
　　闻璟行骤地停了动作，起身。
　　阮迎鲜少叫他的名字。
　　平时诱着、逼着，哭得说不出话，都不肯叫一声，没想到现在这么容易就说了出来。
　　闻璟行额角青筋暴起，点了点头，指着门口，“给我滚！”
　　阮迎下意识要走，脚还没着地，又停下，转头看他：“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你现在不想看见我，可是......”
　　见他矜矜业业的小脸，闻璟行浑身的戾气稍稍平息。
　　哼，他就知道。
　　阮迎爱他爱得要死，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要是把自己哄高兴了，给他个台阶下也不是不行。
　　闻璟行冷嗤一声，“怎么？”
　　阮迎仰着脸，表情既纠结又委屈，小声说：“可这是我家啊，要走也该是......”
　　话音落，闻璟行的脸上青紫交加，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行，阮迎你他妈最好别求着老子回来！”
　　他有些狼狈地把还硬着的老二塞回裤裆，“哐当”一声摔门而出，震得阮迎一抖。
　　那天以后，阮迎有半个月没再见到闻璟行。
　　看来闻璟行是真的要和他结束了，但阮迎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能让他那么生气。
　　他的衣服、生活用品，包括两台笔电都还在这里，用了两个大纸箱才装完。
　　阮迎环视了一圈家里，看有没有东西漏下。视线扫到电视前摆着的相框时，他有些出神。
　　这是他去年过生日时拍的。
　　照片中自己带着灰色耳朵生日帽，面前是闻璟行给他买的奶酪蛋糕，燃着“24”的生日蜡烛。他笑得开心，而闻璟行一脸不情愿地揽着他的肩膀。
　　阮迎很喜欢这张照片，特意洗出来挑了个相框。
　　闻璟行每次看到都很凶地说要扔掉，可这张照片依旧摆在这里。
　　最终阮迎没把相框收进箱子里，擦擦相框玻璃，又放回原处。
　　他犹豫片刻，拿过桌上的手机拨通闻璟行的号码。响铃一段时间后，被挂断了。
　　阮迎轻叹口气，把箱子搬到阳台，盖上了遮光布。
　　画室新一期的课程还没开，又赶上四月份的清明假期，阮迎这段时间还算清闲。
　　他没什么兴趣爱好，更没什么社交圈。平日里除了画画，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看看电影看看书之外，也没其他的事情可做。
　　以前他一个人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却觉得家里有点空荡，有点安静。就难免会想起闻璟行，至少有他在的时候好像没那么无聊。
　　阮迎不爱说话，闻璟行话又多了那么一点，尤其是应酬完回来醉醺醺的时候。
　　他说那个长辈表面上夸奖他，其实心里压根儿瞧不上他；这个老板拼命灌他酒，想让他出丑，没想到他这么能喝。
　　还说自己从小到大从来不缺人喜欢，喜欢他的人都得排队拿着号，他也不一定会看这些人一眼。
　　......
　　很多事听着琐碎，却也有趣。
　　阮迎生活无聊，没有八卦，没有抱怨。闻璟行说的这些，让他觉得新鲜。
　　所以当桌上的电话响起，看到是闻璟行打来的时候。连阮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其实是有一点高兴的。
　　可通话十几秒就结束了。
　　闻璟行只是让阮迎把放在家里的一套高定西装，送到他发的地址。
　　打车跨了大半个区，阮迎仰头看着眼前独层的高级公寓，觉得闻璟行真是厉害。
　　和他的金窝一比，自己那里简直是狗窝，他居然也能住得习惯。
　　阮迎进了楼，闻璟行应该是打好招呼了，进去之后有电梯员帮他按了楼层。
　　到了公寓门前，他按下门铃。
　　很快，门被打开了，阮迎一愣。
　　开门人并不是闻璟行，而是一个年轻的男性Omega，穿着白色浴衣，头发潮湿。
　　他语气不太友好，“你谁啊？”
　　阮迎以为自己是走错了，下意识地道歉，此时熟悉的声音传来，“衣服放门口吧。”
　　顺着视线看过去，阮迎看到了同样穿着浴衣的闻璟行。他正把红酒倒进醒酒器里，深红的酒液回荡在玻璃容器中，没抬头看阮迎一眼。
　　阮迎把装着西装的硬纸袋放在门框内侧，下意识又往里面看。
　　开门的Omega有些不高兴了，秀气的眉毛皱起，嗔怪：“胡乱看什么。”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他挡在了外面。
　　阮迎表情有些无辜，伸手揉了揉鼻头。
　　门关上那刻，闻璟行立马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拽开那小男生，“起开，别挡着。”
　　他从猫眼往外看，看到阮迎略显纤瘦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闻璟行心口有些酸胀，又有点生气。知道自己娇气，只穿个单衣就出来晃荡，美给谁看？
　　又想到对方是来见自己的，心里更堵了。
　　偏偏旁边的人还没眼力，攀上闻璟行的胳膊，夹着嗓子说：“闻总，我洗好了。”
　　闻璟行扯开那只手，拿过钱夹抽了一沓钞票给他，“拿着钱滚。”
　　随后人又往窗边走，拽开遮光窗帘往下看。
　　小男生精致的脸气得扭曲，瞬间想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把钱收好开始穿衣服，小声骂骂咧咧：“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霸道总裁看多了吧，还玩这一招......敢耍老娘，神经病......”
　　闻璟行没能看到阮迎的身影，可能是从侧门走的。
　　身后的人嘀嘀咕咕，吵得像只苍蝇。他心里更烦了，回头吼道：“赶紧滚。”
　　小男生背着他翻了个白眼，穿上外套扭着腰走了。
　　闻璟行咬着拇指关节，出神地看着窗外。
　　他这次是故意让阮迎来的，也是有意让他误会的。
　　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就是想让阮迎认清自己的身份，他和别的情人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惹自己不痛快了，就能随时换掉。
　　想老老实实呆在他身边，就不要管他的事，更不要拿“分手”这种狗屁话来威胁他。
　　闻璟行觉得自己这个办法非常的好，不出三天阮迎就该乖乖地回来求他了。
　　可一个月过去了，阮迎一次都没找过他。
　　闻璟行气得不行，他之前怎么没发现阮迎这么能和他闹脾气。


第17章 我啊
　　其实不是阮迎故意和他闹，而是他忙得都快忘了这么个人。
　　假期过后，画室新一期的课程正式开课了。去年应届生的艺考成绩都不错，繁星画室口碑打了出去，在这一片算是小有名气。这一期报名的学生增加了两倍，蒋繁又租了对面楼的门市用作教室。
　　由此，阮迎的课自然而然多了些。
　　前几天美院的院长兼彩塑教授徐御林联系他，说有个事情面谈。
　　阮迎提前半小时到了修心茶舍，以前大学的时候，徐御林总是带着他们几个学生来这里研讨。
　　阮迎点了一壶徐御林喜欢的婺源茗眉，茶童刚沏好，徐御林到了。
　　徐御林虽年过六旬，头发乌黑，双目清明。
　　阮迎正要站起来，他赶紧摆手，“坐坐坐，别整这些没用的。”
　　徐御林拾起紫砂茶杯喝了口，笑道：“还是你懂我的口味。”
　　阮迎端着茶壶给他斟满，问：“徐老师，您说有事情要让我做？”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张图纸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A4纸上彩印着一个漆雕自在观音像，头饰和衣服上的彩漆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横担着的右腿摔掉一截。
　　徐御林说：“这是我一老朋友的东西，被他外孙不小心摔着了。值钱倒不是多值钱，只是这观音像是他老母亲生前留下来的。找别人他不放心，问我能不能修。我最近要录一个非遗文化的纪录片，实在没时间，拿过来给你看看。”
　　阮迎持着图纸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我尽力去做。”
　　“你的水平我放心，我带过这些学生，就没一个比你敏周的。”每每说到这，徐御林不免叹惜，“当初让你继续攻读，就算不留在咱们学校，更好的地方你也不是去不了。唉，怎么劝你都不听。”
　　阮迎腼腆地笑笑，“是我学养所囿。”
　　“胡说！”
　　徐御林气得喝了口茶，问他：“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因为蒋繁那小子？”
　　阮迎有些懵，“学长？和他有什么关系？”
　　看他的反应，徐御林一挥手，“我还以为你是迷上那傻大个了，不是就好，他也配不上你。给你介绍的国博的文物修复师你不去做，跑他那儿小画室当老师，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阮迎淡淡地说：“和别人没关系，是我没什么追求。”
　　徐御林语重心长地说：“从以前你就不争不抢，什么赛也不参，什么奖也不稀罕。小阮啊，你要是一直这么藏着掖着的，再纯再亮的金子，也会没了光。”
　　阮迎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回去后过了两天，同城快递送来了那尊自在观音像。
　　实物比想象中要小，一手握得住，但分量很足。观音上损坏的程度，比照片上看起来要严重。好在年代并不久远，用的是普通黏土，修复起来并不难，只是颜料的调色需要用点功夫。
　　阮迎从书房的储物柜里找出了很久不用的修复工具，用了大约二十天，完成观音像的修复。颜色没作太多的翻新，保留了原来的年代感。
　　按照徐御林给的地址，亲自送上了门。
　　观音像的物主姓王，王先生看了之后，啧啧赞叹，感激不尽，说修得和损坏之前一模一样。
　　他非要给阮迎一个包得很厚的红包，作为感谢。
　　但阮迎实在不收，几番推脱下，王先生只好给了他一张票，“这是我单位上批下来的音乐会的票，阮先生你看有没有兴趣，要不收下这个吧。”
　　阮迎看到票时，一愣。
　　居然是下周在蓝馆举行的萨克斯演奏会决赛的VIP票，美国萨克斯名家Kenny受邀现场演奏。预售当天票被一秒抢空，千金难求。
　　阮迎挠了挠耳后，双手接过票，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就愧领了。”
　　王先生笑道：“可千万别跟我客气。那时候和老徐喝酒的时候，就经常听他讲起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周六上午，阮迎值完班，正拿着通勤包准备回去，小周一脸气愤地进了办公室。
　　“气死我了！”
　　“小周老师，这是怎么了？”
　　她说：“那个叫章炀的，长得挺好的，脾气怎么这么差，居然说我教的不好，直接拿着画板走人了。”
　　阮迎记得这个学生美术底子很好，性格上有些桀骜不驯。
　　他想起来自己存有章炀妈妈的电话，“你别气了，等我和他的家长说说。”
　　“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不过阮老师你嘴唇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阮迎摇摇头，“不碍事。”
　　他的发情期还有半个月要到了，每到这个时候身体总是很虚弱。
　　阮迎回家后，给章炀的母亲发了短信。委婉地说了说章炀的情况，大致希望她能督促一下自己的孩子。
　　短信发送成功后，阮迎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了那套许久不穿的小西装，还是大学毕业典礼的时候买的。
　　浅亚麻色的布料满布皱痕，阮迎用蒸汽熨斗熨了一遍，尔后穿在了身上。去蓝馆看演奏，需着正装出席。
　　时间有些晚了，他来不及吃饭，随便吃了包饼干就和一下，叫车去了蓝馆。晓。櫻
　　不愧是有Kenny坐镇的萨克斯演奏会，距离开场还一个小时，蓝馆前的音乐喷泉广场人满为患，黄牛已经把票价炒到了五位数。
　　阮迎觉得自己真是走大运了，能有幸坐在第一排，近距离观看大师的萨克斯吹奏。
　　这首萨克斯改编版《梁祝》演奏完，阮迎觉得也像是变成蝴蝶飞出去了。
　　接下来是选手比赛曲目，水平立马相形见绌，像是从珠峰跌到马里亚纳海沟。
　　几个人下来，吹得阮迎是昏昏欲睡。本就无力的身体，这会儿愈发沉重了。
　　直到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阮迎抖了一身懒怠，坐直了身子。
　　不只是他，观众席上的人都来了精神，有人悄悄接耳，打听这十三号演奏者是谁。
　　聚光灯的光束下，男人身着白色燕尾服，黑色领结。身形欣长，如圭如璋。
　　他梳着背头，露着立体分明的五官。忘我地闭眼吹奏，睫毛洒下一圈阴影。
　　台上的人睁了眼，侧过头与他对视。明明被这么温柔的曲调音符围绕，眼神却疏离淡漠 。
　　阮迎一愣，微微启着唇，脑海里有了记忆。
　　这个人他认识，是闻璟行的朋友，叫李谨。
　　比赛结束后，阮迎随着人群出来。周围拥挤嘈杂，颇为兴奋地讨论着方才比赛的感官。
　　而阮迎整个人轻飘飘的，深一脚浅一脚，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从通道出来，昏暗的光线陡然强烈，刺得他眼前一片金光，脚下一软，向后栽了过去。
　　恍惚间，周遭一阵惊呼，一双手拦住了他的腰。
　　阮迎再睁眼时，是在门诊的床上，手上扎着点滴。
　　他轻轻晃了下头，刚要起身，被人按住肩膀。
　　“先别动，滚了针。”
　　男人拽过枕头垫在身后，将他扶起来。
　　阮迎看着他愣愣地说了声谢谢，想再说些什么，对方笑了笑，“李谨。阮先生还认识我吗？”
　　阮迎：“认识的。”
　　李谨说：“比赛完出来找你，正巧碰到你晕倒，就送来了附近的门诊。医生说是低血糖加上过度劳累，输完这瓶就能回去了。”
　　阮迎抱歉地笑笑，“李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叫什么李先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牛肉面。你和璟哥的关系在这，不用跟我太生分，咱俩直接叫名字就行。”
　　“好。”
　　“不过当时我在台上看到你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你也在。”
　　“我平时喜欢听古典音乐，碰巧得了张票。”
　　挂了水，阮迎身上轻松了些，他接过李谨递过来的矿泉水，说了声“谢谢”，问他：“比赛结果怎么样？我感觉你拿奖应该毫无悬念吧。”
　　整场音乐会下来，阮迎只还记得Kenny和李谨的演奏，其他没有丝毫印象了。
　　李谨面露嘲意，摇了摇头，“第二名。其实我一早就知道已经内定了，是副市长的儿子，要拿这个奖冲国际的比赛。”
　　闻言，阮迎点了点头，轻声说：“不重要的，只要站在那里，演奏出自己喜欢的音乐，就足够了。”
　　李谨听多了这种安慰人的场面话，眼里划过一丝讥讽，话也刻薄了些：“可人们只会记得第一名，记得拿了奖的人，谁会记得我？”
　　“我啊。”阮迎眼神真挚坦诚，黑色的瞳仁里没有丝毫阿谀奉承，“这些人里，我就只记住了你。”
　　李谨的心像是漏跳一拍，指尖窜过微微的酥麻感。
　　稍愣片刻，他轻笑出声，看着对方：“谢谢你，阮迎。”
　　吊完点滴，大约下午六点钟，天色渐暗。
　　阮迎拿了药从门诊出来，想请李谨吃顿饭。
　　李谨抬手看下腕间的表，说：“真要感谢我的话，不如陪我去个地方，离这不远。我一直想去，但实在缺个解说。”
　　阮迎点了点头。


第18章 想他
　　李谨带他去了附近的艺术展馆。
　　这次展出的主题是传统民俗文化，李谨学的是西洋乐器，对传统文化知之甚少，说想趁着这个机会了解一下。
　　阮迎心中浮现一丝疑惑。
　　他专业方向是彩塑不假，但李谨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闻璟行告诉他的。
　　他们走到哪算哪，阮迎从石刻讲到金属雕塑，从陶制讲到漆制，尽可能的把知道的讲给他。
　　到了前面一方展区，一直倾耳细听的李谨难得主动开口，嘴角扬起抹浅笑，“你觉得这个作品怎么样？”
　　玻璃容器中展着一尊坐莲如来佛像瓷器，大约三十厘米高，袈裟雕纹细致繁琐。
　　阮迎仔细看了看，随后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说：“不好。”
　　李谨表情微僵，笑容变得勉强，“怎么说？”
　　“他烧的是釉上彩，釉面上的颜料绘彩，大概是想模仿金代的白釉红绿彩如来佛像，但二次烧制的温度没掌控好。袈裟上这些复杂繁琐的图案线条，看得出来是想炫技，反而画蛇添足。”
　　阮迎没注意到李谨愈发紧绷的脸，扫视了一圈展区其它的作品，视线落在展区前立着的牌子上，“......姜随？这个作者的其他作品都有这个通病，但看履历他居然得过这么多的奖，现在的艺术圈当真是没法和十年前比。”
　　听他这么说，李谨脸上彻底没了笑，语气倏然生冷：“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
　　他带阮迎过来，本想是让他看看姜随是多么优秀。让他明白和姜随争闻璟行，根本毫无胜算，不如识趣地捞些钱早点离开，可没想到阮迎居然会如此大言不惭、目中无人。
　　阮迎一愣，顿时有些尴尬。
　　看这情况，李谨应该是这个姜随的粉丝。自己一时得意忘形，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惹得他不高兴了。
　　他正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去换个角度夸两句。
　　李谨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又抬头看向阮迎，“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阮迎看着他的背影，轻叹口气，视线收回来时，瞥到右边一隅的民俗艺术体验馆。
　　李谨走到大厅中间的柱子后，接了电话。
　　对面背景音嘈杂，楚江扯着嗓子说：“你那比赛不是今天结束吗，能出来玩了吧，赶紧的，就等着你了。”
　　“我还有事。”
　　“能有啥事啊，璟哥也在这呢，你小子别扫兴。”
　　听到闻璟行也在，握着的手微微收紧。他不由自主地向后看了一眼，没看到阮迎。
　　耳边的楚江还在催，李谨皱起眉，说了句“真没空”，挂断了电话。
　　他回到原地，不见了阮迎的身影。正找着，旁边传来一声：“李谨，这边。”
　　李谨转过头，看到阮迎坐在长桌中央，朝他招手笑。
　　桌上摆满了各型各状、五颜六色的民俗工艺品，大多都是小孩子有家长陪同。只有他一个成年人，拿着毛笔仔细地给手中的东西上色。
　　他走过去，阮迎仰着头说：“稍微等一下我，可以吗？”
　　李谨颔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阮迎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子背上，里面是件米色刺绣衬衫，胸襟到领口绣着一枝白色的花。
　　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玉兰花。他爷爷的庭院里有棵二十多米的古玉兰，一到夏天枝头坠得满是花，香气能传一条街道远。
　　阮迎十分专注认真，微微翘着上唇。
　　毛笔尖沾着丹青颜料，挥动着，倒像是给他衣服上的玉兰花添了几片鲜嫩的绿叶。
　　出神间，阮迎已经完成了工艺品的上色。装上底座，放入透明容器中，双手递给自己，“现在还不能直接碰，得晾两天才会干。”
　　李谨怔了怔，接过看着手里这个有点凶神恶煞的玩意儿，问：“这是送给我的？”
　　阮迎点点头，说：“这是天王俑，是唐代的镇墓兽。初唐时是踩着牛羊的，到盛唐时期就是踩着小鬼了，辟邪用的，现在延伸过来就是踩小人了。”
　　“踩小人？”
　　“对。”阮迎的表情竟有些活泼，“把挡在你追求伟大音乐路上的小人都踩光。”
　　李谨笑出声，“谢谢。”
　　经他这么一说，这凶狠的东西倒是可爱多了。
　　尤其是阮迎为它上的颜色，大胆鲜明，色彩搭配似乎是另辟蹊径。
　　李谨不太懂这些，但觉得满场的展出品，还没这个漂亮。一旁的家长们都围过来，夸赞这个天王俑真是好看。
　　阮迎看他的表情，好像挺高兴的。在心里松了口气，以后要谨言慎行，免得再惹了人不高兴。
　　从艺术展出来，阮迎还是请李谨吃了顿饭，李谨开车送他回了家。
　　李谨将车停在小区门口，从车窗往外看，老旧小区，楼上的墙皮斑驳剥落。
　　他有些惊讶，“你住在这里？”
　　阮迎解着安全带，“嗯，租这里有两年了。”
　　听此，李谨轻皱了下眉。
　　虽说闻璟行是把阮迎当做替身，可未免也太过小气，连套像样的房子也不给。
　　阮迎说了声“再见”，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未立即关门，叫了声李谨的名字，说：“其实你以后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用笑，看起来很累。”
　　李谨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阮迎已经关上车门走了。
　　他看着阮迎消失在小区门口的背影，良久，手松开了。从西装内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置顶聊天，按住语音键。
　　“小随，你真应该亲自来看看，现在在他身边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李谨看着摆在车前面的天王俑，顿了两三秒，声音沉了些，“不过，我会尽可能地帮你，让他和闻璟行分开。”
　　阮迎一进楼道，就听见激烈的争吵。
　　大致是因为楼道电箱有些老化，有时电供不起来。大妈建议物业换新的，物业说是她家里大功率电器太多的缘故。大妈不愿意了，物业又是新来的年轻小伙子，两人就吵起来了。
　　阮迎吸了吸鼻子，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绕过他们，可还是被大妈厉声叫住，拉着他胳膊：“长得挺俊的小伙子，你评评理，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我也是为了咱小区住户的安全！”
　　阮迎：“......”
　　争执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散了场，阮迎回到家身心俱疲。从医药箱里翻出发情期抑制剂，吃了两片一头扎到床上，合着被子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阮迎睁了眼，床头桌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四分。
　　窗帘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顽皮的月光趁着这个空隙钻了进来，洒在角落的画上。
　　男人的俊朗温柔的五官，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大概是发情期快要来，阮迎觉得自己神经异常敏感。突然发了疯似的想他，心里空得像是被挖去一大块。
　　他抱膝看了那画许久，红着眼眶伸手拿过枕边的手机，找到通讯录里“二玉”的联系人。
　　几乎是颤抖着手，打下这几个字：闻先生，我好想你。
　　包间内。
　　楚江点上最后一根烟，伸手将烟盒投入垃圾桶，白了一眼旁边刚坐下不久的李谨，没好气地说：“叫你来你不来，这都他妈快散场了，你过来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刚比赛完，兴奋劲儿还没过，睡不着就过来了。”
　　李谨看了眼躺在旁边沙发上的闻璟行，手臂挡在眼睛上，露在外面的脖子根发红。
　　他问楚江：“璟哥这是喝了多少？”
　　一听这个，楚江表情都有点害怕，“你是没看见，他喝了一瓶半，还要喝。真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徐秋阳都哭了，强拦着才没再继续喝。我生怕再跟那年一样，喝得胃穿孔让救护车拉走了。”
　　“怎么喝这么多？”
　　楚江无奈地耸耸肩，“他的事情不爱跟别人说，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拍了拍旁边趴在桌子上酣睡的徐秋阳，“我带这小子走，正好你没喝酒，把璟哥送回去吧。”
　　“好。”
　　李谨摸了摸闻璟行夹克的兜里，有公寓的房卡，他便开车把闻璟行送回了公寓。
　　李谨把闻璟行扶上床，脱了鞋给他盖好被子。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以防后半夜酒醒时嗓子干。
　　他正要走，听见身后的人，叫了声“阮迎”。
　　李谨身体一顿，回头看他。
　　此时他枕边的手机正好亮起来，有新的短信提示。
　　发信人是：阮迎。
　　内容是：闻先生，我好想你。
　　李谨微微眯眼，盯着那短信，直到屏幕再度熄灭。他看了眼闻璟行，伸手拿起了他的手机。
　　锁屏密码输入姜随的生日，解锁成功。
　　手机屏幕的光衬着他眼底的冷意。
　　您要删除此短信吗？
　　删除成功。
　　作者有话说：
　　闻璟行：李谨你他妈


第2029章 是骗他的
　　周一早晨，七点半钟的闹钟如实响起。
　　阮迎伸手关了，又睡了十分钟，才懒懒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洗漱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脸色苍白，眼下发青，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浑身也恹恹的，没有一点力气。
　　他发情期的反应是比别的Omega要大些，但头一次这么严重。
　　阮迎勉强吃了早饭，又多服了一倍的抑制剂，才打车去了画室。
　　阮迎上课的时候，发现角落里的座位空着，是章炀的位置。直到上午的大课结束，他也没回来。
　　下课时问其他同学，他们也不知道，昨晚上的自习章炀还在。
　　大概是自己同他父母打小报告的事情，惹得他不痛快了，以此来发泄情绪。
　　阮迎轻叹口气，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叛逆。
　　蒋繁忙完公司的事，中午过来交代了一下新老师任职的事，正巧看到阮迎拿着泡面盒去茶水间接热水。
　　他叫住阮迎，“把泡面放下吧，我正好去吃饭，捎着你。”
　　“啊？”泡面的调料已经挤好了，阮迎有点心疼，说：“不用了学长，我吃这个就好。”
　　“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还吃泡面？”
　　见阮迎还要拒绝，蒋繁直接拽着他胳膊拉上了车，给他扣上安全带。
　　阮迎头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学长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对我这么好。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你天天晚上给我带好吃的，我胖了十多斤。”
　　“那也没看出有肉。”蒋繁打着方向盘，开出停车场。
　　阮迎在车上闲聊，提到前段时间徐御林来找自己的事。
　　蒋繁说：“你以后可别在徐老师面前提我。”
　　阮迎一愣，“为什么？”
　　“还能有为什么。当初你怎么都不肯留在美院，毕了业就来了我这工作。徐老师直接上门堵我了，说什么也让我和你分手，不能让我耽误了你。我怎么跟他解释我和你是朋友关系，他都不信。”
　　“还有这种事情？”阮迎表情尴尬，讪讪地说：“徐老师想的也是有点多，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我。”
　　听他这么说，蒋繁皱紧眉，难以置信道：“你在说什么啊？”
　　“没人喜欢我啊。”阮迎抿了抿唇，“我性格不好，不招人喜欢，我一直知道的。要不是当初你主动找我，可能现在连你这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正赶上路口红灯，停了车，蒋繁语气莫名有点急，“到底是谁让你产生这种想法的，没人喜欢你？我毫不夸张地讲，当时在咱们整个院，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百分之九十的Alpha都对你有意思。”
　　阮迎像是听不懂他的话。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迟钝，没想到能迟钝成这个样子。”
　　阮迎懵懵地眨了眨眼，“那当时学长也喜欢我吗？”
　　被戳到痛处的蒋繁脸一红，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伸手弹了阮迎脑门一下，“少说没用的。”
　　阮迎吃痛一声，揉着头。知道蒋繁只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便没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但只有蒋繁自己知道，他确实喜欢过阮迎。
　　那时候阮迎刚来学校报道，他看这小学弟第一眼就被漂亮到了，跟个傻逼似的自作多情地追了一年，结果人压根儿就没发觉。
　　过了一年他遇到了现在的女朋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要不是今天提起来，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事。
　　到了粤菜馆，正吃着饭，蒋繁接了个电话，回来说：“我女朋友过来了，我出去接一下她，一块吃个饭你不介意吧？”
　　阮迎嘴里刚塞了个奶黄包，像个小仓鼠似地摇摇头。
　　几分钟后，蒋繁揽着一位身材高挑，黑色长发的女人过来，“这是我女朋友，江明月，这是阮迎。”
　　“你好。”
　　阮迎礼貌地回应，看到江明月精致明艳的脸时，愣了愣。
　　他没记错的......这是那天和闻璟行一起在餐厅的女人。
　　大概是自己总忍不住看向江明月，对方几次放下筷子，终于开口：“......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阮迎连忙摇头，犹豫了一下，委婉地问她：“江小姐，你一个月前有没有去过福荷慧吃饭？”
　　江明月还没说话，蒋繁的脸先变得难看。她连忙按住蒋繁的手背，问阮迎：“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阮迎抿了抿唇，“我和朋友去那里吃饭，碰巧看到你了。”
　　“这样啊。”江明月勉强笑笑，拉住蒋繁的手，“他只是碰见我们吃饭，你不是都知道吗，别生气了。”
　　蒋繁也没真生气，就是有点不对味，“你知道的，他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最近又在不停地给她安排相亲对象。”
　　阮迎点点头，咀嚼的速度放慢。
　　闻璟行确实有在和江明月相亲，但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在交往，那为何要骗自己？
　　——阮迎，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脑中蓦地回放起这句话，嘴里的酒酿小汤圆酒精味重得有点发涩。
　　吃完中饭回了画室，阮迎身体还是很疲惫，头也有点热。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的发情期好像很难熬。以前吃了抑制剂就有效，明明一点不适都没有。
　　下午第一大节是他的课，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去上课了。那个叫章炀的学生，依旧不在课上，阮迎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他了。
　　终于挨到下课，阮迎回到画室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额头有些烫，浑身被汗湿透。
　　他从包里翻出抑制剂，又吃了两片，喝完一整瓶凉水才感觉好受些。
　　窗外又在下雨，雨水透过纱网渗进阳台，地上湿了一片。
　　阮迎拉上玻璃窗，窗外的雨幕又将思绪拉回那个不太愉快的夜晚。
　　闻璟行向来是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开心了，不开心了，阮迎只要去看他的脸就能猜出七七八八。
　　但他这次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骗他和江小姐在交往呢？
　　心口一阵一阵地堵，阮迎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他想不明白这些事情，也很不擅长去揣摩别人的心思。
　　想不出来索性不再想，阮迎用凉水洗了把脸，换身衣服去了集训教室。
　　已经晚上九点，教室依旧灯火通明，学生们都在认真地画着作业。
　　阮迎在一旁指导着他们改画，一直到十点半钟，才算都看过一遍。
　　画完作业的已经回宿舍休息了，剩下没画完的一边哭一边画，黑色的炭笔抹的满脸都是。
　　阮迎有些触动，想到了那时的自己。
　　生怕考不上心仪的学校，辜负了他，再也见不到他。
　　阮迎去楼下贩卖机给他们买水，一个跑过来的男学生叫住他。
　　他支支吾吾，说了半天，阮迎才听明白。
　　章炀和两个室友，从上午就逃课出去了。
　　几个人不知哪搞来的成年身份证，进了最近新开的娱乐会所，被酒托忽悠着开了两瓶一万八的酒，发生了些争执，现在被扣在那里了。
　　他们几个都是从临市过来参加集训的，不敢和家里人说。用的假身份证，也不敢报警。
　　阮迎面色一紧，把几瓶水塞进男生怀里，打车去了那家会所。
　　刚开业的缘故，人很多。一进门便是各类交杂的膨胀炽热的信息素，熏得阮迎脚下一软。
　　他深呼了口气，到前台问那几个孩子在哪个包厢。
　　前台小姐化着浓妆，面色不善，“抱歉，我们不提供客人的隐私。”
　　闹得这么大，她不可能不知道。阮迎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她依旧是不说，态度更加傲慢。
　　阮迎冷了脸，“那几个孩子都是未成年，如果我现在报警，要担责任的是谁你应该清楚。”
　　“你......”她皱着眉，白了阮迎一眼，“2029。”
　　阮迎上了二楼，信息素的味道更加浓烈，激得他头脑发胀，后脖颈上的腺体隐隐约约泛着刺痛。
　　明明已经吃过抑制剂了，怎么感觉没太大作用。等解决了这边的事情，还是要去趟医院。
　　2029......2029......2029......
　　走过长廊，终于到了最头上的包厢房间。他推开沉重的门，看到满屋子的人时愣住了。
　　包厢内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沙发上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四面八方的视线盯得阮迎头晕目眩，他还是对上了那道极其锐利炽热的眼睛。
　　是闻璟行。
　　阮迎认出他那刻，短短半秒钟脑中飞快地闪现一个念头。
　　也许可以请闻璟行帮忙，这件事会好办一些。
　　大概是脑袋热得厉害，竟忘了他同闻璟行已经分开一个多月了。
　　还没开口，一声清亮激动的男声传来，“阮迎？”
　　说话的并不是闻璟行，而是旁边栗色头发、面相显小的男人，阮迎并不认识。
　　“我是徐秋阳啊，你还认识我吗？”
　　阮迎其实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还是愣愣地点点头，视线移到闻璟行脸上。
　　光线很暗，闻璟行的眼底很深。他看着阮迎，问一旁的徐秋阳，“这人，谁啊？”
　　几个字声音不大，足够表明闻璟行的态度。
　　如凉水浇上头，阮迎清醒了些。
　　闻璟行大概是想装作不认识，也可能是根本就不想再和他认识。


第20章 他的信息素
　　徐秋阳站起身，笑着说：“这是我大学同学，我们都是美院的。”
　　旁边一人惊讶道：“就你这二百五还读过大学？”
　　“去你的。”徐秋阳作势要打他，又想到阮迎在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阮迎你怎么会来这里啊？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虽然他说是同学，可阮迎实在想不起来这么个人，尴尬道：“不好意思啊，我走错房间了。”
　　“哎呀没事儿，既然都是来玩的，喝一杯再走吧。这里也没别人，都是我朋友。”
　　有几个Alpha的眼睛恨不得黏在他身上，附和道：“是啊，就当交个朋友。”
　　闻璟行脸色微变，抬起眼皮睨了他们一眼。可他们忙着搭讪阮迎，压根儿没注意到。
　　阮迎头热发晕，难受得实在不想再多说一句。他稍稍欠身，推开门走了，没再看闻璟行一眼。
　　前台小姐对他说了谎，几个学生根本不在这个包厢，白白浪费了时间，还遇到了......并不想看见自己的人。
　　阮迎想到闻璟行那句“这人，谁啊？”，心里有一点别扭。
　　他晃了晃头，拦住面前过去的服务员问了情况，最终在三楼才找到章炀他们。
　　包厢内狼藉一片，有争斗的痕迹，桌上摆着两瓶棕色的洋酒，应该就是被酒托哄骗着开的。
　　黑色长沙发围了几个人，中间坐着个寸头男人，肌肉偾张，左臂大片青色文身。见他进来，饶有兴趣地扬起被疤断掉的眉。
　　站在对面的三个学生脸上都挂了彩，尤其是章炀，嘴角还渗着血，但脸依旧是臭的。他见到阮迎脸色一变，将头扭了过去。
　　旁边的学生倒是又惊又喜，“阮老师。”
　　寸头男人上下打量着他，“老师？”
　　“能不能先让我的学生回去，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男人挥了下手，表示同意。
　　阮迎看向他们几个，“回去。”
　　另外两个男生想走，章炀不走，梗着脖子杵在这儿，“不用你管。”
　　阮迎声音清冷，“别让我再说第二遍，现在马上回画室。”
　　旁边人拽了拽他，“章炀，先走吧......”
　　“别他妈管——”
　　阮迎扬起手，“啪”的一声打的他脸向一边歪去，话咽回了嗓子眼。
　　“出去。”
　　章炀喉结一动，睁大着眼睛，竟说不出话，脸上赫然几个红色指印。
　　那俩学生吓了一跳，强拉着有点愣神的章炀出去了，说：“阮老师，我们就在门口，有事你就喊我们。”
　　等他们走后，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盯着他，话里带点笑：“人民教师挺负责任啊，学生出来找姘头也管？”
　　阮迎头愈发得沉了，视线有些晃。他浅浅呼了口气，保持清醒。
　　刚才旁边站着的几个保镖叫他三哥，阮迎也顺着叫：“三哥，我的学生闹得你不愉快，我先道歉。酒钱我会付，酒水单上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一分都不会少。”
　　“行，爽快。”
　　他叫人把账单拿到阮迎面前，阮迎扫了一眼。不止两瓶上万的酒，还有各种服务费，加起来也有三千多，明摆着就是趁机敲诈。
　　但这几个孩子都是考生，这个节骨眼很重要，关乎他们的前途。能用钱解决的事，最好是不要惊动第三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阮迎没说什么，立刻拿手机转了账，把付款页面给他看，“三哥，钱已经转过去了，那这事咱就这么算了。”
　　他想走，却被叫住了。
　　“酒钱是付了，但你那几个学生打伤了我的员工，该怎么算？”
　　阮迎眼神瞬间冷了几分，“我的学生也受伤了。”
　　“那是我的员工正当防卫。”三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阴影罩着他的脸。
　　“你想要多少钱？”
　　“提钱多伤感情。”三哥低了头，在他颈间嗅了嗅，声音低哑，“从刚才进门就闻见了，老师你身上怎么这么香，这么勾人？”
　　阮迎表情僵硬，不自觉后退一步，捂住了后脖颈上滚烫的腺体。
　　......
　　2029包厢内。
　　直到门关上，徐秋阳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皱着脸深深叹了口气。
　　有人打趣他，“至于吗，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儿的Omega吗，转头我给你介绍几个更好看的。”
　　徐秋阳不爽，“你懂什么，那可是阮迎欸！”
　　这回轮到闻璟行笑，徐秋阳听出他笑声中的嘲意，急忙解释：“璟哥你不知道，阮迎是我们学校的校草，美院的高岭之花。别说男Alpha了，女Alpha喜欢他的也不少好嘛！”
　　旁人说：“这么说你也喜欢过人家了？”
　　徐秋阳脸有些红，“我就是喜欢啊，喜欢阮迎有什么好丢人的！”
　　“我怎么感觉人家都不认识你呢？”
　　“我杀了你！”
　　“哈哈......”
　　闻璟行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尔后靠在沙发上，俊朗的脸浸在昏暗的光线中，掩着眼底汹涌的情绪。
　　原来阮迎这么受欢迎，他还是头一回知道。
　　也不知道他们这个大学的人都有什么毛病，竟把阮迎这样的劣质Omega当成宝。
　　还“高岭之花”，哪个花连味儿都没有？
　　他们知道他们眼中的“高岭之花”，在他面前吐着舌头发浪的样子吗？
　　追他的人再多又有什么用，阮迎还不是只喜欢他。
　　闻璟行勾起唇角。
　　哼，他倒是眼光高。
　　这边倒是越说越激动，徐秋阳涨红着脸，百般维护阮迎，“你们懂什么呀，不许污蔑我的白月光！”
　　他们逗他：“谁污蔑了，那你倒是说说，他除了长得好看，画画好看，专业第一，还有啥优点啊？”
　　“这些还不够啊？！”徐秋阳突然想到什么，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他信息素特别好闻！我再也没遇到过比阮迎的信息素还好闻的Omega！”
　　握着酒杯的手一僵，闻璟行嘴角的笑意褪去，锐戾的凤眼又黑又沉，紧盯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徐秋阳被他低沉的语气吓得一抖，犹豫着说：“我、我说阮迎信息素很好闻......”
　　“他的信息素，你怎么会闻到？”
　　“有次上外语大课，我们一个教室，他突然发情了......”徐秋阳声音越来越小，在闻璟行愈发可怕的表情下，闭了嘴。
　　也没说阮迎让整个大教室的Alpha被迫发情造成慌乱的事情。
　　闻璟行眯起冷锐的眼，脸色很沉，“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是花香类的信息素，叫......”徐秋阳想了想，“玉兰花，对，就是玉兰花，很香很香。”
　　听此，闻璟行瞳孔一缩，微微蜷起指尖。
　　桌上游戏玩的正嗨，闻璟行显然没什么兴趣，一根一根的抽着烟，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输掉游戏的人在起哄下，拿起酒开始对瓶吹。吵闹的声音让闻璟行皱起眉，起身离开了包厢。
　　走廊里依旧喧闹，喝得醉烂如泥的情侣正搀扶着去开房。
　　闻璟行倚在墙上，抽着指间的半根烟，吐出的烟雾掩着他的眼，他想着一件事。
　　记得去年的时候，他有次出差回来去找阮迎。他抱着一盆玉兰花进了家门，惹得自己非常不高兴，让他把那盆花扔了出去。
　　当时自己没太过注意，现在想想才觉得不对劲。
　　阮迎知道他不喜欢花，还无缘无故的抱着盆花进来让他生气。而且从那天以后，家里再也没出现过任何花类。
　　指尖的烟已燃尽，烫到皮肤时闻璟行回了神，把烟蒂扔进了垃圾桶。
　　食指内侧被烫得红了一块，闻璟行却感觉不到手上疼。
　　那时阮迎应该是在试探自己吧。
　　他明知道自己讨厌花，却还要带回来。是想让自己闻一闻，也许并不讨厌玉兰花的香味，如同不会讨厌他的信息素。
　　可能自己的反应真的很让他伤心，却又因为太喜欢，怕自己讨厌他。便收了信息素，藏得严严实实。撒谎信息素没有味道，甚至连发情期也不曾有。
　　闻璟行心口很热，一种奇异的感觉蔓延开来。
　　这些天自己故意冷落阮迎，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恐怕是心急如焚，思念成疾。不知从谁那打听来的消息，特意来这里找他。
　　想他就直说，用“走错地方”这么蹩脚的借口。演得还挺像，要不是足够了解阮迎，闻璟行都要信了。
　　看阮迎这么急于求和，自己让一步也不是不可以，就勉强给他打个电话吧。
　　电话拨过去，并没有人接。
　　闻璟行脸色不悦，冷哼一声。
　　还玩欲擒故纵？指不定现在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抹眼泪、装可怜，等着自己去找他。
　　阮迎以为谁都跟他一样便宜？他才不会亲自去找他。
　　有个酒保提着空酒提走过，闻璟行叫住他。拿出钱夹掏出几张钞票塞进他制服前的口袋里，说：“帮我找个人。”
　　“先生，您要找什么人？”
　　闻璟行在手机上找出阮迎的照片，酒保凑过去看了几秒钟，说：“是这个人啊，刚才他问我......”
　　黑色的玻璃门被一脚踹开，摔在墙上碎出两条蜿蜒的裂缝。
　　屋内的人被这一声巨响吓得一抖，纷纷看向门口。
　　庞三正站在包厢里封闭小唱吧的门前，旁边两个人拿着工具，看起来正打算把门敲开。
　　闻璟行看到地上扯烂的衣服时，额角上青筋暴起，红了眼。
　　“妈了个逼的谁......闻少？”
　　庞三在看到闻璟行时，立马换了表情，“闻少，您这是——”
　　一声惨叫，庞三被闻璟行踹到在地。
　　论体型，论力气，庞三并非打不过闻璟行，而是不敢打。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惹闻家的人。
　　他被闻璟行踹得牙齿都浸泡在血里，耳朵眼鼻子眼一齐往外冒血。
　　只听见头顶传来阴戾低沉的声音，“我的人，你他妈的也敢动。”
　　闻璟行赤眼低头看他，实在不像看一个活物。
　　作者有话说：
　　闻璟行：他好爱我。


第21章 二玉
　　这一脚直接把庞三踹出两米远，鲜血淋漓的脸狰狞变形，骨头似乎都被踹错了位，黑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拖拉出鲜血的痕迹。
　　旁边的人吓坏了，生怕闹出人命，颤颤巍巍地把庞三拖了出去。
　　闻璟行黑色的皮鞋尖淌着血，眼皮上溅了血点，脏了视线。
　　他伸手去拧门把手，没拧开，里面上了锁。
　　“阮迎。”闻璟行声音很哑，他敲了两下门，“是我，闻璟行。”
　　门内没有回应。
　　他额角突突直跳，又叫了几声阮迎的名字，仍没有任何动静。
　　闻璟行深呼吸口气，声音轻了些，温柔了些，哄着：“宝宝，把门开开好不好，已经没事了，嗯？”
　　几秒钟后，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紧接着门慢慢地裂开了缝。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白玉兰信息素涌出来，即刻充盈整个房间，层层叠叠地将闻璟行包裹住。
　　浓烈情动的花香像是要挤进他每一寸肌肤纹路，附着在喉管上，激得喉咙发热发烫。
　　阮迎白色的圆领衫领口被扯坏，露着锁骨上的几道红痕。瓷白精致的小脸，瞳孔颤着，一双眸子蕴着水光。
　　滚烫的身子扑进Alpha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前襟，尾音哽咽，带着哭腔，“闻先生，你又来救我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胸前的衣服洇湿了一片，他听见阮迎小声哭着说：“闻先生，我好爱你，也真的好想你。”
　　心脏像是被重物狠狠一击，从里到外透着疼。
　　闻璟行全然忽略了那个“又”字，只听得见阮迎说想他、说爱他。
　　他倾身抱住阮迎，抱得很用力，低哑着声音在阮迎耳边说了句：“对不起。”
　　闻璟行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这声“对不起”。
　　是对不起自己来晚了，对不起这段时间故意晾着阮迎。
　　还是对不起，阮迎爱他，他却不爱阮迎这件事。
　　......
　　闻璟行抱着阮迎送去了私立医院。
　　医生初步诊断后，看了阮迎吃的药。说是药物服用时间太久，体内有了抗药性。加上服用剂量过大，导致发情期应激紊乱。
　　阮迎挂了一个小时的水，高烧才退下来，信息素也淡了许多。
　　中途他醒过来一次，喝了些水，又歪头睡了过去。
　　闻璟行寸步不离，在床边守着。淡淡的玉兰花香气萦绕在鼻息间，莫名使他神经放松下来。
　　从前他最讨厌花香，现在竟觉得还不错。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阮迎请微微蹙起眉，头在枕头上蹭了蹭。
　　打扰到阮迎休息令闻璟行很不爽，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想看看是谁这么讨人嫌。
　　等看到屏幕上跳跃的那串国际号码时，身体倏地一僵。
　　闻璟行对这串号码太熟悉了，日日看，夜夜看，四年间却未曾通过一次话。
　　他微抿着薄唇，咬肌绷紧。
　　那一瞬间，涌进脑中的的记忆像带着棱角的不规则图形，乱糟糟地摞叠在一起。
　　大概是手机响了太长时间，吵醒了床上的人。阮迎半睁着眼，手撑着床面要起身坐起来。
　　这一动滚了手背上的针，针头处回了截血。
　　闻璟行急得“嘶”了一声，立刻按了两下音量键，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拧着眉按住阮迎的肩膀，“别乱动，还打着点滴。”
　　“哦哦......”
　　阮迎本来还有些迷糊，这会清醒了些。想起在会所自己差点出事，是闻璟行救了他。
　　俊挺的脸近在咫尺，下巴没来得及剃净的青茬，平添了几分性感。
　　阮迎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
　　闻璟行身体蓦地一僵，转头看向他，微微眯起眼睛，“性骚扰？”
　　阮迎耳尖透红，软声软气地，“对不起，我错了。”
　　闻璟行收回身子，坐到椅子上，轻哼一声，“错哪了？”
　　阮迎便把江明月是蒋繁女朋友的事情说了，又老老实实地给闻璟行道歉，说自己不该恶意揣测他的人品。
　　其实闻璟行也不是生气这个，他生气的是阮迎居然敢想结束这段关系。
　　明明是他喜欢自己，赖着自己不走，反过来好像他是死皮赖脸地上赶着阮迎、离不开阮迎一样。
　　不过他也不打算给阮迎说这些，不然小情人又该自作多情，蹬鼻子上脸了。
　　闻璟行哼哼两声，伸手捏了下他的脸，力道有些重，痛得阮迎“嘶”了一声。
　　“怎么这么娇气，我又没使劲。”闻璟行强压着要弯起来的唇角，故作严肃，“光用这张嘴道歉就完了？一点诚意也没有。”
　　闻言，阮迎小小的“啊”了一声，漂亮懵懂的脸，却说着下流的话，“这张嘴不行，另一张行吗？”
　　闻璟行被他一句话弄硬了，眼底压着火，低声道：“你以为我不敢在这里干你是吧？”
　　阮迎：“我没有......”
　　闻璟行冷笑：“知道害怕了？”
　　阮迎慢吞吞地说：“没觉得你不敢。”
　　闻璟行：“......”
　　闻璟行硬得发疼，他把阮迎按到床上，压着声音：“我还犯不上操一个病人，你给我老实点，少发浪。”
　　阮迎表情十分无辜，小鸡叨米似地点点头。
　　刚才还满嘴荤话勾引他，这会儿乖得倒像个小兔子。
　　闻璟行唇角扯出抹浅笑，一手捧着他的后脑勺深吻了下去。
　　鼻息间的玉兰香似乎在蛊惑着他，闻璟行移开唇，去咬他的侧颈，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才肯放开。
　　点滴输完，闻璟行按铃叫了医生。
　　医生检查之后，简单说了下阮迎的身体情况。告诫他不要再没有节制地乱吃药，一定要控制好剂量。
　　他看向旁边的闻璟行，又说：“如果暂时不想标记，让Alpha伴侣做临时标记也是可以的，药物总归来说是有副作用的，吃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听到临时标记，闻璟行心里泛起些异样的感觉。他看向阮迎，小情人没什么表情，乖乖地点头说知道了。
　　医生走后，闻璟行下楼去交了费用，替阮迎取了药，回来看见阮迎正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
　　也是，小情人现在一定很苦恼。
　　为了能留在他身边，连信息素没味道、没有发情期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现在应该在怕自己会不要他吧。
　　闻璟行把药随手放在桌上，逼近他，“为什么骗我，嗯？”
　　语气是他都未察觉的温柔。
　　阮迎眼神有些茫然，思考片刻后意识到是什么事。
　　他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垂着眼别开视线，长睫遮着眼底的情绪。
　　小脸未免太过委屈，闻璟行竟不再忍心逗他。他伸手握住阮迎的手，揉了揉，“宝宝，其实我没那么讨厌。”
　　“......什么？”
　　“你信息素的味道。”
　　说完，他便紧紧盯着小情人的脸，不放过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也没有感极而泣。阮迎淡地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不见的被子里的手悄然攥紧。
　　闻璟行只当他是故作矜持，伸手扼住阮迎的下颌，逼着他看向自己，“不信？”
　　没等阮迎回答，他的手摸上Omega的腺体，摩挲着那块敏感发烫的皮肤。发情期的热度还未褪去，激得阮迎身体稍稍颤抖。
　　闻璟行笑了笑，低声说：“临时标记你怎么样。”
　　Alpha的雪松香信息素逐渐充盈房间，味道冷冽，极具压迫感。
　　顶级的Alpha信息素并未让Omega感到愉悦，阮迎微微蹙起眉，眼神愈发痛苦冷漠。
　　“不用了。”
　　他抓住闻璟行的手腕，将手从后脖颈上拿开，语气淡漠：“你不喜欢的。以后发情期我会注意按时吃药，不给你添麻烦。”
　　见他这个反应，闻璟行好不容易攒起点的好脾气也没了，咬着牙说：“你最好是这样，平时也把信息素收好了，别让我闻见这恶心人的味道。”
　　恶语相向，阮迎也不加反驳，淡淡地应了一声，“我会的，你放心。”
　　“阮迎，你——”
　　话卡在喉咙，闻璟行什么也说不出。
　　因为阮迎说的、做的都是他想要的，别烦他，别缠着他，别管他的私事......他每一样做很好，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这种太过理性，不咸不淡的态度，引得他胸腔一阵燥火，不上不下，难以纾解。
　　手机铃声再次突兀的响起，激得闻璟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拿起手机，没看来电显示接了电话，怒道：“妈的，有屁快放。”
　　对面沉默一阵，说：“是我，姜随。”
　　“姜随”两个字似乎有千斤重，砸在他头顶瞬清醒过来。
　　闻璟行下意识地看向阮迎，语气轻缓了些，“抱歉，我以为是别人。”
　　“现在有时间聊聊吗？”
　　“嗯。”
　　闻璟出病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阮迎。
　　阮迎正巧也在看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衬得一双瞳仁愈发的黑，单薄的肩膀支撑着宽大的病号服。开着的窗吹进一阵风，撩动他柔软的发。
　　不知怎的，那一眼看得闻璟行心口酸胀。
　　走廊尽头是一间吸烟室，闻璟行点了支烟，等姜随开口。
　　燃出的烟灰掉在台子上，两人皆是沉默。
　　最后是姜随先开了口，“最近还好吗？”
　　这个“最近”的时间范围，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年，而是四年。
　　四年来两人没见过一次面、说过一次话，却从旁人嘴里知道对方的所有情况，滑稽地好像从未分开。
　　闻璟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低声说：“还不错。”
　　姜随冷嘲一声：“也是，你身边的人就没断过。”
　　“我身边有没有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对面安静了两秒钟，听到姜随尖酸刻薄的语气，“是，你现在是闻家的太子爷了，不是那个处处低你大哥一等的二少爷了。我这种人哪能和你攀关系。”
　　闻璟行把烟碾灭，指关节泛白，“你非要跟我这样讲话？”
　　又是一阵沉默，对方声音哑了些：“......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璟行轻叹口气，有些无力的靠在玻璃墙上，“我累了，改天再说吧。”
　　不等姜随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四年的第一通电话，开始地仓皇，结束地荒唐。
　　闻璟行蹲在地上抽烟，抽得很凶，一根接着一根。本就不大的吸烟室此刻烟雾缭绕，烟灰台里溢出烟灰。
　　回到病房时，阮迎已经睡着了。
　　闻璟行关了灯，丝毫不嫌单人病床的狭窄，从背后抱住阮迎，下巴埋在他颈窝处。
　　大概是药效的缘故，阮迎睡得很沉，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又闻了闻，玉兰花的香味淡若似无。
　　就这么喜欢他吗。
　　昏暗中，闻璟行的眼神变得柔软，低头在他腺体上轻轻一吻。
　　他抱紧了阮迎，不留一丝缝隙。
　　腺体处传来的不适，让阮迎睁开了眼。
　　风吹动着窗帘，切碎的月光影影绰绰。
　　他想起了他成年后，与闻珏的第一次见面。
　　干净修长的手，将防咬项圈轻轻叩在他颈间，轻声道：“你的信息素这么好闻，以后要藏好了，不要轻易给别人闻。”
　　阮迎脸很红，却不仅仅是因为发情，他小声问：“我叫阮迎，迎接的迎。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闻珏。”年长的男人眉眼俊朗，笑得温柔，“二玉相合为一珏的珏。”


第22章 宝石蓝色
　　阮迎醒来时，屋内光线昏暗，窗外天空浮着四月玫瑰色的晚霞。
　　他茫然地思考几秒，反应过来自己竟从中午睡到傍晚。
　　闻璟行从医院送他回家后，突然有个急事需要回公司处理，说晚上再过来。
　　阮迎起床后有些饿，打算简单煮个速食通心粉应付晚餐，还没等走到厨房，门铃响了。
　　京城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送来了餐，订餐的人是闻先生。
　　菜品精致清淡，鱼汤雪白浓香，都是阮迎喜欢吃的。
　　手里的保温快餐盒透着热，阮迎的心也跟着热。
　　大约晚上八点半钟，闻璟行摆着张脸进了门，颇为不爽：“妈的，别住这儿了，明天就搬。”
　　阮迎疑惑：“这是怎么了？”
　　“住你隔壁的大妈怎么回事，拉着我跟物业讲了半天什么电箱，要不然我早回来了。”
　　同样遭遇的阮迎深表同情，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还笑。”闻璟行看了眼餐桌上的餐盒，“饭都吃了？”
　　阮迎乖巧地点头。
　　闻璟行嘴角生出抹笑，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多长点肉，还是瘦。”
　　等他转头看到被收拾打包放在阳台的东西，瞬间黑了脸。接着瞥到两人的合照还放在原处，脸色又缓和了些。
　　阮迎没见过比闻璟行还好猜的人，他开心了，不开心了，十有八九都写在脸上。
　　虽然喜欢生气，但也十分的好哄。
　　阮迎便顺着毛撸，上前拉住他胳膊，软声软气：“我还以为闻先生不回来了，对不起啊，我这就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闻璟行摆着脸甩开他，“少装乖。”
　　他非要自己收拾，可摆放的东西一团糟，最后还是阮迎又整理了一遍。
　　闻璟行看到送阮迎的手表也被放进箱子，他“啧”了一声，伸手打开表盒。
　　手写的生日卡片落在地上，背面朝上，闻璟行拾起来放了回去。
　　他取出手表，拉过阮迎的手，将表带轻轻扣在腕间。
　　“给你买了就好好戴着，放着它能生小的还是怎么着？”闻璟行伸手轻捻去他头上的一片碎纸，“还有送你的羊脂玉，怎么也没见你戴过？”
　　羊脂玉？
　　阮迎怔了怔，想起闻璟行是送过他一件礼物。但被他放进抽屉了，至今都没拆开包装。
　　他揉了下鼻子，说：“平时上课要画画，戴在手上容易弄脏。”
　　“戴在哪儿？”闻璟行盯着他，眼神深了些。
　　“......”
　　阮迎缩起脖子，小声说了句抱歉。
　　“拿过来。”
　　阮迎只好乖乖去拿，在抽屉里放了将近半年，连包装盒上的丝带都未曾抽开。
　　闻璟行心里潮起一阵火，森森道：“我送的东西你就这么不稀罕？”
　　“不是的。”阮迎抿了下唇，抬眼看他，“我没想过要你的礼物，只要能看见闻先生，我就知足了。”
　　闻璟行紧盯着他的脸，想找出一丝一毫奉承讨好的痕迹。
　　可对方清亮的眸子，真诚而坦然，不掺半分做作。
　　火蓦地就熄灭了。
　　他冷哼一声，“你倒是嘴甜。”
　　闻璟行拆开了礼物包装，启开浅绿色丝绒盖，取出一条黑绳白玉的吊坠。
　　“过来。”
　　阮迎听话地凑过去，修长的手将羊脂玉系在他颈间。
　　浑白的玉贴在皮肤上，温润冰凉。阮迎颈间皮肤冷白，衬得这玉更是无暇。
　　闻璟行自诩眼光好，看见这玉第一眼，就知道戴在阮迎脖子上准合适。
　　他心情不错，难得嘴上冒出几句夸人的话，“这玉干净，人也干净，好看。”
　　听到“干净”这个词，阮迎脸色有些苍白，垂下眼睛，“我不干净的。”
　　闻璟行没能瞧出阮迎的不对劲，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什么傻话。”
　　......
　　周末中午，蒋繁订了餐厅举办庆功宴，庆祝第一期课程的顺利结束。
　　阮迎不太喜欢去热闹的地方，但也不好扫大家的兴。
　　饭桌上大半都是学生，年轻又有活力，总是能说出些好玩的事儿。阮迎坐在一角，捧着果汁杯看着他们笑。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学生过来，是章炀和那两个学生。
　　章炀低着头把手里的信封递给阮迎，没了嚣张的气焰，顺着眼，“阮老师，这是您替我们交的钱......真的很对不起。”
　　“没事。”阮迎只是笑着接过，没说别的，“好好考试。”
　　章炀和另外两人给他鞠了个躬，回到了自己的餐桌上。坐下时又看向阮迎，正对上视线，他慌张地转过头。
　　一旁的小周朝阮迎打趣，“头一次看这小子这么老实，爽死我了。大家都说是你那一巴掌，把这小子扇服了哈哈......”
　　阮迎尴尬地喝了口果汁。
　　结束后，蒋繁开车送他回去。
　　路过某条商业街的时候，他说那家会所已经被查封。工商局查到违法经营，经营者也被拘留了。
　　阮迎一愣，看向窗外，店面已经空了。
　　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和闻璟行有关。不管怎么样，这次的事阮迎都应该好好谢谢闻璟行。
　　蒋繁打着方向盘转弯，阮迎正巧看到前面是一家奢侈品店，正是闻璟行常穿的品牌。
　　他让蒋繁把自己放在这里，说要进去买件东西。蒋繁正好也没事，陪他一起进去了。
　　阮迎进门，一眼看到玻璃柜中央摆着的那条深黑色印花领带，典雅而稳重。
　　他指了指，“麻烦拿这个我看一下。”
　　“好的。”
　　柜台小姐递到他手中，又从旁边拿出另外一条，说：“这两条是一个款式，只是颜色不同，您可以看一下。”
　　阮迎把视线移到她手上，表情微怔。
　　领带是宝石蓝色的，矜贵傲气。和另外一条虽款式相同，气质风格迥然。
　　愣神间，一旁的柜台小姐轻声询问：“请问您更中意哪一款呢？”
　　阮迎抿着唇，犹豫片刻，指着宝石蓝那条，“帮我把这个包起来吧。”
　　出了门，蒋繁问阮迎领带是要送给谁。
　　阮迎说：“送给闻先生，那天他正巧也在会所，出手帮了我。”
　　“就是那天在餐厅见的你那个客户？”
　　阮迎点了点头。
　　他们上了车，蒋繁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皱着眉，说：“从上回见他我就想说了，怎么感觉看他那么眼熟，好像以前见过一样。”
　　大概是你女朋友的相亲对象吧，阮迎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没敢往外说。
　　“哎呀算了，想不起来了。”蒋繁感叹一声，“那次救你的人我记得姓闻，这次也姓闻，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别是一个人吧？”
　　没等他回答，蒋繁又自言自语，“我胡说什么呢，光看岁数也不是啊。”
　　阮迎低头抠着手指，一言不发。
　　狭小的浴室热气氤氲，阮迎窝在热水里，想着那家会所关门的事情。
　　一开始只是怀疑，之后越想越笃定和闻璟行有关。
　　阮迎从浴室出来后，给闻璟行打了个电话。
　　很快就接通了，闻璟行的声音带略显疲惫，“有事儿？”
　　阮迎问他：“还在忙吗？”
　　“嗯，还有一点，马上就处理完了。”
　　阮迎本是想说给他买了感谢礼，可话到了嘴边竟说不出口，顿了顿，道：“明天我休息，想做些吃的给你送去，可以吗？”
　　“麻烦，我这么忙，哪有空见你。”
　　“那就不打扰了”还没说出口，紧接着又听见他说：“我想喝你做的椰子鸡汤。”
　　翌日中午，阮迎带着做好的饭去了闻璟行的公司。
　　他是第一次来闻氏集团的大楼，问了工作人员才找到闻璟行办公的主楼。
　　阮迎给闻璟行打了电话，大概是在忙，并没有人接。
　　他在一楼大厅等了一会儿，正打算去前台问问，一个女人叫住了他。
　　“请问是阮先生吧？”
　　阮迎点点头。
　　她微笑着说：“闻总交代过我，他现在正在忙，我先带您去他办公室吧。”
　　“好，麻烦你了。”
　　闻璟行的办公室在十四楼，女秘书带着他进去。
　　办公室很大，又很空荡。物品摆放的井然有序，书橱里的文件夹都用首字母顺序排好。
　　意料之外的不像闻璟行的风格，毕竟在他家里的时候，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顺着视线，看到书橱正中央摆着的东西时，阮迎愣住了。
　　他走近了，确定没认错，是曾经做的那个彩塑金蟾。
　　竟然是放在这里，阮迎一直以为闻璟行给了那个客户。
　　女秘书在旁边说：“这个好像是一位大艺术家的作品，据说是非常名贵，闻总都不让旁人碰的。”
　　“......他和你说的吗？”
　　“是啊。上次我看顶上积了灰，想拿下来擦一擦，手还没碰到就被闻总叫住了，狠狠地把我批了一顿。要不是很贵重的东西，闻总也不会发那么大火。”
　　阮迎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笑笑。
　　女秘书走后，阮迎把打包盒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摆在办公桌上。他想把鸡汤盛进小一点的碗里，打包盒的盖被烫得有些难开，使劲抠开时盖子上的汤汁溅到他眼睛里。
　　阮迎根本没空管，赶紧抽纸去擦溅到桌子上的汤，幸好没有弄到文件上。
　　桌上的盆栽旁有个倒扣的相框，也溅了些鸡汤。阮迎用纸擦干净，下意识地想把相框翻过来。
　　还没翻，这时候办公室门开了，他把相框放了回去，回头看见进来的闻璟行。
　　这会儿才感觉到眼睛火辣辣地疼，阮迎使劲眨了眨眼，应激性的泪水溢出眼眶。
　　闻璟行一进门，就看到阮迎红着一双眼，噙满泪水。
　　他眉头一皱，大步走过来，想问他好端端地哭什么，是不是又被谁欺负了。
　　视线落到他身后的办公桌上，相框被人移了位置，阮迎显然是看过了。
　　是他和姜随曾经的合照。
　　作者有话说：
　　哥，咱差不多得了，再爱就不礼貌了。


第23章 跟我回家
　　闻璟行眉心一跳，下意识地想解释，却什么也说不出。
　　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解释，有什么需要他解释。
　　说好听点他们是情人，说难听点就是炮友。所以他说什么、做什么，留着谁的照片，心里住着什么人，和阮迎都没关系。阮迎都不应过问，僭越不应越的线。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他仍然说不出。
　　因为阮迎未免太过伤心，低头揉着眼。大概是怕他生气，声音强装镇定，“我先去趟洗手间。”
　　说完，阮迎便快步走了出去。手挡着眼，看不清表情。
　　闻璟行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奶白的鸡汤，餐盒里盛着的炒虾仁和玉子烧，轻轻叹了口气。
　　小情人怎么说也是好心来给他送饭，应该哄一哄的。
　　阮迎在洗手间弯着腰冲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没那么痛了。
　　他扯过墙上的纸巾擦了擦脸，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是日历提醒， 距离特别标注的农历日期还有15天。
　　阮迎怔了怔，尔后想起今年是闰四月，所以爸妈的忌日会提前一个月。
　　他手指摩挲着屏幕，喃喃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阮迎回到办公室时，闻璟行正在吃饭，碗里的鸡汤已经喝了一半。
　　他放下汤匙，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盯着阮迎的脸看：“怎么去了这么久？”
　　阮迎没说话，只是摇摇头，额前的湿发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他没看闻璟行，低着头去拿放在沙发上的通勤包。
　　旁边传来略显别扭的一声，“我把照片收起来了。”
　　阮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也没心思去问。点了点头，说：“闻先生，我先走了。”
　　他要走，闻璟行抓住了他的胳膊。
　　阮迎红着眼睑，声音疲惫：“我真的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空气沉静片刻，胳膊上的手松开了，阮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闻璟行脸色愈发阴沉，一脚踹倒了座椅。吓得送下午开会资料的肖宁一抖，又默默地关上了门。
　　办公桌的抽屉敞着一条缝，露着相框一角，姜随笑得眉眼弯弯。
　　闻璟行敛着眉，伸手“砰”地一声关紧了抽屉。
　　出租车进入桥下隧道，陷入昏暗。
　　阮迎看到了车窗上映着的自己的影子，像是一面窥探镜，他的丑陋、扭曲和不堪无处遁形。
　　紧接着一帧一帧的画面，在眼前飞速却清晰的闪过。
　　脏乱的院子，墙根地下东倒西歪的酒瓶，树干磨掉皮的枣树，雪地里溅着的血迹......
　　阮迎不受控制地陷入回忆，直到司机提醒思绪才回到现实。回到家已是疲惫不堪，倒在被子里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有人砸门。
　　随后他被滚滚浓烟呛醒，听见外面有人大喊：“电箱着火了，楼烧起来了，大家拿着值钱的东西快跑啊——”
　　......
　　下午六点钟的会议已经准备好，十分钟后开始。
　　肖宁站在会议室外摸鱼，正刷着短视频呲牙乐，下一条本地新闻让他瞪大眼睛闭了嘴。
　　他看了眼办公室，里面的人都到齐了。自己若是现在进去耽误了会议，闻董事长估计会把他宰了。
　　可上次阮先生的事情，就是他被迫告诉闻董事长的，一直以来心里都对老板很愧疚。
　　肖宁使劲攥了把头发，干脆眼一闭推开门进去了，轻步走到闻璟行旁边，弯着腰小声说：“闻总，有个事您要不要听一下？”
　　闻璟行低头看着平板上的项目策划案，“谁的？”
　　“那个，阮先生的。”
　　触控笔在屏幕上狠狠一戳，闻璟行厉声道：“滚，我不想听到他的任何事。”
　　肖宁识趣地闭了嘴，悻悻坐到后面的椅子上。
　　他屁股还没坐热乎，闻璟行朝他勾了下手，“过来。”
　　肖宁乖乖过去。
　　闻璟行：“说。”
　　这给肖宁整不会了，不是说不想听吗？
　　“就是我刚刚看到本地新闻，说阮先生住的小区居民楼着火了。”
　　“那你他妈的不早说！”
　　闻璟行把平板摔在桌上怒声道，引得会议室的人都看过来。
　　肖宁吓得一抖，心想是他不想说吗？不是您自个儿不想听吗？
　　闻璟行颈上青筋凸起，站起来要走，肖宁连忙拽住：“老板，您现在不能走啊，闻董事长知道了会生气的。”
　　下一秒，他被抓着脖子按到了总经理的椅子上，抬头对上闻璟行阴沉的脸，“你给我一个字不落地把会议记录好，要手写。错一个字，立马收拾东西滚蛋。”
　　肖宁：“......”呜呜。
　　所幸一路上绿灯畅通无阻，不然以闻璟行的状态，交通本上的分已经是负的了。
　　他到的时候，消防车已经到了，消防员正在奋力救火。
　　烧毁的楼下周围挤满了人，有哭的有闹的，还有些记者在做采访。
　　有个大妈对着镜头“声情并茂”，哀声连连，“你们是不知道，我从半个月前就天天反馈啊，说这电箱不行，迟早得出事！就是没人听啊，没人信我啊，哎小伙子——”
　　大妈上前拉住闻璟行，“你给我作证，那天我是不是和物业说过，他们就是不管啊，可气坏我了呀！”
　　记者一看闻璟行的相貌气质，眼前一亮，赶紧摆手让摄像对准了拍。
　　阮迎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现在又被嗡嗡的“苍蝇”围着。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后槽牙恨不得咬碎。
　　他抓住的大妈的胳膊，还没扯开，对方接着说：“跟你住一块的那个俊小伙也不知道有没有事，明明都跑出来了，火那么大又冲进去了，再值钱的玩意儿哪能跟命比啊......”
　　闻璟行身体蓦地一僵，脊背升起股寒气。
　　此时旁边救援人员抬着担架过去，盖着布的人露出只烧得焦黑的手。
　　脑中有几秒钟的空白，只听得见心脏撞击胸腔的“咚咚”声。
　　他眼睛发红，几声“阮迎”几乎喊破了音。周围的人都看向他，却迟迟唯独没有阮迎的回应。
　　闻璟行已然没了理智，挣脱开要往还在烧着的楼里冲，被两边的人拦住了。
　　“你冷静一点，现在火这么大，你冲进去不是送死吗？”
　　“妈的，放开老子！”
　　“这位同志你不要给我们添乱......”
　　“闻先生？”
　　轻柔清润的声音越过嘈杂慌乱，闻璟行蓦地停住，转过头。
　　阮迎站在几米外，探头看他。怀里抱着个牛皮纸箱，白色的摇粒绒外套上、露着的皮肤上满是黑色的灰。
　　悬着的心脏重重落回去，身上的血又重新流动。
　　他几步走过去，将人重重地揽入怀里。头埋在他的肩窝处，贪婪地汲取着失而复得的温度。
　　阮迎的箱子被碰掉了，盖子滚了两个滚倒在地面上。
　　他懵懵地眨眨眼，疑惑道：“闻先生，怎么了？”
　　手上有了实感，闻璟行找回出走的理智。他放开阮迎，气息很重：“你他妈活够了是不是，不老实在外面呆着，你冲进去就拿这个破——”
　　话硬生生的卡回了嗓子眼，闻璟行摒着呼吸盯着敞着的箱子，如鲠在喉。“小瑛”
　　是画。
　　是阮迎画的他。
　　风撩动纸张的角，携进去几片燃烧的灰烬。
　　闻璟行喘着粗气好一会儿，难以置信地问：“你就是为了拿这个？”
　　阮迎轻轻“嗯”了一声，背对着他蹲下。伸手捻掉落在画上的灰烬，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痕迹。
　　“还好没有烧坏，不然我......”
　　不然怎样，阮迎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垂着眼睛，拾起箱盖盖好。尔后站起身，紧紧地抱着箱子。
　　天空一片青黑，赤红的焰火像个残戾的兽，眈眈逐逐地舔着烧得露出钢筋的楼房。
　　阮迎黑色的瞳仁映着火光，自言自语：“我怎么又没有家了。”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风一吹就散了。
　　闻璟行喉结攒动，眼眶胀热。
　　他伸出手，抓住了阮迎的手腕。
　　阮迎回头仰头看他，眸子里的火光，移换成了自己的倒影。
　　闻璟行手向上移，改为攥住阮迎的手，牢牢地包裹住每一寸发凉的皮肤。
　　他的指腹蹭过阮迎的眼睑，哑声说：“那就跟我回家。”
　　阮迎微愣，随后咧开嘴角，“好。”
　　闻璟行脱下外套盖在阮迎身上，揽着他离开，两人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
　　地上的脏水浸湿了米色的家居拖鞋，李谨双手插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咬碎了齿尖的薄荷硬糖。
　　作者有话说：
　　小伙伴们有多余的星星，可以给狗子一个蛮Ծ‸Ծ


第24章 无名指的疤
　　最近闻崇明和几个朋友去球场打高尔夫，暂时不在家。加上家里有现成的阿姨，能帮忙照顾阮迎。
　　闻璟行便把阮迎带回了闻家的别墅。
　　说是别墅，更像是个庄园。偏中式的建筑风格，进了大门开了几分钟的车才到主楼。
　　阮迎抱着箱子跟在闻璟行身后，一脸震惊地看着修得跟园林似的院子，心想有钱人的生活真是难以想象。
　　家里的阿姨看到闻璟行带了人回来，有些惊讶，但也不会多嘴去问。按照闻璟行的吩咐，到厨房给这位客人做饭。
　　闻璟行给了阮迎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让他去浴室好好洗一洗，泡个澡。
　　阮迎第一次用按摩浴缸，起初还有些汗毛直立的不适感，没五分钟就适应了，脑子里只剩下“有钱真好”这个念头。
　　洗干净后，他换上闻璟行的睡衣，很大。领口空荡荡地，露着平直的锁骨。裤腿挽了两箍，才勉强没有拖着地。
　　更别说里面的内裤，被他穿成了短裤。
　　阮迎下楼时，阿姨已经做好饭菜，请假回家照顾刚生产完的儿媳了。
　　闻璟行正坐在长长的餐桌旁，轻皱着眉看手里的PAD，大概是工作方面的内容。
　　见阮迎过来，他眸色一暗，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挑眉道：“发什么浪，衣服也不好好穿。”
　　“啊？”阮迎一脸无辜，低头看了眼，“明明是衣服太大了。”
　　看他这幅认真的模样，闻璟行不愿逗他了。拉过他的手腕拽到自己腿上，双手搂住阮迎的腰，下巴抵住他的肩膀，“吃饭吧，多吃点。”
　　阮迎耳边痒痒的，侧过头，发梢蹭过闻璟行的颧弓，瞅见挺直的鼻梁，和闭着的眼。
　　是累了吗？
　　阮迎轻声问他：“闻先生不吃吗？”
　　“嗯，在公司吃过了。”
　　家里的阿姨以前在宫廷菜馆工作过，做得一手好菜，又都是阮迎爱吃的。
　　折腾了一晚上，阮迎是真的饿了，捧着碗吃了起来。
　　有道糖醋松鼠鱼离得比较远，他非常想吃。一手按着桌面，努力地伸筷子去夹。
　　好不容易夹起一块，填到嘴里咽下，又抻着腰去夹。腰间突然一紧，身后的人嗓子压抑得又沉又哑，“别他妈动了，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阮迎一愣，只觉下面有根硬戳戳的东西抵着他。
　　他放下筷子，唇上沾着糖醋汁，转头问他：“要不要我先吃你的？”
　　“阮迎，你勾人的本事真是渐长啊？”
　　“......倒也没有。”阮迎小声狡辩。
　　闻璟行被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要不是看他傻得能豁出命去拿那沓自己的肖像，别说是今天晚上的饭了，明天的早饭他也别想吃了。
　　长胳膊一伸，闻璟行把那盘松鼠鱼放在他面前，“吃，剩一口我就操 死你。”
　　“......”
　　阮迎看着这满满一盘菜，心想还不如操 死他。
　　幸好闻璟行最后也没难为他。
　　见他实在吃不下，拍了拍阮迎的腰，让他去洗漱休息。
　　阮迎走了半截楼梯，又回头看了眼闻璟行，发现他又拿起PAD继续看。
　　快九点半钟了，这么晚他还要工作，是不是有点辛苦了？
　　阮迎犹豫了一下，趴到楼梯扶手上，唤了声：“闻先生。”
　　闻璟行低着头，“嗯？”
　　“已经很晚了，工作不可以留到明天做吗？”
　　闻璟行放下平板，抬头看见阮迎那张温软的脸。身上穿着不合适的大号睡衣，松松垮垮地，像个小朋友。
　　这句话在闻璟行耳朵里自动转换成：我好喜欢闻先生，闻先生能不能陪陪我。
　　因为阮迎耽误的工作，不得不让他加班。这会儿又因为阮迎，加班也省了。
　　罢了，今天小情人也受惊了，勉强陪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闻璟行勾了下唇角，说了个“行”，起身朝他走过去
　　二楼有五个房间，分别是书房，电影房，浴室，走廊头上的两间卧室。
　　闻璟行走在阮迎后面，说：“别走错了，右边是我的卧室。”
　　“好。”阮迎瞥到对面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物件整齐，空荡荡地，随口一问：“这是间空房间吗？”
　　闻璟行应了一声，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低头瞅着他那截瓷白纤长的脖颈，“以前是我大哥住的，他结婚后定居国外，就空着了。”
　　阮迎握着门柄的手一僵，嘴唇“唰”地褪了血色。
　　见他不动弹，闻璟行大手覆其上，拧开了门，“傻了？进去啊。”
　　闻璟行是被雨声吵醒的。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还不小。
　　闻璟行习惯性的往旁边伸手，却捞了个空。
　　他打开台灯，床单皱起，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这大半夜的上哪去了？去厕所了？
　　闻璟行穿上拖鞋，楼上楼下找了一圈，不见人影。
　　等又回到二楼，倏然闻见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像是阮迎信息素的味道，从对面的房间飘出来的。
　　闻璟行进去，按开墙上的灯，果然看见了蜷缩在床边的阮迎。
　　这个笨蛋。
　　肯定是出去上厕所回来走错房间，亏自己还特意提醒过他房间的位置。
　　闻璟行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阮迎醒过来，被灯照得皱着眉半睁眼，见到闻璟行时，表情舒展开，“闻先生。”
　　“难为你能睡着，也不嫌冷，这连个被子都没有。”闻璟行揉了他的头发，“走了，回去睡。”
　　阮迎像是没听见，双手抓过他的手腕，温热的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
　　眼睛像是蕴着一泓泉水，轻声说：“闻先生，抱我。”
　　闻璟行喉结一动，还没等问他这大半夜搁这发什么浪，便被愈发浓郁的玉兰香袭了个措手不及。
　　说来奇怪，闻璟行以前是最讨厌花香的，可偏偏觉得玉兰花的味道不难闻，甚至上周还让园艺师傅移了一棵玉兰树栽在后院里。
　　不受控制地，闻璟行连同他的雪松香信息素迎了上去。
　　床上只铺了一层床垫，闻璟行怕他硌，手垫着阮迎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上去。
　　他们在一起大半年的时间，阮迎还是头一次这样主动。
　　声音是不曾有的甜腻，讲着未曾讲过的情话，释放着从不主动在他面前示人的信息素。
　　闻璟行在想小情人今晚怎么这样的娇纵，这样的大胆，这样的......
　　惹他疼爱，令他耽溺。
　　甚至最后痛苦却欢愉地俯下身，吻着他的耳垂，破碎着说出那么一句：“闻先生，闻先生，请标记我。”
　　闻璟行眼底发红，身上全是汗。他一手与阮迎用力地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掐着他脆弱的脖子，咬上更为脆弱的腺体，注入Alpha的信息素，完成了一次临时标记。
　　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
　　闻璟行终于找回点理智时，阮迎几乎晕厥过去，唇上硌着牙印，肩头透红。
　　他暗骂了一声，抱着人去了浴室洗干净，又没忍住按在浴缸里来了两次。
　　最后回到卧室时，阮迎的后颈已经被咬得已经不成样子。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远处的天透着一点青。
　　闻璟行将人抱在怀里，吻了额头，又吻了下唇。尔后与他十指交叠，一如两人紧密交织的信息素。
　　翌日早上，是阮迎先醒来的。
　　映入眼帘的是闻璟行的睡颜，唤起昨晚的荒唐和疯狂，腺体处的疼痛难以忽略。
　　阮迎有些痛苦地转过头，闭上眼睛，近乎无声：“阮迎，你真是疯了。”
　　冷静片刻，阮迎想坐起身，才发现右手还与闻璟行的左手十指相扣。
　　他的指间被什么东西硌着，像是块很深的疤痕。
　　阮迎挣开手，去看闻璟行左手的无名指，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一个文身，大概是为了盖住指侧的凸起的疤痕。
　　文身是一串字母：Chiang
　　音译过来，是中文姓氏的拼音：jiang。
　　视线从无名指的文身移到闻璟行睡着的脸，阮迎微微愣神。
　　这个“jiang”是他很重要的人吗？


第25章 跑了
　　阮迎在闻家别墅住的这两天，闻璟行叫人上门送了不少衣服，给他买了部新手机，补好了电话卡。
　　衣服上没标签，也没牌子。虽款式简单，但用料和设计也能看出价值不菲，不是他能负担的起的。包括那只手机，能顶他两个月的工资。
　　在这里蹭吃蹭喝已经让阮迎很过意不去了，他得尽快找新房子，赶在下周画室开新课之前回去。
　　闻璟行上班走时阮迎进了书房，等他下班回来还在里面窝着，就连门开了都没察觉，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他走到阮迎身边，伸手将转椅往后拉了一截，“离这么近，迟早把眼瞅瞎。”
　　阮迎朝他笑了笑，“闻先生回来了。”
　　“嗯。”闻璟行顺势坐到椅子的扶手上，瞥见屏幕上是租房信息，“找房子？”
　　阮迎点点头，“蒋哥已经帮我找好了，离画室挺近的。”
　　听这话，闻璟行不悦地敛起眉。
　　他人就在这，却让别人帮他找房子。这也就算了，倒是亲亲热热地叫那傻大个“哥”，和他滚床单滚了八百回了，生分得天天“闻先生，闻先生”地叫。
　　“直接去我的公寓住，空着也是空着。”
　　“是上次我去的那个公寓吗？”
　　闻璟行敷衍地“嗯”了声，其实自己也忘了是哪套。他空着的房子多，阮迎要是想住，任他挑。
　　阮迎想着那套公寓，未免太过高级。他山猪吃不了细糠，不用住那么好的地方，有个地方能落脚就足够了。
　　他摇摇头，话中带点自嘲，“还是算了吧，住在那里我会不踏实的。”
　　闻璟行的记忆就像“啪”地一声跳到内圈的唱片，突然回想起那天的事。
　　那时候他为了“教训”阮迎，随便找了个人演戏。如果不是现在提起来，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事。
　　看阮迎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肯定还是介意。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恐怕是委屈死了。
　　这事儿多多少少是他做的不地道，按理说服个软也没什么。
　　闻璟行揽住阮迎的肩膀，低头哄着：“从你跟了我，我就没再要过别人，信我？
　　阮迎表情有点懵，“啊？”
　　“行了，别装傻。”闻璟行表情突然明媚，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下去吃饭。”
　　阮迎还是没懂，但听到吃饭还是很高兴的，毕竟阿姨做的饭是真的香，乖乖跟他下了楼。滢桦争里
　　隔天中午，阮迎正收拾着东西，接到了蒋繁的电话。
　　蒋繁说租房子的事已经谈妥，问他有没有空，两点钟过去一趟签个合同，签完能直接拎包入住。
　　阮迎说能，也想着今天就搬过去。
　　他收拾好东西，不多，就一个背包，和一个牛皮纸箱。
　　至于闻璟行给他买的衣服，阮迎只拿了穿过的两套和贴身衣物，剩下的整整齐齐叠在橱子里。
　　他想了想，又把电话卡抠出来，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桌上。
　　今天是周末，闻璟行没去公司，这会儿在书房处理工作。
　　阮迎站在门前，拽了下背包肩带，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阮迎拧开门，从门缝探出个头。看着坐在电脑前的闻璟行，小声说：“闻先生，我要走了。”
　　闻璟行拧起眉，“走？”
　　阮迎点点头，“新租的房子今天签合同，签完就直接能住进去。”
　　虽然这事阮迎第一时间找那傻大个帮忙，弄得闻璟行心里有点不快。但两人总归只是情人，也没必要让他非得按照自己想法来。
　　闻璟行“嗯”了一声，伸手合上笔电。
　　他拿过桌上的车钥匙，走到阮迎身边，拽过他的背包提在手里，一手揽住他肩膀往怀里带，“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了，我坐公交车就行，闻先生耽误了工作不好。”
　　闻璟行捏了下他的耳垂，“行了，别装乖了。”
　　还没走到楼梯口，阿姨小碎步跑过来说：“老爷回来了。”
　　闻璟行一愣，皱起眉，“现在？”
　　阿姨看了眼阮迎，点点头，“已经到门口了。”
　　闻璟行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把阮迎拽进了卧室，把背包扔在床上，说：“你在这等着，我不过来找你，就先别出门。”
　　“可是我——”
　　还没等阮迎说完，闻璟行关上了门。
　　等他下了楼，闻崇明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了，阿姨正在给他泡茶。
　　闻璟行懒懒地叫了声“爸”，坐到他对面，“不是说下周回来？”
　　闻崇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掏出手机，拨出个视频扔到桌面上，“你老实告诉我，这里面的人是不是你？”
　　闻璟行拿过一看，竟然是那天他在阮迎楼下要冲进火场的视频，甚至还把他们拥抱的画面拍下来了。
　　只不过脸部做了遮挡，看不清相貌。
　　闻璟行想起是有记者拍他来着，当时没在意，没想到居然还拍得跟他妈演偶像剧似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去，抬起下颌，表情平静：“不是。”
　　“真不是你？”
　　闻璟行不耐烦，“您爱信不信吧。”
　　闻崇明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把手机拾回，“不管是不是，我已经让人处理了，视频也没传开。”
　　他清清嗓子，表情略带尴尬，“你这岁数的，我也没拦着不让你谈朋友。要是真有钟意的人，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带回家看看也行。”
　　闻璟行嗤笑一声，“您还能说出这话。”
　　他和姜随只是分开几年，又不是死了，还真当他忘了当年是怎么无所不用其极，反对他和姜随的。
　　父子俩总归流着一样的血，变脸如翻书的脾气也是如出一辙。
　　闻崇明被他的话弄得恼羞成怒：“行了！看你穿得什么玩意，一会儿上去换好衣服，跟我去公司一趟，下午带你出去谈个事情。”
　　他又问了闻璟行一些公司上的事，聊了大约四十分钟，闻崇明让司机先送他去公司了。
　　等人走后，闻璟行翘着二郎腿倚着沙发背，想起刚才闻崇明说的话。
　　其实把阮迎带回家见人，也不是不行。
　　阮迎除了太喜欢他爱黏他，其实哪哪都好。
　　长得漂亮，人乖巧，又是长辈喜欢的那种好孩子。要是带回来，闻崇明也不一定不满意。
　　想着想着心口莫名地痒，他舌尖舔过后牙槽，伸手端起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自己胡乱想什么呢，阮迎总归只是个比其他人更喜欢自己的情人。
　　或早或晚，或长或短，他总有腻的那天。只希望到时候小情人别太难过，也能像当初说好的那样，别来缠着他，利利索索地离开。
　　闻璟行放下杯子，上了楼，站在门前说：“行了，人走了，出来吧。”
　　稍过片刻，无人回应。
　　他拧开门，没人。
　　“阮迎？”
　　橱子里、桌子下，闻璟行甚至连床底都趴下看了，仍不见阮迎的身影。
　　闻璟行拿过手机，拨了阮迎电话，无法接通。回头瞥见床头桌上的白色手机，屏幕边缘反射着光线。
　　他忍不住骂出声：“妈的，手机也不带，跑哪去了？”
　　闻璟行阴沉着张脸往外走，正撞上进来的阿姨，她连忙说：“少爷，阮先生走了。”
　　“走了？”
　　“大约一个小时前，我正在厨房备菜，在窗户看见他背个包抱着箱子，从后院的小门走了。”
　　“行，我知道了，您去忙吧。”
　　闻璟行心里更来气了，他不老老实实地在房间等着，好端端地跑什么？
　　一个小时前还好好的，这会儿又莫名其妙跟他耍什么性子，闹什么脾气？
　　他现在有事要忙没空理会，等晚上回来再好好收拾他。
　　阮迎紧赶慢赶，总归是没迟到，顺利签了合同，搬进了新房。
　　虽然房租稍微贵些，但小区设施比上个不是好了一点半点，也有人定期安全检修。
　　蒋繁知道他平时爱看电影，就把画室里那个闲置的投影仪搬了过来。
　　他边调试屏幕数据，边问他：“你说这几天住你朋友那儿，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别的朋友？”
　　阮迎含糊道：“画展上认识的，蒋哥你不知道。”
　　“行吧。”蒋繁回头看了他一眼，高领打底衫没能遮严脖子上的痕迹，“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也不想多问你的隐私。但长个心眼，别犯傻，也别叫人给骗了。”
　　阮迎揉了揉鼻子，没说话。
　　弄好投影仪，蒋繁检查了一遍屋里的电源和热水器，确定没问题后就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想起件事，“是不是快到回去的日子了？”
　　阮迎颔首，“快了，还一个多星期。”
　　“行，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放假。”
　　蒋繁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无奈又温柔。
　　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拍了拍阮迎的头顶，“一年这么快就过去了，其实也没多难熬吧。往后的日子还长，咱也要好好生活，答应蒋哥？”
　　阮迎抿着唇笑，轻点点头。
　　天擦黑，闻璟行谈完了事情。刚出会议室，接到了楚江的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去喝一杯。
　　闻璟行本来打算去找阮迎，但一想到他心里突然来了气，改变主意去应了楚江的约。
　　包间人不多，算上楚江大约七八个，都是圈子的人。
　　喝完酒，大家开始玩德州扑克。闻璟行对打牌没兴趣，坐窗边的高脚凳上抽烟。
　　他不玩，楚江玩也没什么意思。看闻璟行一直在抽闷烟，坐他旁边问：“璟哥怎么了，有心事？”
　　闻璟行抖了抖烟灰，“没。”
　　“可别唬我了，你这都写脸上了，还说没事啊。”
　　其实闻璟行知道楚江在感情事上是个傻逼，可自己也不知哪根筋儿搭错了，竟然也跟傻逼似的问他：“我有一个朋友......”


第26章 礼物
　　楚江听完，一拍大腿，“你这朋友真是个傻逼。”
　　“......”
　　闻璟行阴沉着脸，将半截烟碾灭在烟灰缸，磨着牙根儿问：“怎么说？”
　　“你那朋友的对象......”
　　闻璟行出声打断：“不是对象。”
　　“啊行，虽然你朋友和那人只是打炮的关系，但他是不是特爱你朋友啊？”
　　闻璟行皱起眉，“你怎么知道？”
　　“嗐，显而易见的事儿。”楚江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他爸来了，就把人撵屋里不让见，藏着掖着的。要不是因为太喜欢，太在乎，能伤心得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
　　别看楚江平时不着调，没想到这回分析得还挺有理。
　　阮迎可不就是因为太在乎他、太喜欢他才这样的？
　　闻璟行恍然大悟，心里的气突然就消了。他拍了拍楚江的肩膀，“行，等回头我跟他说说。”
　　楚江傻乐两声，凑过来问，“璟哥你那朋友谁啊，我认识吗？”
　　闻璟行扯了下唇角，没搭理他。
　　楚江知道他脾气一阵一阵的，不再自讨没趣，刷着手机聊骚。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闻璟行，犹豫着说：“璟哥，你还记得那个任姣吗？”
　　闻璟行有点印象，“姜随那个表妹。”
　　“对，就是她。她刚在群里说姜随参加的那个什么什么比赛，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挺牛逼那个。最后落选了，让丹麦人把奖拿去了。”
　　听之，闻璟行并没太多的情绪，轻轻晃着玻璃杯中绿色的捷克苦艾，“他如果还是这种状态，一辈子都拿不到奖。”
　　“任姣说这次没拿奖，姜随不打算继续留在米兰了。已经办好手续了，说是下个月回国。”
　　握着玻璃杯的手一紧，进而松开，留下淡淡指纹。
　　闻璟行压着眼底的情绪，似笑非笑：“说走就走，说回就回，他倒是自在。”
　　“璟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阮迎断了啊？”
　　“断？”闻璟行微微眯起眼，眼神锋利，“我为什么要和他断？”
　　楚江直接被他说懵了，“因为姜随回来了啊。”
　　“回来我就得和阮迎断，凭什么？”
　　“凭什......”楚江人都傻了，他都怀疑面前这人被夺舍了，“你要是不和阮迎断，那姜随回来知道了，不得伤心吗？”
　　“阮迎就不伤心了？”
　　“......”
　　楚江嘴张了合，合了张，半天憋出一句：“璟哥你就说你还想不想和姜随好吧！”
　　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桌上，闻璟行笑得阴戾，“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复合？”
　　楚江说不出话了。
　　这些年闻璟行身边的情人，哪一个不是照着姜随的模样找的？现在人回来了，姜随那意思也是想和他继续好，但他现在这样是几个意思？
　　闻璟行冷冷睨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外走。
　　旁边正在打牌的人问：“璟哥这么快就走了？不玩了？”
　　闻璟行没理，沉重的避光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
　　他们回头看向楚江：“这是怎么了？”
　　楚江也急眼了，“我他妈哪知道！”
　　闻璟行喝了酒没法开车，让肖宁来接。
　　他坐在会所一楼的沙发上抽着烟等，吸进的烟，从肺里走了一遭，缓缓从鼻腔滚出。
　　会所的老板是圈里的朋友，他跟闻璟行打了个招呼，叫了声“璟哥。”又朝吧台后面的人招手，小声说：“去叫......”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制服的Omega端着杯热的姜茶过来，轻轻叫了声：“闻总。”
　　闻璟行抬眼，见他弯腰把茶杯放在桌上，笑着说：“喝杯茶暖暖胃吧。”
　　Omega皮肤白皙，五官漂亮，略阔的眼尾，有几分像姜随。
　　闻璟行余光瞥过会所老板，视线放回眼前的Omega脸上，“多大了？”
　　“刚过完十七岁生日。”
　　十七。
　　那年他第一次见姜随的时候，也是十七。
　　闻璟行指间还燃着烟，却直接上手捏住Omega的下巴。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烟，赤红滚烫的烟头仅仅几毫米蹭上娇嫩的皮肤，烫花这张令他作呕的脸。
　　Omega吓得眼泪直飚，惨白着张脸，也不敢动一下。
　　闻璟行勾起唇角，眼底并无笑意：“跟你们老板说，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这张漂亮的脸蛋就别想要了。”
　　他放开手，薄唇翕动：“滚。”
　　一刻钟后，肖宁到了。
　　闻璟行上了车，肖宁看他脸色不好，以为是胃病犯了，随身拿出一支止痛的液体药剂给他。
　　闻璟行摆了下手，没接，“我没事，开车吧。”
　　黑色的卡宴驶入深夜，霓虹灯却将夜颠覆成昼。
　　闻璟行单手撑着下颌，车窗玻璃映着他不清晰的倒影，只有双眼睛深得不真实。
　　他想着刚才那个Omega，想着楚江的话，想着在新加坡时宁嘉青送来的人。
　　事实上，他和姜随分开的这几年，经常发生诸如此类的事。好像每一个上赶着来巴结他的人，总是拿“姜随”作为筹码，认为他是自己唯一的软肋。
　　可能过去这些年，他对姜随表现出的极端偏执，很难不让外人这么想。
　　闻璟行记得那年夏天，姜随因为自己顶撞教导主任，被罚和他一齐在主席台下罚站。
　　四十多度的高温，姜随脸晒得通红，湿透的校服裹着清瘦的身体。
　　他从兜里掏出张皱巴掉屑的纸巾，踮起脚给他擦脸，笑着抱怨：“追你可真难啊。”
　　闻璟行垂眼，伸手牵住他的手，罚完站也没松开。
　　从决定和姜随在一起那刻，闻璟行没想过和他分开，也没想过姜随会离开。
　　可他们终究是分开了，姜随也确实离他而去了。
　　这些年，他不停地换着情人。唯一的共同点是像姜随，神情像，模样像，性格像，只要像他。
　　身边的人打趣他，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没想到还能这么深情。
　　闻璟行听了只觉得可笑，如果不停地换情人、找替代品也能称之为“深情”，那这所谓的“深情”还真是比草都轻贱。
　　其实他自己到现在都弄不明白，到底是爱姜随这个人，还是爱过去被姜随喜欢的自己。
　　是舍不得姜随，还是舍不得那份他曾得到过的来之不易、无比珍贵的喜欢。
　　闻璟行收回思绪，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肖宁，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和姜随在一起。”
　　肖宁开车时腰背挺直，双手扶着方向盘。
　　他停顿两秒，说：“老板，我是前年夏天开始帮您做事的，您和姜先生的事，我并不是很清楚。”
　　“也是。”
　　闻璟行声音带着嘲意，头靠上椅背，阖了眼睑。
　　前面是红灯，车停下。
　　肖宁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虽然我不知道您和姜先生相处时是怎样的，但我觉得老板和阮先生相处的这多半年，比以前看起来要放松，心情也更好一些。”
　　闻璟行睁开眼，视线与他从后视镜中相遇，稍稍扬起眉，“是吗？”
　　肖宁点点头，语气坦然，“老板没发现吗？最近您的胃也很少疼了。”
　　车内安静几秒钟，传来闻璟行一声轻笑，略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是，阮迎是招人喜，也会照顾人。和他在一起，确实舒心。”
　　沉闷压抑的气氛有所缓和，肖宁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些，手指轻敲着方向盘。
　　第二天下午，闻璟行处理完公司的事。本来是打算去阮迎新租的房子那儿，好好哄哄小情人。
　　结果还没出办公室门，又得到消息邻省开发的那块地皮出了点急事，等着他过去收拾烂摊子。
　　闻璟行只得马不停蹄的出差，解决利索飞回来已经是五天后了。
　　下了飞机没个歇脚的时候，又回闻氏大楼开了个季度会议。
　　中午饭点会议散场，闻璟行没用午餐，回办公室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再睁眼时秘书正在收拾办公桌，见他醒了，连忙道歉：“对不起闻总，吵醒您了。”
　　“没事。”
　　闻璟行从沙发上坐起来，捏了捏鼻根，满眼红血丝。
　　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个黑色礼袋，印着Louis Vuitton的Logo。
　　他拿起，“这什么？”
　　秘书说：“上周我打扫办公室，这个掉到沙发底下了。本来想交给您，后来您出差了，一直找不到机会。”
　　闻璟行拿出纸袋里的条形盒，打开盖子是一条偏暗的宝石蓝色领带。
　　秘书在一旁说：“哇，好漂亮的领带，诶，这里还有一张卡片。”
　　她竖起纸袋，拿出张印花卡片递给闻璟行。
　　闻璟行翻过卡片，反面写着行漂亮工整的小楷：
　　闻先生，谢谢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落款是：阮迎。
　　闻璟行勾起唇角，拇指指腹轻轻蹭过“阮迎”这两个字，轻声道：“还挺会巴结人。”
　　下午闻璟行忙完工作，肖宁按时开车送他去赴晚上的订婚酒宴。
　　接到人，肖宁微微一怔，发现老板换了身西装，中午见他的时候还不是这身。
　　早就听说订婚的两家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看老板重视程度就可想而知，他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做事。
　　肖宁开了车门，闻璟行并没立即上车，对着反光的车窗玻璃，抬手正了正领带。
　　他转过身，挑眉：“怎么样？”
　　“啊？”肖宁反应过来，应该是问他着装怎么样，连忙点头，“很好很好。”
　　闻璟行似乎并不高兴，唇角微微下耷，长腿迈进车里，冷声道：“开车吧。”
　　肖宁心里十分忐忑，想着他刚才的话是不是太敷衍奉承，惹老板不高兴了？
　　于是他真情实感，措辞诚恳：“老板，我觉得您这套西装既低调又贵气，尤其是这条领带，让黑色的西装不那么沉闷单调，特别吸睛。”
　　“你倒是识货。”
　　闻璟行眉眼舒展开，他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领带是阮迎送的。”
　　肖宁见他脸色缓和，松了口气，连忙附和：“阮先生眼光可真好。”
　　到了宴会大厅，闻璟行刚进去，攀谈的人接踵而至。
　　前前后后聊了一个多小时，等订婚典礼开始，闻璟行才得空歇息片刻。
　　看他闲下来，李谨和徐秋阳走过来，没见楚江的人。
　　闻璟行接过李谨递的红酒，抿了一口，问：“楚江呢？”
　　李谨道：“谁知道抽什么风，叫他过来他不过来。”
　　徐秋阳有些惊讶：“璟哥，你今天可真帅啊，很少见你穿这样式儿的西装。尤其是这领带，颜色亮是亮了点，但还挺好看的。”
　　李谨也盯着领带看，眼里带了点探究的意味。
　　闻言，闻璟行眼里带了点得意，微微扬起唇角，“阮迎送的。”
　　“原来是......哈？”徐秋阳一脸震惊，瞪圆了眼：“阮、阮迎为什么要送你领带，他怎么没送给我啊？”
　　李谨叹了口气，勾过他肩膀，“行了，阮迎是璟哥的人，你就别想了。”
　　这时有个老总过来同闻璟行寒暄，见状，李谨直接把快哭的徐秋阳拉走了，安慰他：“别难过，就算阮迎不和璟哥在一起，也看不上你。”
　　徐秋阳哭得更难过了，他回头看了眼闻璟行，又羡慕又嫉妒，作舔狗状：“不愧是阮迎，眼光就是好，那领带真挺好看的是吧？”
　　李谨扯了下唇角，眼底透着抹冷，“丑。”
　　这边闻璟行跟广告公司的老总谈完，回头看见楚江站旁边，表情别扭得带着几分不情愿。
　　毕竟两人都是二十几年的朋友，也不至于因为呛两句嘴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闻璟行见他手空着，从服务员的托盘里拿了只香槟递给他，“喝一杯？”
　　楚江接过说了声谢谢，瞥了眼他的领带，算是客套话：“你这领带不错。”
　　闻璟行满意地笑笑：“阮迎送的。”
　　楚江：“......哦。”
　　作者有话说：
　　闻二：阮迎送哒！


第27章 她是我妈妈
　　订婚典礼到最后，有个新娘抛捧花的环节。
　　白色的花束呈抛物线向后飞去，飘下几片稀碎的花瓣。
　　在一众欢呼声中，捧花落在一位卷发高个的女性手中。
　　她持着花，接过话筒笑着说：“虽然我能接到这份幸运很开心，但我还是想把它给更需要的人。”
　　楚江在一旁看着她的脸，微微皱起眉，对闻璟行说：“那个人好像是......”
　　说话间，女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离近了看到她的脸，楚江想了起来，这就是姜随的那个表妹任姣。
　　闻璟行低眼看她，眼里瞧不出情绪。
　　任姣把捧花举向闻璟行，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一圈人能听见：“璟哥，给你。等我表哥回国，你们要一直好下去。”
　　一时间周围人议论纷纷，都往这边看。楚江脸色有点难看，这什么场合整这一出，心想姜随这表妹怎么这么讨人嫌。
　　须臾，闻璟行伸手接过花，低声道：“谢谢。”
　　订婚典礼结束后，闻璟行和楚江一块出来。
　　风一吹，粉玫瑰的香气更重了。闻璟行皱起眉，伸手把花塞到楚江怀里，从西装内衬里抽出手帕擦手。
　　楚江见他这般嫌弃，说：“任姣就是个缺心眼的，璟哥你刚才搭理她干嘛。”
　　“最近和他家生意上有往来，那么多人看着，给她个面子。”
　　闻璟行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可花香味太重，手上没擦掉，手帕倒沾得满是香气。
　　这味道实在难闻，想着还是玉兰花好。长得好，味也好。
　　肖宁已经将车开到门口，闻璟行坐进车。朝楚江摆了摆手，正巧看到酒店门口站着的李谨，以及他旁边的任姣。
　　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李谨脸色有些不悦。
　　闻璟行微微眯起眼，自动门缓缓关上，贴着防窥膜的黑色玻璃隔开了窗外的世界。
　　肖宁回过头问他：“老板，直接回闻家吗？”
　　闻璟行收回视线，摸了摸颈间的领带，“去阮迎那儿。”
　　阮迎新租的房子更靠近市中心，一层楼两个住户，他住靠窗户那间。
　　闻璟行手里提着两盒刚出锅的栗子糕，阮迎爱吃，记得有次他为了买这个排了一小时的队。
　　本来人家都卖完准备关门了，闻璟行又多给了老板钱白是让人开灶。
　　将近一个星期没见，小情人肯定很想他。他都能想象出开门之后，阮迎看到自己时那双黑亮得跟小梅花鹿似的眼睛。
　　闻璟行按了下门铃，没人开。
　　他皱起眉，又按了两下，依旧没人。
　　闻璟行伸手拍了拍门，叫了声“阮迎”。
　　阮迎家的门没开，旁边的门倒是开了。邻居探出半个身子，说：“他不在家，好像有事儿出远门了。今天单元楼户主开会，他就没来。”
　　闻璟行对她说了声谢谢，掏出手机给阮迎接了电话。
　　几声响铃后，耳边传来温软的声音：“闻先生？”
　　光是听他的声音，闻璟行这些天绷紧的神经松快不少，他声音不自觉温柔了些，“去哪了，怎么不在家？”
　　“啊，闻先生是去找我了吗？”阮迎小声说了“抱歉”，“我这几天请假回老家了。”
　　“回老家？”
　　闻璟行才意识到和阮迎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从没听他提过有关家人的事。
　　“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阮迎声音很轻，“爸妈忌日。”
　　肖宁靠在车上，按例等老板给他发消息后再回去。抬头却看到闻璟行从单元门出来，手里还提着栗子糕。
　　他连忙上车，按开自动门，问：“阮先生不在家吗？”
　　“嗯。”闻璟行坐上车，“他回老家了。”
　　“这样啊，那我送您回去？”
　　闻璟行问他：“我明天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这话问得有些突然，肖宁愣了愣，如实说：“公司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晚上有个饭局。”
　　“推了。”
　　闻璟行拿出手机，给肖宁发了个地址，“给我订张车票，要最早的。”
　　“好。”
　　地址是某市县城乡镇上的一个村子，地方比较偏，八成没有直达的火车，得中途转长途汽车。
　　肖宁微微皱着眉，盯着这串地址。
　　他怎么感觉这个地方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长途汽车晃晃悠悠十几个小时，终于在售票员的吆喝声中停下了。
　　车门一打开，阮迎跑下去，蹲到路边吐了个天昏地暗。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只能吐出些水。
　　他拧开矿泉水漱完口，一手捧着剩下的半瓶水洗了洗脸。肌肤渗进丝丝凉意，缓适了胸口的闷痛。
　　有风吹过，树叶窸窸窣窣混着六月早蝉的叫声，一齐送到耳畔。
　　阮迎抬头，当空的太阳照得他半睁着只眼，头上是枝繁叶茂的玉兰树冠，白花粉萼开得灿烂。
　　他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玉兰花的清香，沁人心肺，这才算是真正到了家。
　　阮迎沿着土路往村里走，正迎上一位戴着草帽、扛着锄头的大爷，他眼眯成条缝，问：“玉兰？”
　　被叫“玉兰”的阮迎笑着打招呼：“王伯，是我。”
　　“回来了啊，哎哟，确实是到日子了。”他摘下草帽，笑得和蔼：“晚上来我家吃，让你大娘给你炖排骨。”
　　阮迎腼腆地笑，点点头，“好，那就给您添麻烦了。”
　　“这孩子，客气什么......”
　　在一声声“玉兰，回来了啊”，“玉兰，这次住几天呐”，“玉兰，来我家吃饭”中，阮迎总算是到了家。
　　许久不回，门锁生了锈，拧了好几遭才推开吱吱嘎嘎的门。
　　趁着太阳正高，阮迎把被子晾晒上。他拿起大门后的扫帚，扫了遍院子。
　　院子中央的砖头凹陷下去一块，以前这里有棵直径半米粗的冬枣树。后来刨了去，留下个坑。
　　阮迎在这里种过几棵玉兰树，陆陆续续都死掉了。
　　玉兰花莹洁清丽，大概也不想在这种地方生长。后来干脆什么也不种了，铺上了砖。
　　天刚暗，阮迎拿着散好的纸钱，提着上供的水果点心篮上路了。
　　坟地不远，就在村后面的杨树林里。
　　阮迎跪在双亲的坟前，将贡品摆好，烧了纸钱。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落在他的发隙间。
　　他垂着眼，看着滚滚烧起的火焰。心想他该对爸妈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他也几乎记不起他们的相貌。
　　四岁时，因为家里穷，买的是最便宜的瓦斯。在一个蝉喘雷干的午后，煤气罐爆炸。两个人，被炸得拼不出一具完整的身体。
　　最后只用一口短小粗糙的棺材，将夫妻俩短暂潦草的一生葬在这里。
　　黄纸烧完，阮迎趴在坟边磕了两个头。
　　右掌心不巧按在未燃尽的纸片上，烧红了一块皮肤。
　　虽有些痛，阮迎不以为意。起身拍拍膝盖上的黄土，提起空竹篮子，踩着土路上夕阳的尾巴回家了。
　　晚上在王伯家吃好饭，正要走的时候，王大娘从里屋提了箱高钙奶给他，“明天去看书秀的时候，把这个给她喝。她腿不好，一到潮湿天骨头就疼。”
　　阮迎接过，说了声“谢谢”。
　　等他走后，王大娘锁好大门，叹了口气，“苦命的孩子。”
　　天刚蒙蒙亮，阮迎穿好衣服起床，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洗完漱，拿着昨晚准备好的东西，骑上借来的自行车。
　　大约半个小时，到了镇上。最早的公交车还没发车，阮迎提着东西坐到了最后排。
　　随着电子播报音“前方到站，江水县女子监狱”，他按了停车铃，下了公交车。
　　进了监狱，阮迎把探监证明交给工作人员。
　　对方一边审批，一边问：“你和张书秀什么关系？”
　　阮迎垂了眼睑，轻声说：“她是我妈妈。”
　　层层检查，阮迎终于坐到了探监室。他抠着衣角，等着对面的人出来。
　　几分钟后，女狱警带着名服刑妇女出来。她一丛短发掺着半数白发，耸着肩，佝偻着背，坐到了玻璃后的凳子上。
　　张书秀抬头看着阮迎，下耷的眼皮遮着半个瞳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红了，又带着些许的宽慰。
　　她张了嘴，“玉兰。”
　　隔音玻璃挡住了声音，从口型能看出是这两个字。
　　阮迎眼睛有点湿了，他拿起一旁的电话听筒，指了指。张书秀朝他点点头，双手捧着电话放到耳边。
　　“......大娘，这一年过得好吗？”
　　“好，好。”张书秀笑着，眼角叠起皱纹：“我最近给旧书缝线，挣了不少分。钱也够用，还能存下点，监狱长当着二百多人表扬我呢......”
　　阮迎笑着笑着突然就哭了，低下头用袖子紧紧地捂着眼。
　　“玉兰啊，你过得怎么样啊，我瞅着脸是比去年圆了点，在学校生活怎么样啊，学习紧张吗？”
　　“我两年前就已经毕业了，现在已经工作了。”
　　“对对，你瞧我这记性，怎么都给忘了。”
　　阮迎从满脸泪水中绽出一抹笑，“我见到闻先生了。”
　　张书秀一愣，笑容愈开，眼睛也愈红，“真的吗？真好啊真好啊，一定得好好谢谢人家，当初要不是他，你就......你瞧我，又提那些不好的事了。”
　　阮迎抿着唇摇了摇头，“我现在过得很好，一年要比一年好了。”
　　半个小时的探监时间到了，阮迎抹了把濡湿的眼，带着鼻音，“大娘，我明年再来看你。”
　　“哎。”
　　张书秀被两名女狱警带走了，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她是在说：“手上记得涂药。”
　　阮迎摊开手掌，昨天被烧到的那块皮肤，此时红中带褐，泛着刺痛。
　　一声哽咽，豆大的泪珠接二连三地破碎在烧伤的创面上。


第28章 报恩
　　阮迎回到村子时，天已经黑了。
　　他到家煮了碗清汤面填饱肚子后，裹着被子倒在炕上睡着了，再睁眼时正好对上满圆的月亮。
　　阮迎愣愣地看了几秒，坐起了身。
　　今夜的月很亮，照得路里的小水洼反着光。路边的草生长得茂盛，蹭着他露出的脚踝，又凉又湿。
　　土路的尽头是村口，生长着一棵高大的玉兰树。虽也开了花，但不如盛夏时浓密。
　　阮迎熟稔地爬上去，坐在那个表面光滑的树杈上。
　　小时候，他经常在夜深人静时，爬到这棵树上来，等天亮再回去。
　　曾经他以为这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往后可以看到整个村子，往前是世界。
　　阮拿出手机，放了首曲子。音符从扬声器中流淌而出，空灵干净，洗涤着村子角落里的肮脏泥垢。
　　“Ô nuit, oh laisse encore à la terre.”
　　哦 夜晚 你依旧在世界停留
　　“Le calme enchantement de ton mystère.”
　　你的神秘中宁静的魔力
　　......
　　阮迎听得专注，黑色的眼睛蕴着如水的月光。
　　突然，不远处传来声响，前方的亮光刺了眼。
　　他下意识的抬手挡住眼，再移开时，看见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开进狭窄的村路，在玉兰树前面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出来一个高大欣长的身影。
　　阮迎懵懵地看着树下的男人，音乐还在继续。
　　L´ombre qui t´escorte est si douce.
　　簇拥着你的黑暗 是如此温柔
　　Est-il une beauté aussi belle que le rêve?
　　是不是一种梦一般的美
　　Est-il de vérité plus douce que l´espérance?
　　是不是比希望更加甜蜜
　　愣神间，闻璟行已经走到了树下。双手插兜，仰头看他，张扬的眉眼含笑，“怎么跑到树上去了。”
　　“......闻先生？”
　　阮迎有一瞬间，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嗯，是我。”闻璟行张开双臂，“下来吧，我接着你。”
　　阮迎点了点头，轻轻跃下。和被碰落的玉兰花，一齐奔向闻璟行的怀里。
　　满怀的玉兰清香扑面而来，闻璟行觉得自己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村间的土路太窄，闻璟行的车开不进去。阮迎便牵着他的手，踩着来时的路回家。
　　阮迎问他：“闻先生这么晚了，怎么会过来？”
　　闻璟行一脸坦然，“出差回来路过这边，正好我也没事，就顺便过来看看。”
　　其实是肖宁没能订上车票，他干脆开了八九个小时的车，七绕八拐，总算是找到了地儿。
　　阮迎点点头，借着月光瞥见他眼里的红血丝，“闻先生最近工作很累吧？”
　　闻璟行低眼看着他这张恬静的小脸，也觉不出累了，淡淡地说：“还成。”
　　到了家门口，阮迎松开牵着的手，想去拔门销。
　　却又被闻璟行抓住了手，一把拽到他怀里。
　　“闻先生？”阮迎被他按在胸前，鼻息间是冷冽的雪松香，他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闻璟行的手臂紧紧圈着他，低声说：“这些天有没有想我？”
　　阮迎一怔，点点头。
　　他声音哑了些，“那怎么不说想我？”
　　阮迎抿了抿唇，随后踮起脚，在他下颌上轻轻一吻，小声说：“闻先生，我想你。”
　　闻璟行低下头，深深吻住他。
　　唇齿相碰间，诉说着各自隐秘的爱意与想念。
　　闻璟行两顿饭没吃了，实在饿得不行，让阮迎去给他做点饭吃。
　　家里没什么食材了，阮迎去村头的小卖铺买菜。
　　阮迎走后，闻璟行在他家里转了转。
　　异常简陋的房子，甚至没吊房顶，露着根根大梁。脚下的水泥地返潮，湿一片干一片，发黄的墙也斑驳地剥落着墙皮。
　　虽然是破了点，倒也整洁，一点灰也看不见。
　　里屋的老式镜子旁摆了两个大相框，红色的木框旧得发黑，玻璃后面贴的照片泛黄卷缩。
　　闻璟行从这些照片里面找了又找，终于在右下方找到了阮迎。他感觉有些奇怪，一般小孩子的照片不应该最多吗？
　　照片中的阮迎大约一两岁的样子，穿着老虎鞋，戴着白色小花围兜。
　　坐在一个女人的腿上，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笑，撇着嘴角，看起来像是在害怕。
　　和阮迎平时委屈时低眉顺眼的样子，居然一模一样。
　　闻璟行轻笑出声，掏出手机将这张照片拍了下来。
　　大门响了，阮迎提着个装着菜的红塑料袋进了屋。
　　闻璟行懒懒地倚在门框上，见他提了这么一大兜，“怎么买这么多？”
　　阮迎为难地笑笑，“其实没买多少，那婶婶非得给我。”
　　闻璟行顺手接过，只见白皙的掌心被勒出两道红印，皱起眉：“娇气。”
　　阮迎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疼的。”
　　东西被放到厨房的灶台上，阮迎从里面拿了个AD钙奶，插上吸管递给闻璟行。
　　闻璟行几乎被他气笑，环抱着手臂，“你把我当小孩吗？”
　　阮迎以为他不喝，自己低头嘬了一口，“很好喝的，我小时候只有过生日的时候，才能喝一瓶。”
　　话音刚落，手里的奶被截了去，闻璟行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口，蹙着眉头：“难喝，一股子香精勾兑的味儿。”
　　他大手伸进阮迎的卫衣里，揉了揉， “还不如喝你的。”
　　“闻先生......”
　　此时，院子传来一个女声，“玉兰，在屋里了吗？”
　　阮迎红着脸应了一声，急忙推开他往院子跑。
　　闻璟行痞笑着“啧”了一声，“装什么纯。”
　　小卖铺的婶婶提着一兜桃子过来，递到阮迎手里，沉甸甸地，“给，这是刚送来的裂桃，甜着呢。”
　　她这才看到后面还站了个人，眼神亮了亮，“玉兰，这是？”
　　“婶婶，这是来看我的朋友。”
　　闻璟行礼貌地笑笑，“您好。”
　　“头一次见你带朋友回来，小伙子长得真好。”
　　她笑起来脸圆圆的，很喜庆：“我走了，这桃儿别放时间长了，放软了水了吧唧的就不好吃了。”
　　“我送送您。”
　　“送什么啊，快回屋去吧……”
　　送走她，阮迎回过头看见闻璟行朝他挑了下眉，“她叫你什么，玉兰？”
　　阮迎有些尴尬，点点头，“是我小名。”
　　闻璟行笑他，“怎么起个丫鬟名？”
　　“我妈一直想要个女儿，生之前也找人算过是女儿，就提前起好了名。结果生出来是儿子，当时护士急着填出生证明，就用了‘玉兰’这个名字，后来也没再改。”
　　“那‘阮迎’这名是你爸爸起的？”
　　他摇摇头，垂下眼轻声说：“......有一个人，他说‘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再冷再长的冬天会过去，迎来的一定是春天。后来我重新落户口，名字就改成了‘迎’。”
　　闻璟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嗯，改得不错。”
　　没说这句诗是他上学那会儿，整本语文书里自己唯一背过的。
　　白天只晒了一床被褥，闻璟行只好屈尊和阮迎盖一条被子。
　　闻少爷从小没在农村住过，更别说睡过土炕。说有股怪味，熏得头疼。
　　阮迎没闻出什么异味，被子今天晒过，都是阳光的味道。
　　他翻过身，脸贴着闻璟行的胸膛，平稳有力的心跳震着鼓膜。
　　几秒钟后，带着暖意的玉兰香信息素飘逸而出，萦绕紧裹着彼此。
　　阮迎抬起脸，轻声问他：“还闻得见吗？”
　　气氛凝固胶着，只有暧昧的信息素缓缓流淌。
　　“......闻先生？”
　　话音刚落，手腕被扣住，阮迎被压在身下。
　　闻璟行脖根潮红，鼓起血管。俯身在阮迎耳后贪婪地深吸一口，声音暗哑：“阮迎，是你先招我的。”
　　腺体被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阮迎身体一颤，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下一秒，闻璟行握着他的腰，往后一拽，正好撞在隆起的裆上。
　　闻璟行俊挺的脸，泛着情欲的红。在微朦月光的泽润下，性感至极。
　　他拾过阮迎的手，一根一根吻过手指，掌心，手腕，小臂......沿上含住耳垂。
　　身下的人已经抖成筛子，闻璟行呼出的热气消弭在耳际，唇蹭着他的热透的耳廓：“可不许哭。”
　　......
　　阮迎虽然还是哭得嗓子发哑，却很舒服，浑身发软地窝在他怀里。
　　闻璟行光着上身靠在墙上，结实的胸肌挂着汗珠，肩颈和背肌上布着道道抓痕。
　　他掏出兜里的烟盒倒出支烟，叼在嘴里了，想起阮迎不喜欢烟味儿。
　　干咬了香烟滤嘴几下，伸手取了唇间的烟塞回烟盒。撇头看见阮迎正睁着双大眼瞅他，刚哭红的眼睑还肿着。
　　闻璟行勾起唇角：“就这么喜欢我这张脸？”
　　阮迎诚实地点头，撑起身子，被子滑落一半，半捂着的玉兰花香也跟着流窜出来。
　　他凑到闻璟行脸前，亲了亲，哑着嗓子问他：“闻先生，你知道玉兰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闻璟行挑眉，“什么？”
　　阮迎目光如水，下巴抵在他胳膊上，抬眼看他，像只单纯懵懂的小动物。
　　“报恩。”
　　“报恩？难不成你是只狐狸变的。”闻璟行嗤笑一声，“也行。”
　　他将人拽到身上，拇指伸进他嘴里，压着他舌头搅了搅，沉哑的声音慵懒性感：“那小狐狸精，报个恩，勾引我试试。”
　　......
　　回到京城后，闻璟行积了一大堆工作等着处理，三天两头的加班，干脆在办公室住了一周。
　　周日下午闲出时间，闻璟行没让肖宁跟着，自己开车去了锦川山庄。
　　住房中介早就在售楼处门外等着了，见闻璟行下车，连忙笑脸相迎。
　　他带着闻璟行往里走，踩过棕色木桥，经过一片荷塘。水里的荷花都还没开，露着一个个花苞，荷叶倒是碧叶连天，绿得逼人眼。
　　中介笑着说：“闻总，一到了七八月份，这些花开的都可漂亮了。不仅有粉的白的，还有黄的紫的灰绿的，都是园艺师傅精心培栽的。”
　　“玉兰花呢？”
　　“已经植好了，就在别墅前面的小院里。”
　　走过荷塘，往前就是一幢别墅。草皮柔软清新，栅栏旁栽着两棵玉兰树，精巧浓密的绿叶间藏着半开的花。
　　一棵是白玉兰，另一棵是紫白的二乔玉兰。
　　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切碎缝隙间的阳光。
　　闻璟行嗅到那抹沁人的清香，虽好闻，却远不及阮迎信息素的味道。
　　他表情愉悦了些，“里面装修得怎么样了？”
　　“已经布置好了，等再过一个月，散散味，就能入住了。”
　　“嗯，进去看看。”
　　中介介绍完一楼，带闻璟行上了二楼。阳面最头上的房间，一推开门，是一扇大落地窗。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尽，亮得有些耀人眼。
　　“这间是画室，光线最好。而且对面就是湖和山，是观赏咱们锦川风景最好的地方。”他推开墙上的旋转门，“里面是书房，按您的吩咐，这整一面墙都做了内嵌书架，能放上千本书呢。”
　　闻璟行伸手摸了下硬枫木做成的书架，点点头，“不错。”
　　参观完别墅，出来时中介递给他一个印着锦川山庄标志的盒子，“闻总，这是钥匙和房卡，您收好。”
　　闻璟行打开纸盒，拿出那枚钥匙。指腹轻轻摩挲着匙柄，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这套别墅是送给阮迎的，户主也是写的阮迎的名。
　　他想起那日在着火的楼下，阮迎抱着个箱子，喃喃着“我怎么又没有家了”那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
　　既然小情人想要个家，那自己就给他一个。就算以后分开了，他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闻璟行开车回公司，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他戴上蓝牙耳机，接了电话。
　　“喂。”
　　电话安静着，没有声音。
　　闻璟行皱起眉，想按断电话时，对面传来一声：“阿璟。”
　　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一紧，掌指关节泛起白。
　　“是我，姜随。这是我回国后换的新号码，我提前回来了。”他声音轻柔了些，不似想象中那般活泼傲气，“晚上我的回国庆功宴，你可以来吗？”
　　一瞬间，回忆像雨后的藤蔓笼罩大脑，勒得神经隐隐作痛。
　　闻璟行眉心突突直跳，半晌，他轻叹口气，摩挲着指间的刺青，低声道：“好。”


第29章 这是我的
　　挂断电话，姜随悻悻地将手机放在桌上。
　　任姣拽了拽他胳膊，“表哥，怎么样啊，他答应了没？”
　　姜随抿着唇点点头，“阿璟他说会来。”
　　“那你这幅表情干什么呀？”
　　“我只是......”姜随也说不上来，手攥皱裤面，小声叹了口气。
　　李谨倚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他有些发愣。
　　自己同姜随一齐长大，也比任何人更了解他。
　　这些年，闻璟行身边的人，大家总是说像姜随。
　　可李谨从没觉得像，就连说得最多的阮迎，也是如此。
　　人都是两只眼一个鼻子，皮囊相像的概率太大了。
　　长得像并不真的像，只有性格和脾性，才能将人区分，判定像或不像。
　　姜随活泼飒爽，有时颇为任性。可实在招人喜，总是能将以前阴郁沉闷的自己逗笑。
　　如今头发长了些，额发盖住上扬的挑眉，收敛了一身傲气。垂眼抿唇的模样，倒真是有几分像阮迎了。
　　也仅仅是皮毛像。
　　阮迎更像一杯温水，平淡温和，不争不抢。
　　不是自卑使其然，而是源于骨子里的从容不惊。
　　任姣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什么，瞥向李谨，急咧咧：“你别光傻看着啊，也劝劝表哥啊。”
　　李谨冷着唇角，眼里对她是掩不住的厌恶。
　　他一直不喜欢姜随这个表妹，太过骄蛮势力。
　　从前姜随还在国内读书时，没少带坏他。要不是李谨在一旁管着，早就跟他们这帮狗彘不食的富二代搅合在一起了。
　　姜随抬起头，皱眉道：“姣姣，别对谨哥没礼貌。”
　　任姣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我这不是着急吗，你什么都不说。”
　　“我没事，就是觉得我这么长时间不回来，阿璟他恐怕已经不喜欢我了。”
　　“这怎么可能呢，谁不知道璟哥他最喜欢你，这些年他身边的人，哪个不是照着你的样子找的？”
　　“可是......”姜随看向李谨，眼睛微微睁大，略阔的眼尾有些红，“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阿璟从没这样过。”
　　李谨舌根有些苦，眼前人卑微怅然的样子让他陌生。
　　他伸手揉了揉姜随的头发，声音轻了些：“他肯来，就说明心里有你。璟哥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姜随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嗯”了一声。
　　视线瞥过旁边书架上摆着的天王俑时，他眼睛一亮，问李谨：“这个是你买的吗？”
　　李谨顿了顿，说：“一个朋友送的。”
　　姜随把天王俑从玻璃容器中拿出来，在阳光下微微一转，色彩更加鲜明夺目。
　　不同于传统棕脸青衣，脸上涂了具有金属光泽的朱砂色颜料。盔甲却用了较浅的丹青色，与金色相交映。
　　这种色彩搭配十分大胆，却丝毫不违和，姜随还是第一次见，也从没再谁的展品上看到过。
　　他抬头问：“你的这个朋友，我认识吗？他是专门研究彩塑艺术的吗？”
　　“他只是个老师，这个也是随便涂的。”
　　姜随点点头，朝他狡黠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乖巧又灵动：“谨哥，这个送给我好不好？”
　　从小到大，只要姜随有什么想要的、想让李谨做的，只管朝他装乖，这招屡试不爽。
　　李谨穿着黑色的半领打底衫，衬得原本就白的皮肤愈发冷白，给人一种冷漠的距离感。
　　他低眼看着姜随的笑脸，弯起唇。
　　干净修长的手夺回那只天王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不可以，这是我的。”
　　“阮老师？”
　　“哎。”
　　阮迎回头，看向画室门口，“怎么了？”
　　小周笑得八卦：“外面有个Alpha找你。”
　　Alpha？
　　阮迎放下手中的水彩，在水盆里简单洗了下手。起身到走廊，看到站在窗边的颀长身影，是李谨。
　　李谨没穿正装，简单的白T牛仔裤，黑发松松搭在额前。见阮迎过来，眼尾弯起，“阮迎。”
　　阮迎表情疑惑：“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找我？”
　　“听时维说你在这里教课，我来这边给客户送乐器，顺便过来看看你。”
　　“这样啊。”
　　“其实也是有点事情，晚上有空吗？”
　　阮迎想了下，今天晚上他没课，颔首：“有空的。”
　　李谨从牛仔裤的兜里掏出两张小卡，给他看，“Dave Koz的典藏音乐会入场券，有时间陪我一起去吗？”
　　阮迎微微睁圆眼，眼神发亮，犹豫道：“我真的可以去吗？”
　　李谨笑得爽朗，稍稍歪头，看着他，“我的荣幸。”
　　两人约定好时间后，阮迎正要走，李谨叫住他。
　　他拿出浅蓝色的手帕，探身擦拭着阮迎的左脸，随后把手帕上的黄色痕迹给他看，“沾上颜料了。”
　　阮迎愣了愣，说了声谢谢。
　　上完下午的课，阮迎收拾好材料。打算先出去吃个饭，再去和李谨看音乐会。
　　下楼出了画室门，却看到李谨倚在车上。
　　见到自己，他招了招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走吧，正好带你去吃饭。”
　　阮迎懵懵地上了车，他记得好像没和李谨约好吃饭，是自己弄错了吗？
　　但不管怎么样，这顿饭也该他请。
　　他系好安全带，转头对李谨说：“你请我看音乐会，我请你吃饭吧。”
　　李谨欣然同意。
　　闻璟行刚进走廊，楚江迎面过来揽住他肩膀，凑近了说：“姜随可就在里面呢，你好歹也是闻家的当家了，一会儿见了人收着点，别太丢人了。”
　　闻璟行被他整乐了，“怎么说？”
　　“破镜重圆这剧情，搁谁谁不哭？”
　　“滚蛋。”闻璟行抬手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少他妈看点电视剧。”
　　进了门，人还没看全，一声接着一声的“璟哥”响起。
　　闻璟行“嗯”着，看见了坐在最里头的姜随。
　　穿着件白衬衫，黑发柔顺，素得不像是他的风格。
　　记得姜随出国之前，总爱把头发漂成各种颜色，没几天又在他怀里撒娇抱怨，说头发都弄坏了，再也不弄了。
　　姜随看着他，眼眶泛红，竟有些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
　　闻璟行片刻恍惚，垂着的手指微微蜷缩。刚刚那一瞬间，他见这样的姜随，还以为是阮迎。
　　任姣先站起来，拉开姜随旁边的椅子，“璟哥，坐这儿吧。”
　　楚江直接推着他过去，小声说：“快去哄哄吧，我看姜随都快哭了。”
　　在众人热切八卦的视线下，闻璟行坐在了姜随旁边。
　　安静两秒，闻璟行低眼看他，“瘦了。”
　　姜随鼻子一酸，唇抿了抿，小声说：“我吃不惯西餐......也没人提醒我要按时吃饭了。”
　　大学的时候，闻璟行和姜随不在一个学校。
　　姜随做起东西来，一连七八个小时都不动一下。别说吃饭，水几乎都不喝一口，结果患了肾结石，疼得住进了医院。
　　那时候起，闻璟行每天都会跨半个区，到他们学校来给他送饭，带他出去吃饭。
　　有次冬天去外地参加一个比赛，早上六点半的校车。姜随在被窝里赖了会儿床，差点没迟到。
　　他急忙跑下宿舍楼，却看到闻璟行穿着黑色羽绒服，站在花坛前。
　　天还没亮，温度零下，花坛里的冬青树覆着层霜。
　　闻璟行走过来，把热的早餐递到他手里，说：“到车上吃。”
　　人总是喜欢回忆，可大多情况下，不是为了怀念，而是因为遗憾和后悔。
　　姜随红着眼看他，闻璟行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轻点了下头。随后抓过桌上的烟盒，点了支烟。
　　周围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俩人气氛不太对，可也没人敢说话，都假装没看见。
　　楚江咂摸了下嘴，扫了一圈桌上，问：“李谨呢，他怎么还不过来？”
　　要是李谨在这儿，他那张嘴会说，还能缓和点气氛。
　　闻言，任姣手肘使劲戳了下旁边坐着的男人，是她男朋友骆荣，圈里的一个富二代。
　　骆荣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李谨说晚会儿来，好像是去接对象了。”
　　“啥？”楚江有些急眼，“你这不放屁吗，他有没有对象我能不知道？”
　　骆荣尴尬笑笑，“我也是猜的。”
　　“少jb瞎猜，不知道李谨最烦别人编排他这个？”
　　任姣气得白了楚江一眼，抓过桌上的手机，长指甲敲在屏幕上声音刺耳。
　　兜里的手机不和谐地震动着，一声接着一声。
　　李谨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拧着的眉。
　　阮迎身体倾过来，小声问他：“是有什么急事吗？”
　　昏暗中，瓷白漂亮的脸近在咫尺，瞳仁很黑，嘴唇却红。
　　此时演奏的是最后一首曲子《All I See Is You》，节奏轻快明朗，又有些放浪形骸的悲伤。
　　李谨盯着他，喉结动了动，压低的声音有些哑：“不用理。”
　　作者有话说：
　　闻二别装b了，墙脚都快让人挖没了！


第30章 Remember
　　演奏结束后，李谨和阮迎肩碰着肩从音乐厅出来，往前是喷泉广场。
　　李谨侧头看向阮迎，明显地，比来之前心情好不少，眼梢带着笑意。
　　自己也被他的愉快情绪渲染，扬起唇角，“想问阮老师个问题，可以吗？”
　　“什么？”
　　“想知道你最喜欢Dave的哪一首曲子。”
　　阮迎想了下，说：“你呢？”
　　“要不我们一起说？”
　　“Remember.”
　　“Remember.”
　　两人异口同声，愣了两秒钟，又相视而笑。
　　李谨笑声爽朗，他很久没这样笑过，仿佛每个毛孔都透着轻快。
　　等他不笑了，对上阮迎一双带着些许探究的眼睛。
　　李谨轻轻挑眉，“怎么这样看我？”
　　“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笑。”阮迎点点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次是了。”
　　李谨蓦地停住，看着继续往前走的阮迎，心跳倏然加快。
　　他开口，“阮迎。”
　　阮迎停下，回头看向自己，眼神带着疑惑的询问。
　　钢琴曲适时响起，身后的音乐喷泉随着乐动变换着梦幻的图案，传来小孩子喜悦的笑声。
　　他身后是人间烟火，头上是满夜星斗，美得像副不真实的画
　　李谨喉结攒动，还没说什么，一声调高尖细的女声传来：“李谨。”
　　“哒哒哒”的高跟鞋踩着地面，任姣疾步到了眼前，“好巧啊，在这里碰见你。”
　　李谨没说话，微微眯起眼，眼神很沉。
　　她看向旁边的阮迎，“这位是？”
　　阮迎正准备介绍自己，被李谨抬手挡在身后，冷声问她：“你有什么事情？”
　　任姣一愣，随后气得牙根痒痒。
　　她早就说过这姓李的脑子有病，不是说好让他把阮迎约出来，剩下的事她来办，现在又搞什么装失忆。
　　任姣皮笑肉不笑，压着脾气，“表哥这不是回国了，今天晚上在对面办趴，我下来买点东西。正好现在还没散场呢，也一起过去玩吧？”
　　她对着阮迎笑，“就当认识个朋友？”
　　“他不去。”
　　李谨替他回绝，手搭上阮迎的肩膀，低头说：“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任姣都快被气疯了，好端端的计划就要被他毁了，急道：“璟哥也在，你不去不太好吧？”
　　阮迎脚步一顿，问李谨：“是闻先生吗？”
　　李谨低眼看他，“嗯”了一声。
　　阮迎犹豫了下，回头看向任姣，轻声说：“我去吧。”
　　从老家回来后，他有段时间没见到闻先生了，有一点点想他。
　　闻言，李谨敛着眉，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
　　任姣说出去买东西，没走多久，闻璟行也抓过桌上的软烟包，说去洗手间。
　　楚江也站起来，抖了抖衣服，“正好，璟哥咱俩一块去，我也想放水。”
　　闻璟行扯了下唇角，“憋着。”
　　楚江：“？？？”
　　闻璟行不再理他，开门出去了。
　　姜随咬着唇收回视线，脸色苍白，指甲抠着玻璃杯壁。
　　包厢的人，长眼睛的都能看出闻璟行对姜随的冷淡，多数人都在心里暗暗嘲笑，看他好戏。
　　但今时不同往日，姜家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卖廉价品的小百货公司，这几年房地产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虽比不上闻家，也不可小觑。
　　骆荣端着酒杯，干笑两声，上赶着巴结：“你就是姣姣的表哥，也就是我的表哥，来——”
　　“滚开。”
　　姜随红眼瞪他，拉开椅子出去了。
　　骆荣愣了下，黑了脸，“他妈的，就这玩意儿闻璟行还当个宝......”
　　闻璟行在洗手间旁边的阳台上抽烟，他俯视着楼下，华灯璀璨，火树银花。
　　烟入喉咙，滤过肺，缓缓滚出鼻腔。
　　玻璃上映着他的倒影，猩红的烟火一明一暗。
　　不知怎的，头有些痛。他捏了捏眉心，闭上眼那一瞬间，眼前浮现阮迎的脸。
　　也不知道小情人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
　　想到阮迎，闻璟行身上莫名舒坦了些，一手夹着烟，另只手掏出手机，打算给阮迎打个电话。
　　还没等拨号，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男声，“阿璟。”
　　闻璟行微顿，收了手机，回头看见姜随正从洗手间出来。
　　大概是刚洗过脸，睫毛沾着水，额前的头发也湿着。
　　“怎么了？”
　　姜随摇摇头，“出来醒醒酒。”
　　他走到闻璟行身边，倚在窗台上，侧头看他：“我也想抽烟。”
　　闻璟行没说话，将燃着的半支烟碾灭，丢进垃圾桶。
　　姜随知道，他这是拒绝。
　　一如曾经从不让他碰烟，说对身体不好。说他有副好听的嗓子，别伤着。
　　姜随弯起唇角笑着，笑着笑着却红了眼：“我知道，我说过很多难听的话，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不记得了。”闻璟行移开眼，“别多想。”
　　姜随仰头看他，湿着一双眼，“对不起，我脾气不好，嘴巴又坏。这些年我在外面，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见你。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我实在是......没脸见你。”
　　姜随断断续续地，哭着说了很多。泪水淌下脸颊，顺着下颌洇湿衣领。
　　闻璟行咬肌微动，微微皱着眉叹了口气。
　　他没带手帕，只好用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水，低声哄着：“我没那么想，别哭了。”
　　姜随撇着嘴摇了摇头，哭得更委屈，眼泪也是越擦越多。
　　闻璟行将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开，看到下面盖着两指宽凸起的疤痕时一愣，指腹轻轻摩挲着，哑声问：“怎么成这样了？”
　　姜随撇开脸，用手拨了头发盖住，“别看了。”
　　闻璟行眉头拧得很深，“到底怎么回事？”
　　他低下头：“这两年突然瘢痕增生了，已经在定期打针了，但效果不是很明显。”
　　这块疤是因为闻璟行留下的。
　　那年夏天，闻璟行把姜随领回家，遭到了闻崇明的强烈反对。
　　姜随知道闻璟行在闻家不受重视，可没想到闻崇明居然会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处处不留情面地把闻璟行贬得一文不值。
　　而闻璟行却像是习惯一样，竟不加反驳。
　　那时他气血涌上头，为了维护闻璟行说了更难听的话。
　　闻崇明气得抄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砸了过来。
　　但砸向的不是自己，而是闻璟行。
　　姜随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挡在他身前，额角血涓涓，视线一片红。
　　伤口缝了五针，他最怕疼，却没哭一声。
　　反倒是闻璟行哭了，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在医院门口说要照顾他一辈子。
　　听此，闻璟行气息重了些。他伸手又去撩开姜随的头发，盯着那疤看了一会儿，问他：“疼吗？”
　　姜随从他眼里看到愧疚，唇角似笑非笑，轻声说：“不疼的，以前不疼，现在也不会疼。”
　　他注视着闻璟行，语气委屈，又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阿璟，我们可不可以和好？”
　　空气安静几秒，大手揉了揉他的头，闻璟行的声音带着些哑，“给我些时间。”
　　没接受，也没拒绝，情况不算糟糕。
　　姜随抓住他的手，小声说：“能不能这样回去......你知道的，那些人等着看我笑话。”
　　“嗯。”
　　闻璟行转了下手腕，主动牵住了他手，攥在掌心，“还是跟以前一样，到了夏天，手还是凉的。”
　　姜随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些撒娇，“但是有你给我暖手。”
　　两人牵着手回到包厢，推开门那刻，闻璟行看到坐在小沙发上的人时蓦地僵住。
　　是阮迎。
　　阮迎的视线从闻璟行脸上，慢慢移到两人牵着的手上，盯着看了几秒。随后微微抿起唇，别开了脸。
　　作者有话说：
　　求个小星星♥(ˆ◡ˆԅ)


第31章 真心话
　　闻璟行松开姜随的手，敛眉盯着阮迎：“你怎么在这儿？”
　　没等阮迎开口，任姣先一步站起来，笑道：“我刚才下去买东西，正好看见李谨和阮迎在广场上，就叫他们过来一起玩了。”
　　李谨？
　　闻璟行凌厉的视线投向李谨，“你俩在一块？”
　　李谨莞尔：“我手里正巧有两张音乐会的票，阮迎也喜欢萨克斯，就邀请他一起了。”
　　闻璟行眯起眼，胸中潮起股燥火
　　妈的，谁管什么狗屁萨克斯。
　　他们顶多在宋时维生日上见过一面，什么时候发展成私下可以一块出去的关系了？
　　一只手拽上闻璟行的袖子，轻声问他：“阿璟，他是？”
　　思绪被扯回，对上姜随略显苍白的脸，发间露着一隅深色的瘢痕。
　　闻璟行眼神沉了沉，收回手坐到里面的沙发上，声音冷淡：“没谁。”
　　僵在半空中的手，微微攥成拳。姜随坐在闻璟行身边，眼含愠意，看向对面的阮迎。
　　正巧，阮迎也在看他。
　　和姜随眼里显而易见的厌恶不同，他始终平静沉稳，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湖。
　　桌上的人，十有八九不认得阮迎，更不知是闻璟行的情人，否则也不会有胆子上来搭讪。
　　一个叫周原的Alpha，听说阮迎是美术老师，便开始大谈特谈文森特·威廉·梵高，说杀死他的不是枪，是人性。
　　阮迎并不说话，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礼貌示意。
　　等他东扯西扯完，笑眯眯地凑过来，说和阮迎有缘，要和他喝一杯。
　　还没碰到人，便被李谨截住了，客气又冷淡：“阮老师明早还要上课，不能喝酒。”
　　“嗐，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看来骆荣说得没错啊，他就是你对象吧？”
　　只听“啪嚓”一声响，大伙倏然安静，齐刷刷回头。
　　闻璟行手里还持着半截酒瓶，另外半截玻璃碴子碎了一茶几，浅棕色威士忌酒液正顺着桌檐湿湿嗒嗒地淌着。
　　姜随被吓得不轻，回过神赶紧去掰闻璟行的手，“酒瓶怎么好端端地破了，还好没伤着，吓死我了......”
　　闻璟行侧颈鼓着青筋，嚼肌僵硬，似笑非笑，“周原，你刚才说谁对象？”
　　周原一懵，磕磕巴巴：“没、没谁啊，璟哥，我说着玩的。”
　　闻璟行哂笑一声，颔首：“行。”
　　随后又像不曾发生什么，抓过桌上的烟盒，敲了支烟出来，低头拢火点着。
　　周原快被吓尿了，扶着李谨的胳膊，小声问：“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
　　李谨轻叹口气，拍拍他肩膀，让他先去边上呆会儿。
　　一旁的阮迎陷在柔软的沙发中，表情有些出神。
　　李谨给他要了杯橙汁，轻声问：“吓到了？”
　　“没。”他看着闻璟行的手，喃喃自语：“手有没有受伤，好像是没有......”
　　李谨一愣，看向桌子对面。
　　姜随正拿着手帕仔仔细细擦着闻璟行的手，一脸紧张和担心。
　　阮迎收回视线，捧着杯子抿了小口果汁。
　　鲜榨的橙汁并不甜，很酸，又苦，刺着舌尖。
　　李谨问他：“担心的话，为什么不去问问？”
　　闻言，他摇摇头，轻声说：“不用了。”
　　服务员拿着清洁工具进来，打扫这片狼藉。
　　此时气氛已然跌至冰点，一屋子人大气不敢喘一声，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道闻璟行是哪里不顺心，怕说错一句话，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包厢的门被推开，蹲坑蹲得腿发麻的楚江晃晃悠悠进了门，见气氛有点古怪，开口：“咋啦，怎么没人说话啊？”
　　他扫了眼桌上的玻璃碎渣，“这怎么回事啊，哎李谨你什么时候，卧槽——”
　　阮迎怎么在这儿？！
　　楚江瞪圆眼，惊掉下颌。
　　他扭头看看姜随，又看看阮迎。
　　大脑疯狂运转，这辈子就没这么灵光过，干笑两声缓场：“我看大家吃也吃得差不多了，咱赶紧开场，玩个游戏什么的，都别干坐着的。”
　　大家纷纷附和：“对啊对啊。”
　　“咱们玩什么呢？”
　　“打同花顺人太多了。”
　　“玩德州扑克人也多。”
　　“先说好了，谁说玩大富翁我跟谁急啊。”
　　讨论来讨论去，任姣抱着姜随的胳膊，眨眨眼，“要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楚江脸皱成一团，“你他妈初中生啊，一帮人陪你玩这个？”
　　任姣白了他一眼，“你闭嘴吧。”
　　骆荣赶紧讨好女友：“要不就玩这个吧，正好趁这机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啊，玩不起的连干三杯酒，不准耍赖。”
　　“我觉得行。”
　　“成吧。”
　　“......”
　　三两人跟着答应，旁人也不好扫兴，一桌子也就玩起来了。
　　闻璟行始终一言不发，半张脸笼在阴影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姜随悻悻地坐在旁边，不管说什么，他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冷淡地应着。
　　包厢内嘈杂喧闹，气氛渐渐火热。
　　问题一个比一个露骨，起哄中杯杯见底，一提酒很快没了影。
　　阮迎脊背绷得紧直，两片唇紧抿着。
　　好吵。
　　这里的人都好吵。
　　他只是想见一见闻先生，仅此而已。
　　阮迎抬头看了眼闻璟行，对方咬着烟和旁边的人说话，自始至终不曾看他一眼。
　　他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现在走，也不算晚，回家还能把那部新租的影片看完。
　　阮迎轻轻呼了口气，将积郁挤出胸腔。
　　他倾身李谨，小声说：“我想走了。”
　　李谨应声，拾过桌上的车钥匙，“我没喝酒，送你。”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现在还有晚班的公交。”
　　阮迎正要起身走，桌上的酒瓶晃晃荡荡地停下，瓶口指向了他。
　　一时间，满桌的人看向他。
　　只听任姣笑了笑，画着浓妆的眼弯起，“阮迎，该你了诶。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李谨说：“他不玩，我正要送他回去。”
　　任姣不愿，“那也得遵守游戏规则吧，玩完这轮再走吧。大家都玩了，怎么到他就得这样啊？”
　　李谨沉了脸，“任姣，你别太过分。”
　　阮迎视线不自觉地看向闻璟行，对方也正在看他。
　　俊挺的脸匿在昏暗中，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好。”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任姣，声音清冷：“玩完这个游戏，是不是可以走了？”
　　“当然。”
　　阮迎长睫微垂，想到刚才他们的那些大尺度的“大冒险”，心有余悸，说：“真心话吧。”
　　“那三个问题，谁想问？”
　　“我吧。”
　　周原也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憨憨地笑，“阮老师，你现在有交往对象吗？”
　　这问题，让在场几个人变了脸。
　　楚江恨不得站起来骂他大傻逼，问什么不好偏偏问这个。
　　几双眼睛不着痕迹地看向闻璟行，而他面无表情，嘴里叼着只燃烟。
　　阮迎几乎没有犹豫，“没有。”
　　听了这个答案，周原乐滋滋地怪美，心想自己还有机会，“好了，我问完了。”
　　“谁还有问题吗？”
　　楚江赶紧举手，“阮老师，你最爱吃什么水果啊？”
　　旁边人直乐，“就这？”
　　楚江心想你们这帮二百五得给他磕头，老子他妈的这是在拯救你们。
　　阮迎说：“无花果。”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来问吧。”
　　任姣盯着他，勾起唇角，“阮迎，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啊？”
　　问题一出，闻璟行捏着烟的手蓦地一紧，崩出几个火星，瞬间化为灰烬。
　　楚江脸色难看，骂她：“任姣你脑子有病啊，你问人隐私干嘛？”
　　“说好什么都可以问的。”
　　“你他妈——”
　　阮迎微微皱起眉，“什么第一次？”
　　任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就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跟别人上床，性行为懂吗？”
　　听她这样说，阮迎脸色有些白，轻轻捻着手指。
　　他再次下意识地看向闻璟行，像是希望他能做出什么举动。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同周遭的人一样，看着他。
　　片刻，阮迎轻声问：“我可以不说吗？”
　　任姣露出得意的笑。
　　终于让她给问住了，这阮迎能在闻璟行身边这么长时间，无非就是装装小白花，谁知道私下个什么烂东西，怎么能和她表哥比。
　　不过这绿茶也是蠢，这种事在闻璟行面前撒个谎不就行了，看把他吓的。
　　她说：“三杯酒，喝了就可以。”
　　阮迎抿了唇，没说话。
　　三杯高度数威士忌，他连半杯的酒量都没有。
　　自己也不能喝这酒，明天上午画室有很重要的冲刺课，不能缺席。
　　李谨怒道：“够了，阮迎，我们走吧。”
　　他揽着阮迎的肩，要带他走，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坐下。”
　　闻璟行盯着他搭在阮迎肩上的手，眼神森森：“你想走就走？”
　　“璟哥，阮迎他——”
　　“我他妈和你说话了？”
　　闻璟行抬眼看着阮迎，扬起下颌，“不想说，就把酒喝了。”
　　这一瞬间，阮迎只觉自己像被赤裸地按在银白的刀丛里，切开皮肤，直入筋骨。
　　他垂了眼睑，睫毛颤着，嘴唇发白。
　　胸腔像破旧的鼓风箱，嗡嗡弄弄地响着，终于艰难地发出声。
　　“九岁，或者十岁。抱歉，我记不太清了。”
　　包厢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阮迎身上很疼，剜心剔骨般的疼。
　　他看了眼任姣，又看向闻璟行，轻启褪了血色的唇：“我可以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后面是V章节，建议单章购买，以免剧情不合心意可及时止损。
　　另外后面有很气人的情节，谨慎订阅，嘴下留情不要骂我Ծ‸Ծ


第32章 我想她
　　“我送你。”李谨轻扣住阮迎的手腕，红着眼看向旁边的人，“我真是不知道，你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话看似是说任姣，其实是说给姜随的。
　　李谨带着阮迎离开了包间，闻璟行这次没有拦。
　　任姣伸手向后捋了把长发，一脸难以置信，“搞什么啊，他刚才说什么？”
　　她看了眼旁边人，气笑出声，“这种事情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说，我逼他了吗？”
　　骆荣拽了下他胳膊，“行了姣姣，别说了。”
　　“大家就玩个游戏，他干嘛要卖惨啊？”任姣看这这一圈人，瞪大眼睛：“不是吧，刚才他说的你们不会真信了吧？”
　　楚江忍无可忍，拍了下桌子，“任姣你他妈的怎么这么贱啊？”
　　“你骂谁贱啊？”任姣脸有些狰狞，情绪激动地喊着，“就算真有那事，他干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就是想卖惨吗，他才是——啊——”
　　任姣吓得抱住头蹲下，一只玻璃杯在她耳后的墙上炸开，碎片混着酒液四处迸溅。
　　闻璟行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阴鸷，半张脸罩在阴影中。
　　他站起身，掐着骆荣的后脖颈，一脚踹上他腘窝，踹得他跪在了任姣面前。
　　“我不打女人。”闻璟行薅着骆荣后脑勺的头发，把嘴里的烟蒂吐到地上，“你来。”
　　骆荣吓得脸都紫了，“璟、璟哥，姣姣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代她道歉。”
　　闻璟抬起下颌，“动手。”
　　骆荣满头是汗，五官扭曲。他咬着牙，抬起手一巴掌抽上任姣的脸。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耳光声混着任姣的哭叫声，回荡在包厢内，衬得走廊里放着的劲歌滑稽而怪诞。
　　闻璟行不说停，骆荣不敢停下。旁人也不敢言语一声，屏着呼吸心惊胆战。
　　姜随几次想说话，又怕惹怒闻璟行。攥着拳别过头，死死地咬着唇。
　　楚江虽然也很烦这个任姣，但也实在有点过了。
　　说句不该说的，任姣固然不对，但刚才该护着人的时候不护着，现在又找别人撒什么气，劝道：“璟哥，差不多行了。”
　　闻璟行冷眼觑之，不作声。
　　闻璟行离开包厢后，步子愈来愈急，还是没能赶上这层的电梯。
　　没有犹豫地走向楼梯间，一边下楼一边给阮迎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听。
　　他忍不住骂了句粗话，正要拨李谨的号，手机顶端弹出消息框，是肖宁发来的。
　　闻璟行看到他消息中的“阮先生”三个字，蓦地停在了会所大厅的门口。
　　肖宁：老板，我有个事情想和您说一下。上次您给我发的阮先生老家的地址，我就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听说过。
　　肖宁：我确实没记错，几年前我在电视上看过这个事件采访。托关系找人问了下，具体的事情......您还是看下这个吧。
　　紧接着，肖宁发来一个链接。
　　闻璟行呼吸倏然沉重，没有立即点开。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直到屏幕半息屏，颇为僵硬的手指触了上去。
　　是一篇自述形式的采访稿，撰稿者是一位地方报刊的女记者，发表于十一年前。
　　原文如下：
　　我来到了江水县槐菱镇，张书秀的家。
　　斑驳生锈的黑色铁门，贴着大红褪成暗粉的春联。
　　上联：事事如意大吉祥，下联：家家顺心永安康。
　　横批：家和万事兴。
　　撕开这幅寓意着家庭美好的对联，后面却是一起骇人听闻的命案。
　　张书秀今年四十三岁，十五岁时以三尿素袋苞米和一桶菜籽油，还有五百块钱人民币，被男人娶回家。听当地村民叙述，男人还有个弟弟，长得有几分像。兄弟两人穷，本来是打算合买一个媳妇。后来弟弟因合伙抢劫，过失杀人“进去”了，还在监狱服刑。
　　自此，她挨了近三十年的打，从不反抗，直到这一次。
　　三十七刀，刀刀致命。
　　一个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农村妇女，用一把缺了口的菜刀，把丈夫的脖子砍得只剩层皮，连着摇摇欲坠的头。
　　我问她怕不怕。
　　她说不怕。
　　我问她刀起刀落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苦笑着说，砍下去的时候，溅了满身热腾腾的血，恍惚间以为杀的是头羊。等看到他的脸，就觉得下一秒要活过来，头砍断了，也觉得他没死。
　　我问她，为什么这次没忍下去。
　　她低下头，沉默片刻，说：为了我的孩子。
　　孩子并不是张书秀的亲生孩子，是村里一户人家的遗子，一个乖巧懂事的男孩，张书秀收养了他。
　　据老师描述，他长得瘦小，很安静，不喜欢与人讲话，学习成绩很好，喜欢画画。
　　两年前，儿童基金会组织了一次乡村儿童健康体检活动，对这些生活在偏远农村的孩子，进行全方位身体检查。
　　当医生检查到男孩时，脸色一变。将情况如实告诉了男孩的班主任，是位年轻的驻村女教师。
　　女教师沿着山路走了半小时，一推开门，就见张书秀正被光膀的男人押在枣树上，皮带挥在她身上。
　　男人见有人来，松了手，笑呵呵地，“我教育我老婆呢，她不听话。”
　　张书秀将乱糟糟的头发扎好，粗布袖子抹了下流着血的嘴角。赶紧支了马扎，让老师坐。
　　女教师回头看了眼坐在门口喝酒，往她胸脯上瞅的男人，问张书秀能不能出去说。
　　张书秀领着女教师去了村后的湾边，听她说男孩病了，又听她讲了许多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词。
　　女教师顿了顿，换了种说法。
　　张书秀脸“唰”地苍白，终于懂了老师嘴中说的是“脏病”，急哭了问孩子怎么会染上“脏病”。
　　女教师让她注意孩子身边有什么人，特别注意她的丈夫，她先让孩子去自己的宿舍住。
　　张书秀嘴唇咬得发白，攥紧了生着疮的手。
　　女教师走后，张书秀从羊圈石头缝里，翻出藏了几年的八百块钱，又东凑西凑了二百块钱。包好一千块钱，缝在衣服里，领着十一岁的男孩，去了县城的医院。
　　县城的皮肤科医生能力有限，建议让他去市区的医院。
　　市医院的医生告诉张书秀，这种程度的伤害，至少已经持续三年。
　　张书秀哭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引得周围人频频注目。
　　男孩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小声说：“大娘，别哭，我不疼的。”
　　医生见她经济条件有限，向医院争取了最大的优惠，做了激光烧灼。又给配了药方，让她照着单子去卫生院拿药输液。
　　治疗持续了一年的时间。
　　男孩不曾哭一声。
　　张书秀说，杀他没有做任何准备，拿起菜刀挥向他的上一秒，她还在给刚生产完的母羊熬南瓜粥。
　　我问她，是什么决定要杀了他的。
　　张书秀又不说话了。
　　我以为采访告一段落的时候，她“哇”的一声捂着眼哭了，泪水溢出粗糙的手的指缝。
　　她说她半夜喂完羊回来，看见男人颤着满身肥肉，进了男孩的屋子。
　　从监狱出来，我们又去了张书秀的家。
　　想见一见孩子。
　　张书秀入狱后，男孩送往当地的福利院，由原来那位女教师照顾。
　　女教师摇摇头，说他不会接受采访，还是请回吧。
　　我点点头，但没有急着走，有件张书秀拜托我们的事还没去做。
　　我和摄影老师去了村口的小卖铺，花了一块五买了瓶奶。本来想多买些，可老板娘说只剩下这一瓶。
　　我把它交给女教师，说这是张书秀托我们买给他的。
　　采访结束，我对着阳光伸了个懒腰。忽地嗅见一股清香，甚是好闻。
　　摄影老师将镜头对准村口旁那棵高大的树。
　　风吹过，白花像铃铛似的坠着，花瓣却不掉一片。
　　我问这是什么花。
　　他说是玉兰花。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瘦弱白净的男孩跌跌撞撞跑过来，手里攥着那瓶奶。
　　白色的短袖随风裹在身上，勾勒出根根肋骨。
　　他哭着喊：“我想我妈，我想她，你们能让我妈回来吗......”


第33章 飞雪迎春到
　　文章最后，附着两张黑白照片。
　　一张是枝繁叶茂的白玉兰树。
　　一张是张书秀对着镜头微笑。
　　经她同意，照片并没有做遮挡处理。
　　闻璟行几乎是抖着手，点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曾拍下的阮迎小时候的照片。
　　抱着她的女人有半张脸入镜，虽年龄有差别，明显是一个人。
　　楚江找到闻璟行时，他正站在会所的玻璃门柱子旁，身下的影子拉出好长一截。
　　大概是头顶上旋转灯的缘故，地上的影子随着灯移动的幅度颤着。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楚江踩下台阶，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璟哥，你怎么......”
　　话堵在嗓子眼，楚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哭了？”
　　闻璟行垂着眼睑，眼泪从睫毛尖儿上滚落。
　　他抬起手，用鱼际挡在眼睛前，低哑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我怎么就没好好问过他呢？”
　　那时他亲手把羊脂玉戴在阮迎颈间，阮迎低着头说“我不干净”。他就应该注意到阮迎的不对劲，哪怕他多问一句，多问一句。
　　甚至刚刚在包厢面对任姣的咄咄逼人，阮迎难堪无措地望向自己时，他非但没有出来护着他，反而那一瞬间，他卑鄙地想听到阮迎的答案。
　　想听阮迎亲口说，只有自己拥有过他。
　　楚江错愕地看着他，心里难受得说不出一句话。
　　他没见过这样的闻璟行，他没在闻璟行脸上看到过后悔。
　　他想，闻璟行可能是真的爱上阮迎了，爱上了这个替身。
　　如果阮迎知道，他应该也会高兴的吧。总归也算是两情相悦，情况还不算糟糕。
　　“阮迎。”
　　李谨一手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着侧头靠在椅背上的阮迎，出声：“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阮迎转过头，目光很平静，轻轻“嗯”了一声。
　　“当初为什么会去学美术？”
　　这个问题，阮迎有些意外。
　　他轻歪头，“我以为你会问些别的，比如我以前遭遇了什么事之类的。”
　　李谨抿着唇无奈地笑了下，“比起那些过往，其实更想知道你是怎么选择未来的。”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我。”阮迎轻声说。
　　他看着车窗外，回忆如同夜景在眼前一一映过。
　　片刻，他说：“《素食者》这本书，有些人觉得描写太过夸张怪诞，可我不这样认为。那时候我有很严重的进食障碍症，大概精神也有些问题。觉得自己像一棵树，只需要阳光就能生长开花......我已经不吃任何东西了，两个月只靠着葡萄糖点滴。”
　　阮迎抬起手，指了指腕处青色的血管，微笑着说：“这里都是鼓出来的，有时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里面的血在流。”
　　李谨微微张着唇，什么都说不出。
　　车驶进冗长的隧道，黑暗追上光。
　　阮迎的声音像被轻轻拨动的弦，音虽小，余颤却带着力量。
　　“福利院的床位有限，多少孩子排着队等着，院长提议把我送去精神病院治疗。我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外，等着那的人来接。”
　　“后来转院了吗？”
　　“没有。”阮迎顿了顿，声音似乎轻快了些，“窗外种着一棵高大的雪松，叶子一层一层长上来，随风敲着窗户玻璃。虽然是冬天，却开满黄色小球形状的花。有只小麻雀垂着头挂在上面，翅膀伸不开。我盯着它，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一棵树了，它会死在我的身上。”
　　“耳边突然很吵，我的老师跑了过来，拦着他们不让把我接走。她跪在床边，攥着我的手哭。说有个好心人资助了我，整整五十万，足够让我读完大学，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让我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感谢他，也要活下去。”
　　“我不懂，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帮助我......等我再去看那只鸟，它没死，也没掉下去，而是嘴里衔着一缕雪松花，扑腾着翅膀飞走了。飞高飞远，消失在蓝天边。”
　　驶出隧道，车内渐渐被光线充盈。
　　他眉眼含笑，瞳仁被光镀上层鎏金，闪耀璀璨，又充满希望。
　　“很神奇对不对？我那天开始吃饭了。一碗粥，吃了一半，吐了一半，但还是吃完了......对不起，我好像说了很多没用的话。”阮迎腼腆地笑笑，低头搓着手，“就突然......很想说一说。”
　　李谨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心脏像是被蚂蚁一点一点啃食。
　　他声音有点哑，“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过了一段时间，院长让我们这些被资助的小孩。给资助我们的人写一封信，可以送件小礼物。我画了一幅画，是窗外那棵雪松树，还有那只小麻雀。”
　　“后来我真的收到了那位先生的回信，他说我画得很好看。”
　　“所以从那以后，就开始想画画了吗？”
　　“嗯。”阮迎眼尾弯起，点了点头，“想着以后有机会的话，再画给他看。”
　　回到家后，阮迎拉开衣橱，从深处抱出那只牛皮纸箱。
　　掀开箱盖，拿出那一沓画随手放在一旁。底下盖着的是一个白色信封，邮票褪色，边缘泛黄。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邮戳，取出那封信。
　　黑色的字迹在纸上铺开：
　　你好，小朋友。
　　信我已经收到了，也谢谢你给我来信。
　　有句诗说“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虽然现在是寒冷的冬天，但迎来的一定是春天。希望你能够好好长大，天天开心，诸事皆宜。
　　另外，你画的画很漂亮。
　　因为救助是双向匿名的，救助人并不知道阮迎的具体情况，阮迎也不知道救助人的个人信息，只听老师说，他叫闻先生。
　　直到有一天，福利院有个活动。曾经向福利院捐款的人，会来慰问回访孩子们。
　　阮迎穿着新衣服，站在队伍里等着给台上的人献花。
　　快到他的时候，老师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头偷偷告诉他：“中间那位很高的叔叔，他就是帮助你的人。”
　　阮迎被安排给左边第二个人献花，可当他踩上高高的台阶，上了台，眼里只能看得见那位先生。
　　他懵懵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直直地看着，忘了把花递出去。
　　闻先生面容温和俊朗，手撑着膝盖弯腰朝他笑，“你好呀，小朋友。”
　　十多年后，阮迎分化成Omega后突然在课上发情，玉兰香信息素飘满这个教室。
　　失控的Alpha在门外，他躲在讲台下的空隙里，紧紧地抱着身体。可怖骯脏的记忆，像虫子啃噬撕咬着大脑。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一只修长干净的手。
　　阮迎抬头看，红着一双眼，又见到闻先生。
　　这次终于知道了先生的名字。
　　闻珏。
　　二玉相合为一珏的珏。
　　他多想对闻先生说一句：我有好好长大。


第34章 你不要我了
　　阮迎半醒半睡间，好像听见有人敲门。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踩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阮迎瞬间清醒，开了门。
　　高大的身躯重重扑来，阮迎后仰差点没摔倒，紧紧地抱着Alpha，勉强脚跟儿站稳。
　　“闻先生？”
　　听到阮迎叫他，闻璟行从他的颈窝处抬起头。
　　不知是喝了多少，呼出的气都是酒精味。
　　脖根，耳朵，眼睛都是红的，闻璟行直直地盯了阮迎一会儿，忽地弯下腰，额头抵在了他单薄的肩上。
　　热气喷洒在阮迎颈窝，半晌，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宝宝，是我不好。”
　　他拾过阮迎垂着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攥着，“你骂我吧。”
　　阮迎稍怔，意识到他是在为先前的事道歉。
　　指缝间难以忽略的异物感，是闻璟行指侧上的疤，他记得疤上纹的是：Chiang。
　　姜。
　　应该就是今晚见到的那个叫姜随的人。
　　其实自己能认识闻璟行，是因为宋时维。
　　一次下课，阮迎见到了来接妹妹的宋时维。那次之后，阮迎总是在各种巧合下遇到他。
　　宋时维很热情，总是想请他去这里吃饭，说是为了感谢对她妹妹的照顾。
　　阮迎觉得宋时维善良过头了。
　　他拿着钱，去教课，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对学生都是一视同仁，也没有对他的妹妹特殊对待。
　　有次宋时维邀请他去吃饭，他几个朋友也在。
　　阮迎本就不愿意社交，更别说去见别人的朋友。刚想拒绝，又听宋时维说是他的生日，希望自己能去。
　　而且桌上有个朋友是这片商业街的老板，姓闻，说不定以后对画室的发展有帮助。
　　闻这个姓氏别人听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在阮迎心里太过特殊。明知道不会是闻珏，阮迎还是问他：“你的朋友......叫闻什么？”
　　“闻璟行。”宋时维见他表情有些微妙，问：“阮老师认识吗？”
　　阮迎摇了摇头，苦笑，“我怎么会认识。”
　　“他有个哥哥，不知道你听说没听说过，之前是你们学校的赞助商。”
　　听言，阮迎表情平静，心里却掀起骇浪，轻声问：“......他哥哥，叫什么名字？”
　　“闻珏。”
　　两个字不轻不重，像滚石重重锤在心墙，坍塌一片。
　　宋时维接着说：“虽然他们差了十岁，但长得真的很像，不熟悉的人可能会以为是双胞胎。”
　　事实证明，宋时维说的没有半分夸张。
　　他们长得很像，但只是五官像，气质截然不同地是两个人。
　　可这对阮迎来说，已经足够了。
　　闻珏算半个公众人物，他结婚的消息在新闻版块上挂了两天，一对璧人甚是登对。
　　他哭了整晚，可闻珏连他是谁恐怕都不记得。
　　所以见到闻璟行那一刻，阮迎想着，哪怕骗自己一次。
　　就一次，也好。
　　阮迎知道，这段关系或早或晚会结束。但这一天，比预想中来得要晚得多。
　　他松开手指，将手从闻璟行手中抽离，问他：“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了？”
　　抱着他的身体倏然僵硬，闻璟行抬起头，眼白愈发红，紧紧咬着嚼肌，满头青筋。
　　阮迎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他生气了，刚想着道歉，却因他接下来的反应傻住了。
　　闻璟行素日张扬的凤眼，浮起一层潮湿，两颗泪含了一忽儿，扑落着掉下。
　　他鼻腔发哽，声音发哑：“宝宝，你不要我了吗？”
　　“......”
　　阮迎如遭雷劈，背后绷得梗直，难以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
　　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没醒呢？他没看错吧，闻璟行这是、这是哭了？
　　以前闻璟行喝醉酒的次数不少，比现在更醉的也有，可阮迎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阮迎很慌，手忙脚乱地去抹他脸上的泪，“你哭什么呀？”
　　闻璟行抓住他手腕，在他掌心蹭了蹭，委屈道：“你不要我了。”
　　“我......”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不能不要我......”
　　阮迎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见闻璟行又要哭，他赶紧放软了声音，哄他：“没说不要你，你......你可别哭了。”
　　“真的吗？”
　　阮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眼前闻璟行这幅样子，莫名像只可怜巴巴的大型犬。
　　他立马咧嘴笑了，凑过来亲了亲阮迎，抓过阮迎的手，从外套兜里掏出一瓶AD钙奶，放入他手心。
　　“你想喝多少，我都给你买，以后我疼你好不好？”
　　塑料瓶身被他攥得温热，阮迎的心也跟着热。
　　他抬眼看向闻璟行，小声说：“闻璟行，谢谢你。”
　　翌日早上，阮迎醒来时，闻璟行还在睡，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腰。
　　昨晚闻璟行喝得实在太多，抱着他念叨着“宝宝，我错了”“宝宝，别不要我”“宝宝......”，一直到凌晨才被他哄着睡着。
　　阮迎叹了口气，满眼红血丝，伸手揉了揉眉心。
　　想起闻璟行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身上禁不住竖起一层毛针。
　　酒精这个东西真是可怕，自己以后也要少碰。
　　阮迎起床洗漱后，去厨房熬了玉米莲子粥。盛进焖烧罐里，留出闻璟行的一份。
　　吃完早餐后，阮迎收拾通勤包去了画室。
　　上午两大节课下来，讲得他口干舌燥，嗓子快要废掉。
　　阮迎回到办公室，正接着热水。蒋繁推门进来，叫他：“小阮？”
　　“嗯？”
　　“徐老师住院了，你知道吗？”
　　阮迎递到嘴边的手一顿，水荡过杯口洒出一圈，烫红手上的皮肤。
　　病房门被推开，躺在床上的徐御林，一看是他俩进来，一脸不耐烦：“怎么是你俩？”
　　蒋繁接过阮迎手中的果篮，一齐放在桌上，说：“听说您病了，我和小阮过来看看。”
　　徐御林冷哼一声：“又不是什么大病，还用得着你们过来？”
　　虽然他这么说，阮迎脸上表情并不轻松。
　　来的路上，蒋繁说徐御林患的脑瘤，肿瘤是恶性的，情况不太好。
　　“徐老师。”
　　阮迎一开口，眼睛就红了一圈。
　　“哎呀真没事，你这是干什么。”徐御林语气轻了些，对蒋繁说：“你先出去，我跟小阮说几句话。”
　　“行。”
　　蒋繁拍了拍阮迎的肩，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赶紧坐，别傻站着。”
　　阮迎点点头，坐在了对面的陪护床上。他叫了声“徐老师”，问：“手术时间定下来了吗？”
　　“下个月。”
　　几个月不见，徐御林乌黑的鬓角，也钻出了银丝，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少。
　　阮迎胸口堵得难受，说：“等做手术的时候，我来陪着老师。”
　　“行了，就是取个脑袋盖，割个瘤子，有什么啊。”他皱着眉摆摆手，“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拉倒。”
　　“......您别这么说。”
　　“我就是不愿意看你这样，才不想让你过来看我。”他叹了口气，说：“既然来了，老师想拜托你个事。就算我真是在手术台上下不来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阮迎抬起头，“什么？”
　　“下个月紫檀杯，我想着让你去参加。”
　　紫檀杯是国内最大的彩塑艺术奖，四年一届。奖杯的分量不仅在国内很重，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大学的时候，徐御林曾经让他去参加过，阮迎拒绝了。
　　事实上，阮迎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作品也没展出过任何场合。甚至曾经和徐御林合作的论文，也用的是化名。
　　阮迎下意识地拒绝，“老师，你知道的，我不参加比赛。”
　　“啧，你这孩子。我就纳闷你一身的本领，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显人呢？”
　　阮迎顺着眼，没说话。
　　徐御林长叹一口气，“孩子啊，这次就算我求你行吗？你参加这个比赛，也是替老师参加的。能看到你拿奖，我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气氛安静片刻，阮迎轻声说：“我答应您。”
　　从病房出来，蒋繁手搭在他的肩头，揉了揉，带着安抚的意味，“我送你回去吧。”
　　阮迎点点头，“哥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好，我等着你。”
　　洗手间在楼层右头上，阮迎弯着腰在洗手台前冲了把脸。
　　右侧的无障碍卫生间门开了，有车轮滑过地面的声音，一旁低一截的洗手台响起水流声。
　　阮迎抬起头时，刚才的人已经走了，洗手台边缘留一圈水迹。
　　他扯过墙上的纸巾擦脸，清润成熟的男声透过墙壁传进来，“先去小璟那里吧。”
　　阮迎蓦地一怔，攥紧了手中的纸，停顿几秒后跑出了洗手间。
　　走廊空旷，只有一个女人推着轮椅往电梯间走，她的背影挡住了轮椅上的人。
　　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阮迎靠在墙上，轻轻呼了口气，手脚发软。
　　应该是听错了。
　　可方才那声音，未免太像闻珏。
　　作者有话说：
　　大哥回来了！


第35章 过敏原
　　闻珏到公司时，闻璟行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显示屏。
　　见闻珏来，他一愣，连忙起身，想去门口推闻珏的轮椅进来。
　　“你坐着就行。”
　　闻珏摁着电动轮椅的按钮进来，顺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让我去接你？”
　　“知道你忙，所以也没让人告诉你。”
　　闻珏看到桌上姜黄色的焖烧罐，怎么看都不是食堂的餐具，问他：“我是不是打扰你吃饭了？”
　　闻璟行把焖烧罐推到一边，“已经吃完了。”
　　这时候，门被敲了几下，女秘书拿着文件进来，等闻璟行签字。
　　闻璟行看了两遍，确定没问题后签了字，拉开抽屉拿出印章。
　　闻珏在一旁，视线正巧落在敞着的抽屉里，里面放着一个相框，是两人合照。
　　他记得照片中这个笑得灿烂的孩子，叫姜随。和小璟谈过很多年，后来因为种种分开了。
　　扣好章后，闻璟行伸手关紧了抽屉，朝他说：“大哥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
　　闻珏颔首，“好几年没来过公司餐厅了，也不知道桂花糯米藕的味道变没变。”
　　闻氏员工这几年人事调动，加上闻珏移民多年，大部分人不认得他，见到闻珏不免窃窃私语，小声议论。
　　不知谁说了这是老板的亲哥，闻氏上任常务，又不约而同地闭了嘴，低头吃默默吃饭。
　　桂花糯米藕端上来，闻珏挑了一箸放进嘴里，笑道：“味道没变。”
　　闻璟行把杭椒牛腩端到他面前，“这些年，餐厅的厨师一直没换过。”
　　闻璟行虽然吃过了，又陪着吃了些。两人闲聊着，提到明晚的慈善拍卖会。
　　这次闻珏回国，也是因为慈善组织要颁给他奖，并且作为嘉宾出席拍卖晚会。
　　晚会的规格较高，有头有脸的基本上会去。也就意味着此前隐瞒闻珏身体瘫痪的事，将会公布与众。
　　闻璟行本是不想让他出席的，抵不过闻珏的坚持。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早晚也会知道。”闻珏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说：“正好趁着这次机会，让那些人明白闻氏已经完全交到你手里。”
　　“大哥，我真的不在乎这些。”
　　闻珏拾杯喝了口清茶，眼神温润，“是大哥觉得你累，想让我们小璟轻松些。”
　　闻璟行抿直唇角，心头泛酸。
　　用完餐后，闻璟行让肖宁送大哥回家休息。
　　拉开车门，闻璟行正要扶着闻珏上车。
　　闻珏摆摆手，“不用。”
　　熟稔地双臂撑着后车座，坐了上去。把轮椅折叠，放到了一旁。
　　闻珏身体靠着门框一侧，探出头，“忘了和你说，我和宁甯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了。最近她清票，时期比较特殊，所以我们打算过段时间再说。明晚宁甯也会来，你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好。”
　　闻璟行点点头，“我知道了。”
　　下午工作结束后，闻璟行去车库取了车。
　　他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缠着丝绸的礼盒，里面放着锦川庄园的钥匙。
　　他打算带阮迎去看看新家，把别墅的钥匙给他。
　　闻璟行想给阮迎个惊喜，直接去了繁星画室接人，结果阮迎不在，办公室的同事说他出去了。
　　闻璟行从画室出来，上了车，拿过手机拨了阮迎的电话，很快接通了，“喂，闻先生？”
　　听到他的声音，闻璟行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尾音带着愉悦：“在哪儿？”
　　“外面吃饭。”
　　“外面？”闻璟行敛起眉，“和谁？”
　　“画室街上的泰餐馆，和李谨。”
　　一听到“李谨”的名儿，闻璟行太阳穴倏地绷紧，刚想开口质问，又听见阮迎说：“还有姜随。”
　　姜随的视线从桌上的手机，移到阮迎脸上，问：“是阿璟吗？”
　　阮迎稍稍愣了下，反应过来“阿璟”应该是闻璟行的昵称，便点点头，“是闻先生。”
　　姜随笑着问：“你和阿璟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怎么生疏得叫他‘闻先生’？”
　　阮迎不作回答，淡淡地说：“李谨出去了，应该是想把时间留给我们。如果你有事，就请说吧。”
　　姜随还没开口，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来，是一盘泰式传统糕点露楚。
　　她笑着介绍给二位，又看了看他们，说：“两位是兄弟吗，长得真像啊。”
　　姜随眼皮跳了下，语气颇为尖锐，“你眼睛是摆设吗？”
　　“......对不起。”服务员悻悻地端着餐盘离开了。
　　阮迎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这盘做工精致、生动逼真的糕点上，没太在意她说什么。
　　姜随眼皮跳了下，勉强维持着表情。
　　邻桌几个小孩子嬉戏吵闹的声音让他烦，面前阮迎这副沉声静气的模样更让他烦。
　　他拿出一个白色礼袋，印着名牌钢笔的logo，放在桌前：“那天姣姣太过分，冒犯了你。我代她赔个不是，这是一点心意。”
　　阮迎并不收，“不用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
　　“是吗。”姜随自嘲笑了下，“可是有人似乎很放在心上，到现在都不想理我。”
　　话音刚落，餐厅的门被推开，闻璟行正巧与他对上视线。
　　姜随愣了愣，“阿璟？”
　　闻言，阮迎回国神，闻璟行已经走到了眼前。
　　闻璟行表情不太好，越过阮迎看向姜随：“你找他干什么？”
　　“......因为姣姣，我想跟阮迎道个歉。”
　　“不用。”
　　闻璟行抓过阮迎的手，语气缓和了些，“跟我走。”
　　阮迎看了看姜随，又看看还没上完的菜。李谨也还没回来，这样走了总归是不合礼数。
　　他仰头看着闻璟行，晃了晃抓着他的手，“闻先生要不要一起吃？我还没吃过泰餐。”
　　两人紧握的手，刺着姜随的视线，他勉强挂着笑，“我让服务员添套餐具。”
　　碰上阮迎求他的眼神，闻璟行心里蓦地柔软，揉了揉他的头，“行吧。”
　　桌子是正方形的，阮迎和姜随对桌坐，闻璟行便坐在了他们的中间。视线扫了一圈，挑眉问：“李谨呢？”
　　“我想喝新鲜的椰青，李谨去水果店买了。”姜随把送上来的餐具放到闻璟行面前，抬头对上他微微眯起的眼。
　　“你和李谨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姜随一噎，表情有些僵硬，“只是朋友。”
　　闻璟行盯着看他几秒，没再多问。侧头看向低头吃糕点的阮迎，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他凑过去捏了捏阮迎的脸，“就这么好吃？”
　　阮迎点点头，挑了个山竹形状的露楚给他。闻璟行也没伸手接，顺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嚼，故作嫌弃：“不就是个绿豆糕？”
　　“可是很好吃。”
　　“我不信，再喂我吃一口。”
　　“......”
　　姜随手里的刀子没拿稳，“叮咣”一声掉在餐盘上。
　　“抱歉。”
　　闻璟行皱起眉，看向他的手，“没伤着吧？”
　　姜随抿唇笑了下，摇摇头。
　　服务员端着芒果糯米饭上来，摆在阮迎面前。
　　阮迎拿了小碟，用公用餐具分开糯米饭，浇上椰奶后想递给姜随，被闻璟行伸手截住了。
　　“你自己吃吧，不用给他，他芒果过敏。”
　　阮迎微怔，点了点头，放下了盘子。
　　“阿璟，你还记得呀。”
　　姜随眼尾弯起，他看向阮迎。
　　对方低着头一口一口舀着糯米饭，垂着的睫毛掩着眼，看不到情绪。
　　他把视线移到闻璟行脸上，不动声色地问：“阿璟，阮迎有什么忌口的吗？”
　　捏着匙柄的手一紧，指腹泛起白。
　　安静须臾，闻璟行扯了下唇角，“他好养活，哪有什么不吃的。”
　　“有的。”
　　阮迎抬起头，轻声说：“我不吃坚果，严重的时候手指会肿，喘不上气来。”
　　闻璟行喉结动了动，一个字都吐不出。
　　事实上，他不仅不知道阮迎的过敏原，甚至连对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
　　阮迎那么喜欢自己，可自己好像从来没想认真了解过他什么。
　　他对阮迎一无所知。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阮迎眨了眨眼，刚想问怎么了。
　　斜右方传来小孩子打闹的声音，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撞上了一个女性服务员。
　　只听一声大叫，她往前跌去，手里端着的汤朝这边泼过来，正好冲着闻璟行的后背。
　　阮迎瞳孔瞬间紧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倾身去挡，可手上却落了空。
　　直到酸辣热烫的冬阴功汤浇在身，顺着小臂滴滴答答地淌在瓷砖上，疼痛撕扯着神经让他回过神。
　　阮迎疼得他眼前发白，恍惚间看到闻璟行已将姜随掩在身后。
　　两人皆是无恙。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忙着复习，更得慢些，大家追更辛苦Ծ‸Ծ


第36章 随风去
　　李谨回来正巧看见这一幕，松开了手上的袋子，椰子滚了几圈。
　　他跑过去脱下外套，盖在阮迎身上，急道：“先别动得太厉害，我送你去医院。”
　　阮迎脸色苍白，额头冒着汗，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正要走，李谨的胳膊被人抓住扯到一边。
　　闻璟行手背青筋鼓起，哑着声音：“我送他去。”
　　李谨拽住他衣领，忍着扬起拳头，“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早干嘛去了？”
　　阮迎疼得快要晕厥，见两人莫名要呛起火，伸手抓住闻璟行的胳膊，“......闻先生，我疼。”
　　闻璟行的心猛地一疼，拦腰抱起阮迎，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上半身靠着他的胸膛，以免遭到烫伤的后背。
　　李谨要跟上去，被姜随拽住了手。
　　“放开。”
　　姜随不放，嘴唇发白，“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李谨看向门口，闻璟行的车已经开走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语气压着怒意：“姜随，你和闻璟行的破事，不要再来烦我。”
　　到了急诊，阮迎被送进去处理烫伤，闻璟行被关在门外。
　　他发狠地攥了把头发，急诊亮着的红灯刺得他眼底充血。
　　大约半个小时，灯灭了，护士让闻璟行进去。
　　阮迎的脖颈到后背缠着纱布，正坐在凳子上挂消炎的水。
　　医生说所幸液体温度不是太高，没烫到重要部位。接下来半个月内要坚持涂药，不要碰水，大概率不会留下疤。
　　闻璟行悬着的心沉了些，对医生说了谢谢。
　　他走过去，蹲在阮迎面前，握住他的一只手，指腹摩挲着手背，“疼不疼？”
　　“已经不疼了。”
　　他抬手，手指轻轻碰了下闻璟行的脸，指尖描摹过深挺的眉弓。
　　阮迎一直觉得，这里和闻珏最像，尤其是熟睡时，他曾整宿整宿注视着。
　　“闻先生没受伤就好。”
　　闻璟行低下头，静了几秒，又抬头看他，眼底泛湿，“和我在一起吧。”
　　听闻，阮迎眼露疑惑。
　　“不是情人。”
　　手指穿过指缝，与之十指相扣。
　　闻璟行凝着他的眼，“阮迎，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
　　空气很静，静得能听见点滴瓶里药液荡开的声音。
　　阮迎收回了被闻璟行握着的手，别开眼，语调淡淡：“不了吧。”
　　他背着光，眼眶投着一圈阴影，遮去瞳仁里的光。
　　“闻璟行，你心里有人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你是不是怨我刚才没护着你，我当时只是——”
　　只是什么，闻璟行说不出。
　　因为那一瞬间，脑中闪过的画面，是姜随护着他被烟灰缸砸中额头，鲜血流了一脸，他满手是血。
　　姜随额角那块增生的瘢痕，是烙在他心里的一块疤。
　　所以自己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伸手去拽姜随，就像当年他挡在自己身前一样。
　　可闻璟行没有想到，阮迎竟会过来护着自己。
　　“其实不用解释的。”他的眼神平静清澈得如湛蓝的布莱德湖，不加一丝涟漪：“你有你想保护的人，我也有我的，这就够了。”
　　闻璟行微微启着唇，一时看不明白。
　　阮迎口中想要保护的人，明明是说的他。可阮迎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或者说，是通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手机铃声突兀刺耳地插进，闻璟行敛着唇掏出手机想挂掉，等看到屏幕上跳跃着“大哥”时，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转身按了接听键。
　　“喂，大哥？”
　　闻言，阮迎眼睫一抖，手倏然抓紧床单，因为用力，针头处回了一截鲜红的血。
　　“嗯，六点的飞机吗？好，那我让肖宁去接大嫂，直接送她去晚会和你见面吧......”
　　挂断电话，闻璟行回头看见透明软管回了一大截血。赶紧抓过阮迎的手放平，皱紧眉：“怎么回血了也不知道。”
　　“......是谁的电话？”
　　闻璟行低头用指腹轻轻捋着他的血管，随口道：“我大哥的，他回国了。明天晚上要出席慈善拍卖会，我也得过去。”
　　阮迎沉默片刻，小声问他：“我可不可以也去。”
　　闻璟行一怔，抬头对上阮迎黧黑的眼，眼底蕴着一点晶明。
　　他心里蓦地一暖，想阮迎应该是害怕自己会离开他。
　　阮迎未免太过乖巧懂事，不敢奢望和自己确立关系，小心翼翼地只想着陪陪他就好。
　　他也得给阮迎时间，让小可怜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他。
　　“那地方很无聊，你在家好好休息。”他一手箍住阮迎的手腕，揉了揉他柔黑的发，“乖，我会早点回来陪你。”
　　阮迎顺着眼，没再说话。
　　慈善拍卖会晚会的场址定在紫荆酒店，布置华丽得似乎与“慈善”这两个字背道而驰，倒成了达官显贵虚与委蛇的场所。
　　闻璟行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阮迎送给他的领带。虽是最简单的款式，头发丝儿似乎都透着贵气。
　　他推着闻珏进场，一时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看来此前传闻不假，闻珏确实因车祸瘫痪，无力再管理闻氏，全权给了闻家小儿子。
　　所有的不公、鄙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纵使闻璟行再年轻，如传言般顽劣，也是实打实的闻家当家，众人嫉羡攀附的对象。
　　闻珏久不现人眼前，宾客纷纷前至相谈。闻璟行并不言语，在一旁站着。
　　谈话间，姜随的父母带着儿子走到了眼前。
　　姜随的父母向闻珏问好，姜随微微欠身：“闻大哥好。”
　　闻珏笑，“小随是吧？”
　　姜随笑着点了点头，“大哥还认识我。”
　　“当然。”
　　他抬头看向闻璟行，“你和小随去说话吧，不用守着我。”
　　见此，姜随的父母也趁机附和：“是啊，你们那么长时间没见，趁这机会好好聊聊。”
　　闻璟行颔首，礼貌地和他们请别后，同姜随出了宴会大厅。
　　闻璟行步子走得快，并没有等着姜随的意思。
　　姜随快步跟上，拉住他的手：“阿璟，我们谈谈。”
　　闻璟行停下脚步，收回手。低眼看他片刻，往一隅花坛走去，算是默许。
　　这会人都在大厅里，花坛边鲜有人。
　　一团一团的玛格丽特菊开得粉嫩丰满，掺着几株缤纷彩艳的丽格海棠，甚是好看。
　　可姜随无暇顾及这方美景，他问闻璟行：“阮迎没事吗？”
　　“还好。”
　　姜随点点头，“那就好。”
　　闻璟行抬手看了下表，低声说：“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等一下。”姜随伸手拦他：“阿璟，你昨天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想着我们好像也没变。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还有可能吗？”
　　又是沉默，只剩花坛深处蟋蟀在叫。
　　闻璟行并没直接回答，他说：“在转学遇到你之前的那段时间，我并不好过。你知道的，除了大哥，没人喜欢我。”
　　他回头看了眼满檐星光的宴会大厅，眼里也沾上一点光，“我大哥是人人称赞的大慈善家，那时候我可能真的很想得到我爸的一点认可。”
　　闻璟行语气带了些自嘲：“可我没什么钱，鬼迷心窍地找金铺当了我妈留给我的平安锁，换来的钱随便找了个地儿捐了。我拿着证书给他们看，夸奖没得到，换来我爸的一巴掌，耳鸣了一个星期。”
　　“他骂我没良心，卖掉他妻子的遗物。爷爷在一旁指责我东施效颦学我大哥，做这些虚荣的事。那时我明白了，其实和做什么没关系，他们仅仅是不喜欢我而已。”
　　“我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只有大哥来看我。他安慰我，说‘往事暗沉随风去，破晓自有熹光迎’。”
　　“我不懂，大哥解释说过去的黯淡自会随着风消散，黎明拂晓时，一定会有亮光出现。往前看，总会有人在等你。”
　　闻璟行垂眼看着姜随，指腹按着指间的疤，热恋时他将姜随的名字文在上面。
　　“那时我以为等我的人是你。”
　　他伸手撩开姜随额角的发，最后一次碰那道瘢痕。
　　“小随，我们回不去了，前面已经有人在等我了。”
　　作者有话说：
　　诗是我瞎写的


第37章 小丑
　　闻璟行和姜随走后，姜随的妈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转过头轻叹口气。
　　“阿璟这孩子，心好又周到，以前我就很喜欢他，没想到好好的俩孩子，还是分开了。”
　　“行了，你老提这些干嘛。”
　　“哪跟你一样，自己的孩子也不关心，从小随回来，就茶不思饭不想的，都瘦成什么样了。”
　　“那你当着人家面说这些有什么用？”
　　眼看着要吵起来，闻珏连忙劝他们：“叔叔，阿姨，你们别急。他俩的事我知道，我也会帮着劝劝的。”
　　姜随的妈妈喜笑颜开，“那就太好了。”
　　闻珏想起自己弟弟抽屉里的合照。
　　他记得两人性子很像，都有些冲。估计心里都装着对方，但谁也不想让出一步。
　　如果自己能帮些什么就好了。
　　正聊着，闻璟行和姜随回来了。
　　闻璟行倒是没什么，只是身后的姜随低着头，神色低落。姜母问怎么了，他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闻珏的视线在两人脸上逛个来回，正想开口问问闻璟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闻璟行接了电话，说是肖宁已经把宁甯接回来了。
　　“大哥，那我先去接下大嫂。”
　　闻珏点了下头，“去吧。”
　　晚上八点时，慈善晚会正式开场。
　　第一件拍卖品是一对翡翠玉珏，玉料独特，品相难得，质地油润细腻，结构致密坚韧。
　　竞相出价后，最终由闻珏拍得，以一个不错的价格预热开场。
　　一片掌声中，身材高挑，穿着白色小西装的宁甯推着闻珏上了台中央。
　　闻珏作为慈善晚会的嘉宾，照例地说些官方话。宁甯微笑着在一旁扶着轮椅，闻珏虽残疾，两个人气质却也相配。
　　李谨一身浅色轻薄西装，坐在椅子最后排。
　　他敛着眉头，手指不耐烦地敲着座椅扶手。
　　本来已经和阮迎通过电话，打算去慰问他。可他哥公司临时有急事，把他拽过来顶上出席晚会的位置。
　　李谨胸腔生闷，拽了拽领带。起身打算去宴会后面的香槟桌，拿杯酒疏一疏。
　　还没碰到酒，正对着酒桌的大厅门口，似乎有人在争执。
　　他抬头，表情一滞。
　　被保安拦住的人，竟然是阮迎。
　　阮迎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肩膀处露着一块纱布。脸色白，唇色白，整个人病恹恹的。
　　大概是想进来，保安让出示入场券。他脸上窘迫而为难，皱着眉的样子又有些倔强。
　　李谨放下酒杯走过去，“阮迎。”
　　阮迎看到李谨，眼里流露出些惊喜，看得他心头一软。
　　李谨轻握住阮迎的手腕，对保安说“这是我朋友”，牵着他进了大厅。
　　阮迎脸上泛起一丝红润，忙不迭地对李谨说了几声谢谢。
　　“没关系，但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找——”
　　声音淹没在响亮的掌声中，李谨愣住，他看到阮迎怔怔地看着前面，瞳仁渐渐盈上层水气。
　　李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台上的闻珏在掌声息寂后，沉稳地开口：“《说文解字》中提到‘二玉相合为一珏，凡珏之属皆从珏’，义为合在一起的两块玉。正巧我名字中有‘珏’这个字，和这块翡翠玉珏也算是有缘。”
　　听到“二玉相合为一珏”时，台下的闻璟行微微幌神，忽地想起阮迎给自己的备注，说两个玉是无价之宝的神情。
　　闻珏顿了顿，“其实拿这个奖，我很惭愧。这几年因身体原因，我隐退修养。所以慈善方面的事，都是我弟弟小璟，继续以我的名义奉献回馈这个社会。所以我拍下这对玉珏，想送给我弟弟。”
　　他看向闻璟行，连带着坐在旁边的姜随，“小璟，小随，过来。我行动不太方便，你们自己来取。”
　　见状，礼仪小姐贴心地将玉珏分别装在两个红色丝绒盒子里。
　　闻璟行低头皱着眉伸手接过，想对闻珏说些什么，可场合不太妥当。姜随则是受宠若惊地捧着，乖巧地对闻珏说了声谢谢。
　　闻璟行抬头，正准备下去时，看到大厅最后头的人时，步子僵住，一时手足无措。
　　是阮迎。
　　同样无措的还有李谨，他想安慰阮迎是误会了，闻璟行和姜随现在并不是他认为的那种关系。
　　可阴暗的嫉妒和私心占据理智，李谨没说。拿出西装口袋前的三角手帕，去拭他的眼泪。
　　阮迎微微别过脸，依旧盯着台上，声音闷哑：“为什么他会坐在轮椅上。”
　　李谨有些懵，顺着说：“你是说璟哥的大哥吗，他几年前出了车祸，落了残疾，一直没向外界公开，只有——”
　　阮迎像是没听到，喃喃着：“怎么会这样，闻先生的腿为什么......”
　　李谨的话尽数堵回嗓子眼，唇欲张欲合。
　　他僵硬着脖子，转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闻珏，以及站在旁边的闻璟行。
　　兄弟二人的五官，如出一辙。
　　李谨什么都明白了。
　　垂在一侧的手，攥紧，又慢慢地松开。
　　他低眼看向扑落着泪的阮迎，无声地动着唇：“......疯子，你和闻璟行，都是疯子。”
　　阮迎低下头，泪便顺着睫毛尖儿滚落在地毯上。他抬起胳膊抹了下眼，“对不起......我先走了。”
　　李谨伸手抓住他胳膊。
　　阮迎低着头说：“抱歉，我想自己静一静。”
　　手松开了，阮迎的背微微窝着，离开大厅。走到门口时又转头看了眼台上的闻珏，随后单薄的身体消失在七月的长夜中。
　　见阮迎离开，闻璟行要追。
　　小臂被身侧的姜随抓住了，他挣了挣，抓得愈紧。
　　他小声，只够两人听见：“现在不能走，会让大哥难堪的。晚点再去找他吧，至少不是现在。”
　　听到“大哥”两字，闻璟行绷得紧直的脊背松开，咬肌僵硬地收回视线，在又一次掌声中，跟在宁甯推着闻珏的后面坐回席上。
　　整个晚会，闻璟行心急如焚，给阮迎发的信息，一条都没有回。
　　终于挨到拍卖会结束，闻璟行瞬即起身，一边拨着电话，越过人群往外走，身后的闻珏都没能叫住他。
　　望着他背影的姜随脸色很难看，视线瞥到右手边门口的人时，快步走上前，叫住正要出去的李谨，“我们谈谈。”
　　走廊窗台上摆着一排鸢尾花，花像紫蓝蝴蝶似地伏在细长绿叶上，散逸淡淡清香。
　　李谨很少抽烟，这次难得点了支，懒懒地靠在墙上抽着。
　　一支快抽完，姜随依旧沉默不语，李谨侧过头低眼看他：“找我有什么事。”
　　“......刚才阮迎怎么会在这里......还和你在一起？”
　　“和你没关系。”
　　姜随勉强维持着表情，点点头，“你很喜欢他。”
　　李谨撩了下眼皮，伸手将烟按在花盆的土里，起身要走。
　　姜随抓住他，紧紧的箍着他的胳膊，哑声道：“谨哥，你怎么能和阿璟一样，明明一直都是喜欢我的......”
　　李谨握紧拳，手背上血管凸起，眼里覆上层阴翳，“你知道？”
　　姜随被他的表情吓得眼神瑟缩着，“我......”
　　“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你还来问我闻璟行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求着让我撮合你们，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如果不是我告诉你，闻璟行他不喜欢别人拿他和大哥比较，你以为他能死心塌地的跟你好那么多年，跟个傻逼似的等你这么长时间？”
　　李谨眼白发红，自嘲地点点头，“不对，我应该是傻逼。”
　　“......我承认，我当初接近他是为了我们家的公司。可你也知道的，那时他根本不受重视，我后来也真的喜——啊——”
　　突然，楼梯拐角冲出一个身影，揪住李谨的脖子挥在他脸上一拳。
　　李谨来不及反应，重重地摔在窗台上，鸢尾花盆坠下来摔得四分五裂，泥土甩出一地。
　　牙齿硌破了口腔，蔓延出腥甜的血味。他手撑着窗台边缘站起，领子又被人揪住，重重地怼回去，噼里啪啦又是花盆的破碎声。
　　眼前是闻璟行怒不可遏的脸，眼底的红血丝很稠，他磨着后槽牙：“李谨我他妈把你当兄弟，你当我是什么？”
　　姜随缓过神，连忙上去扒闻璟行，“阿璟，你冷静些。”
　　“滚。”闻璟行把他甩开，眼里压着怒意，可看到姜随时，还是流出一抹难掩的痛。
　　姜随惨白着一张脸，什么都说不出。
　　李谨侧头啐了口血唾沫，抬起眼：“我和姜随的事，瞒着你是我不对。抱歉，虽然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那阮迎呢，你他妈带他过来是什么意思？”
　　李谨直言：“我喜欢他。”
　　“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人？！”
　　“这点宋时维比我强。”
　　闻璟行满头青筋，扬起拳头又要打他，李谨伸手拦住了。
　　被花盆碎片割破的满是血的手心，将两人的手都染上红。
　　李谨沉着眼，“璟哥，作为朋友，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你他妈放什么屁，阮迎喜欢我，也只喜欢我，你以为你能有机会？！”
　　闻言，李谨嗤笑一声。
　　他伸手拽住闻璟行的领带，宝石蓝色的布料印上暗红的血迹。
　　李谨一字一顿地说：“你真像一个小丑。”
　　是说给闻璟行，也像是说给自己。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要再打啦，要打去练舞室打！


第38章 你会对我好吗
　　夏夜的湖面，因为昼夜温差，笼着一层似雾的薄纱，草丛里地灯昏黄的灯光散成朦胧的一团。
　　今晚月亮很圆，天上一个，水里一个。
　　阮迎盘坐在柔软潮湿的草坪里，仰脸看着满月很久。直到月亮重了影，眼睛干涩酸痛，淌不出任何液体。
　　他轻轻呼了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腿麻得厉害，半步迈不出。
　　阮迎拍了拍小腿，站在原地缓了会儿。瞥到路边有个摆摊卖杏儿的婆婆，地上铺着的布摆了一堆，竹篮里还有一堆。
　　已经快十一点钟，这个点儿公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杏儿这东西不好存放，放冰箱里再拿出来口感不好，不放冰箱一晚上就能烂。
　　等腿能走了，阮迎走过去，指了指，“这些我都要了，帮我包起来吧。”
　　“哎好。”婆婆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纹路很稠。
　　阮迎没带现金，见篮子里放着张二维码，他问：“婆婆，这个是你手机的吗？”
　　婆婆点了点头，从围裙兜里拿出个手机，屏幕横着几条裂纹，“我孙女帮我弄的。”
　　阮迎笑了笑，多付了些，凑了个整数。
　　手机一直静音，等付完钱才看到有一串未接电话，多是闻璟行的，夹杂着两三个李谨的号码。
　　阮迎愣了愣，边走边给闻璟行回电话。
　　接电话人并不是闻璟行，而是楚江。
　　他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嫂......阮老师啊，璟哥在我朋友这边又喝多了。我过来接他，他不走，嘴里一直嘟囔着你......这会儿趴着桌子上不动了，你看要不你过来一趟？”
　　楚江怕他跟那次一样不来，又补充道：“这回没骗你。”
　　阮迎打车到的时候，楚江正站在门口迎他。
　　进去静吧，闻璟行正趴在吧台边，一只胳膊垂着。旁边吐了一地，Waiter正在清扫。
　　阮迎过去拍了拍闻璟行的肩膀，“闻先生？”
　　闻璟行浑然不知，陷在酒精的麻痹中。
　　楚江便叫了朋友，一块把闻璟行架上了车，帮忙送到了阮迎家。
　　闻璟行一米八六的个子，累得楚江够呛。他掐腰喘两口气，侧头看了眼睡着的闻璟行，心里泛酸，对阮迎说：“阮老师，我知道我说这些可能不合适，但璟哥真挺喜欢你的，你要是能对他好，就多好一点吧。”
　　阮迎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点点头。
　　送走楚江后，阮迎脱掉闻璟行身上沾着酒液的西装外套，注意到领带是自己送的那条。
　　上面有几块发黑的印记，阮迎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心里一慌，赶紧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伤口后松了口气。用温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换好睡衣。
　　阮迎把空调温度调高些，找了条毛巾被给他盖好，脑中又想起楚江的话
　　闻璟行......喜欢他吗？
　　阮迎不明白楚江为何要这样说。
　　闻璟行只是视他为情人，一个还算舒心的情人。
　　像闻璟行这样的人，生在罗马，长在罗马。
　　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是瞧不上自己这种从泥泞中挣扎出来的人。
　　阮迎伸手拽平毛巾被角，关灯离开了卧室。
　　他把买来的杏儿洗净去核，切了两个雪梨，就着几块椰糖放进锅里煮成甜汤，等闻璟行醒来时喝。
　　锅里的水渐渐粘稠，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甜丝丝的香气。
　　阮迎伸手关了火，正想着盛进保温桶，倏然从身后被人抱住了，突如其来的浓烈酒气掩盖住甜汤的香气。
　　闻璟行酒劲儿还没过，站不稳。沉重的身子捎带着阮迎朝一旁栽去，后背重重磕在冰箱棱角，手上却还是轻轻搂着阮迎，没碰到烫伤一分一寸。
　　“闻先生？”
　　阮迎吓了一跳，转身看他。
　　闻璟行的脸红到脖子根，一双眼也是红的，正垂目看他。
　　他握住阮迎的手，很紧。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阮迎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带着抚慰，“怎么了，是胃里很难受吗？”
　　闻璟行并不说话，只是在他颈窝间蹭了蹭，呼吸沉重了些。
　　锅里甜汤的热气渐渐消散了。
　　阮迎也不说话，只是抚着他的背，直到颈间沾上温热的液体，他手一僵。
　　“其实我是骗你的。”闻璟行声音哑，“我以前和你说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喜欢我，我从来不缺人喜欢......我都是骗你的。”
　　他顿了顿，鼻音中带着哽咽，“没人喜欢我。”
　　闻璟行抬起头，眼睫潮湿，委屈得像是个小孩子，“你说我妈妈是不是也不喜欢我？我让她太疼了，疼得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就走了，可我还卖掉了她留给我的东西，她一定是很讨厌我，所以一次都没有来梦里看过我......”
　　阮迎鼻腔也跟着酸了，他抬手去抹闻璟行脸上的泪，哄着：“怎么会呢，妈妈是太喜欢你了，就算很疼也让你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
　　闻璟行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泪水蹭在他的掌心。
　　“阮迎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宋时维喜欢你，李谨喜欢你，徐秋阳喜欢你......你那么招人喜欢，谁都喜欢你。可没人喜欢我，他们只喜欢我大哥。就算有，也是骗我的。”
　　他又抱住阮迎，紧紧地抱着，即使喝醉却也没忘记他背上的烫伤，手悬在腰际。
　　“阮迎，阮迎，阮迎......”闻璟行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温柔，“幸好还有你，我知道你最喜欢我，也只喜欢我，有你喜欢我就够了......”
　　阮迎身体僵硬，生锈的指节蜷起，在吱嘎声中又慢慢松开。
　　闻璟行抱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说他刚接管公司那会儿，什么都不懂，被灌得胃穿孔被救护车拉走。他真的很疼，疼到觉得自己要死了。躺在急救室冰冷的手术台上，想到妈妈那时候一定比这还要疼上百倍，怪不得不愿见他一眼......
　　砂锅里的甜汤冷透了，表面上凝结了层薄膜。
　　闻璟行也睡着了，皱着眉头，似乎在睡梦中也不踏实。
　　阮迎坐在床沿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将眉间的褶皱抚平。
　　说也奇怪，明明很像的五官，到现在却也觉得不像了。
　　阮迎不喜欢后悔，也不擅长后悔。
　　迄今为止，他只后悔过两次。
　　一次是张书秀在砍死那个男人时，他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目睹了全过程，没有阻止她。
　　另外一次，是现在。
　　眼前浮现闻珏坐着轮椅，和站在一旁的妻子恩爱有加的画面，实在与记忆中高大温柔的闻先生相去甚远。
　　这张织了九个月的目成心许的梦网，此时此刻终于破了。
　　阮迎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恶劣自私的事。
　　不仅是对闻珏以及他妻子的不尊重，也伤害了对他好的闻璟行。
　　他垂下眼睑，眼睛有点红，小声说：“闻璟行，对不起啊。”
　　阮迎俯下身子，轻轻枕在闻璟行的胳膊上。
　　硬直的发梢蹭着他，微微有些扎。倒不像是扎在脸上，是扎在心上。
　　“我以后不会再把你当成别人了，会好好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风掀起的一隅窗帘，月光趁机钻进屋，映在闻璟行的侧脸上，将睫毛的阴影拉长一截。
　　大概是一直闻着酒精味，阮迎也有些醉了。
　　他抿了抿唇，又小声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你了，你还会对我好吗？”
　　闻璟行睡得正沉，听不到，也回答不了。
　　片刻，阮迎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微微皱起眉，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天空的月亮。
　　他在说什么傻话，他喜欢的，只喜欢的，只有闻珏一个人。


第39章 你会开心吗
　　闻璟行醒了。
　　夏日午间阳光正烈，炙得他半睁着眼撑床坐起，偏头疼得厉害。
　　闻璟行伸手捏了捏山根，酒精混沌过后，记忆一点一点寻回。
　　他记得昨晚和李谨打了一架后，自己去静吧喝酒，后来楚江来了陪着他喝了一会儿，然后......
　　阮迎？
　　脑中闪过阮迎出现在慈善会的画面，他一急，下床光脚快步走到客厅，叫了声阮迎的名字。
　　书房的门正好开了，阮迎穿着灰色的睡衣，探出身体，“醒了啊，胃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见他乖巧柔软的模样，闻璟行一时有些懵，摇摇头，“没，你干什么呢？”
　　“我画张图，比赛要用。”
　　他回书房放下数位板的笔后，去厨房，“吃饭得等一会儿，汤有点凉了，我热一下，你先去洗漱吧。”
　　闻璟行欲言又止地点点头，转身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闻璟行去了厨房。
　　阮迎正把排骨玉米汤盛进瓷碗里，切了一点葱花碎洒在上面。
　　闻璟行体型高大，本就狭小的厨房，这会儿显得更加逼仄。
　　他走到阮迎身后，伸手抱住。
　　阮迎放下白瓷勺，侧头看他，“怎么了？”
　　闻璟行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下巴上泛着青茬。略陷的眼窝让单眼皮显出一条窄窄的褶皱，宿醉的疲惫和憔悴莫名生出几分温顺。
　　阮迎觉得自己像是被大型犬蹭了几下，听到他说：“昨晚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大哥可能是误会我和姜随了。但我和他之间真的没什么，即使有过也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
　　“嗯，我知道。”
　　见他这样平静，闻璟行微诧，犹豫了一下，问：“昨晚......为什么非要去那儿呢？”
　　阮迎想不出别的理由，低垂着眼，只好实话实说：“只是想见一见闻先生，见到了，就回来了。”
　　这话说得酸涩，闻璟行心头一软，将阮迎轻抱上料理台，低头吻他。
　　午间的阳光透过纱窗照在白色瓷砖上，细小的纹路闪耀点点金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难舍难分。
　　阮迎被吻得情动，双手攀上他的肩。
　　唇分开之际，闻璟行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低哑着声音：“宝宝，就不能和我谈个恋爱吗？”
　　这次阮迎没再拒绝，而是轻点了下头，“好。”
　　闻璟行稍怔，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说。
　　急不可待地捧着阮迎的脸又深深吻下，比起方才的温柔克制，这次吻得又急又凶，疼却也深刻，一发不可收拾。
　　当洁白的桌台要被弄脏时，阮迎合拢了腿，透红的膝盖抵在他的硬韧的腹肌上，湿着一双眼：“去床上。”
　　要放在以前，闻璟行是不会停下的。
　　可现在阮迎是他的Omega，便欣然同意。
　　窗外天色稍暗，远处横担着的火烧云大片大片燃烧着。
　　Alpha的犬齿硌破柔软发烫的腺体，注入冷冽的雪松信息素。
　　阮迎情不自禁地扬起脖子，泛起一片潮红。
　　他在意识恍惚间，侧头看着鬓角潮湿的闻璟行，轻声问：“闻璟行，我这样做，你会开心吗？”
　　情欲冲上头的闻璟行，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阮迎指的是答应和他谈恋爱这件事。
　　他只当是阮迎在同他调情，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被咬坏的腺体上，声音低哑：“当然，我很开心。”
　　阮迎微微松口气，小声：“那就好。”
　　本该是午饭，不得不成了晚饭。
　　热过两遍的玉米排骨，倒是更加入味软烂。
　　闻璟行心情好，难得勤快，主动收拾碗筷。
　　阮迎已经走到书房门口了，又折回来，扒门看着戴着粉格围裙，正往碗池里挤洗洁精的闻璟行，犹豫着说：“......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手里拿的，是前两天自己刚买的景德镇青花玲珑碗，一套花了他不少钱，生怕不小心给碎了。
　　闻璟行不愿意了，“你画你的，刷碗这种小事我又不是做不好。”
　　“......”
　　门铃突然响起，闻璟行眉毛一皱，“这么晚了谁啊。”
　　他放下碗，湿着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我去开。”
　　阮迎赶紧把餐具迅速在清水里过了一遍，扣在晾水筐里，松了口气。
　　闻璟行一开门，没想到居然会是李谨。
　　李谨穿着黑色宽松棉T，额前的发慵懒地搭着。嘴角大片青紫，贴着透明医用贴，手上缠着白色纱布。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闻璟行，伸手拽了下粉色的围裙，眼里一丝戏谑，“哟。”
　　闻璟行伸手推他出去半截，微微眯起眼，“你来干嘛？”
　　“看看阮迎。”
　　“显得你？赶紧滚。”
　　闻璟行想关门，李谨歪头看向正从厨房出来的阮迎，招了下手，“阮迎。”
　　“李谨？”阮迎走过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李谨提了提手中的东西，“说好来看看你的。”
　　他视线扫过闻璟行，笑着的眼睛带了些歉意，“是不是太晚打扰到你了？”
　　闻璟行额角青筋直跳，“妈的，你装什么——”
　　“不晚的，也才八点多。”
　　阮迎走到门口，把门开大了些，给他拿了双一次性拖鞋。
　　李谨笑眯眯地，很是礼貌，“那就打扰了。”
　　走廊光线暗，等阮迎泡好茶端上茶几，才发现李谨脸上的伤，惊道：“这是怎么了？”
　　李谨坐在沙发上，看了眼对面虎视眈眈的闻璟行，身体稍稍后仰：“让狗撵了。”
　　闻璟行磨着后牙槽，气得要死，要不是阮迎在这，他已经打人了。
　　“怎么会这样，这狗也太凶了。”
　　“是啊，只是多和他主人说了两句话，就急得咬人了，可能怕我抢他主人吧。”
　　“李谨你他妈的滚不滚。”
　　闻璟行抄起旁边的抱枕，直直朝他砸过去。
　　李谨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触到手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扯了下唇角，“我说狗，你急什么。”
　　阮迎不明情况，懵懵地拽着闻璟行的胳膊，“怎么了？”
　　闻璟行气焰稍稍平息了些，揉了揉阮迎的头发，“没，他犯贱。”
　　李谨嘴角抽动了下，他本也没打算多呆，站起身：“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阮迎要送，闻璟行拦住，“我送他。”
　　两人没走电梯，肩并肩拾级而下。
　　谁都没先开口，交错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诡异又和谐。
　　到了三楼，李谨不再走。停在窗台处，从烟盒里敲了支烟点上，又递给闻璟行一支，“抽吗？”
　　闻璟行没动，“不了，阮迎不喜欢。”
　　闻言，李谨叼着烟，轻笑出声。
　　他转身看着窗外，这个点居民楼的灯寥寥几盏，天上的星星倒是颗颗闪烁。
　　李谨黧黑的眼底映着烟火一点焰红的光，问：“你和他，这算怎么回事。”
　　“阮迎现在是老子对象。”闻璟行表情稍稍得意，“你就别想了。”
　　“行。”李谨尾音拉得很长，无奈，“说真的璟哥，你和阮迎不合适，阮迎他也不喜欢你。”
　　闻璟行气笑了，“你放什么屁，不喜欢我喜欢谁，难道还能是你？”
　　“闻大哥。”
　　闻璟行皱眉，“干嘛突然提我大哥？”
　　李谨定定地看他片刻，又移开视线，吐了口烟，“没事儿，就想问大哥什么时候回，我和时维楚江还没去拜访他。”
　　“不回了，大哥打算在京城待一阵子。”
　　李谨点点头，用另只没受伤的手拍拍他的肩，“送到这吧，走了。”
　　等他走到楼梯拐角，抬头看向闻璟行，“璟哥，姜随的事，我还是和你说声抱歉。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有没有真心待你，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至于阮迎，既然你们是正儿八经地谈，他也愿意。我就算有心，也不会横插一脚，坏了我们的关系。”
　　安静片刻，从上面传来闻璟行别扭一声，“用你说。”
　　李谨叹了口气，背朝他挥了挥手。
　　虽然闻璟行表面上佯装大度，实则小气到不行。
　　回去以传文件为由借用阮迎的手机，把李谨的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顺便看看还有没有不长眼的敢觊觎他的Omega。
　　等退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备注已经从“二玉”变成了“闻璟行”。
　　闻璟行突然有点气，扭头想问问阮迎，人已经靠着枕头睡着了。
　　看到他恬静的睡颜，好不容易拢起来的那点气也就消了。
　　闻璟行凑过去吻了吻阮迎的额头，唇角勾起。
　　指定是之前误会他和姜随，闹小脾气改的。
　　虽然阮迎平日里什么都不说，一副温温吞吞，漠不关心的的模样，其实可爱胡乱吃醋。
　　算了，能怎么着，哄着呗。
　　闻璟行又拿起手机，把“闻璟行”三个字删掉，改回“二玉”。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个“心”的符号。
　　作者有话说：
　　公司在闻璟行手里没倒闭也是奇迹


第40章 不要
　　阮迎背上的烫伤结了层薄薄的痂，已经不痛了，取掉了纱布。
　　他本打算一早回画室上课，可闻璟行说有个地方要带他去，只好空出了上午的时间。
　　黑色的卡宴停在别墅前，闻璟行按开车锁。
　　阮迎下车，看着眼前阔落精致的建筑和庭院，有些不知所以。
　　肩膀被闻璟行亲昵地揽住，他一手按着庭院墙上的密码锁。阮迎注意到，密码是自己的生日。
　　悦耳轻快的解锁声响起，闻璟行推开了庭院的门。
　　脚刚落在铺着的青石板，一阵花香被风送过来。
　　眼前两颗高大的玉兰树，将夏日骄阳遮了个严实，只留下片片树荫。
　　花开得正盛，白的，紫的，连着碧叶，一簇接一簇。
　　阮迎表情舒展开，眼里映着玉兰树的倒影，笑着说：“好漂亮。”
　　这两棵玉兰不同于素日见到的小植株，作为成树移运栽培到这里，费了不少功夫。期间因为种种原因，有三棵都没能成活。
　　这些闻璟行都没提，只是问他：“好不好看？”
　　“好看。”阮迎笑着侧头看他，说：“在旁边再栽一棵雪松吧，等冬天玉兰树的叶子落掉后，还有雪松是绿的，也很好看。”
　　雪松是闻璟行的信息素。
　　闻璟行心里一热，搭在肩上的手顺势捏了捏他的耳垂，“听你的，那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怎么样？”
　　阮迎没立即回答，回头看了眼别墅，又问他：“我搬过来住，这样你会开心吗？”
　　闻璟行稍怔，心更热了。
　　阮迎到底是有多喜欢他，才会把他的心情永远放在第一位。
　　他弯下腰，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下阮迎的脸，“很开心。”
　　登时，阮迎眉眼含笑，比这玉兰花还要好看，“那就好。”
　　月底时，阮迎退了原先的房子，搬到了锦川庄园。
　　早就听闻锦川庄园是全京城最好的住宅区，无论是风景设施还是安保，是其他地方不可比拟的。
　　阮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心里虽有些不踏实，却还是被闻璟行为他准备的书房折服了。
　　书房和画室是连在一起的，两面墙的书架，有一面放着阮迎喜欢的日本小说和俄国文学。书籍都是十几年前的初版，市场上早已绝版不再流通。
　　周末没课的时候，阮迎能在书房从天亮呆到天黑。
　　画室的光线很好，有专门用来做彩塑的工作台。
　　本来预计半个月完工的初赛作品，阮迎提前五天完工。
　　初赛作品他选的是之前做好的二龙戏珠，是建筑木构件木雕。
　　做木雕最好的是紫檀木，但价格太高，阮迎用的是性价比高的杜鹃木。
　　雕刻的二龙涂上浅黄，口中衔着的珠子铺上金粉，稍稍一转折射出耀眼的光。
　　木构件的棂格雕花，用色大胆绚丽，鹦鹉绿与黛蓝色交叠渲染，色泽、纹理、结构别出心裁，繁而不乱，艳而不俗。
　　这具二龙戏珠雕，原本是他大学时用了两年的时间完成的。
　　一直没想好用什么样的颜色去表达，便一直搁置着。
　　这次上色，他在颜料选择方面却也没细想，完全是凭感觉一处一处漆好。
　　阮迎这次大概可能理解了，徐御林曾教诲于他的。
　　——做人做事，以水为师。水流而去，不知起止，只知流淌。
　　完工后，阮迎包装好，送去了紫檀杯的初审部。
　　从走廊拐角出来，阮迎不小心被人撞了下。
　　“真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关系的。”
　　两人对视，皆是一愣。
　　撞上阮迎的人是姜随，他穿件黑色衣衫，看起来瘦了些。
　　姜随表情微僵，“阮迎，好巧啊。”
　　阮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随口说：“来送作品吗？”
　　姜随暗忖，问他：“你也报了紫檀杯的比赛吗？”
　　阮迎颔首。
　　姜随扯出抹不太好看的笑，“看来这次我们要做对手了。”
　　气氛有些尴尬，阮迎不擅长社交，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以还有事为由离开了。
　　姜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拿出手机在网站上搜了阮迎的名字，只有一篇毕业论文，其他皆是空白。
　　姜随心微微落实，又不禁自嘲，何必自降身份，和什么人都比。
　　阮迎到病房的时候，徐御林正半靠在床上看书，一旁的护工削着苹果。
　　他接过护工手中的水果刀，“我来吧。”
　　徐御林放下书，坐正身子，“小杨，你先出去吧。”
　　护工出去后，徐御林问他：“我记得今天是截止日吧，怎么样了？”
　　“已经交上去了，刚回来。”
　　“什么样的，我看看。”
　　阮迎拿了手机，翻出照片，递给徐御林。
　　徐御林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情不自禁地拍了两下床，“不错，真是不错。”
　　他把手机还给阮迎，甚是高兴。被病痛折磨得枯槁瘦削的脸，添了几分光彩，“这次让他们好好看看，我徐御林的学生，到底有多么优秀。”
　　阮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别这么说，肯定会有人比我的作品更好。”
　　“拉倒吧，就现在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像模像样的作品没拿出来几个，头上的帽子倒是摞了一大堆，逢人就谈，那功利劲儿我看了真想吐！”
　　徐御林情绪有些激动，像是牵动到患处，“嘶”了一声使劲按了按太阳穴。
　　阮迎面色一紧，站起身，“我去叫护士。”
　　他摆了摆手，“没事，不用大惊小怪，隔三差五就疼一会儿，你帮我倒杯水就行。”
　　阮迎赶紧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徐御林喝了口水，冲阮迎笑了笑，眉目敦厚，“你能参赛，我一件心事算是了了。还有一件......虽然我看不上蒋繁那小子，但他人也算实诚，有他照顾你，我也算放心。”
　　“您真是多想了，蒋哥有女朋友的，都谈了很多年了。”阮迎表情有些无奈，他望着徐御林纹路很稠的脸，犹豫了一下，说：“我现在也有男朋友了，是个Alpha。”
　　徐御林又气又笑，“什么时候的事，那小子是谁啊，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
　　阮迎脸色渐红，顺着眼,“刚在一起没多久，他人很好，对我也好。”
　　徐御林没见过阮迎这样的表情，一时有些惊讶，随后轻叹口气，颔首：“对你好就行。”
　　他这个学生，性子软，善良近于讷。不了世故，不懂圆滑，又十分倔强。
　　徐御林有些担心他将来会吃亏，现在有个人能陪着他，他也放心不少了。
　　只希望对方一心一意，好好待他。
　　阮迎从医院出来，刚刚坐上公交车，闻璟行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接通，闻璟行问：“在哪儿？”
　　“在公交车上，要回去了。”
　　“正好，我给你个地址，你直接过来吧。”
　　“好。”
　　挂了电话，阮迎看到闻璟行发来的地址时一愣，目的地是一家京城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两个半小时，咨询结束，阮迎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
　　傍晚的斜阳将走廊染成橘红色，闻璟行正在几米外的窗台边打电话。见阮迎出来，原本严肃的表情，一秒温柔，朝阮迎勾了勾手。
　　阮迎走过去，便被他单手揽入怀里，只听他说：“宁哥，等见面谈，我还有点事。”
　　闻璟行收了手机，扬了下浓眉，“谈得怎么样？”
　　因为激动，阮迎语速也快了些，“郑律师说申请假释的程序和条件都符合，通过的概率很大。”
　　郑律师名叫郑白，是事务所的高级律师，一场代理诉讼费普通人望尘莫及。
　　方才在办公室里交谈的两个多小时，他冷静细致地梳理了张书秀的案子以及判决过程，包括当时的社会舆论，村民全村签字上请判她无罪的事。
　　较十年前的法律条款有所更改，以及案件特殊性，郑白说走相应的程序是会比较顺利的。
　　到最后阮迎起身要走的时候，郑白暗有所指地提了句闻璟行，多余不再说。
　　阮迎眼睛红红地，轻声说：“闻璟行，谢谢你。”
　　见他要哭，闻璟行有点手忙脚乱，大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别扭却也温柔，“乖啦。”
　　阮迎还是忍不住哭，伸手抱住他，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
　　闻璟行最怕矫情，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好话。只好回抱住他，紧紧地抱住。
　　八月中旬，中午十二点，张书秀假释出狱。
　　天还没亮阮迎便在女子监狱外面等，等日上三竿，三十六度的高温使其汗流浃背，站得腿脚发麻，也不肯坐下。
　　就站在那里，笔直地站着，像树。
　　小时候他放学回家，也是这样站在田梗上，等张书秀。她顶着满头彩霞，背着一大篓地瓜梗叶，压弯了腰，边走边喊：“玉兰，在学校又学什么字了呀，回去教给大娘......”
　　沉重地监狱大门缓缓打开，站着十年后的张书秀。
　　即使不被篓筐压，背却也微微驼着。脸上的高原红褪成暗黄，浮着块块浅棕的斑。看向阮迎的眼睛里，带着怯和。
　　而不变的，还是张书秀叫阮迎的那声“玉兰”。
　　阮迎什么都没说，跑到她面前。
　　没有哭，没有拥抱，没有煽情的话，只是接过他手中的布包，哑着声音：“我们回家。”
　　经闻璟行同意，阮迎将张书秀先接回锦川庄园住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闻璟行十分殷勤，总是跑前跑后，一口一个“大娘”，俨然一副长辈眼里的“好孩子”。
　　两人的关系张书秀知道，也知道自己能假释出狱，多亏了闻璟行找律师帮忙，对他很是感激。
　　这里张书秀总是住不习惯，惦记着村里，也不愿意打扰他们。
　　闻璟行本来想开车送她，张书秀坚持不让，要自己坐火车回去。
　　阮迎买好票，送她到车站，等画室假期的时候再回去。
　　快要发车，张书秀从手腕上撸下银镯子，放进阮迎手里，“你知道大娘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去换点钱，估计也也值不了多少钱，好歹买件衣服。你身上的衣服几年前来看我的时候就穿过......还有再替我好好谢谢闻先生，他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阮迎接过，攥在手里，红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
　　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张书秀走了，到检票口的时，又回头越过人群看他。
　　阮迎踮起脚，笑着含泪朝她挥手，也和过去挥手。
　　从火车站出来，阮迎便看到道边停着的车，以及倚在车上的人。
　　闻璟行穿着白色夏季衬衫，黑色西装长裤，敞着领口的两颗扣子。优越的身形和外貌，引得不少人看过来。
　　阮迎快步走过去，有些惊讶，“不是说公司有事吗？”
　　闻璟行牵过他的手，“处理完就过来了，先接你去吃饭。”
　　“好。”
　　阮迎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闻璟行，我想吃寿司，你带我去吃吧。”
　　“行倒是行，但你最近怎么回事啊。”闻璟行挑眉，笑得有些痞气，“叫我大名叫得倒是挺顺，怎么不叫‘闻先生’了？”
　　阮迎仰头朝他笑，脸上活泼灵动，“不要。”


第41章 要不要结个婚
　　借着这几天，宁甯和闻珏处理完离婚财产分配的收尾工作。
　　签好文件，两人算是彻底划分界限，再无关系。
　　宁甯打算今天就回新加坡，政府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处理。
　　闻珏和闻璟行本要送她，宁甯说：“不用麻烦了，正好嘉青也在京城，他一会儿过来接我去机场。”
　　听到宁嘉青的名字，闻珏脸色瞬间难看，搭在轮椅扶手的手倏然攥紧。
　　闻璟行没注意到闻珏的异常，有些惊讶地问：“宁哥在京城？”
　　“来了有几天了，他有个什么会要在这边开，我也不太清楚。”宁甯抬手看了眼腕间的手表，“他差不多要到了，我出去等吧。”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姐”，宁嘉青进了门。
　　姐弟五官并不像，气质更是截然不同。
　　宁甯明媚大气，而宁嘉青眼窝深，眉宇间像是笼着层阴郁。
　　宁嘉青朝闻璟行点了点头，“璟行也在啊。”
　　“宁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在电话里也没说。”
　　“想着忙完再和你细说的，我在京城会待一阵子，不急。”他看向一旁轮椅上的闻珏，笑着说：“姐夫，好久不见。”
　　平日最好脾气的闻珏，难得冷着张脸，淡淡地“嗯”了声，抬头看向闻璟行：“你送送宁甯，我回房间休息了。”
　　说罢，闻珏按动电动轮椅上的按钮，要走。
　　一只手倏地抓住轮椅扶手，用力时手背血管凸起。轮子在地板上摩几厘米，停住不能再动。
　　闻珏抬头，对上宁嘉青带着笑意的眼，“姐夫，我推你去休息。”
　　闻珏攥紧手，欲言又止。他看了眼闻璟行和宁甯，冷声道：“麻烦了。”
　　宁甯有些好奇，“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宁嘉青一手搭在闻珏的肩膀上，垂眼看他后颈上那块皮肤，细看能瞧出淡淡的咬痕。
　　他嘴角扬了下，“我和姐夫关系一直很好。”
　　闻璟行和宁甯在门口等了快十分钟，宁嘉青才从里面出来。
　　宁甯不满道：“怎么这么费劲，快点吧，飞机要误点了。”
　　“姐你着什么急，半个小时就到机场了。”
　　宁嘉青搭上闻璟行的肩，往外走，“等一会儿从机场回来，我们找个地儿好好聊聊上次和你说的事，有戏。”
　　闻璟行应声，视线落在他的手腕。赫然两圈红痕，像是被紧紧攥过。
　　他问：“手怎么了？”
　　宁嘉青看了眼，不以为意，“没事。”
　　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闻璟行没再问。
　　送走宁甯，宁嘉青找了家环境幽静的中式私房菜。
　　整个包间是用竹子搭的墙壁，旁边摆着小式假景，清澈的水流淌过竹筒，日复一日地打磨着池底铺着的鹅卵石。
　　宁嘉青从公文包拿出文件，分页摆在桌上。
　　闻璟行浏览时，宁嘉青在一旁说：“我在越南留了一个月，就是在忙这个事。胡志明东边这块地儿我看中好久了，一直没拿定主意。但年前的时候，我偶然知道你叔也想要这块地。”
　　“我叔？”闻璟行敛起眉，“你是说他想在越南发展？”
　　宁嘉青颔首，“估计是早就动这念头了，从你哥出事以后。”
　　闻璟行脸色沉了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闻老爷子有两个儿子，长子是闻崇明，次子是闻尚德。
　　闻氏集团的范围在国内和新加坡，头部在国内，之前由闻珏掌管，现在交移到他手里。
　　闻尚德这些年一直在新加坡，他有个指望不上的草包儿子，所有的事都是他亲力亲为。
　　闻老爷子去世之后，遗嘱公证书迟迟没有公布，最后会怎么样，一切都是未知数。
　　不过可以猜到，大部分股份会留给闻珏，至于剩下的人，相差无几。
　　闻尚德大概想趁着拿到遗产之后，笼络其他人，以自己的势力威胁他，将他从这个位置上拽下来。
　　看他思考良久，宁嘉青放下紫砂茶杯，褐色的茶水面荡起圈圈水纹。
　　“璟行，关系我已经打通了。还是劝你先下手为强，如果真让你叔拿到这块地，不管是对你，还是你大哥，都是隐患。”
　　“宁哥，我多问一句，你别见外。”闻璟行抬起眼，“为什么哥要这么帮我呢？”
　　“首先这对我有利，有钱不赚王八蛋。而且......璟行，虽然我姐和你大哥离婚了，可我不想和你生疏。”宁嘉青眼里含笑，“我们还会是一家人。”
　　闻璟行微微拧着眉，点了点头。
　　心里暗忖，总觉得宁嘉青这话怪怪的，到底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用完餐，两人没喝酒，闻璟行开车送宁嘉青回酒店。
　　开着车，闻璟行说：“宁哥要不然去闻家住吧，住酒店总归是不方便。”
　　“不用了，我去你家不太好。”
　　“这有什么，我爸不知道大哥离婚的事。正好你住那儿我方便找你谈事，家里也没别人，平时就我大哥在家。”
　　宁嘉青没再拒绝，笑着说：“那成吧，今天就太晚了，等明天我再过去吧。”
　　“行，到时候我让肖宁来接你。”
　　闻璟行把人送到紫荆酒店后，将车调了个头，打算回家。
　　刚过一个路口，阮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闻璟行戴好蓝牙耳机，单手打着方向盘，语调慵懒：“想我了？”
　　“......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少转移话题，说啊，想没想？”
　　安静几秒钟，耳机传出轻轻的一声“嗯”。
　　闻璟行唇角扬起，“回。”
　　“那我晚些再睡，等你回来。”
　　听着阮迎温软的声音，闻璟行嗓子一痒，下腹升起股燥热，痞笑着：“等我回去，你确定你还有得睡？”
　　阮迎迟迟没有说话，闻璟行看了眼手机屏幕，才发现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单手摘了耳机扔到前面，“啧”了一声，“又装纯。”
　　车刚驶进锦川庄园，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闻崇明的电话。
　　闻璟行把车停在一边，皱眉接了电话。
　　闻崇明声音很急，“赶紧回来一趟。”
　　“这都几点了？”
　　“刚才郑白来过了。”闻崇明声音沉了几分，“你爷爷的遗嘱公证书，下个月要公布了。”
　　闻璟行太阳穴猛地一跳，一手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知道了。”
　　闻璟行回去时，正好碰到郑白开车出来。
　　他按了下车喇叭，算是打过招呼。
　　郑白是爷爷生前的家庭律师，负责他的遗嘱公证。
　　按照闻老爷子的遗愿，遗嘱公布一切等郑白。几年过去，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天。
　　刚一进主楼客厅，就见闻崇明来回转，闻珏坐在沙发上看书。
　　见他回来，闻珏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小璟，坐吧，爸有事要谈。”
　　闻璟行坐下，翘着二郎腿，不耐烦道：“下个月公布，你现在着哪门子急。”
　　“该着急的人是我吗？应该是你！”闻崇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看着他：“你以为你爷爷能给你留多少股份，顶多和你叔还有他儿子一样，到时候你怎么办。”
　　闻璟行扯了下唇角，“我能有什么办法。”
　　闻崇明简直要气死，闻珏劝道，“爸你别急，到时候我把我的那份转给小璟，小叔那边也不敢怎么样。”
　　“问题是你想转就能转，想动就能动的吗？你现在不参与公司的事情，到时候董事那几个老东西只会逼着你卖出去，费劲心思移到到他们手里！”
　　闻璟行听得头疼，叼了支烟点上，“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安静两秒，只听闻崇明低声问：“顾志元他有个女儿，比你小两岁。”
　　顾志远是闻氏董事之一，算是中立，持有可观的股份。
　　听言，闻璟行重重咬了下齿尖的烟，皮笑肉不笑，“大晚上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回来掰扯半宿，合着就在这等着我呢？”
　　闻珏轻轻拽了下他的手臂，“小璟。”
　　“你别给我摆这幅脸，这是现在最快最有用的办法。”
　　“说完了？”
　　闻璟行眼神冷戾，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往外走。
　　闻崇明猛地拍了下桌子，冲着他的背影怒道：“我现在是为了谁，到时候遗嘱出来，你以为你能拿到什么，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
　　窗扇打在墙上的响声，让阮迎倏地醒了过来。
　　他拿过枕边的手机，凌晨一点钟。
　　闻璟行本来说要回，后来又发了信息说不用等，让他先睡。
　　今晚夜很凉爽，风将纱窗吹开半扇，一下一下地碰着墙边。
　　阮迎踩着拖鞋，到床边将纱窗关严，睡眼惺忪间看到楼下时一愣。
　　是闻璟行。
　　昏黄的路灯勉强清晰他高大的轮廓，影子拉得很长。
　　烟火明灭间，闻璟行仰头吐了几个烟圈，正好与窗边正往下看的阮迎对上视线。
　　阮迎打开窗，抓着保险窗的栏杆，“怎么不上来呀？”
　　风撩动蓬松柔软的黑发，一双眼睛比满天繁星还要亮。被风掀起的窗帘，遮了他半个身子，却遮不住满身的美好。
　　闻璟行心痒得厉害，向他勾了勾手。
　　几口烟的功夫，人就到了跟前。
　　闻璟行把烟掐灭了扔进手边儿的垃圾桶，伸手扣住阮迎的手腕，将人拽到了怀里。
　　阮迎仰头看他，轻声问：“怎么了？”
　　“抱会儿。”
　　闻璟行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好似舒服得喟叹一声。
　　阮迎便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片刻，闻璟行一手拽开车门，将人摁在了车椅上。
　　睡衣的兜很浅，手机滑出来掉在了地上。
　　阮迎一懵，还没等说话。炽热的吻，铺天盖地。
　　他来不及拒绝，也没有办法拒绝。
　　阮迎半个身子抵在车窗上，肩膀被大手死死扣住。蝴蝶骨硌在玻璃上，很疼，比这更疼的是腺体咬得交叠错乱的齿痕。
　　闻璟行伸手堵着，不让他释放欲望，气息很重，问他：“喜欢我？”
　　阮迎几乎要将唇咬出血，他想着哪怕骗闻璟行一次，说一声喜欢让他开心。可他说不出口，也没有办法再骗他。
　　而闻璟行并不是在询问，也没在等他的答案，只是在单方面的发泄，只是一遍一遍地问他。
　　闻璟行终于舍得放开，撑着手臂，俯视阮迎，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高潮余韵，闻璟行一下一下亲着阮迎。
　　额头，眉心，眼尾，鼻头，唇角。
　　最后埋在阮迎的肩颈间，呼出的热气灼着他的皮肤，声音低哑：“这么喜欢我，既然恋爱都谈了，要不要和我结个婚，嗯？”
　　飘逸出去的理智重重摔回身体，明明身上热得透红，可阮迎只觉指尖发凉。
　　安静片刻，他轻轻侧头，又问出那句：“你会开心吗？”
　　闻璟行失笑，抬起头，带着潮意的眼，饱含笑意，映着的都是阮迎。
　　他拾过阮迎的手，抵在唇边吻了吻，“很开心。”
　　阮迎心头像有什么东西，细如棉线，被轻轻牵动。
　　他的声音已经很哑，还是说出：“好。”
　　车外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整点群发定时短信，发送人为紫檀杯艺术协会。
　　短信内容：尊敬的阮先生，您好！经评委组考核，您的作品通过初审进入复赛，请于七日内......
　　作者有话说：
　　伏笔都埋完了，写得太慢估计大家都忘了，总之又要虐了。
　　另外商战情节就是粗略地瞎写，单纯为剧情服务，不要细究(づ￣3￣)づ


第42章 胸针
　　阮迎黎明时才得以睡觉，生物钟还是要命地准时响起。
　　他睁了眼，后颈阵阵火烧般的疼。因为没在发情期，腺体被咬得应激肿热。
　　Alpha还在睡，趴在枕头上。蚕丝被只盖到腰际，露着流利健硕的背肌，其上道道红色挠痕，都是自己的“杰作”。
　　阮迎心生羞窘，别过眼。安静几秒，又转过头，盯着他看。
　　想起昨晚闻璟行那句“要不要结婚”。
　　他是认真的，还是气氛烘托到沸点时的助兴话。
　　阮迎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他当做闻先生的替身，是错误的。伤害了闻璟行，也玷污了这些年他对闻先生的感情。
　　阮迎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地弥补，让闻璟行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
　　他便头昏脑热地说了“好”。
　　等清醒冷静过后，他总觉得，这样做好像也是错的。
　　出神间，闻璟行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阮迎尴尬地说了声，“早安。”
　　刚刚睡醒，Alpha略凹的眼窝褶痕深了些，衬得双目更为深邃。此刻微微眯着，颇有几分蛊惑人心。
　　他盯着阮迎两秒钟，扬起唇角，声音低而磁，又有点坏，“早哪门子的安，叫声老公听听。”
　　阮迎一噎，没说话。
　　闻璟行不满地“啧”一声，大手伸过来揉揉他的头。
　　“又装傻。是谁昨天死乞白赖地求着跟我结婚的，睡完我就不认了？”
　　虽说得有失偏颇，阮迎还是抓住重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记得呀？”
　　闻璟行简直要气笑，坐起来将人拽到身上，扯扯脸颊，“你当我老年痴呆，一晚上就能忘？我记得你可是答应我了，想赖账？”
　　阮迎忽地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摸摸鼻尖，圆润的耳廓泛着红。
　　闻璟行最爱看他这样，勾得心痒难耐。
　　他一手伸进阮迎的睡衣里，揉了揉。手上的动作很流氓，话说得倒是一本正经：“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年前就带你回家，见见我大哥。”
　　听言，阮迎脸上有些懵，抬眼看他，没说话。
　　闻璟行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放心，我大哥肯定喜欢你。他就喜欢你这种爱装纯，长得乖的。”
　　“......别说了。”
　　闻璟行笑得眼尾弯起，手掰过他的腿根儿，往前贴了贴，借着昨晚的湿软劲儿挤了进去。
　　阮迎有些痛苦地闷哼一声，闻璟行却越深，赤裸地盯着他的表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阮迎也察觉到了，便搂住闻璟行的脖子，不让他看。
　　闻璟行嗤笑一声，“脸可真薄。”
　　Alpha侧头吻了吻阮迎的腺体，玉兰香变得潮热，他声音沉了些，“我说真的，不是哄你。你那么招人喜，大哥肯定会喜欢你的，别怕。”
　　怀里的人没说话，只搂得他更紧。
　　徐御林的状态越来越差了，乌黑的头发，曾几何时，满是银丝。
　　听徐御林的妻子讲，月底的手术取消了。因脑瘤突然恶化，身体机能下降至不支持做任何手术，医生的建议是不必要再冒这个险。
　　阮迎难受得厉害，像是嗓子卡了块黄连，不上不下，苦中生涩。
　　见他进来，徐御林摆手不让别人扶，自己撑着床面坐了起来，指指一旁的椅子，“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坐。”
　　阮迎红着眼，坐在椅子上。
　　徐御林十分不耐烦的“唉哟”一声，“死就是死，活就是活，你别哭丧着个脸，本来挺好的心情都让你搅和没了。”
　　阮迎不知道说什么，抿着唇摇了摇头。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复赛情况怎么样啊，时间定了吗？”
　　“只说十月初，具体时间还没通知，复赛的主题是漆器。”
　　徐御林颔首，眼尾荡开纹路，“正好，你最擅长这个。好好准备，让那些泛泛之辈看看，石头和璞玉的区别。”
　　“......我怕让您失望。”
　　徐御林浑浊的眼翳，荡出一圈晶明，“讲得什么傻话，你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
　　阮迎心头泛酸，微微攥紧手，“我会尽力的。”
　　从医院出来，原本闷重的天，这会儿裂了个口，淅淅沥沥地淌着雨。
　　阮迎慢慢地走到公交车站牌下，仰头看着层层叠叠压着眼的阴云，厚得风吹不开一片。
　　他想起当初选择美术，班主任找到他，说凭他的文化课成绩，不必走这条路，问他为什么非要一门心思去学。
　　阮迎不会撒谎，只是说想学。
　　为什么想，他低下头不说话。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闻先生信上那句：你画的画很漂亮。
　　所以他从不参赛，从不评比，因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再多的人看到有什么用，他只是想让一个人看而已。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闻璟行。
　　对面背景音有些嘈杂，闻璟行说：“我临时有事要去越南一趟，大约下月初能回来。”
　　“好。”
　　“自己在家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自己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要是接不了就跟肖宁说。”
　　“嗯，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阮迎挂了电话，公交车正好停下。他轻轻呼了口气，穿过雨幕上了车。
　　回到家，阮迎简单地吃过晚饭，扎进书房备完课，便开始着手画复赛用的设计稿。
　　相比起不脱胎的木胎的夹纻干漆，阮迎打算做难度更高的脱胎的泥胎。之前有过经验，做起来并不生疏。
　　正画着稿，一边儿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是紫檀杯的艺术协会组发来的短信通知，复赛的时间定在下月三号。现场评定，当天出结果，会有电视台和视频号实时直播。
　　十月三号......
　　阮迎稍稍发怔，点开备忘录，其中一条写着：闻璟行生日，10月7日。
　　......闻璟行快过生日了，自己应该送他什么礼物好？
　　阮迎皱眉沉思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随手拽过一张白纸，拿起铅笔粗略描着。
　　十几分钟后，一个雪松枝的胸针图案跃然纸上。
　　他持着纸角，皱眉静静地看了片刻，扔到一旁，又重新画。
　　修修改改大半宿，阮迎总算是画出一张满意的，伸手锤了锤僵硬酸痛的脖子。
　　材质方面他打算用铂金，还要缀上几颗钻石，才能衬得上闻璟行。
　　但闻璟行什么都不缺，也不知道会不会看上他这不起眼的礼物。
　　阮迎趴在桌上，垂下眼睑看着雪松枝，被灯照着的眼睫压下一圈阴影。
　　他微微抿着唇，手指轻轻拂过纸面，沾上一点铅笔的灰。
　　要是有一天也能亲手给闻先生做些什么就好了，他想。
　　月底时，阮迎将做好的参赛作品提前一天交至协会。
　　工作人员让他留一下，要简单彩排。
　　阮迎进了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对面围了一群人，好像在聊些什么，时不时发出些惊叹。
　　他闲得无聊，抬头看了一会儿。
　　零零碎碎听他们说什么半个月前的个人展，哪位大师点评过，实在厉害之类的话。
　　正要收回视线，人群散开一角，姜随表情矜傲。
　　姜随也看到了他，脸上转瞬即逝的僵硬过后，拾起标准大方的微笑，朝阮迎这边走来，打了个招呼。
　　阮迎点点头回应。
　　“没想到你也进复赛了，我有点意外。”
　　话里带刺，阮迎听得出，但也无心计较，“只是侥幸，也恭喜你。”
　　“你看过我的作品了，感觉如何？”
　　阮迎被问得一愣，他连网站账号密码都记不清了，更别说去看姜随的作品。
　　他只好硬着头皮说：“很好。”
　　姜随眼里带了一丝得意，话里暗暗嘲讽，“这届水平实在有限，我看了一圈，确实没什么出彩的。也就有位匿名的参赛者《二龙戏珠》能让我提起点精神，也不知道他今天来没来。”
　　“......”
　　阮迎实在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幸好导播这时候进来，得以结束这段不间不界的对话。
　　彩排大约一个半小时，细节有些繁琐。
　　阮迎稀里糊涂地，只记得一个比赛出场顺序。他是最后一个，姜随在他前面。
　　结束之后，阮迎拿起通勤包快步离开。生怕姜随再同他说些什么，不过显然是他想多了。
　　姜随好像真的很有名，不管是参赛选手，还是评委，都尊称其一声“姜老师”，排着队合照，根本没时间理会他。
　　从艺术协会出来，阮迎坐上公交车，在中心商场大厦下车，径直去了麒麟珠宝，京城最有名的定制珠宝店。
　　阮迎从公文包里拿出图纸，给接待他的店员小姐看，“我想定做一个这样的胸针。”
　　店员笑着说：“好的，您稍等，我去请一下我们的老师。”
　　几分钟后，珠宝匠师从二楼下来，看了一下他的图纸，“可以做，只是这个地方太细，有些脆，怕承不住一颗钻石，稍微加粗一点怎么样？”
　　阮迎点头，“好。”
　　“胸针的整体您想做什么材质的呢？”
　　“铂金可以吗？”
　　“当然，只是价格会高一点。”
　　匠师说了一下大概的费用，阮迎听过之后可以接受，达成一致后，店员按程序打印了定制单。
　　签字时，阮迎有些犹豫，没有立即写下名字，放下笔，“抱歉，我想临时改一下胸针的材料。”
　　“好的，您说。”
　　“胸针底座还是用铂金，上层的部分......”他拉开通勤包的内层口袋，从里面取出一只细细的银镯子，是张书秀走之前送给他的那只。
　　阮迎递给店员，说：“我想把这只镯子融一下，做胸针的上层部分。”
　　他不能像闻璟行，一出手就是价值六位数的手表。
　　想来想去，自己意义比较贵重的东西只有这个了。张书秀能假释出狱过上正常的生活，他对闻璟行真的很感激，又对不喜欢他感到抱歉。
　　如果这样能弥补他些什么就好了，阮迎自私地想。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大家，月底忙着备考，更得很慢。等月初考完试尽量会多更，追更辛苦，实在是抱歉。


第43章 抄袭
　　十月一号，紫檀杯复赛。
　　比赛上午十点开始，阮迎在去现场之前，先去医院看望了徐御林。
　　徐御林的状态已经很差，大半时间都在昏迷，偶尔清醒过来，也因颅内瘤压迫，看不清任何东西。
　　阮迎在病床旁守了两个钟，终于等到徐御林睁了眼。明明看不太清，却像是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叫了声名字。
　　他连忙应声，握住浮肿的手。
　　徐御林声音微弱，长长地喘一口气，氧气罩上泛起层白雾。
　　几番艰难的呼吸下，终于说出那句：“快去比赛。”
　　阮迎红了眼，声音有几分哽咽，“徐老师，我会拿着奖再来见你。”
　　徐御林眼睛弯起轻微的弧度，几不可闻地说了个“好”。
　　其实阮迎在医院等徐御林醒来时，紫檀杯的比赛已经开始。阮迎有意把手机调成静音，导播给打的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到。
　　坐上出租车后，阮迎平复好心情，给导播回拨。
　　导播告诉他比赛已经进行一半，他是最后一个出场时间还来得及，让他务必尽快过来。
　　阮迎应声，说了声抱歉。
　　已经过了早高峰，路上的车流量不大，得以顺利到达演播厅。
　　工作人员明显不悦，阮迎没多解释，连连抱歉，听他具体安排。
　　正说着，手机振动了两声。
　　阮迎下意识看向主屏幕，是闻璟行发来的消息，说明天中午回国。
　　正想回消息，工作人员冷声道：“这时候就不要看手机了吧，你迟到已经耽误很多事情，先把手机关机，一会在台上响了怎么办。”
　　“对不起。”
　　阮迎一脸歉意地，将手机关了机。
　　工作人员转头看了眼台上，说：“倒数第二位马上结束了，你准备上场吧。”
　　阮迎点了下头，“好。”
　　宁嘉青看着坐在一旁，几次三番不断看手机的闻璟行，“有急事吗？”
　　闻璟行反扣手机放在腿上，敛着眉，“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闻璟行心里简直要气死。
　　他和阮迎这么多天没见面，看到他回国的消息，居然已读不回，没有任何反应。
　　有空看消息没空回一句，真是长胆子了，等回去非得好好教训他。
　　宁嘉青带着探究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转，语气轻松：“上次在新加坡见你的时候，听你说还单着，这是有对象了？”
　　闻璟行也没打算瞒着，“嗯”了声。
　　“不是圈内人吧？”
　　“哥怎么知道？”
　　“这还不好猜。”招标会大厅的吊灯很亮，照得宁嘉青原本就浅的瞳仁近乎茶色，阴影衬得眉弓更深挺，似笑非笑地说：“要是圈子里的人，这段时间你也不用这么拼命，是做了在一起一辈子的打算？”
　　和宁嘉青乍一说些，闻璟行有点别扭，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的金属边缘，指纹模糊。
　　但他也没隐瞒的打算，颔首，“确实没想过分开。”
　　宁嘉青轻叹一声，“说真的，我还挺羡慕你。眼看着我都三十一了，身边也没个人。”
　　“哥怎么不找一个，是没喜欢的吗？”
　　“有倒是有。”宁嘉青靠在椅背上安静两秒钟，垂眼，“喜欢十年了。”
　　尔后，他看向闻璟行，笑得颇为苦涩，“以前是不能追，现在是追不到啊。”
　　闻璟行一怔，一时不知说什么。
　　宁嘉青也适时结束这个尴尬的对话，：“行了，招标会开始了。准备好，一会儿跟着我的节奏走，最好是能五中三，你叔也就别想动摇你的位子了。”
　　紫檀杯演播厅是中式木质风格，中央有一个红棕木的高架柜，从左到右，有十二个带门小橱，参赛选手的作品按号码依次摆在里面。
　　复赛的规则是评委打分，十分制，六个评委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当场出结果。
　　阮迎在台一侧准备上场，正好到了姜随的作品分数——全场最高分。
　　在全场惊叹中，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微微鞠了个躬，回到选手席，正好与阮迎对上视线。
　　阮迎下意识地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而姜随并没理会，转过了身。
　　工作人员拍了下他的肩头，说：“好了，该你上了。注意时间，你有十五分钟进行讲解。”
　　在掌声中，阮迎轻轻呼了口气，走上木质过道。到台中央转身看向观众席时，微微一愣。
　　李谨坐在第一排中央的位置，正笑着看他。
　　主持人简单介绍后，阮迎走向最后一个橱柜，小心翼翼地拿出他的作品摆在中间的台子上。
　　是一尊夹纻干漆的多闻天像，赤红的脸，披巾飞舞如祥云，左手托白玉宝塔，右手秉长矛。色彩沉稳协调，五官鲜活生动，威风凛凛。
　　当这尊多闻天像显示在大屏幕上时，全场的人表情有些微妙，几个倚着椅背的评委，也不自觉坐正了身子。
　　阮迎也察觉出气氛不太多，顿了顿，讲解，“......陆树勋氏所藏的《圆明园内工佛作现行则立抄本》有过详尽的记载，抄本曰：油灰股沙，使布十五遍，压布灰十五遍......到了唐宋年间，夹纻干漆制作的造像最具有代表性，水平最高，夹纻造像之法也由鉴真传入日本......”
　　议论声越来越大，阮迎不得不停下。
　　评委席中，有位叫陈野的人，面色严肃，道：“这位选手，我承认你的作品很出色，漆器的水平也很高，色彩方面......更是别出心裁。可你这尊像的颜色搭配，没觉得和上一位选手的作品太像了吗？”
　　“......老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陈野也是个不拐歪抹角的人，直接让场控切了大屏幕。
　　阮迎回头，表情一滞。
　　因为刚才在后台，阮迎并没有看到姜随的作品。
　　屏幕中央的这尊韦驮像，除造型动作以外，色彩搭配可以说是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陈野说像，也是委婉了。在业内人来看，这是毋庸置疑的抄袭，甚至是复制。
　　阮迎微微拧着眉，回过头，视线落在面如土色的姜随，又看向陈野，在一片质疑的目光中，芒寒色正，“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但这种漆器色彩搭配，确实是我的原创。”
　　陈野皱着眉，回头看了眼姜随，意思是让他来说明。
　　比赛是实时直播的，但这种类型的节目，基本上没有人观看。虽然直播间的人寥寥无几，场控还是及时切断了直播。
　　姜随站起身，青色的开襟衫，衬得他面容发冷，嘲弄地笑，“你的意思是我抄袭了？”
　　阮迎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半个月前在个人展中展出的彩绘乐俑，也用了同样的色彩搭配，诸位老师应该也看过。但阮先生，你怎么证明不是抄袭了我的作品？”
　　“我的确没有看过你的展出，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将作品示人。”
　　说到这，阮迎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李谨。
　　李谨脸色同样凝重，握着座椅的手攥紧。
　　不错，如果姜随抄袭了阮迎，唯一的途径，只能是他房间里摆着的天王俑，曾经阮迎送他的礼物。
　　他想起姜随见到它时表情的惊讶，以及出言向他讨要。
　　李谨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没说。
　　阮迎表情微冷，他收回视线，说：“我没有举办过个人展，没有能证明的作品。”
　　全场一片哗然，评委多半露出不屑的表情。此时有人拍了下桌子，义正言辞：“我不相信他抄袭。”
　　闻言看去，是坐在最右面的一位评委，姓王，名叫王厚。
　　阮迎这才认出，叫了声：“王先生。”
　　是徐御林的朋友，自己曾经帮他修复过一尊自在观音像，当时王厚还送了他单位批下来的音乐会门票，没想到原来他是艺术协会的。
　　王厚站起来说，“阮先生曾经帮我修复过物件，技艺水平绝对是国内顶尖的，这样的人，根本犯不着抄袭。”
　　陈野说：“这是比赛，要做到公平公正，不是讨论个人私情的地方。”
　　“既然是比赛，那就更应该彻查清楚。”
　　“问题是证据呢，光靠一张嘴说谁不会？”
　　见要争执起来，阮迎回过神，连忙说：“我虽然没有展出的作品，但我有别的证据来证明这确实是我的原创。”
　　陈野看向他，“什么证据？”
　　“请稍等一下。”阮迎走到台下最右侧，俯身对电脑前坐着的工作人员说：“抱歉，我想借用一下电脑。”
　　“好的。”
　　大屏幕上能看到阮迎在电脑上的操作，只见他登入学术网站，点开曾经发表过的一篇论文。
　　是两年前和徐御林合作过的论文，国内外拿奖无数，荣登报纸。
　　他直接输入页码，黑体加粗其中两个段落，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他在夹纻干漆色彩方面的创新。
　　只是相比起论文后半部分的新工艺研究，加上没有作品支撑，这段几乎被忽略掉了。
　　阮迎声音清澈沉稳，通过扩音器，在整个演播厅回荡：“这是大学时我与我的导师合作的论文，因为自己并没有什么突出的贡献，很惭愧和老师的名字放在一起，便用了代称‘R先生’，和我在初赛时的提交《二龙戏珠》时的名字一样。”
　　陈野颇为惊讶，眼里流露出赞赏之情，“《二龙戏珠》原来是你的作品？”
　　“是的，陈老师。”
　　情况突然反转，所有人不禁看向后面的姜随。
　　姜随原本苍白的脸，此刻胀的通红，紧紧地攥着拳。
　　王厚问他，“请问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唇动了动，只能说出句干巴巴的“我没有抄袭”。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情节会很气人，大家做好准备（轻点骂
　　另外关于传统彩绘方面的知识参考书籍《中国彩塑艺术》，很不严谨，看看就好~


第44章 重赛
　　比赛被迫暂停半小时，导演组要临时开会。
　　抄袭在艺术作品比赛中，是极其恶劣的。尤其是在规格最高的紫檀杯，一旦发现抄袭不止是成绩作废，终身禁赛，也意味着被这个圈子除了名。
　　即使奖誉满身的姜随，过了今晚，很难不沦为笑柄。
　　姜随依旧挺直的坐在椅子上，表情坦荡，但细微颤着的手出卖了他。
　　自己一开始并未想过抄袭，通过关系得知《二龙戏珠》是阮迎的初赛作品时，心中有什么东西坍塌一片。
　　他想赢一回，太想赢一回阮迎了。
　　可万万没想到，李谨房间摆着的天王俑，竟然是出自阮迎之手。
　　想到这里，姜随心微微落实。看来相比起阮迎，李谨还是在乎他的，没有站出来替阮迎说话。
　　抄袭这种事情，很难界定。阮迎的证据并不充分，只要他咬定自己的韦驮像是原创，加上他背后的关系，评委组也不敢怎么样。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紧急会议结束后，导演宣布了令大家都出乎意料的决定——重赛。
　　理由是抄袭的证据不足，难以评判。只能选择重赛的方式，由评委投票另选主题。
　　听到这个结果，阮迎嘴角向下，立即拒绝：“我不同意，我要求彻查。”
　　导演脸色犯难，比赛宣布中止，观众清场后，他把阮迎拉到后台，说：“我知道你占理，可抄袭也是太重了......重赛都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其实就是走个流程，最后奖肯定也是你的。”
　　阮迎心沉了半截，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徐御林说，这号称最有分量的奖杯，实则一滩腥臭的烂泥。
　　但这个奖他必须拿。
　　自己并不是想严惩抄袭者，也不是想坚持所谓的崇高原则。
　　他只在意徐御林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时间允许他重赛。在徐御林离开之前，他必须要把这个奖拿回去。
　　“抱歉，我拒绝。如果非要重赛，我选择退赛。”
　　“哎呀，你何必——”导演抓了把头发，“你肯定不能退赛啊，播都播出去了。这不明摆着告诉大家我们有内幕，以后我们还在怎么办......唉，这样吧，我们再商量商量，你先回去等，不要在网上出去说什么。”
　　阮迎敛目，“请尽快，我希望明天之前能出结果。”
　　好好的比赛，一塌糊涂。
　　阮迎疲惫地出来，抬头看见李谨站在前面，看样子是在等他。
　　不等他走过去，李谨大步走过来，低头问他：“还好吗？”
　　阮迎点点头，“我没事。”
　　李谨压着眼底的情绪，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我车在前面，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阮迎抽回手，声音淡淡，“我坐公交车就好。”
　　沉默片刻，李谨声音有些干哑，“对不起，我刚刚没站出来。”
　　“不用，我没有在意。”
　　尽管他这样说，李谨依旧苍白地解释着：“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这个结果对于小随来说，还是有些重了。他虽然做错了事，但其实性子不坏，也很努力......”
　　“抱歉，车来了，我先走了。”
　　阮迎伸手拦下出租车，开门上车，没再听李谨的任何有关姜随的话。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阮迎精疲力尽，用微波炉打了杯热牛奶，喝尽便躺在了床上。
　　明明很累，可脑中像是叠着乱糟糟的线条，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不再睡。
　　阮迎去了画室，架好画架，画起许久不曾出现纸上的闻先生。
　　干净利索的线条，勾出闻珏温柔的眉眼。
　　阮迎心里发胀，蓦地有股委屈涌上来。他靠近画，轻声问：“闻先生，我这么做......是对的吗？”
　　至于问得是哪件事，阮迎自己也说不出。
　　房间静悄悄的，只有风掀起帷幔，留下些绰绰约约的月影。
　　阮迎将画盖好，想起王厚说过会来电告诉他商讨结果。
　　他连忙下楼到门口，从衣架挂着的衣服兜里掏出手机。开了机，有几个未接电话，有一通王先生的，剩下的是蒋繁打来的。
　　不知怎的，看到蒋繁的号码，心里涌上一股慌。
　　他静了静，拨了王厚的电话。
　　王厚告诉他，导演和评委组没谈拢。因为艺协的会长出差了，就报告给了副会长，明天上午出结果。
　　还告诉他不要担心，副会长是个公私分明，甚有原则的人，最不能容忍这些蛇蟠蚓结的事。
　　听到明天中午出结果，阮迎心还是沉了沉，总觉得就算是明天，也还要很久。
　　刚挂了电话，蒋繁就打了过来，手机震得阮迎掌心发麻。
　　他咬了咬唇，接了电话。
　　“蒋哥。”
　　“小阮，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怎么了？”
　　“那个比赛的结果怎么样了？”
　　“......临时出了点状况，说是明天中午出结果。”
　　对面安静须臾，蒋繁声音低了些，“徐老师情况不太好，我们几个都在旁边守着了。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我要不去接你过来？”
　　安静片刻，阮迎哑声：“再等等吧......我明天再去见他。”
　　他还没有拿到奖，没有脸面去见徐御林最后一面。
　　阮迎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从未觉得清晨的鸟叫是如此聒噪刺耳，十月的夜晚是如此漫长。黑天墨地，像是永远不会天明。
　　一上午，蒋繁又打来几个电话，想让他过去。说徐御林偶尔清醒，总是念叨他的名字。
　　而阮迎只能说，再等等，再等等。
　　他给王厚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王厚也只能说，再等等，再等等。
　　可阮迎真的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就见不到徐御林的最后一面了。
　　阮迎到医院时，其他人腾出空间，只留他在病房。
　　徐御林躺在床上，胸口轻微的浮动。他身上插满仪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轻飘飘得像根河边打蔫发黄的芦苇草，风一吹，穗子落了一水面。
　　知道他来，徐御林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艰难地叫着阮迎的名字。
　　阮迎跪在床边，握住徐御林僵直的手，哽咽着：“徐老师，我在这儿，我来了。”
　　徐御林已经快发不出声，只有靠得很近，才能勉强得听清：“小阮啊，比赛......”
　　阮迎从前觉得，每一块土壤都会生长出谎言，它们是四季植物，每时每刻，随时随地，恣意生长。
　　所以他不喜欢说谎，也告诫自己不要说谎。
　　可不知从什么起，他意识到，一个人必须要学会说谎。
　　谎言能美化人贪婪丑恶的欲望，能让生活维系表面的光鲜亮丽，尽管里面已经腐烂不堪。
　　所以此刻他点点头，唇角扬起弧度，“我拿到奖了。”
　　而徐御林只是看着他，氧气罩上挂着一层雾气。
　　阮迎以为他是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老师，我拿到奖了......答应过你的，我会带着奖来看你。”
　　良久，听见徐御林一声叹气，不是从嗓子发出来的，更像是在胸腔中撕扯。
　　他抬起手，指腹蹭了下阮迎的手背，青白的唇翕动，用气息发出声，“你呀，还是不会撒谎。小阮，记得要好好生活......活得轻松些，老师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阮迎怔住，晶明的泪溢出眼眶，滴在被单上，将浅蓝色洇得更深。
　　一声尖锐急促的机器声陡然响起，心电仪载着的心电图如滔滔江水，涌过高山层峦，穿过低洼盆谷，终将汇入大海，成为一条永不再波动的水平线。
　　阮迎不知道怎么走出病房的，守在门外的人越过他，只有蒋繁停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想哭就在那边椅子上哭一会儿，不要憋着。”
　　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然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病房里此起彼伏，悲恸的哭声穿透墙壁，击着他的鼓膜。
　　阮迎攥紧裤面，胸口很疼。
　　兜里的手机铃声急促响起，是王厚打来的。
　　他静静地盯着屏幕，响了很久，才接了电话。
　　王厚为难低闷的声音，挤过哭声传到他耳朵里，“结果出来了......还是重赛。”
　　闻言，情绪并未过多起伏，像是早有预料，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你，王先生。”
　　王厚叹气一声，为昨晚的笃言道歉，“副会长说他其实也实在是没办法......上面有人压着，他推不了。其实重赛，说白了也是给个面子。最后这个奖肯定是你的，只是多加一场......因为怕抄袭太难听，坏了名声以后没法在这圈子混。”
　　阮迎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静片刻，他以为电话已经挂断，刚准备放下手机时，又听王厚愤懑道：“你说好好的比赛，和闻家的人有什么关系，这也能插一杠子。”
　　阮迎的头像是被重物一击，眼前发白，哑声问：“......您说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闻家，就是那个闻氏集团。副会长说是闻氏的现在的老板，挺年轻的，叫闻璟......哎呀想不起来了。反正他直接找了艺协的会长，电话直接打到副会长手机上，一句话就给压下来了......”


第45章 你闹什么
　　从胡志明市飞往京城的飞机，稳稳落地。
　　小憩半小时的闻璟行睁开了眼，眼底的红血丝稠密，眼下泛着青。
　　肖宁已经在机场外候着了，见到闻璟行时他一愣。半月未见，老板整整瘦得脸颊微微凹陷，投着淡淡阴影，整个五官轮廓愈发锋锐。
　　他将车开出机场，看着后视镜问：“老板，送您回去休息吗？”
　　“嗯，去锦川。”
　　黑色的卡宴开过两个路口，赶上红灯停了下来。
　　车窗半开，午间阳光正强，照得闻璟行太阳穴针扎般的刺疼。他拧起眉，伸手想去按窗，手机先一步震动起来。
　　是姜随母亲的电话，上次在慈善拍卖会上留下的号码。
　　闻璟行太阳穴直跳，静顿几秒，接了电话，“喂，姜伯母。”
　　话音刚落，只听姜随的妈妈传来无助的哭声，断断续续地说：“阿璟，你过来看看小随吧，我没有办法了，真怕他再出什么事.......”
　　车停在独栋前，肖宁把闻璟行的行李搬到门口，又把白色医药袋递给他，里面是纱布卷和消毒用品，“伤口挺深的，您记得按时消毒，别发炎了。”
　　闻璟行伸手接过，左手掌心缠着白色的纱布，渗着黄色的碘伏和红色的血迹。
　　门被关上，肖宁呼了口气，拍拍胸口。想起在医院的场景，还是心有余颤。
　　具体什么原因，他不清楚。只知道病房里的人是姜随，昨天下午吞药急救洗胃。
　　肖宁本来在门外等着，突然听到东西破碎声和情绪激动的争吵。肖宁推开门一看，把他吓得不轻。
　　瓷碗摔碎一地，粥洒的到处都是。
　　姜随手里拿着一片碗的碎片，要割腕。闻璟行夺过后攥在掌心，鲜血顺着掌心的缝隙淌下来。
　　后来姜随哭着陪他去包扎，大约半个小时从护士值班室出来。姜随恹恹的，闻璟行不知跟他说了什么，便让自己送他回来了。
　　一路上气压很低，除了接了两个电话，闻璟行一句话都没说。
　　肖宁在他手下做事时间不算短，脾气喜好都能猜的大差不离。不该问的，他也不会多问。
　　只是他有些担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姜随和阮先生，孰轻孰重，他希望老板能分得清。
　　屋里很静，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泄进，客厅染上一片金色。
　　闻璟行叫了两声阮迎，并无回应。此前给他打的电话，也没人接。
　　没能立即见到阮迎，闻璟行心头浮起一片躁。他换鞋上楼，卧室的门并没有关，阮迎正背坐在床上。
　　他穿着件纯白衬衫，肩膀很薄，黑色柔软的发掩着白皙的脖颈。
　　闻璟行心里蓦地一软，从背后抱住他，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声音疲惫却难掩温柔：“在家怎么不出声，我叫你没听到？”
　　怀里的人有些僵硬，没说话，轻轻扯开闻璟行搭在他身上的胳膊。
　　注意到他的反常，闻璟行抬起头，才看到眼前摆着个打开的行李箱。
　　闻璟行眉心一跳，声音低了些，“你这什么意思？”
　　阮迎没说话，低头将行李箱的锁扣好，要提，被闻璟行手紧紧按住。
　　他拽了拽，奈何Alpha的力气太大，纹丝不动。
　　闻璟行手背上青筋凸起，盯着他的侧脸，“你想去哪里。”
　　阮迎抬眼看他，素日总是蕴着温柔憧憬的眼睛，此时平静冷淡。
　　他轻声说：“放开。”
　　闻璟行敛眉，“你闹什么？”
　　“姜随的事情，是不是你帮忙的。”
　　闻璟行一怔，微微眯起眼，“谁告诉你的？”
　　如此反应，昭然若揭。
　　阮迎认为没有再说的必要，趁闻璟行松懈间，使劲拽开他的手，提起行李往外走。
　　还没走出几步，又被闻璟行大力拽了回去。行李箱摔在地上，刚扣好的锁被弹开，叠好的衣服如数掉出。
　　“闻璟行，我让你放开。”
　　“不放。”闻璟行声音低哑，带了些求软的意味，“我知道我帮他这件事，没事先跟你说，你不高兴。你放心，奖还是按流程来，是你的就是你的，顶多晚两天。姜随他是做错了，但也不至于做得太绝是不是，好歹给他以后留条路？”
　　阮迎脸色有些白，“你的意思是我故意为难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璟行掰过他的肩，让阮迎直视自己，放缓语气：“宝宝，你听我讲，我知道这个奖该你拿，我也没想不让你拿，我也相信你。姜随他是心思不正，可他太极端了，太看重这些名头，要没了这些估计也活不下去了。所以咱先退一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听他这些话，阮迎心里没有一丝起伏。
　　这话很熟悉，李谨也说过同样的话。
　　姜随看重什么，不看重什么。是这样的人也好，是那样的人也罢。和闻璟行有过什么，又没有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阮迎最怕和人扯上关系。
　　他羡慕蝉的生活，蛰伏地底十七年，只为在盛夏高歌七日。
　　同时他又恐惧，蝉在爬上树干时，总要不可避免的和周围延伸出的枝桠产生交集。
　　就像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阮迎不再多说一句，再一次挣开闻璟行，蹲下身子去捡衣服，一件一件放回行李箱。
　　闻璟行低眼看着他，眉心突突直跳，眼睛比掌心渗出的血还要红。
　　他为了胡志明那几块商业地，没好好睡过一觉。为了他能不像大哥一样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为了能和阮迎在一起。
　　这么多天没见，从进门到现在。阮迎连他手上的伤都看不见，多余的一句关心都没有。
　　让他最不能接受的，阮迎明明那么爱他，怎么能用这么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闻璟行怒火中烧，再一次攥住他的手腕，很用力，青色的血管被挤压着，疼得阮迎微微皱起眉，“阮迎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跟你说过了，我心里现在没他了。你怎么就不信，我做的事情你都看不到是吗？”
　　可无论是好言好语，还是恶言向他。阮迎就像一潭被冻住的湖，再强劲的风，也吹不起一丝涟漪。
　　闻璟行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姜随都快死了，吞了半瓶药差点没救回来，他是错了，但你何必非要把人逼到活不下去的份儿上？”
　　阮迎终于从他话里听出来意思，他眼神冷漠，又带有一丝难以置信，薄唇轻启，“你是说，我是因为你和姜随的关系，所以嫉妒他？”
　　闻璟行眉间拧得很深，敛唇看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阮迎一时无言，舌根泛起抹苦涩。
　　他想起那时闻璟行因为一个彩塑金蟾，和别人打架挂了彩，回来抱着他说，东西被人抄去了不要忍，有他在。
　　自己很不想承认，这确实对于他来说，是一段很宝贵的记忆。
　　可如今他才明白，这只是闻璟行借着酒意随手替他做的一件事罢了，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闻璟行根本不记得，也不曾记得他说过的话。
　　这一刻，阮迎失去了所有的表达欲。心头有什么东西慢慢松散了，就像白蚁啃蛀的建筑，最终化为沙流于无形。
　　阮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点点头，“随你吧。”
　　闻璟行磨着后牙槽，压不住怒意：“你非要走？”
　　“是。”
　　Alpha盯他几秒，舌尖顶了下左腮，点点头“行。”
　　他松开阮迎的手，低眼看他，“要走可以，但你今天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闻璟行知道阮迎喜欢他，爱他，舍不得离开他。
　　他只需要阮迎稍稍服软，就会给他的个台阶下，两人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阮迎没有犹豫片刻，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中间段落出了点问题，重新弄了下，清下缓存就好~


第46章 最爱
　　阮迎头也不回地走后，闻璟行脑中理智的闸口失了控，他把能砸得东西砸了个遍。
　　最后抄起相框时，手顿住，盯着照片中阮迎的笑脸看了两秒，又用力扣回原处，床头柜也跟着颤了两颤。
　　额角青筋暴起，赤红的眼睛看向周围，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白色，红色，黑色，棕色......”
　　这是自己曾经的心理医生，告诉他的“数颜色法”。能强迫情绪失控的人恢复视觉功能，经过短暂的缓冲，使大脑恢复理性思考。
　　闻璟行的脾气很差，极易动怒，有些方面和闻崇明很像。
　　他最厌恶闻崇明这点，可终究骨子里流的一样的血，有着相同的基因。
　　等镇定下来，闻璟行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使劲攥了两把头发。
　　他后悔没能控制住情绪，后悔对阮迎发怒，后悔没能和他好好谈一谈。
　　想到阮迎看向他时冷淡的眼神，闻璟行的心脏像被挖空一块，没由来得慌乱。
　　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跳跃着姜随的来电。
　　闻璟行此时很躁，本不想接，又担心他像刚才在医院做些极端的事，还是接了电话。
　　“阿璟。”
　　闻璟行闭着眼捏了捏山根，“什么事。”
　　歇斯底里的模样消失不见，他这会儿平静得像是两个人，“还是想和你道歉，因为我受伤了......我刚刚收到通知了，阿璟你能帮我，我真的很开心。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我妈妈做了些你爱吃的菜，你要不要——”
　　听他絮絮叨叨的讲话，闻璟行额头绷紧直，眼前愰过阮迎看向自己时那副漠然不动的模样。
　　他睁开双眼，冷声道：“你倒是觉得挺光彩？”
　　“......我只是想感谢你。”姜随一愣，有些委屈，“你不是相信我吗，所以才会帮我。”
　　“我相信你？”闻璟行咬肌动了动，“你的意思是阮迎抄你的了？”
　　“......”
　　“姜随，我帮你，是因为你拿命逼我，并不是我不相信阮迎。”
　　不等姜随说话，闻璟行按断电话，蓦地起身下楼，去车库取车。
　　他要去找阮迎，他要问清楚。
　　阮迎明明最喜欢他，最爱他。怎么敢对他用那种语气，怎么敢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怎么敢表现得一点都不在乎他。
　　他怎么敢的。
　　谁都可以这么做，唯独阮迎不行。
　　唯独对他最好，最喜欢他的阮迎不行。
　　闻璟行单手打着方向盘，还没出锦川的大门，突然接到闻崇明的电话。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一次，两次，三次。
　　直至再一次振动，来电显示是“大哥”时，闻璟行皱起眉，接了电话。
　　他背景音有闻崇明暴怒的声音，闻珏小声说了句“爸，你先别急”，然后轻声对闻璟行说：“小璟。别忘了回公司一趟，今天下午四点钟爷爷的遗嘱要公开听证。”
　　闻璟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声音低了些，“大哥，我知道了。”
　　红灯倒数，闻璟行盯着变换的数字，骂了句脏话，尔后掉头。
　　闻璟行到公司时，正巧碰上郑白停好车过来。
　　郑白朝他点点头，“闻先生。”
　　闻璟行颔首，和他肩并肩走，“上次的事情，多谢你帮忙。”
　　“别这么说，我也只是拿钱办事，按法律程序走。张书秀从一开始社会关注度就高，再次放在社会大众面前，怎么样都是有利的。倒是我也沾点光，提高了点名气。”
　　郑白推了下眼镜，随口问：“最近和阮先生还好吗？”
　　闻璟行唇角微敛，没说，只是拍拍他的肩，“我们进去吧。”
　　因为闻璟行的叔叔闻尚德一家在新加坡，说有事赶不回来，郑白便将遗产的复印件寄了过去。
　　他拆开遗嘱原件，一字不落地读完内容。
　　如众人所想，闻老爷子很保守，将财产分配的滴水不漏，对闻珏的偏爱也是丝毫不加掩饰。
　　只是这些人不免阴暗地想，要是闻老爷子知道最看重长孙成了残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还会不会选择留给闻珏绝大部分财产。
　　除去不动产，最受人瞩目的是闻氏的股份。
　　闻老爷子留给其他人包括闻璟行各十万股，而给了闻珏四十万股。
　　其他人暗暗把心放回肚子里，这样一来，闻璟行的势力并没有扩大很多，而闻珏早些年宣布退出闻氏，不再参与任何项目。所以这四十万股，对他们来说没有威胁。日后以公司发展为由，让闻珏把这些股份转让抛出，只是时间早晚。
　　想到这，都不免悄悄看向第一排的闻璟行，难免有幸灾乐祸的成分。
　　可这小闻总却没展露太多情绪，总是时不时看眼腕间的手表，好像有什么急事。
　　郑白处理完最后的事项，结束后，闻璟行起身要走，被一旁的闻珏按住手背，“小璟，先等等，爸有话跟你说。”
　　闻崇明压着股气，碍于人多也不好发怒，对闻璟行低声道：“跟我过来。”
　　他带闻璟行去了十楼的会议室，见了个人。
　　是闻氏董事会之一顾志元，先前闻崇明向他提过，中立派，很有主见和个性的一个人。
　　顾志元眼神精锐，像是把人从皮肉看尽骨头，这让闻璟行很不舒服。
　　谈话间，会议室的门被敲了敲，进来一位长发女性Omega，一袭鹅黄色连衣裙，相貌温柔而知性。
　　顾志元见到他精明的眉眼变得温厚，朝她说：“小浓，来了。”
　　顾浓走过来，礼貌的问候，“闻叔叔。”
　　看向闻璟行时，稍愣，叫他：“闻哥。”
　　闻璟行眼神微冷，颔首“嗯”了一声。
　　人都到了，顾志元也不再拐外抹角，敞开天窗说亮话，拉着顾浓的一只手，“刚才我们谈的，股份也好，票数也罢，在我这里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看向闻璟行，眼神略带欣赏，“以前都说闻家的长子颇为优秀，但在我看来，璟行你也不差，或许要更好一些。”
　　闻崇明在一旁尴尬地笑两声，“老顾啊，你也不用这么夸他。”
　　可顾志元没半点阿谀奉承，继续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想将小女托付给你。”
　　“爸......”顾浓拽了拽他的手，脸上浮现一丝窘迫。
　　而闻璟行眉间愈发得阴沉，沉默片刻，扯出抹古怪的笑，“不必了吧。”
　　闻崇明简直要气死，连忙打圆场，“他就是不好意思，要不怎么都快二十八了还没个对象。”
　　“有了。”闻璟行视线扫过顾浓，“顾小姐很优秀，可惜我已经有Omega伴侣了，并且已经打算结婚了。”
　　闻崇明急了：“你在这说什么——”
　　顾志元笑得爽朗，丝毫没有生气的征兆，他拍拍闻璟行的肩，轻叹口气：“你还是太年轻，不过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相信你会做出和现在不同的选择。”
　　而顾浓始终站在父亲身旁，垂着眼睑，沉默不语。


第47章 你也陪陪我
　　电梯即将关上时，伸进只手碰了下门的边缘。
　　闻璟行按了开门键，进来的是顾浓。
　　她将头发撩到耳后，拘谨地笑，“谢谢。”
　　“几楼？”
　　“我也是一楼。”
　　闻璟行“嗯”了一声，收回视线。
　　电梯墙映着两人倒影，闻璟行身形高大，深蓝色的轻薄西装衬得他面容冷厉，顾浓缩着肩站在电梯一角，手指抠着包包的带子，表情局促而紧张。
　　中途没有人再上来，很快就到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闻璟行抬脚要走，被顾浓伸手拽住衣角。
　　“那个，其实我......”
　　闻璟行轻皱着的眉，昭显不耐烦，冷声道：“顾小姐，我有些忙，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虽这样说，可闻璟行并没有给她联系方式的意思。
　　顾浓表情有些僵硬，讪讪地收回手，“对不起。”
　　闻璟行没再看她，快步出了公司大楼。
　　闻璟行给阮迎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看了家里的监控，阮迎也没有回去。
　　胸腔潮起一片文火，气得他将手机摔在前面，踩油门径直奔向繁星画室。
　　因为公共假期，画室不开课，学生自习。办公室只有一位值班老师，正在吃晚饭。
　　小周见有人来，放下筷子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闻璟行视线扫了一圈办公室，又往走廊看了看，没见到阮迎的身影，转过头说：“你好，我找阮迎。”
　　“阮老师不在。”
　　闻璟行拧起眉，“他去哪了？”
　　见她犹豫着没说，闻璟行生硬地解释：“我是他男朋友，前段时间在外地出差，回来没能联系上他。”
　　“这样啊，您别担心，阮老师他没什么事。”小周声音轻了些，“他的老师去世了，去守灵了。”
　　闻璟行表情一滞，“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鉴于对方是阮迎的男朋友，小周忍不住多说两句，“您可能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阮老师参加的比赛，办公室老师都在看直播。有个选手明明就是抄了他的东西，也不知道多大的后台，直播直接给切了......最后却按重赛处理，阮老师因为这事都快难过死了。”
　　闻璟行眼神微敛，轻皱着眉，“虽然重赛，但不是谈好了最后奖一定是他的？”
　　“......啊？这样吗，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小周想着他是阮迎亲近的人，又看他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应该知道些内幕。
　　“可这有什么用啊，阮老师不在乎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小周轻叹口气，“阮老师他没有时间重赛。”
　　她嘴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闻璟行却一无所知。
　　心头又盘旋起慌乱，闻璟行声音有点哑，“为什么这么说？”
　　“听我们老板说，阮老师从来不参加比赛的。这次去争紫檀杯，只是为了完成他老师的遗愿......谁知道因为这种事耽误了，本来能让老人家安心走的，可现在......”
　　小周说不下去了，皱着脸叹了口气，看向他：“他一定很内疚，先生你一定要好好安慰他，别看他表面坚强，其实心里......”
　　闻璟行垂在一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沤着的闷火，被一种无以名状、混沌不清的情绪慢慢占据。
　　他知道，那叫“后悔”。
　　蒋繁停好车，看向副驾驶的阮迎。
　　他歪着头，抵着椅背睡着了。阖着的眼睑很红，因反复擦拭，擦得毛细血管破掉，泛起一圈红点，像是过敏起了疹子。
　　蒋繁难掩心疼，轻拍了拍阮迎的肩。
　　阮迎睡得不沉，瞬间睁开了眼，双眼皮的褶痕很深。
　　“先下车吧，吃点东西再睡。”
　　阮迎木讷地点头，迟缓地解开安全带下车。脚刚落地，便被蒋繁裹上外套。
　　“晚上凉，不比白天。你刚睡醒，别感冒了。”
　　阮迎很乖地伸直胳膊，穿好衣服。鼻尖蹭过立领，蒋繁身上熟悉洗衣液味逸进鼻腔。
　　不知怎么，一股情绪突然涌上来。阮迎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眼泪却先掉了出来。
　　瞧见他哭，蒋繁心里也难受。但深知安慰是徒劳的，唯有交给时间。
　　蒋繁伸手抓过帽子，给阮迎扣好，揽着他的肩往画室走。
　　还没走到门口，阮迎便被一只手拽了过去。
　　衣服上的帽子太大，遮住了视线。可熟悉的雪松味，让他不用看也知道谁。
　　阮迎冷着脸，伸手摘掉帽子，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明明这张脸，他最喜欢。可现在，他却最不想看到。
　　触碰到阮迎冷漠的眼神，闻璟行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叫他：“宝宝......”
　　话还没说完，蒋繁推开闻璟行，将阮迎护在身后。
　　蒋繁对眼前这个Alpha有印象，去年见过，阮迎说是他的客户。
　　看样子，两人关系并不简单。他知道阮迎这段时间有了Alpha，碍于隐私，并不多问。
　　但阮迎这样不加掩饰地对一个人展现出负面情绪，蒋繁认识他这么久，是第一次见。
　　他拧起锋利的浓眉，眼里露出敌意，“你想干什么？”
　　闻璟行早就看这傻大个不顺眼了，从刚才他对阮迎动手动脚，闻璟行恨不得揍他一顿，现在还敢来问他。
　　他伸手抓住阮迎的胳膊，微微眯起眼：“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
　　“可小阮似乎并不想见你。”
　　“你——”
　　闻璟行手上力度不自觉加重，阮迎轻蹙起眉。
　　细小的表情变化，蒋繁还是捕捉到了，放了手。
　　闻璟行稍稍得意，可还没维持几秒，只听蒋繁说：“我并不是怕你，我只是怕小阮疼。”
　　表情瞬间僵硬，闻璟行脸上青紫交加，“你他妈装什么孙子——”
　　一直沉默的阮迎挣开他的手，终于和他讲了第一句话，“闻璟行，不许你说蒋哥。”
　　闻璟行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脑门突突直跳，指着蒋繁，“你居然为了他凶我？”
　　“我没有。”
　　此时闻璟行就像一点就着的炮仗，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愤怒得胡言乱语：“阮迎你什么意思，你不接我电话，不回家，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你想跟他好，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
　　“我告诉你阮迎，你想得美。只有我不要你，你有什么资格敢跟我提分手？”
　　“你说话放尊重点，别这么说小阮。”
　　“你他妈还装——”
　　“够了！”
　　阮迎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不见，他很累，累得不想说一句话，可他又不得不去处理闻璟行这个“麻烦”。
　　“蒋哥，你先进去吧。”
　　蒋繁敛着唇看了眼闻璟行，点点头，“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听他这样说，闻璟行很不爽，刚要说什么，被阮迎拽住胳膊，“去那边，我们谈谈。”
　　闻璟行瞬间敛了一身戾气，乖乖跟在阮迎身后。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没能控制住脾气。
　　可这实在不怨他，那姓蒋的实在傻逼。可他又不能多说什么，怕惹阮迎生气又不理他。
　　到了花坛边，阮迎停下，抬眼看着闻璟行，淡淡地说：“你想和我说什么。”
　　安静几秒，闻璟行拾过阮迎的手，轻轻揉了揉，眼神愧疚：“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的老师——”
　　“和你没关系。”听到他提徐御林，阮迎冷声打断，眼睛发红，“不需要你道什么歉，别提这件事了。”
　　闻璟行大概是有错的，他也想过要怪过他，包括身边的人也这样安慰他：不怪你，要怪只能怪用卑劣手段抄袭的人。
　　可说得人多了，阮迎才明白，这只不过是为了转移愧疚感和负罪感的借口。
　　如果他能更早些听徐御林的话，去争取些什么，也不至于在他病痛折磨的晚间，对这样一个质非文是的垃圾费劲心力。
　　假如退一步，就算拿到这样的奖去见他，阮迎也不会安心的。因为徐御林从来不是看中奖杯的分量，而是想看到他心无旁骛、志矢不渝地追寻这条道路。
　　可是他没有做到，没有成为徐御林期盼他成为的人。他没有热爱，没有志向，闻珏是生活的全部。
　　所以他不需要闻璟行的道歉，这些痛苦应该全都由自己受着，不需要任何人替他转移一丝一毫。
　　阮迎移开视线，“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个，请回吧。”
　　又是这样冷漠的态度，闻璟行最看不得他这样，心里一阵慌乱，他着急拦住要走的阮迎，语气委屈又恳求：“宝宝，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阮迎语塞，想拒绝，又听他说：“去年我都陪你过生日了，你也陪陪我，行吗？”
　　平日习惯了总是高高在上的闻璟行，如今他放低的姿态，话语间带着丝丝乞求，让阮迎把拒绝的话都咽回了嗓子眼。
　　安静几秒，阮迎几不可闻地轻叹口气，点头答应：“那天晚上我会回去。”
　　闻璟行脸上瞬间放晴，把阮迎紧紧抱在怀里，“宝宝，我就知道你最喜欢我，也舍不得离开我。”
　　阮迎垂下眼睫，阴影遮住眼底的情绪。
　　与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的闻璟行不同，阮迎心里想着也好。
　　给闻璟行定做的胸针还没送到他手里，等给他后，他们两个也许真的就要到此为止了。
　　作者有话说：
　　闻二还能再嘚瑟一章


第48章 洗文身
　　遗嘱公证后，闻璟行相比闻珏分到的股份，差之千里，使得本就饱受争议被闻崇明扶上这个位置的他，压力陡增。上上下下多少只眼睛盯着他，稍有闪失，便伸手将其拽下。
　　今早的会，有几个装都不装了，言语间冷讥热嘲，把肖宁都气得不轻。
　　可老板好像并不在意，甚至看起来心情好像还不错。
　　就比如现在把资料交给他，翻了翻，居然破天荒地夸了自己两句，让肖宁受宠若惊。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秘书端着一杯冰美式进来。冰块盛得有些满，杯底碰到桌面时，咖啡荡出一圈。
　　秘书连忙拽了纸巾，去擦，“闻总，对不起。”
　　“不碍事，你出去吧。”
　　文件有塑料封皮，并没有弄脏，只是闻璟行衬衫袖口溅了几滴褐色的咖啡液。
　　肖宁兜里正好有小包的湿纸巾，他抽出张，“老板，用这个擦吧。”
　　闻璟行擦拭手指时，肖宁注意到他的指缝间竟有一个青色的文身。因为位置比较隐蔽，之前一直没发现过，不免好奇：“老板怎么会在这里文身？”
　　闻璟行手上动作轻轻一顿，张开些指缝。
　　这是几年前他文的，是姜随的英文名字。
　　那时姜随为了护着自己被闻崇明砸伤额头，在医院缝针时忧心忡忡地说怕，怕他们不能走到最后，怕闻璟行不会一直喜欢他。
　　闻璟行攥着他手，说一定会。第二天他去刺青，留下了这个文身。
　　时间冲淡了渗在皮肤里的青色颜料，也冲淡了当年那段掺着几分真心、又掺着几分假的情感。
　　闻璟行指腹摩挲过青色文身，并没有回答原因，只对肖宁说：“下午开完会我去个地方，车钥匙给我，你不用跟着。”
　　闻璟行要去的地方，是一家刺青工作室，几年前他在这里文下指尖的那串字母。
　　当时是他随便找的地方，没想到几年过去，依然开在这里，也还是那个当年给他文身、叫阿飘的女人。
　　如记忆一头红发，只是肩膀上文的恋人肖像被洗掉了，有些颜料太深无法洗净，在皮肤上留下些斑驳的疤痕。
　　阿飘也没想到闻璟行会来，虽然过去这么多年，可闻璟行外形实在过于出众，她没有忘。
　　见闻璟行视线落在她的肩头，阿飘笑得有些难为情，“分手了，老话说得对。说不要把情侣的名字文到身上，早晚变前任，还洗不干净，一辈子膈应你。”
　　“有道理。”闻璟行轻挑了下眉，伸出手，“但最好还是洗干净点。”
　　阿飘一愣，笑着摇摇头。
　　尽管敷了麻药，还是有些痛，闻璟行轻轻皱起眉。
　　阿飘打趣道，“这还疼啊，你这才哪到哪。我肩上洗了四次，哭得嗓子都哑了，还留下不少疤。”
　　她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自己的事，“你这个图案小是小，洗过之后，原本盖着的疤可能会加厚。”
　　阿飘看他的疤痕位置实在特殊，像一个咬痕，触感很硬，看样子被咬得不浅，“怎么会在这里留下这样的疤？”
　　闻璟行并不太在乎，声音慵懒，“以前没觉得你话这么多。”
　　阿飘无辜地耸耸肩，便不再问了。
　　大约半个小时，完成了第一遍清洗。
　　“颜料不深，结痂之后，再洗一遍，应该就看不见了。”阿飘给他拿了消毒用的药水，嘱咐道：“以后要再想遮疤的话，最好是不要再文了，对皮肤不好。”
　　“不会。”闻璟行嘴角扬起抹浅笑，张扬的眉眼生出些许温柔，“怕分手。”
　　麻药过后，指尖那块皮肤火烧般的刺痛。
　　手握着方向盘，难免蹭得更疼，可闻璟行丝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小高兴。心想如果阮迎知道，一定会又感动又心疼。
　　想到Omega那张讨好的小脸，闻璟行的心又暖又痒。他干脆打着方向盘，把车靠在路边，用手机连拍数张，挑了张看起来最严重的。
　　正打算给阮迎发过去，讨点关心，宁嘉青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他接了电话，“宁哥，回京城了？”
　　“还没。”宁嘉青低哑道：“璟行，出事了。”
　　胡志明竞下来的那三块地，其中一块作为新兴度假村开发。建筑已经盖了三分之二，离竣工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然而今天上午突然爆出件社会事实，简言之，有外籍黑人工人讨要薪资，和监工起了争执，推搡间跌下三层楼顶，不治身亡。
　　因为涉及社会敏感层面，另有一些新闻媒体推波助澜，事态走向不受控制，闻氏连带宁嘉青的驻越企业也被推上越南趋势的首位。
　　经济市场波动敏感，短短三个小时股票跌停。无论境内境外，都对闻氏进行讨伐。不少账号爆出自己遭遇的不公待遇，即使没有任何图片条款证据，只是段义愤填庸的文字，便能上千赞转。
　　如果没有人在身后推动，是不可能发展成这样的。
　　幕后黑手是谁，不言而喻。遗嘱刚刚公证，这是把他拽下来的最好的时机，闻尚德不可能放过。
　　宁嘉青声音沉重“璟行，是宁哥对不起你，我会想办法的。”
　　“我不怪你。”
　　闻璟行按断电话，攥紧手机，又慢慢松开。
　　他不怪任何人，地是他买的，钱是他投的，合同是他签的。要怪只能怪他无能，过于松懈，没料到闻尚德会使出这种阴招。
　　说不急是假，可这一刻他心底却突然生出些许轻松来。
　　以后没有了这些狗屁叨糟的事，好好的同阮迎过两个人的生活，倒也不错。
　　可现实是跌落悬崖的滚石，在堵住最后的路之前，不会停下，闻璟行没有后退的余地。
　　闻崇明气得心梗发作，被送进急救室到半夜才做完手术。
　　闻璟行赶到病房时，闻崇明一看是他，怒目圆睁。做完手术的一只手还在吊着，抬起另只手狠狠的抽向闻璟行的脸，“废物，废物，你这个废物！”
　　不知道抽了几巴掌，打得闻璟行嘴角流血，也没说一句话。
　　闻珏刚刚出去了，一进病房看到这一幕，连忙推着轮椅上前，按住闻崇明：“爸，行了，你刚安完支架，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他仰头对闻璟行说：“你先回家吧，这有我看着。”
　　闻璟行颔首，还没出门，一只陶瓷杯砸在墙上，碎片飞出，划破他的脸，溢出血。
　　他不做停顿，关上了病房的门。
　　闻璟行没走，闻崇明怒不可遏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走廊：“我就说不要这个孩子，不要这个孩子，不是他你妈能没了命吗......”
　　他低着头，额前一缕发落下，发梢扎着眼睑，刺红眼底。
　　回去后，闻璟行找了最好的应急公关。还原事件真相，做出合理赔偿，并且对谣言依法告理，挽回一些声誉。
　　这终究是商业新闻，热度很快被娱乐八卦顶下去。但真正的舆论战场，是闻氏内部。
　　事情到这种地步，闻崇明即使不住院，也帮不上什么忙了。闻珏也因先前已经完全退出闻氏管理层，更是说不上一句话。
　　仅仅一晚，闻璟行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捏了捏山根，放下平板电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目光放空。
　　耳旁回响起闻崇明昨晚的话，闻璟行舌头顶起腮，嗤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倏地抄起手旁的还没息屏的平板电脑，朝墙上砸去，所有的信息数据在那一瞬间变为黑色。
　　本来要进来的秘书吓了一跳，只敢轻轻叩了两下门，小声说：“闻总，有人找。”
　　闻璟行低着头，侧颈上青筋凸起，“不见。”
　　门还是开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像是踩在闻璟行的神经上。
　　他声音带了些躁，“我说了不见。”
　　抬起眼，看到一张清丽的脸时，闻璟行稍稍一怔，随后皱起眉，“顾小姐？”
　　顾浓面色紧张，声音带着些颤，“对不起，打扰你了......但我想和你谈一谈。”
　　她抿了抿唇，眼神坚定了些，“这次，我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说：
　　求个小星星(づ￣3￣)づ╭❤～


第49章 订婚
　　天色渐晚，小周收拾好东西，回头看了看伏在办公桌前的阮迎，轻叹口气。
　　她走过去，对低头批改速写作业的阮迎说：“阮老师，我帮你吧。”
　　阮迎指间被碳铅笔染黑，按在桌上时留下个指纹，他摇摇头，“没关系的。”
　　短短几日，阮迎肉眼可见的瘦了。巴掌大的脸，快瘦没了。
　　蒋繁本想给他放几天假，阮迎拒绝了，说学生们会不适应，得保持课程的连贯性。
　　明明知道他心情不好，可却从他脸上窥探不出什么。像往常一样，只是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憔悴疲惫。
　　小周知道他的脾性，也不好说什么。给他接了杯水，嘱咐早点休息。
　　她走后，办公室只剩下阮迎一个人。
　　他继续批改着手下的一沓速写画，圈出，在一旁写上修改意见。问题小的，会直接在原画上更改过来。
　　等悉数整理完，时针指到了八点钟。
　　长时间低头，阮迎脖子僵痛。闭上眼睛，用拳头轻轻锤了锤，长呼一口气。
　　思绪闲下来，头脑便被糟乱的麻绳络住，沉沉地往下坠。
　　再困难的时候不是没有过，可阮迎竟觉得这段时间是他最累的时候。
　　无法调节情绪，无法自我排解，也无法控制事情的走向。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阮迎虽然很不想承认，他其实知道。
　　从他有了私心，故意接近闻璟行的那时起。
　　好像他离原本的自己，越来越远了。生活空间四面八方被各种各样的人侵入，蚕食着本就不大的地方。
　　他想结束这种状态，迫切地想回到最初。
　　阮迎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台灯投在桌上的那一圈暖黄的光晕，连同他的睫毛尖也染上金色。
　　等明晚过后，他又是一个人了，生活也会回归原本。
　　阮迎觉得他应该是会感到高兴的，可现在的心情并不轻松。反倒被另一种情绪笼罩住，至于那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手机振动打断思绪，屏幕上跳跃小周的号码。
　　“阮老师，我怕你忙起来忘了吃饭。就叫了外卖给你，小哥把外卖放在门外架子上了，你过去拿一下吧。”
　　阮迎心里涌过丝丝暖意，说了声谢谢。
　　阮迎取了外卖，放在一楼的桌子上，打算锁门。伸手去拉卷帘门，拽到一半就拽不动了，有人握住了外面的手柄。
　　随后，“哗啦”一声卷帘门被拉了上去，阮迎隔着玻璃，对上闻璟行的脸。
　　闻璟行一身西装，相比起他平日爱穿的基础简单款，这套剪裁略显正式。额前的发固得一丝不苟，露着光洁的额头，像是出席了什么重要的场所。
　　尽管这几天夜温有降，还不至于冷到同眼前这位，长裤长衣，却还委屈着说：“我冷，让我进去吧。”
　　没等阮迎回应，大手便拉开门进来了，弯腰抱住阮迎，黏黏糊糊地说了句：“你身上好暖和。”
　　突如其来的亲昵，阮迎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去推他，对方疼得“嘶”了一声。
　　“疼。”
　　“......哪里疼？”
　　“手疼。”
　　阮迎明明只是轻轻推了他的胸膛，没记得有碰到他的手。顺着视线去看他的手，又听见：“另一只。”
　　阮迎抿了下唇，拾起他的左手，看到指缝间一片红，覆着层薄薄的结痂，使得原本的疤痕愈凸。
　　他微怔，记得这里是一枚文身。
　　“我洗掉它了。不管你信不信，以前的事我都放下了，心里真的就你一人了。”
　　见阮迎没那么抗拒了，闻璟行顺势贴近他，另只手轻轻揉捏着他小巧的耳垂，放低声音：“别闹别扭了，跟我和好吧，嗯？”
　　阮迎垂着眼，看着洗掉的文身。
　　明明之前已经做好的决定，此时又有些动摇了。他做不到心情平静，反而积了股气，又酸又闷，不上不下。
　　他抿了下唇角，小声说：“你做了错事，也没有跟我道歉。”
　　“宝宝，我错了。”闻璟行顺他的意，说了很多遍“对不起”“我错了”。
　　阮迎微微别开头，沉默几秒，又仰头看向他，“可是你如果又做错事，要怎么办。”
　　手腕被闻璟行扣住，稍稍使劲，便被他拽入怀中，腰间被两条有力的胳膊圈住。
　　闻璟行本就好看的眼睛，认真专注时更加蛊惑人心，“那你就教教我，别再让我犯错误了。”
　　这话说得巧妙又狡猾，却很难不让人心动。
　　阮迎一句话也说不出，也忘了自己之前想过什么，又准备要说什么。
　　Alpha得寸进尺，低头轻吻在眉心，眼睑，脸颊，最后抱起放在桌子上，手按着桌面，暌违已久地深吻。
　　他该拒绝的，阮迎想，可是他没有。
　　明明说冷，可手却热得烫人，撩开衣摆伸进去时，阮迎忍无可忍。
　　他抓住闻璟行的胳膊，唇又红又肿，泛着水光，声音不悦：“我还没有吃饭。”
　　闻璟行硬得发疼，要在以前，绝对不会放过。可现在刚把人哄回来，他只得忍着。
　　外卖有些凉了，阮迎回楼上房间用微波炉热了一遍。
　　大概真是怕他饿着，小周订了两份小笼包，满满一纸桶皮蛋瘦肉粥。
　　阮迎看着依旧赖着不走的闻璟行，犹豫了几秒钟，单纯秉着不浪费粮食的美德，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闻璟行腆着个脸凑过来，说要吃。
　　等吃完食物，收拾好茶几。阮迎见闻璟行伸着长腿，坐在地毯上斗地主，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犹豫了下，低头说：“闻璟行，我想休息了。”
　　“等我打完这把。”
　　“......”
　　一局把豆输了个干净，闻璟行骂骂咧咧地退出来，给肖宁打了个电话，让他送衣服和洗漱用品。
　　阮迎惊了，直言：“你不走吗？”
　　刚才还怒骂地主的闻璟行，一秒变脸，委屈得像条狗：“你赶我啊。”
　　“......”
　　“既然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就不烦你了。”嘴上这么说，可他屁股都没抬一下，又说：“让我再抱抱。”
　　这次也不装模作样地等阮迎同意了，直接将人拽到身上，下颌蹭了蹭他的颈窝，闻着他淡淡的玉兰香，神经舒缓了许多。
　　“宝宝，今晚我真的不能留下来吗，我们已经好久没一起睡了。”
　　“不能。”
　　“可明天是我生日，陪我过零点好不好？”
　　他说这个，阮迎又没法拒绝了。沉默片刻，小声说：“只可以睡觉，不可以做别的。”
　　“你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强迫过你，我又不是畜生。”
　　闻璟行立马开心了，大言不惭，忘了以前干的畜生事。
　　大约四十分钟，肖宁带着闻璟行要的东西，心情复杂地站在了楼下。
　　闻璟行出来拿，转身要走时，肖宁终于没忍住叫住了他。
　　这是他替闻璟行做事这么多年，第一次越界。
　　“您和阮先生和好了吗？”
　　闻璟行声音有些冷，“怎么了？”
　　“我知道我的身份，不该说这些话，可是......”肖宁脸上纠结挣扎，“如果阮先生知道您已经打算订——”
　　“闭嘴。”闻璟行微微眯起眼，眼露寒色，“我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还有，不要在阮迎面前说不该说的。”
　　“......我知道了。”肖宁不敢再多说，也知道他明白的理儿，闻璟行未尝不明白，只是依旧这样选择。
　　他似乎已经预见了未来的事，轻叹口气，希望老板不要后悔。
　　闻璟行洗漱完换好睡衣，也不嫌单人床的拥挤狭小，心满意足地将Omega搂在了怀里。
　　无论先前嘴巴有多坏，这会儿像是突然开了窍，甜言蜜语说个不停，什么话好听捡着什么说。
　　阮迎却很冷淡，他说五句也不会回应一句，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截白皙的后颈。
　　天知道闻璟行有多想咬下去。
　　到最后他自己都忘记了让阮迎陪他过零点的借口，快睡过去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翻过身，微微靠近他的胸膛，小声说：“闻璟行，生日快乐。”
　　闻璟行抬眼，正好看到桌上的数字钟，零点零分。
　　他喉结动了动，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紧紧地盯着他，哑声道：“阮迎，其实我是骗你的。”
　　“以前没有人给我过生日，我也从不过生日，”闻璟行搂紧阮迎，手臂上鼓起结实有力的肌肉，“因为生日这天，是我妈的忌日，我只是怕你不理我。”
　　怀里的人很久都没说话，却回抱住他，玉兰香的信息素愈发得浓，不久，充盈整个房间。
　　阮迎仰起头，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后说：“可以做，只准做一次。”
　　话音刚落，Alpha连同他的雪松香信息素陡然覆其上，一层压着一层，融为一体，难舍难分。
　　说是一次，究竟多少次，就不得而知了，以至于阮迎第二天醒来时，腰痛得不像是自己的。
　　闻璟行公司还有事，一早就走了。幸亏是周末，画室没课。不然他和别人撞上，阮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阮迎又在床上躺了会儿，才慢悠悠地起床，下楼去早点铺买了些吃的。
　　简单地吃过后，阮迎把工作收尾，打车去了麒麟珠宝。昨天店员打过电话，说胸针已经定做完成。
　　店员递给他一杯咖啡，让他坐在沙发上稍微等一下。珠宝匠师有点忙，等稍后亲自拿着胸针来验收。
　　阮迎随手翻了翻杂志，又站起来转了转，随意地看着玻璃展柜。
　　这时，正对着他的楼梯下来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店员，手里捧着两个黑色丝绒盒。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高跟鞋滑了下，一声尖叫中摔了下去。
　　阮迎连忙扶了她一下，“没事吧？”
　　短发店员脸红了下，“谢谢，我没事。”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大惊失色，慌忙着去捡摔在地上的盒子。
　　另外一个店员也看到了，赶紧跑过来，“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啊！”
　　她抢过盒子，打开看了看，长舒一口气，“幸好没摔坏，你知道这里面放着的钻石有多贵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天，这么贵的吗？”
　　“这可是顾小姐用来做订婚戒指的，能不贵嘛。”
　　“顾小姐？是那个经常来店里，长得很漂亮的顾小姐吗？”短发店员惊讶道，“她居然要结婚了，上个星期和我还和她聊天来着，怎么也没听她提起过。”
　　“人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能和你说吗？而且你知道她的未婚夫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谁啊，谁啊？肯定门当户对，家世也是很好的吧。”
　　“这还用说吗，对方可是闻氏集团的太子爷——闻、璟、行!你知道那个......先生，你没事吧？”
　　阮迎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僵硬地摇摇头，“请问洗手间在哪儿？”
　　“在这边，走廊右转就是。”
　　“谢谢。”
　　阮迎步子有些踉跄，店员想去扶，他摆摆手拒绝，自己走到了洗手间。短短数十米，脑海里不断浮现昨晚的低声耳语，十指相扣，以及落在唇角的吻。
　　最后几步，阮迎几乎是跌撞着推开隔间的门，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呕吐。
　　恶心。
　　恶心。
　　真的是......好恶心。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这章有点长，修文修得晚了些，o(╥﹏╥)o。


第50章 第三个愿望
　　从顾家的别墅出来，闻璟行没立即开车走。走到前面湖的栏杆旁，从烟盒里敲出支烟叼在嘴里。
　　这湖是顾志元自己修的人工湖，据说花了大价钱。不知道从哪儿飞来几只长嘴水鸟，正单支着脚在捉鱼，有模有样的。
　　烟只抽了几口，身后有人叫他“闻哥”。
　　他回头，看见顾浓踩着拖鞋过来，微风撩动长裙。
　　顾浓有些不好意思，微笑着：“我妈让我出来送送你......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闻璟行“嗯”了一声，抬了抬指尖的烟，“介意吗？”
　　顾浓连忙摆手，“没关系的。”
　　顷刻间，闻璟行突然想到阮迎，不管睡得多迷糊，闻见烟味便会像小猫似的皱皱鼻，说不喜欢。
　　他若有似无地轻笑一声，自言自语：“就属他毛病多。”
　　“什么？”
　　“没。”闻璟行将烟灰抖在野草丛，侧身低头看她，“有事想和我说？”
　　“其实也没什么。”顾浓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羞窘地笑笑，“就是想谢谢你，我妈妈今天真的很高兴，这是她跟着我爸这么多年，第一次能上主桌吃饭......多亏了你。”
　　听她这样说，闻璟行想起方才见到的顾浓的母亲，一位娴柔朴素却又卑微懦弱的女人，尤其是在顾志元的正妻面前，像是啮齿类动物见到老鹰那般畏缩。
　　不介入顾家内部，便不知道原来这家人嘴这么严。顾浓居然是他喝醉酒后和佣人生的女儿，他老婆也够大度的，带着顾浓出席各种场所露脸，宣称是自己的小女儿。
　　顾志元精明又算计，连私生女这颗并不磊落的棋子，也要物尽其用，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闻璟行思衬半晌，唇间缓缓滚出烟，说：“不必谢我，真论起来，是你牺牲两年时间来帮我，算我占便宜。”
　　顾浓摇摇头，苦笑着：“在你看来，其实我和我妈很丢人吧......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至少我想让我们活得好一些，在他们面前能抬得起头来。”
　　闻璟行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妈很疼你？”
　　顾浓一愣，点点头，“家里都看不起我们，但只要是我的事情，妈妈一定会去求爸爸。其实相比起两个哥哥，我在吃穿用上，并不比他们差。”
　　“挺好。”闻璟行嘴角扬起抹自嘲的笑，看向她，“比我强。”
　　顾浓噎住，记得爸爸同她说过，闻璟行的母亲因为生他去世。
　　一支烟抽完，闻璟行对她说：“我先走了，有事联系我。”
　　不同于上次，这次顾浓有了她的联系方式。她笑着点点头，“开车小心。”
　　闻璟行不过生日，圈里人都知道。几个关系近的，都不约而同的赶在今儿聚一聚，怕得是闻璟行自己独处喝起酒来没人看着。
　　楚江问他的时候，本以为闻璟行会因为最近家里和公司那堆破烂事不来，没想到他说得中午，晚上有约了。
　　楚江便把局挪到中午，想到宋时维喜欢阮迎的事儿，怕给闻璟行添堵，就没叫他，只叫了李谨和徐秋阳。
　　徐秋阳是个活宝，又招闻璟行喜欢，能过来调节调节气氛。结果陪他妈去外地旅游了，回不来。
　　等李谨到了，楚江又感觉不对劲，问他：“我怎么瞅着你这么不高兴呢？”
　　李谨唇角向下，冷着张脸，连根头发丝儿都冒着冷气，“闭嘴，别烦我。”
　　“嗐，不是我说，我都和你俩礼拜没见了，招你惹了你了？”
　　以前闻璟行的脾气阴晴不定，跟传染似的，李谨也开始也这样了，楚江皱起眉：“一会等璟哥来了，把你这臭脸收一收，今儿日子特殊。”
　　李谨嗤笑一声，抬起眼皮，“他还有空过来呢？”
　　“你这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说话，闻璟行推门而进。
　　李谨从脚到尾打量着穿着正装的闻璟行，语气古怪：“哟，新郎官来了。”
　　楚江一懵，“你说的什么胡话？”
　　“璟哥下月和顾志元他女儿订婚，你不知道？”
　　“我操？！”
　　不怪楚江不知道，他这半个月被他爸安排到西北那边出差，根本没空管这边的事儿。
　　闻璟行拉开椅子坐下，并不否认，“嗯，我是要订婚了，所以呢？”
　　“那阮迎呢，你和阮迎分手了？”
　　“我们为什么要分手。”闻璟行微微挑起左眉，“这两者并不冲突。”
　　李谨一愣，表情森然，“你和别人订婚，还要阮迎继续当你的情人？阮迎他知道吗？”
　　闻璟行坦然道：“不知道。”
　　“那他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楚江没见李谨因为什么事这么激动过，伸手扯了扯他胳膊，“你别这么激动啊，咱有话好好说。”
　　“知道也没关系。”闻璟行面不改色心不跳，“ 阮迎会理解我的。”
　　“理解你什么，理解你让他做婚外情人？”李谨又气又笑，“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阮迎爱我。”闻璟行眉眼稍稍得意，“他很爱我，也舍不得离开我。”
　　“......”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李谨僵硬地扯了扯唇角，阴阳怪气道：“你的自信分我一半该多好。”
　　闻璟行权当他羡慕嫉妒，“不管你信不信。”
　　李谨点点头，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要走，走之前对他说：“璟哥，我劝你不要这样做。你听也好，不听也罢，但结果你自己受着，有一条，别难为阮迎。不然到时候，我不会不管。”
　　旁边沉默全程的楚江人都傻了，但十有八九也听懂怎么回事了。闻璟行要和人订婚了，看这意思没打算和阮迎断。
　　虽然这圈子里这种事不少，表面商业联姻，私下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但真发生在闻璟行身上，他觉得有些违和，更何况自己和阮迎也还算熟，怎么想怎么别扭。
　　张了张嘴，也想劝两句，闻璟行知道他想说什么，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撩起眼皮看他，冷声道：“我不愿意听的话，最好别说。”
　　楚江缩了缩脖子，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一心只觉得后悔，就不该闲得组这个饭局，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忙完工作，窗外华灯初上。闻璟行没让肖宁送，自己开车回了锦川庄园。
　　回来时终于不再是漆黑一片，抬头就能看见屋里亮着的灯光。庭院地上折着玉兰树的影子，一直蔓延到门前的台阶上。
　　闻璟行推门而进，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味，听到厨房传来的抽油烟机声。
　　这一瞬间，闻璟行无比的心安和满足，一切又回到了他想要的样子，阮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忍不住叫了声阮迎的名字，果然得到回应。
　　阮迎正好推开厨房的门，端着煲好的椰子鸡汤出来，放到餐桌上，“我饭做好了，可以吃了。”
　　不知怎的，闻璟行眼眶有些热。他鞋都没换，迫不及待地走到他面前，低头要去吻他。
　　还没有触碰到唇，阮迎侧过头，吻落在他的脸颊。
　　阮迎稍稍后退一步，与他隔开距离，声音平淡：“蛋糕还在冰箱里，我先去拿过来。”
　　闻璟行只当他是脸皮薄，笑着说：“行。”
　　蛋糕是阮迎自己做的，没有复杂漂亮的图案。简单的戚风蛋糕胚，铺一层奶油，缀几只新鲜的草莓。
　　即使这样，闻璟行还是喜欢得不行，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我还准备了蜡烛。”
　　阮迎拿来数字蜡烛，在蛋糕中央插上“28”，“哧”的一声点燃。
　　他看向闻璟行，轻声问：“要许愿吗？”
　　烛光映在阮迎黑色的瞳仁里，像是镀上一层闪烁的光。闻璟行的心像是被轻轻牵动，又痒又麻。
　　他伸出手，摸了摸阮迎柔软的发，带有私心地说：“你替我许吧，可以许三个愿望。”
　　“可以吗？”
　　“当然，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帮你实现。”
　　安静两秒，阮迎垂下眼，看着燃烧着的蜡烛，唇瓣轻启：“第一个愿望，愿闻璟行健康快乐。”
　　闻璟行心里一软，连眉梢都带了柔软的笑意。
　　他的阮迎，他的宝贝，怎么就这么喜欢自己，不管什么情况下，首先想到的一定是自己。
　　他语气愉悦，轻轻挑起眉，“还有呢？”
　　“第二个愿望，愿闻璟行新婚快乐。”
　　闻璟行表情一滞，笑容僵在脸上。
　　阮迎抬眼，眼底一片冷漠，再无看向他时的迷恋与憧憬。
　　他继续说：“第三个愿望，闻璟行，我们分手吧。”


第51章 支离破碎
　　说完，阮迎轻轻吹灭了蜡烛。连同映在两人眼底暖黄的光，一齐灭了。
　　僵硬绷紧的咬肌，昭示着Alpha情绪已经临近爆发，却依旧挤出个算不上笑的笑，“阮迎，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阮迎语气淡淡地，“你要和别人订婚了，不是吗？”
　　闻璟行嘴角没了笑，“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
　　“妈的，是不是李谨？”闻璟行向后捋了把头发，骂了句脏话，压着怒意，“阮迎，听着，事情不全像你想的那样，我也不是故意瞒你。”
　　阮迎低头看着桌面，迟缓地点点头，说：“好，我听你解释。”
　　可闻璟行喉结动了动，解释的话尽数堵回喉咙。
　　他要解释什么，他又能解释什么？
　　订婚是既定事实，他也确是没事先告诉阮迎。并不是有意隐瞒，而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因为阮迎足够喜欢他，足够爱他。闻璟行根本不担心，阮迎会因为这种事情离开他。
　　如今的场景，意料之外。
　　他怎么忘了，阮迎那么喜欢自己，这种事情误会他也是理所应当。只要他和他讲清楚，阮迎一定会理解他。
　　闻璟行稍稍收敛，语气放缓：“我们只不过是双方利益所求，演两年的戏而已，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我保证，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点都不会变，我还会一样疼你的。”
　　听之，阮迎眼睫颤了颤，嘴唇有些白，“算了吧。”
　　“你说什么？”
　　阮迎抬起眼，“我是说，我们算了吧。”
　　“阮迎，你非要气我是吗？”闻璟行太阳穴绷得紧直，几乎是吼着：“我说了我们会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会变，你听不明白吗？”
　　面对他的怒吼，阮迎从心里蔓延出深深的无力感，只觉得很累。
　　事实上，说不难过是假的。
　　他自认为自己还算了解闻璟行，可面前这个人，自私到让他陌生。
　　与阮迎自始至终稳定的情绪相比，闻璟行显得尤为极端。
　　明明半分钟前还怒不可遏，这会儿突然敛了浑身的怒气，拾过阮迎的手，好声好语，“宝宝，一年，最多一年的时间。到时候我会把你领回家，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带你去见我大哥，好不好？”
　　“大哥”两个字，蛰在阮迎的神经上，泛起刺刺拉拉地痛。
　　他眼底浮现一丝痛楚，“闻璟行，你记得那天在画室，我问你，如果你再做错了事怎么办？你说的是，让我教你。”
　　阮迎抽回手，白皙的手腕上一圈红痕，他声音低了些，“我现在就教你，那就是我们分开吧，这样就永远不会犯错了。”
　　闻璟行红着眼，脖根儿通红，凸着青筋，“别他妈跟我耍性子了，你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我？”
　　气氛沉静须臾，阮迎仰头看他，声音轻，却韧，“闻璟行，你好像搞错什么了，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你嘴硬什么，明明那次——”
　　到嘴的话戛然而止，究竟是哪一次，闻璟行说不出。
　　短短数十秒，闻璟行的回忆走马观花，极力地想找出阮迎说过喜欢他的证据。
　　可越急迫地找，就越找不到。因为事实如阮迎所说，他从未说过喜欢自己。
　　就算阮迎看向他时迷恋的表情，平日对他的依赖，对他关心的话，对他做过的事，就连他们在床上最亲密最情动的时刻，无不显现着阮迎喜欢他这不争的事实。
　　可阮迎终究是没有说过喜欢他，更没有说过爱他。
　　闻璟行双目通红，舌头扫过后牙槽，发狠似地点点头，“行，你不喜欢我，那你告诉我，你他妈的喜欢谁啊？”
　　闻珏。
　　他喜欢闻珏，喜欢了十年。
　　阮迎突然想说出来，可没有说。
　　他无法将闻先生作为意气用事的工具，也不想如其他人一样，给闻璟行造成什么伤害。
　　他尊重闻珏，一如既往地尊重闻璟行。
　　见阮迎沉默，闻璟行胸腔的火燃的更旺，理智摇摇欲坠，吼道：“你不喜欢我喜欢谁，是不是那个姓蒋的？！”
　　阮迎只觉得荒谬，也无力争辩，“你说是就是吧。”
　　他想他现在该把礼物交给闻璟行了，这样答应过陪他过生日的承诺，就算完成了，他也不再欠闻璟行什么了。
　　阮迎无视闻璟行的暴怒，从旁边桌子上拿来一个黑色正方丝绒盒，还没等递给闻璟行，被他一把夺了去。
　　“这什么？”
　　“......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闻璟行打开盒子，盯着那枚胸针几秒，嗤笑一声，“就这种东西也送给我？”
　　他眉眼阴戾，“这东西是不是姓蒋的也有一份啊？”
　　他记得刚和阮迎认识时，送给他的那对袖扣。他那段时间还跟傻逼似的当成宝，没想到姓蒋也有一模一样的。
　　“什么破东西也他妈送给我，你这个人跟你的东西一样配不上我，给我滚——”
　　闻璟行已经被嫉妒和愤懑冲昏了头，他把盒子扣上，扬手重重地甩了出去。盒子摔在墙上，胸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阮迎一懵，立即蹲下身子去捡。
　　胸针太脆了，即使按照珠宝匠师的建议，细枝末节处做厚处理，可终究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外力。雪松枝叶摔得四分五裂，钻石在地上晃晃悠悠滚了几遭，蒙上层尘。
　　顷刻间，阮迎摒了呼吸，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遗落一丝一毫。
　　脑中忽地闪过在车站，张书秀将银镯子给他的场景。又闪过许许多多的回忆，有闻珏的，也有闻璟行的，进而幻成白茫茫一片。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喉咙堵塞住。
　　放在掌心的胸针碎片，像是被灼烧过，带了炙人的温度，烫着他的掌心。
　　对不起。
　　对不起。
　　......
　　阮迎在心里，默默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他把这只镯子融的面部全非，又换来一个支离破碎的结果。
　　他真的是，对不起。
　　站在身后的闻璟行攥紧了拳，看到阮迎这般，泛起心疼。
　　他走过去握住阮迎的肩，“别捡了，只是一个胸针，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给你。”
　　“别碰我。”
　　阮迎僵直地躲开闻璟行的手，仰头看他，眼里含着泪，可倔强得没让一滴眼泪流下来。
　　闻璟行的心像是被什么撕扯了一下，这种不受他控制，有东西远离的感觉，让他愤怒又恐慌。
　　“你说的，不管什么愿望，都能实现，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阮迎把最后一片碎片放进丝绒盒里，“啪”的一声扣上了盖子。
　　作者有话说：
　　闻二彻底凉了，阮迎马上就和大哥见面了！


第52章 被打
　　等阮迎俯身换好鞋，把别墅的房卡和钥匙悉数放在玄关的桌子上，拧开门，又关上。
　　闻璟行咬得后槽牙恨不得碎了，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没说一句话。
　　他不信阮迎真的会走，真的会离开。最多他数到五，阮迎就会哭着回来求他复合。
　　可别说五秒钟，就是过了五分钟，十分钟，紧关着的门也没有丝毫动静。
　　闻璟行骂了句脏话，推开门冲了出去。心想等把阮迎抓回来，非得好好治治他，看他还敢不敢这么跟自己闹。
　　这段时间降温，北边吹过来的风都是阴冷的。闻璟行只穿了件薄衬衫，却觉不出冷，一直走到大门口才看见阮迎的身影。
　　闻璟行刚想开口喊他的名字，只见白色栅栏大门一旁的行人小门，低头进来个人，朝阮迎身边走去，熟稔地搭上了他的肩头。
　　登时，闻璟行火冒三丈，刚找回来点的理智瞬间烟消云散。
　　虽然离得远，光线暗，但那傻大个不是姓蒋的能是谁？！
　　阮迎见蒋繁在门口，疲惫至极的身体生出些许宽慰，叫了声：“蒋哥。”
　　因为没有门禁卡，蒋繁的车开不进来，只能停在门口。他从一旁的小门进来，见到阮迎时有些心疼。
　　对于阮迎，蒋繁从一开始怀有私心接近他，久而久之，照顾他成为了习惯。和他女朋友正式谈恋爱之前，身边的朋友总是会趁机打趣他，说是不是对阮迎有意思，或者还不死心，怎么对他这么关心。
　　每每问到，蒋繁的回答都坦然而干净。并且告诉他们，阮迎这个人，好比一杯温水。看上去没什么温度，等手真的碰到了杯壁，才发觉是温的。等回过神来时，你已经习惯了这种温度，松开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是手会凉。
　　阮迎的性子，也同温水。所以认识这些年，蒋繁不曾见过他因什么而失态过，但从阮迎开始这段感情，总是能在他脸上见到负面情绪。
　　他想让阮迎多交朋友，变得开朗些，但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
　　蒋繁揽上他的肩，安抚意味地捏了捏，“完事了？”
　　阮迎轻轻“嗯”了声，低下眼睫，“都说清楚了。”
　　“那就行，以后要是再谈朋友，必须跟我告诉，我得替你好好把把关，别再碰上这种烂人。 ”
　　“不是的，其实他也为我做了很多事。”阮迎抿了抿唇，“总之，是我不好。”
　　“傻不傻。”
　　蒋繁轻叹口气，抬手想揉揉他的头。
　　还没等碰到，手腕被人大力握住了。他对上一张暴戾的脸，对方咬牙切齿道，“把你的脏手拿开，别碰他。”
　　“闻璟行。”没想到闻璟行会突然过来，阮迎轻皱起眉，“放开蒋哥。”
　　他想去抓闻璟行的胳膊，却被蒋繁另一只手拦住了，他护在身后，侧头说：“我车在路边停着，车门没锁，你先过去等我。”
　　阮迎刚想开口拒绝，就听见闻璟行扯着喉咙，怒视着他，“阮迎，我告诉你，你今天敢跟他走，就别想再回来。”
　　这话闻璟行好像说过很多遍了，阮迎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拿这种话来威胁自己。
　　他明明就是想走，也不想再回来，这不正是他想要的？
　　阮迎敛起唇角，点点头，没看闻璟行，“好。”
　　“阮迎你他妈——”
　　闻璟行放手想去追，又被蒋繁扼住手腕拽回去。
　　蒋繁略浓的剑眉，衬得他五官更为冷峻，低声道：“既然你和小阮已经分了，我警告你别再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看着阮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回头看他都没看一眼。
　　闻璟行眼底发红，下颚绷得紧直。怒意到了沸点，挥手将拳头扬了出去。
　　阮迎坐上车就后悔了。
　　这是他和闻璟行的事，不该把蒋哥牵扯进来的。更何况闻璟行那个人喜怒无常，万一把火撒到蒋繁身上怎么办。
　　思虑再三，阮迎坐不住了，打开车门要回去，结果蒋繁已经过来了。
　　等离近了，阮迎才看到他嘴角有伤，渗着一点血。
　　他一慌，“蒋哥，这是怎么了，他打你了？”
　　蒋繁不以为意地抬手抹了把，坐上车打着方向盘，冲他一乐，牙齿洁白整齐，“没事儿，这点小伤。我打得他比较厉害，没两天估计下不来床，你忘了大学的时候我拿过什么奖了？”
　　阮迎一噎，想起来蒋繁拿过市空手道比赛的冠军。
　　他不禁回头往车外看，什么也没看到。
　　蒋繁以为他是害怕，安慰道，“别担心，我能怕他？以后他再缠着你，就告诉我......”
　　阮迎讪讪地回过头，没说话。
　　他哪是怕这个，他只是在想闻璟行被打成什么样了。
　　不过闻璟行长得那么高，身上的肌肉又结实，应该没什么事吧......
　　宁嘉青从机场出来，见到来接他的闻璟行一愣。连忙上前左看看又看看，“璟行，你这脸怎么了？”
　　一提到这，闻璟行臭着张脸，发紫的唇角抽搐了下，因为牵扯到口腔里面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我没事。”
　　见他不想说，宁嘉青也没多问，暗忖着他这到底是和谁打架了，看起来像是被单方面殴打了，不过谁又能有这胆子？
　　闻璟行伸手要去接他的行李，手背上一片青紫，关节还生着结痂。
　　宁嘉青看着都疼，表情不忍，没给，“我还是自己来吧。”
　　宁嘉青这次回国，是解决了越南的事，回来帮着闻璟行处理国内的工作。
　　虽然先前胡志明开发的那块地儿闹得挺大的，现在也算是处理完，步入正轨了。
　　闻尚德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到顾志元会选择帮闻璟行，连带着和他一派的那几个人，自然而然地也站在闻璟行这边了。
　　至于顾志元能出手，理由宁嘉青不会不知道。
　　想到前些日子闻璟行在拍卖会上，跟他讲要和心里的人没想分开的事儿，他心里发闷，觉得特过意不去，“你订婚这事，都怪我，璟行，真对不起啊。”
　　“我没怪过哥，不是场面话。”闻璟行单手扶着方向盘，抬起下颌，“要不要投那几块地，是我考虑了很久决定的。中间出了茬子，是我没盯好，不能怪你。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已经有了解决方法。而且对于我来说，形势跟之前比反倒好了不少。”
　　闻璟行轻笑一声，带着些自嘲，“妈的，倒也算塞翁失马了。”
　　“......那你和他怎么样，分开了？”
　　听言，嘴角笑意冷却，闻璟行凤眼半乜，声音斩钉截铁，“不，我们不可能分。”
　　作者有话说：
　　蒋哥揍得还是轻


第53章 相见
　　闻璟行没送宁嘉青去酒店，这段时间让他先住在闻家的别墅，也是闻崇明要求的。
　　毕竟宁嘉青是宁甯的弟弟，闻崇明担心影响到闻珏和宁甯，本来两人关系就一直冷冷淡淡，生怕再出什么乱子。但他不知道是，两人早已经办完离婚手续。
　　到了主楼，闻璟行接到工作上的电话，就让宁嘉青先进去，他打完电话过来。
　　宁嘉青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已经很熟悉。他把行李放在二楼的客房，轻轻捻了捻手指，抬脚出了门。
　　他停在闻珏房间的门前，想去敲，犹豫了两秒，直接伸手拧开了门柄。
　　门没锁，一开门就能看到闻珏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正伸手试图去拿书架上的书。
　　骨节分明的手，透着血管的青色，无名指上的痣，虽过去很长时间，但他已经能想起亲吻时的感觉。
　　宁嘉青喉结动了动，眼底情绪渐浓。
　　听到开门声，大概闻珏是把他当成了家里做事的人，说：“麻烦帮我拿一下上面的书好吗，我够不到。”
　　宁嘉青屏着呼吸，放慢步子走了过去。
　　“左数第三本，黄色的这本《赞美沉默》。”
　　他单手拿下那本精装略厚的书，伸手递给闻珏。
　　“谢——”闻珏看到是他时，表情僵住，一向温润的眉眼，生出几分阴戾，看得宁嘉青心里一阵刺痛。
　　他扯出个笑，松开拿书的手，低眼，“姐夫。”
　　闻璟行打完电话，上楼听见一阵争执，是从他大哥房间里传出来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只见宁嘉青捂着额角，血从指缝渗进来，掉在地上的书，书角被红色浸染。
　　“大哥，这是怎么了？”
　　闻珏情绪激动，轮椅吱嘎作响，横眉怒目，“你还有脸来，你把我弟弟祸害成什么样了，给我滚出去——”
　　闻璟行连忙把宁嘉青拉到一边，扶着闻珏的肩，“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宁哥确实是想帮我，后面发生的事我们都没能想到。”
　　“他能有这么好心？小璟你别被他骗了，他这种人不能相信。”
　　宁嘉青眼底浮现一抹伤痛，侧头嗤笑一声。
　　“你这次就听大哥的，不要再和他来往他只会害了你！”
　　闻璟行不知道大哥为何突然对宁嘉青转换态度，劝道：“你真的误会了，宁哥真的帮了我很多。”
　　“你长这么大，我没强迫你做过什么。就这一次，听大哥的，不要再和他来往。”
　　闻璟行皱起眉，看了看一旁的宁嘉青，为难道：“大哥，我......”
　　“够了。”闻珏深呼吸一口气，眼底发红，他盯着宁嘉青，一字一顿道：“既然我说的你不听，那你就继续把他当哥，我走。”
　　宁嘉青移开捂着额角的手，血沿着脸颊淌下。他垂眼看着闻珏，攥紧了垂着一侧的手。
　　阮迎上完课，去了一楼的洗手间将手上的颜料洗净。
　　出来的时候看到坐在沙发上，正翻着美术杂志的人一愣。
　　他走过去，“李谨？”
　　闻声，李谨放下书，站起来朝他笑了笑，“听别的老师说你在上课，就没敢打扰。”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些事。”李谨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说：“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慢慢说。”
　　“不用了吧。”阮迎语气稍显冷淡，“现在说也可以的。”
　　李谨表情划过一丝受伤，他抿唇笑了笑，“好。”
　　阮迎带他去了画室的茶水间，这会儿老师们都去吃饭了，没什么人。
　　他给李谨泡了杯美式，回头问他：“要加奶或者糖吗？”
　　“不用了，这样就好。”
　　李谨接过纸杯，热度透过杯壁暖着掌心，他问阮迎：“紫檀杯的复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阮迎继续接着咖啡，背对着他，“我已经退赛了。”
　　“怪不得我没在复赛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李谨停顿几秒，继续道：“姜随也没再参加复赛......不过他不是自愿退出的，而是舆论压力太大。评委组没判他抄袭，但比赛已经直播出去了，引起了很多业内人士的不满......他可能也很难回到以前了。”
　　听他这样说，阮迎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点点头回应。
　　“......阮迎，我还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当时没能站出来帮你。总之，是我做错了事，也没什么可解释的，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的，我没怪过你。其实不管你帮不帮我，结果都是一样的。”像是想到什么，阮迎眉头轻皱，声音小了些，“反正也会有别的人帮他。”
　　“什么？”
　　“没什么。”阮迎抬眼看向他，“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个吗？”
　　“其实还有别的事，也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吧。”李谨站起身，“跟我去个地方吧，有个人，想让你见一见。”
　　阮迎犹豫片刻，同意了。
　　李谨带他去的是南部的疗养度假村，是京城最好的休闲疗养村。依山傍水，还有热气腾腾的温泉。很多官员和有钱人，每到冬天都会选择来这里休假或者安度晚年。
　　阮迎看李谨刷了门卡，跟着他进去，环视一圈宜人舒适的环境，“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李谨侧身，“等下你就知道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消息。随后轻轻握住阮迎的手腕，笑着说：“来这边。”
　　李谨带他去了不远处的篮球场。
　　场上正有比赛，两支中年球队穿着一红一黑的篮球服，正打得火热，周围有不少观众，激动喝彩。
　　这么多人中，阮迎一眼就看到了篮球网一角，树荫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穿着浅色的亚麻质外套，叶子的阴影映在布料上，随风绰绰。
　　阮迎瞳孔放大，微微蜷缩起指尖。
　　一位球员没控制好手上的力度，篮球飞出场外，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停在了闻珏的脚下。
　　那人说：“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把球扔过来吧。”
　　“好。”闻珏弯腰，单手抓起篮球，随后一个标准的投篮姿势，球越过大半个球场，稳稳落入球框。
　　众人一片惊呼，大概是看他坐在轮椅上，还能将球投这么准，带着佩服的口吻：“你打篮球这么好啊？”
　　闻珏谦虚地摆摆手，“凑巧罢了。”
　　可阮迎知道，闻珏打篮球真的很厉害。
　　那时候Cuba的决赛在他们学校举办，头两天有场助兴赛，闻珏有去。
　　阮迎为了看比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逃课。他不懂篮球，只记得闻珏打得很好，不比学校篮球队的队员差。
　　如今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恍神间，肩膀被轻轻拍了拍，李谨微微低头，“我有一个朋友，是这里管理层的。他们这里正好缺一个周末上美术鉴赏课的老师，如果你想来的话，我把你推荐给他。”
　　阮迎收回视线，眼眶有些酸，轻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他笑得洒脱，却又伤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去找闻大哥吧，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就不请你吃饭了。”
　　阮迎点点头，抬脚往闻珏的方向走去，
　　李谨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其实说不难过是假的，但他不会自不量力的去妄想触碰阮迎心中留给闻珏的那块地方，他只希望阮迎能过得好些，就足够了。
　　闻珏没叫护工陪着，自己四处转转一上午，有些累了，准备回去休息。
　　相对于电动轮椅，闻珏更习惯于传统轮椅，操作起来灵活顺手。他手拨着车轮，往后倒时，轮胎卡在地砖缝间，一时有些动不了。
　　正要再次尝试，有人在后面帮他退了一下，顺利转了弯。
　　“谢谢。”
　　“......没事。”
　　闻珏抬头，对上一张干净却又精致的脸，他愣了愣，犹豫道：“没记错的话，你是......阮迎？”
　　阮迎表情有片刻的空白，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喜悦，脸烧到了耳根儿，“闻、闻先生，你还记得我？”
　　“当然。”确定没认错，闻珏笑了笑，仰头看他，“阮迎，迎接的迎。”
　　“......”
　　等他说完，面前的人突然低下头，用掌心掩住了眼睛，泪水从下颌滴落。他用两手不断地去擦拭，却越擦越多。
　　闻珏一慌，“这是怎么了？”
　　阮迎摇了摇头，眼睛红红的，嘴撇得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我只是太高兴了，闻先生还能记得我。”
　　没想到只是因为这个，闻珏稍稍惊讶过后，无奈地笑笑，从兜里拿出一枚浅蓝色的手帕递给他，帕角刺绣着枚白色的昙花。
　　阮迎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却没舍得去用，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见他情绪稳定下来，闻珏问：“你怎么会来这地方？”
　　阮迎含糊着，“......朋友介绍我来兼职周末的美术鉴赏课。”
　　闻珏不疑有它，点点头，“想起来了，你的专业是美术方面的。正好，我周末也没什么事，到时候可以去听听你的课。”
　　“真的吗？”
　　闻珏莞尔，“嗯，阮老师。”
　　“阮老师”三个字像是敲在心尖上，阮迎又红透了脸，他伸手挠挠头发，因激动尾音有些轻微的颤，“闻先生，过去这么久了，一直没能好好谢谢你。正好到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
　　怕闻珏拒绝，他连忙补充，“如果不方便的话，在这里吃也可以。”
　　闻珏视线落在他透着红的耳垂，点点头，“好。”
　　疗养村的餐厅种类多而高档，不少有名的连锁开在这里。
　　阮迎选了家最贵的中式餐馆，虽然平时他浪费碗泡面都觉得心疼，但对于闻珏，一定要是最好的。
　　包厢是传统木质建筑，渗着好闻的檀木香。窗棂处摆着许多盆花，造型独特，暗紫色的花抽着条，优雅透着几分铿锵，香气浓郁。
　　见阮迎盯着这花看，闻珏问他：“喜欢这花吗？”
　　阮迎下意识的点头，又摇头，说：“我不认识，只是觉得很漂亮。”
　　“这是墨兰，又叫报岁兰，兰花的一种。”闻珏一边用茶具研磨，一边介绍：“张九龄有首诗，里面讲‘紫兰秀空蹊，皓露夺幽色，馨香岁欲晚’，说得就是墨兰。”
　　闻先生不愧是闻先生，懂得可真多。
　　阮迎黑色的瞳仁很亮，点点头，“颜色很漂亮，味道也很好闻。”
　　“是吗？”闻珏浅浅地笑，眼角浮现小细纹，看向他，“我倒觉得墨兰的香味太过浓郁了，其实不如玉兰。”
　　阮迎一怔，羞赦地低头，也没能压住嘴角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李谨这人能处


第54章 耍酒疯
　　用完餐结账时，阮迎拿出手机想扫码，服务员说：“抱歉先生，我们不支持手机支付。”
　　见他又要拿银行卡，她礼貌地出声提醒，“先生，需要用我们这里统一的园卡支付。”
　　“......”
　　阮迎大窘，抿着唇机械地转过脖子看向闻珏。
　　只见闻珏眼尾弯起，抬手遮了下嘴角的笑，随后递出自己的卡，“刷这个吧。”
　　这顿饭，最终还是闻珏结了账。
　　午后花园玻璃房的人少了许多，阳光洒过透明墙壁，架子上一排排绿植茁壮盎然。
　　闻珏转着轮椅，随意地看着各处花盆里的植物。每当看到有新鲜嫩芽突破硬壳，钻出湿润蓬松的泥土时，唇边不自觉地带了笑。
　　见一旁的人很安静，闻珏回过头，迎着阳光，瞳孔很浅，笑问他：“怎么不说话了？”
　　阮迎不敢看他，低着头问：“闻先生......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说谎。”
　　闻珏淡淡地“嗯”了一声，伸手将一棵西红柿苗的辅助杆扶正，“周末的美术鉴赏课我一直有去，教课的老师正巧是我认识的朋友。”
　　阮迎像只鸵鸟，头低得恨不得扎进土里，“对不起，我骗了闻先生。我只是想到这边来工作，还没正式面试。”
　　“多大点事儿，什么骗不骗的。我朋友确实下个月要出国，这个位置应该也在招聘。”
　　“......对不起。”阮迎终于能抬起点头来,“闻先生不生气了吗？”
　　“我没生气，只是......”闻珏抬眼看他，微微侧头，眼睛落到他一直未褪下红的耳尖，“你是真的想来这边工作，还是为了见我？”
　　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阮迎脑子一白，什么也说不出。
　　车轮压过落叶发出细微窸窣的声响，闻珏离他近了些，拍拍一旁的木凳，“坐下吧，总是仰着头和你说话，颈椎会累的。”
　　阮迎乖乖地坐下，背绷得很直，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闻珏表情依旧温和，眼纹的痕迹深了些，声调轻松不给人压迫感，“如果你是因为几年前我曾经出手帮过你，因为感激想来见我，你随时都可以来。可以像今天一样一起吃饭，或者闲聊到处走走。但没必要因为这个，去做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浪费了时间和精力。我说明白了吗，嗯？”
　　不是“你听懂了吗”，而是“我说明白了吗”，闻珏的温柔浸在每一个字间。
　　阮迎心口发烫，使劲地点了点头。
　　闻珏如释重负，笑着靠在椅背上，“当严厉的大人去说教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
　　阮迎一愣，“闻先生，刚刚有严厉吗？”
　　闻珏轻挑眉尾，“没有吗？”
　　阮迎笑着摇摇头，“真的没有。”
　　他耸耸肩，“那好吧。”
　　见阮迎表情轻松了些，没了一开始的拘谨和紧促，闻珏心里也舒坦些。
　　阮迎送闻珏送到他居住的独幢前，又郑重地谢过并且让闻珏答应赴他回请才肯离开。
　　护工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了，见人走后，把闻珏推进屋里，“闻先生，该吃药了。”
　　早就过了吃药的时间，却迟迟不见闻珏回来。护工其实已经准备出门找了，却看到闻珏被一个皮肤很白，看起来像是Omega的男人推着回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水和药，闻珏仰头将半包药片倒进嘴里，就着温水服下。
　　吃完药，他转着轮椅到书架旁，抽出一本未读完的书。
　　护工把午休的睡衣叠好放在床头，又想起刚才的人，不免好奇问：“刚才送先生回来的是朋友吗？”
　　闻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一个小孩子。”
　　盯着字的视线微微游离，重了影。眼前晃过方才那张漂亮恬静，偶尔活脱生动的脸。
　　闻珏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指尖轻敲着纸面。
　　确实是个小孩子，是个连喜欢和仰慕都分不清的小孩子。
　　书有些看不下去了，闻珏阖上页面，放在一旁的书桌上。瞥见桌面摆着两个包装精致的果篮和一些礼品，还有几封信件。
　　闻珏嘴角微微向下，问还没出门的护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又来过了？”
　　护工点点头，“按照先生的吩咐，我都一一拒绝了，可......”
　　可她终究只是个干活的，这些有头有脸的人也不会听她的话。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好的，先生有事再叫我。”
　　护工走后，闻珏轻轻“啧”了声，抓起那沓未拆的信，塞入了碎纸机。
　　不用看也知道，无非就是述告他弟弟“罪行”的，哭诉公司现在有多困难，目的逼他低价转出手上的股份。
　　闻珏之所以从家里搬到这里，一方面就是为了远离这帮人。另一方面......
　　眼前浮现某张脸时，闻珏皱起眉，手背青筋凸起，“啪”地一声扣上了碎纸机的盖子。
　　公交车窗外愈来愈远的疗养中心，如同一抹盎然的绿逐渐消失在城市的钢铁森林中。
　　阮迎忽地觉得十分不真实，刚才和闻珏相处的几个小时，简直是做梦一般。
　　他竟然有了还有了闻珏的联系方式，他还可以来看闻珏。
　　阮迎决定还是投一投简历，他想顺理成章的来见闻先生，更重要的是也许有机会能让他看一看自己的画。
　　他又难免忍不住痴心妄想，如果闻先生的记性要是再好一些就好了，不只记得大学时见过的他，还记得在福利院见过的小时候的他。
　　手机振动拽回思绪，屏幕上跳动着“二玉”的昵称。
　　阮迎微微皱起眉，响铃快要结束时，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明明只有几天没听到他的声音，却像是过了很久。
　　闻璟行的声音低沉，听起来很疲惫，“这几天我很忙没空去找你，你自己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
　　“别装傻。”对面安静两秒，闻璟行声音有点哑，“回来吧？嗯？别闹了，我现在去接你。”
　　“闻璟行，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同意。”
　　“分手是一个人的事情。”
　　“阮迎，你非要气我！”对面阴晴不定，忽地变得暴躁，“那个姓蒋的有什么好的，有我对你好吗？你指望他能给你什么，一个月给你开那几千块钱破工资？！你那么喜欢我，怎么——”
　　手机很便宜，话筒的质量并不好。闻璟行扯着嗓子吼，简直如同外放，周围座位的人都能听见，有人投来视线。
　　阮迎干脆挂了电话，关了机。
　　他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有些头疼。
　　闻璟行明明已经做出选择，不再需要他。相比起自己，有更好的、更适合他的人在等着。会挽着他的手，步入婚姻的殿堂，去到下一个人生的阶段。
　　但他为什么要抓着自己不放呢？阮迎想不明白。
　　只是想到闻璟行，难免不得不联想到闻珏。负罪感油然而生，原本不错的心情这会笼罩了层霾。
　　他轻叹了口气，靠在公交车背上，看着有些发灰的天。
　　如果闻先生知道他曾经有意接近他的弟弟，一定会对自己很生气吧，也一定不会再理他。
　　闻先生那样好的脾气，生气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阮迎想不出，也不敢再想了。
　　疗养院离画室有些远，中间倒了两班公交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
　　阮迎随便在路边摊吃了碗云吞，准备回画室备课。
　　还没到门口，只见一个急急忙忙的身影过来，是小周，“阮老师，你去哪儿了，给你打电话怎么也不接？”
　　阮迎掏出手机，才想起来自己关机了。
　　这两天市里有模拟考，艺考生也得去考试，周二开课，今天他和小周值班。以为自己回来的太晚，让她等着急了，连忙道歉。
　　“不是这个啦，是你男朋友等了好长时间了。而且他好像喝了很多酒，一直说要见你......”
　　“......我男朋友？”阮迎面露疑惑，还没等开口问，手腕被人拽了过去，随后被浓烈呛鼻的酒气裹挟住。
　　几日不见，闻璟行肉眼可见的瘦了。额前的发凌乱地搭着，下巴生着硬茬，眼白泛红。嘴角带着未消下去的淤青，八成是前几日蒋繁打的。
　　他紧紧抓着阮迎的手臂，“阮迎，听她说你跟李谨走了是吗？！”
　　一旁的小周有些傻了，反应过来过来两人可能是吵架了。她有些后悔告诉他阮老师出去了，有位姓李的朋友来找过他。
　　八成是因她误会了，小周刚想劝两句，阮迎说：“周老师，你先回去吧，办公室一个老师都没有，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小周还想说什么，见阮迎脸色不是很好，情侣之间的事她也不好插手，便犹豫着回去了。
　　小周走后，阮迎使劲挣开闻璟的手，没挣开，皱眉道：“很痛，放手。”
　　“你说啊，你是不是和李谨走了，你跟他干嘛去了啊？！你不喜欢我了，就去喜欢李谨，你喜欢李谨是不是啊？！”
　　闻璟行越说声音越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甚至还有几个人拿出手机拍他们。
　　阮迎没被人这么看过，只觉得丢人，脸涨得通红，“闻璟行，放开，你喝醉了。”
　　“你说啊，你他妈到底喜欢谁啊！”
　　阮迎还没说话，就见他红着眼，吼道:“狗日的李谨是吧？我他妈宰了他，敢带老子的人走——”
　　突然有人把闻璟行拉开，劝道：“璟行，好了，你冷静点。”
　　是一张陌生的脸，阮迎没见过这个人。
　　只是与他短短对视的两秒钟内，对方的眼神像是把他里外看了个透，让他很不舒服。
　　闻璟行已经站不稳了，他抓着男人的衣服，也忘了阮迎站在旁边，怒道：“宁哥、宁哥你让我怎么冷静！老子他妈的墙角都让李谨挖了，我还拿他当兄弟，我操他妈——”
　　酒精麻痹到了舌头根，闻璟行话都说不利索了，嚷嚷着一会要揍死李谨，一会又要揍死什么姓蒋的。
　　他一米八六的个子，宁嘉青忙活半天才勉强把他塞回车里，出了一身汗。
　　宁嘉青和闻璟行是因为工作上的应酬，在附近一个餐厅包厢吃饭。闻璟行被灌了不少，抬下眼皮都费劲。
　　他没喝酒，结完账回来，打算送回去。结果人不见了，服务员也没注意。
　　见楼下的车还在，宁嘉青松了口气。他找了两条街，本来没找到。结果后来看到马路边上围了不少人，过去一看抱着人耍酒疯的不是闻璟行是谁？
　　现在人找到了也不消停，骂骂咧咧地要揍死这个，揍死那个的，也不知道他这样的能揍死谁。
　　他给闻璟行盖了条毛毯，拉上车门。对着车窗反光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折回。这会儿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那个Omega还在原处站着，正往这边看。
　　宁嘉青快步向他走过去，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璟行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他没事吧？”
　　“没大碍，就是应酬喝多了，我这就送他回去。”
　　阮迎点点头，要走，又被宁嘉青叫住。
　　“请问这是你掉的吗？”
　　宁嘉青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帕，当看到帕角的白色昙花，以及闻见沾附在上面淡淡的香味时，他手上一僵。
　　阮迎已经伸手接过，“是我的，谢谢你。”他稍稍欠身，转身离开了。
　　宁嘉青盯着那抹清瘦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即使手帕有一模一样的，但信息素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这是闻珏的。
　　这个叫阮迎的，今天见过闻珏。
　　作者有话说：
　　终于转阴了，恢复更新！按照网站的新规则，大约是一周三、四更，如果有多余的字数任务会加更，所以求个海星！


第55章 生病
　　宁嘉青再回车上时，闻璟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紧皱着眉蜷缩在后车座上，手捂着上腹部。
　　他轻轻推了推闻璟行的肩，“璟行，你没事吧？”
　　闻璟行额头满是汗，痛苦地低吟一声。
　　宁嘉青心里一沉，靠近他，“璟行，璟行，能听见我叫你吗？”
　　随后，他发红的眼睑动了动，眼睛睁出一条缝。
　　“不舒服吗？”
　　“我没事。”闻璟行闭上眼，又睁开，哑着嗓子说：“叫肖宁来。”
　　十分钟后，肖宁的车停在了一旁。
　　看到闻璟行时，他脸色凝重了些，直接打电话叫了医生，然后把人送到了锦川庄园。
　　宁嘉青第一次来这里，看别墅内处处精心布置过的痕迹，思忖大概是闻璟行和他之前的恋人居住的地方，对方早已不在这里。
　　中午应酬酒喝太烈，闻璟行喝得急且多，胃病犯了，有些发烧，私人医生过来给他打上了点滴，并嘱托退烧后吃一次药剂。
　　闻璟行烧得满脸通红，神志恍惚间一直叫着阮迎的名字。
　　肖宁一脸沉重地坐在一旁，没忍住叹了口气。
　　宁嘉青看着正在挂水闻璟行，问他：“他经常喝成这样吗？”
　　肖宁点头，又摇头，“最近一年已经好多了，只是......	”
　　他没说下去，至于什么原因，宁嘉青多多少少也意会了。
　　闻璟行订婚这件事，他一直很愧疚，总觉得对不起他，也一直在想办法补救。可闻家的事太复杂，不是他一个外人能左右得了的。
　　只有他清楚，闻璟行顶了多大的压力才走到今天。
　　宁嘉青轻叹口气，伸手捏捏山根，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有我看着他。”
　　肖宁点了点头，又告诉了他一边点滴瓶的顺序，把闻璟行要吃的药分好放在一边才离开。
　　这会闻璟行脸上的热度已经退了些，宁嘉青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总算是退了烧。
　　他本打算做点什么等闻璟行醒来吃，冰箱里只剩下两个发芽的土豆，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期的包装牛排。
　　宁嘉青扯了扯唇角，正思考着要不要叫个外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并不是他的手机，是闻璟行的。先前把闻璟行塞回车上时，手机掉在地上，他顺手捡起来装在的兜里。
　　来电显示是顾浓。
　　姓顾，应该是顾志元的女儿，闻璟行的未婚妻。他只是听说过名字，没见过面。
　　宁嘉青接了电话，简单告诉了她闻璟行的情况。结果顾浓听了很着急，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
　　毕竟是闻璟行的未婚妻，他不好说什么，给顾浓告诉了地址，嘱咐她来的时候注意安全，顺便带些清淡的食材。
　　闻璟行睁眼时，胃部针扎般的疼让他眼前一白。他坐起身缓了几分钟，才渐渐恢复意识。
　　他抓了把蓬松凌乱的头发，手背上的医用胶带渗出点血迹。只记得中午喝了很多的酒，后来好像见到了阮迎。
　　脑中闪过零星的片段，闻璟行断片了，记不太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下传来声响，像是抽油烟机工作的声音。闻璟行一愣，确定没听错，掀开被子下床，三两步下楼到了厨房，急迫地推开门，“阮迎——”
　　并不是阮迎，而是穿着围裙扎着低马尾的女人。
　　顾浓被他突然进来下了一跳，连忙放下汤匙，“你醒了。”
　　有种从高空摔到地面的失重感，闻璟行浑身似乎都没了力气，皱眉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他表情不太好，顾浓紧张道：“我知道你生病了，过来看看，做了些东西等你醒来吃。”
　　“嗯。”闻璟行向后捋了把头发，扫视一圈，“宁哥呢？”
　　“已经很晚了，我自己可以照顾你，就让宁先生回去休息了，我做了些......”
　　闻言，闻璟行心头浮起一阵躁，眉间的痕迹加重，冷声道：“你以为你是谁，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我......”
　　顾浓白皙的脸一阵通红，咬了咬唇，紧紧地握着汤匙柄，低头说：“......对不起。”
　　闻璟行低眼看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也是重了。看了眼冒着热气的锅，问：“做的什么？”
　　“熬了椰子鸡汤，锅里还有蒸好的米糕。”顾浓抬起头，声音小了些，“闻哥要吃吗？”
　　椰子鸡汤。
　　闻璟行心尖一痒，指尖泛起刺刺拉拉地麻痛。
　　以前阮迎在这里的时候，也爱做这道菜。
　　闻璟行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脸色放缓。
　　听他说要吃，顾浓立马抿着唇笑了笑，去碗橱拿餐具。可翻了几个格子，都没能找到汤碗。
　　身后突然贴上温热，淡淡的酒精混着药水味包围住她。结实紧韧的手臂从她耳侧伸过，打开了头顶上的白色橱柜，拿出两只刻着浅色花纹的瓷碗。
　　“用这个盛吧。”
　　顾浓耳朵红热，伸手接过，笑着说：“闻哥这么清楚碗放在哪里，家里没有保姆吗？”
　　“我们没请。”
　　“我们？”
　　闻璟行表情一怔，唇角微敛，没回应她，只是问：“还需要别的吗？”
　　“啊，不用了，这个就好。”
　　“嗯。”闻璟行多余不再说。
　　顾浓的厨艺不错，煲的汤很好喝，但总归比阮迎做的差些。
　　吃完饭，顾浓给闻璟行端了胃药服下，然后去拣碗筷。闻璟行让她不用管，但她坚持收拾到水池洗净擦干。
　　收拾干净厨房，顾浓背好包准备要走了。
　　闻璟行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太晚了先别走了，不安全，你住客房吧。”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家里没人，你住这间吧。”
　　闻璟行带她去了一楼的客房，钟点工有定期上门打扫，房间还算整洁。
　　他给顾浓拿了套自己没穿过的睡衣，让她凑活穿。要走的时候，顾浓叫住他。
　　闻璟行回头，“还有事吗？”
　　“没什么。”顾浓抿了抿唇，微笑着说：“就是下周的家庭聚会，又要麻烦你了。”
　　“嗯，我没忘，早点休息吧。”
　　闻璟行离开了房间，顺手给她带上了门。
　　顾浓抱着闻璟行的睡衣，犹豫几秒，低下头闻了闻，是好闻的清香。她知道这个味道，是玉兰花。家里的庭院有种，开花时香气宜人。
　　想不到闻璟行会喜欢这个味道，真是和他整个人有反差感。
　　闻璟行回了楼上，睡不着，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点了支烟。
　　院子里的两棵玉兰枝繁叶茂，轻轻扫着阳台的玻璃。
　　头上的繁星闪烁，指尖的烟火明暗交叠。
　　闻璟行低眼，眼睫扫下一圈阴影。燃出的烟掩着他的眼，熏得眼底发红。
　　他垂下手，指尖轻轻摸了摸开阔圆润的绿叶，哑着声自言自语：“阮迎，和你谈个对象怎么就他妈的这么难......”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发大财！
　　ps:上周因为生病没能完成字数任务，所以这周没蹭到榜单，大家有星星的话拜托砸给我吧o(╥﹏╥)o


第56章 乌龙
　　阮迎把自己的简历发给李谨，让他代交给HR后，很快得到了回复。周一去面试，通过之后下周就可以正常上班。
　　得到邮件回复后，阮迎一颗心微微落实，又生出些期待感来。每周能和闻珏见面，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如今却成了真。
　　阮迎又告诫自己不可以得意忘形，闻先生是有妻子的人，自己就算再喜欢他，也切忌越了界。
　　他伸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些。随后把笔电合上，放在一旁。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未完成的圆塑——二十六臂观世音坐像，两个月前一位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赵先生找他定做用来送礼的。
　　阮迎最近有些忙，本是不想接的。奈何对方给的价格太高，是他两年的工资，便咬咬牙同意了。
　　虽然比较繁琐，幸好圆塑体积并不大，做起来还算上手。
　　整体已经完成，只剩细节的勾画和完善，下周能按时交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完成今天的工作量后，阮迎脖颈已变的僵硬酸痛。他站起身转了转脖子，捶打着肩颈去了洗手间。
　　水流冲刷着手上的颜料，揉搓指节间，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拧上水龙头，手在毛巾上蹭了两下，快步回了房间。
　　阮迎从抽屉找出黑色的丝绒盒，里面盛着坏掉的胸针，破碎的零件在台灯下泛着光泽。
　　他拿过一张图纸，描描画画，很快，一个更加完善细臻的昙花跃然纸上。
　　闻珏之前给他的手帕，绣着的莹洁细长的花朵就是昙花，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这只镯子虽是张书秀让他换钱用的，他本想好好保存，没曾想一时因考虑不周，换来这样一个难堪的结局。
　　阮迎想将这些破碎的材料做成全新的东西，连同自己这十多年最珍贵的心意，一齐送给闻先生。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微微抿着唇，垂下眼睫。
　　怎么能将送过别人的东西，再送给闻先生。
　　可他想要这只镯子有一个好的结局，就像他苦苦追寻的这份感情，归还到寄托的人身上。
　　阮迎觉得自己好自私，连同对闻先生的这份情感，也好自私。
　　疗养院的美术鉴赏课程并不复杂，主要以鉴赏中外艺术为主。
　　第一次上课阮迎感觉良好，虽然来听课的多为疗养院的中老年人，但他们的艺术修养比想象中要高很多。不过能付得起这里费用的，确实也不是普通人。
　　只是直到上午的课程结束，闻珏也没有来。
　　没能见到他，阮迎不免失落。前一晚他还做了椰丝斑斓叶饼，打算带给闻珏尝一尝。
　　犹豫再三，他决定去闻珏的别墅住所看一看。
　　上次来过，阮迎记得路。等站到门前时，紧张感涌上堵住了喉咙。他长呼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片刻，闻珏开了门，见到是阮迎有些惊讶，“阮迎，你怎么过来了？”
　　阮迎绷直后背，举起手中的盛着椰丝饼的一次性纸盒，“我做了些小吃，想给闻先生尝一尝。”
　　闻珏微笑着接过，“先进来吧。”
　　阮迎腼腆地点点头，小声说：“打扰了。”
　　他接过闻珏递来的一次性拖鞋，换上后跟在他身后，“闻先生今天上午没出门吗？”
　　“嗯，有些事情要谈。”闻珏突然想起什么，面带歉意，“今天是你第一天上课对吧，之前答应过你要去的，抱歉。”
　　阮迎连忙摇头，“没事的，闻先生不用向我道歉，我——”
　　等他看到客厅沙发上的人时一怔，忘记了后面要说的话。
　　对方也正好在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微诧，随后朝他点了点头，“阮先生。”
　　闻珏有些惊讶，看看双方，“你们原来认识的吗？”
　　郑白颔首，“去年的时候有法律业务方面的来往。”
　　他有些冷锐的眼神，带着探究在阮迎脸上稍作停顿。语气官方客套，并不狎昵。
　　“既然都认识，我就不见外了。”闻珏看向阮迎，稍带歉意：“委屈你先到别的房间待一会，我和郑律师有些事情还没谈完。”
　　阮迎乖巧地应声，问厨房在哪，他正好把带来的椰丝饼重新热一下。
　　闻珏指了指左边的房间，“里走就是，一进门有个总闸，打开之后才能用电器。”
　　阮迎进了厨房，关门的时候听到郑白说：“闻先生和阮迎是怎么认识的？”
　　“几年前见过一次，他现在在疗养院教课，上次碰见了......”
　　后面郑白没再多问，继续谈两人先前要谈的事。
　　本来担心他会提到闻璟行，可对方并没这个意思，让他松了口气。
　　阮迎将椰丝饼放在油纸上，送进预热好的烤箱烤了两三分钟，恢复最佳的口感。他装好盘，准备拿到客厅，推开厨房的门还没等出去，听见闻珏问：“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把我手上这些股份转移出去吗？”
　　“理论上可以，但这个节骨眼上，想把这些股份转出去，恐怕那些人不会轻易同意的。而且也摆明了闻先生是想帮自己的弟弟，对他影响更不好。除非......”
　　“除非什么？”
　　气氛安静须臾，郑白继续说：“鉴于你已经离婚了，这笔股份不能按照婚姻关系的程序走。除非再婚，将财产转移到再婚伴侣名下。”
　　“再婚？”闻珏哭笑不得，“你别难为我了。”
　　郑白轻咳一声，“只是走个程序，找个可靠的能安心交付财产的人就好，并不是说两人非得有什么感情。口头约定也好，签协议也罢，给足对方应有的报酬，至于以后......我的建议是先渡过眼前这个关口，这是最快的办法。”
　　碍于职业素养，郑白点到为止。
　　沉默片刻，闻珏的声音低了些，“我考虑考虑。”
　　“要尽快......”
　　持着盘子边的手收紧，指节泛起白。
　　阮迎低下头，眼睫轻颤，轻轻咬着下唇。
　　......原来闻先生已经离婚了。
　　批完最后一份素描作业，阮迎放下笔，回头说：“小周，下午最后一节课我跟你换下，我有点事要出去。”
　　小周比了个“ok”的手势，笑嘻嘻地问：“阮老师是要出去约会吗？”
　　阮迎摇摇头，抬起下颌，示意角落里放着的已经完工的观世音坐像，“今天是截止日期，我得给客户送过去。”
　　“远吗，要不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不用啦，就在紫荆酒店，我打车过去就行。”
　　本来是要送到客户赵先生的家里，但他今晚在紫荆酒店宴请，正好把礼儿送到人手上了。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六点钟，阮迎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给赵先生打了电话。赵先生现在有些忙，抽不开身，便让阮迎把观音像交到二楼的待客间。
　　阮迎按他的要求，送到要交付的人手上。出来时经过楼梯拐角，突然被人撞了下，青花瓷盘里的整条清蒸鲈鱼都倒在了他身上。
　　撞到他的服务员一惊，从地上爬起来慌乱地道歉，“先生，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把您衣服弄脏了。”
　　鱼汤顺着衣角淅淅沥沥地淌下来，阮迎为难地笑了下，“没事。”
　　大堂经理见状赶紧过来，伸手抽了服务员的后脑勺一下，“你说你怎么看路的，眼睛长到屁股上了？”
　　他连忙给阮迎赔不是，说：“先生，我给您拿件新的员工衬衫吧，您先换上。脏的衣服我让洗涤部马上去洗，一个小时之内就能烘干。”
　　满身的菜汤实在太不方便，思考两秒，阮迎点点头同意了。
　　大堂经理让人带着他去了二楼尽头的员工宿舍。
　　阮迎把脏掉的衣服脱下，递给他，接过递来的绣着紫荆酒店标识的白色员工衬衫。
　　“那我先去把衣服送到洗衣房了，先生劳烦您等一下了。”
　　“好的，麻烦了。”
　　紫荆作为京城最高档的酒店，即使是员工衬衫也剪裁缝制的十分精细，布料柔软，秀在左胸前的紫荆花规整精致。
　　换好衣服后，阮迎从员工宿舍出来。想到紫荆酒店的空中热带花园房看一看，前段时间在社交软件上十分火爆，成了著名的网红打卡点。
　　可还没走到楼梯口，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一个扎着发髻，模样干练的女人说：“你是新来的吧，大家都忙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还有时间闲逛？”
　　看来这人是误把他当成酒店员工了，阮迎连忙解释：“您误会了，我不是——”
　　“不是什么啊不是，正好，你把这酒送到206。”她把盛着红酒的醒酒器塞到阮迎怀里，“麻利点，别打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酒八万多，顶你一年的工资。”
　　还没等阮迎说话，女人风风火火地又走了。
　　阮迎看看托盘里的红酒，又看看走廊疾步忙碌的服务员，表情犯难。
　　只是送个酒，他放在那里出来就好，应该没什么大事。
　　阮迎犹豫几秒，走向了206房间。
　　到门口，敲了几下门，很快守在包厢内的服务员打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
　　包厢内很热闹，大家都在喜悦地谈论着，话语间是在祝福一对新人即将订婚。
　　阮迎没注意周围的人，只管小心翼翼地将酒放在桌上。等再抬头时，身体蓦地僵住，瞳孔微微放大。
　　坐在桌对面同样一脸震惊的人，竟然是闻璟行。
　　短短对视的几秒钟，阮迎脑中闪过无数想法，最后只觉得现实戏剧得让人啼笑皆非。
　　闻璟行旁边的面容姣好、穿着得体的女人，应该是他的未婚妻。
　　她注意到闻璟行表情的不对劲，看看阮迎，凑过去轻声问：“怎么了闻哥，是认识的人吗？”
　　闻璟行眼神凌厉，冷直着唇角，低声说：“不认识。”
　　这三个字不轻不重，阮迎突然间轻松了不少。
　　本来还想在考虑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但局面又如此尴尬不好开口，看来现在是没必要了。
　　他轻轻呼了口气，双手持着托盘，正准备离开，却被旁边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叫住了。
　　她笑得很喜庆，一手拿着手机录像，摆摆手，“小帅哥，麻烦你帮忙拿旁边这个酒，把这两个酒杯满上，咱让这对小年轻喝个交杯酒。”
　　“对对对，按习俗交杯酒得外人来满，我们这些人都不作数的。”
　　“......”
　　顾浓看了眼闻璟行，表情尴尬窘迫，“姨妈，你别这样......”
　　“你这孩子懂什么，多好的事啊，哎小帅哥别愣着啊！”
　　“......”
　　这场乌龙迟迟不结束，阮迎只好硬着头皮，斟满香槟杯，放到两人面前。
　　闻璟行脸色很难看，眼神像是钉在阮迎脸上一样，灼热的视线被迫让他移开了眼。
　　这还不算完，女人举着手机，站到他身后，笑着说：“小帅哥，来，你说两句祝福的话，说得好了有红包啊。”
　　“我......”阮迎难为道，“我说不好的。”
　　“嗨呀这有什么啊，你们做服务人员的拿出专业素养来，别扫大家的兴啊！”说着，她把酒杯强行塞到闻璟行和顾浓的手里，扭头对阮迎说：“快点啊，别傻愣着啊，这录着像呢。”
　　见她这样，顾家的人都露出鄙夷的眼神，他们本就看不上顾浓母亲那边的人，一副暴发户的市井姿态，真是丢人。
　　顾浓更是后悔，把她姨妈请到饭桌上来。她看着脸色发青的闻璟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阮迎这边同样无措，他抿了抿唇，将视线投向面前的两人，轻声说：“祝二位美满良缘，永结同心。”
　　闻璟行侧颈青筋暴起，恨不得将细细的香槟杯捏碎，他扯了下唇角，磨着牙根儿说：“谢谢。”
　　也不管什么交杯酒了，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得一干二净，视线在阮迎脸上没移开分毫。
　　包厢的门关上，阮迎低头看着手中的刚才被硬塞的红包，鲜红的“囍”字，金亮得刺眼。
　　他轻轻叹了口气，扯出抹无奈的笑。
　　阮迎想起刚才见到的顾小姐，漂亮知性，和闻璟行很登对，大概就是常说的门当户对吧。
　　刚走到电梯口，便被人叫住了。是之前的服务员，他手里拿着烘干好的衣服，“先生您在这里啊，正好，衣服洗干净了，您换上吧。”
　　阮迎说了声“谢谢”，接过衣服折回先前的员工宿舍。
　　他把衣服放在宿舍床上，转身去关门，突然一只手伸进来将门推开。阮迎向后踉跄了两步，抬眼对上闻璟行阴沉冷峻的脸。
　　阮迎一愣，还没等说话，下颌便被用力捏住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他的胸膛上。
　　闻璟行扯了扯唇角，表情森然，冷声道：“阮迎，你真是长本事了。美满良缘？永结同心？”
　　阮迎脸被捏的有些变形，骨头很痛，艰难地吐出个音节，“我......”
　　突然，闻璟行将他抵在身后宿舍铁床的栏杆上，撞得吱嘎一阵响。后背硌得生疼，还没等作反应，闻璟行低头吻了上来。


第57章 marry me
　　说是吻，不如说是咬。
　　阮迎已经顾不得上疼，只觉得一阵作呕，眼里浮起应激的水雾。
　　闻璟行强势地将他挣扎的手扣住，扼住手腕举过头顶，动弹不得。
　　阮迎别无他法，只得用力咬下去。
　　霎时间，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蔓延开。
　　而Alpha却没停下，微微眯起的眼睛跳跃着暴虐因子，他吻得更凶更急，撞得铁床摇晃愈发剧烈。
　　阮迎越是反抗，他越是用力。
　　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的涌出，一寸一寸压着Omega，像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产生绝望的窒息感。
　　生理本能与理智撕扯绞磨，阮迎几乎使劲了所有的力气，才将几乎失去理智的Alpha推开。
　　阮迎红着眼眶，将被剥了大半的衣服拽好，抬手给了他右脸一巴掌。
　　闻璟行也不生气，笑了下，挑眉道：“就这么点劲儿，没吃饭？”
　　阮迎咬着唇，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闻璟行的右脸透着鲜红的指印。他没停下，又扬起的手，还没落下，被Alpha抓住手腕。
　　闻璟行的舌头顶了下右腮，嗤笑一声，直直地盯着他：“别光打一边啊，该不对称了。”
　　“......”
　　面对他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阮迎丝毫笑不出来，只觉喉咙发涩发苦。
　　他敛着唇角，没说一句话，收回手，从闻璟行脸上移开视线，要走。
　　还没走几步，便被一把拉回，尔后闻璟行从背后抱住了他，下颌抵在他的颈窝处，呼出的热气灼着耳后。
　　闻璟行声音低哑，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宝宝，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以后，我不后悔。”
　　他不后悔。
　　阮迎倒是后悔了，后悔一错再错。
　　他深呼一口气，轻声说：“闻璟行，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一直都记得，也很感激你。所以我不讨厌你，也没想过讨厌你。”
　　阮迎掰开闻璟行有些松动的手，离开了员工宿舍。
　　回去坐在计程车上，阮迎不受控制地陷入与闻璟行的回忆。
　　开始的相遇并不光彩，结局也算不上好，可中间的过程他不得不承认，闻璟行带给了他一个人无法体会到的感动。
　　刚才说的确实不是场面话，阮迎没讨厌过闻璟行。
　　他只是从一开始就该明白的，闻璟行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闻璟行伸手，便可摘下想要的哪一颗星星。而他伸手，触碰不到闻璟行的生活，只会摸到空气。
　　和闻璟行分开，一直都在阮迎的计划之内。可如今分开了，阮迎的内心却并不平静。
　　他把这种情绪的波动归结于欺骗他人的愧疚感上，可细细想来，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阮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盘踞心头复杂的情绪，到底因何而起，又何时会消失。
　　后来过了很久阮迎才明白，这股迷茫而不知前路的心情，是信仰崩塌前的预知前兆。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顾浓没坐家里的车，而是敲了敲闻璟行的车窗，问坐在里面的他，“闻哥，我可以坐你的车回去吗？”
　　闻璟行颔首，伸手按开了车锁。
　　顾浓不是神经大条的人，相反从小特殊的身份和生活环境，让她比任何人都敏感。
　　闻璟行虽然平常算不上热情，对他却也不冷淡。甚至与他外表有着大相径庭的绅士，但今晚晚宴，从他离开到回来，没有同她讲一句话。
　　即使主动向他搭话，对方也只是冷淡的应两声。
　　顾浓看得出来，他情绪的异样，是从见了今晚那个长相漂亮的服务生开始的。
　　她的视线从闻璟行有些红肿的右脸扫过，轻声说：“如果闻哥后悔和我订婚，现在取消婚约还来得及的。”
　　闻言，闻璟行低眼看着他，没说话。
　　顾浓搓着手指，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我会去和爸爸说的，都是我的问题，不过本来也是我求你的......他那么要面子的人，肯定还会继续帮你的。”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顾浓沉默片刻，低下头，“如果是因为这种事分开，两个人应该会很难回到以前吧。”
　　“我们没有分开。”闻璟行眉眼冷沉，声音很低，“他很爱我，他不会离开我的。”
　　顾浓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对方真的爱他，怎么会能看着爱人和别人订婚，即使是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
　　她想起见到那个服务员的场景，平静疏离的眼睛，顾浓没能看出他有爱闻璟行的感觉。
　　大概两个人的感情，也不是她这个外人能评定的吧。
　　车停在顾家的别墅门口，顾浓和闻璟行告别后，回了家。
　　司机本来要送闻璟行回家，走到一半，闻璟行让他调头，去另一个地方。
　　黑色的卡宴停在繁星画室的楼下，闻璟行下了车，倚在车上从烟盒敲出支烟。
　　晚间的秋风有些大，手里的打火机并不防风，点了几次才勉强将烟点着。
　　闻璟行叼着烟，抬头看着画室二楼的最右边，阮迎住在那里。
　　房间的窗帘紧紧拉着，连个影子都不给他看。可闻璟行还是一直看着，烟一支接着一支。
　　而阮迎内心也颇不平静，翻来覆去没有丝毫睡意。
　　睡不着索性不再睡，他下床，趿着拖鞋走到桌子旁，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
　　闻先生曾经写给他的信。
　　借着台灯暖黄的光，他又一遍一遍的看着信上的内容，嘴里无声地念着：“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再冷的冬天会过去，迎来的一定是春天......”
　　阮迎眼底浮现笑意。
　　闻先生也有这样马虎的时候，竟然会把春天的“春”里的“日”写成“目”，一横写成了两横。
　　等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同闻先生讲。
　　想到闻珏，阮迎唇边的笑渐渐消失，他趴在桌子上。愣愣地看着信上的字，渐渐重影模糊，思绪飘到去闻珏家里那天，他想起闻珏与郑白的对话。
　　“协议结婚......吗？”
　　阮迎垂下眼，微微抿了唇。
　　一个不该有的想法，却怎么也不受控制地，在脑袋里跑来跑去了。
　　周日上午，阮迎照例去疗养院上课。
　　为了遮掉脖子上前几日闻璟行留下的痕迹，他不得不穿了件高领的毛衣。
　　前段时间降温后，这几日天气回暖。出租车里暖气开得又足，下车时阮迎憋得有些喘不上起来。
　　到任课的鉴赏教室时，阮迎一进走廊就看见了闻珏。他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着墙上挂着的画。
　　阮迎拽了拽毛衣领，快步走了过去。
　　“闻先生，早。”
　　闻珏笑了笑，“早。”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阮迎没立即进去，同他一齐看着墙上的画。
　　墙上的画都是大众熟知的梵高的油画作品，几乎将他的作品印了个遍，挂满了一整墙。
　　阮迎问他：“闻先生喜欢梵高的作品吗？”
　　“我不太了解这些，只是简单看看。”
　　阮迎看着他面前的这幅画，说：“这幅画名字叫《乌鸦群飞的麦田》，是梵高自杀前的最后一幅画作。黑色与蓝色的天交融，很压抑，像是要把人吞噬掉。”
　　闻珏轻轻挑了下眉，转动轮椅转过身，“还是不看了，我欣赏水平有限，他的这些画看了很不舒服。”
　　阮迎稍怔，抿着唇点点头，帮忙推着闻珏的轮椅进了教室。
　　鉴赏课结束后，刚过十点钟。闻珏问阮迎要不要一齐散散步，阮迎求之不得，欣然同行。
　　旁边隔着一间的是音乐阶梯教室，里面没人。
　　偌大的教室，一整面落地窗，阳光尽数泄进，连地板都染上点点金色。
　　教室中间摆着一架复古钢琴，款式和型号这几年已经很少见了，有种上世纪音乐剧的感觉。
　　闻珏过去，随手敲了几个音，“音都是准的，音质也还不错。”
　　他转过头，问阮迎：“想听曲子吗？”
　　阮迎迫不及待地点头，“想。”
　　轮椅的高度和钢琴并不匹配，需要坐到钢琴凳上。见状， 阮迎伸手想扶，闻珏摆摆手，“不用麻烦你。”
　　闻珏转动轮椅找到合适的角度，手撑着柔软的皮质钢琴凳面，手臂使力，手背上的血管一瞬间鼓起，稳稳当当地坐到了钢琴凳上。
　　整套动作轻松顺畅，完全看不出他因残疾而影响到生活。
　　可阮迎还是清楚地瞧见，在他起身那刻，宽松的休闲裤下空荡荡地，两条腿如柔软的柳条。
　　那一瞬间，阮迎的心被酸涩淹没，鼻腔也跟着发酸。
　　闻珏拿过乐谱架上的谱子，翻了翻，“想听哪一首，这里面没什么很好的曲子......”
　　阮迎恍神间，其实并没有听到闻珏在说什么。
　　谱上的钢琴曲实在一般，闻珏随便的选了一曲，“《Would you marry me》？”
　　空气很安静，只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
　　阮迎手有些抖，“......好。”
　　闻珏一愣，惊讶地抬头，气氛微妙间想他是误会了，尴尬地笑着解释：“我说的是钢琴曲的名字。”
　　阮迎却走近他，蹲下身子，手搭在闻珏的腿上，仰头看着他，“我说的是真的，我想和闻先生结婚。那天闻先生和郑律师的对话，我在厨房听到了。”
　　阮迎眼睛泛红，他一双麋鹿似的眼睛清新明澈，如湖面粼粼，“闻先生不要拒绝我，我一直都想为你做些什么，请给我这个机会。”
　　窗有风吹进，淡雅的玉兰香萦绕鼻息间。
　　闻珏垂眼看他，片刻，将乐谱放在一旁，手轻轻地放在了阮迎柔软的头发上。
　　作者有话说：
　　预计1.11倒V，57章以后是新章节，追连载的朋友们别购买看过的章节，入V会当日会日更6000，每周保持稳定更新~


第58章 太辛苦了
　　郑白按日程，如约到闻珏家。
　　先前给他提过协议结婚转移财产的方法，郑白以为他会考虑一段时间。
　　可没想到才过去一周，闻珏说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让他尽快办理。
　　郑白自认为从小到大，他比同龄人来得成熟稳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对一切事情都有很强的承受力。
　　所以长大后选择学法，走律师这条路，是权衡比较之下认为最适合他的一条路。
　　但当郑白坐到闻珏家里，知道将要与他协议结婚的对方是阮迎时，多年女团级的表情管理差点毁于一旦。
　　当即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贵圈真乱。
　　轶闻八卦不应拿到台面上来说，郑白依旧秉持超高的职业素养。从公文包里拿出带来的文件——两份入籍申请，以及要签属的协议。
　　郑白条缕分析地同阮迎讲明，可对方一看就没在认真听。刚念完最后一条，便睁着一双大眼，问他：“可以签了吗？”
　　随后没有犹豫地，在签名栏写下秀气的字。
　　签完协议，轮到入籍申请。
　　郑白再次严肃地说：“虽然你们是协议结婚，但入籍申请提交上去通过审核，两个人的婚姻在法律上是有效的。”
　　闻珏颔首，看向坐在一旁的阮迎，轻声问他：“真的想清楚了吗？”
　　阮迎点点头，又问郑白：“能填了吗？”
　　郑白：“......”
　　填表时，阮迎上来就把住址的地方写错了。
　　入籍申请不能用涂改液修改，郑白早就料到，所以多印了几张。
　　但不知道他是太着急还是紧张，一连三张都写错了。
　　郑白按了按眉心，拿出最后一张，按着纸张，说：“我看着你填，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阮迎缩了缩脖子：“......对不起。”
　　闻珏没忍住笑了下，伸手揉了揉阮迎的后脑勺，“慢慢来，家里有打印机，填错了也没事。”
　　阮迎笑得脸圆圆，点了点头。
　　郑白：“......”
　　所有的文件签毕，郑白整理好放进公文包。
　　走之前，他对闻珏说：“财产转移方面，我需要整理和拟定。趁这个时间，闻先生还是提前跟家里人说一下。”
　　说到“家里人”时，镜片后的冷睿的眼睛扫过阮迎。
　　阮迎终究是有些心虚的，臊眉耷眼地低了头。
　　闻珏应声，“我知道了。”
　　郑白多余的话不再说，拿着公文包离开了别墅，阮迎按住闻珏的轮椅：“闻先生不方便，我送送郑律师吧。”
　　他送郑白到门外，还没开口，郑白转过身，声音冷淡：“我没有窥探别人私生活的喜好，你和璟行的以前的事，我不会说的。”
　　“......”阮迎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你。”
　　郑白拉开车门，没立即走，还是出于好心提醒，“璟行那边，你们还是好好说一说，以他的脾气，不太好办。”
　　“......”
　　阮迎缓慢地点点头，脸色有些白。
　　“送到这吧。”
　　郑白上了车，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出停车位。
　　他看了眼后视镜，阮迎还没走，站在栅栏木门前，身影愈来愈小。
　　郑白收回视线，镜片反着太阳光。
　　他记得闻璟行最近要和顾家千金订婚，自己也收到了请帖。
　　而阮迎现在居然要和他的大哥结婚，虽说是协议结婚，但阮迎看向闻珏时的眼神，可藏着许多事。
　　真有意思。
　　目送郑白的车离开，阮迎没立即回去。呆呆地在门口伫立了一会儿，直到带着凉意的秋风将柿子树叶吹得簌簌作响，才提醒他回过神。
　　他轻轻呼了口气，转身推开了门。
　　茶几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闻珏手里拿着奶油裱花袋，见他进来，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和郑律师聊了一会儿。”
　　闻珏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想要个什么样的拉花？”
　　阮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咖啡，忍不住扬起唇角，凑过去，“闻先生还会这个吗？”
　　“只是瞎做。”
　　“什么样的都可以，你看着来就好。”
　　“那就......”
　　闻珏左手秉着右手手腕，稍稍用力，鲜奶从裱花袋中淌出。慢慢地从褐色的咖啡液面蔓延开，眨眼间，一个玉兰花形状的图案便成形了。
　　阮迎笑容更大了，忍不住夸赞：“闻先生真的好厉害。”
　　“别奉承我了。”闻珏端起咖啡杯递给他，“趁热喝。”
　　阮迎接过，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唇抿了口杯缘，榛子味在味蕾蔓延开，他眼睛亮了亮，点头：“好喝。”
　　“你喜欢就好。”闻珏拾起杯子也喝了一口。
　　手心捧着白色陶瓷杯，热度一圈又一圈的熨着掌心。借着唇齿间的苦涩，阮迎头脑清醒了些，轻声问坐在对面的闻珏：“闻先生，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吧。”
　　“你和我认识时间并不长，最近来往甚至不足一个月。答应我的请求......甚至比影视剧都要荒谬，我想问闻先生为什么会同意，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来帮我。”
　　“另一个原因。”闻珏放下杯子，看着梨花木茶几面上的花纹，思忖几秒，抬眼看他：“太辛苦了。”
　　阮迎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闻珏声音不疾不徐，如四月清风，“你才二十四岁，我比大了十五岁。俗话说三岁是一个代沟，我们之间整整差了五个三岁，这十五年我比你多的人生阅历、经验以及财富，导致我和你的位置本来就是不平等。”
　　他伸手，比了两个位置，一个高，一个低，“你在这里，我在这里，你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仰视着我。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女初中生或者高中生，会对大自己很多的男老师产生好感。”
　　“我不是......”
　　“先别急着反驳，听我说完，可以吗？”闻珏平素温润的眼神，此刻沉静理智，给人几分冷漠的疏离感，“过去某个时间段，你可能经历过很难的一段时间。我恰巧出现，恰巧帮了你，让你产生一种错觉——是因为我，你才能走到今天。”
　　阮迎微微张着唇，什么都说不出。因为闻珏所说的，直棱棱地戳中他心事。
　　闻珏轻轻笑，眼尾浮起小细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带着抚慰的意味：“其实这是不对的，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因为你自己。你从一个一个困境和混沌中走出来，是因为你自己足够坚强，抓住一点亮光就能往前走。不要把这些归功于别人，然后产生虚假的依赖感和崇拜感。”
　　“......闻先生，我不太懂。”
　　“不懂是正常的，其实你在我眼里还是个没找到方向的小孩子。长久以来仰视着一个人，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所以我说你太辛苦了。”
　　“我答应你的请求，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和我的相处过程中，你也许能慢慢明白这种情感，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
　　“那我该怎么做呢？”
　　“我有个弟弟，他比你大几岁，某些方面你们很像。很多年前他也遇到过相同的困惑，我把告诉他的方法，也告诉你。”闻珏顿了顿，轻声说：“书里讲，铁凝见到冰心时，问她成家了没有。冰心说没有，铁凝告诉她：不要找，要等。”
　　“要等？”
　　“嗯，要等。”闻珏微微侧头，阳光将他一丛黑发染上了金，“等着那个人出现，也许就在前面，也可能早就出现了你没有发现。然后主动地去爱别人，不要被动的去选择。
　　阮迎似懂非懂，可对于闻先生否认他感情的说法，感到有些不愉快，低下头略带委屈地说：“可我觉得我是真的喜欢闻先生。”
　　闻珏笑得爽朗，伸手又揉揉他的头，力气大了些，语气无奈：“就说你是小孩子。”
　　阮迎没再说话，心里依旧默默反驳。
　　他喜欢闻先生的这份心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是这份爱意支撑他走到现在，总有一天闻先生会明白的。
　　闻璟行和顾浓的订婚典礼在一个礼拜后如期举行，也就是下月初。
　　请帖悉数送尽，圈子里人也都得知了这一消息。
　　闻尚德那一派气得半死，没想到顾志元会选择站在闻璟行那边。眼看着就要把他从位置上拽下去了，这回不仅又坐回去，还更稳当了。
　　唯一的办法，只能逼着闻珏尽快把手里大半股份吐出来，不然等哪天闻崇明帮着闻璟行打点好了，闻珏顺理成章把这四十万股转给他，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可他们没料到的是，闻珏已经有意将财产全部转入他人名下了。因为爱情冲昏头脑这种事情，发生在闻珏身上让人难以置信。可仔细一想，身体瘫痪又被妻子抛弃，这时有个人愿意跟着他，做出这些荒唐事，也不难理解了。
　　闻珏打算把他再婚的事在闻璟行订婚之前告诉家里人，届时阮迎一齐出席订婚宴，同人宣布他的身份，为以后转让财产的事情做好铺垫。
　　一直住在疗养院，对外称身体不适一直不见人，甚至连闻璟行都不愿意见的闻珏，突然说想和家里人一起吃个晚饭，有件事情要说。
　　闻璟行本来公司一堆事，忙得焦头烂额。还是让肖宁推了。
　　因为宁嘉青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城，本来是住在闻家的别墅。但他说有事要忙，住在这边不方便。闻珏去疗养院没多久，他就出去住了。
　　闻崇明想着宁嘉青也是亲家的儿子，于是就叫闻璟行把宁嘉青也叫过来，一家人聚一聚。
　　宁嘉青跟着闻璟行进了主楼的客厅，手里还提着块茶饼，知道闻珏喜欢喝茶，他前段时间特意让人在拍卖会上拍下的。
　　闻珏坐在沙发上，正和自己的父亲聊些什么。当看到闻璟行身后的宁嘉青时，嘴角瞬间没了笑，压低眼睑，“你怎么来了？”
　　闻崇明没察觉出他的异常，在旁边说：“是我让嘉青过来的，他在一个人在这边，孤零零的，都是一家人，咱们就聚一聚。”
　　“姐夫，知道你爱喝茶，我给你带了块茶饼。”
　　宁嘉青把盛着茶饼的礼盒放在桌上，闻珏只是扫了一眼，冷淡道：“谢谢。”
　　旁边的闻璟行微微皱起眉，看看宁嘉青，又看看闻珏，总觉得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心想可能是上次的事大哥还没消气。
　　家里的阿姨已经做好饭菜，闻珏拽近沙发边上的轮椅，想坐上去。见状，宁嘉青连忙上前，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姐夫，我帮你。”
　　闻珏不着声色的移开手，“不用，小璟你过来，帮我一下。”
　　“好。”
　　闻璟行帮他坐上轮椅后，没用他推，自己去了餐厅，始终没看宁嘉青一眼。
　　闻璟行拍了拍宁嘉青的肩膀，说：“宁哥你别放在心上，可能我大哥还没消气，等回头我再说说。”
　　宁嘉青扯了下唇角，笑得苦涩。
　　作者有话说：
　　关于财产股份方面的，作者是文盲什么都不懂，都是瞎写的，看看就好。
　　另外本文入V啦，这章以后是新章节，追连载的朋友们不要订阅了前面看过的内容。
　　因为毕业以后一直在家备考，不太好意思给家里要钱，所以赚一点生活费，感谢大家支持(づ￣3￣)づ╭❤～


第59章 亲一口行吗
　　餐桌上，闲聊过后，闻珏开始说正事。
　　本来气氛还算和睦，闻崇明看到闻珏变得严肃的表情时，心里一沉，问他要说什么事。
　　闻珏说了声抱歉，“不该瞒着你的，我和宁甯年前就离婚了，我们之间也不存在谁对谁错，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闻崇明其实也猜出来了，或者说从闻珏瘫痪那天起，他就预感会有这么一天。宁家是什么人，宁甯又是什么人，怎么能委身跟着一个身体残疾的人。
　　可从闻珏嘴里说出来，他心里还是堵得难受。闻珏婚姻上的不幸，他也有责任。
　　闻崇明叹了口气，点点头，“爸明白，你不用多说了。”
　　尴尬地是，没想到闻珏是要宣布离婚的消息，可宁嘉青还在桌上，瞬间从亲戚变成了外宾。
　　宁嘉青脸色也不太好，出声：“我姐脾气不好，不赖姐夫。”
　　“宁哥别说这话，就算大哥大嫂离婚了，就像之前你说的，咱们还是一家人，不影响关系。”
　　听到“一家人”，闻珏唇角向下，“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宁嘉青的脸，说：“离婚后的这段时间，我遇到一位男性Omega，我们相处的很好。前些日子提交了入籍申请，我们打算结婚了。”
　　话音落，饭桌上鸦雀无声。
　　闻崇明惊得一勺汤都忘了往嘴里填，手一抖洒了一圈，“什、什么？”
　　闻璟行拧着眉：“大哥，这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们说过？”
　　而一旁的宁嘉青什么都没说，手紧紧地攥着汤匙柄，脑门上的青筋暴起。
　　“我做得欠妥，先前还不确定我们能走多远。”闻珏抬眼，眉骨压着眼皮，折出一条痕迹，衬得眼睛更加深邃，让人摸不清情绪，“现在我们彼此都觉得是时候了。”
　　沉默片刻，闻崇明点点头，叹口气，“行，我知道了。你能找到个伴儿，也好。”
　　自己大儿子的岁数在这里，身体有这样。有个人愿意跟着他，照顾他，他倒也放心了。
　　可闻璟行还是觉得不太能接受，“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圈子里的人，小璟你订婚的时候，我会带他过去，正好介绍给你们认识。”
　　闻珏忽略掉宁嘉青难看到极点的脸，拿起餐具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说：“我要说的事就这些，继续吃饭吧。”
　　晚餐结束，闻珏不打算在别墅住，准备回疗养院。
　　从刚才就一言不发，一直盯着闻珏的宁嘉青，突然说：“姐夫，我送你。”
　　“不用。”闻珏微微抬起下颌，“小璟，你送我吧。”
　　闻璟行点点头，抓过茶几上的钥匙，起身去推闻珏。
　　闻璟行车开的不快，拐过路口，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闻珏，问：“大哥，你说你要和人再婚，不告诉爸就算了，怎么都不和我说。”
　　“现在知道也不晚。”闻珏捏了捏山根，眼露疲惫：“最近你事已经够多了，怕打扰到你。”
　　他抬眼看向窗外，霓虹灯光一闪而过，延伸成一条绵延不绝的光线。
　　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宁嘉青。先前一副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中的矜傲自大的模样，如今看到他这幅吃瘪的模样，倒也新鲜。
　　闻珏本来没打算瞒着的，想如实告知自己是为转移财产而协议结婚。
　　可他没想到的是，宁嘉青居然也在。于是在说出事实的前一秒，他突然改变主意，也如愿见到宁嘉青脸上精彩的表情。
　　一股畅意从心底蔓延开，闻珏竟觉的心情不错。等回过头再想，又觉得很没意思，像个稚拙浅陋的毛头小子。
　　“那我这位新大嫂多大啊，是个什么样的人？”
　　“比你小几岁，什么样的人......”闻珏突然想到什么，和后视镜里的他对视，说：“其实某些方面，和你很像。”
　　闻璟行一愣，“和我？”
　　闻珏颔首，沉思须臾，说：“虽然性格正好相反，但你俩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劲儿，倒还挺像的。”
　　一个认准了一件事，固执得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也看不清楚。
　　一个看起来性格温和平淡，却只对自己关心的人和事付出感情，很难触碰到他严严实实藏着的心。
　　阮迎抱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床上摆着的套着透明防尘袋的西装，微微抿起了唇。
　　是闻珏昨天给他的，说是带他去他弟弟的订婚宴时穿。
　　按照他的尺码定做的白色西装，剪裁规整，设计精妙，布料熨帖。里衬上绣着的暗纹，是玉兰花的形状。
　　他穿着正合适，也憧憬穿上它站在闻珏身边。
　　其实阮迎主动提出协议结婚的事，不是一时冲动。他考虑过很多次，也知道这样做，会不可避免的再次和闻璟行有了交集，闻珏也可能会知道他们的事，从而讨厌自己。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即使是协议结婚，他也想光明正大地站在闻先生旁边一次。
　　不管发生什么，他不后悔。
　　阮迎一直觉得自己对闻珏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可却被他毫不犹豫的否定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但在他的认知里，闻先生是不会说错话的。
　　闻先生告诉他要等。
　　可他明明已经等了很多年，等了闻先生很多年。
　　阮迎轻轻晃了晃头，让自己的思绪清醒。
　　他喜欢闻先生，即使闻先生不信，他也是喜欢闻先生的。他一定会努力让闻先生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喜欢，不是所谓的仰慕。
　　桌上的手机毫无征兆的振动起来，掐断了阮迎的思路。他光着脚，踩着地毯走到桌边，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二玉”两个字。
　　是闻璟行。
　　阮迎垂眼，拿起手机，没有接，然后把备注改回了闻璟行的名字。
　　这次手机没再响，窗户玻璃倒是被什么东西砸得“咚咚”响。
　　阮迎走到窗边，外面窗台上有两颗发红的椰枣。他以为是什么调皮小孩的恶作剧，打开窗往下一看，居然看到闻璟行高大的身体蹲在楼下花坛旁，正在揪用来绿化的椰枣树的果子。
　　闻璟行手里择了一把，站起身往楼上看，看到了往下探头的阮迎。
　　他手往后一样，将枣扔了出去，噼里啪啦在地砖上滚了几遭。然后冲着阮迎一笑，说：“电话不接，舍得见我了？”
　　阮迎一愣，脑子里不知怎么就响起了，闻珏的那句“不要找，要等”。
　　他微微蹙眉，伸手想要去关窗，结果又听到闻璟行喊：“你要是不见我，我就继续砸。”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人有这么无赖？
　　为了防止他扰民被邻居投诉，阮迎只好下楼。
　　闻璟行见他出来，只穿着件白色圆领卫衣，眉头一拧，“怎么穿这么少。”
　　说着，脱下身上的黑色冲锋衣往阮迎身上裹。
　　阮迎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有什么事情，请直接说吧。”
　　闻璟行低头看他，“不穿也行，那去车上说。”
　　“不用了。”
　　“你是想让我抱你去？”
　　阮迎看了眼闻璟行，然后绕过他低头往车边走。
　　以他的脾气，如果自己再拒绝，他真得能做出来，阮迎可不想再跟上次他耍酒疯似的被人围观。
　　到了车上，阮迎撇头看着车窗外，问：“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大手突然扼住他的下颌，逼他将脸转向闻璟行，不得不直视他。
　　闻璟行微微眯起眼，语气不爽，“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我没有。”因为脸被他捏的变形，阮迎口齿不清，嘟囔着说话倒像是在给他撒娇。
　　闻璟行喉咙发痒，压抑许久的感情泄闸而出，他靠近阮迎，眼里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嗓音有点哑：“你再打我一巴掌，能让亲一口吗？”
　　“......”
　　阮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愤又难堪，他双手抓住闻璟行的手腕，使劲扯开，去开车门要走。
　　又被闻璟行拽回去，“不让亲算了，你跑什么。”
　　挣扎推搡间，闻璟行的胳膊肘碰到座位中间的储物篮，哗啦一声，正红色的烫金请柬掉了阮迎一腿。
　　气氛瞬间安静，闻璟行表情一滞。
　　这些请柬是这几日送出去剩的，被他随手塞在这儿，忘了拿出去。
　　阮迎低头，捡起一张请柬。打开，闻璟行和顾浓的名字，用漂亮的正楷字印在第一行。烫金鸳鸯栩栩如生，金贵又奢华。
　　他扣上请柬，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其他的请帖一一捡起。只留一张，其他的伸手递给闻璟行，说：“如果是给我送订婚请帖的话，不用这么多，一张就够了。”
　　闻璟行低声骂了句脏话，把请柬夺过来，连同那一沓攥皱了扔进车座下的垃圾桶，扭头对他说：“我知道你一直为这件事生我的气，上次是我太着急了，没和你说明白。我和她真的只是商业联姻，只是举行个订婚宴走流程，我们也不会结婚的。”
　　阮迎敛着唇角，什么都没说。
　　闻璟行拾过阮迎的手，攥在掌心，“我说过的，我保证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还一起住在我们家，什么都不会变的。”
　　“我没有生你的气。”阮迎抽回手，“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订婚，和谁订婚，我都没有生你的气。”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之前帮了姜随？你听我解释，我是怕他再出什么意外，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老师——”
　　“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阮迎忽地觉得心很累，疲惫得一个字都要说不出，“闻璟行，我以前做错了事情......所以后来才会答应留在你身边，但我现在发现这也是错的。其实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选择了新的生活，不再需要我，我们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闻璟行皱眉：“你做错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重要。”阮迎移开眼，伸手去碰车门上的锁，“既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就不要一错再错，现在还来得及。”
　　见他要走，闻璟行下意识的又伸手抓住他胳膊，咬着牙说：“阮迎你逞什么强说这种屁话，你那么喜欢我，我不相信你会舍得离开我！”
　　“我说过了。”阮迎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看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我没有喜欢过你。”
　　这话是假话，闻璟行当然不信。
　　阮迎怎么可能不喜欢他，谁都可能会不喜欢他，唯独阮迎不会。
　　他知道阮迎还在生自己的气，是因为太在乎他，任何人对待爱人都是小心眼的，阮迎更是这样。
　　闻璟行一遍一遍地这样安慰自己，一遍一遍地说服自己。
　　可阮迎那么喜欢自己，为什么还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没有痴爱，没有委屈，没有责怪，没有愤懑。
　　什么都没有。
　　冷淡平静得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毫不上心的陌生人。
　　闻璟行觉得有微小的颗粒流逝于指缝间，悄无声息地，什么都没有留下。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是终极修罗场了
　　嘿嘿能给狗子个小星星么♥(ˆ◡ˆԅ)


第60章 大嫂
　　闻家和顾家的订婚典礼今日在紫荆酒店举行，整个酒店都被包了下来，大厅前停着的名车豪车比比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了。不论收到请柬与否，谁都想趁这个机会攀附点闻家的关系。
　　进了酒店大厅，映入眼帘的是两条铺着金丝红布的长桌，摆着宾客送的订婚礼和礼金。
　　闻璟行和顾浓穿着配套的黑色礼服，中指戴着订婚戒指，在头顶水晶灯的照耀下，钻石闪着夺目的火彩。
　　他们在迎宾处已站了一上午，顾浓笑得嘴角僵硬快要失去知觉。
　　趁着这会儿没人来，她轻轻跺了跺脚，十二厘米的细跟鞋，累得她脚腕都要折掉。
　　顾浓抬头看向一旁的闻璟行，黑色高定穿在他身上，用“气宇轩昂”四个字形容不为过。平日不太注重整理的黑发，用发胶固定了上去。露出深挺的眉骨，向来帅得有些痞气的五官，这会儿添了几分严肃。
　　她身体右倾稍稍靠近闻璟行，小声说：“闻哥很累吧？”
　　“还成。”
　　闻璟行顺着视线扫过她的鞋，拉过一旁的真皮软垫椅子，说：“坐会儿。”
　　“不用了，这多不好，看见了会让人说的。”
　　闻璟行挑眉，带了几分痞气，“谁敢？”
　　看他又恢复到熟悉的模样，顾浓没忍住笑出来，摇摇头，“我再坚持一下。”
　　一旁传来咳嗽声，李谨和楚江肩并肩进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写账的人，楚江说：“时维去学校接他妹了，一会儿跟家里人一块过来，我俩就先来了。”
　　李谨双手插兜，看了眼他身后的顾浓，似笑非笑：“说是商业联姻，璟哥我看你也没这么不情愿。”
　　闻璟行微微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不看你俩处得挺好的，干脆假戏真做，就别缠着阮迎了。”
　　楚江瞪大眼睛，看了圈周围的人，抓住李谨胳膊：“你疯了？什么日子你说种话！他吃多了发癫，璟哥你别生气，”
　　在闻璟行发怒之前，楚江赶紧拉着李谨进去了。
　　顾浓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问：“阮迎，是谁啊？是那天那个服务——”
　　闻璟行脸阴得很沉，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
　　“......对不起。”
　　顾浓抿了抿唇，没再同他讲话，也没坐那把椅子。
　　时针已过十一点，宾客基本上已经到齐，马上要开始订婚典礼。
　　闻璟行和顾浓正要进到宴会大厅，身后有人叫了他一身，只见宁嘉青步履匆匆过来，手里拿着个深红色礼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说：“我没来晚吧。”
　　“不晚。”
　　宁嘉青朝一旁的顾浓礼貌点头，“顾小姐今天很漂亮。”
　　顾浓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宁哥夸奖。”
　　他们三个一齐进去，顾浓先去招呼自家远处来的亲戚了。闻璟行和宁嘉青两人肩并肩往里走，高大阔落的两位Alpha，样貌上乘，气质卓越，一时吸引不少视线。
　　毕竟是闻璟行的订婚宴，肯定是不能惦记了。不少人把目标瞄向一旁的宁嘉青，上来为自家孩子询问情况。
　　宁嘉青回答张弛有度，不应允，也不生硬地拒绝，给人很好的印象。闻璟行在一旁默不作声，忽地想到之前宁嘉青跟他提过，有个十余年的意中人。
　　也不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能让他苦苦追寻这么多年。
　　身旁的人说话一顿，闻璟行顺势抬头，看见了不远处正在和人交谈的大哥。
　　闻珏一身白色西装，左胸前别着一枚银色胸针，泛着冷润的光泽。不知道聊了什么，他笑起来，眼角漾出细纹，成熟儒雅。
　　宁嘉青眼底涌过复杂的情绪，垂在一侧的手指尖蜷起。
　　和他交谈的人，见他走神没说话，叫了声“宁先生”，宁嘉青的表情与方才和煦的模样大相径庭，冷着脸说：“对不起，我还有事，不方便说话。”
　　没看他身旁的人一眼，直直地盯着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人。
　　不管是闻珏他身上的衣服，还是用来装饰的胸针，以及脸上的笑，都让他感到无比刺眼。只想掐着闻珏的脖子关进自己的房间，谁也看不到。
　　等人走后，闻璟行过去，叫了声大哥，看看周围，“大嫂还没来吗？”
　　“他上午有课，这会儿我让司机去接了，路上有些堵，得晚点到。”
　　“上课，大嫂是老师？”
　　“嗯，是美术老师。”
　　见闻璟行表情有些惊讶，闻珏问他：“怎么了？”
　　闻璟行摇摇头，“没。”
　　他就是觉得有些巧，没想到大哥的爱人也是个画画的。
　　不过也正好，以后阮迎进了门，能和这位大嫂聊得来，也自在些。
　　闻珏的视线一隅闯进一个身影，他刻意忽略，对闻璟行说：“小璟，推我去趟洗手间吧。”
　　“好。”
　　闻璟行推着闻珏离开，黑色的车轮轧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他没看一眼身后的宁嘉青。
　　十二点整，订婚典礼正式开始。
　　闻崇明已经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不仅订婚宴安排得最高规格，送给顾浓的见面礼是早几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的血色玛瑙珊瑚玉丛，价值千万，给足了顾家人脸面。
　　按照订婚流程，闻璟行和顾浓共同倒满面前桌子上的香槟杯，算是结束了。
　　宾客们都被安排到酒店包间吃饭，闻珏没立即进去，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对闻璟行说：“司机把人接回来了，几分钟就到了，我等他一会儿，一块过去。”
　　“那我也在这等一会儿吧，毕竟第一次和大嫂见。”
　　“也行。”闻珏瞥到走过来的高大身影，嘴角微微向下，客套又疏离：“嘉青，进去吃饭吧。”
　　听到他这般语气，宁嘉青扯出个阴沉的笑，“姐夫，我不着急，等着璟行一块，我进去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闻珏语气轻淡：“以后别叫姐夫了，毕竟我已经再婚了，让我爱人听到不太好。”
　　“爱人”两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却正正好好夯在宁嘉青紧绷的神经上。他额角青筋暴起，忍着极大怒气和戾气，点点头，“好，那以后就改口跟着璟行叫大哥了，正好，我也认识认识这位大嫂。”
　　闻璟行微微拧起眉，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气氛有点怪。不是有点，应该是很怪。
　　之前在迎宾口收礼的人，正把礼盒往绑着红色礼花的推车里放，有个尺寸很大的檀香木凤凰雕。一个人抬有些吃力，闻璟行走过去，弯腰搭把手和他一齐放到推车上。
　　“闻总，谢谢您。”
　　“没事。”
　　闻璟行直起身，看到推门进来的人，身体蓦地一怔。
　　那人迎着光，五官被阳光照得发亮，他恍神间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等走出玻璃旋转门，精致的五官完全显现，闻璟行才切切实实地反应过来，阮迎真的来了。
　　穿着自己从未见他穿过的衣服，浅色的布料衬得他气质清冷。皎莹纯洁，像朵白色玉兰。
　　短短一秒钟，复杂的情绪如劲风呼啸，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状的喜悦。
　　他就知道，不管他的宝贝如何嘴硬、逞强，终究还是最喜欢自己，最爱自己。即使在他订婚宴这天，也不顾委屈忍不住来看一看。
　　这是闻璟行第一次，因为和顾浓订婚这件事，对阮迎生出许多抱歉和愧疚。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疼他，不能让他的宝贝再受一点委屈。
　　阮迎走过来，明明距离他不过七八米。眼睛却看不见他，径直往前面走去。一定是太过着急找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闻璟行忽地心很痒，特别想把人揽到怀里，抱一抱，亲一亲。不过现在的场合不太合适，等晚上回家再说。
　　不，等订婚宴结束后，他就把人带回去。什么去拜访顾家的狗屁亲戚，他通通推掉，带他宝贝回去。
　　见人走近了，阮迎还是没能看到一旁的他。
　　闻璟行宠溺地想，真是个笨蛋，开口叫他：“阮——”
　　“阮迎。”
　　闻璟行一愣，唇角的笑凝固在脸上。
　　这声名字，不是他叫的，而是......他的大哥。
　　阮迎本来面无表情，听到闻珏叫他以后，立马咧开唇角笑，闻璟行从来没见过他有这样笑过。
　　他小跑着到闻珏面前，面颊发红，抬手顺了顺额前的刘海，“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闻珏伸手掸了掸他翻起的衣角，微笑着说：“不晚。”
　　然后侧过身，对桌子旁的闻璟行招了招手，“小璟，过来。”
　　闻璟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回过神，已经站在阮迎身前同他对视了。
　　只见他大哥伸手握住阮迎的手，说：“这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我的弟弟闻璟行。”
　　随后他抬头，“小璟，这是阮迎，以后就是你大嫂了。”
　　闻璟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住了，像有阴风席过，牙龈渗着寒意。他眼底血丝稠密，死死地盯着眼前人。
　　而阮迎表情平静，疏离的眸子仰视着他。不仅是眼神，连口吻都如同初次见面那般：“你好，我叫阮迎，迎接的迎。”
　　闻璟行脸上僵硬的肌肉扯出古怪的纹理，声音透着阴戾：“大、嫂？”
　　作者有话说：
　　想看大哥的感情线可以移步作者专栏《心痒》，不会占用这本书太多篇幅，出现也只是为了推动剧情~


第61章 他哭了
　　对上这双熟悉的眼睛，阮迎视线有半秒钟的躲闪，又看向他，神色平静：“叫大嫂有些早了，不过你想的话。”
　　闻璟行舌尖扫过后牙槽，眉宇间聚着戾气，下一秒他就要无法控制地抓住阮迎的肩，质问他这到底是他妈什么情况。
　　可比他更早失控的，是宁嘉青。
　　宁嘉青脑门青筋暴起，眼神阴鸷割过阮迎，钉在闻珏脸上，粗重的气息吐出四个字：“我们谈谈。”
　　“抱歉，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宁嘉青咬肌僵硬，点点头。抬脚要走，终是没走，伸手抓住闻珏轮椅上的扶手，手背青色的血管鼓起，拽着轮椅走了几米。
　　闻珏险些没坐稳摔下轮椅，又被他一手按回去。
　　“你给我放开。”闻珏的拇指死死按着轮椅上的闸，抬眼看他：“你最好收敛一下，别弄得大家都难堪。”
　　“难堪？”
　　宁嘉青哂笑，回头看了眼表情疑惑，正要过来的阮迎，俯下身，声音低沉阴冷：“比得上你在我手里射出来难堪吗？”
　　闻珏表情划过一丝裂痕，愤怒地咬紧牙关，又不得不故作镇定，勉强笑着对不远处的阮迎和闻璟行说：“我有些事情和他说，小璟先带阮迎进去吧，我一会来。”
　　说罢，闻珏转过身，打掉宁嘉青的放在轮椅上的手，转动车轮：“给你十分钟时间。”
　　闻璟行这会儿也顾不上闻珏和宁嘉青之间的反常了，抓着阮迎的胳膊往左手边的走廊走。
　　阮迎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有些事情也都要知道。没挣扎，任由闻璟行拽着他进了一间空房。
　　幸亏这会儿宾客都在楼上宴请的包间，否则免不了被人言三语四。
　　闻璟行重重地甩上酒店的门，玄关处白色花盆里的龟背竹的枝叶跟着震了三震。
　　他背过身，高级的西装面料因背肌的绷紧，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几秒后，闻璟行转身看向他，眼神复杂，说：“阮迎，我对你太失望了。”
　　阮迎垂眼，看着棕色的木质地板，轻声说：“对不起。”
　　除此之外，也说不出别的话。
　　他听见闻璟行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你再怎么喜欢我，再想和我闹，你也不应该去招惹我大哥，阮迎你知不知道你这事做得有多任性，有多离谱？！”
　　阮迎一愣，仰头看他，“......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闻璟行气得脖子发红，“我都说了订婚只是走个过场，我们还他妈和以前一样。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一两年你都等不了，你怎么能——”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就算我和大哥长得再像，你怎么能拿他当替身呢，蠢也不是这个蠢法！”
　　“......”
　　阮迎这次真的说不出话了，不知道闻璟行是太过单纯，还是想得太多。
　　望着闻璟行生气又失望的脸，脑中瞬间涌过很多想法。
　　也许他可以说，自己是为了钱和闻珏在一起。也可以说他认识闻珏后，两人情投意合。
　　可他不想再说谎了。
　　说一个谎，要用无数谎去圆。做错一件事，连带地会做错更多的事。
　　“闻璟行，刚才来的时候，我碰见姜随了。”
　　闻璟行皱眉，“姜随？”
　　阮迎点点头，沉默须臾，“他和我说了一些话。”
　　其实阮迎要早到些，只不过恰巧在门外碰见了穿着低调的姜随。听他说他又要出国了，托自己的福在国内混不下去了。
　　本是不想同他多说，姜随坚持要和他讲。
　　诸如当初闻璟行只不过把自己当成他的替身、根本没爱过他；闻璟行其实是个很冷血的人，当年他们分手，他再也没回头；或者说自己同他一样不甘心，即使闻璟行订婚也要犯贱似的过来看一看。
　　......
　　最后姜随表情不屑，嘲讽他：“其实你也挺可怜的。”
　　阮迎面无表情地听他一会冷静一会发疯似地说完后，道：“我和你不一样。”
　　安静两秒，他第一次算得上没有礼貌，直言不讳地评价一个人：“他离开你是对的，你配不上他。”
　　对于闻璟行，阮迎对他的印象，停留在是一个很好的人。
　　记得大学时徐御林喝茶间同他讲，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做了好事的人和做了坏事的人，所以做人还是要多多记住好的事情。当气愤涌上头，会抓住不好的点无限放大，双眼就会被蒙蔽，忘记别人的好。
　　他又说：“阮迎，你很善良，但是善良近于讷。上面我说的情况，你恰恰是相反的，你太挂念别人对你的好，反倒是被这些所谓的好蒙住了眼睛，这样会很吃亏的，也会让你走向所谓善的反面。”
　　阮迎听不太懂，犹豫着问：“是会让我变成‘恶’吗？”
　　徐御林摇摇头，“是冷漠。”
　　阮迎仍听不懂，内心却无声的加以反驳。
　　到现在他也认为，要记住一个人的好。
　　所以他仔细想想，当初闻璟行让他难过或者失望的瞬间，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对自己的好依然清晰，第一次给他愉悦舒服的性爱，第一次给他过生日，第一次替他打抱不平，替他把张书秀接回家......
　　在阮迎这二十多年生命的认知里，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鸽子，漂泊在广阔无垠的天空。他生来孤独，也会孤独地走完短暂的一生，然后孤独地走向死亡。
　　在这个旅程中，始料不及的友情、亲情以及各种各样的情感，都是意料之外地惊喜获得。
　　唯一苦苦追寻的只有闻珏，但光是这样一份情感，就已经几乎花光他所有的力气，也无暇再管别人。
　　所以旁人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好的他会感激，不好的便不在意，让它随风消逝，遗忘在记忆角落。
　　闻璟行没有义务对自己好，能得到和闻珏相像的脸带来的慰藉，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所以阮迎不想再骗他了，扯开遮羞布，会看见溃烂流脓的伤口，但只有这样，才能愈合结痂。
　　于是阮迎直视他，比设想中更加坦荡平静，说：“其实我知道，当初你答应我做你的情人，是因为我和姜随长得像。”
　　闻璟行一噎，眼神浮现一丝心虚。
　　没等他说话，阮迎继续说：“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目的。”
　　“......你说什么？”
　　“我接近你，是因为你和闻先生长得很像。我喜欢闻先生，一直喜欢他。”
　　说出的一刻，阮迎觉得身上像是卸下千斤坠，瞬间轻松舒坦了不少。
　　他已经做好准备，接下来闻璟行可能会发怒，甚至打他。或者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闻珏，闻珏因此也会讨厌自己，不再见自己。
　　阮迎想过多种结果，可唯独没想到现在这种情况。他一时忘记了说什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Alpha。
　　他想起一件事。
　　有次他和闻先生因为一部电影，讨论起人性弱点。
　　阮迎说像闻先生这样亮节的人，是不会被阴暗面所困扰的。
　　闻珏却反驳，说有。
　　他说了一件事，关于闻璟行的。
　　那时他在美国读完大学，中间Gap了一年回国。爷爷嫌他在外面吃洋人的饭吃得弄坏了身子，身板太弱，把他送去了泰国的热带雨林训练营锻炼。
　　当时闻璟行十四岁，休学在家。闻崇明简直要被他气死，便把闻璟行一块送去了，嘱咐闻珏好好看着弟弟。
　　闻璟行是训练营中年龄最小的，也没有任何基础，但教官最喜欢他。明明对所有人都很严厉，却唯独对闻璟行毫不吝啬夸奖。
　　那是闻璟行第一次被人承认，闻珏从未见过他对待一件事如此认真上心。每天准时凌晨五点起床，训练任务按时完成，就连被蟒蛇咬了腿，也没喊过一声疼。
　　相反闻珏总是被批评，不管是室内训练，还是野外实战，积分排名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
　　十四岁的闻璟行个头已经快撵上他，这时候会揽住闻珏的肩，臭屁又嘚瑟：“我也有比大哥行的时候。”
　　闻珏揉揉他的后脑勺，叹口气，“大哥比不上小璟啊。”
　　事情的转折，在训练营的最后一天。
　　下午突然下起了暴雨，雨林泥泞不堪，露天越野车撞在高大的棕榈树上，树干横挡在车座中间，把闻璟行和闻珏砸在了底下。
　　闻珏被其中一根粗壮的树杈砸中肩膀，失血昏迷了过去。车在撞上那刻，闻璟行解开安全带护住了闻珏的头。
　　幸运的是，一根树枝从他左侧的大动脉擦过，只留下一道血痕。
　　不幸的是，被砸得变形的车门压在他的腿上，过不了多久下半身因血液不流通而废掉。
　　训练营的救援队有两种方案，一种把所有的障碍物移除拆解，一点一点将人拽出，那样会花费很长的时间，不确定闻珏会不会因此失去生命特征。
　　另一种，是直接把车门锯开，将人救出。但危险系数很大，如果不小心，可能会误伤闻璟行的腿，严重的，会造成不可恢复的损伤。
　　教官喘着粗气，看着受伤的两人，斩钉截铁地用英文说：“第二种。”
　　训练营的救援队再次问他是否确定。
　　教官丝毫不犹豫，第二种。说不论是他们的家人，还是作为闻珏朋友的他，都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救援过程很顺利，兄弟二人没因此受额外的伤。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闻璟行并没有昏迷，而是清醒地听完了全过程。
　　后来闻璟行脑袋上缠着纱布，红着眼问闻珏，那位教官是不是他的朋友，对自己所有的偏爱和赞扬，是不是因为大哥的关系。
　　闻珏只有沉默，愧疚不已。
　　回想起那时候，闻珏轻叹口气，说：“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会很生气的和我发脾气，或者一段时间不愿理我，可是他没有。”
　　阮迎有些好奇，问：“那他怎么样了？”
　　“他哭了。”
　　阮迎一愣。
　　“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哭得那么难过。后来他也没有和我闹矛盾，还是和以前一样，但绝口不再提这件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知道，他是真的伤心了，或者伤心到已经无法排解的时候，才会这样。”
　　闻珏嘴角笑得苦涩，低下头搓了搓没有知觉、萎缩的腿，“也许现在我的腿变成这样，是当初骗他的报应吧。”
　　回忆戛然而止，阮迎微微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哭得泣不成声的闻璟行，一句话都说不出。
　　闻璟行抬手抹了把脸，眼泪也没止住，红着眼问他：“阮迎，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但他却不给阮迎回答的时间，像是害怕听到接下来的答案，又或者说对其心知肚明，捋了把脸转身离去。
　　阮迎看着关上的门，像是亵渎者等待闪电敲击。
　　他知道，他让闻璟行伤心了，是非常伤心的那种伤心。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更新时间，一般是隔日晚上更，如果有额外的榜单字数会加更~


第62章 拥抱
　　他知道，他让闻璟行伤心了，是非常伤心的那种伤心。
　　可阮迎别无他法，也许从他接近闻璟行那一刻起，这一切就注定了。
　　对于现在发生的一切，他感到抱歉。但是要问他是否后悔，他的答案是不后悔。
　　有关对闻先生的事做出所有的选择，他都不后悔。
　　阮迎到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让头脑清醒镇静。
　　水流击打着白色瓷砖，泛起一圈细小洁白的泡沫, 破灭之间已经做好闻珏知道真相后，讨厌他亦或不愿再见他的准备。
　　可事实却与他所料相反。
　　当闻珏带着阮迎出现在包厢时，他和闻璟行共同认识的人都很震惊，只有闻璟行出乎意料地平静。
　　阮迎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道刚才在酒店房间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想象的。
　　楚江表情震撼地呆坐了一刻钟，才低下头哆哆嗦嗦地问一旁颇显淡定的李谨，“这你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谨摇摇头，“你有空还是多安慰安慰璟哥吧。”
　　从李谨带阮迎去见闻珏那刻起，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阮迎动心，是件不难理解的事，但他也很意外事情居然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
　　让他更意外的是，闻璟行反常得行若无事。
　　闻珏没有说阮迎已经入籍的事，太快公布反而会引起怀疑，只是简洁地介绍了一下二人的关系，为以后转移财产作铺垫。
　　闻崇明算不上满意，但也不反对。知道闻珏喜欢他，对方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长相还算讨人喜，作为礼数给阮迎送了件见面礼。
　　而闻璟行靠在椅背上，只是看着，一言不发。
　　顾浓默不作声地看看他，又看看对面的闻珏和阮迎，暗忖原来是自己搞错了，闹了个乌龙，这个叫阮迎的，原来是闻璟行的大嫂。
　　整个餐宴气氛古怪，比起略显沉默的一对新人，闻珏和阮迎倒像是订婚宴的主角。
　　闻珏轻声询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是要喝凤梨汁还是苹果汁。阮迎也时不时给他夹菜，亲手给他剥松叶蟹。
　　楚江吓得实在吃不下去了，每隔几秒钟就看眼闻璟行，而闻璟行毫无反应的模样，让他更加害怕。
　　用餐进行到尾声，服务员端上甜点。
　　有道黑松露核仁羊羹，装在精致的小碟子里，一一摆到桌上。
　　到阮迎时，闻璟行终于有了反应，皱眉开口：“他——”
　　音还没发出来，只见闻珏抬手示意拒绝，“这边不用了，他坚果过敏。”
　　阮迎腼腆一笑，朝服务生点点头，“麻烦了。”
　　“好的，没关系。”
　　闻璟行咬肌僵硬，攥紧了手中的银叉，手背上的血管凸起。
　　表情变化被李谨尽收眼底，他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笑着对二人说：“大哥你们真是恩爱，连吃什么、不吃什么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虽然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是能让闻璟行更不好受，他倒也舒服些。
　　闻珏不以为意，“这些都是应该的，不过我倒是没特意问过小阮，他一般都会主动同我讲。”
　　阮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着唇没说话。
　　李谨笑着点点头，斜着看了失神的闻璟行一眼，心中大畅。
　　用餐结束后，两家的长辈还有事要谈，闻崇明嘱咐闻璟行送顾浓回去，别忘了晚些时间去拜访顾家的人。
　　这顿饭可算是没把楚江吓死，一结束就说家里有事得赶紧回去，拽着李谨蹿了。
　　一行人一齐上了电梯，阮迎和闻珏，本来是想乘坐左边的电梯，但顾浓已经让人后退，给他们留出了位置。
　　阮迎不得不推着闻珏的轮椅进去，背对着他们，抬头能看见光滑的电梯墙映出的人影。
　　闻璟行单手插兜，视线直视着前方，并没有看他，冷漠得像是见一个陌生人。
　　阮迎低眼，又想起闻珏曾说过关于教官的事......闻璟行大概是真的对他厌恶到极点，宁愿装作不认识，也不愿多说一句。
　　虽然不是最好的结果，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彻底斩断，这样也好。
　　手背被轻轻拍了拍，阮迎回过神，对上闻珏温和关切的眼神，“怎么了？”
　　阮迎摇摇头，微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辛苦你了，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
　　电梯很安静，只听得见两人亲切舒心的对话。
　　顾浓羡慕不已，说他们两人真是恩爱，当她看到闻珏西装别着的胸针上，眼睛亮了亮，“好漂亮的胸针，大哥这是订做的吗？”
　　“是小阮送我的，他亲手设计的。”
　　闻言，闻璟行面色僵硬，移过视线，盯着那胸针，微微眯起眼。
　　顾浓既惊讶又敬佩：“阮先生好厉害啊，这是什么材料啊，铂金或者白金吗，光泽太漂亮了。”
　　“不是什么贵重的材料，最普通的925银。”
　　“怎么会。”闻珏表情有些严肃，认真道：“胸针的材料是小阮唯一的亲人留给他的镯子做的，是非常珍贵的心意，贵到我不能收，我会用心替他保管的。”
　　阮迎眼睛有些红，什么也没说，伸手握住了闻珏的手。
　　电梯停在三楼，门缓缓打开，有位女士要出去，一旁的电梯小姐礼貌道：“先生您好，麻烦让一下。”
　　“不好意思先生，这位女士要出去一下。”
　　“先生？”
　　顾浓抓住闻璟行的手，晃了晃，“闻哥？”
　　经她提醒，挡在电梯门口的闻璟行才侧身让开。
　　顾浓感受到他绷紧僵直的手，抬头，表情一愣。
　　这是她认识闻璟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他那双凌厉张扬的凤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
　　像是......愧疚且后悔。
　　车停在繁星画室门前，阮迎没立即开车门，抿了抿唇，小声说：“闻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我......”他犹豫再三，鼓足勇气说出口，“闻先生能抱我一下吗？”
　　他怕这次回去以后，闻璟行告诉闻珏自己和他以前的关系，再也没有机会能和闻先生这么近。
　　闻珏微微挑眉，看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阮迎耳尖通红，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冒犯，连连道歉，要下车。
　　手还没碰到门柄，便被捉去了手腕，随后落入一个散逸着优雅淡香的怀抱。
　　耳边轻叹一声，头发被轻轻揉了揉，听见闻珏说：“活得再轻松些吧。”
　　阮迎鼻子一酸，抬手轻轻抱住闻珏的背。脸贴在他的胸前，闻着十年来朝思暮想的昙花香。
　　小时候在主席台见到闻珏第一眼时，他就想过，闻先生的怀抱一定会很温暖。
　　现在他感受到了，比想象中更加温暖。
　　接下来几天，平静如常。
　　好像闻璟行并没有说他们之间的事，闻珏待他还如从前。这让阮迎有些惊讶，闻璟行为什么会任由自己留在他敬爱的大哥身边。
　　同样纳闷儿的，还有楚江。
　　那天他拉着李谨走，急赤白咧地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啥他没什么反应、像是提前就知道一样。
　　李谨也没多说，只告诉他，阮迎一直喜欢的人，应该是闻大哥。
　　楚江实在转不过弯，气骂：“神神叨叨的，这时候你还装什么逼，他妈的倒是说啊！”
　　李谨捏捏山根，无奈道：“你没觉得，他们兄弟俩，长得很像吗？”
　　“我又不瞎，这他妈还用你——”话卡回了嗓子眼，楚江半天没缓过神，难以置信道：“你是说阮迎把璟哥也当成替身，还是他大哥的替身？”
　　“看来你智商还有点救。”
　　楚江这会儿也顾不上他嘴贱了，表情紧巴巴皱成一团，“我操这他妈的什么事啊！阮迎就算他妈的不喜欢咱璟哥，那也不能......为什么偏偏是闻大哥啊！”
　　李谨也没法解释，“所以说让你看着点他，别出什么事。”
　　楚江也怕他出事，生怕喝起酒来不要命，胃再穿俩孔，华佗来了也没辙。
　　所以这几天他有事没事就往闻璟行公司跑，一到下班的点就拉着他去吃饭，恨不得晚上都跟他钻一个被窝。
　　但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闻璟行居然跟没事人一样，甚至比平常还要冷静。
　　难道真是不爱阮迎了，已经全都放下了？或者对那位顾小姐日久生情，干脆将就好好过日子了？
　　楚江想不明白，但闻璟行看起来也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太不正常。
　　这天晚上闻璟行有应酬，楚江不好跟着，便和新交的小女朋友出去约会了。
　　两人已经到了酒店床上，楚江裤子都被脱了一半了，突然表情严肃，“不行。”
　　美女一愣，“你原来不行？”
　　楚江没空跟她掰扯，他一手抓着裤子下床，抓过床头桌上的手机，拨闻璟行的号码。
　　他还是放心不下，心里总不踏实。
　　响铃响了一阵，对面接了电话，不是闻璟行，而是肖宁。
　　“璟哥呢？”
　　“楚先生，老板喝得有点多，我已经把他送回家了。”
　　“喝多了？他没事吧？”
　　对面安静片刻，犹豫道：“......不太好。”
　　楚江急得裤子都忘提了，“怎么回事，胃又喝坏了？！先赶紧送医院啊！”
　　“老板身体没事，而是......”肖宁轻叹口气，“楚先生，要不您亲自来看看吧。”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跑车停在锦川庄园独栋前。
　　楚江火急火燎地下车，狂按门铃，一会儿肖宁开了门。
　　“璟哥呢？！”
　　“老板在二楼的卧室。”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一边问：“璟哥怎么回事啊，你确定不用去医院？他胃不好你应该知道啊，怎么——”
　　卧室的门没关，楚江看到里面的人时，喉结动了动，鼻子一酸。
　　发皱的西装裹在身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一只鞋穿在脚上，另一只不知道飞到了哪儿。
　　闻璟行头发凌乱，坐在地上，窝着背紧紧抱着阮迎和他的合照，哭得狼狈又难堪。
　　肖宁又叹了口气，语气心疼，“老板他已经哭了快一个小时了......我怎么劝都没用。”


第63章 备胎
　　看闻璟行哭得跟孙子似的，楚江心里也跟着难受。
　　他过去蹲在地上，按住闻璟行的肩，劝道：“璟哥，咱别哭了，有什么事儿你跟哥们儿说说，昂。”
　　闻璟行酒劲儿还没过，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儿，对楚江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抱着相框流眼泪。
　　楚江怎么劝都没有，怕他一直坐在地上着了凉，架着他去一边的沙发上都不肯。
　　肖宁抓抓头发，“本来在车上还没事，我送老板回来后，他进门看到和阮迎先生的照片，就......”
　　后面说不下去了，肖宁深深地叹了口气。
　　楚江咂摸一声嘴，伸手要去拿闻璟行怀里的相框，还没碰到，闻璟行突然吼了一声：“别碰！”
　　吓了楚江一跳，不过人总算是有了反应，连忙说：“我不碰我不碰，我就是怕掉在地上摔坏了......我看你这段时间跟没事人一样，心里总是不踏实。你这么憋着也不是个法，咱有什么事说出来不行吗？”
　　沉默半晌，闻璟行哑声道：“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大哥。”
　　虽然楚江早就知道了，但从闻璟行嘴里说出来，可真够让人难受的。
　　他有些苍白地劝慰：“......要不再好好问问阮老师，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闻璟行抬眼看他，眼里红血丝稠密，唇角苦涩：“但凡阮迎说他喜欢别人，我都不会信。可对方是我大哥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大哥，喜欢我？”
　　楚江说不出话了。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闻家什么情况，闻璟行怎么长起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闻璟行生得太晚，像闻家那种情况，人员阶级、财产分配基本定型了，让他这个意外来的孩子处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加上他母亲因为生他难产去世，闻珏又太过优秀等等各种原因，闻璟行并不像外人想象得那样顺风顺水，生来就含着金汤匙。
　　记得上学的时候，楚江找他去游戏厅玩，正好撞见当时闻璟行还在世的爷爷拿着戒尺惩训他，抽得背上全是隆起的红痕，在家祠跪了一下午，水都没给喝一口。
　　最让人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是，哪怕闻珏有一丁点儿不好，闻璟行还有个能撒气的地方。可他大哥就是太好，好得挑不出一点毛病，是家里最疼他的人，闻璟行也最听他话。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这几日闻璟行表现得这么正常，应该是怕破坏了闻珏的生活，伤了他大哥的心，让他失望。
　　楚江想，阮迎就算不喜欢闻璟行，把他当替身，当谁的都行，可偏偏是他的大哥，这简直是往闻璟行心窝子上捅刀。
　　情绪一股脑儿涌上来，他也红了眼，说起了糊涂话：“喜欢你大哥又怎么样，怎么就不能喜欢你了。别说喜不喜欢了，就现在结了婚还能离婚呢，有什么的！”
　　胡言乱语完楚江就后悔了，他连忙道歉：“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你就当我放屁——”
　　看着闻璟行阴沉至极的脸，他都以为自己要挨揍了。结果闻璟行突然看向肖宁，“我手机呢？”
　　肖宁愣了一下，从西装内衬兜拿出手机，双手递给他。
　　闻璟行喝得太多，手都是抖的，手机解了半天锁也没解开，气急败坏地重重扔到地上。
　　楚江赶紧拾起来，拽过他手指纹解了锁，问他：“璟哥你用手机做什么？”
　　“给郑白打。”
　　“郑白？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闻璟行没说，楚江从通讯录找到郑白，拨了出去。
　　接通时，闻璟行一把夺过手机，“是我，我问你个事。”
　　郑白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对于私人时间还要工作这件事，非常不爽，下意识想拒绝。可听到闻璟行的声音，又明显和平时不同，像是喝多了酒。
　　犹豫了一下，说：“请讲。”
　　“我问你，当、当小三犯法吗？”
　　“......”
　　郑白移开耳边的手机，又看了眼来电显示，沉默两秒，秉持着超高的职业素养，“这属于个人道德问题，法律评判不了。”
　　“那如果对方是我.....是我大嫂呢？判刑吗，判几年啊！”
　　“......”
　　对面一阵嘈杂，手机被人抢了去，楚江的声音占据听筒，“璟哥他喝多了，说胡话呢，你当什么都没听到。”
　　随后楚江语气恶狠狠地，“这事儿你别说出去啊，听到没？！别让我去你事务所堵你！”
　　郑白扯了下唇角，挂断了电话。盯着屏幕两秒，轻嗤一声：“有病。”
　　楚江见过闻璟行喝多的次数不少，喝进医院的时候也有，但跟失了智似的还是头一回。
　　他抢过闻璟行的手机后，对方还踹他两脚，骂他别耽误他咨询法律事务。
　　骂完就吐了，吐了他一身。虽然被吐得满身酸臭，但好歹是安静点了。
　　他们俩把闻璟行扶到卧室，肖宁简单给他擦了擦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楚江有点洁癖，他被闻璟行吐了一身，自己也快呕了。拿了套干净衣服，去浴室洗澡。
　　洗了半钟头，总感觉身上有味儿。又挤了一掌心沐浴露，正用起泡球搓着，浴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听见肖宁在外面说：“楚先生，老板已经睡着了，他要吃的胃药我放在桌上了。我家里就我妈妈一个人，她心脏不太好，这么晚留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你回去就行，这有我看着呢，我今晚不走了。”
　　“好的，老板有什么事的话，请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又洗了二十多分钟，皮儿都快搓掉一层，心里舒坦多了。
　　等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拖鞋还摆在地上，床上的人却不见了。楚江上楼下楼找，可算在书房把人找着了。
　　门没关严，敞着半扇，闻璟行赤着脚站在落地窗前，低着头双手撑在窗台上。
　　楚江推门进去，刚想开口叫他，只听闻璟行对着放在台子上的手机，哑声道：“阮迎，你还记得当初答应我的三条要求吗？”
　　手机开着扬声器，与情绪不稳的闻璟行相比，阮迎清澈冷静的声音，回响在房间：“不许黏着你，不许多问你的事，第三条你还没有说。”
　　“第三。”闻璟行红着眼，“不许不喜欢我。”
　　对面一阵沉默。
　　见阮迎不做声，闻璟行声音哽咽，委屈又哀求，“宝宝，你不是说我和大哥长得像吗？要是你实在不喜欢我......就把我当备胎，行吗？”
　　楚江攥着门柄的手一紧，心里难受得不行。当初和姜随分手都没再回头，他知道闻璟行是真的爱惨了阮迎，
　　电话那边的阮迎，安静几秒，语气冷淡：“闻璟行，向前看吧。”
　　尔后挂断了电话。
　　闻璟行重拨了一遍又一遍，回应他的只有电话客服小姐甜美却残忍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晚秋的风吹进落地窗，撩动画架上的纸张。
　　楚江看到上面未完成的肖像画，眼眶发酸发胀。
　　以前闻璟行总是向他们几个炫耀，阮迎有多爱他，爱他爱到不行，光是看着人还不够，还要天天在家画他......
　　可这画里的人，哪里是闻璟行，分明是......他的大哥闻珏。
　　阮迎挂断了电话，盯着再次震动起来的手机，思忖两秒，干脆利落地将电话拉黑。
　　身后传来轮椅车轮轧过地面的声音，闻珏穿着灰色的真丝睡衣，在门口问他，“是有什么急事吗？”
　　阮迎摇摇头，“没什么事的。”
　　他微笑着说，“热红酒煮好了，来喝吧。”
　　阮迎扬起唇角，“好。”
　　阮迎是一周前搬来闻珏疗养村的别墅的。
　　当时他想租个离画室和疗养村都近的房子，不耽误上班，也方便照顾闻珏。
　　跟闻珏提起来的时候，他想了想，说不如直接搬过来和他一起住。
　　家里的空房多，除了护工定时上门，也没什么人。且疗养村有专属直达公车，方便他去上课。
　　能和闻先生一起住，阮迎求之不得，虽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是立刻就答应了。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加上阮迎发情期前兆，整个身体就像生锈还坚持工作的机器，疲惫到无法入睡。
　　见他太累，闻珏用苹果橙子加上丁香，煮了热红酒喝。
　　温热醇香的酒液顺着食道进入胃，阮迎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轻松不少。
　　酒精给他的双颊染上绯红，阮迎捧着酒杯，夸赞道：“闻先生真是什么都会。”
　　“也没有，以前一个人在国外上学的时候，闲着没事全靠这些打发时间了。”
　　“在外面读书会很孤独吗？”
　　闻珏抿了口红酒，淡淡地说：“不管什么事情，习惯就好。”
　　这话说得有些悲凉，阮迎像是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放下酒杯，走到闻珏身边，双腿跪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我给闻先生按摩按摩腿吧，之前有学了一些。”
　　闻珏低眼看他，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的。”
　　“没关系。”阮迎仰头看他，瞳仁映着一点光，“我想为闻先生这么做。”
　　安静须臾，闻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稍显无奈，“那麻烦你了。”
　　阮迎按照自己向专业护工请教的手法，仔细认真的按摩着闻珏的腿。
　　等亲手感受到了，阮迎才知道这双腿的肌肉有多薄，骨头有多硌手。
　　此时，他想到闻璟行，脑海里又回响起徐御林的那句告诫自己的话：善的反面不是恶，是冷漠。
　　阮迎想，如果要维持和闻先生现在的生活，他不得不需要冷漠。


第64章 没有人爱他
　　房间光线昏暗，浮尘在空气中飘荡。
　　十六岁的闻璟行靠在床边，后背蜈蚣似的爬着几条鲜红隆起的血痕——是闻老爷子用戒尺打的。
　　严厉的惩罚并没有让他规矩上进，反而愈来愈顽劣不堪，不管怎么打，闻璟行依旧紧紧地咬着牙，不肯松口，不肯道歉，梗着脖子说自己没有错。
　　气得老爷子一棍子甩在闻崇明身上，骂道：“你看你养的什么玩意儿！”
　　闻崇明罚他在家祠跪了一下午，傍晚时才得以起来。
　　房间的门被敲了敲，家里的阿姨在外面轻声说：“小少爷，饿了吧，下楼吃饭吧。”
　　“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都一天吃饭了。”
　　闻璟行觉不出疼，也觉不出饿，只觉得吵，不耐烦道：“我说我了不吃。”
　　门外传来温和的男声，“我来吧。”
　　闻珏推门进来，“屋里这么暗，怎么不开灯。”
　　他伸手按开了墙上的灯，照得闻璟行下意识用胳膊挡住眼，适应几秒后才重新睁开眼。
　　“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闻珏挨着他坐在地毯上，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短短的发茬又直又棱，可摸上去是柔软的，并不扎手，像他弟弟这个人一样。
　　“爸好像很生气，听说爷爷又训你了？”
　　“我没错。”
　　“我有说你错了吗？来，跟大哥说说，是因为什么事，为什么你要打王麟的小儿子，他不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王麟是界里一位房地产老板，也是闻氏的股东。
　　“他嘴贱。”
　　“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你就要把他的鼻梁骨打折。这次幸好不是什么重要的部位，下次打坏了重要部位怎么办，你已经十六岁了，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闻璟行皱起眉，看着地上摆着的航天乐高，他和闻珏一起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搭建好的。
　　他攥紧拳，眼眶有点红：“那傻逼骂我命硬，是扫把星......把咱妈克死了。”
　　空气安静几秒，闻璟行抬起胳膊，用力的抹了把眼睛。
　　“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闻珏揽住他的肩膀，捏了捏，说：“等下回他再骂你，叫上我，大哥跟你一块揍他。”
　　闻璟行原本还紧绷的脸，一秒破功笑了出来。
　　闻珏也跟着笑，起身朝他伸手，“好了，下去吃饭吧，阿姨煲了你爱喝的椰子鸡汤。”
　　闻璟行犹豫两秒，虽然有些丢人，还是握住了闻珏的手。
　　下楼时，他问闻珏，“大哥以前说妈妈的拿手菜是椰子鸡汤，你和爸都最喜欢喝，真的很好喝吗，有阿姨做得好吗？”
　　闻珏看着他，眼底浮现一抹心疼，想了一下，说：“这不重要，以后会有人比妈妈煲得更好，会做给你喝。”
　　有闻珏在，家里的气氛和睦不少，也没人再理会犯错误的闻璟行。
　　他默默地在桌子一角喝着汤，听着他们轮番夸赞闻珏，不管闻珏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他们都很满意。
　　尤其是最近闻珏被慈善组织授予了什么奖，让闻氏也跟着添光彩，口碑大幅度提升。
　　闻璟行抬头看了看表情慈爱的父亲，他放下碗：“我吃好了。”
　　除了闻珏回应了他，其他人并不理他。闻璟行习以为常，上楼关上房门，然后打开电脑，搜索捐款平台网址。
　　救助平台的信息很多，闻璟行没有耐心一条条去看。
　　他随便点开一个匿名救助链接，满屏的信息，有一则吸引住了他。
　　简介很短，是名孤儿，同他一样没有妈妈。
　　仅仅三秒钟时间，闻璟行做了决定，收藏了救助链接。
　　可是他并没有钱。
　　平时吃穿用不缺，闻崇明并没有给他太多零花钱，自己也没有攒钱的习惯。
　　突然想起什么，他打开衣橱，从最上层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妈妈留给他的平安锁，嘱咐家里人出生时挂在他脖子上。
　　生他时因为难产大出血，家里人都在手术室外守着，闻璟行被抱出产房就送去了保温箱，没有人记得这件事。
　　平安锁是纯金的，刻着藏语：平安一生，锁身镶着一圈玉，垂着的金流苏闪着耀眼的光泽。
　　闻璟行并不知道价格，拿去金店一问，居然可以卖到五十万。
　　后来他才知道，金店老板骗了他，价格少说了一半。
　　闻璟行把平安锁当掉之后，拿着支票去了妈妈的墓前。
　　看着黑白照片中和自己又几分相像的、娴雅又陌生的女人，闻璟行想着，妈妈一定不会怪他，也会支持他，因为他是做好事。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这只不过是自我安慰、讨个安心罢了。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像他大哥那样的善心，只是想搏一搏闻崇明的欢心。虽然平常总是顶嘴，做的事让他很生气。可他还是想得到那么一点夸奖，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句。
　　由于未成年，闻璟行捐款失败，必须有家长协助证明。
　　于是闻璟行用了闻珏的身份信息，完成了资助。
　　不久后，他收来一个信封，里面是红色封皮、金色字体的捐款证书，还有一封被救助人的回信。
　　可惜惩罚来得太快，当他把证书拿到闻崇明面前，期待着能得到他一句认可时。
　　闻崇明问他钱哪来的。
　　他如实告知。
　　下一秒，闻崇明气得将证书撕了个粉碎。
　　没有夸赞，没有认可，给他的只有一耳光。
　　到这里，闻璟行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梦，他又做了这个梦，梦到过很多次。
　　接下来他被打得会摔向一边，头重重磕在大理石桌角，鲜血遮得眼睛睁不开，耳鸣半个月。
　　梦里感觉不到痛，是假的。
　　相反，他觉得痛得更加清晰，每做一次这个梦，痛感就会愈发强烈。
　　闻璟行已经做好准备，闭上眼睛迎接，可这次他却没感到疼，触碰到一片柔软——他被人护在了怀里。
　　温柔的花香包围住他，十六岁的闻璟行睁开眼，见到了伤痕累累、年幼的阮迎。
　　闻璟行醒了，胸前起伏着。白色的天花板由模糊到清晰，伸手抹了下眼角，指腹沾上湿润。
　　他缓了好一会儿，坐起身，伸手捏了捏鼻根。
　　“醒了啊。”
　　楚江进来，给他倒了杯温水，拿起床头柜上的营养补剂和胃药，“胃疼吗，要不把这药吃了吧，先喝这个。”
　　“不用。”
　　“那喝口水吧，看你嘴唇干的。”
　　闻璟行没接，问：“你怎么在这儿？”
　　“啊？”楚江愣了愣，“你喝多了，我不放心就过来了，没走住了一晚......璟哥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啊，比如你听到的，或者说的一些什么话？”
　　闻璟行盯他两秒，笑得阴沉，“怎么，你还真想让我跟大哥抢人？”
　　楚江一噎，尴尬笑两声，“你还记得呢，我那真是瞎说的，千万别往心里去。”
　　此时，楼下门铃响了，楚江连忙道：“肯定是李谨来了，我去开门。”
　　家里没保姆，楚江又是生活废物，粥都不会熬，让李谨过来带点吃的给闻璟行垫垫胃。
　　最主要的还是他嘴笨，净说错话，李谨比他有文化，又会说话，让他帮忙来劝劝。
　　谁知李谨上来就阴阳怪气，“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璟哥你也有今天。”
　　楚江都惊了，“李谨你胡说什么！”
　　闻璟行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更加难看，冷声说：“你以为你就有机会了？”
　　“璟哥，我比你看得清。”李谨轻叹口气，“心里难受吗，难受你也应该受着，现在能体会到阮迎的心情了吗？”
　　“李谨你中邪了？！你他妈说的什么狗屁话啊！”
　　楚江前面听得一头雾水，后面越听越来气，他这是来帮忙劝人的吗，这是撺掇着不嫌事大，“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事能赖咱璟哥吗？那阮迎欺骗璟哥感情把他当替身，整天装得跟朵小白花似的，能是什么好人啊，真是看走了眼——”
　　李谨转头看他：“你给我闭嘴。”
　　闻璟行抄起桌子上的水杯砸了过去，掉在地毯上没摔碎，水撒了一地：“你他妈再说阮迎一句试试。”
　　楚江：“......”
　　操！
　　合着就他里外不是人是吧！
　　楚江这辈子也不想掺和这破事了，转身出了房间，顺便还把门带上了。
　　李谨弯腰把杯子拾起，放在桌上，“早就想跟你说了，你这脾气改改吧，也就阮迎性格太好才能受得了你。”
　　闻璟行眼睑一跳，眉宇间凝起戾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阮迎和你大哥在一起这件事，你这段时间一直硬挺着装没事人。但你心里再窝火，也不该怨阮迎，他只不过是把你当初怎么对他的，再还给你。除了这次订婚，还有姜随比赛那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出手帮了他，可能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璟哥，你就没想过，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考没考虑过阮迎的感受，哪怕是提前问过他一句？”
　　“可是他——”
　　闻璟行下意识想反驳，却什么也没能说出。
　　“你是不是又想说，因为阮迎爱你，所以你做这些，他也不会计较不会埋怨。可现在你也知道了，阮迎不爱你。没了这个前提条件，就你做的这些事，就算他爱你，你觉得他还会继续和你走下去吗？”
　　李谨知道有些话对于闻璟行来说很残忍，但他不得不说：“璟哥，阮迎不是因为你做的这些事离开你的，是他根本就没想过留下。”
　　空气寂然无声，听得见闻璟行愈发沉重的呼吸。
　　半晌，他哑着嗓子问：“那我该怎么办。”
　　他抬眼看向李谨，眼睛发红：“我爱他，我没想过没有他的生活......我没了他不行。”
　　李谨长叹口气，摇摇头，“璟哥，你需要改的地方还有很多。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这只能靠你自己。”
　　感情是最难看清、让人捉摸不透的，他自己都弄不明白，更别说去给别人指引方向。
　　李谨拽着楚江走了，告诉他这段时间别再来烦他，让闻璟行一个人好好想想。
　　闻璟行从天明想到天黑，空的烟灰缸塞满烟蒂。
　　脑中跟放幻灯片似的，自动播放着这一年多以来，他与阮迎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阮迎给他的备注，说“两个玉是无价之宝”；想起阮迎要和他一起过立春，喝醉酒给他打电话说想他；想起阮迎冒死冲进火场抱出来的画......
　　窗外随风摇曳的玉兰树，到这个季节，花已经不多了。只剩几朵藏在微微发黄的叶子中央，倔强地唱着最后的歌。
　　闻璟行终于想明白了。
　　在这段感情中，原来深陷于里不可自拔的人是他，原来爱惨了的人也是他。
　　原来阮迎真的不爱他，原来真的没有人爱他。
　　作者有话说：
　　稍微剧透下，后面阮迎知道闻二是真正的救助人后，不会因此爱上他的。


第65章 可是我没有
　　楚江回去后，生了一天的闷气，气得连口水都没喝。心想他把这些人当朋友，他们只当他是傻逼，还不止这一次。
　　他痛定思痛，就像先前决定的，再也不掺和这破事。
　　可没两天气消了，又开始担心闻璟行再出什么事，要是想不开跟他大哥去抢人怎么办，兄弟阋墙这种丑闻要是在圈里传开，可真就麻烦了。
　　楚江犹豫再三，还是拉下脸给闻璟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也不回。
　　正好他爸需要去闻氏大楼一趟，批个部门的条子。楚江让他歇着，亲自跑了一趟。
　　批完条，楚江坐着管理层的电梯，直达总经理办公室楼层。
　　前脚刚迈出电梯，后脚就听见闻崇明大发雷霆的怒吼声，回荡在空旷的楼层。
　　肖宁站在办公室门口，黑色的文件夹甩在他身上，纸张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随后闻崇明气汹汹地从办公室出去。
　　楚江快步过去，弯腰帮着肖宁一块捡，问：“这怎么回事啊。”
　　肖宁一脸苦逼，“老板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闻董事长知道后很生气。”
　　“没来上班？”楚江回头看了眼，“那他爸这是要去找他？”
　　“是要去，但应该找不到。董事长不知道老板在锦川有套别墅，没在他名下，查不出来。他问我，我也没说。”
　　楚江松口气，拍拍肖宁的肩，“不愧是肖特助，做得好。”
　　“......楚先生，你要是有空，去看看老板吧，我不好说什么。”
　　“成，我正要去。”
　　楚江开车直奔锦川庄园，用肖宁给他的门卡刷卡进门。
　　“璟哥？璟哥？”
　　家里很安静，楚江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这上哪去了，是不是没在这啊我操——”楚江吓得一抖，用手捂住胸口，看着楼梯拐角飘窗底下坐着的人。
　　闻璟行正抽着烟，直直地盯楼梯墙。几天不见，他竟瘦得脸颊有些凹陷，长出的胡茬衬得人些许憔悴。身旁竖着瓶威士忌，已经喝了大半。
　　“......你没事儿在这坐这干嘛呢？ ”
　　闻璟行对他置若罔闻，只是仰头看着前面。
　　“看什么呢这是......”
　　楚江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瞥见贴着淡色玉兰花墙纸的楼梯墙上，嵌着幅彩色素描肖像。
　　边上的蝴蝶画得跟真的似的，下一秒就要从框里飞出来。
　　同样的，中间的人也惟妙惟肖，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楚江有些悲伤地想，他不懂艺术，可是能觉出来阮迎画得是真好。
　　七八分像的五官，气质神态迥然不同，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谁，可偏偏闻璟行看不出，被蒙在鼓里这么长时间。
　　当真相被撕开，人清醒真是一瞬间的事。以前看不清的，捉摸不透的，此刻一目了然。
　　闻璟行取出唇间的烟蒂，从鼻腔滚出烟雾，嘲弄地笑，“狗屁‘在心里了不用看’，原来画的根本不是老子。”
　　“......璟哥。”
　　楚江凑过去，闻到浓烈的酒味。见他抓起酒瓶要往嘴里送，连忙上前夺，“别喝了别喝了，我不是矫情，你胃是真受不了。”
　　“滚，别他妈管我。”
　　闻璟行劲儿大，一把甩开他。楚江挨了一巴掌，也顾不得疼。还没等再去抢，闻璟行嘴唇蓦地一白，棕色的酒瓶滚在地上。
　　他手攥紧腹部的衣服，突然吐了出来。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的只有混着血丝的酒液。
　　楚江吓得额头滋滋冒汗，想打急救，又怕救护车来的晚，便给闻家的家庭医生打了电话。
　　简单地叙述完情况后，医生让他看着闻璟行别乱动，他很快就到。
　　闻璟行吐得已经没东西可吐了，胃开始痉挛，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楚江心疼坏了，也不敢轻举妄动，“璟哥你疼不疼啊，要是疼了就说出来，一会儿医生就到了。”
　　他记得几年前闻璟行喝得胃穿孔那次，在他们面前向来矜高的人，竟不停地救护车上说着：“妈妈，我好疼啊，妈妈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我......”
　　可这次闻璟行意识恍惚间，嘴里念叨的却成了：“阮迎，我真的好疼。阮迎......宝宝，我好想你。”
　　看着他哭着喊着阮迎的名字，楚江也红了眼，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他，竟想起这样一句话：上帝只会给人授予能跨越过的考验。
　　可他妈的这上帝，到底是在考验谁。
　　所幸没什么大碍，胃被酒精刺激得有些痉挛。医生打完止痛剂，挂上了水。
　　走之前嘱咐楚江，这段时间忌酒，饮食清淡，千万不要再空腹酗酒，输完这两瓶，吃些食物垫一下，最好是面条。
　　等医生走后，楚江打电话叫私厨做了清鱼汤面，嘱咐面条煮得烂糊些。
　　挂完第一瓶水，楚江正准备换另一瓶，闻璟行血液里的酒精挥发的差不多了，已经醒了过来。
　　大概是止痛药效过了，他紧皱着眉，倒抽了口气。
　　“璟哥，你先别动，等我把这针插上。”
　　照顾闻璟行都照顾出经验来了，楚江利索地把针插进，挂好水。弯腰把他的手抻平，轻轻放在垫子上。
　　“千万别动，该出血了。”
　　闻璟行抬起另只手按了按太阳穴，哑声问：“我怎么了。”
　　“喝酒喝得太多，胃里不得劲儿了，我叫你家的医生过来了。”楚江平日吊儿郎当的样，难得严肃，“璟哥，你说一有事就糟蹋自个身子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沉默须臾，闻璟行只是说：“帮我倒杯水吧。”
　　楚江叹了口气，去拿桌上的热水壶，里面是空的。又去茶水间接水，净水器里一滴水都没有。打开下面的橱子，也全是空水桶。
　　“......他妈的，这是过日子吗？”
　　等烧完水拿到楼上一看，楚江恨不得急眼了，把水杯往桌上一墩，去抢闻璟行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两脚，“璟哥你是真不要命啊！”
　　闻璟行敛眉，“别烦我。”
　　伸手又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盒，下一秒被楚江夺了去，扔到一边。
　　楚江抹了把湿润的眼，攥紧软烟包，“璟哥，别糟践自个身体了行吗？实在不行，咱就换个人喜欢吧，非得是阮迎吗？”
　　他宁愿闻璟行和姜随复合，虽然那时候闻璟行也不好受过一段时间，但至少姜随还没那么大能耐让他跟抽干了命似的。
　　面对楚江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恳求，闻璟行显得尤为平静。
　　沉默几秒，他低哑道：“你知道当初姜随走了，我为什么没去找他吗。”
　　“......为什么？”
　　“我那时候一直觉得自己很爱他，可他一声不响地出国后，这份感情就没了，突然就没了。很长时间里，我已经记不起那几年和他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说过的话。后来我想明白了，我那时喜欢姜随，只是因为他说他喜欢我，当他说出我比不上大哥那句话时，我就已经对他什么感情都没有了。”
　　“璟哥......”
　　“阮迎也是，我一直以为他喜欢我，爱我，可他——”闻璟行眼眶通红，眼神间是知道真相后又不能改变的无助，“他既然不喜欢我了，也会像上次一样，我以为我很快就能忘了他，这份感情很快就没了。可是没有，我还是爱他，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爱他。很多次我都想把他绑回来放身边守着，他心里有没有我都行，我光是看着他的人就满足了，可我......不能那么做。”
　　楚江点点头，叹口气，“我明白，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撕破了兄弟间的脸面。”
　　“不是因为这个。”闻璟行抬眼看他，嘴角扯出抹苦涩的笑，“那可是我大哥啊，他那么好，所有人都喜欢他。阮迎和大哥在一起，会比在我身边更好。他从小到大吃过很多苦，我又做了错事让他难过......我想让他开心些。”
　　他一时无言，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很难相信这是闻璟行会说出来的话。
　　楚江此刻终于明白了，闻璟行这样的人，是怎么能忍受阮迎欺骗他、把他当成闻大哥的替身的。
　　因为闻璟行太自卑，又太爱阮迎。
　　医院门诊外，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坐在叫号椅最里面的人，有个Omega对身旁的Alpha说：“信息素都这样了，他怎么不吃药啊，还来人这么多的地方......”
　　阮迎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脸很红。因为喘不过气，呼吸有些粗重。
　　门诊号终于叫到他，阮迎进去，摘了棒球帽和口罩。短短几秒，浓烈的玉兰花香充盈整个房间。
　　医生轻轻皱起眉，问：“你又滥用药了吗？”
　　面诊的医生是位三十多岁的男性Omega，阮迎每次发情期紊乱，都会挂他的号。
　　阮迎摇摇头，“我一直按照剂量服用的，以前一直有用，可这次好像一点药效都没有了。”
　　“过期了吗？”
　　“应该没有的，是上个月新拿的药。”
　　阮迎把抑制剂递给他，医生看了看，说：“确实没什么问题，跟我过来一下，先做个激素检查吧。”
　　抽完血，等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果出来了。阮迎到二楼取了单子，回去拿给医生。
　　他看了看各项数值，指了指一处红色加粗的数据：“性激素水平这一栏已经异常了，是引起你发情期紊乱的主要原因。”
　　“为什么会这样？”
　　“你有稳定的Alpha伴侣吗，有没有过临时标记？”
　　“......以前有的。”
　　“问题就在这里，你发情期间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和Alpha信息素有关。大概对方的信息素很优质，有很好的抚慰作用，可能你已经习惯了，所以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阮迎一怔，犹豫地重复：“Alpha的信息素？”
　　“嗯，是这样。”
　　医生拿过圆珠笔边写边说：“我给你开一剂注射药，先降下你性激素的水平。然后给你换另一种抑制剂，先吃上两天试试。”
　　“麻烦了。”
　　开好药方，临走前医生又说：“要是后续抑制剂效果不大的话，最好还是找一下那位Alpha，暂渡一下发情期。如果实在是不方便，有更优质的Alpha信息素也是可以的。不过我这都是作为医生外的建议，你姑且听一听就好。”
　　阮迎缓缓地点点头，推门出去，忽地觉得这玻璃门是这样的沉。
　　他拿着药方，去药房拿了药，又回去打了小针。
　　针头刺破皮肤，疼痛之间带来莫名的爽感。随着透明冰凉的药液推进身体，阮迎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思绪游离间，想到医生给他的建议：用Alpha的信息素抚慰，或者找一位更优质的Alpha。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之前因为被冻结，审核没上班没法解冻，所以把内容放在66章了。现在解冻了，66章只收取了一章的费用，是没有收取额外费用的，所以放心观看，没有重复收费~


第66章 抢就是了（65.66两章合并）
　　65.
　　楚江回去后，生了一天的闷气，气得连口水都没喝。心想他把这些人当朋友，他们只当他是傻逼，还不止这一次。
　　他痛定思痛，就像先前决定的，再也不掺和这破事。
　　可没两天气消了，又开始担心闻璟行再出什么事，要是想不开跟他大哥去抢人怎么办，兄弟阋墙这种丑闻要是在圈里传开，可真就麻烦了。
　　楚江犹豫再三，还是拉下脸给闻璟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也不回。
　　正好他爸需要去闻氏大楼一趟，批个部门的条子。楚江让他歇着，亲自跑了一趟。
　　批完条，楚江坐着管理层的电梯，直达总经理办公室楼层。
　　前脚刚迈出电梯，后脚就听见闻崇明大发雷霆的怒吼声，回荡在空旷的楼层。
　　肖宁站在办公室门口，黑色的文件夹甩在他身上，纸张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随后闻崇明气汹汹地从办公室出去。
　　楚江快步过去，弯腰帮着肖宁一块捡，问：“这怎么回事啊。”
　　肖宁一脸苦逼，“老板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闻董事长知道后很生气。”
　　“没来上班？”楚江回头看了眼，“那他爸这是要去找他？”
　　“是要去，但应该找不到。董事长不知道老板在锦川有套别墅，没在他名下，查不出来。他问我，我也没说。”
　　楚江松口气，拍拍肖宁的肩，“不愧是肖特助，做得好。”
　　“......楚先生，你要是有空，去看看老板吧，我不好说什么。”
　　“成，我正要去。”
　　楚江开车直奔锦川庄园，用肖宁给他的门卡刷卡进门。
　　“璟哥？璟哥？”
　　家里很安静，楚江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这上哪去了，是不是没在这啊我操——”楚江吓得一抖，用手捂住胸口，看着楼梯拐角飘窗底下坐着的人。
　　闻璟行正抽着烟，直直地盯楼梯墙。几天不见，他竟瘦得脸颊有些凹陷，长出的胡茬衬得人些许憔悴。身旁竖着瓶威士忌，已经喝了大半。
　　“......你没事儿在这坐这干嘛呢？ ”
　　闻璟行对他置若罔闻，只是仰头看着前面。
　　“看什么呢这是......”
　　楚江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瞥见贴着淡色玉兰花墙纸的楼梯墙上，嵌着幅彩色素描肖像。
　　边上的蝴蝶画得跟真的似的，下一秒就要从框里飞出来。
　　同样的，中间的人也惟妙惟肖，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楚江有些悲伤地想，他不懂艺术，可是能觉出来阮迎画得是真好。
　　七八分像的五官，气质神态迥然不同，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谁，可偏偏闻璟行看不出，被蒙在鼓里这么长时间。
　　当真相被撕开，人清醒真是一瞬间的事。以前看不清的，捉摸不透的，此刻一目了然。
　　闻璟行取出唇间的烟蒂，从鼻腔滚出烟雾，嘲弄地笑，“狗屁‘在心里了不用看’，原来画的根本不是老子。”
　　“......璟哥。”
　　楚江凑过去，闻到浓烈的酒味。见他抓起酒瓶要往嘴里送，连忙上前夺，“别喝了别喝了，我不是矫情，你胃是真受不了。”
　　“滚，别他妈管我。”
　　闻璟行劲儿大，一把甩开他。楚江挨了一巴掌，也顾不得疼。还没等再去抢，闻璟行嘴唇蓦地一白，棕色的酒瓶滚在地上。
　　他手攥紧腹部的衣服，突然吐了出来。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的只有混着血丝的酒液。
　　楚江吓得额头滋滋冒汗，想打急救，又怕救护车来的晚，便给闻家的家庭医生打了电话。
　　简单地叙述完情况后，医生让他看着闻璟行别乱动，他很快就到。
　　闻璟行吐得已经没东西可吐了，胃开始痉挛，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楚江心疼坏了，也不敢轻举妄动，“璟哥你疼不疼啊，要是疼了就说出来，一会儿医生就到了。”
　　他记得几年前闻璟行喝得胃穿孔那次，在他们面前向来矜高的人，竟不停地救护车上说着：“妈妈，我好疼啊，妈妈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我......”
　　可这次闻璟行意识恍惚间，嘴里念叨的却成了：“阮迎，我真的好疼。阮迎......宝宝，我好想你。”
　　看着他哭着喊着阮迎的名字，楚江也红了眼，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他，竟想起这样一句话：上帝只会给人授予能跨越过的考验。
　　可他妈的这上帝，到底是在考验谁。
　　所幸没什么大碍，胃被酒精刺激得有些痉挛。医生打完止痛剂，挂上了水。
　　走之前嘱咐楚江，这段时间忌酒，饮食清淡，千万不要再空腹酗酒，输完这两瓶，吃些食物垫一下，最好是面条。
　　等医生走后，楚江打电话叫私厨做了清鱼汤面，嘱咐面条煮得烂糊些。
　　挂完第一瓶水，楚江正准备换另一瓶，闻璟行血液里的酒精挥发的差不多了，已经醒了过来。
　　大概是止痛药效过了，他紧皱着眉，倒抽了口气。
　　“璟哥，你先别动，等我把这针插上。”
　　照顾闻璟行都照顾出经验来了，楚江利索地把针插进，挂好水。弯腰把他的手抻平，轻轻放在垫子上。
　　“千万别动，该出血了。”
　　闻璟行抬起另只手按了按太阳穴，哑声问：“我怎么了。”
　　“喝酒喝得太多，胃里不得劲儿了，我叫你家的医生过来了。”楚江平日吊儿郎当的样，难得严肃，“璟哥，你说一有事就糟蹋自个身子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沉默须臾，闻璟行只是说：“帮我倒杯水吧。”
　　楚江叹了口气，去拿桌上的热水壶，里面是空的。又去茶水间接水，净水器里一滴水都没有。打开下面的橱子，也全是空水桶。
　　“......他妈的，这是过日子吗？”
　　等烧完水拿到楼上一看，楚江恨不得急眼了，把水杯往桌上一墩，去抢闻璟行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两脚，“璟哥你是真不要命啊！”
　　闻璟行敛眉，“别烦我。”
　　伸手又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盒，下一秒被楚江夺了去，扔到一边。
　　楚江抹了把湿润的眼，攥紧软烟包，“璟哥，别糟践自个身体了行吗？实在不行，咱就换个人喜欢吧，非得是阮迎吗？”
　　他宁愿闻璟行和姜随复合，虽然那时候闻璟行也不好受过一段时间，但至少姜随还没那么大能耐让他跟抽干了命似的。
　　面对楚江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恳求，闻璟行显得尤为平静。
　　沉默几秒，他低哑道：“你知道当初姜随走了，我为什么没去找他吗。”
　　“......为什么？”
　　“我那时候一直觉得自己很爱他，可他一声不响地出国后，这份感情就没了，突然就没了。很长时间里，我已经记不起那几年和他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说过的话。后来我想明白了，我那时喜欢姜随，只是因为他说他喜欢我，当他说出我比不上大哥那句话时，我就已经对他什么感情都没有了。”
　　“璟哥......”
　　“阮迎也是，我一直以为他喜欢我，爱我，可他——”闻璟行眼眶通红，眼神间是知道真相后又不能改变的无助，“他既然不喜欢我了，也会像上次一样，我以为我很快就能忘了他，这份感情很快就没了。可是没有，我还是爱他，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爱他。很多次我都想把他绑回来放身边守着，他心里有没有我都行，我光是看着他的人就满足了，可我......不能那么做。”
　　楚江点点头，叹口气，“我明白，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撕破了兄弟间的脸面。”
　　“不是因为这个。”闻璟行抬眼看他，嘴角扯出抹苦涩的笑，“那可是我大哥啊，他那么好，所有人都喜欢他。阮迎和大哥在一起，会比在我身边更好。他从小到大吃过很多苦，我又做了错事让他难过......我想让他开心些。”
　　他一时无言，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很难相信这是闻璟行会说出来的话。
　　楚江此刻终于明白了，闻璟行这样的人，是怎么能忍受阮迎欺骗他、把他当成闻大哥的替身的。
　　因为闻璟行太自卑，又太爱阮迎。
　　医院门诊外，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坐在叫号椅最里面的人，有个Omega对身旁的Alpha说：“信息素都这样了，他怎么不吃药啊，还来人这么多的地方......”
　　阮迎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脸很红。因为喘不过气，呼吸有些粗重。
　　门诊号终于叫到他，阮迎进去，摘了棒球帽和口罩。短短几秒，浓烈的玉兰花香充盈整个房间。
　　医生轻轻皱起眉，问：“你又滥用药了吗？”
　　面诊的医生是位三十多岁的男性Omega，阮迎每次发情期紊乱，都会挂他的号。
　　阮迎摇摇头，“我一直按照剂量服用的，以前一直有用，可这次好像一点药效都没有了。”
　　“过期了吗？”
　　“应该没有的，是上个月新拿的药。”
　　阮迎把抑制剂递给他，医生看了看，说：“确实没什么问题，跟我过来一下，先做个激素检查吧。”
　　抽完血，等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果出来了。阮迎到二楼取了单子，回去拿给医生。
　　他看了看各项数值，指了指一处红色加粗的数据：“性激素水平这一栏已经异常了，是引起你发情期紊乱的主要原因。”
　　“为什么会这样？”
　　“你有稳定的Alpha伴侣吗，有没有过临时标记？”
　　“......以前有的。”
　　“问题就在这里，你发情期间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和Alpha信息素有关。大概对方的信息素很优质，有很好的抚慰作用，可能你已经习惯了，所以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阮迎一怔，犹豫地重复：“Alpha的信息素？”
　　“嗯，是这样。”
　　医生拿过圆珠笔边写边说：“我给你开一剂注射药，先降下你性激素的水平。然后给你换另一种抑制剂，先吃上两天试试。”
　　“麻烦了。”
　　开好药方，临走前医生又说：“要是后续抑制剂效果不大的话，最好还是找一下那位Alpha，暂渡一下发情期。如果实在是不方便，有更优质的Alpha信息素也是可以的。不过我这都是作为医生外的建议，你姑且听一听就好。”
　　阮迎缓缓地点点头，推门出去，忽地觉得这玻璃门是这样的沉。
　　他拿着药方，去药房拿了药，又回去打了小针。
　　针头刺破皮肤，疼痛之间带来莫名的爽感。随着透明冰凉的药液推进身体，阮迎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思绪游离间，想到医生给他的建议：用Alpha的信息素抚慰，或者找一位更优质的Alpha。
　　66.
　　宁嘉青从新加坡回来后，坐上去闻氏大楼的出租车，顺便给闻璟行打了电话，说有事要谈。
　　对方好久才接电话，声音泛哑，“嗯”了一声，让他去锦川的家。
　　宁嘉青有些疑惑，今天是工作日，新季度公司又忙，这个点他以为闻璟行会在公司的。
　　等开门时，他着实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闻璟行穿着不知道多少天没换过的衬衫，前襟上干涸的棕色液体难以辨别。
　　头发凌乱，眼圈灰青，胡茬纵横，浑身散发着酒味和烟味发酵的味道，难以言喻，熏得他不自觉后退一步。
　　“璟行，你这是怎么了？”
　　闻璟行没什么表情，移开身，“进来说吧。”
　　宁嘉青跟着他进去，根本没站脚的地方。竖着的、倒着的、瓶口淌着液体的，到处都是酒瓶子。茶几上两个烟灰缸都是满的，烟蒂一个个干脆杵在了玻璃桌面上。
　　闻璟行把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地下一推，空出个位置，说：“宁哥你坐。”
　　“......我还是站着吧。”他扫视了一圈，“没请钟点工来定时清洁吗？”
　　“嫌烦。”闻璟行拿过烟盒想摸支烟，一支都没有了。又翻了几个烟盒，都是空的。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烟灰缸里挑了个烟屁股，点火抽上了。
　　宁嘉青震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前段时间被父亲叫回去，有个工程让他去做前期考察。
　　一圈做下来，发现利润效益可观。工作一结束就飞回了京城，想和闻璟行谈一谈，可以让他也参与进来。
　　有了前车之鉴，宁嘉青这次很谨慎，没对外走露一点消息。胡志明那件事，一直是他心头的一块瘢，总觉得对闻璟行有愧。
　　可没想到短短半月不见，人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问他发生什么事了，闻璟行也是低头抽着闷烟，一个字不吐。
　　这时门口传来输密码的声音，悦耳的解锁成功铃声后，肖宁提着方便袋进来，看到宁嘉青时一愣，打招呼：“宁先生。”
　　宁嘉青朝他点点头，看了眼他手中的购物袋，里面是些食物和生活用品之类的。
　　闻璟行抬起下颌，“放这吧，再给我买两条烟，酒也没了。”
　　肖宁表情有些为难，看看宁嘉青。
　　他读出意思，伸手接过肖宁的东西放在桌上，“我车里还有烟，先给你拿过来抽着。”随后和肖宁一齐出了房门。
　　两人在小院门外停下，肖宁挠挠头，说：“老板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去上班了，工作都是项目经理硬撑着，他几个朋友也都来劝过了......董事长很生气，发了很大的脾气，”
　　宁嘉青微微皱眉，回头看了眼别墅，问他：“他为什么这样？”
　　他表情有些为难，动了动唇，吞吞吐吐的也没说。
　　“阮迎吗？”
　　肖宁点头，“宁先生能劝劝老板，就劝劝他吧，工作先不说，这样下去身体垮了怎么办。”
　　宁嘉青拍了拍他的肩，“嗯，我好好说说他。”
　　回到别墅，宁嘉青把拿来的烟递给他。闻璟行点上，含着烟问：“那天在订婚宴上，宁哥和我大哥谈完之后怎么就走了，也没和我说一声？”
　　“家里那边临时有点事，让我急着回去。”
　　“宁哥和我大哥谈什么了，其实我上次就想问了，你和大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一点小事。”宁嘉若无其事地说，“姐夫......好像对我有点误解。”
　　“八成是上次越南那事儿，我大哥对我比较上心。等有空我找个机会和他说说，让你俩好好谈谈。”
　　宁嘉青笑，眼神深了些，“那就麻烦你了。”
　　他搓了搓手指，盯着闻璟行，语气试探，“他要再婚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捏着烟的手一紧，带着火星的烟灰零星洒出，闻璟行没说话，眼底红了几分。
　　“你知道宁哥不是拐外抹角的人，我就直说了。这个叫阮迎的Omega，到底是骗了你，还是骗了你大哥，或者把你们两个一块儿给骗了？”
　　“阮迎”这两个字咬的很重，透着冷意。
　　沉默片刻，闻璟行抖了抖烟灰，低眼看着桌面，哑声道：“我知道在你看来，这事特乱，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阮迎是真喜欢我大哥，我大哥应该也很喜欢他。”
　　听他这么说，宁嘉青垂眼，眼底浮现一抹嘲弄的笑意，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了句：“除了他，他不会再喜欢别人的。”
　　闻璟行一愣，微微敛眉，“谁？”
　　宁嘉青轻咳一声，瞬间收起失态，“没什么。”
　　他似笑非笑，看着闻璟行，“璟行，你对阮迎付出的感情，我这个外人都看在眼里。事情发展到现在，你心里真的好受吗？”晓萤蒸呖
　　“......可对方是我大哥。”
　　“那又怎么样。”宁嘉青挑眉，不轻不淡地说：“既然喜欢他，想办法去争取，要是实在不行，抢就是了。”
　　“......”
　　闻璟行一时发愣，燃着的烟烧到指间，烫到皮肤的痛感让他回了神。
　　他没再抽了，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中，迟疑道：“宁哥，这么多人，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劝我的。”
　　“是吗。”宁嘉青莞尔，“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你要是不想，就当我说个玩笑。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清楚，阮迎还跟不跟你，我也说不好。”
　　他语气严肃了些：“但是璟行，你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了，除了所谓的爱情，你生活里就没别的了吗？因为情啊爱的天天躲在家酗酒谁也不见，连公司都不去。你自己倒是痛快了，底下多少个家庭，多少张嘴可等着吃饭呢，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想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子，要是再这么下去，人就废了。”
　　他起身，打电话叫了小时工上门，把家里清洁出来。又让闻璟行洗个澡刮刮胡子，换身干净衣服跟和他去谈事情。
　　本来闻璟行还挺颓的，不知怎么和宁嘉青聊完后，心里敞亮了那么一点。收拾利索后，跟他去了私厨吃饭，聊了一下他最近考察的工程的事。
　　闻璟行兴趣不大，公司现在项目排的很紧，有些还没能批上来，要做这个也只能找外包。
　　宁嘉青也不强求，收起文件，说要是改变想法可以再找他。
　　服务员上了菜，都是清淡养胃的菜。
　　汤匙搅着雪白的鱼汤，宁嘉青不动声色地问：“姐夫现在还住在疗养院吗？”
　　“嗯，大哥说住得挺习惯的，那边环境是不错，适合养身体。”
　　宁嘉青点点头，又说：“他还是一个人住吗？”
　　闻璟行夹着蟹膏的手一顿，没吃，把筷子放在停箸玉石上。
　　如果阮迎和闻珏真的结婚，同居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即使现在没有，以后也肯定会的。
　　一想到这，闻璟行心里像装着个哑炮，明明窝着满肚子的火药，愣是一个声响没有，悉数憋了回去。
　　要不是宁嘉青在，他都想掀桌子骂人了。
　　他抓过桌上的烟，点上抽了两口，说：“要不一会儿我带你去我大哥那，你们再好好谈谈，我大哥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说明白估计就没事了。”
　　宁嘉青眼底浮现一抹笑，轻点头，“好。”
　　去之前，宁嘉青先去商场买了些带给闻珏的东西。
　　闻璟行本来觉得都是很熟悉的人，不用这么客气，但宁嘉青执意要买，他也不好说什么。
　　到了高档精品水果店，宁嘉青熟稔地告诉店员，要哪些水果，熟度如何的。
　　分毫不差，都是闻珏的喜好。和闻珏作为亲兄弟的他，都可能不会这么了解他的喜好。
　　闻璟行轻皱起眉，眼里带着几分探究，“宁哥这么了解大哥的吗？”
　　宁嘉青低头挑着饱满新鲜的枇杷芒，不以为意，“毕竟一起住了这么多年，还算清楚。”
　　闻璟行看他片刻，凤眼微乜，眉间锁得更深。
　　到了疗养村的独栋，闻璟行按了几次门铃，没人开，正准备输密码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闻珏穿着浅亚麻色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双眼皮褶痕很深，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他看到闻璟行身后的人时，眼睛冷了些，“你们怎么来了。”
　　随着开门，淡雅的昙花香信息素逸出几缕，带着灼人的温度。宁嘉青喉咙一痒，一股燥热窜了上来。
　　闻璟行对同为Alpha的闻珏的信息素并不敏感，可他瞬间就捕捉到了另一种信息素。
　　开得很盛的玉兰花香，发情期独有的近乎糜烂的香。
　　好像是阮迎发情了。
　　事实上，和阮迎在一起这一年多，他见到阮迎发情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个方面是他去外地出差，恰巧错开。另一个是阮迎会按时吃药，等他问起时，也只是说，抑制剂的药效很好，已经过去了。
　　闻璟行忽地想起，阮迎起初骗他自己是劣质Omega，没有发情期。他一直以为阮迎是怕自己嫌弃他的信息素而不要他，现在他才明白，他只是不想让他闻。
　　又或者说，他在床上高潮时情动的脸，有几分真，又有几分是演的。
　　闻璟行太阳穴突突直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好久没见大哥了，正好宁哥这两天回来了，一块来看看你。”
　　他有些急迫地推门，想要确认阮迎是不是真的在。
　　“不方便。”闻珏却按住了他的手，淡淡地说：“小阮发情了，身体不舒服正在休息，你们两个Alpha进来不合适。”
　　神经被猛地一击，他强忍情绪，“宁哥给你买了些水果，我拿进去。”
　　“不用了。”他视线越过闻璟行，看向宁嘉青：“自己拿回去吃吧，我不缺你的东西。”
　　宁嘉青舌尖顶着左腮，点点头，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他推开闻璟行，一手握着轮椅扶手，另只手抓住门柄，手背上的青色静脉凸起，盯着闻珏，声音有点哑：“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讨厌我？”
　　闻璟行一怔，看看两人，“宁哥你们——”
　　“闻先生，是有什么事情吗？”
　　温软的声音打碎古怪的气氛，门被推开半扇，闻璟行寻声看去。
　　只见阮迎身穿宽大不合身的衣服，从二楼拾级而下。他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露着的脖子也是红的。黑色的眼睛蕴着水光，几缕潮湿的发贴在脸上。
　　随着步履，发情期间带着情欲的玉兰香，徐徐流动。
　　闻璟行眼眶充血，攥紧拳，咬得牙龈发麻。
　　阮迎穿的衬衫长裤，甚至抱在怀里的外套，都是闻珏的衣服。
　　他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袒露过这一面，发情期间也没拿过他穿过的衣服筑巢。
　　他以为就像阮迎说的，发情期反应比较小，不需要这些。
　　闻璟行又再一次明白，阮迎是个普通的Omega，会像其他Omega一样，有发情症状，有筑巢行为，需要Alpha陪在身边，需要情爱来缓解生理欲望，需要咬穿腺体完成标记。
　　而阮迎，仅仅，仅仅只是不爱他而已。
　　作者有话说：
　　因为65章被冻结了，审核春节假期不上班，解冻要很久以后，所以先放到这一章。收费设置过，不额外收取重复的字数费用，放心食用~


第67章 学聪明点
　　阮迎停在楼梯口，就没往前再走了。又再次询问闻珏，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闻珏回头朝他笑了下，说：“我弟弟来了，有点事情，你回去休息吧。”
　　阮迎越过闻珏，看了眼在门口站着的闻璟行，点点头，“好。”
　　他转身那刻，闻璟行瞳孔紧缩，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关节泛起青白。
　　那截柔软白皙的脖颈，赫然一个犬齿牙印。
　　是谁留下的，毋庸赘述。
　　宁嘉青额角鼓着青筋，笑道：“姐夫，你们还真是恩爱啊。”
　　“说过了，不要再叫我姐夫。”闻珏抬眼看向闻璟行，察觉到他表情的异样后，微微皱起眉头，“小璟。”
　　闻声，他收回视线，眼底还是红的。
　　“你们先回吧，还有。”闻珏看了眼宁嘉青，冷声道：“不要再带他来见我，无论什么理由。”
　　说罢，闻珏扯开宁嘉青的手，向后移动轮椅，“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两位Alpha挡在门外。
　　向来游刃有余、滴水不露的宁嘉青，总是频频在闻珏面前失态。他再次想推门时，却被闻璟行按住肩膀，力度很重。
　　“宁哥，我大哥不想见你，先回去吧。”
　　宁嘉青盯他两秒，收回了手。
　　到停着的车边，宁嘉青叼了支烟点上，又递给闻璟行一支，打着火帮他点上。
　　两人在路边抽着烟，对面榕树上有只麻雀在叫，叽叽喳喳惹人恼。
　　他们谁都没说话，等抽了半支，闻璟行才问：“你和我大哥，到底有什么事？大哥不会轻易讨厌一个人，更何况表现得这么明显。”
　　听他这么说，宁嘉青侧头看向他，安静几秒，才开口：“你对你大哥了解多少，你真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宁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闻璟行稍显不悦，“大哥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知道。”
　　宁嘉青轻笑一声，唇间滚出烟雾，掩着并无笑意的眼睛。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另说：“我很少在外人面前动怒。璟行，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宁嘉青把未抽完的烟蒂扔进垃圾桶，看向闻璟行的表情，真挚而坦诚，找不出一点虚假做作之处，“虽然我们没什么血缘关系，但我真的把你当成弟弟，你的心意被人这么糟践，宁哥心里真是不好受。”
　　“......”
　　闻璟行表情有些愣，烟也忘了抽。
　　按理说他大哥先前是商业联姻，他和宁家的人也算不上多熟，当初还是宁嘉青主动过来和他搭话的。刚进公司那几年，拉线找人没少帮他。当年他去新加坡考察那段时间，他叔没少借着机会刁难他。要不是宁嘉青出手帮他，处处照顾着他，他也不会走到今天，对此闻璟行也一直很感激，对上他的事，也是能帮则帮。
　　但闻璟行不轻易太依赖别人，尤其是宁嘉青这种能坐上金字塔尖，手段非比寻常的人。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各需所求，互相帮衬。是交心，但也是建立在双方利益至上的。
　　所以此时他很惊讶，宁嘉青会向他说出这番话。
　　宁嘉青看出闻璟行的疑虑，抬手拍了拍闻璟行的肩膀，“我知道我说这些，可能有些冒犯你的隐私。但上次从越南回来后，我一直对你有愧。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和阮迎分开。”
　　“宁哥，我真不是说场面话，这真不怪你。”
　　“我和阮迎没什么交集，也不了解他的为人。我真是......不太喜欢他，不太支持你们在一起，也不想让他和姐夫再有什么关系。”
　　他无奈地叹气，继续道：“但你又那么喜欢他，没了他一副活不下去的样子。与其这样，我还是想让你开心点。付出的感情有个结果，也算是不好中的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
　　“璟行，学聪明点。”宁嘉青伸手拿过他指尖将要燃尽的烟，语气不疾不徐：“刚才阮迎是从二楼下来的，你大哥常年坐轮椅行动不便，向来是住一楼的。既然已经入籍，连发情期都要分房睡，这是为什么？”
　　闻璟行喉结攒动，敛着唇角没说话。
　　门关上后，闻珏低眼看着地板，微微皱眉沉思。
　　须臾，他转动轮椅，走到楼梯角，说：“他们已经走了。”
　　阮迎扶着扶梯从二楼下来，身上已经穿回了自己的衣服，脸因发情期还是很红，嘴唇却白得泛青。
　　“还是很难受吗？”
　　“已经好多了。”
　　“要不要喝杯奶茶，好像甜食会让人舒服些。”
　　他点点头，乖巧道：“好。”
　　闻珏用先前煎好的茶，泡出醇香的茶水，兑上鲜牛奶，撒一点丁香碎，简易好喝的奶茶便完成了。
　　他给阮迎倒了一杯，自己则用胶囊剂泡了杯咖啡。
　　阮迎接过，说了声谢谢，小口小口喝着，不自觉露出微笑，“很好喝。”
　　闻珏坐在吧台对面，伸手将一颗方糖投入杯中，褐色的咖啡激起阵阵涟漪，扭曲了他映在液面的倒影，思忖半晌，问：“我的信息素对你没有任何缓解作用，刚才为什么还要穿上我的衣服？”
　　端着陶瓷杯的手一顿，阮迎抿了抿唇，低下头轻声说：“就想试一试......说不定会有用的。”
　　气氛沉静几秒，闻珏的语气稀松平常，“既然会有排斥反应，就不要再强迫自己了，会让你更难受的。”
　　阮迎觉得自己肩膀很重，迟缓地点点头，不敢看闻珏。他将奶茶喝净，到凉水台旁洗干净后，对闻珏说：“闻先生，我先去休息了。”
　　闻珏应声，声音温柔：“要是实在不舒服，别强忍着，要和我说，我再找一找医生。”
　　越是这样，阮迎愧疚的就越不敢看他，脚步有些慌乱地上楼。
　　到楼梯拐角时，又听见闻珏说：“腺体上的无菌贴掉了，记得再贴一枚。”
　　“......好。”
　　清瘦地背影消失在视野，闻珏收回视线，继续喝着咖啡。还是觉得苦，又加了一块方糖。
　　搅动融化间，他想到方才在门口的闻璟行，又想到适时出现、穿着他衣服的阮迎。
　　以及之前，一些被他忽略、又觉得违和的细节。
　　汤匙碰到杯壁发出悦耳的清响，方糖融化完全，消失无影无踪。
　　闻珏压下眼睑，喃喃自语：“最好别是这样，不然事情是有些难办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审核上班，65章解冻不了，和66章放在一块了，清除一下缓存可以看。订阅过不收取额外费用的，相当于是免费的一章，放心观看！


第68章 两封信
　　阮迎回到房间，身体瘫软地倚着门，长长舒了口气。
　　后脖颈处难以忽略的灼热痛感，刺得他皱起眉。抬手摸了下，细小的血珠洇在指间纹路。
　　他盯着那抹红，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晦暗。
　　是闻珏咬的，稍钝的犬齿很久才刺穿腺体皮肤。
　　已经过去三天，阮迎仍能清楚记得让他晕厥过去的疼痛。
　　从医院回来后，服下新的抑制剂。不能说完全起效，但也能缓解大半。
　　闻珏对Omega信息素并不敏感，阮迎猜应该是车祸损伤了身体的缘故。
　　他无法通过信息素来判断发情程度，只能通过阮迎的外在状态来判断好坏。见自己高烧不退，十分难受，关切地问是否能帮上忙。
　　那一瞬间，心中生出了无耻且卑劣的想法，阮迎垂下眼，缓慢地点点头，小声说：“有的。”
　　他掌心潮湿，将医生说的方法同闻珏讲。
　　对方听后，表情浮现一丝为难。
　　阮迎臊得头抬不起来，连忙道歉，“对不起闻先生，是我没有分寸感了，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不是这个原因。”闻珏抿直唇，沉默两秒，“我很久没对Omega释放过信息素，临时标记也是。”
　　“......闻先生离婚以后吗？”
　　“还要早。”
　　闻珏轻叹口气，微笑着，“如果你真的很难受的话，我可以试试。”
　　阮迎轻轻地“嗯”了一声，红着脸低下头，将柔软敏感之处袒露给他。
　　在犬齿咬下的前一秒，阮迎都是激动不安的，满怀期待的。
　　自从分化之后，每个发情期间，每个难熬的夜晚，都会梦见闻先生，梦见闻先生从背后拥抱住他。
　　可此刻剧烈的排斥反应打碎了这个梦，空气中弥漫的玉兰香渐渐萎靡。
　　闻珏察觉不出，光是犬齿的形成就费了一段时间。他皱起眉，眼底浮现冷意，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记忆。恍神间不自觉咬得更深，不像是咬在腺体，更像是咬着血肉。
　　直到他看见阮迎攥紧的拳，唇间蔓延开的血腥味，他才猛地回过神停下动作。
　　阮迎痛得流出眼泪，身体应激发抖昏了过去，叫了两声都没回应，把闻珏吓得不轻，赶紧拨了医生的电话。
　　疗养村有专门的私人医生，很快过来给阮迎打了镇定剂，说是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排斥剧烈产生的应激反应，建议暂时不要再释放Alpha的信息素，或者临时标记。
　　闻珏看了眼睡着的阮迎，问：“有这种反应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先天的吗？”
　　阮迎其实已经醒了，他听见医生说：“只占一成，大部分是因为先前受别的Alpha标记，腺体残留有对方的信息素，没消退完全，或者形成了肌肉记忆。当接收新的Alpha信息素后，产生本能的排斥反应。”
　　听他这么说，闻珏没再接着继续这个话题，问了一些后续要注意的地方。
　　其实阮迎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闻珏问起，就把和闻璟行的事情悉数说出。
　　可令他意外的是，闻珏只字不提，还是想往常一样关心他、照顾他。
　　阮迎想，大概闻珏只当他是协议结婚的对象，不会过问个人隐私，没有兴趣了解过往，止于纸上协议。
　　这并未让他放松，反而一股莫名的情绪积郁在胸腔，堵住生结。
　　刚才听到闻璟行的声音，这股情绪涌上头。如雨后藤蔓，密密麻麻缠绕。他迫切地想斩断这些，于时穿上闻珏先前给他准备的衣服，假装筑巢行为。
　　阮迎不知道能不能断掉闻璟行的念想，倒是他心里更乱了。
　　因为他又说谎了。
　　明明当初告诉闻璟行真相，主动靠近闻珏，是为了修正错误，不再说谎。
　　可他依旧在说谎，而且是对闻先生说谎。
　　明明不久前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可好像依旧是错的。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又出了错。
　　阮迎想不到，也想不明白。离闻先生已经很近，却觉得还是很远，隔着银河那样远。
　　他想如果徐老师还在就好了，会生气地抬手假装打他，故作严厉的训斥他几句，然后告诉他该怎么做。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从疗养村回来后，宁嘉青开车把闻璟行送回了锦川，他接下来还有事要忙，走之前嘱咐闻璟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听宁哥的，这几天先不要喝酒了，烟也别抽。”
　　闻璟行嘴上应着，回到屋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抽烟，一根接着一根，脑子里想的全是宁嘉青的那番话。
　　越想心里越燥，压着的复杂情绪像是被困在狭小的盒子里，锁上的铆钉松了一颗敞开个口子，一缕一缕地窜出来。
　　突然，闻璟行把烟使劲碾在烟灰缸，熄灭瞬间发出“嗤啦”一声。
　　他坐这瞎想有个屁用，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阮迎问清楚，他要亲口听阮迎怎么说。
　　闻璟行抓起沙发背上的夹克，要往外走，还没走到玄关又停下来。手上突然就没了力气，衣服掉在地板上。
　　他要和阮迎说什么？问他是不是故意骗自己的，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大哥，是喜欢自己的？做这些只不过是为了气他，以前没能好好待他。
　　闻璟行扯着唇角自嘲一笑，心想他真是个傻逼，这种事情也敢想。
　　手机突然响起来，意想不到地打来电话的人是家里的阿姨。
　　他按了接听键，温和的声音响起：“小少爷，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去了，想必这通电话也是闻崇明让打的。
　　闻璟行不耐烦道：“不回去。”
　　“工作很忙吗？”
　　“嗯。”
　　“那好吧......”
　　正等他要挂电话时，阿姨又叫了声“小少爷”，小心翼翼道：“其实我明天一早就要坐火车回老家了，儿媳妇上班，需要我回去带孩子，以后不会再回来了......想着走之前，再给你做顿饭吃。”
　　闻璟行一愣，手微微收紧。
　　在他出生之前，家里的阿姨就在做事了。当时才不过三十出头，现在头发已经银丝掺半。
　　闻璟行是被她照顾大的，也最了解他的喜好，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喜欢的。
　　晚餐时闻崇明并不在，听她说和几个朋友去谈事情了。
　　闻璟行拿起筷子，没吃，看向正要去厨房的阿姨，“一起吃吧。”
　　她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不合身份。”
　　“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讲这一套。”
　　闻璟行起身拉开椅子，按着肩膀坚持让她坐，阿姨也没再拒绝，不好意思地笑着坐下。
　　她拿过碗给闻璟行盛了一碗椰子鸡汤，闻璟行看了眼，没喝，夹起了别的菜。
　　阿姨有些纳闷，问他不是最喜欢这道菜。
　　闻璟行表情不太好，只说自己不太想喝。
　　用完餐，闻璟行回房间用牛皮信封装了一沓现金，给她说：“这些年在家里做事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信封很厚一沓，不用看也知道数目不小。
　　阿姨表情有些严肃的拒绝：“这怎么行，本来老爷给我开的工资就很高了，我不能要这钱。”
　　闻璟行强行塞到她棉布外套的兜里，“您就拿着吧。”
　　她坚持不收，闻璟行叹口气，无奈地笑了下，“就当我和我妈一块儿给您的。”
　　说到这阿姨眼有些红，拿着钱的手轻微颤着，笑着说：“太太是个很善良的人，小少爷这点最随她。”
　　闻璟行轻挑眉，“我善良？您别说笑了。”
　　“这是什么话，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心肠多好我能不知道吗。”阿姨把钱放到一边，“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拿来一个铁的红色饼干盒，里面放着两封信，一封拆开的，一封没拆的，信封上都是相同的印花标志，来自同一个慈善组织。
　　时间过去十余年，信封角发黄，邮票翘起边。
　　拆开的一封，是被救助的孩子寄来的信，里面有一幅画。当时闻璟行被闻崇明训斥过后，气愤之下把这封信扔出了窗外。
　　大概是阿姨看到了，给他捡回保存了起来。
　　而另一封信，他并没有见过，也不曾有记忆。
　　“这封信是两个月后寄来的，本来是想给你的，就是......”她顿了顿，没提那件不愉快的事，接着说：“后来怕你不高兴，我就收起来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想着现在交给你。小少爷，我说的都是真话，你很善良，你和你哥哥，都很像太太，样子像，性格也像。”
　　闻璟行唇角轻微扬起，眼底涌动的情绪有些复杂，“谢谢您。”
　　“要拆开看看吗？”
　　“不了。”他接过饼干盒，把信放进去，“啪”的一声扣上了盖子。
　　像是把那段并不美好的记忆，也一齐封在了里面。
　　“对了，还有这个，差点就忘了。”阿姨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他。
　　闻璟行拿出里面的东西，指腹沾了点凉意，他表情一怔。
　　明亮如新的袖扣，在灯下闪着光芒，和第一眼见到时一样漂亮纯粹，像阮迎这个人一样。
　　这是他们刚在一起时，阮迎给他的礼物，后来一气之下丢进了垃圾桶。
　　其实隔天他就后悔了，但是家里的垃圾已经被清理了。加上那时他傲得不行，就没再找。
　　阿姨看他的表情，在一旁笑着说：“我看这东西挺好的，扔了怪可惜的，就擦干净收起来了。本想再问问你的，后来就给忘了，昨天收拾东西才想起来。应该挺重要的吧，是不是太晚给你了？”
　　“不晚。”闻璟行攥在掌心，声音有点哑，“还不晚。”
　　失而复得的袖扣，像是一把锋利的拧刀，利落地卸掉锁上最后一颗摇摇欲坠的铆钉，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他可以重新拥有这对袖扣，但可能不会再重新拥有阮迎。
　　可他还是想试一试，即使对方喜欢的人是大哥。
　　闻璟行知道，没有喜欢过他，也没有人会喜欢他。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得到阮迎的喜欢，哪怕只是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闻二终于要成长了，不容易啊（


第69章 我要报警
　　又过了一周，阮迎退了烧，身体总算恢复过来，靠一般抑制剂已经可以稳定住发情症状。
　　画室的课程已经到三期，他请了很多天假，耽误不少课。所以发情症状一退，便给蒋繁说可以回去上课。
　　周一清早，阮迎起来时闻珏还在休息，护工也还没来。
　　他洗漱完，戴好防咬项圈，用高领毛衣遮住，以防万一。
　　阮迎做了两份三明治，一份在公交车上，另一份放在了微波炉里，留给闻珏。
　　假期后的早高峰，路上很堵。公交车走走停停，开得很慢，还不如步行快。
　　阮迎在站牌下车，走了大约一千米，有些喘不过起来，伸手拽了拽衣领。
　　大概是发情还未完全消退，体力有限。走这么一段不算远的路程，脚下便开始发轻了。
　　正打算叫个出租车，身后传来两声自行车铃响，有人叫他：“阮老师。”
　　阮迎回头一看，是章炀，背着画板包，正骑单车过来。
　　章炀按下刹车，车轮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声响，问他：“要去画室吗？”
　　阮迎点点头。
　　“我载你。”
　　“啊？”阮迎看了看他的单车，后面根本没有座位，“坐哪里？”
　　章炀笑了下，模样爽朗，伸手拍了拍前面横着的杠，“这啊。”
　　“......”阮迎尴尬地笑笑，“还是算了吧。”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课了。”章炀故作严肃地看了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挑眉：“阮老师不会复工第一天就要迟到吧？”
　　“......”
　　“怕什么呀，这本来就能坐人。”见自己还犹豫，章炀干脆一把抓住阮迎的手腕，往车上拽，给他戴上挂着的备用轻巧头盔，“坐稳，走了。”
　　阮迎体型清瘦，坐在前面也并未对单车造成负担。而且别看章炀外表不太正经，车骑得倒是稳当。
　　自行车道一路顺畅，路边种着的四季秋海棠，在别的花打蔫凋零之时，依旧开得惹眼。
　　空气带着凉意，缓解了胸腔的闷热。
　　阮迎觉得轻松又舒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摘了一朵玲珑淡红的海棠花。
　　靠近鼻尖，嗅了嗅，香气宜人，嘴角生出笑意。
　　章炀看着他清晰柔和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也闻到了花香。
　　很独特的香味，他从前没闻过，不像是路边用来美化的绿植能有的味道。
　　很快到了画室，阮迎跳下车，摘下头盔还给他，“谢谢你。”
　　“小事儿，阮老师你等我一会，一块儿过去。”
　　阮迎一边捋着被头盔压弯的头发，一边等章炀停好单车。
　　两人闲聊着，肩并肩往画室走。
　　章炀低头间瞥见阮迎头上落了片海棠花瓣，他伸手想捻掉。阮迎却蓦地停住了，花瓣也随之落下。
　　他顺着阮迎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相貌极好，正往他们这边看。
　　确切地说，应该是盯着阮迎。
　　章炀有记忆，是当时一年前阮迎替他们去酒吧解围遭遇不测，是这个男人救他出来的。
　　而闻璟行当然也记得他，这小狗崽子，犯浑差点让阮迎吃了亏。
　　现在看起来好像还对自己的老师没大没小，他最清楚这些小屁孩脑子里装得什么，不过现在没空搭理他。
　　闻璟行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围着枪灰色围巾，温和的装束削弱了眉眼间的凌厉。
　　他轻声对阮迎说：“为了等你我在这冻了一个钟头了，和我说会儿话吧。”
　　几日不见，阮迎明显地看出他瘦了，也有些憔悴。
　　对于他的好声好语，阮迎并未太多回应，淡淡地说：“不了，我还要上课。”
　　绕过要走，被闻璟行抓住手腕，“那上完课？”
　　“我上午满课。”
　　“下午呢？”
　　“下午也是。”
　　“那我等着，等你上完所有的课。”
　　阮迎抽回手，“不必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闻璟行还要说什么，肩膀被人使劲撞了下，碰到旁边停着的自行车哗啦一阵响。
　　章炀皱着眉，语气不悦：“你烦不烦啊，看不出来他不想搭理你吗？”
　　闻璟行本不想理他，还非得往上凑。但他长记性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闻璟行了。
　　为了在阮迎面前保持所剩无几的良好形象，忍着火没计较。但也知道对方最不愿听什么话，冷笑着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嘴。”
　　“你他妈说谁呢？”章炀伸手要去揪他的衣服，被阮迎抓住了胳膊，“别胡闹。”
　　本来还挺气的，阮迎一说，就瞬间收敛了脾气，乖得像只摇尾巴的大狗，“知道了。”
　　闻璟行气得牙根痒痒，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他妈那么能装。
　　“我是真的没空，请回吧。”
　　说罢，阮迎拽着章炀进了画室。
　　到门口时，那小子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挑衅地朝他比了个中指。
　　闻璟行一肚子气没处撒，一拳锤在旁边电动车的车座上，一阵刺耳聒噪的警报声响起，一辆接着着一辆。
　　把写字楼看大门的保安大爷引过来了，拿棍子指着他问：“大白天你干什么的，是不是想偷电瓶？”
　　闻璟行：“......”
　　要补的点很多，阮迎一节大课下来，嗓子干痛，几乎要说不出话。
　　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课，他找小周借了扩音器。
　　小周从抽屉里找出递给他，又看了眼窗外，说：“他一直在楼下等着呢，今天外面降温，还挺冷的。”
　　阮迎疑惑，“谁？”
　　“你男朋......”小周意识到这话不合适，改口：“上次喝醉了来画室找你的那个人。”
　　闻言，阮迎唇角微敛，下意识往窗户看。距离太远，看不到楼下。
　　但他还是没往窗边走，转身回到办公桌，打开电脑将下节课用的素材存进USB。
　　小周觉得出他不太高兴，也不再继续说了。
　　阮迎刻意忽略闻璟行，平静如常地上课，指导学生画画，修改作业。
　　和闻璟行在一起时间不算短，自认为还算了解他。
　　他知道闻璟行并不是真的喜欢他，只不过是自己把他当做替身一事，损害了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心，所以才不甘心地来找他。
　　但闻璟行那样的人，总会对他厌烦的。他可以在外面等上一两个小时，但绝不会等一天。
　　只要自己置之不理，他总会回去的。
　　为了躲避闻璟行，阮迎中午没出去吃饭，也没叫外卖，泡了碗方便面在办公室吃完的。
　　等上完下午的课，他犹豫要不要和别的老师调课，换他来盯晚自习。
　　小周慌慌张张跑进来，“阮老师，不好了不好了，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
　　“章炀和人打起来了。”
　　阮迎眉头一皱，“他怎么又打架了，和谁？”
　　小周嘴上一卡，实在想不出怎么称呼，急道：“你、你前男友，俩人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赶到楼下时一片混乱，阮迎看到一个人把另外一个人按在地上打，他心里一沉，以为章炀被打了，毕竟他比闻璟行体格差些。
　　等走近了，阮迎一愣，才看清被按在地上的居然是闻璟行。
　　一声惨叫，他回过神，连忙去拉章炀，“冷静点，住手。”
　　本来几个学生都拽不开的章炀，这会儿一下子就老实了，起身气愤道：“阮老师，不怪我揍他，这人太他妈贱了。”
　　阮迎看了眼鼻青脸肿的闻璟行，表情严肃：“为什么要打人？”
　　“是他先招惹我的，不然我也不会揍他！”
　　“可是我明明看到是你单方面在打他。”
　　说到这，闻璟行突然痛苦地呻吟一声，坐起身抓住阮迎胳膊，委屈道：“阮老师你怎么才来，我都要被你学生打死了。”
　　“我操！”章炀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明明是你——”
　　他冲过去又要揍闻璟行，被后面的人拽住了，“章炀你快行了！”
　　阮迎扶着闻璟行站起来，仰头对章炀说：“你回去。”
　　“阮老师你信我，真的是他——”
　　“我再说最后一遍，回教室。”
　　章炀憋得脸都紫了，但他很听阮迎的话，在别人的劝推下回去了。
　　到屋里，小周训他：“你真是那啥改不了吃那啥，怎么又开始打架，忘了上次的事了？”
　　“真不是我！”
　　小周冷笑两声，“怎么，难不成是人家往你拳头上撞啊！”
　　“妈的，就是啊！”章炀又生气又憋屈，“我下楼正排队买手抓饼，那傻逼好端端地过来踹我一脚......”
　　等围观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闻璟行被打得五彩缤纷的脸看起来还挺喜庆，拽过阮迎的手，蹬鼻子上脸委屈道：“我疼。”
　　“去医院看看吧。”
　　“你陪我去。”
　　阮迎沉默两秒，抽回手，“抱歉，我没这个义务。”
　　“你学生打了我，当老师的不负责？”
　　“他已经成年了。”阮迎顿了顿，表情冷淡，“你可以找他的家长要求赔偿，需要的话，我把他父母的电话号码给你。”
　　闻璟行抬手抹了下硌破的嘴角，盯着他说：“你要是不陪我去医院，我不会放过他的，没记错的话他是今年的考生吧？”
　　这才是熟悉的闻璟行，阮迎想。
　　他声音冷了些：“你想怎么样？”
　　闻璟行表情有些得意，微微扬起下颌，“我要报警。”
　　阮迎：“......”


第70章 我不喜欢啊
　　阮迎只好同意，回画室拿了手机和钱包，边走边叫了去医院的网约车。
　　这边司机还未响应，抬头看见刚才还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闻璟行，此刻倚在黑色跑车旁，朝他笑：“坐我的车去。”
　　“......”
　　阮迎只好取消了订单,上了他的车。
　　闻璟行除了脸上有些伤，没看出别的地方有毛病。一路上开着车，和他说着一些琐碎的小事。
　　好像能和他说上话就足够让闻璟行很高兴，即使阮迎冷淡的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他也丝毫不气馁。
　　当汽车驶入下一条街，路过一家糕点铺时，闻璟行笑着对他说：“你最喜欢吃这家的栗子糕，每次和你出去都要拽着我排好长时间的队。”
　　“你不是很疼吗，就少说些话吧。”
　　“你担心我啊？”闻璟行喜上眉梢，“和你说话还是不碍事的，放心吧。”
　　“......”阮迎不知道他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作不懂，便直言：“是我不想听。”
　　闻璟行眼神有些受伤，语气间的兴致低了些，“既然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阮迎移开视线，没再看他。
　　闻璟行不去就近的卫生门诊，非要去市中心的医院，还是人最多的那个。光是取号挂号，就花费了很长时间。
　　到了外科的门诊，医生给他做了检查。除了眼角和嘴角的两处淤青，口腔内有个伤口。
　　看完之后连药都没开，给他两瓶碘伏说消消毒就行。
　　闻璟行非得不愿意，要拍片子。
　　医生好意提醒，说已经检查过身上，没看出有什么伤，拍片子一套下来七八百，花这个钱不值当。
　　闻璟行就不，说身上疼。
　　阮迎都看不下去了，轻声说：“医生都说没事了。”
　　“我疼我自己都不知道吗？”他表情突然委屈，“你要是不想陪我，你就先回去吧。”
　　他说完，阮迎看他两秒，转身就往楼道走。
　　闻璟行急了，抓住他胳膊：“我就说说，你还真走啊？”
　　阮迎叹口气，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医保卡：“里面的钱不够，我先去交钱。”
　　闻少爷从小到大有病都是直接找家庭医生，根本没自己来过医院，也不知道这些流程。
　　他尴尬地笑两声，配上青得发紫的眼圈显得很憨，说：“我和你一块儿去。”
　　到一楼大厅的交费窗口前，医院的工作人员办理时，发现医保的持卡人和病人不一致，需要在亲属关系栏备注一下。
　　她问阮迎，“请问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闻璟行凑过来，笑着说：“我是他男朋——”
　　“弟弟。”
　　阮迎面不改色，看了眼闻璟行，继续说：“我是他大哥的爱人。”
　　闻璟行笑容僵硬住，攥紧拳，从牙缝里磨出几个字：“你非得这样吗？”
　　偏偏工作人员还一边输入，一边小声自言自语：“大嫂啊，没这个选项啊，算了就先填这个吧......”
　　要放在以前，闻璟行非得把医院给掀了。但现在他必须忍着，毕竟干这不道德的事，惦记嫂子的人确实是他。
　　看他这幅气得不行，又只能憋回肚子的样子。
　　阮迎突然觉得很有趣，唇角扬起个很浅的弧度，不过很快就消失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一通检查加排队，用了两个小时。
　　医生拿着拍的片子正看着，闻璟行问他：“我伤得严重吗？”
　　只见他点点头，话说得很冷酷：“是挺严重的，再晚来一会就痊愈了。”
　　闻璟行：“......”
　　最后还是什么药都没开，提着两瓶碘伏和一包棉签从医院出来了。
　　闻璟行也觉得自己有些傻逼，可又不愿意承认，嘴上硬着：“什么庸医，说的是人话吗？”
　　“闻璟行。”阮迎在医院的自动门前停下，“到此为止吧。”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医院内明亮的灯光照得他皮肤更白，瞳仁更黑。
　　嘈杂的背景音下，清冷的声音却很清晰：“我已经说过了，你要是不记得，我可以再说一遍。闻璟行，我没有喜欢过你，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闻先生。”
　　“......我当然知道，可是阮迎。”闻璟行眼眶发红，声音沉哑：“我爱你，我没法看着你跟别人好。”
　　“我和你大哥已经结婚了，就像刚才在信息栏填着的亲属关系一样，我是你的大嫂。”
　　阮迎表情平静，理性得在他看来很残忍，不留情面地揭去最后一块遮羞布。
　　闻璟行何尝不知道这些，也想过要放手，想过祝福......可他真的做不到，不管用什么借口，用什么理由，他就是做不到。
　　“闻璟行，我有我坚持的东西，你也有你的路要走。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各自做出选择了。”阮迎深呼一口气，看向玻璃门外，说：“你未婚妻来接你了。”
　　闻璟行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顾浓穿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步履匆匆地正从医院外面的大门走进来。
　　“是我托李谨叫她来的，但没说我也在。”
　　说完，阮迎要从医院别的门走，闻璟行立即抓住他的胳膊，慌忙地说：“没考虑你的感受和别人订婚，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解除婚约的，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你和顾小姐结不结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请你......”
　　阮迎低眼看着洁白的瓷砖几秒，尔后重新抬头，说出了他迄今为止说过的最重的话：“别这么死皮赖脸的，我不喜欢啊。”
　　闻璟行身体微微一晃，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阮迎便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毫不犹豫地走了，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顾浓接到李谨电话时，正和朋友们在外面吃晚饭。
　　她有些惊讶李谨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毕竟两人真的不熟，只是出于礼貌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李谨也没太多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闻璟行受伤了，正在医院，麻烦她去接一下。
　　顾浓本来有很多疑问，但听到这个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让司机开车去了他说的医院。
　　找到闻璟行时，是在外科楼，高大的身形很是显眼。
　　等走到人眼前，她看到脸上的青青紫紫时吓了一跳，关切地问：“闻哥，你这是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但闻璟行好像看不见她似的，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低声说：“没事。”
　　顾浓心思很敏感，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他不愿说的事。她很想知道，却也不多问，轻声说：“我进来的时候看你车停在医院外，就叫了代驾替你开回去了，先坐我家的车回去吧。”
　　闻璟行低眼看她，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他喉结动了动，说：“好，有个事情......我想和你说一说。”
　　顾浓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心里蓦地一沉，隐隐约约地猜到了是什么。
　　但她依旧轻松体面地笑着点头，“好。”
　　刚上车，顾浓接到一个电话，是刚才一块吃饭的朋友打来的。说她男朋友家里有点急事不能来接她，问能不能坐她家的车回去。
　　顾浓为难地看了眼旁边的闻璟行，小声说：“你叫个出租车可以吗，那边挺好打车的。”
　　“亏你还是我的朋友，这么晚让我自己坐出租车，不安全怎么办？”
　　“可是......”
　　闻璟行在旁边问：“是有什么事吗？”
　　顾浓把事情和他说了，闻璟行表示他不介意。
　　司机在另一条街的黑珍珠餐厅接到了顾浓的朋友，是位短发女性beta，性格外向。
　　车很宽敞，后座可以容纳下三个人。她隔着顾浓看到闻璟行时，毫不加掩饰地惊道：“宝贝，你未婚夫这脸是怎么了？”
　　顾浓拽了下她胳膊，“不该问的别问。”
　　朋友话很多，热络得不像是第一次见。话题都是围绕着顾浓，说她哪哪都好，就是有点傻，被那个老大妈欺负的时候也不敢还手。
　　她嘴里的“老大妈”，大概就是顾志元的正妻。
　　顾浓臊得脸通红，后悔让她上车。而闻璟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烦，倒是认真地听她讲，时不时给予回应。
　　等将人送到家时，朋友爽朗地比了个大拇指：“你这人还不赖的嘛，我还以为把我们家顾浓骗了。”
　　顾浓使劲推她：“你赶紧走吧！”
　　朋友扒着车门框，表情认真了些，“说真的，她真的挺喜欢你的。有次喝醉了酒，趴在桌子上一遍遍地说‘我好喜欢他’，你以后对她好些，别伤了她的心。”
　　“你胡说什么啊！”
　　顾浓表情一慌，拽着她下了车。过会儿红着脸重新坐回车上，心砰砰直跳，打算和闻璟行说她都是瞎说的，根本没那回事。
　　转头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闻璟行声音低了些，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喜欢我？”
　　“我——”
　　顾浓下意识想否认，可话到了嘴边，没说出来。半晌，她慢慢地点头，紧张得声音有些颤：“是的，我......喜欢闻哥。”
　　本以为接下来，她会被拒绝。被闻璟行提醒，他们之间只是一张两年的协议，不要越了界。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分明看到闻璟行眼露笑意，那是惊喜的表情。
　　顾浓心跳有些快，想问闻璟行，是不是他也有一点喜欢她。
　　可闻璟行却高兴得有些不知所措，眼里像是带了光，自言自语：“太好了，原来是会有人喜欢我的，这说明他也有可能会喜欢我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后天都会更，拜托用海星砸死狗子吧！


第71章 无花果
　　顾浓愣愣地看着他，手攥紧衣面，又松开。
　　她强扯出抹笑，问：“那个人是闻哥一直喜欢的人吗？”
　　闻璟行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爱他。”
　　刚说完，意识到对刚刚向自己表露过心意的人说这些有多不妥，他面露歉意，说了声对不起。
　　“闻哥为什么要和我道歉，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过我更想听听你们之间的事，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样喜欢。”
　　“他很好，很好很好。”
　　除了好，闻璟行好像也找不出别的形容词。
　　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不自觉温柔了些，“我知道我说这些挺不是人的，但还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能喜欢我。 ”
　　“......为什么要谢我？”
　　空气安静片刻，听见他说：“我的情况，多多少少你是知道的，在家里我一直不受重视。直到大哥身体不好后，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欢我大哥，没人喜欢我。所以谁喜欢我，我就会喜欢谁，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可刚才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一点感觉。”
　　他看向顾浓，眼底涌着情绪，“我才明白我是真的喜欢他，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他......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喜欢一个人，或者说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听他讲完，顾浓点点头，认真道：“闻哥，我们之间的协议，就到此为止吧。”
　　闻璟行一愣，欲言又止。
　　“其实之前你说谈事情，我知道你也是想说这件事。”顾浓抿唇苦笑，伤感却豁达：“有些时候还是需要女孩子先提出来......其实我也想要一点体面。”
　　“......抱歉。”
　　“都说了闻哥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也不用道歉。我会去和爸爸说的，就说我们之前感情不和，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爸爸其实很疼我的，公司的事，我会求求他，想办法让他继续帮你。”
　　“不行。”闻璟行微微皱起眉，“我来说，你什么都不要管。”
　　“这种事情你就不要和我争了。”顾浓看向他，轻声说：“闻哥，你真的很好，所以不要再说贬低自己的话了。那个人总有一天会理解你的心意的，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闻璟行扬起唇角，低声道：“借你吉言。”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一连两个星期，如阮迎所想，闻璟行没再来找过他。
　　阮迎想这样是对的，他和闻璟行之间存在的沟壑，不是一条两条，也不是三条四条，而是他们之间根本不在一个方向。
　　不知不觉临近十二月底，天气越来越冷，阮迎也越来越忙碌。
　　平安夜这天，画室给集训的学生放了半天假，让大家好好放松放松，迎接一月份的最终考试。
　　路边的小摊纷纷卖起了苹果，个个鲜红亮丽，不知味道怎么样，外表倒是适合送给想送的人。
　　阮迎精挑细选了一兜苹果，分给办公室的老师们，留下最红最饱满的那个，打算带给闻珏。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张明信片，白色的雪，深绿色的雪松，钢笔在一旁写下端正隽秀的字：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愿闻先生，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晚上回去，独栋前停着黑色轿车。司机看到阮迎时，礼貌地打声招呼。
　　他点点头回应，进门看到穿戴整齐的闻珏，正伸手去衣架上挂着的围巾。
　　阮迎替他拿下围巾，系好，问：“闻先生是有事吗？”
　　“嗯，小璟头受伤了，在医院缝针，我去看看。”
　　系着围巾的手一顿，阮迎轻声问：“为什么会受伤？”
　　“他要解除婚约，我爸没能控制好脾气。”闻珏抬眼看他，眼神温和冷睿，“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沉默两秒，阮迎稍稍后退了一步，朝他摇摇头，“学生的作业我还没整理好，就先不去了，闻先生替我问好。”
　　闻珏颔首,“早点休息，别睡太晚。”
　　触控笔端在黑白的速写画上，圈出一个接一个的红圈。
　　一幅，两幅,三幅......阮迎叹口气，将笔放在平板上，留下一道痕迹。
　　他回想着闻珏说的话，心里乱得厉害。
　　闻璟行居然要解除婚约......是因为他吗？可他那天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做。
　　还有他父亲是得多生气，能把自己的儿子打得要去医院缝针的地步。还是伤在头上，会不会很严重......
　　阮迎双手插进头发揉了揉，叹口气，逼着自己不要再多想。
　　他抓起笔，正要重新批改作业，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有三条未读消息，是李谨发来的。
　　阮迎拿过手机，点开。
　　【李谨：璟哥没事，已经缝完针了。】
　　【李谨：就是有点丑，随手拍了张，你看看。】
　　【图片.jpg】
　　照片中闻璟行坐在椅子上，右半边头发被剃了一大块，头皮上一条刚缝完针略显狰狞的伤口，还充着血，看起来缝了七八针的样子。
　　他正笑着和楚江说话，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似的。
　　阮迎怔怔地看着这张照片，直到手机变暗熄灭，映出他抿紧唇角的脸。
　　他没有回复李谨的消息，把手机放在一旁。又拾起笔，行若无事地继续低头批改作业。
　　空气很安静，只有墙上红木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和阮迎微乎其微的一声喃语：“人没事就好。”
　　这晚闻珏没有回来，阮迎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翌日，蒋繁来画室拿些材料，见到眼肿憔悴的阮迎一愣，“怎么状态这么差，是不是最近带应考生太累了？”
　　阮迎摇摇头，“只是昨晚没睡好。”
　　“要不下午的课你先别上了，我给你放半天假，回家补补觉。”
　　“真的不用，我中午睡一会儿就行。”
　　“行吧，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再和我说。对了，还有个事。”蒋繁接了杯水递给他，“下周日大学同学聚餐，你来吗？”
　　“不去。”
　　“都没问有谁你就说不去。”
　　阮迎喝了口水，认真道：“大学同学除了你，我也不记得其他人了。”
　　“说得也是。”蒋繁笑了下，莫名有点骄傲，“那成，不去就不去吧，也没什么好玩的。”
　　阮迎点点头，放下水杯继续工作了。
　　晚上回到家，闻珏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看到他回来，微笑着说：“吃过饭了吗？”
　　“嗯，在画室吃过了，闻先生呢？”
　　“我也是吃过回来的。”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精品水果盒，里面是日本紫果，无花果的一种，“是小璟买给我的，我吃不惯这个味道，记得你爱吃无花果。这个经不住放，拿去洗洗吃吧。”
　　垂在一侧的手，轻轻捻了捻，阮迎说了声“好”，没敢再看闻珏，抱着两盒紫果低头去了厨房。
　　干净的水流冲洗着紫果，激起一圈微小的白色泡沫，使得紫色的果皮更加鲜亮。
　　他拧上水龙头，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阮迎垂下眼，看着鲜红的果肉，轻声说：“好甜。”
　　他喜欢吃无花果，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的院子有颗无花果树，矮矮地生在墙角。
　　最普通青皮品种，个头小，好生长，结果多。
　　一棵树，足够他从夏天吃到秋天。
　　和现在手中的果子比起来，甜度差之千里，实在算不上好味道。
　　但是阮迎明白，太甜的果实，吃多了会蛀牙，会生病。与其日后后悔，不如从一开始便选择不要吃。


第72章 消失的疤痕
　　周六是画室三期课程的最后一天，下午没再上课，举办了结课欢送会。
　　阮迎不会唱歌，也没什么才艺，坐在位置的角落里看着他们。大家玩得开心，心情也被渲染，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意。
　　坐在一旁的蒋繁正在看手机，瞥到阮迎唇角的笑时，低头靠过来说，“这些天可算看你开心点儿了。”
　　“哪有，我心情一直很好。”
　　“是吗？”蒋繁叹口气，“以前你有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和我商量的，现在也学会自己藏着了。”
　　阮迎低头，搓了搓手指，小声说：“我都说没有了。”
　　“知道了，你不愿说我就不问了。”他声音低了些，“对了，明天晚上的同学聚会你真的不去吗？林正羽刚才又给我发消息了，问你来不来。”
　　阮迎表情疑惑，“林正羽是谁？”
　　蒋繁一噎，随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记不起来就算了，我告诉他你不去。”
　　欢送会结束后，阮迎留下打扫教室卫生，下去倒垃圾的小周回来说：“阮老师，我刚才出去又碰见......那个谁了，他在楼下，说想见一见你。”
　　阮迎拾着果皮的手一顿，低着头没说话。
　　“要不我下去和他说你不在，刚刚有事出去了。”
　　小周抬脚要走，阮迎叫住她，“不用，我去见他。”
　　阮迎下楼，推门一眼看见车旁的闻璟行。
　　他穿着长款黑色轻羽绒，头上戴一顶黑色棒球帽。露出的地方皆是贴头皮的青茬，大概是为了缝针留了寸发。
　　独处时眉眼间带着冷意的脸，在见到阮迎时，立马绽出笑，大步走到他面前。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来见我。”
　　“我要是不来，你就会走吗？”
　　“当然不会。”
　　“......”阮迎的视线情不自禁地看向他的头，棒球帽下右侧的部位稍高一些，应该是缝针的地方，他抿了下唇，“如果你想说你取消了婚约这件事，闻先生昨晚告诉我了，我已经知道了。”
　　以对闻璟行的了解，阮迎以为接下来他会以头受伤的事情，来博取他的同情。
　　就像那次紫檀杯结束，徐老师去世后，他下定决心要同闻璟行分开。可还是看到他指间因洗掉文身加重的疤而心软。还是因为他的生日，原谅了他。
　　因此他暗暗告诫自己，这次不要再因为一时心软，踟躇不决，做了错误的事。
　　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闻璟行并没有提受伤的事情，表情认真地说：“我想说的不止这个，还有就是想告诉你，我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闻璟行双手轻轻捏住他的肩膀，原本凌厉冷锐的凤眼，此时温柔而真诚，“当初选择订婚，我说是为了我们，还生气你为什么不理解我......其实是不敢承认这只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
　　他轻呼了口气，眼底有些红，“是我太自卑懦弱。我怕闻家的产业毁在我手里，怕把大哥的心血赔得什么都没有......怕别人会说，我终究是比不上我大哥。”
　　阮迎一怔，咬着唇没说话。
　　“但现在那些不重要了，不管有没有人喜欢我，我比不比得上大哥，都不重要了。”闻璟行自嘲地笑了下，“我爸把我从公司赶出来了，不少人都在看我的笑话，可现在却是我这几年活得最轻松的时候。”
　　他松开手，“我说完了。”
　　闻璟行迎着太阳光，光线将他深邃的眸子照得近乎琥珀色。太过耀眼，阮迎有些不敢看。
　　他沉默几秒，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这次闻璟行没再拦。
　　等走近门口时，又听见闻璟行说，“阮迎，我做过很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但喜欢你这件事，我从不后悔。”
　　握着金属门柄的手一顿，阮迎垂下眼睛，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将屋外的阳光，闻璟行的声音，一齐挡在门外。
　　面对闻璟行时，他一句话都没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原来一个人找到自我、找对方向时是如此的耀眼，如此地令人移不开眼，如此地让他羡慕。
　　而他却在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里，弯弯绕绕，越走越黑，明明有预感前面是死胡同，可依旧不舍得停下脚步。
　　到底是在哪个分叉口，走错了路，阮迎不知道。
　　第二天中午，蒋繁请了画室的老师们吃饭，总结今年的工作，安排放假，老师们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阮迎因进十一月份以来，周末也要上课，便辞去了疗养村美术鉴赏课的工作。闲下来以后，接了几个客户的单子。一是能赚些钱，二是不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
　　做泥塑的工具都在办公室，中饭吃完后，阮迎让蒋繁先送他回画室拿东西。
　　车刚拐过路口，远远看见画室门前停着辆黑色的车。奢贵流畅的车型，实在惹眼。
　　阮迎脸色一变，对蒋繁说：“蒋哥，一会儿你去哪里？”
　　“同学聚会啊，昨天和你说的那个。”
　　“......必须要去吗？”
　　“我是社团的部长，肯定得过去。”
　　“......”
　　车越来越近，阮迎看到车上下来的高大阔落的身影。
　　他轻蹙眉，转头对蒋繁说：“先不回画室了，你带我去同学聚会吧。”
　　蒋繁的视线一隅也瞥见了车旁的人，他什么都没问，说了声“好”。单手转动方向盘，在前面路口掉头转弯。
　　车平稳地行驶三四分钟，蒋繁从后视镜看了眼阮迎，说：“和你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阮迎面露疑惑，听不明白。
　　“我刚才看到他在门口了，你是为了躲他才跟我去同学聚会的吧。”
　　阮迎没否认，轻声问他：“为什么说我对他上心，我明明已经对他很冷漠了。”
　　蒋繁看他两眼，失笑出声。
　　“蒋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明明你挺在乎他的，还非要装作不在乎，这副矛盾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我没在乎他。”
　　前面是红灯，车缓稳停下。蒋繁转头看他，“小阮，你知道你真不在乎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吗？”
　　没等阮迎说话，他继续道：“不是像现在这样，躲着他，念着他，为他的事情烦，总跟自己过不去。你若是真的不在乎他，就凭你的性格，根本不会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再狠一点，你连这个人叫什么都能忘记，更别说为了躲他，宁愿跟我去你最讨厌的同学聚会。”
　　车内很安静，音响处缓缓淌出古典音乐。
　　阮迎抓紧安全带，想反驳，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半晌，他转头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窗外。
　　绿灯亮起，车窗外的世界又开始缓缓流动。
　　他听见蒋繁在一旁说：“蒋哥只是希望你能活得轻松一点。”
　　包厢顶在一家会所的二楼，阮迎跟着蒋繁进门，一圈人都很惊讶，没想到阮迎回来，纷纷接连打招呼。
　　可惜他这些人一个都记不起来，甚至连脸都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硬着头皮尴尬地笑着回应。
　　等到最后一个人，是位个子高挑，黑色短发的男性Alpha，见到阮迎时耳朵有些红，很是不好意思：“阮迎，没想到你会来。”
　　蒋繁在一旁说：“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林正羽，比你大两届，我舍友。”
　　阮迎点点头，“你好。”
　　事实上，他没有丝毫印象。
　　虽然阮迎不认识桌上的人，但这些人都了解阮迎。知道他性子淡，很难对人有兴趣,所以都不会自讨没趣地去打扰他。
　　可那个叫林正羽的，不仅坐在了他旁边，还总是盯着他看。
　　聚会过半，阮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问他：“林先生，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林正羽这会儿脸又红了，伸手挠了挠头发，“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句话，这么多年没能找到机会。”
　　他低头几秒，尔后重新看向阮迎，表情带了些严肃，“阮迎，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一直以来欠你一声正式的道歉。”
　　阮迎皱起眉，下意识看向左边的蒋繁。
　　蒋繁放下酒杯，轻咳一声，说：“你可能不记得了，当时你在英语大课上突然发情......正羽他就是那个失控的Alpha。”
　　阮迎一愣，转头看向林正羽，细细地看着他的脸。
　　很遗憾，依旧什么都想不起。对于那段记忆，始末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闻先生。
　　林正羽羞愧难当，“真的很抱歉，我没能控制住自己，差点伤害了你。”
　　“没关系的，我也有责任，没事先做好准备。”阮迎表情坦诚，“其实我没怪过你，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他没说的是，自己还想谢谢他。如果不是这样，恐怕闻先生不会再次和他相遇。
　　蒋繁赶紧打圆场，越过阮迎拍了拍林正羽的肩，“早和你说了，他不会怪你的。看你这些年，一出来喝酒就说这事儿说个没完，这下总放心了吧。”
　　林正羽长舒一口气，笑道：“那就好，说实在的，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事情说开了，一些话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蒋繁打趣道：“小阮，你不知道当时这小子有多癫狂。我们好几个人都没能按住他，跟不要命似的往里面闯。幸好后来有个Alpha把他拦住了，这货咬着人的手不撒口，满嘴是血，伤口估计得有一厘米深。”
　　阮迎蓦地一怔，微微睁大眼睛，“伤口？”
　　林正羽点点头，尴尬地说：“后来我爸妈来了，带人去看伤，医生说都咬到骨头了，再深点左手就废了......”
　　聚会结束后，阮迎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半钟了。他跟闻先生提前打过招呼，说自己会晚回来，让他早些休息。
　　进了玄关，却看见闻珏坐在沙发上，膝上盖一条毛毯，仰头靠着沙发背睡着了。
　　电视屏幕上的电影也放完了，正滚着白色的英文字幕。
　　阮迎看着闻珏的睡颜，想到在聚会上林正羽说的话。
　　闻先生为救他居然受伤了，他竟然现在才知道。
　　那时只顾着沉浸在再次见到闻先生的巨大喜悦中，却没能注意到他手上的伤。
　　阮迎轻步走过去，跪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满眼温柔憧憬地看着闻珏良久。
　　他轻轻拾起闻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看清无名指间时，表情一僵。
　　皮肤完好平整，没有任何疤痕。


第73章 不了解
　　......为什么会没有疤痕？
　　阮迎将他左手的指缝一一看过，依旧没有任何痕迹。
　　大概是林正羽记错了吧，说不定咬伤的是右手。
　　阮迎看了看呼吸平稳的闻珏，轻轻拾起垂在沙发上的右手。骨节分明，瘦长白皙的手，像一块浑白的玉，仍是完美无瑕。
　　他脑袋懵懵地，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此时闻珏的手动了动，睁开眼，眼窝很深，“小阮？”
　　阮迎回过神，连忙松开手，有些慌忙：“闻先生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等你。”
　　阮迎一怔，红了耳尖，“......等我？”
　　“嗯。”闻珏伸手捻去他头上一点衣服面料的纤维，“有件事情要和你当面谈一谈，关于财产转移的。”
　　闻言，阮迎眼神瞬间黯淡了些，抿唇点了点头。
　　他先上楼回房间洗了澡，热水氤氲出的水汽，将玻璃门熨上一层白雾。
　　阮迎低头看着水流呈旋涡状消没在下水道口，又想起闻珏指缝间没有的那道疤。
　　为什么会没有呢？难不成是用医美手术祛掉了疤痕。
　　可听林正羽的描述，已经是伤到骨头的程度，真的可以祛得这么干净吗？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难不成当初在门外拦住林正羽的不是闻珏？阮迎想不明白，后悔当时没问清楚林正羽。
　　热气充盈逼仄的单人浴室，有些让人喘不上气。
　　他关上热水器，水声戛然而止，胸腔延进一股凉意。霎时间，似乎有电流猛地窜过，神经泛起刺刺拉拉的痛。
　　左手，无名指，咬痕。
　　符合所有特征有这个疤痕的人，阮迎见过。
　　一个看似怪异却又顺理成章的想法慢慢形成，阮迎抓紧热水器阀口，唇色泛白，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祈求，但愿是巧合，但愿不是他。
　　整理完下楼，闻珏已经将文件悉数摆在茶几上。
　　阮迎拿起翻了翻，大致是财产股份转让的内容。文件太多，字又密密麻麻，虽没仔细看完，但还是有个疑问：“当初不是说入籍之后，通过婚姻关系转让财产，可是我和闻先生的入籍申请不是还没有通过吗？”
　　以往入籍申请的审批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今年年初新通过了法律，设置婚姻保障期。意思是从入籍申请提交通过后，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作为观察期。如存在欺骗隐瞒等因素，可撤销入籍申请。若无异议，三个月后婚姻关系正式形成。
　　闻珏颔首，“本来我和郑白商量的确实是不着急转让，再等一等，五月份着手也不迟。但是最近出了点状况，入不入籍其实没那么重要了......璟行退婚以后，形势不太乐观。”
　　持着纸张的手微微一紧，他犹豫两秒，轻声问：“他怎么样了？”
　　“公司那边是不让他再继续插手了，他好像也没那个心思了，我爸暂时聘了经理顶着。但是自家的事，由外人来管也不现实，最坏的结果也就那样。”
　　“......是什么？”
　　“京城这边也由我叔来管，等于是东南亚和东亚这边的经营权都归他了。”
　　阮迎听不太懂，也不知道闻家的家业到底有多大，但能感觉出来是很严重的事情，不然闻璟行也不至于被打成那样。
　　可闻珏看起来轻松无事，一点也不在乎这些的样子。想起来当初他想再婚转移财产，也是为了闻璟行能稳坐在位置上。
　　阮迎犹豫着问，“闻先生没关系的吗，毕竟这里面也有你的很多心血。”
　　“有关系又能怎样。”闻珏语气淡淡，“一个出门上厕所，都要被服务人员领去无障碍卫生间的人，谁会在乎你说什么。”
　　阮迎心里蓦地一疼，急道：“我在乎，我最在乎的人就是闻先生。”
　　气氛沉静须臾，听到闻珏说：“阮迎，千万不要因为憧憬爱上一个想象中的人。”
　　他眼里没有笑，或者说阮迎从未见过他这样冷漠的表情，“如果你真的知道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闻先生......”
　　只是眨眼间，闻珏又恢复到平日温润的模样，微笑着说：“好了，还是抓紧时间处理文件的事。”
　　没等阮迎再说什么，闻珏拿过手机摆在一旁，播放郑白事先录好的音频。长话短说，用最简略的语音捋了遍条款的大约内容。
　　阮迎在郑白理性沉稳的声音中，慢慢恢复思绪。他禁不住偷偷抬头看了闻珏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总觉得，刚才的闻先生，让他感到陌生，像是见到了他未曾见过的一面。
　　签好最终的文件，闻珏收好放进保险箱，对他说：“不早了，去休息吧。”
　　“闻先生，晚安。”
　　阮迎回了房间，躺在柔软的床上。辗转反复，怎么样都睡不着，又开始满脑子回放着林正羽的话，闭上眼就是闻璟行指间的疤，以及曾经覆其上的青色文身：Chiang。
　　他坐起身，凝望着落地窗外。
　　疗养村没有将夜照亮成昼的霓虹灯光，夜里只有几盏伏在花坛绿丛里的地灯，好似天上的星星在地上的倒影。
　　阮迎第一次觉得，为什么星星的光芒都这么耀眼，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又开始看不清前面的路。
　　一时竟生了恼愠，起身将窗帘拉上，遮得严严实实。
　　纠结一夜，阮迎还是决定亲自问一问林正羽。他向蒋繁要了联系方式，响铃几声电话接通。
　　阮迎正要介绍自己，听筒传来林正羽略带激动的声音，“阮迎？”
　　“是我，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林正羽有些不好意思，“大学的时候找老蒋要的，一直存在手机了，没敢和你打过，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阮迎垂眼，停顿几秒，随后问了当初事情的具体经过。
　　“那个人是谁......哎对了，我这么和你说你可能就认识了，你知道之前艺术大赛的时候，就老蒋参加的那个，你当他助手那次。评委席有个挺年轻，三十来岁吧，长得挺帅的老板，走的时候好多小姑娘围着的那个人。”
　　听他这么说，阮迎悬着的心微微落下，浑身轻松了些，刚想开口说他知道是闻先生。
　　又听林正羽说：“就是他的弟弟，差了十来岁，俩人长得挺像的。他当时正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碰见几个人拽着我，就出手......”
　　至于后面林正羽再说的什么，阮迎也没听进去了。他愣愣地看着地板，忘记眨眼，眼睛干涩疼痛。
　　原来门外拦住失控Alpha的人是闻璟行，文着姜随名字的疤痕，也是因为而他留下的。
　　宁嘉青接到闻璟行电话的十分钟前，刚被宁甯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让他最晚周一回新加坡。
　　他阴着脸叼了支烟点上，没抽几口，闻璟行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是有事情想和他说一说，没说具体的什么事。
　　不过也不用使劲猜，肯定是关于阮迎的。
　　前几天得知他退婚被赶出公司的事，让他很是惊讶。他知道闻璟行真喜欢阮迎，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说实话，他虽然没什么恶意，但心里是有点瞧不上这种为了感情不顾死活的。
　　如果是自己，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管是鱼还是熊掌，他都要。
　　宁嘉青将烟碾在水晶烟灰缸，换了身行头正准备出门，手机又聒噪地响起。
　　他拧着眉，按了电话，“什么事？”
　　“宁总，您让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他们两人确实还没有入籍，信息库没有登记信息。”
　　“具体怎么回事？”
　　“目前还不确定是未提交，或者再走入籍相关流程。但只能到这里，再深的信息是查不到的，违反了相关法律。”
　　宁嘉青从鼻腔“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微微眯起眼睛，禁不住哂笑：“姐夫，你玩我呢。”
　　两人约在常去的地方，闻璟行已经到了，见宁嘉青进来，便叫一旁的服务员准备上菜。
　　闻璟行头被他爸砸伤，当时出了不少血，在医院观察了几天，宁嘉青去看过他一次。
　　后来他忙着他爸给的项目，新加坡京城两头跑，总算定了合同。昨晚资金也到账了，只等着最后的签约。
　　算起来他有一段时间没见闻璟行了，比起上次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儿，这回头发短了，人也精神了，看着也舒坦。
　　宁嘉青笑道，“这才对吗，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璟行。”
　　干净利落的寸发，加上瘦了些的缘故，使得闻璟行五官愈发立体，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削弱了以前的张扬凌厉的感觉。
　　“宁哥，你上次和我说的事，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我想明白了，我真的是放不下阮迎，也没法放手。”
　　宁嘉青颔首，“那就不放手，就像我上次和你说的，既然喜欢，就努力去争取，万一有可能呢是不是？”
　　“我还没想那么多。”闻璟行表情认真地说，“我只想好好弥补阮迎，为我以前干的不是人的事儿。我想让他原谅我，想让他真的喜欢我。”
　　宁嘉青唇角的笑意收敛，半晌，他似乎无奈地妥协叹口气，“你这么想也行，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同为商人，他只会选择最短的路。不会像他弯弯绕绕，搞些没用的事，不过他还是决定帮一帮这个傻小子。


第74章 不要自我感动
　　最后一道菜上完，宁嘉青朝站在一旁等候的服务员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门被关紧，宁嘉青拿过小碗，盛了姜黄的海参汤放在他面前，问：“你大哥和阮迎，他们两个最近还好吗？”
　　像是勾起了什么伤心事，闻璟行表情不太好，嘟囔着说了句：“我不知道，应该挺好的。”
　　“你怎么确定？”
　　“我大哥那么好的人，阮迎又很讨喜，两个人很难过不好吧。”
　　“姐夫确实好。”宁嘉青赞同地点点头，但对评价阮迎的后半句置之不理，轻咳两声，看向他：“上次和你提过的，阮迎发情期他们还要分房睡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他这不提还好，一提闻璟行又想起阮迎穿着他大哥的衣服，腺体上印着咬痕，心里本就不怎么痛快，这会儿更堵了。
　　但仔细想想，宁嘉青说得倒也不无道理。可最近他总觉得对方有些对他的事关怀过头了，而且莫名好像对阮迎还有很大的敌意，这让他心理产生一丝芥蒂。
　　闻璟行没再跟他深说自己的想法，只拿起酒杯，将白酒一饮而尽，含糊着：“没怎么想，就分开睡呗，也没什么不行的。”
　　“......”
　　宁嘉青有点无语，但也没指望他能想出点什么。顿了顿，继续道：“我在政府正好有个不错的朋友，就托他帮忙查了点信息。他们两个人，的确还没有入籍，准确来说还算不上结婚。”
　　闻璟行一愣，“没入籍？”
　　宁嘉青颔首，“信息可靠，既然他们没结婚，璟行你——”
　　“宁哥。”闻璟行拧起锋利的眉，眼神变得冷锐，打断他的话，“你不应该去查大哥的信息，这是他们的隐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宁嘉青表情划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笑了笑，“抱歉，是我做的不对。你知道宁哥心里对你一直有愧，也是想帮帮你，没成想用错了方法。”
　　闻璟行将信将疑看他两秒，声音冷了些：“我自己会看着办的，宁哥就不用管了，也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大概是没想到闻璟行对这种事情这样敏感，不过想想也是，闻珏是他大哥，一家人总是近的，看来也不能什么话都和他说。
　　宁嘉青又再次道歉，随后问了问公司怎么样了，毕竟退婚不是小事。
　　闻璟行脸色一暗，告诉了他自己已经被暂时撤了职。
　　“撤职，谁撤的，伯父？”
　　“嗯，但我知道他也是被逼无奈。那几个老头子用股份来压我，本来闹得挺大的。让我爸一烟灰缸砸回去了，看我伤成这样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暂时撤了我的职，现在还僵着。”
　　“伯父也是够......深明大义的。”宁嘉青抿了口酒，不动声色地问：“那你想好以后怎么做了吗？”
　　见他没说话，宁嘉青微微眯起眼，“别告诉宁哥你根本就没想。”
　　闻璟行沉默须臾，从烟盒敲出支烟点上，吐了几口烟，才开口：“以前没人重视我，等需要我了，又把我拽到这个位置上，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因为这些破事，我还把阮迎弄丢了。讲真的，爱他妈谁谁，我不管了。”
　　“那你大哥呢？”宁嘉青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你家那些东西四分之三都是你大哥的心血，他付出了多少，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大哥他不在乎这些。”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乎，你了解你大哥多少？”
　　“宁哥。”闻璟行盯着他，“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关心我大哥过头了。”
　　宁嘉青微微一顿，勉强笑着：“璟行，你和你大哥是兄弟。可你别忘了，我和姐夫也一起生活了很多年。要论起来，我和他的关系，比和你亲近，我关心他不很正常吗？”
　　这话把闻璟行问住了，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没觉得大哥有和他多亲近。
　　“你订婚这事怪我，不然也不会生出这么多是非。”宁嘉青抬眼看他，眼神深沉，口吻不容置喙：“我会帮你，就当弥补我的过错。是你的位置，就坐稳了。你和你大哥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别人一个子儿都别想得到。”
　　闻璟行一怔，一时忘记该说什么。
　　回来之后，闻璟行躺床上越想越他妈觉得不对劲儿。
　　他大哥和宁嘉青之间，怪，太怪了，简直太怪了。
　　记得前两年大哥和他关系还是挺好的，至少明面上是这样。闻珏对宁嘉青态度的转变，大概是在去年，至于什么事。他之前两人都问过一遍，也没能问出个一二三。
　　闻璟行想得头疼，干脆捞过手机给楚江打了个电话，大致说了说。
　　楚江听完，扯着嗓子：“这还用猜吗，明摆着他想撮合你大哥和他姐复婚啊！”
　　“......”他就知道不该问这个傻逼。
　　“行了，挂了。”
　　闻璟行也没心思猜来猜去了，抓车钥匙准备亲自去问闻珏。
　　到了疗养村独栋前，闻璟行停好车，发现旁边白色的SUV是郑白的车。
　　走到门前，闻璟行抬手要敲，听到一旁别墅连带的小花园里有交谈的声音。他走近白色栅栏门，看到闻珏坐在轮椅上，郑白站在他旁边背对着自己说话。
　　闻璟行正要推门，听见郑白说：“如果是这样，手续要麻烦一点，得明确被转移人名下的财产，包括动产和不动产......”
　　他轻轻皱起眉，说什么呢？什么转移不转移的？
　　“嗯，我知道。但你也清楚，现在情况是不太好。”
　　“那我回去重新拟一份，不过你和阮迎没入籍，还是有一定风险的，毕竟财产——”
　　郑白还没说完，便被闻珏抬手示意打断了。
　　他转动了两下轮椅，对门口说：“小璟。”
　　闻璟行完全没有被发现偷听的尴尬，激动地推门进来，张了张嘴，一时没组织好语言。
　　刚才那一大堆话他也没听明白，就记住一句“阮迎没有入籍”。如果阮迎没有入籍，就算不上他真正的大嫂，那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
　　闻珏被他这幅表情逗笑了，仰头问他：“别着急，慢慢说。”
　　郑白脑袋十分聪明，瞬即明白他要说什么。为了不被卷入“豪门狗血三角恋”，他还是早点走为好。
　　“你们聊。”
　　郑白脚还没抬起来，就被闻璟行叫住了：“你别走，你是律师，代表那什么......反正挺神圣的，你帮我见证一下。”
　　“......”郑白皮笑肉不笑地推了下眼镜，“不好意思，我是律师，不是神父。”
　　闻璟行皱眉：“有什么区别吗？”
　　“......”
　　郑白想着回去查查闻氏有没有偷税漏税的行为，他要告到闻璟行破产。
　　一旁的闻珏无奈笑着摇摇头，“到底想和我说什么事呢？”
　　“大哥。”闻璟行攥紧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一直都不喜欢公司的工作，要不是因为答应了大哥，我不会坚持这么多年。”
　　“嗯，大哥知道。”
　　“大哥是家里对我最好的人，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可是这次......”他眼眶有些红，看着闻珏：“我喜欢阮迎，我很爱他。我也知道大哥和他的关系，也想过放手，可我还是做不到，我真的喜欢他。”
　　空气安静须臾，只听闻珏问：“你和阮迎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他这么问，闻璟行移开视线，又看向他，说：“是我单方面喜欢他，缠着他......阮迎没接受我。”
　　郑白唏嘘一声，可真精彩。
　　意料之外地闻珏太过平静，让人看不透情绪，“小璟，我教过你的。人在集体生活中，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学会控制欲望是要学会，也必须学会的，无论是在法律层面，还是在道德意义。”
　　“还有一点，这些话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除了可能对我有所愧疚之外，你潜意识里把阮迎当成了我的所有物。想要‘抢夺’之前，通知一声主人？”
　　“我......”
　　“阮迎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自己。有些话不要对我说，要对他说。你在做这项决定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打扰到阮迎的生活，尊重过他的意愿。”闻珏语气不再温和，理性近乎残酷：“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不要自以为是，不要自作多情，还有，不要自我感动。”
　　他克制的语言如同下霰，打在脸上柔和的水珠过后，是冰碴毫不留情地刺在皮肤上的痛。
　　闻璟行脸很红，眼睛也红，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闻珏的话让他羞愧难道，无所遁形，可即使这样，他也仍说不出要放弃阮迎的话。
　　郑白在心里啧叹一声，可怜的孩子，都快要被说哭了。
　　活该。
　　闻珏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冷声道：“回去，自己好好想想，没想清楚之前不要来见我。”
　　闻璟行抬起胳膊抹了眼睛，“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实在窝囊好笑。郑白强压着嘴角的笑意，问闻珏：“你在知道他们的事之后就不打算和阮迎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他真实的情况？”
　　闻珏已经恢复到平日温和的样子，随手将盆栽垂下的茎扶好，“像这花一样，顺着它，便会恣意疯长，最后压弯了茎，所以要定时修剪。人也一样，什么都顺着他的意来，只会得意忘形，并且他估计也没少欺负人家，得好好治治。”
　　听此，郑白点点头，心悦诚服。又不禁暗暗吐槽，你倒是说变卦就变卦，还得让他加班重新整理材料，钱也没多给一分。
　　“不过话说回来。”闻珏抬头看他，带着探究的意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郑白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移话题：“还是继续谈事情，这个要紧。”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75章 不要再见
　　细尖柔软的毛笔间，沾着靛色的颜料，在泥塑粗布裙褶皱间渲染开。
　　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直到泥人的衣服像真的布料似的。阮迎才放松紧绷的神经，把一尺半高的泥塑人轻轻放到陶瓷台上。
　　这是一个月前阮迎接的单子，客户是“泥人张”的忠实粉丝，想要类似风格的泥塑作品《白蛇传》。
　　因为主体有三个人物，工序繁琐复杂。他一开始并不想接，但对方说是看了紫檀杯比赛，觉得以他的实力退赛实在可惜，千里迢迢赶过来专门定制。另外给的价格也实在可观，阮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
　　他不常做人物泥塑，翻阅查看了“泥人张”历代作品和影视资料，做好充足准备后才着手。
　　正好画室放假闲置出地方，阮迎便把集训大教室当成了自己的工作室，各种工具材料和机器一一摆在地砖上。虽凌乱，但也顺手。
　　阮迎计划的是到一月底，也就是农历过年之前完成。
　　目前小青已经大致完成，阮迎正准备捏白素贞的形，电话响了起来。
　　是许久不联系徐御林生前的朋友王厚，紫檀杯结束后，阮迎和他没再见过。
　　二十分钟后，王厚的车停在画室楼下，捧着一尊彩陶进来，是在电话里说的三彩骆驼载乐俑。
　　等揭开棕色绒布，虽然做好准备，阮迎看到实物时还是很惊讶。
　　这尊彩陶属于低温铅釉陶器，烧制工序技术得当，呈现的颜色光泽是极其细腻的。从骆驼的触毛可以窥知一二，但也只剩这部分了。
　　大部分的颜色被腐蚀得斑斑驳驳，骆驼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特别是左前肢，虽形状完好，颜色却很奇怪，突兀得不像是同一个陶器，甚至不像是同时间烧好的。
　　王厚在一旁说：“你看这个东西能修复好吗，要是行，开多少价都成。”
　　“不是价格的问题。”阮迎轻敛眉，“这个损坏得太严重了，修复起来有一定困难。”
　　“那就是也有希望？你帮忙看看吧，要是你都不行，估计别人也没辙。”
　　“我试试看。”他双手捧住陶器，轻轻举起，看了眼底部，说：“壹玖伍捌年零贰月......有一定年份了，王先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
　　王厚笑着含糊地说了句朋友，也没具体说是谁，告诉他时间不着急，让他沉住气做。
　　送走王厚后，阮迎又盯着那骆驼俑研究了会儿。总觉得底下刻着的制作年份有种既视感，但具体又实在想不起来。
　　索性不再想，他盖上绒布放好，继续去做泥塑。
　　下午五点半钟，阮迎锁好画室门回去。
　　冬天天短，等坐公交车回到疗养村，天已经黑透了。从疗养村到闻珏的别墅有大约一公里的路程，他一般是不坐观光车的。
　　路两旁错季种着各式各样的绿植，此开彼落。可以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欣赏一支独当的嫣红梅花。
　　可这次和以往不同的是，他在拐弯处的吸烟区，看见了蹲在垃圾桶旁抽烟的闻璟行。
　　闻璟行仰头吐烟圈时，正好和他对视。他表情一愣，随即露出难掩的喜悦，把半支烟碾灭抛进垃圾桶。
　　“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他着急起身，还没走两步，高大的身子晃晃悠悠两下眼看着要倒。
　　阮迎下意识往前，还没等迈出步子。闻璟行已经伸手扶住一旁的路灯站稳，冲他一乐：“腿蹲麻了。”
　　“......”
　　阮迎顺势看向他的头，这次没戴棒球帽，头发比想象中的还要短，连半指都不到。没了黑发的遮挡，缝着针的地方清晰可见。
　　他抿了下唇角，伸手指了指街角的特色酒馆，“要不要喝点东西？”
　　闻璟行有些懵圈，想说些什么，又怕阮迎后悔，连忙重重地点头。
　　酒馆是木屋改造的，一进门便闻见木头特有的清香夹杂着醇厚的酒香味。
　　坐到吧台前，阮迎自己要了杯燕麦牛奶，问他喝什么。
　　闻璟行满脑子都是阮迎，只顾着看他，随便指了指招牌上的热可可。
　　点好之后，阮迎问他：“头上的伤好些了吗？”
　　对于突如其来的关心，闻璟行受宠若惊，“就缝了几针，小伤而已。”
　　“我可以看看吗？”
　　闻璟行一愣，虽有疑惑，还是听话地低下头靠近他。
　　并不是他口中的小伤，也不是缝了几针这样简单。针脚点点，像只狰狞的蜈蚣伏在头皮上。
　　可阮迎并不觉得恐怖，只觉得疼，他声音轻了些，“手上的疤，当时也很痛吧。”
　　闻璟行反应两秒，伸出左手，张开指缝，“你是说这个？”
　　青色颜料已经完全洗尽了，咬痕完全显露出来，甚至看起来比以前更加严重。
　　阮迎垂眼看着这道疤，缓慢地点头，“一直没问过你，这是怎么弄的？”
　　这段记忆对于闻璟行来说并不深刻，甚至需要想了一会儿，才说：“前些年的时候，我大哥那时候身体还好。好像是我和我爸吵起来了，大哥劝架把我带出去了，他当时去一个学校有工作，让我也跟着去了。碰见一个Alpha因为Omega发情失控了，当时想着真够替我们Alpha丢人的，就顺手拦了下......”
　　他说这话时如此随意平常，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例如“今晚吃什么”的小事。
　　可是闻璟行不知道，他一个不经意间的举手之劳，会成为多年来某个人藏于心无比珍贵的念想。
　　阮迎忽地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也有点可悲。
　　点的饮品端上来了，闻璟行喝了一口，苦得拧紧了眉。随后将小碗里的炼乳和牛奶悉数倒进，搅匀，再喝一口，还是觉得苦。
　　阮迎收回视线，看着燕麦牛奶徐徐冒出的热气，说：“你和闻先生一样，不喜欢一点苦味。”
　　闻璟行表情微僵，不仅口腔是苦涩的，心也像是泡到了这杯可可里，苦味一点一点浸入。
　　阮迎还是阮迎，一直美好的阮迎。而他口中的闻先生，不再是他。应该是，从来都不是他。
　　沉默片刻，闻璟行眼底有些红，“有时候我真希望和大哥不一样，但有时候又庆幸自己和他一样。”
　　向来矜贵骄傲的闻璟行，此刻已然卑微到骨子里，“如果不是和大哥长得像，你也不会来到我的身边。”
　　“已经不像了，其实很早之前，我就觉得不像了。你和闻先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今天下午，我去找过大哥了，向他坦白了我喜欢你的事。但是你放心，我没说咱们俩以前的事，是我单方面缠着你。我知道你和大哥还没入籍，所以......”闻璟行握住阮迎的一只手，万般小心又十分恳求：“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有几个月，甚至几个星期，我想对你好。”
　　阮迎收回手，“闻璟行，谢谢你。”
　　闻璟行一愣，“谢我？谢我什么？”
　　他没回答，继续道：“以前我觉得就算我们没了那层关系，还是可以做朋友。可现在我希望我们......”
　　阮迎注视着眼前的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决绝的话：“我希望我们从来没认识过，也再不要联系。”
　　汤匙掉在杯托上，摔出一声清响。黑棕色的可可，在白瓷上留下浓重一笔。
　　闻璟行眼底很红，声音发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你还没有原谅我，可是——”
　　“我没有怪过你，所以也不存在原不原谅。”
　　“......那是因为什么，怕我打扰到你和大哥吗？”
　　气氛沉静片刻，只听阮迎说：“因为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我所追寻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我的人生，我的生活，原来依旧停在原地，从没有好过。”
　　闻璟行听不懂，却从阮迎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是一种信仰即将崩塌泯灭为泡沫，空虚迷茫的痛苦。
　　回到别墅，阮迎一进门看到地上摞了很高一层红布盒子。
　　闻珏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他回来，依旧是像往常一样问他吃没吃过饭。
　　阮迎点点头，指了指地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里面装的是写对联的纸。”
　　“对联？”
　　闻珏应声：“我们家有个传统，每年除夕要贴的门联，需要家族里的人亲笔去写。以前是我爷爷来写的，后来他去世后就交给我了。”
　　“那闻先生的书法一定很好。”
　　“还凑活。”闻珏谦虚地笑笑，“先去泡个热水澡吧，今天外面冷，暖暖身子。等一会儿下来一趟，有件事要和你说。”
　　阮迎心里一沉，大概猜到要说的是他和闻璟行的事，僵硬着脖颈点了点头。可该来的总是回来，该说的话也总要说。
　　等他做好准备，没曾想闻珏只字不提他和闻璟行的事，只是说：“年前是闻氏的每隔十年的周年庆，该来的人都会来。我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你带过去，公布我们结婚的消息。我手上的财产已经转到你名下，已经有人有意见了，正好能堵一堵他们的嘴。”
　　阮迎慢吞吞地点点头，见闻珏没有再想说别的事情的意思，忍不住主动问：“闻先生......不问问我和你弟弟的事情吗？”
　　“关于这件事。”闻珏抬眼看他，笑了笑，眼角蔓延开细小的纹路，“我向来不喜欢问别人，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我也没有兴趣去听。阮迎，我问你，你真的想和我说吗？”
　　阮迎脸色有些白，张了张唇，没说话。
　　闻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动轮椅，经过他身边时说：“想说的时候，再来找我吧，我会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晚些还会有一更


第76章 喜欢什么
　　楚江对于接到闻璟行感情咨询的电话，感到又惊又喜。听到闻璟行迷茫痛苦的声音，又十分心疼，明白身上的责任有多重。
　　他知道自己比普通人多一些人生阅历和经验，又拥有超高的智商和情商。可奈何一直无用武之地，现在连璟哥都过来问他，可见对他有多信任。便立马答应了闻璟行过去找他，让他再坚持一会儿，他马上就到。
　　为此楚江换了身正式的西装，喷了点送女朋友香水礼盒赠的小样，隆重地赶到了他们常去的会所。
　　一推包厢门，除了闻璟行，沙发上还坐了个人，他眉毛一拧：“李谨，你怎么在这儿？”
　　“璟哥叫我来的啊。”
　　李谨穿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围着条大号的灰色羊毛围巾，黑色刘海散散搭在额前，缩在沙发一角。
　　他从头到脚打量完楚江，撇了下唇角，“大哥，外面零下十三度，穿这身是朝谁孔雀开屏呢？”
　　“滚你妈的，别没事找事。”
　　“还急眼了。”
　　“没空跟你掰扯。”
　　楚江坐到闻璟行跟前，“璟哥，你找我来想跟我说什么啊？”
　　李谨在一旁补充：“是我们。”
　　“求你闭嘴吧，烦死人了。”
　　闻璟行低头看着捷克苦艾上飘着的薄荷叶，半晌，开口：“我想不明白，阮迎那些话的意思。”
　　“阮老师说什么了？”
　　脑海里回响着起几天前，阮迎最后对他说的两句话。
　　——你的出现，让我觉得我所追寻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我的人生，我的生活，原来依旧停在原地，从没有好过。
　　一想起来神经便隐隐作痛，一股气郁结在胸腔。他捏了捏山根，复述了一遍。
　　听他讲完，李谨下半张脸被围巾遮掩着，垂下眼睛。头上灯光映的眼睫洒下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相对于沉默不语的李谨，楚江拍了下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璟哥，这你怎么都不明白，这还用想嘛！”
　　闻璟行被他吼的一愣，有点被唬住了，“怎么说？”
　　李谨也放下二郎腿，一时来了兴趣，心想楚江这二货终于开窍了？
　　“你看阮老师说的，什么你的出现，让他追寻的没有意义，这说明什么，他本来是喜欢你哥的，可是因为遇到了你，他就摇摆不定了，困惑不前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对你有意思啊，说明你对阮老师很重要啊！”
　　李谨：“......”
　　好吧，他就知道。
　　闻璟行将信将疑，“真的吗？”
　　“璟哥，你信我，我什么时候说错过？”
　　“后面那句呢？”
　　“不重要。”楚江大手一挥，脸上笃定泰山，“真的璟哥，不重要，有第一句就够了。”
　　李谨：“......”
　　他迫不及待想看闻璟行揍这个傻缺了。
　　闻璟行脸色凝重，低头沉思片刻，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李谨：“......”
　　不是吧喂，你还真信啊？
　　他坐起身子，想和闻璟行说明白。但看到他认真执着的眼神时，心微微一动。又坐了回去，双手插进衣服兜里，什么都没说。
　　他们几个一同长大，对彼此了解很透，尤其是对闻璟行。
　　在外人看来，闻璟行孤傲自大，不可一世，实在没什么优点。甚至他上国中以后还被父母告诫过，离他远一点别沾了坏的风气，也有不少学校的人骂他几个是闻璟行的狗腿子。
　　李谨不以为然，也并不在意。别人并不知道，他们不是因为家世想巴结闻璟行，而是真的心疼他。
　　比起流言蜚语，他更早认识闻璟行。剥开一层一层坚硬的伪装，里面是颗脆弱敏感的心。
　　很遗憾，在成长过程中，除了他大哥。没人教给闻璟行怎么辨别一个人是否爱你，或者怎样去爱一个人。
　　也没人给他应有的指引和耐心，没教给他怎样控制情绪，怎样排解痛苦。
　　所以在人格方面，闻璟行和正常人比起来都有些缺失，更别说和近乎完美的闻珏去比。
　　当年他应允姜随撮和他和闻璟行，除了当时对他有特殊的情愫、不忍拒绝之外，其实还有一点私心。
　　他想着如果真有一个“全心全意”喜欢闻璟行的人存在，会不会对他好一些，让他某些方面不再那么极端，让他也像正常人一样去感知感悟。
　　可谎言终究是最肮脏的东西，只能鲜亮一时，只得不堪收场。
　　如果别人对他的喜欢，教不会闻璟行。那如果是闻璟行主动去喜欢一个人，能不能将他内心缺失的部分补回来？
　　所以李谨此时想，闻璟行对于阮迎的爱而不得，也许并不是件坏事。
　　对于阮迎是否会喜欢闻璟行，不厚道来讲，李谨觉得可能性为零。
　　闻璟行毫无胜算。
　　但他想看闻璟行受苦的样子，毕竟以前没少欺负阮迎，该被教训教训。
　　所以这次李谨什么都没说，靠在沙发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人能憋出什么招。
　　只见楚江颇为严肃，“放心吧，我有办法，等我查个资料。”
　　然后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打着什么字
　　这个角度，李谨正好能看到。
　　只见他在浏览器框中输入：和女朋友吵架了，应该怎么办......
　　紧接着点进第一个标题：【男生必读】三十种让女朋友感动到哭的礼物......
　　李谨：“......”
　　幸好楚江还不算太离谱，没全信里面的内容，问闻璟行：“璟哥，阮老师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这话问得闻璟行表情有些受伤，“喜欢我大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阮老师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比如女生喜欢的那些包包啊，化妆品之类的。”
　　闻璟行沉默片刻，点了支烟抽上，什么都没说。
　　后知后觉，他对阮迎的了解少之甚少。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和阮迎在一起的时候，他没心思去问。现在分开了，也没有机会去问了。
　　“玉兰花。”李谨突然说。
　　“阮迎喜欢穿有玉兰花元素的衣服，应该是比较喜欢这种花吧。”
　　闻璟行一愣，抬起了头，没说话。
　　李谨看懂他的情绪，轻叹口气拍拍闻璟行的肩，“璟哥，现在不是该愧疚的时候，还是想想怎么讨阮迎的欢心比较重要，对不对？”
　　见闻璟行表情不对，楚江也连忙接话打岔：“阮老师喜欢玉兰花的话，送花能行吗，是不是太小气了？”
　　“送花束或者盆栽肯定不太好，可这个季节树上的玉兰花基本上都落了，总不能专门去南方赏花吧。”
　　楚江“啧”了一声，“等我再查查资料。”
　　李谨刚想说你别看你那破东西了，结果楚江猛拍了一下大腿，“烟花怎么样，专门定做那种玉兰花图案的烟花，到时候放给阮老师看，漫天绚烂的，多浪漫啊！就算他不想要，反正看了就是收了，除非他闭眼，否则不想看都难！”
　　“......现在的初中生都没你非主流，土不——”
　　话还没说完，便被闻璟行打断：“可以。”
　　他眼神有些亮，“如果能看到，能开心一些，这就够了。”
　　“放心吧璟哥，这事交给我，保证万无一失。”
　　李谨：“......”他头好痛。
　　作者有话说：
　　宁嘉青不是坏人哈，没做过坏事，同样的性格有些缺陷。前面有写过背景介绍闻二为什么信任他，因为在闻二刚进公司最难的时候宁哥一直在帮他。


第77章 他没来
　　三个人都喝了些酒，没法开车。
　　李谨叫了家里的司机来接，几个人站在会所门口的旋转霓虹灯牌下等。
　　“为什么不去里面等非得站外面啊。”楚江冻得实在是不行了，扯着李谨的羽绒服：“给我穿穿，冻死老子了。”
　　“滚。”
　　“怎么这么小气啊，围巾给我围围也行——”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抽着烟的闻璟行，突然转头对李谨说：“你为什么不喜欢阮迎了？”
　　“啊，谁？”
　　李谨轻挑了下眉，“谁告诉你我不喜欢阮迎了？”
　　楚江瞪圆了眼，“你、你小子也喜欢阮老师？！”
　　闻璟行轻皱起眉，取掉唇间的烟夹在指尖，问：“那你怎么......”
　　“怎么像没事人一样，不去追着阮迎跑，还替你出谋划策？”李谨低头轻笑几声，随后说：“璟哥，我比你看得清。我自由惯了，趁着还有退路，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狼狈。”
　　“而且我......”
　　李谨低眼，看着被层层台阶分割切断的深蓝色灯影，扭曲出一个光怪陆离的微小世界，片刻，释然一笑，“算了，没什么。”
　　也许放弃对阮迎的感情，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但他的潜意识，早就做出了选择。
　　紫檀杯的比赛上，面对抄袭质疑，李谨不是没想过当即站出来替阮迎佐证。
　　一边是阮迎，一边是和姜随十几年的情谊或者情意。
　　那一刻，当他选择默不作声时，就已经失去了资格。
　　偶然间想起来，李谨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没站出来，为什么会犹豫那几分钟。但已经不重要了，错了就是错了。
　　闻璟行盯他几秒，也不再问了，转过头继续抽着快燃完的烟。
　　楚江哆哆嗦嗦在冷风中也听明白了，原来李谨这小子也对阮老师有意思。
　　他心想幸亏宋时维一直在国外陪她妈养病不常回来，徐秋阳那小子没来，不然这几个人都可以凑桌麻将了。
　　其实想给阮迎放场烟花，也不是一时兴起。
　　闻璟行记起去年夏天，他陪阮迎窝在家里看电影。
　　是部日本电影，具体讲的什么故事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很难看，男主角长得歪瓜裂枣，也不知道阮迎什么眼光觉得他帅。
　　中间有个剧情是夏日祭烟火大会，阮迎隔着屏幕，瞳仁映着海边升起的烟花，喃喃道：“真的好漂亮啊。”
　　“也就第一眼还行，后面也没什么好看的，吵得耳朵疼。”
　　阮迎转过头问他：“闻先生亲眼见过吗？”
　　闻璟行稍稍一愣，含糊的应了声，说前些年夏天去过一次，没说当时其实是和姜随一起去日本旅游。
　　他揉了揉阮迎的头发，说：“你要想看的话，我找个时间带你去。”
　　阮迎笑了笑，“好，我想和闻先生一起去。”
　　看他高兴，闻璟行心里也高兴，便立即做决定：“要不这周末我就带你去？”
　　他忘了阮迎当时说的什么，但是之后一直都没能去成，总是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搁置了。
　　现在他才回过神，阮迎说的是想和“闻先生”一起去，而不是他。
　　既然阮迎不想和他去，那他就把这场烟火送到他面前。
　　楚江那边进行的也很顺利，找了烟花爆竹厂的人，专门定做了玉兰花图案的烟花，也进行了试放。
　　虽然没那么细致，但也能看出花的轮廓，还算得上好看。楚江足足订了四后备箱，足够放个天荒地老，让阮老师感动哭了。
　　画室附近建筑太多，便把地点选在湖边公园的大空地上，也争得了管理员的许可。
　　万事俱备，只差主人公了。
　　墙上的日历电子钟准点响起机械的播报声，阮迎才意识到已经晚上八点钟，在工作台前整整坐了四个小时。
　　从颈部到脊椎，僵痛得像条久未经拉的弓弦。
　　他仰头锤了锤，起身到桌子旁倒杯水喝，顺手处理着屏幕上塞着的消息。
　　有三个未接电话，是本地号码，格式也不像垃圾电话。
　　阮迎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时，手机再次震动。
　　他接了电话：“喂，你好？”
　　对面没人说话，阮迎要挂断时，听到对面：“是我，闻璟行。”
　　阮迎微微一怔，又看了眼来电号码。
　　“我怕是我的电话你会不接，用的旧手机给你打的。”
　　“......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见你一面。”
　　阮迎没有多余思考一秒，当即拒绝：“不好意思，我没有空。”
　　闻璟行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周日晚上九点，我在湖边公园等你，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一直等着你。”
　　阮迎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我没有空，不要等我，我不会去的。”
　　不等闻璟行再说什么，阮迎挂断了电话。
　　他攥紧手机，指关节泛起白，心里有些烦躁。
　　前几日在酒馆，他想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为什么闻璟行就是不肯放弃他。
　　大概自己还得需要再冷漠一些，才能断了他的念想。
　　怕闻璟行再打过来，阮迎关了机放在一边，重新回去做泥塑。
　　白素贞的形已经捏了出来，到了绘脸的阶段。阮迎拿起细毛笔，继续刚才的步骤。
　　可灵感全无，甚至一笔下去，墨色的颜料溢出了眼眶。
　　疲惫感徐徐吞噬全身，他只得停下放置一旁，手使劲按了按太阳穴。
　　余光里瞥见那尊三彩骆驼，阮迎凝视一会儿，起身到架子旁拿了下来，倾斜骆驼身盯着那串日期良久。
　　“1958年2月......”
　　到底是什么日子，到底在哪里见到过。
　　阮迎还是没能想起来，叹口气又放了回去。
　　被迫结束工作，收拾完整，阮迎回了疗养村。
　　进门看到闻珏正在整理先前堆在地上的对联，皆是空白，等着他去题字。
　　见他进来，闻珏依旧像往常一样，说他工作辛苦了，问他有没有吃饭。
　　但不同以往的是，阮迎休息前，闻珏微笑着问他：“这次想和我说了吗？”
　　阮迎愣了愣，垂在一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指节像生锈般，在欲张欲合中发出吱嘎声响。
　　随后他低头，又摇了摇头。
　　而闻珏不以为意，只是柔声说：“那就以后再说。”
　　阮迎的背微微窝着，在闻珏明月入怀的温柔体谅中，羞愧得抬不起头。
　　周日下午，楚江带着人把定制好的烟花，一箱箱搬在空地上。
　　今天奇冷，呼出一口气恨不得瞬间冻成冰碴。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问闻璟行：“璟哥怎么样，阮老师来不来啊。”
　　“他说不来。”
　　“啊？”
　　“不过没关系。”闻璟行低头摆弄着图纸，说：“阮迎他嘴硬心软，到时候肯定会来的。”
　　楚江一噎，想问确不确定。又看他正在兴奋劲儿上，怕扫了兴就没说。
　　不过想想阮老师脾气那么好，又挺好说话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东西都摆好后，天也差不多黑了。楚江实在冻得难受，就先回去了。
　　他答应了陪女朋友去看她偶像的电影点映，小姑娘心心念念了三个多月，可不能迟到了。
　　九点半的场，两个半小时。
　　片子不合楚江口味，他靠着椅子睡着了，不知多久被女朋友晃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宝贝刚才我去卫生间，发现下雪了，好大的雪，一会儿你陪我去看雪吧。”
　　“下雪啊，行......你说什么，外面下雪了？！”
　　楚江瞬间清醒，声音太大引得周围人不悦。
　　他也顾不上做新时代文明人了，抓起衣服往外跑。一出影厅，便看到窗外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整个世界都被覆上层白。
　　楚江心里一凉，全完了。
　　这么大的雪，那烟花还能放吗？
　　赶到公园时，已经过了零点，楚江隔着老远就看到亭子旁站着的人。
　　亭子顶上积了层白，闻璟行身上也一样。
　　头发上，眉毛上，睫毛尖儿上都是雪。
　　楚江可心疼坏了，再怕冷的他也把大衣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声音有点哽咽：“璟哥你傻不傻啊，就算不走，也不知道往旁边挪两步，进去躲一躲啊。”
　　而闻璟行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
　　只动了动冻得僵紫的薄唇，说了一句：“他没来。”
　　闻璟行病了。
　　按说Alpha身体素质都较高，仅一场雪，冻了几个小时，不应该会这么严重。
　　但闻璟行就是病了，当晚回去后高烧不退，三天后转成肺炎住进了医院。
　　家里除了闻珏来看护他，闻崇明一次都没来过。楚江倒是一直没走，睡在旁边的陪护病床上守着他。
　　深夜听他气促咳嗽，楚江难受得也跟着胸痛。
　　又气这阮迎真是狠心，他跟闻珏住一块，不可能不知道闻璟行病的事情，连来看一眼都不来。
　　等闻璟行病好以后，他得好好劝劝让他放弃，别在一棵树上吊着了。这才多长时间啊，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又挂了一星期的水，闻璟行肺部的炎症终于退了，不再低烧，稍微有些咳嗽。
　　“璟哥你饿不饿，喝点汤吗？闻大哥中午从家里带来的，在保温桶里还挺热乎的。”
　　闻璟行皱着眉摇摇头，问：“我大哥呢？”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闻大哥回去了，说家里有事要忙，晚点过来，你们家过两天不是那个周年庆。”楚江顿了顿，又问：“璟哥，那你还去吗？”
　　“我去什么。”闻璟行扯了下唇角，“被赶出来的狗，哪还有回去要饭的理儿。”
　　“......璟哥你别这么说。”
　　“行了，我再睡会儿，头疼。你也别光守着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晃来晃去眼烦。”
　　“成，那你先歇着吧。”
　　给他掖了掖被子，楚江准备去外面走廊坐着眯会儿。还没出门，又听见他说：“这几天......算了，没事。”
　　楚江心里一酸，知道他是想问阮迎来没来。
　　幸好他没再继续问，不然他真不忍心说出口。
　　等楚江走后，闻璟行没再睡着，闭上眼全是阮迎。
　　心像是被劈成两半，一半扔在那天的大雪中，另一半装着阮迎舍不得扔。
　　他已经忘了是怎么在大雪里等了四个小时，也忘了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只记得最后的时间里，脑中一遍一遍回放着闻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不要自以为是，不要自作多情，还有，不要自我感动。
　　身体冻僵了，冷透了，发热的脑袋凉下来了，他才想明白。此前做的种种一切，只不过是自我感动。
　　陶醉于弥补阮迎的自我安慰中，却忘了阮迎根本不需要这些。
　　阮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明明昨晚炎症已经消退，这会儿胸腔又像是堵得喘不上气，从肺到呼吸道一条线都是疼的，空荡荡的胃也跟着烧。
　　闻璟行剧烈地咳嗽几声，瞥到桌子上放的白色保温桶，是楚江说的他大哥拿过来的鸡汤。筱/颖
　　他下床，拧开盖子，香味飘逸出来。是椰子鸡汤，还冒着热气，一搅满是煮得软糯的老椰子肉。
　　大概是家里新来的阿姨做的，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能不能比得过之前的阿姨。
　　闻璟行倒了一碗，端起尝了一口。醇厚鲜香的鸡汤在味蕾蔓延开，唇齿间满是椰子的香气。
　　他身体蓦地一怔，瞬间红了眼眶。放下碗，抬手用病号服的袖子抹了把眼睛，浅蓝色的布料上洇湿一块。
　　闻璟行又哭又笑，将碗里连同保温桶里的鸡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第78章 你真好
　　闻璟行出院这天，没让其他人来，只让肖宁来接的自己。
　　自从被停职以后，闻璟行就没去过公司，也没再见过肖宁。
　　正好今天周六休息，车钥匙也还在他那，正好顺便开过来接自己回去。
　　肖宁给他带了要换的衣服，又把病房里的东西收拾打包好。正要拿桌上的保温桶时，闻璟行说：“那个我自己拿，给我吧”
　　“噢，好的。”
　　等肖宁递给他时，闻璟行这才注意到他的脸。
　　眼圈黑得都发青，脸颊也消瘦不少。他眉间一紧，冷声道：“你这脸怎么回事，那个新来的对你不好？”
　　不提还好，一提肖宁有些绷不住了，强压着要撇下的嘴角，可怜巴巴地问：“老板，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真是有点受不了了......”
　　以前他帮闻璟行做事的时候，虽有时得应付一下他不太好的脾气。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轻松的，也总给他发不少奖金。
　　自从这个新聘的经理上任之后，他就没按时下过一天班，摸过一分钟的鱼，昨天还因为加班，断签了连续签到三年零两个月七天的女团超话，那一刻他的人生都灰暗了。
　　辞呈本来都已经写好了，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又回来了。家里还有父母要养，母亲身体也不太好，想想还是算了。
　　再说毕竟闻璟行是董事长亲儿子，怎么着也不能绝情到不让他回来，更何况这几年还干的不错。
　　说不定等下去，还是有希望等到老板回来。
　　而闻璟行脸色不太好看，说：“我估计是回不去了。公司那边我暂时说不上话，你要是不想干了，就去给楚江帮忙，待遇肯定不比跟着我差。”
　　“老板......”
　　肖宁眼圈一红，感动得恨不得哭出声。
　　正要开口感谢，病房的门被推开，来的人竟是闻崇明。
　　闻璟行眉头一敛，“爸，你怎么来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自己儿子生病了我不该来看看？出院也不告诉我一声让我来接你。”
　　闻璟行刚想问他这是抽哪门子风，看到后面跟着进来的人一愣，“宁哥？”
　　宁嘉青一如既往得穿着得体的衣服，头发一丝不苟，可眉眼间浮着难以忽视的疲惫感。因皮肤太白，脸部状态稍有欠缺，便十分明显。所以尽管痕迹已经淡祛，还是能看出几根指印的轮廓，像是被人打过。
　　他笑了笑，半开玩笑打趣：“璟行你也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最近每次见你都在医院。”
　　“这小子就这浑样，说过他多少次了都不听。”闻崇明一改往日暴躁模样，头回对小儿子笑得这么慈爱，“你说说你，拿下这么大的项目也不跟我透露一声，要不是嘉青过来和我说，你打算瞒我什么时候啊？”
　　闻璟行没听懂，“什么？”
　　“还不和我说实话？东海岸15邮区那块地，不是你谈下来的？”
　　此时宁嘉青面露歉意，走到闻璟行身边，手搭上他的肩：“不好意思啊璟行，我没想到这么好的事你还没和大家说，今天拜访伯父时不小心说出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他还敢怪你，我还没怪他呢！”闻崇明虽这么说着，却笑得眼角的褶子一层叠着一层，“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还用得着跑前跑后的替你擦屁股。这回就算顾志元不帮你，也用不着他了，以后在新加坡你叔......”
　　后面的话闻璟行一句也没听进去，出神地看着宁嘉青。
　　他记得这个项目宁嘉青跟他提过，是他爸重点盯着的。当时说的是合作。他思量了一下，觉得再入场利润空间不大，便拒绝了。
　　现在听这意思，宁嘉青要把这个项目全权交给他了。可是为什么他把这么重要的项目放手给他，他爸那边会同意吗？
　　宁嘉青从背后轻轻碰了下他的手，凑近小声说：“回头再和你解释。”-S.a.k.u.r.a-
　　中午时闻崇明留宁嘉青在家里吃了饭，他因为还要忙闻氏周年庆的事，走之前交代闻璟行弄件稳重像样的衣服，好好拾掇拾掇，他明天要在众人面前重新宣布，让他回公司重新任职。
　　等闻崇明走后，闻璟行和宁嘉青去了后花园散步。
　　闻崇明喜欢花花草草，即使冬天，视野所及之处尽显绿色。唯独一棵树有些突兀，没有花，叶子也掉得差不多。
　　宁嘉青随口问：“这是什么树。”
　　“白玉兰。”闻璟行说。
　　是和阮迎还在一起的时候，让园艺师傅移栽过来的。夏天花开得再盛，到了冬天连同叶子也全都落了。
　　宁嘉青眉尾轻轻一挑，没再继续问，停了脚步：“等十五邮的合同签下来，你叔是一点辙也没有了。”
　　“宁哥。”闻璟行眼神锐利，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这个项目的重要程度，已经不是多少钱能买下来的，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宁嘉青背着光，略高的眉弓处渗着阴影，衬得眼睛愈发深沉，他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就当是为上次胡志明失利那事的补偿，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也答应过你的，你的东西，你大哥的东西，旁人别想觊觎半分。”
　　闻璟行眼睛微乜，盯他半晌，低声道：“宁哥，我进闻氏这些年，你不计回报地帮了我很多。到底是为了我，还是大哥？”
　　听他这么问，宁嘉青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疏漏，依旧笑着，“不重要。”
　　他伸手择去落在闻璟行肩膀上的玉兰树的枯叶，在指尖捻碎，叶子碎屑飘飘摇摇落在地上，“我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确实不磊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你放心，宁哥绝不会害你，更不会害你大哥。”
　　闻璟行喉结一动，一个让他头皮发麻发凉的荒诞念头突然蹦了出来。
　　宁嘉青还有事要忙，说了几句话后便走了。
　　闻璟行回了锦川，好好洗了个澡刮净胡子，收拾利索后提着保温桶上了车，准备亲自给阮迎送过去。
　　这个点阮迎应该在画室工作，结果门锁着没人，他只好转向去疗养村碰一碰运气。
　　到独栋前，闻璟行不知怎的有点紧张，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几秒钟后，一阵悦耳的电子开门铃声。他看到门缝后漂亮清丽的脸时微微一怔，随即咧开唇角：“阮迎，是你啊。”
　　阮迎没什么太多的表情，眼神是淡的，语气也淡，“有什么事情吗？”
　　还没等他说，听见闻珏说了声“小璟来了？”。
　　阮迎回头，留给他一截柔软的颈，应了闻珏一声。
　　闻璟行垂眼看着那块皮肤，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痕迹。细腻白皙的皮肤，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羊脂玉。
　　他喉头滚动，心尖有点痒。不知怎的，就想起犬齿咬其上的感觉。
　　心猿意马间，闻珏已经到了门前，“有什么事情吗？”
　　闻璟行回过神，提起手中的保温桶示意，“我来送这个。”
　　说这话时，他下意识看向阮迎，期待从他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
　　可阮迎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乖巧地站在闻珏身旁，话语间满是关切：“有什么事进来说吧，门敞着冷风进来了，闻先生别感了冒。”
　　闻珏朝他温柔地笑笑，“好。”
　　宛如多年夫妻间的情深意切，闻璟行心里酸得像是吃了两吨柠檬。
　　等进屋后，他才注意到两人穿得都比较正式，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闻珏低头按着大衣上的扣子，说：“我和小阮要去店里试衣服，你是现在回去，还是在这待一会儿再走？”
　　“什么衣服？”
　　“明天庆典上要穿的。”闻珏拾过阮迎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握着，看向他说：“我打算把小阮正式介绍给大家，宣布我们结婚的消息。”
　　两人无名指间的对戒交相辉映，好看，但实在碍他的眼。
　　他指尖发麻，声音透着些哑：“可大哥你们不是还没结婚，阮迎也没入籍......”
　　“会的。”闻珏抬眼看他，声音不疾不徐：“时间早晚问题。”
　　闻璟行眼眶发红，又看向阮迎，而阮迎还是什么都没说，眼里只有闻珏，不看自己一眼。
　　他攥紧拳，停顿两秒，然后说：“我也去。”
　　“去做什么？”
　　“试衣服。”闻璟行视线移到闻珏脸上，“爸准备让我回公司了，明天的庆典我得去。”
　　闻珏微微挑眉，“爸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今天上午他来医院了。”
　　“那也行，没想到爸会这么快让你回来......”
　　“......”
　　而阮迎对他们之间的对话并不感兴趣，或者确切地说，是对闻璟行不感兴趣。
　　他从衣服架上取下围巾给闻珏围好，戴好羊绒手套。又蹲下身子，亲自给闻珏换好鞋。
　　这一切看得闻璟行心里发酸发胀，忍不住阴暗卑鄙地想。
　　如果是自己，绝对不会让阮迎做这些，一定会好好疼他。
　　想到这，他又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怎么能跟个白眼狼似的这么想，简直不是人。那可是他大哥，最疼他的大哥。
　　去高定店的路上，闻璟行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不是他不想说话，是根本插不上话。
　　闻珏和阮迎随意地闲聊着生活中的事，例如他们曾经吃的哪家餐厅，哪道菜有什么历史典故；昨天晚上看的那部电影，某段情节有什么深刻含义；还有读的同一本书，哪个地方写得好，写得不好......
　　虽没什么肉麻的话，却处处显露着亲昵。
　　闻璟行靠着椅背，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们一眼。不是大哥在笑，就是阮迎在笑，还有两人一块笑。
　　他此时觉得自己不仅像一个文盲，还像一个自虐狂，上赶着找罪受，一路下来，后槽牙恨不得咬碎了。
　　闻珏身体因有残疾，要穿的衣服都是找私人工作室做好的。这次来高定店，只是来给阮迎试衣服。
　　店员已经提前将礼服准备好，推着活动衣架带阮迎去更衣室。
　　见状，闻璟行手疾眼快，不理正在给他介绍的店员，随手抓了套西装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阮迎拿着第一套衣服进到更衣室，正准备关门，一只大手突然挡住了门，腕上的手表碰到门框发出一声响。
　　愣神间，闻璟行半个身子已经挤了进来。
　　阮迎皱着眉，用力抵门想把人推出去，可力气奈何不是Alpha的对手。
　　“阮迎，宝宝......你听我说，我只是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一直没找着机会，给我十分钟时间行吗？”
　　“我不想听。”
　　“真的，我不骗你，五分钟好吗，三分钟，两分钟也行。”
　　阮迎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僵持着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他松开握着门柄的手，后退了两步，冷声道：“请尽快说，我还要换衣服。”
　　“其实也没什么，就想跟你说声谢谢。我知道大哥带到医院的椰子鸡汤，是你煲的。”闻璟行傻笑两声，表情有点幸福，“阮迎，你对我真好。”
　　闻言，阮迎敛着唇角别开视线。
　　他觉得闻璟行是不是生病坏了脑袋，不然为什么还会觉得他好。
　　明明是因为自己没去，让他在大雪中冻了几个小时，生病住了院。他以为闻璟行这次之后，不会再想见他。
　　却想不到他居然会站在自己面前，坦诚真挚地说一声谢谢，仅仅是因为一碗廉价的鸡汤。
　　阮迎思忖几秒，又抬起眼，矢口否认：“什么鸡汤，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骗不了我的，我喝第一口就尝出是你做的了。”
　　“......”
　　他正准备再次否认，外面穿来交错的脚步声。
　　“阮先生在这边试衣服，我带您先去休息区等吧，配置了专门的按摩椅可以放松一下身体，还准备了闻先生喜欢的茶叶。”
　　“谢谢，你们有心了。我先去看看我爱人，过会儿再去。”
　　“好的，阮先生在这间......”
　　谈话声越来越清楚，两人下意识对视。
　　下一秒闻璟行另外半个身子也挤了进来，“哐当”一声关上了门，拇指按上了锁。
　　阮迎：“？”
　　闻璟行喉结攒动，有些心虚地说：“......我怕大哥误会。”
　　“......”
　　阮迎推开他，伸手要去开锁。还没拧开，听到轮椅车轮擦过地砖的声音——闻珏已经停在了门外，隔着门问：“小阮，在里面吗？”
　　“......闻先生，我在里面。”
　　“自己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帮忙？”
　　之前他们一起看过样设图，侧襟有隐扣设计，一个人穿起来可能有些麻烦。
　　阮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闻璟行，眼神羞愤，随后对着门外轻声说：“不用麻烦闻先生了，我一个人可以。”
　　“那好，我在外面休息区等你，有事尽管喊我。”
　　随着轮椅车轮的声音远去，阮迎轻轻呼口气，冷眼看向假装若无其事的闻璟行。
　　闻璟行抬手揉了揉鼻子，“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就出去还不行吗。”
　　他伸手去开门，见到眼前场景时，一声“我操”硬生生憋了回去，又赶紧关上了门。
　　也没人告诉他休息区就在更衣室前面啊，还有他大哥为什么那么多按摩椅不坐，偏偏坐在正对着他们门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宁嘉青被他姐抽大嘴巴子了


第79章 粘人
　　闻璟行背过身子，对上阮迎饱含愠意的脸，小声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出去，大哥在外面，真没骗你。”
　　“......”
　　阮迎环顾四周，试衣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封闭性优良。有别于传统商场，顶是封死的，脚下的门缝窄得只够塞进一张扑克牌，实在没有另外能出去的地方。
　　他沉默两秒，说：“先换衣服吧，换完你先出去。”
　　闻璟行一愣，拿着衣服没动，傻盯着他看。
　　阮迎倏然耳尖有些红，轻蹙眉：“赶紧换衣服，你转过身，不许回头看。”
　　说完，他自顾自转身，低头解着大衣扣子。
　　事实上，闻璟行根本没转身。
　　阮迎浑然不知地将外套脱下，里面穿件黑色修身打底衫，细腻平整的布料勾勒出漂亮的肩颈和窄窄的腰。
　　虽有几个月没亲热，闻璟行仍记得双手握住那截细韧的腰时的感觉。
　　他就这么盯着Omega看，心跳越来越快，底下是越来越硬。
　　终于在阮迎几次三番系不上左侧的隐扣时，高大的身体陡然靠近，呼出的温热气体消弭在耳际。
　　他身体一僵，抬起头看见截挺直的鼻梁。闻璟行的侧脸近在咫尺，唇只要稍微有所偏移，便会蹭上的他脸颊。
　　“......离我远点。”
　　而闻璟行不听，非要帮他系上扣子，低声说：“我没想干别的，就看你系得挺费劲的，想帮帮你。”
　　阮迎不听他这一套，抓住他的手往后推，一个踉跄，后腰撞在他的下胯，又硬又热。
　　“......”
　　闻璟行也知道自己丢人，硬装作若无其事。看见阮迎红透的耳根，心里升起一股畅意，故意顶了下，哑着声音说：“你最好别乱动，要真发生什么事，我可不管。”
　　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那时候不知道是谁，刚一见面就把他裤子扒了，不嫌脏跪在厕所地板上给他口。全身哪处他没看过，这时候又搞什么纯爱。
　　正当阮迎要再次推开他时，隔壁传来了说话声，是店里的工作人员。
　　试衣间很安静，足够听清她俩情绪饱满的八卦声。
　　“你看微博上那个视频了吗，就京北的分店，妈呀，丢死个人了......”
　　“什么视频？”
　　“就一对情侣，也不是情侣，反正他俩在试衣间里偷情，被原配抓个正着。被拍了视频发网上去了，衣服都没来得及穿，那男的红裤衩还挂在腿上呢，真辣眼睛！”
　　“天啊，还有这种事情。”
　　“最毁三观的还在后面，偷情那女的居然是那个男的嫂子！”
　　“这也太那啥了吧，小电影看多了寻求刺激吧，好恶心。”
　　阮迎：“......”
　　闻璟行：“......”
　　闻璟行喉结攒动，盯着他刚要开口说话。阮迎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打得脸向一边歪去。
　　阮迎脸红到脖子根，眼睛也因羞愤发红，“滚开。”
　　“......”
　　闻璟行捂着脸感觉很冤，明明他什么也没做。
　　老老实实换好西装，闻璟行又回头看了眼阮迎。
　　他也已经穿着整齐，酒红色的西装外套，深黑色的内衬打底，衬得皮肤愈发冷白。
　　鲜少见他穿这样的衣服，不再像一朵低调淡雅的玉兰，更像是朵素有“植物宝石”之称的洛神花。
　　察觉到自己又在盯着他看，阮迎眼神露出敌意的警告。
　　闻璟行心里觉得很可爱，无奈地耸耸肩，说：“大哥在外面坐着呢，一推门就能看见我们。我先出去把他支走，你再出来。”
　　阮迎听他这话有些不自在，怎么真的好像他们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又没别的办法，他别扭地点点头。
　　闻璟行推开门，脚步一顿。
　　休息区早已不见了闻珏的身影，只剩白色小茶几上敞着的一本杂志，和还冒着热气的茶。
　　愣神间，身体被人从身后推了下，阮迎冷着脸绕过他。
　　“阮迎，我不是，大哥刚才还坐那呢，我真没骗你......”
　　而阮迎根本不理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视野。
　　闻璟行低声骂了句脏话，抬脚跟了上去。
　　礼服很合身，没什么再需要修裁的地方。为了避免布料压出褶痕，店员会亲自送到家里。
　　此行结束，闻珏和阮迎准备回去，坐上车，看着正要上来的闻璟行，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没开车。”
　　“我和小阮还有事情，你自己叫辆车回去吧。”
　　“啊？你们干什么去？”
　　闻珏眼神略带嫌弃，轻挑了下眉，“你不觉得你有点烦人吗？”
　　说罢，便让司机关上了自动门，启动了车子。
　　闻璟行透过车窗看到俩人你笑我笑，呛了一嘴汽车尾气。
　　闻珏收回视线，转头微笑着问阮迎：“在外面吃饭吧，想吃什么？”
　　“我不挑的，什么都可以。”
　　“那寿喜锅？”
　　“好。”
　　闻珏性格温和圆润，阮迎话也不多，但两个人在一起时并不会无聊，也不会出现无话可谈的尴尬场面。
　　闻珏好像什么都懂一些，总是能适时精准地聊些你感兴趣的话题。
　　甚至昨天他和自己谈起彩塑艺术方面，阮迎惊讶他居然知道这么多专业知识。每每当他问起，也只是谦虚地说只知道些皮毛。
　　所以阮迎不免好奇，问他：“闻先生性格一直是这样的吗，好像对什么都应付得过来。”
　　“算是吧。”闻珏低头挽着衬衫袖口，随意道：“不过也有过一段叛逆的时候。”
　　“闻先生也有叛逆期吗？”
　　闻珏颔首，“以前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没少胡闹。”
　　阮迎来了兴趣，抻直脖子想听，闻珏却笑而不语，对那段过往闭口不谈。
　　“每个人都有和平时不一样的一面，有的人愿意显露，而有的人会藏着，所以不要太过信任别人展出的第一面，有可能是虚假的、刻意伪装过的。或者连自己也骗过，认为自己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闻珏深邃的眉眼，细细看着阮迎，声音轻了些，“阮迎，你知道你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的吗？”
　　阮迎一怔，他听得云里雾里，心里莫名有些害怕，犹豫着问：“......是什么样子的？”
　　闻珏看他两秒，随后笑出声，“我不知道，不过应该会让人意想不到。”
　　阮迎懵懵地眨眨眼，刚想问闻先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声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从兜里拿出手机，一串未备注号码发来的。
　　是闻璟行另一个手机的号码，上次给他打过电话。
　　【在吗？】
　　【宝宝，你和大哥去哪了？】
　　阮迎："......"
　　他按了息屏键，装作没看到。
　　闻珏在一旁说，“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处理，不用在意我。”
　　“......没什么。”撒谎会让阮迎底气不足，没敢看闻珏，“垃圾短信。”
　　“你知道我弟弟另一面是什么样子的吗？”
　　忽地提到闻璟行，阮迎一瞬间有些心虚，小声说：“我不想知道。”
　　话音刚落，只听见“叮咚，叮咚，叮咚......”消息提示声接连响起，足足十余条。
　　叠着一条又一条的未读消息，塞满了整个屏幕。
　　【宝宝？】
　　【看到我消息了吗？】
　　【怎么已读不回呀。】
　　【你和大哥干什么呢，有空看消息没回空回复我。】
　　【呲牙乐.jpg】
　　【委屈巴巴.jpg】
　　【这个点是不是去吃饭了？】
　　【吃的什么，拍一张我看看。】
　　【疑问.jpg】
　　【......】
　　闻珏不小心扫了一眼他的屏幕，瞬即移开视线，说：“会很粘人， 看不出别人烦他。”
　　阮迎：“......”
　　翌日上午，闻氏的周年庆如期在闻家老宅举行。
　　老宅是以前闻老爷子居住的地方，面积开阔的京城四合院，院子修葺如园林，足够容纳数百名宾客。
　　闻璟行一大早就被闻崇明拉来迎客，叮嘱他千万要沉稳一些，这时候闻尚德那边的人少不了明里暗里阴阳挖苦他，必须把脾气收好了，不能再和以前一样。
　　其实不用闻崇明说，闻璟行也知道。宁嘉青把那么好的项目让给他，这是他回闻氏最好的机会。
　　要放在以前，闻璟行肯定以一持万，不会给这伙人一点余地。但他这会儿好像也没那么在乎了，就连董事会处处和他作对的姓王的那老傻逼，说他两句都没还嘴。对方也不再自讨没趣，冷哼一声走了。
　　闻崇明拍拍他的肩，眼露赞许，心想这小子脾气终于学会收敛了，总算能成大事。
　　还没等夸两句，闻璟行眼神似乎亮了亮，向前走了两步：“大哥，你们来了。”
　　眼睛里的亮光还没闪两秒钟，便灰溜溜地熄灭了。
　　阮迎推着闻珏进来，两人不仅手上戴着对戒。就连身上的正装也是配套的，而闻珏依旧像上次一样，戴着那枚银色的胸针。
　　本来是属于他的，却没能好好珍惜，一怒之下胸针和阮迎一齐摔没了。
　　阮迎没看闻璟行，礼貌地给闻崇明打招呼。
　　闻崇明对阮迎印象一般，算不上喜欢，也不讨厌。但想想总比宁甯好，那样精明能干、铁手腕的女人，不如眼前这个能照顾身体有残疾的大儿子。
　　他颔首回应，让他在宴会上好好玩。
　　闻珏久不显人前，一见他来，不少人过来嘘寒问暖。又注意到他旁边站着的阮迎，问这是谁。
　　众人注视下，闻珏笑着，拉过阮迎的一只手握住，介绍：“我爱人。”


第80章 惩罚
　　闻珏离婚的事，圈内早就有传，大家对此并不惊讶。可没想到身边居然这么快就有了新人，实在不像闻珏的作风。
　　之前就有人说闻珏被人两叶掩目，和一位身份普通的Omega闪婚，并且还头昏脑热地将手上的财产悉数转到对方名下。
　　但此传闻实在离谱，几乎没人信。现在看来，居然有了那么几分可信度。
　　在他们对阮迎问题炮轰、穷根穷底前，闻珏伸出胳膊将阮迎护在身后，对人群之外的闻璟行说：“小璟，你带阮迎去吃点东西，他早上没吃多少东西。”
　　闻璟行愣了下，随即点点头。皱眉把挤着的人拨开，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带人离开。
　　期间有人凑上来想认识阮迎，都被闻璟行冷着脸挡回去了。
　　餐桌在四合院落一隅，现在宾客都在忙着交际，这边人很少。
　　大门前四五米处摆置两张大圆桌，几个服务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摆着高脚杯，杯脚挨着杯口，一层层摞叠布置成红酒塔。等中午十二点庆典准时开始时，用作剪彩仪式的一环。
　　到了长桌前，阮迎停下脚步，抬开闻璟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说了声谢谢。
　　闻璟行不理会他的冷淡，随手拿了个倒扣在置物架上的餐盘，看着盘子里精致的中式点心，夹了两块板栗酥给他：“尝尝吧，请的都是国宴级的糕点师傅，味道应该不错。”
　　阮迎没接，“不用了。”
　　“大哥不是说你早饭没吃，多少垫点，庆典一直开到下午。”
　　听到他提闻珏，阮迎抿了抿唇，接过了盘子，又拿了闻璟行递来的叉子，低头咬了口点心。
　　夹在酥皮间的新鲜板栗仁，伴着用糖浆做成的桂花，一齐融化在唇间。不甜不腻，即使是不爱吃甜食的阮迎，也很适合他的口味。
　　没忍住，他又咬了一口。
　　闻璟行盯着他柔软的侧脸，见他喜欢，唇角扬起了笑，又给他夹了个苹果酥。
　　阮迎看着盘子里栩栩如生的苹果，有些惊讶道：“这是面果吗？”
　　“尝尝不就知道了。”
　　闻璟行捏住苹果蒂，递到他嘴边。阮迎很自然地顺着咬了一口，齿尖撕开柔软蓬松的面皮后，清甜细腻的熟苹果馅淌出，充盈每个味蕾。
　　阮迎眼神亮了亮，朝他惊喜地笑了下，“好吃的，我之前只在视频里看过。还学习来着，做了一下午都失败了，面总是醒不好。”
　　不经意间露出的纯粹笑容，倏地触碰了闻璟行的心，隐隐作痒。
　　这一瞬间，他像是感觉什么都没变，还和从前一样。他们是最亲近彼此的人，自己有什么事都想和他说，阮迎也会同他分享生活在不经意间的喜悦。
　　对上他深沉的眼神，阮迎回过神。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亲昵的动作有多不应该。
　　他动作僵硬地拉开距离，看了眼周围，与两三个打量着他的人对上视线。
　　阮迎知道，自己今天的一言一行，都会时刻被人注视着。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还有闻先生。
　　他不再吃任何糕点，放下餐盘，用足够两个人听见的声音：“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以免遭人说了闲话。”
　　“又没干什么，有什么可避嫌的。”他将被阮迎咬过的面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说：“确实还挺好吃。”
　　他侧身正想再拿一个，听见阮迎说：“我们之前在一起的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是有人知道，迟早会传出些什么。人言可畏，我不想闻先生名誉受损。应对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和保持距离。”
　　难为不爱说话的他，竟为了闻珏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听得他不禁咬紧嚼肌。
　　“谣言，什么是谣言？”闻璟行扯了下唇角，嘲弄的笑中带着伤感，“就算你再喜欢大哥，这段感情再什么都不是，你也用不着这么伤我吧。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不是事实，这两年我是在跟鬼处对象吗？”
　　这话深中肯綮，阮迎反驳不出，低头别开了眼。
　　闻璟行盯着他瓷白的脸，声音哑了些：“你和大哥之间的事，别人怎么说的，不是没传到我耳朵里，我也不是傻到什么都不想。上次我向大哥坦白之后，他没说别的，只让我想清楚之后亲自去问你，这是正常夫妻间该有的反应吗？更何况这么长时间你们还没入籍，还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我不想提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有些事我不想问别人，想听你亲口对我说。阮迎我问你，你和大哥之间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阮迎安静少间，随后目光平静，声音冷静：“我和闻先生之间，任何事情都可能是假的，唯独我喜欢他这件事不会。”
　　“那大哥呢？”闻璟行眼神很深，紧紧地盯着他：“大哥对你又是什么感情？”
　　“不重要。”阮迎语气轻了些，却也坚定：“只要闻先生需要我，我能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呆在一个不喜欢你的人的身旁，就真的开心了吗，光是看着他就够了？你不难受吗？”
　　“别傻了。”
　　阮迎轻笑了下，抬眼看他，始终如一的眼神，终于泛起涟漪，“我的人生，我的生活，已经糟糕透顶了。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我不敢再奢望什么了。”
　　闻璟行一哑，骨鲠在喉。
　　明明阮迎就在眼前，他竟觉得很不真实。人是假的，脸上的笑也是假的。
　　或者说，他认识的阮迎也是假的，他从来没有触碰到过真实的阮迎，有血有肉的阮迎。
　　“闻大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李谨把拿来的礼物递给旁边的人，其中有楚江的一份，“楚江公司有事，今天来不了了，托我把礼儿也带来了。”
　　“不晚，人来了就好。”
　　“璟哥呢，怎么没见他人？”
　　“我叫他带阮迎去吃东西了。”闻珏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该打过招呼的基本上都打过了，他抬头对李谨说：“我们也过去吧。”
　　李谨颔首，想伸手去推他。
　　闻珏摆摆手，“不用。”
　　他轻松且熟稔地转动轮椅，丝毫不因依托机械而变得笨拙。期间还帮忙扶起不慎跌倒的小孩，摆正一个歪掉的花瓶。
　　李谨暗忖，果然足够优秀的人。不管后退居于什么样的境地，依旧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他仔细想想，确实就算闻大哥残疾后。周围人也没因此对他的形象有所折扣，提起来依旧是那个卓尔独行，佼佼不群的闻珏。
　　旁人四肢健全，也难以成为优势。
　　李谨忍不住替自己心疼，也替闻璟行心疼。
　　跟着闻珏绕过人群，看到了不远处在长桌旁站着的两人，两人的表情不太好，看样子气氛不是很好。
　　他们正要过去，前面经过两个抬着题字长匾的工作人员。
　　等人走过，李谨再看向他们时，倏地瞳孔一紧。
　　阮迎身后的圆桌，被带轮子的推货小车撞了下。层层摞起的酒杯，摇摇晃晃，溢出的红酒沿着杯壁淌下，眼看着要朝他轰然倒下。
　　只听旁边摆放酒杯的工作人员，一声喊破嗓子：“前面的人快躲开啊，杯子砸下来了——”
　　李谨咬紧牙，快步冲上去。距离还有不到半米时，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硬生生站住了脚，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随着玻璃杯接连的破碎声，和人群的尖叫声，红色的酒液溢满地，顺着地缝一直流到他脚下。
　　阮迎安然无事，在最后一秒被闻璟行拽过紧紧护在怀里，身上一滴红酒都没沾到。
　　而比起地上的狼藉不堪，更加狼狈的是摔倒在其中的闻珏。
　　身体摔出轮椅一段距离，双腿压在碎片上，像是没有知觉，可也确实没有知觉。红酒液将西装布料染得更深，斑斑驳驳，难以分辨。
　　此时此景对于任何人来说，恐怕都是窘迫难堪的。
　　可闻珏却依旧从容，胳膊撑起上半身，也觉不出疼，笑着看向阮迎：“没事就好，我还是太慢了。”
　　被闻璟行护在怀里的阮迎，那几秒脑中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坐在混着酒液碎片之中的闻珏，回过神已是满脸泪水。
　　他用力挣脱，跌撞着跑过去，几乎是要跪在闻珏身边，却被他伸手抓住了胳膊。
　　闻珏掌心被碎片刺破出的血，浸染在他的衣袖上，轻声说：“先离我远点，别弄伤你，听话。”
　　阮迎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闻璟行也红了眼，僵直地杵在他们身后。
　　这一幕未免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他有些恐惧。
　　那时滚烫的汤泼下，阮迎为了护住他背被烫伤，至今还有着淡淡的痕迹。而他是怎么做的......他第一时间选择护住了姜随。
　　而如今，好像全都反过来了，又好像没有。
　　闻璟行觉得可能他对阮迎做的事都是不能被原谅的，所以才会受到惩罚，甚至是拿他最敬爱的大哥来惩罚他。
　　看着阮迎哭得泣不成声的模样，闻璟行这一刻才有了实感，阮迎是真的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


第81章 永远永远
　　两个工作人员连忙把闻珏扶起来，一边哭一边道歉，说都是他们的工作疏忽。心里非常害怕，不仅要丢工作，恐怕把存款都拿出来也赔不上钱。
　　手上的伤让他轻轻“嘶”了一声，朝他们笑笑，“谁也不想有意外发生，不怪你们。”
　　家里的医生很快就到了，带他去处理伤口前，闻珏对阮迎说：“三楼左边走廊尽头，靠近窗那间是我以前住的房间，衣橱里有干净的衣服，帮我拿一套过来吧。”
　　阮迎点点头，绕过四合院落，去了后面的主楼。
　　大概是不常有人回来住，院里没再新栽应季树，只剩雪松树还是绿的。
　　按照闻珏说的，阮迎找到了他以前住的房间。
　　虽装潢和家具现在看来有些老式，却有着特别的年代厚重感。
　　正对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双层床。木头床梯贴着粉色的海绵泡沫，经过时间的沉淀已翘边发黄。
　　这应该不只是闻珏的房间，而是两兄弟居住的地方。
　　他打开高大的红木衣橱，里面挂着几套衣服，有正装也有睡衣，都用防尘布罩着。是家里做事的阿姨放在这里的，以备他偶尔回来时换。
　　阮迎拿了衣服，关上橱门时，瞥到衣橱侧面刻着两列数字，是身高标尺。
　　一列标着闻珏，另一列标着小璟。
　　阮迎从下往上看，八岁，十二岁，十六岁......
　　到十六岁时，闻璟行已经183cm，确切的说应该是183.1cm，比旁边二十六岁的闻珏高出0.1cm。
　　不仅数字刻得比其他的要大一圈，还在旁边特意刻了一句话，结构松垮的小学生字体，是闻璟行的亲迹没跑了：我比大哥长得要高了，哈哈哈哈！
　　阮迎心情也被渲染，扬起了唇角。
　　除了刻着身高的标尺外，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或深或浅，乱糟糟地叠在一起，看不太清是什么。
　　但有几行字十分醒目，标准的正楷字入木三分。
　　阮迎离近些，小声念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以一玉添作璟，愿吾弟如玉光彩，如江河行地。”
　　是闻璟行名字的由来，原来是闻珏替他取了这个名字。
　　阮迎记得闻璟行的妈妈是高龄产妇，本就有基础病，因生他难产去世。那时闻珏不过十余岁，而且比照给他回信的字体，应该写不出这样的字。
　　大概是闻璟行之前用过别的名字，闻珏后来又重新替他取了个更有意义的，这些也只是他猜测，真实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这些岁月的成长痕迹，阮迎心绪变得稠密。
　　他们兄弟之情感情真的很好，周围环境对他们态度的不同，并未让两人产生嫌隙。而自己却以一念之私，碰倒了不该碰的天平。
　　阮迎不敢再看房间里其它的回忆，拿着衣服快步离开了。
　　回到四合院的屋子里，闻珏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医生说别处无碍，手上有几处被碎片扎破的伤口。
　　阮迎看着他手上缠着的纱布，愧疚地说了声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闻珏伸手，“衣服给我吧，我换一下。”
　　阮迎担心他手上的伤，坚持帮他穿。
　　闻珏拗不过，无奈地笑着答应了，看了眼他身后敞着的门，说：“先把门关一下吧。”
　　阮迎关好门，转身时闻珏已经背对着自己在解衬衫上的扣子了。
　　闻珏逆着光，身形轮廓像是镀上一层金色的边，只听他说：“我脱了上衣，你别吓着。”
　　阮迎心想他身上应该是有什么疤，也许是因车祸留下的，或者其他什么别的原因。但闻先生未免也有些担心过度了，自己怎么可能会被这些吓到。
　　当遮挡的衣服褪下，露出宽阔紧韧的背肌时，阮迎怔住了。
　　不是疤痕，而是一整片文身，几乎占据整个背部。
　　背上的图案，阮迎认识。
　　是希腊神话中的厄洛斯和普绪刻，他们拥抱在一起，白色的羽毛翅膀与蝴蝶翅膀交叠，一条紫色丝绸将两人紧紧缠络。
　　见他不说话，闻珏侧过头，“吓到了？”
　　阮迎回过神，摇摇头“只是没想到闻先生身上会有文身，还是这么大的图案。”
　　他拿起一旁干净的衬衫，帮闻珏换着，手指不小心蹭到文身上，指腹沾染了温度。
　　“不懂事的时候文的。”
　　再多的，闻珏没再说。
　　阮迎有些幌神，他知道厄洛斯是爱欲与情欲的象征。文下这样的图案，先不说会花费很长时间，光是疼痛一般人就难以忍受，可见闻先生对那个人的感情有多深刻。
　　他知道现在问这些是不合时宜的，可心里难受得让他忍不住，“闻先生......很爱以前的妻子吗？”
　　安静久间，只听闻珏一声轻笑，“也许吧。”
　　换好衣服，闻珏看着顺眉搭眼，有些沉默的阮迎，轻声问：“阮迎，现在有想和我说的话了吗？”
　　阮迎抬眼看他，眼神有些倔强，点点头，“闻先生以前说，我对你只是仰慕。可我不这么认为，我喜欢闻先生，一直都喜欢。不管闻先生心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我都想留在闻先生身边，照顾闻先生。”
　　“你想对我说的，其实不应该是这个。”
　　“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感情。”阮迎跪坐在轮椅旁，轻轻握住闻珏的一只缠着纱布的手，仰头看他：“我喜欢闻先生，闻先生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想说如果没有闻先生，我走不到现在。”
　　闻珏低眼看他片刻，眼神温柔带着疼惜，叹口气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无奈：“好吧，好吧。”
　　闻珏的意外受伤，成为庆典上一个不太好的插曲。但该进行的还要进行，更何况他也不是今天的主角。
　　闻璟行本来也想跟上去看一看大哥，被闻崇明拦住了。让他等这边结束后再去，有阮迎照顾着他就行了，他去也只会添乱。
　　听到阮迎的名字，心里卯着的一股劲儿瞬间就松懈了。点头答应，转身进了大厅。
　　接下来进行得就顺利多了，借着总结闻氏这十年发展的成就环节，闻崇明作为董事长，重点说了闻璟行上任以来做出的贡献。虽有瑕疵，但不掩瑜，最后又着重点了他拿下十五邮区项目的事，重新给他复职。
　　闻璟行看着那些虚伪的嘴脸，心里竟无一点畅快之意，也觉不出多高兴。大概这个项目不是靠他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宁嘉青，所以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能耐。
　　简单说了些以后闻氏的规划，对他叔那伙人暗话明说，点到为止。
　　结束后，闻璟行没搭理上来虚与委蛇的人，径直往外走去，就连李谨叫他都没理会。
　　问了几个人，说闻珏和阮迎并未留下吃饭，已经出去准备走了。
　　闻璟行急忙跑到门外，正巧看到闻珏已经上了车，正把折叠轮椅拿上去，阮迎也要跟着上去。
　　他走过去抓住阮迎的手腕，“和我谈谈。”
　　阮迎敛目，挣回手，语气冷淡：“我要回去了。”
　　闻璟行弯腰对车里的闻珏说，“大哥，我有些事要和阮迎谈。”
　　说罢，不等闻珏反应，又抓过阮迎的胳膊将他带走了。
　　闻璟行不理会阮迎的挣扎和拒绝，到没人的背影墙才停下。
　　旁边生着一棵柿子树，一根粗壮的树杈是嫁接的，长着饱满的圆柿。而另外细枝上的柿子，个头小，果实萎缩，表皮点点白斑。光是看上去就又苦又涩，像极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阮迎抚着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轻声说：“要说什么请快点说，我还要回去。”
　　“你是不是怨我，怨我刚才护着你......宁愿被那些杯子砸中的人是你，也不想我大哥受伤。”
　　“我没有。”
　　阮迎嘴上这样说，可移开的冷淡视线出卖了他。
　　“可那时你护着我的时候，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就着想和你永远在一块，没想过分开。”闻璟行语气急切，前言不搭后语，心里的恐惧让他都不知道该先说哪个好。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这样强烈的感觉到，阮迎离他而去了，不是即将，而是已经。
　　他抬起胳膊，将衣袖口怼到阮迎面前，低声道：“我还戴着你送我的袖扣，你还记得吗，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当时没说，其实我心里真的很高兴。还有那条领带，一直放在我的衣橱里舍不得戴——”
　　“闻璟行，可以了。”阮迎打断他的话，黧黑的眼，不见一点柔软的光，“其实你知道的，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我们之间更加难堪。如果你非要这样，我也只能说明白。”
　　阮迎顿了顿，继续道：“这对袖扣，不是送你的，是我买给蒋哥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会在画展上遇到你。当时说是用你的钱买的礼物，是为了能接近你撒的谎。”
　　“那你当时毫不犹豫地出来护着我，被汤——”
　　“我把你当做闻先生的替身。”他的话，理性得近乎残酷：“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闻先生受伤，而不是‘闻璟行’，你明白吗。”
　　闻璟行眼底发红，一句话说不出。
　　其实当第一块密封谎言的布帷揭开后，知道真相，就像倒满一杯水那样容易。而接受真相，却如同要倒精确到一毫米的水，艰难又蠢笨。可即使这样，还是耐不住大批的人前仆后继。
　　因为人无论如何克己，感情却无法消除。
　　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尔后在两者之间，选择自欺欺人，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说：
　　写清楚大哥的故事，篇幅太长，番外写不完。所以又新开了一本，就不占用这本内容了，感兴趣的话可以移步作者专栏→《心痒》。因为ABO世界观用到的地方不多，暂定为现代文。


第82章 真相
　　阮迎走后，这次闻璟行没再追。
　　他低头站在柿子树下许久，冬间的风吹过，所剩无几的圆润叶子簌簌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闻璟行还没注意到有人过来，便被人用力地揽住肩膀。
　　他侧头，看见李谨带着笑的脸，嘴里叼了支烟。
　　“咱们璟哥这么伤心啊？”
　　没等闻璟行说话，李谨拿了支烟塞进他唇间，凑近借着火给他点上。
　　细长的香烟，芬芳的烟雾。
　　李谨轻声说：“怪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的。”
　　闻璟行微微皱起眉，“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阮迎为什么会喜欢闻大哥？”
　　这话倒是把闻璟行问住了，仔细回想，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闻璟行以往的认知里，喜欢闻珏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同有人喜欢他大哥，而不喜欢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李谨拿开搭在他肩上的手，抽了两口，烟雾缭绕间，才说：“阮迎小时候遭遇了那样的事之后，救助他的人是闻大哥。也是因为他，阮迎才去学了画画，能走到今天。”
　　闻璟行一愣，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上次问我们阮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其实很好理解。”李谨安静须臾，叹口气，眼神略微伤感：“闻大哥的出现，是阮迎晦暗生命里的一点光，他就是靠这点光走到现在的。不管对与否，现在的生活是他认为对的。所以当有不稳定的因子出现，阮迎是不允许的，也不会接受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一早就放弃了，璟哥，我和你不一样。其实我很怕感情这东西，更怕感情中的执念。”
　　他说完这些，闻璟行没再说话，也没再抽烟。只是手腕有些抖，一截一截燃尽的烟灰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混杂在灰尘中。
　　自闻氏的周年庆典结束后的一个多月里，阮迎没再见过闻璟行，也没有再收到他的一条消息。
　　偶尔得知他最近的情况，也是从闻珏口中。比如听说他已经回到闻氏，这次重新任职，闻璟行大刀阔斧，核心部门的人员大换血;又听说他利落地拿下几个好项目，创收前所未有的高出十几个点。
　　总之闻璟行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踩着他原本就有的罗马阶梯，越来越高。
　　阮迎想这样是对的，从一开始就该这样。他有他的生活，自己有自己的路，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交，现在分开也不算晚。
　　这个月阮迎也很忙，手上的订单都要赶在年前交货，通宵是常有的事。可阮迎却不觉得累，有工作，有钱赚，能照顾闻先生，已经是他所求生活中最好的样子。
　　闲暇之余，他又拿起那尊三彩骆驼，怎样去修复还原，依旧毫无头绪。阮迎也试着给王厚打过几次电话，问这东西的由来，对方也只是说是朋友，多余的也不清楚。
　　阮迎迟迟不敢上手，怕稍有失误，会对物件造成二次伤害。
　　他趴在桌上，又对着这尊骆驼干瞪眼半个小时。最终叹口气，重新盖好布放到一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今晚他和闻先生约定好，要早点回去帮他弄好一个星期后除夕要用到的对联。
　　到家时，阮迎见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郑白时一怔，礼貌地打了招呼。
　　郑白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朝他点点头回应。
　　闻珏从吧台出来，手里提着茶饼放在茶几上，对阮迎说：“先去书房等我吧，我有些事要和郑白谈。”
　　“好。”
　　书房的门关上，郑白收回视线，无框近视镜在眼下印出一块深色光斑，随意道：“虽然没入籍，看你们两个相处还挺像真夫妻的。”
　　闻珏将洗好的茶倒入紫砂杯中，没看他，淡淡地说：“少说没用的话。”
　　见他这反应，郑白倒是来了兴趣，不再倚着沙发靠背，坐正身子，“其实我有个地方想不明白，之前我们想的是找一个人暂时把手上的股份转出去，为了不被逼着低价转让对你弟弟造成威胁。但我前段时间听说璟行有你小舅子帮忙，接下了十五邮区的项目，最近在圈里又风生水起，按理说根本就不必再担心这些，为什么你还是要坚持转让股份呢？”
　　“有两点。”闻珏抿了口茶，大概是味道不错，眉眼舒展，尔后继续道：“第一，我连自己都不相信，更别说是他。小璟因为宁嘉青不是没吃过亏，我不相信他有这么好心，我得为小璟留出后路。第二，我不喜欢别人打破我的计划而被迫终止，一件事情不稳定的因素会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新的情况。”
　　郑白点点头，“倒像你的作风，不过......”
　　他笑笑，虽冒犯，但也坦然：“我是说万一，万一你弟弟和他要是重修旧好，这事传出去让外人怎么看，兄弟阋墙这事，可真算不上光彩。”
　　茶杯底碰在玻璃桌上发出一声清响，闻珏漫不经心道：“从那时我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把阮迎领去订婚宴，人的嘴就堵不住了，现在外面传得风言风语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从我这双腿废掉开始，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要是真往心里去，也都别活了。而且我把阮迎留在身边，也是有点私心。”
　　“什么？”
　　闻珏抬起眼皮，睨他一眼，“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八卦？”
　　郑白扯了下唇角，“不想说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听。”
　　他拿过桌上的文件，边翻边说：“既然你还是按照计划来，签完二次确认文件就算成了。阮迎名下的资产我看过了，挺干净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有套在锦川山庄的别墅，应该是璟行送他的。他现在还不知道，要告诉他吗？”
　　“随你。”
　　“......”
　　这一家子真难伺候，郑白有些不爽。
　　阮迎正细细地磨着砚台里的墨汁，见闻珏推门进来，抬头问他：“闻先生谈完事了”
　　闻珏颔首，转着轮椅到桌前，看着铺好的纸和倒挂的毛笔，“都准备好了吗？”
　　“嗯。”阮迎放下墨锭，拽过湿纸巾擦了擦手，让出位置，“可以直接写了。”
　　闻珏选了支毛笔，右手持着，想了想，写下第一幅对联。
　　这次不是正楷，而是行书。行云流水，挥洒自在。
　　阮迎不禁在一旁感叹，“闻先生的字，真是好看。”
　　闻珏抬头问他：“要试试吗？”
　　他连忙摆手，“我写的字很难看的，浪费了这么好的纸。”
　　“我亲自教你。”闻珏笑着，微微挑起眉尾：“不想？”
　　看着他成熟稳重的眉眼，阮迎心里一热，没能挡住闻珏的温柔。
　　阮迎挨着闻珏在木凳上坐下，闻珏胳膊环住他，握住他的右手，在草纸上写下：阮迎。
　　“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阮迎没敢看他，红着耳尖点点头。
　　闻珏拿过一张对联纸，说：“想写什么，这份送给你。”
　　“什么都可以，闻先生决定就好。”
　　安静须臾，闻珏再次握住他的手，笔杆挥动，随着笔迹在纸上延展，阮迎愣住了。
　　他写的是：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是当年闻珏在回信中写下的那句诗，也是后来他重新落户口取名字的由来。
　　见他不说话，闻珏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阮迎眼眶有些湿，陷入某种回忆，笑着说：“闻先生的字好看了许多，记得十年前写的时候，字还不是这样的，而且还粗心把‘春’字写错了。”
　　“十年前？我好像没有写过这句诗，这是我第一次写。”
　　阮迎一愣，思绪被拽扯会现实，一时忘了说什么。
　　“而且我的字一直是这样，没有变过。”闻珏看向他，轻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随着闻珏，阮迎的视线也落在墙上挂着的字画框上，选自袁枚的《祭妹文》，闻珏的亲笔，字同现在一样漂亮，而落款时间为十二年前。
　　好一会儿，阮迎才定下神，他压着擂鼓般的慌张心跳，说：“我小时候在......在福利院，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
　　阮迎有些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口气，继续说：“他接受过闻先生的捐助，后来收到了闻先生的回信，里面有这样一句诗。”
　　“我想你朋友弄错了，捐款人不是我，那封信也不是我写的。”闻珏放下笔，停顿几秒，像是在给他缓冲的时间，尔后轻声说：“是小璟。”


第83章 唯有自救
　　阮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书房离开，怎么上的楼，怎么从牛皮纸箱里拿出那封压在闻珏肖像画下的、闻珏写给他的信。
　　又是怎么拆开信封，捧着信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一遍。
　　这封信，怎么会不是闻先生写给他的，而是......
　　阮迎盯着结尾处，那句“天天开心，诸事皆宜”，忘记了眨眼。
　　眼眶干涩的痛觉让他蓦地回过神，几乎是摔倒在衣橱前，从最底层的角落里搬出一只塑料收纳箱。
　　因为不常用，白色的箱盖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翻翻找找，终于找到那只丝绒手表盒——闻璟行曾经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阮迎打开盖子，一张卡片摇曳着飘落下来，背面印花朝上。他手有些颤抖地将其拾起，翻过。
　　一行简短的字，像一丛刺，扎在眼底。
　　闻璟行送给他的手表，戴的次数屈指可数，而给他写的生日贺卡，更是一眼都没看过。
　　他抻平信纸放在地上，拿着那张贺卡，来回看了四五遍。随后腿下一软，跪坐在了地毯上，眼神依旧停在那行字上：阮迎，生日快乐，诸事皆宜。
　　诸事皆宜这四个字，结构松垮地小学生字体，很难想象是一个成年人能写出来的字。不仅和信的结尾“天天开心，诸事皆宜”中字体大差不差，而且“皆”和“春”犯的错误一样，里面的一横，都写成了两横。
　　这样的错别字，十几年过去了，居然还是会写错。
　　阮迎轻笑出声，“什么嘛......”
　　笑着笑着，渐渐窝下背，双手捂住了脸。脊背无声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溢出，滴落在信上，模糊了那句“希望你能好好长大”。
　　上楼前，闻珏在书房告诉了他当年事情的原委。
　　十六岁的闻璟行，为了凑齐这笔救助款，卖掉了妈妈的遗物，被关禁闭在阁楼。
　　闻珏去给他送饭时，看着他趴在窗台上。拿着笔，写写停停。
　　他凑过去，闻璟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支吾着说是给被救助人写的回信。
　　闻珏其实有一点惊讶，以为他会因为生气不再理会这件事。他问闻璟行，后不后悔。
　　如他所想，闻璟行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说后悔。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闻珏愣住了。因为他说，并不是后悔捐款这件事，而是后悔捐款的人是他，就像爷爷说的，像他这样伪装出来的善良，如果被救助的人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那时闻璟行被打得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缠着白色绷带的手按在纸上，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下这封回信，装进信封，双手递给闻珏，说：“这种事，应该是像大哥这样好的人去做。”
　　后来过了很久，直到福利院的电话打来，闻珏才知道闻璟行是用的他的名字捐的款。回访活动他又问过闻璟行，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而当时闻璟行被送去了封闭寄宿学校，在电话里面告诉他，他不去，还有他遇到了大哥说过的，在前面等着他的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姜随。
　　阮迎哭了很久，从无声地哭，到放声大哭。
　　他很久没这么哭过，就算在最难的日子里，也很少这么哭。
　　阮迎知道，这不是后悔的眼泪，也不是发现真相后释然的眼泪。
　　而是曾经很多次怀疑过自己，到此刻终于不得不承认事实的痛苦眼泪。
　　其实他一早就明白，从克服进食障碍症，咽下的第一口粥起，他就一直在欺骗自己。
　　欺骗自己那些痛苦不算什么，闻先生的出现，足以抵消掉被侵犯时身体撕裂流血时的痛。
　　欺骗自己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他不美好的童年，又弥补给他美好的闻先生。
　　欺骗自己经历的一切磨难，都是为了能遇到闻先生。
　　这些年，每当有人知道他的过往，都会非常痛心他的遭遇，表示爱莫能助。
　　事实上，他自己却毫无感觉，甚至那段记忆都变的模模糊糊，也忘了是怎样的疼痛。
　　因为很长的时间里，他反复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回忆痛苦，不要回头看，迎着那道光，在光照亮的路上，一直往前走，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但事实上，根本不存在这道光，也没有光下的那条路。
　　眼前的一切，是自己为了逃避痛苦，不敢面对现实，而造出的海市蜃楼。
　　他没有靠自己走出一条路，一直躲在虚假的救赎中。
　　大雾散尽，太阳升起之时，终将消散，什么都没有了。深爱着的闻先生，活下去的支撑，和那些所谓的坚强，也都一齐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
　　但他还是那个阮迎，生活在白夜里的阮迎，从未踏出阴影一步的阮迎。
　　还是那个没有梦想，没有追求，没有生活，没有感情，没有热爱的事业，什么都没有的阮迎。
　　他不爱这个世界，不爱任何人，一如既往地，也不爱自己。
　　失声痛哭间，他听到闻珏在楼下说：“下来吧，和我谈一谈。”
　　闻珏的声音依旧温柔，可阮迎在这一刻，却是最不想听见的。最不想见到的人，也是闻珏。
　　他又听见闻珏说：“如果我还能站起来，一定会走到你身边安慰你。但很抱歉，我是个连一阶台阶都迈不出的残疾人，只能在台阶下听着你哭。”
　　听他这样说，阮迎哭得更厉害了，胸腔都在悲鸣。他扶着床边站起来，走到门外，低头便能看见闻珏。
　　可闻珏却没在轮椅上，而是坐在第一级台阶上，手还在扶着楼梯扶手。
　　阮迎第一次从那张永远温文尔雅，从容自若的脸上，看到了窘迫无奈的笑容。
　　眼前视线再次模糊，阮迎后退了一步，没有下楼。只是望着闻珏，不停地流着眼泪。
　　闻珏仰头看他，缓缓说：“阮迎，其实很早之前，我就认出你是那个在主席台上给我献花的小朋友了。我也纠结过，要不要告诉你真相，或者停下原本的计划......我还是没有，我希望你能自己认清。”
　　“你说你是真的喜欢我，不是憧憬，不是仰慕。所以这段不短的时间里，我把你留在身边，除了不能真正的回应你的感情外，我给了你恋人同等的相待，尽可能地变成你理想中的那个我，但是阮迎——”
　　闻珏声音轻了些，“当我不再是你心里的那个支撑时，你现在再好好看看我，仔细看一看我的脸，你真的还喜欢我吗？”
　　“又或者说，当你知道那个人其实是小璟时，你会把这份感情转移到他身上吗？”
　　阮迎抬起胳膊抹去泪水，他看向闻珏。视线清晰到再次模糊，他张了张唇，什么都说不出。
　　“阮迎。”闻珏又叫了声他的名字，他声音少了些温柔，多了几分理性的严肃，“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的，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永远不要把憧憬中的人当做信仰，永远永远不要抬头仰视。人生来就是要经历苦难的，从一个苦难里，迈向下一个苦难。仰视别人，等同于认同苦难，歌颂苦难，最终习惯于苦难，而真正能把自己从苦难中解救出来的......”
　　“唯有自救。”
　　阮迎的哽咽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闻珏。
　　“人只有学会自己救自己，才能在一片荆棘中开出路，看到真正的光明，找到回家的路。”他微笑着，眼尾浮现细纹，“而这条路的名字，叫做人生。”
　　空气好似静止，时光不再流动。
　　在下一个时间齿轮转动时，阮迎终于迈出步下了楼，最后一步跌坐在地上，张着嘴悲恸地嚎啕痛哭。
　　在哭声间，破碎地挤出些话：“真的好疼，一直都很疼，我其实一直都很疼......”
　　是的，他很疼。
　　第一次被侵犯，他抱着被血弄脏的衣服和床单，一个人来到河边，忍着撕裂的疼痛边哭边洗，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他觉得那水是自己。
　　第一次接受灼烧治疗，他疼得几乎咬碎了牙，手指用力地抠着座椅垫。一年过去，垫子上抠出两个破掉的洞。
　　第一次去监狱看望张书秀，他心很疼，出来后疼得晕了过去，所以他一年只去见她一次。
　　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很多个第一次，他都很疼，痛入骨髓的疼。
　　他一直都很疼，却告诉自己不疼。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忘了，疼痛是什么感觉，以为自己真的不疼，也不会再疼。
　　闻先生也好，张先生、王先生也罢，不管是哪个先生，其实只是一片止疼片，麻痹神经，让他短暂地忘记疼痛。
　　但一片药，药效再长，哪怕一年，五年，甚至十年，终会有失效的那一天。
　　他靠着“闻先生”这片止疼药，一直走到今天，但现在也终于失效了。
　　闻珏也湿了眼眶，他倾身抱住阮迎，“人生这条路还长，你要自己走下去。”
　　阮迎抓着他的衣襟，泪水打湿了大片。
　　闻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这就是我一直想让你对我说的话啊。”


第84章 放弃
　　自闻璟行复职，眼看着势头越来越盛，把董事会王麟带头那几个人愁坏了，但又做不了什么，只能等着闻尚德动作。
　　左等右等，好消息没等来，等来个晴天霹雳。
　　闻尚德膝下只有一个草包儿子闻瑄，这些年要别的孩子也没能要上。他岁数不小了，总要有个接班人，又舍不得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外人来管。
　　前阵他儿子突然开了窍，说要正经学东西，替他爸分担。
　　闻尚德也是老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听他这么说感动得一时昏了头，把闻瑄安排进公司学东西，担任了实习常务。
　　可他不知道，闻瑄已经吸了两年了。光自己吸还不够，还跟一伙人拉线溜冰，谁知道是惹上什么人，还是早就被警方盯上了，直接踹门一网打尽。据警方通报，房间内烟雾缭绕，当时闻瑄和几个剃着光头没有眉毛的人，躺在地上胡言乱语，被押进警车都没缓过神。
　　这么大的丑闻，对闻尚德简直是沉重一击，挂在新闻上还没处理好，又有一桩恨不得让他心脏病犯了。有匿名信件寄到政府机关，里面详细的记录了这五年来，在于重点工程项目上偷税漏税以及阴阳合同。
　　闻尚德吊着最后一口气，动用关系问出背后搞他的人居然是宁建集团，也就是宁嘉青。他真是没想到，那个有己无人的小子，会这么下本帮闻璟行。
　　可是也等不及他再做什么，便被司法人员带走接受调查。
　　闻尚德拘留之后，虽有些不厚道，但想想他之前做得种种不仁，为了家产亲兄弟不顾的事，闻崇明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现在闻尚德那边被拘着，公司虽然是个烂摊子。但怎么也是闻氏的一部分，得等着有人接手，也能趁这个机会把新加坡那边掌牢了，东亚这边闻氏算是定型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让闻璟行过来，和他谈后续的事情。
　　他的意思是让闻璟行亲自去，趁他这两年身体还好，能盯一盯这边。新加坡的分公司就交给闻璟行，一过完年就过去，让他放手去做。
　　放在以前，闻崇明是断然不敢全权交给他的。但看他最近的表现，还真有点顾志元说的那个意思，确实不比他哥差。
　　可闻璟行却没有太多反应，既不喜悦，也不惊讶，微微拧着眉头没说话。
　　闻崇明有些不乐意了，“你这什么表情，这事有多重要你能不知道，想什么呢？”
　　“没。”闻璟行沉思片刻，抬头问他：“要去多久？”
　　“我算了算，大概三年时间吧，要是做得好，进程还快点。再说你甭管几年，新加坡又不是多远的地方，来回就几个小时的事。”
　　“三年......”
　　“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心里装着事儿？”
　　闻璟行摇了下头，起身说：“我知道了，这边的工作我尽快交接好。”
　　闻璟行让肖宁订的年初二的飞机票，一过完年就过去。
　　闻崇明是想让他快点去，但也没想让他这么快，怎么着出了正月再说。但闻璟行坚持，心里倍感欣慰，也不好说什么了。
　　年二十七这天，闻璟行亲自开车来疗养村接闻珏回去。
　　闻珏没什么行李，除了生活用品，最多的是两箱书，收拾整齐摆在玄关的地上。
　　闻璟行搬起来，往楼上瞅了两眼。
　　“阮迎不在，三四天前就走了。”闻珏在一旁说。
　　“......我没想看他，只是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等闻璟行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没走，又问：“他去哪了？”
　　闻珏微微撩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回老家过年。”
　　搬完最后一个书箱，闻璟行放好在后备箱，要关上时，看到其中一本书的书脊时，动作一顿。
　　他小心抽出，将那本纸页泛黄，不太结实的名为《白色巨塔》的书拿在手里。
　　闻璟行记得，这是他们锦川的家还在装修时。为了给阮迎一个惊喜，在书房的布置上费了很大的心思。
　　知道阮迎爱看书，可他别说看什么文学作品了，从小到大连去图书馆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便把阮迎平时书架摆放的书，拍了个照片发给宋时维。宋时维这小子虽然也喜欢阮迎，谁叫他是这几个人里面文化水平最高的。他一听说是给阮迎准备的，也没什么怨气，尽心尽力地找了很多绝版的书。
　　其中就有这本，六十年代出版的日本小说。
　　闻璟行依然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阮迎垫着脚，视线移过书架，落在这本书上时的惊喜眼神。
　　他那一刻，觉得什么都值了。
　　阮迎知道他对这些没兴趣，所以平时是不找他谈论的。大概是太喜欢，阮迎竟忍不住和他分享书的内容。
　　闻璟行当时在忙别的事，不耐烦地听完了，没给他回应，也不记得具体到底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阮迎说虽然两个主人公，走了完全相反的道路，但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人。再多的不合与分歧，也没互相埋怨过对方，是终身的知己。
　　阮迎垂下眼，小小的感叹一声，“很羡慕他们，有最好的朋友，有毕生的追求。”
　　回忆戛然而止，阮迎略带伤感的模样定格成画面。
　　闻璟行现在明白，人就像这书一样，要交到懂的人手里。
　　眼睛有些干涩，闻璟行轻呼一口气，把书放回。
　　身后传来轮椅轧过地面的声音，闻珏停在他身后，视线从书箱移到他身上，说：“我锁好门了，可以走了。”
　　闻璟行应了声，伸手关上了后备箱。
　　这次闻珏没坐后面，而是坐在了副驾驶上。
　　闻璟行把轮椅折叠好放到后座上，回来坐好系安全带时，听见他说：“阮迎走了。”
　　“啪”的一声响，安全带卡进槽，闻璟行说：“我知道，大哥说过了，他回老家了。”
　　“不是这个意思，是阮迎搬走了，不会再回来了。”闻珏停顿两秒，“阮迎和我的关系，到此结束了。”
　　闻璟行一愣，僵硬着抬头看他。
　　“计划赶不上变化，新加坡那边的事听爸说过了，看来你是真的不再需要我的帮助了，我也没必要抱令守律。”
　　闻珏语气平缓，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闻璟行。
　　看着他错愕的眼神，闻珏声音轻了些：“你和阮迎的事，我不再插手管。能不能让他再回到你身边，得看你自己了。”
　　很久闻璟行都没说话，情绪慢慢平复。像是什么都不曾听到，启动车子，转动着方向盘，开出疗养村。
　　车平稳地驶了一段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闻璟行目视着前方，才低声说：“大哥，我要去新加坡了，年前就走，在那边呆三年。”
　　新加坡不是什么远地方，来回甚至不如国内某些省份费时。
　　不想放弃却又不得不放弃的一件事，人总是要找些蹩脚生硬的理由欺骗自己，掩饰不舍。
　　这个道理闻珏比谁都清楚，他颔首，没再说多余的话。
　　长途汽车随着气鸣声缓缓停下，烘热吵闹，异味交窜的人流涌出车厢。
　　阮迎憋红着一张脸，用力地吸了几大口新鲜干净空气。他看到路边等着的人时，扬起笑容喊了声：“大娘。”
　　张书秀穿着他寄去的黑色羽绒服，头发长了些，利落扎了个发髻。
　　见阮迎来，连忙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坐这么长时间的车累不累啊，怎么没带个那种脖子上枕着的东西，我上次坐车看到好多年轻的学生戴。吃饭了吗，饿不饿......”
　　面对她的絮絮叨叨，阮迎笑着摇摇头。
　　走到张书秀骑来的电动三轮车旁，她犹豫着说：“要不这个年，咱们去镇上的宾馆过吧，家里冷，不像你住的地方一拧开就有热水，怕你住不习惯。”
　　阮迎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轻轻蹙起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前几日他打电话给她，说到要回去过年的事。张书秀就以同样的说辞，劝他不要回来了。
　　阮迎什么苦没吃过，再差的地方也不是没住过，怎么会因嫌弃这些而不回去。
　　大概是见他有点生气了，张书秀也没再坚持，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现在问她，张书秀还是什么都没说，装作若无其事地摆摆手：“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
　　见她不愿说，阮迎没再深问，“大娘，你现在还在假释期。需要去派出所签到的，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就把你接到我那里过年了。”
　　“......你说我怎么都给忘了。”张书秀干笑两声，把行李悉数抬到车斗上，“咱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天黑了。”
　　乡间的土路上，露着漆皮的三路车晃晃悠悠，轮胎轧过石块或者凹坑，都会“哐当”一声震，像散了架似的。
　　阮迎低头看着她发白的鬓角，粗糙的皮肤，以及忧心重重的眼睛，他知道张书秀有事瞒着他。
　　冬天天短，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只有村口王伯一家还敞着灯，老夫妻俩站在道口前等他们。
　　阮迎给他们打过招呼，把带给他们的年货交到手里。
　　王婶笑着接过，“玉兰真是越长越好了，还这么有出息。”
　　王伯在一旁说：“不是跟你说了别叫玉兰了，现在叫阮迎，不是比这俗名好听多了！”
　　阮迎笑着，“叫什么都可以的。”
　　王伯朝张书秀使了个眼神，张书秀脸色一变，把家门的钥匙塞到他手里，对阮迎说：“你先骑着车子回去吧，我和你大伯有事要说一说。”
　　“对对，有点村里大队上的事情要说说。你回去先别东西，婶儿家炖了大棒骨，一会儿过来吃啊。”
　　阮迎看看他们，点了点头。
　　等阮迎骑远后，王婶脸上的笑立马没了，拉着张书秀的胳膊：“刘钢那狗日的确实出来了，村长说已经上了火车了，后天就到。”
　　张书秀唰地一下惨白，手有些抖，“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不是还有好几年吗？”
　　“听说是在里面表现好，减刑了。”
　　“他能是好人？！他要是能变好，这世界上就没坏人了！”张书秀越说越激动，眼泪都下来了。
　　王伯在一旁劝道：“书秀你先别着急，这都二十多年了，说不定他真在里面被教育好了，不敢胡来了。”
　　没等张书秀说话，王婶先急了，抽了他后背一巴掌，“一个孬种，一窝都是孬种。他哥是个畜生，身都流着一样的血，他能变个人？！还有你忘了他干过什么脏事了，说出来我都觉得晦气，但凡是个人，把人命夺去了还不算，死的身子也不放过......”
　　作者有话说：
　　恢复更新哈，这几天日更。


第85章 担忧
　　张书秀越听眼泪越多，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她颤抖着唇：“不行，不能让他见着孩子，他肯定会害他的，这可怎么办啊！”
　　“这不是还没回来，你先冷静冷静，别回去吓坏了孩子。”王婶安慰道，“先洗把脸，一会叫孩子来吃饭。”
　　一晚上，阮迎察觉出气氛很怪。
　　无论是在王伯家吃饭，还是回到家里，所有人亲切得都有些过头了，笑容中透着不约而同的疲惫和紧张，像是一齐在隐瞒着他什么。
　　家里的房子翻修过两间，阮迎坐在新买的木床上，看着正在给暖气炉换煤的张书秀。
　　火焰炽烤着她枯瘦的脸，留下一片发红的印记，眼角的褶皱也像是熨平了。
　　盖好炉盖，放上烧水壶，阮迎出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手中的钳子碰到铁炉壁发出一声闷重的响，张书秀低着头笑了笑，“没有，能有什么事瞒你。”
　　“大娘，我不是当初那个在果园地里捡烂苹果吃，被你领回家的小孩了。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也经历了一些事情，可以独当一面了，有些事情也可以告诉我。”
　　张书秀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还是没说什么事情，只是说：“你不常回来，我就想让你过个好年。”
　　炉膛里的煤块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气氛沉静片刻，张书秀抬头问他：“和小闻之间怎么样了，这次回来也没听你提起过。”
　　“......我们分开了，有一段时间了。”
　　张书秀愣了愣，叹口气，点头道：“也是，他们家里的条件，和咱们不能比，分开也好。只是这孩子还真不错，没点有钱人家的架子。”
　　阮迎垂眼，抿着唇角没再说话。
　　大概是换了环境的缘故，床板硬，枕头也硬。阮迎翻来覆去，眼眶干涩难闭。
　　他坐起身，透过窗户看着院子外的满天星斗，一颗接一颗的闪着亮光。
　　不受控制地，又想起闻璟行，想起闻珏的话。
　　阮迎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他完全可以当面感谢闻璟行，谢谢他那时候拦住了失控的Alpha，谢谢当年他肯捐钱资助自己，可他连面对闻璟行的勇气都没有。
　　事实像一面能照出人性的镜子，他光是站在那里，卑劣就尽显无疑了。
　　有些想不明白的事，也就想通了。比如他从前认为自己那么爱闻先生，为什么还会去找一个替身。比如那枚碎掉的胸针，明明已经送过别人，却还要重新整拾送给闻先生。
　　其实一切都是因为他不爱任何人，只是想让自己十年如一日的寄托，能有一个好的归属。
　　阮迎从前最不喜欢后悔，可现在日日后悔。如果能有重来的机会，他绝不会接近闻璟行。
　　第二天是过年前的最后一次集市，张书秀要去镇上赶集，买些还缺的年货，问阮迎去不去。
　　阮迎不喜热闹，但想着能帮她拿些东西，也跟着一块去了。
　　昨天骑的路太远，电三轮的后车胎有些瘪了。张书秀先骑着出去到街上修车铺打气，让阮迎在后面锁上大门。
　　门上的插销有些生锈了，他推了几推，才插进门梢里。挂在锁孔里的门锁被震得摔在地上，阮迎弯腰去捡。还没碰到，一只短粗的大手捡了起来。
　　他抬头，看到面前人的脸时，身体猛地一震，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股窒息感蔓延开来。
　　也仅仅是几秒钟，他定下神，四肢僵劲着泛起刺刺麻麻的疼。
　　男人年龄五十左右，个头不高。下耷的眼皮，遮着大半眼白。脸部肌肉松弛下垂，面相实在算不上友善。
　　虽和那个人就三四分像，但阮迎知道不是他。
　　男人一直盯着他的脸看，说：“你就是我嫂子捡回来的那个小孩儿吧，认得我吗？”
　　没等阮迎回应，他又接着说：“肯定不认识，我进局子的那时候，你还没被生出来呢。”
　　几句话，阮迎大概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心跳不可抑制地有些快，表情上却依旧平静冷淡，说了声谢谢，“能把锁换给我了吗，我要锁门。”
　　男人扯着嘴干笑两声，把锁给他，眼还是盯着阮迎，从上到下打量个来回，说：“你长得真俊。”
　　阮迎咬肌微微收紧，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将锁挂好，按紧。尔后毫不畏惧地直视他，脊背很直：“请让开。”
　　男人挡在他身前，没有要挪动半分的意思。
　　突然间，传来张书秀一声尖高的喊叫，她丢下车子，跑过来一把推开男人，把阮迎挡在身后，怒喊道：“刘钢你个畜生，你要对他干什么！”
　　刘钢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腿，笑道：“嫂子你别误会啊，我只是帮我侄子捡掉在地上的锁。”
　　听到她这么说，张书秀更急了，通红着一双眼。
　　“谁是你侄子，你、你——”
　　她气的说不上来话，不顾阮迎的阻拦，拿起倚在墙上的铁锹，夯起来往刘钢身上打。
　　刘钢也不反抗，只拿胳膊挡着，铁锹碰在他的小臂上，划破一个大口子，血顺着线衣往下滴。
　　激烈的争吵把周围的村民都引来了，连忙拉住张书秀。张书秀完全听不进旁人说什么，非要拿手机报了警。
　　十分钟后，警察穿过围观的人群。向周围村民了解情况，他看了眼手上还淌着血的刘钢，又看向张书秀，“你先冷静，知道报假警有什么后果吗？”
　　一听这个，张书秀急了，抓住警察的胳膊：“警察同志啊，他就是杀人犯啊，你们不能把他这种人放出来，会危害社会的！”
　　“大娘。”阮迎拦住他，对警察说了对不起，“她只是情绪有些激动，我回去会好好劝劝她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他杀过人，坐过牢，他不会变好的，他还要害我的孩子，你不能——”
　　“他已经服刑结束了。”警察皱眉，“还有你不要这样说别人，你也杀过人，服过刑  。”
　　张书秀张了张唇，一时没了声。
　　阮迎声音冷了些，看向他：“我理解你们执法人员公事公办，但也你请结合当时的社会事件，说这话是否欠考虑。”
　　民警脸上有一丝不悦，告诫他们以后真有什么事再报警，别浪费了警力资源。
　　他简单记录了几句，确定刘钢不追究被伤的责任后走了。
　　村书记过来散了人群，又叫人带刘钢去了卫生所处理伤口。
　　他过来对张书秀苦口婆心：“你这是干什么呢，幸亏刘钢他没追究。你知不知道这叫故意伤人，本来就在假释期，好不容易出去了，别再又回去了！”
　　“他要害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
　　“嗐，他有事吗，他这不好好的站在你脸前吗！再说刘钢他是真在里面改造好了，人家才给他减刑的，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
　　张书秀冷哼一声，眼里含着泪，“他要是能变好，那黄鼠狼和鸡都能睡一窝了！”
　　村书记被她气得也没话说了，阮迎让他先回去，他会好好劝劝张书秀的。
　　事情弄得一团糟，集也没赶成。
　　阮迎把还停在路上的三轮车推回家，进门看到张书秀正在院子里，拿水管冲着刚才打伤刘钢的铁锹。已经连片泥都没有了，依旧用最大水流哗哗的不停冲着。
　　他走过去，关上水龙头。把铁锹拿起来竖在墙上，轻轻拍了拍张书秀的背。
　　张书秀将垂下的头发抿到耳后，眼睑很红：“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阮迎摇摇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等过完年，我们搬出去吧，搬过去和我一起住，至于假释那边，我再找律师问问，看看假释期观察能不能换个别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张书秀点点头，没忍住一声哽咽，伸手捋了把脸。
　　晚上睡觉时，张书秀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屋子的门旁，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铁锹。
　　阮迎让她去休息，张书秀坚持不去，说要守在这里，怕刘钢晚上过来。
　　阮迎看着她干瘦的背影，一股心酸翻涌而上。他穿好外套，也搬了个马扎坐在张书秀旁边。
　　透过门上的玻璃，洒着月光的院子很清亮。有两只不知谁家的三花猫正偷偷地吃着鸡食盘里的剩排骨，以为没人看见。
　　阮迎拾过张书秀的一只手，皮肤粗糙，干裂得生着皴，又很凉。他揣到怀里，用羽绒服保存的温度替他暖手。
　　“大娘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怕那个人见到我吗？”
　　张书秀心疼地看着他许久，深深叹了口气，说起了当年的事。
　　张书秀是从云贵地区被拐过来的，卖她的人不是别人，是她的父亲。
　　那时候都是村里来人，骗年轻的姑娘出去打工挣钱，其实大多数都是被拐走了。
　　被拐到这边来时，张书秀也想过逃跑。可几十年前，没有钱，没有路，没有手机。白天夜晚，轮番有人看着你。
　　她跑过两次，被打得掉了两颗牙。再后来她就认命了，也只能认命。
　　更让人难以启齿的是，张书秀是被卖给刘强和刘钢这一对兄弟的。
　　那时候很多人都这样，因为穷说不上媳妇，两兄弟甚至几兄弟，会凑钱买一个媳妇。
　　对于他们来说，女人只是一个做饭的灶台，一个泄欲的工具，一个生育的机器。
　　后来刘钢抢劫过失杀人，提前入了狱。其实他不是主谋，不会判这么重的刑。只是他因侮辱尸体罪，触碰了道德底线令人实在愤怒。
　　说到这里，张书秀手有些抖，眼眶又湿润起来，“我对不起你，我把你领养回家，也没能照顾好你，让你那么小就吃那种苦......我真是怕了，怕你再糟点什么罪。”
　　阮迎摇摇头，有很多想说的话，可到了嘴边，又觉得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是把张书秀的手攥得更紧。


第86章 你也是
　　隔天上午，阮迎起得晚了些。昨晚没怎么睡好，直到凌晨才来了困意，就多睡了会儿。
　　换好衣服起床，刚洗漱完关掉水龙头，便听见外面很吵，隐约听见了张书秀的声音。
　　他放下漱口杯，快步走到大门外。看到张书秀被人拦着，脸涨得通红，指着对面的刘钢愤怒地喊：“你拿着刀子在我家门口干什么，我要报警把你这个杀人犯抓起来，你滚回去吃牢饭——”
　　面对张书秀的歇斯底里，刘钢略显无奈，像得不能再像一个正常的人：“嫂子，你真是误会我了，我拿着刀真的只是路过你们家门口。”
　　“你别装了，你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你和你哥是一样的天生的坏种，猪狗不如的畜生！”
　　这话刘钢听了脸上露出一丝伤心，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嫂子你怨我，我知道我哥也该死。就算他是死在你手里，我也没怨过你。你说的对，他做错的事，我这当弟弟的该受着。”
　　周围看戏的人纷纷觉得这刘钢是真可怜，老实巴交坐了这么多年的牢，回来还得受这气。就算那刘强再怎么不是人，也是他哥，面对剐了他哥三十几刀的人，他能这样也真是给足面子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都说起张书秀的不是。
　　阮迎知道人言可畏，这时候百口难辩。他走到人群中央，扶着张书秀想带她走。
　　张书秀不听，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又要报警，让警察把刘钢带走。只有他被关进监狱里，她才安心。
　　最后是村书记赶过来了，连带着阮迎批评了张书秀一顿，“我是让刘钢来我家，帮我把羊宰了。我家里没软骨刀，就让他带一把过来。你胡冤枉人这叫什么事，一次又一次的！”
　　旁边有妇女附和：“是啊，人昨天还帮我掏鸡粪池子，这么脏这么累的活谁愿意干，连筐鸡蛋都不收！多好一个人，天天让你在这瞎诋毁。”
　　“钢子知道我腿不好，昨天还主动帮我把院里的垃圾都清出去了，多好的人......”
　　“疯了，真是个疯女人，我看她这些年在里面呆疯了......”
　　污蔑一个女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说她疯了。
　　只要这个女人疯了，她说的话就不再会有人相信，遭遇的过往也不会有人记起。
　　阮迎敛着唇角，冷眼看向那些人。这些人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欺软怕硬，闭了嘴不说话了。
　　刘钢看看张书秀，又看向阮迎，一脸的忠厚，说：“嫂子，是我不好。你要是真的害怕，我以后就不当你的面拿刀了。”
　　他松了手，反着光的银色刀刃落在地上。
　　摔倒门前的砖沿上，发出“咣当”一声。
　　闻璟行停下脚步，弯腰拾起落在机场的手机。钢化膜碎出裂纹，蜿蜒着爬在手机中央。
　　不知为何，刚刚手机落地发出声响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闪过混沌的恐慌。
　　在前面推着行李的肖宁见闻璟行没跟上来，回头去找他，问：“老板，怎么了？”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没事，走吧。”
　　肖宁把托运的行李送过去，又陪着闻璟行在大厅等。
　　本来订的是年初二的票，肖宁以为够早了。没想到他又临时改了主意，年前就要走。
　　闻璟行这段时间很忙，没好好休息过一天。如果不是要回家过年陪父母，肖宁也想陪着他一块去新加坡了，至少在生活方面还能照顾照顾。
　　去新加坡的飞机延误了，然后一延再延，到傍晚的时候航班因天气原因取消了。
　　肖宁心里其实是有点高兴的，劝：“老板，要不还是在家过个年，也不急这两天。”
　　闻璟行的指腹来回摩挲过屏幕上的裂纹，沉思片刻，点点头，“还是初二走吧。”
　　除夕这天，大概是因为过年，张书秀的情绪平稳许多，心情也好些了，模样上有了笑。
　　晚上吃过饺子，她收拾盘子时，对阮迎说：“今年让放烟花了，村里大队上买了两千块钱的，八点多钟开始放，能放个把钟头呢。要是不愿意出去，在你屋的窗户就能看见。”
　　阮迎笑着点点头，“好，我会看的。”
　　他小时候最爱看这个，每年过年，张书秀都会抱着他去街上看。
　　记得有次她在路边捡了个别的小孩不要的仙女棒，自己高兴的拿着玩了两天，没舍得点。后来才知道火药已经着完了，不会再燃出烟花。
　　电视开着，联欢晚会当做背景音。
　　阮迎靠在床头，处理着社交软件上发来的拜年祝福。无论是群发还是单发，他都一条一条亲自回复。
　　蒋繁给他发了个红包，看着这红包，阮迎微微出神，想起来以前有个人每年到这时候都会给自己发红包，可是今年不会再有了。
　　阮迎心里泛酸，眼眶有些热。他轻轻呼了口气，将情绪压下去。
　　收过蒋繁的红包之后，回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也给他回了一个红包，只不过蒋繁没收。
　　阮迎想了想，给蒋繁拨了个语音电话，说了张书秀假释的事情，问他有没有认识懂这方面的人。
　　“这样吧，等过完年我问问明月，她那边应该认识不错的律师。事听起来不是很难，找找关系应该能办好。”
　　阮迎“嗯”了声，“谢谢蒋哥。”
　　“不客气。”蒋繁轻笑了声，“又是一年，新年快乐啊。”
　　阮迎弯起唇角，“新年快乐。”
　　聊了十多分钟挂断电话后，短信处有一个小红点。
　　阮迎点开，微微一怔。依旧是那串没有备注的，闻璟行的号码。
　　短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阮迎盯着看了一会儿，聊天框处的字删删减减，最后留下三个字发送过去：你也是。
　　几乎是瞬间，那边显示已读，随后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这串号码。
　　阮迎犹豫几秒，接了电话。
　　闻璟行声音有点哑，透过扬声器传出：“在家过年吗，吃过年夜饭了？”
　　听他的声音，阮迎知道他应该是喝酒了。虽然没醉，但应该也喝了不少。
　　他轻轻“嗯”了一声，“吃过了，你呢？”
　　“这边还在喝，亲戚都在，散也要十二点了。”
　　“......少喝点酒，你胃不好，注意身体。”
　　一阵安静，闻璟行不说话了，只听得到他略重的呼吸声，和对面背景音里的喧闹。
　　阮迎正准备结束通话时，听到闻璟行说：“我要走了，去国外工作几年。”
　　他没说话。
　　“过完年，初二就走。其实本来打算昨天走的，不准备在家过年。但是飞机延误了，没走成。”
　　阮迎垂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顺着问：“为什么要去这么早，公司上的事很急吗？”
　　“不是，因为我......”
　　窗外一声打破沉寂的响声，一束烟花腾空而起，在青墨色的天空中绽放出烟火，即逝的尾端像流星璀璨。
　　绽开一朵又一朵，连月亮也触摸得到。噼啪地巨大声响，将闻璟行的声音淹没。
　　短暂的间隙，阮迎说：“外面声音太大了，我没听清楚，刚才你说什么？”
　　“......没什么。”闻璟行声音低沉，尾音带着笑：“我是想说，新年快乐。”
　　阮迎抬头看向墙上的表，正好是零点。他收回视线，轻轻应了声，和短信中对话一样，“你也是。”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抱着膝盖看向窗外，黑色的瞳仁映着烟火的光。
　　外面仍在放，是农村集市上卖的最普通的烟花。相比起城市里的，图案简单，颜色单调，种类单一。
　　但阮迎觉得像烟花这种东西，无论如何都是漂亮的。
　　即使转瞬即逝，也在不停地释放光芒。生命从光明开始，在光明处结束。
　　阮迎一直说自己讨厌说谎，可刚刚又说谎了。
　　他其实听到了闻璟行说了什么，也听得很清楚。
　　——“因为我怕我会很想你，忍不住想见你。”
　　阮迎不清楚自己的情绪是怎样的，又或者说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直到最后一束烟花消逝，世间的热闹归为一瞬。
　　他动了动坐得有些发麻的腿，随后低下头，抬手抹了下眼睛。
　　阮迎愣愣地看着洇在皮肤纹路里的湿润，温热的，苦涩的。
　　他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又为什么会哭。
　　初二这天，肖宁起了个大早，准备送闻璟行去机场。
　　本来是不用他送的，但老板这一走，不知多久还能回京城任职。
　　他在国内有父母要照顾，不能跟着过去，到时候会被调职去别的岗，估计很久都不能再给他做事。
　　昨晚家庭聚餐，肖宁宿醉，脸上浮肿，眼皮几乎抬不起来，随便套了件羽绒服就出门了。
　　相比之下，闻璟行穿着过膝的青色风衣，黑色半靴，利峭干练。
　　自从上次因头受伤剃成板寸后，就再也没留长过。深挺的五官一览无余，凌厉又贵气。
　　光是往那一站，跟周遭环境有壁似的，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肖宁不禁在心里感叹，这段时间老板是越来越沉稳了。
　　到机场后，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闻璟行交代了肖宁一些事情，就让他回去了。
　　年初二的机场比起平常，还是比较冷清的。甜美的播报声回荡在机场大厅，提醒着旅客注意事项。
　　闻璟行靠在VIP休息室的座椅上，闭眼休憩片刻，不合时宜地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他轻敛眉头，从风衣的内兜里拿出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电话，而震动声依然在响，是从随身携带的小号旅包里发出来的。
　　闻璟行想起来是他以前的手机，当时阮迎把他的号码拉黑，为了能给他打电话，从抽屉里找出了这个许久不用的手机。
　　后来充上电就当备用机用了，收拾行李的时候随手扔进了包里。
　　他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看起来也不像是私人号。
　　闻璟行接了电话，“喂，你好。”
　　听到对面人说的话时，他微微皱起眉，抬头看了眼机场大屏幕上的登机时刻表。
　　还剩二十五分钟，他所乘坐的航班将要起飞。
　　作者有话说：
　　本来定时在周三，没定好提前发了......所以周四再更（疲惫


第87章 我爱你
　　过了除夕，这两天都没见到刘钢。
　　张书秀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不像前几天整日惶恐不安、心惊胆战了。但每天也几乎不出门，守着阮迎做事情，馒头枣糕蒸了两大锅，说等着阮迎回去的时候带着。
　　阮迎不打算自己走，放张书秀一人在这里他心里也不踏实。等过了初七，他去相关单位上问一问，再找找律师，看能不能把她接走。
　　初二这天晚上，张书秀揉好面，切碎菜馅，包了阮迎最喜欢吃的芹菜牛肉饺子。
　　阮迎提前去灶台烧水，铝锅里的热水咕咕冒泡，腾出白色水汽。
　　饺子还没下锅，院里有人喊：“书秀，书秀，在家吗——”
　　张书秀把盛着饺子的箅子放在锅台上，出门看见村书记的媳妇儿急急忙忙过来，拉住她胳膊：“快去我家看看，那母羊在圈里跪了一个钟头了，就露出来个蹄子。黑眼珠子都散了，快咽气了，这可怎么办啊！”
　　以前张书秀养羊的时候，方圆十几里地村子里出了名的能手。不管是给难产的母羊接生，还是养活要死的羊羔，都有一手。农户在这方面要是有个什么事，也第一时间找她。当初要不是刘强赌博糟践她，日子也不至于过得这么苦。
　　可这时候张书秀眼神有些躲避，回头看了眼阮迎，为难道：“嫂子，我就不去了，我孩子等着吃饭。”
　　“你这叫说的什么话啊！这饺子都包出来了，他自己煮不就行了，实在不行一会儿去我家吃，快跟我走吧——”
　　她拉着张书秀要走，张书秀一手扶着墙，急道：“我真不能去，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哎唷不是我说，书秀啊，玉兰都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刘钢这两天去前村人家帮忙了，都不在你怕什么？”
　　见她还不愿意，村书记媳妇儿有些急了，“求你办这么点事，你就这么不愿意。当年你被那杀千刀的从家里打出来，是谁收留你给你热饭吃的？那畜生死了，你要蹲监狱，是谁让全村人写那什么请愿书的，还是我上大学的二闺女亲自写的，给你减了多少年的刑......”
　　虽然语气急，但句句说得是实话，张书秀被她臊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反驳不出。
　　阮迎关上火，对她说：“大娘，你去吧，我没事的。”
　　“我......”
　　“行了，别磨蹭了，快跟我走吧——”
　　村书记媳妇拉着她走，张书秀实在没办法了，回头喊着：“我把大门从外面锁上，你也把屋门锁上，我不回来先别开门。”
　　阮迎点点头，“知道了，你快去吧。”
　　张书秀还是不放心，没等说什么，就被村书记媳妇儿拉走了，随后传来大门上锁的声音。
　　阮迎轻轻叹口气，回去拧开炉子，重新烧沸水，煮了饺子。
　　吃完之后，他把盆子里摞着的碗筷洗净，拖了遍地。按张书秀说的，把里屋外屋的门都锁好。
　　刚插上门销，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蒋繁发来的消息，说他这两天聚餐，桌上有个同学是公职律师，帮忙问了下。事情不难，写好申请书，材料批过就行。
　　看到这个，阮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不自觉露出轻松的笑，给蒋繁道谢，等回去请他吃大餐。
　　短信发送成功，他转过身，后脊背蓦地一麻，冷意直直窜出。
　　他攥紧手机，身后的手碰上刚刚插上的门销，敛着唇角冷眼看着坐在床上的人。
　　刘钢全然没了在人前的忠厚样，他一只脚踩在浅色的床单上，自下而上地盯着他，下三白的眼透着阴笑。
　　阮迎视线扫过靠墙的衣橱，门是敞着的。这橱子用来装杂物，里面堆了些破旧的衣布，此时压下去个凹坑。
　　听村书记媳妇刚才讲，刘钢这两天出去给人帮忙了，不在村里，所以见不到人。
　　现在阮迎不这么认为，他不知道刘钢是什么时候进到他卧室，又在衣橱里藏了多久。
　　想到这两天有人在角落里一直注视着自己，阮迎头皮发麻，一股作呕感涌了上来。
　　刘钢似笑非笑，眼睛没从他身上移开半分，拍拍身旁的位置，“站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阮迎眼神透着冷意，没有半分恐惧感，低眼睨着他，像看一滩没有生气的污泥。
　　刘钢抬高眉骨，来了兴致，站起身，又从下到上打量他几番，点点头：“你知不知道，你越这样，越带劲。”
　　阮迎已推开插销， 抓住了门柄。只把门裂开个缝，刘钢腮帮子一紧，大步过来一把薅住阮迎后脑勺的头发，往后扯了一米多远，恶狠狠道：“还他妈想跑？”
　　他手腕一转，压着阮迎大半个背，用力怼在墙上。
　　阮迎鼻梁骨磕在坚硬的水泥墙上，从眉心到脑门一阵钻心的疼，头脑倒是清醒了不少。肩胛被顶得一动不能动，他用力地去反抗。挣扎间却被禁锢得更紧，实在没力气能驳过他。
　　刘钢神经癫狂，刚才还处于暴怒，这会儿又扯着喉咙笑。他掐着阮迎的脖子，猛地翻过他的身，逼阮迎直视他。
　　他睁着阴白的眼，扯着唇角尽显得意，说：“看吧，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坏人只要做一点好事，就会被夸奖，被原谅。而好人，必须是完美的，一丁点错都不能有，否则就不会有人再相信她，可怜她。当个好人是他妈最蠢的事！”
　　刘钢掐着阮迎脖子的手松开些，边缘溢出红痕，眼睛直直地盯着阮迎的脸，飞沫四溅：“没想到今天晚上让那个臭娘们走了，算她逃过一劫。本来打算宰了她的，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阮迎的脸，笑得鄙陋：“见到你之前，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好看。这样吧，你让我干几次，要是让我爽了，我就放过你们娘俩怎么样？”
　　阮迎眼神很冷，因为先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眼尾透红。他微微仰头，朝刘钢脸上啐了口唾沫。
　　刘钢下意识歪头，拿手捋了把脸。瞬即脑门青筋暴起，眼底猩红。他把阮迎摔在旁边的桌子上，抓起他的衣领，重重一巴掌，“妈的，臭婊子。”
　　阮迎被打得耳晕目眩，还没看清东西，又是一巴掌。疼得眼前一白，有液体从鼻孔淌出。蔓延进唇缝，温热的，腥咸的。
　　“从小被我哥干烂的破鞋，装他奶奶的三贞九烈，看老子操不死你——”
　　刘钢扳着他的肩膀，一脚踹在腰上。腰椎剧痛如闪电击中，腿上瞬即没了知觉。他跪趴在地上，手按在沿着墙根儿摆的花盆边上。陶瓷碎了半片，锋利的角正割了手心一个口子。
　　阮迎扶上墙，留下鲜红的血印儿。不等他站起，又被刘钢抓着将脚踝往后拖了半米，随即重重地身体覆其上，将他抬起的肩膀按在地上。
　　随着肩胛骨“咚”的一声撞在冰冷的地板砖上，阮迎红着眼眶，气息不由自主急烈，胸前剧烈起伏。
　　他咬着牙看着伏在身上的人，头沉沉向下坠。恍惚间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又回到小时候。
　　露着木头梁子的破败房顶，酸臭难闻的体味，按着他肩膀的粗短肥腻的手，不管睁眼闭眼都是噩梦的脸。
　　意识像错乱播放的电影胶卷，这一帧是现实，下一帧是过往，无颠无倒，真真假假。
　　他浑身冷汗，几乎分不清。
　　阮迎咬紧口腔壁上软肉，借着疼痛赢得的最后一丝理智。他侧头，下颌和颈处扬出弧度，皮肤渗着汗珠。
　　他伸出手，指尖用力的向前，去碰那把竖在柜子旁的短柄铁锹。
　　可惜还没碰到，便听刘钢一声辱骂。一拳砸在他右眼上，伸出脚踹开了铁锹。
　　随着铁锹咣咣当当的声音停下，最后的希望也像是远去了。
　　阮迎眼前模糊，被打得眼底血管破裂，肿得视线模糊。眼前笼着一片红，他几乎要看不见。
　　只听得到头上刘钢解着皮带，声音是掩不住的兴奋：“妈的，老子最爱操这样的。你先别着急，一会掐的你喘不上气来，那才干得爽。他妈的，那次没忍住，把人弄死了，害得老子蹲了这么多年的牢......”
　　声音愈来愈远，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突然变得很安静，阮迎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气声。苟延残喘，怯懦无能。
　　阮迎这才不得不承认，原来真的什么都没变。
　　这十多年，他以为他在往前走，往高处走，往阳光里走。
　　只不过是自己沉溺在虚假的想象中，他其实一步都不曾迈出去过。
　　一场黄粱美梦。
　　虚晃间，他竟生出一丝轻松，动了下流着血的唇角，轻笑了下。
　　算了。
　　绷直的指尖倏然放松，手垂落在地上，掸起细细碎碎的灰尘。
　　阮迎用还能看见的左眼，盯着天花板悬挂着的那盏白炽灯。光线渐渐晕开，朦胧成一团白色。
　　他缓慢地眨着眼，睫毛尖沾了细小的血珠。身上的衣服好像被扯碎了，他有些感觉不到，只觉得连抬下眼皮都这么累。
　　阮迎轻轻侧头，模糊间看到墙上挂着的纸日历。
　　大年初二。
　　是闻璟行要出国的日子，也不知道他到没到。
　　在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里，阮迎想，希望他的飞机能平安落地。
　　眼前的白光渐渐灭了，他干脆闭上了眼睛，这样应该就不会再累了。
　　倏然间，耳旁传来剧烈的响声。太阳穴的神经像是被揪住狠狠一抽，他蓦地睁开眼。
　　胸前宛如被巨石压着的窒息感消失不见，又有空气涌进，竟畅快地有些疼。
　　阮迎勉强支起一截身体，喘着粗气，透过一只眼睛愣愣地看着圈着刘钢脖子、将他按倒在地上的男人。
　　是闻璟行。
　　闻璟行额角青筋暴起，毛衣领下露出的半截脖子通红。他的手臂死死地扼着刘钢，看着阮迎，那一瞬间眼里满是心疼，咬着牙冲他喊：“能起来吗，赶快跑——”
　　随后他一胳膊肘砸在刘钢的脸上，嘶哑着骂道：“我他妈弄死你！”
　　熟悉的声音，阮迎这时才有了实感。他手腕不停地抖，忽地一股酸胀的情绪涌到鼻腔。
　　眼底湿润，溢出泪水，混着血液，在脸颊上留下道浅浅的血痕。
　　他怎么......又来救自己了。
　　而下一秒，阮迎身体蓦地一震，下意识往前伸手，胸腔发出嘶哑的悲鸣声。
　　刘钢从兜里掏出一把军用折叠刀，扬手插在了闻璟行的肩膀上。红色的血逐渐浸满肩头，洇出浅色的毛衣。
　　闻璟行疼的咬紧牙，抢夺刀间，小臂上又被捅了一刀。
　　他紧紧地攥着刘钢的手腕，对阮迎说：“阮迎，赶紧走啊，别傻愣着了！”
　　阮迎回过神，他看着闻璟行冒着血的伤口，视线一隅闯入一个东西。
　　——那把平躺在地上的铁锹，银色的尖刃在灯下泛着光芒。
　　阮迎盯着看了半秒，眼底浮现一抹坚韧的寒意。他站起身，捡起那把铁锹，走到刘钢身后。
　　刘钢正再次举起刀子，嘴上放着狠话，意图往闻璟行颈侧的大动脉上刺。
　　阮迎双手攥紧木柄，手背上青色血管凸起，毫不犹豫地挥向他的后脑勺，尖刃划过一道银光。
　　只听一声惨叫，血溅了阮迎一脸，他下意识闭上眼，睫毛挡住溅过来的腥热肮脏的血，扫下眼睑，没沾一滴。
　　刘钢直直地向后栽去，脸痛苦扭曲，眼眶龇裂，捂着后脑上的伤口。血像裂了口的地下水，挡不住地从指缝溢出。
　　阮迎胸前剧烈起伏，攥着铁锹的手松了些，视线移到闻璟行脸上，尾音有些颤：“他死了吗？”
　　闻璟行也惊得说不出话，他以为阮迎是怕了，放平声音安抚道：“没事的，他没死，你看他还在喘气，没有死。”
　　“没，死？”
　　阮迎垂下眼，盯着刘钢两秒。
　　在这两秒钟里，时间仿佛被定格。他眼前飞速地闪过许多场景，不限于幼年时他被侵犯的，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张书秀砍死那个男人的等等......
　　最后定格在那个从闻氏周年庆回来的午后，闻珏坐在后车座上，看着他说：“阮迎，你知道你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的吗？”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闻珏的话，也终于知道他的另一面是怎样的。
　　撕开涂得色彩纷呈的美好幕布，露出的是死气沉沉的灰黑。
　　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后悔，做什么事都不要后悔。
　　后来他后悔过许多次，然而他真正后悔的，唯一后悔的，只有那件事而已。
　　——那就是没能亲手杀了他，没能保护好自己，也没能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人。
　　阮迎发红的眼底渗出阴冷，再次攥紧铁锹，再次高高扬起，再次朝向仅存一口气、毫无还手之力的刘钢。
　　他必须杀了他。
　　像张书秀为了保护他，杀掉那个人一样，他要保护闻璟行。
　　他也要保护自己，保护现在的自己，保护十几年前的自己。
　　下一秒，他被扑过来的身影抱住了，紧紧地揽在怀里。
　　他的脸蹭过肩膀处伤口流出的血，一丝雪松香透过浓重的铁锈味萦绕鼻尖。
　　阮迎听见闻璟行说：“我爱你。”


第88章 爱就是想念
　　闻璟行用那只干净的、没沾上刘钢溅出血的手，抚着阮迎的后脑勺，一遍一遍地说着：“我爱你。”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而近，像一把泛着银光的正义之刃，挥舞着落下，将墨天黑地的世界划个口子，明亮温暖的光线倾泄而进。
　　手慢慢松开，铁锹落地，沾着的血珠破碎一圈。
　　阮迎抬起发抖的手，想回抱住闻璟行，可终究还是没有，只敢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肩膀上。
　　闻过千次百次的雪松香，阮迎第一次觉得这样好闻。
　　他想起福利院院子里的那棵高大的雪松树，他整日坐在树下。四季常青的雪松树陪他走过春夏秋冬，熬过最困苦的日子。
　　小时候他时常仰头，透过雪松枝的缝隙去看太阳，老师告诉他那里是希望。
　　眼泪濡湿睫毛，洗净沾染的肮脏的血。他闭上眼睛，唇轻轻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的帮助我，也谢谢你，能让我保护你。
　　警车和救护车是同时到的，第一时间将他们送往医院。
　　报警的人是邻居家的女儿，她出门到村口的垃圾箱倒垃圾，路过张书秀家门口时，听到异常的声响。
　　院墙不算高，她踩着墙根儿下的木头墩子往院子里看，目睹了现场，吓得赶紧报了警。
　　阮迎虽然伤得不轻，意识还是清醒的。
　　而闻璟行上救护车的前一秒，还惨白着唇对急救护士说没关系，非要自己走，下一秒没蹬住腿，摔了个狗啃泥昏了过去。
　　到了最近的县城医院，闻璟行被送进急救室输血。阮迎想在门外等他，被协警呵斥一声胡闹，让护士带着去检查身体了。
　　一套检查下来，幸好伤得只是外伤，肋骨轻微骨裂，没伤及内脏。右眼有些严重，眼底有淤血，肿得几乎睁不开。虽不至于伤害视力，也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阮迎被安排在普通病房，张书秀坐出租车来了之后，看他这样没忍住哭了，说什么也要给他花钱转单间病房。
　　张书秀抱着从医院楼下买的生活品，窝着背走在前面。阮迎手上挂着点滴，另只手推着移动吊架跟在她后面。
　　到了病房里，张书秀也是一言不发，铺着床上从家里带来的被褥，换上枕套。
　　阮迎坐在对面的陪护床上，看她闷声不响眼底却始终含着泪的样子，他心里一酸，说：“大娘，我手疼。”
　　张书秀果然抬起头，急切地过来问：“怎么又疼了，是伤口疼，还是输液输得疼，药水是不是太凉了，我找个暖水袋捂捂......”
　　他握住张书秀的手，抿了下唇角，“已经没事了，都结束了，彻底结束了......你就不要怨自己了，我心里会难过的。”
　　紧绷的情绪瞬间溃堤，久久打转在眼眶里的泪，接连不断地落出。张书秀用袖子抹着眼，哭着说：“都怪我，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走了，你和小闻也不会受伤，都怪我......”
　　“怎么会呢。”阮迎抽过桌上的纸巾，替她擦着眼泪，露在外面的左眼也有些红，“如果他没来的话，现在我可能就不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张书秀一怔，眼泪更多了，低头用手捂着眼。
　　虽然阮迎没再往深处说，但彼此心照不宣。
　　如果张书秀在家，亦或者闻璟行没来。只能是两种结局，一种他们不能再见，另一种如十多年前重蹈覆辙。
　　眼泪擦不净，阮迎干脆不再擦。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虽然没那么好，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片刻，张书秀闷塞的鼻腔“嗯”了一声，点点头。她抹干眼睛，抬头问阮迎：“小闻怎么会过来的，你打电话叫他来的吗？”
　　阮迎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今天明明是他出国的日子，他也不明白闻璟行为什么会突然过来。
　　“那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我先出去问问他的情况。”张书秀叹息一声起身，按住也要走的阮迎：“你就别去了，骨头都裂了，医生不让多走动。你睡一会儿吧，躺下不行就靠着床头睡。”
　　“好，我知道了。”
　　等她走后不久，阮迎掀被子下了床，走到护士站问了问，这层楼值班的护士也不清楚。阮迎谢过之后，推着吊瓶在这栋楼的楼层转了转。直到上了五楼，走到儿童看护区，前面再没有病房时，他叹了口气，不太情愿的往回走。
　　刚走到看护区塑料栅栏门口，一声小孩的嬉闹声，阮迎下意识地抬头，看到前面三四米外的人一愣，竟然是闻璟行。
　　闻璟行穿着浅蓝的病号服，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灰青灰青的。
　　他刚想叫闻璟行的名字，只见对方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回头看了眼后，快步往这边走。
　　阮迎垫脚朝他身后看了眼，有个护士正四处看着，依稀听到说：“我换个抽血带的功夫，怎么就找不着人了......”
　　还没开口说话，闻璟行已经过来拉住他的手腕，推开儿童看护区半米高的小栅栏门，把他拽进去了。
　　找了个有阴影墙的小沙发后面，只有一个单人座，他让阮迎坐下。自己则蹲在他身边，细细看他，手轻轻碰了下他的眼罩，眼神心疼：“疼不疼？”
　　阮迎摇摇头，“医生说只是轻伤，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看向闻璟行的肩膀，虽被病号服遮住，领口处还是露出一角纱布。大概是伤口缝合后溢出的血，将其染成淡粉色。
　　阮迎又想起几个小时前的场景，闻璟行为了唤回他的理智，说着一遍又一遍的“我爱你”。
　　他眼眶有些红，下意识地撇过头，往旁边的玻璃墙看。
　　等整理好情绪，阮迎又回头看向闻璟行，刚要说什么。
　　闻璟行伸手碰了下他的脸，留下一句“等着”，径直往门外走去。
　　阮迎看到他走到小滑梯旁边，弯腰对一个正在喝着瓶装奶的小胖男孩说了什么。随后小胖从手里的一排奶里拆出一个，递给闻璟行。
　　刚送到闻璟行手里，结果他开始张着嘴哇哇大哭。
　　旁边的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他，闻璟行手忙脚乱地也不又说了什么。随后跟小男孩进了旁边的赞助儿童玩具体验店，几分钟后，小胖子抱着一个航空模型的乐高盒子美滋滋地走了。
　　闻璟行回来，知道阮迎也看到了。脸有些红，一副不耐烦地别扭模样：“妈的，那小胖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一开始还好好的。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愿意搭理这种熊孩子。”
　　随后他伸手，将手里的AD钙奶递给他。
　　阮迎一怔，一时忘了伸手。
　　闻璟行“啧”了一声，把吸管插好塞到他手里，“快拿着喝吧，从刚才就一直往那看，别以为我没看见。”
　　阮迎有些无措地攥着这瓶奶，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是他误会了刚才自己往外面看，是在看小男孩拿的奶，以为他想喝。
　　明明手里的奶是凉的，却像发烫似的灼着手心。
　　他突然觉得，好像撒谎也不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事。
　　阮迎喝了两口，抬头朝他笑：“嗯，是我想喝。”
　　他往旁边移了移，沙发留出空，“你坐一会吧，站着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闻璟行受宠若惊，挨着阮迎坐下。单人沙发并不是很狭窄，但两个人坐一起还是有些勉强了。
　　明明从前夜里睡觉都要相拥的两个人，如今只是坐在一起却微妙得有些不自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迎低着头喝奶，渐空三分之一时，他问闻璟行：“我记得你是要出国工作的，怎么会过来。”
　　气氛安静片刻，闻璟行抬手蹭了下鼻子，含糊道：“因为想你，就过来了。”
　　闻璟行当然明白，又不是拍电视剧，哪来的心灵感应这么扯淡的事情。
　　他没去新加坡，是因为接到了那通电话。
　　对面是一个中老年男人的声音，他自称是邮政的快递员。干了几十年了，迎来了退休的日子。
　　他手里有些信件，大多都是很久以前的，那时候网络通讯还不发达。信件地址写错、或者电话号码无人接听等原因，会让一封薄薄的载着思念的信无法交付手中。
　　退休之际，他又把未能送出去的信件，挨个打了一遍号码，依然是无法接通或者空号。除了那一封，写着“闻先生收”的一封小小的，窄窄的信。
　　收件人的号码，就是闻璟行所用的旧手机里的电话卡。
　　当时他被阮迎拉黑，为了能和他联系，从抽屉里翻出许久不用的这张卡号，安到了旧手机里。
　　闻璟行不知道的是，这张小小的，甚至还是剪过的电话卡，不仅连接了现在的他，与现在的阮迎。
　　还连接了过去的他，和过去的阮迎。让原本分离的两根线，跨越时空溯流，又紧密交织。
　　当接到这通电话时，闻璟行也不知道那封信到底是谁寄来的，里面又有怎样的内容。
　　明明是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他完全可以托人去取回那封信件。
　　可就是在那短短几秒钟里，大概是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嘈嘈杂杂的人群声，亦或者身旁小孩子的嬉戏声等等都影响了他的判断。
　　闻璟行“嗯”了一声，说：“您给我个地址，我亲自去取。”
　　出了机场，坐上迎面而来的出租车。闻璟行手指富有节奏地轻敲着腿面，随意地看向窗外，来掩饰心里的不平静。
　　路途中经过一家刚开不久的网红图书馆，外面挂着许多彩印精美的书籍宣传条幅。
　　其中有一条：爱就是想念——佩索阿《我将宇宙随身携带》。
　　闻璟行可以为要取一封信，而取消行程这样荒唐滑稽的事找一百个自洽的理由，但他其实明白，真正的原因只有一条。
　　——他想念阮迎。
　　从过去到现在，他做过许多错事。
　　可以原谅的，不能被原谅的，不计其数。但亲自去取信这件事，闻璟行觉得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
　　也暗自庆幸，幸好他有去，也幸好，他每天都在想念阮迎。


第89章 我有好好长大
　　到约定的地点，闻璟行取回信。
　　上面写着秀气工整的“闻先生收”，寄信地址是一家福利院机构，十余年前他曾在机构网站上捐助过。
　　闻璟行回到车上，拆开了发黄的信件，取出叠得整齐的信纸。时间过去太久，纸上褶痕很深，稍一用力就要碎掉似的。
　　他轻轻展开信纸，褪得青蓝的秀气字迹徐徐铺开：
　　闻先生，您好：
　　三年前我跟您写的回信，过了很久也没收到您的来信。不知道闻先生是不是换了居住地址所以没能收到，还是因为很忙没有空回复我。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又擅自给您写信打扰您，我真的很抱歉，可还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和闻先生说一说。
　　就是我用您捐助给我的钱，我拿来用它学画画了。其实已经学了两年的时间，想着等学得好一些的时候，再和闻先生讲。
　　昨天教我画画的老师说，我画得还可以。等到高考结束的时候，很有希望能考进您所在城市的学校。但我不是想去打扰闻先生，只是想着离您生活的地方近一些，也想去看看您生活的地方是怎样的。
　　还有就是我长高了，长高了好几公分。昨天学校里体检，我现在已经有172公分了，虽然还比闻先生矮很多，也不可能长得像闻先生那么高，但我还是会努力长高的。
　　而且我也胖了很多，老师都说我脸上有肉了。我每天会努力吃很多饭，很多蔬菜和水果。我其实不怎么喜欢喝牛奶，但每天也坚持在喝。上晚自习之前，我都会去操场上跑步。有时很累跑不动的时候，也会走上几圈，每天都坚持运动。
　　但老师说我性格有些孤僻，应该开朗一些，不然不利于心理健康。我觉得老师说的是对的，所以也去尝试着交朋友。可遗憾的是，我还是不习惯和别人交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唉，还是慢慢来吧......总之，我有在努力地生活，努力地变健康，像答应闻先生的那样，我有努力地好好长大。
　　......
　　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写，又不想麻烦闻先生看这么长的信。所以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再见到您，我想亲口对您说一声谢谢。最后，希望闻先生身体健康，一切都好。


正文结束，右下角的落款是：阮迎。
　　闻璟行捏着纸张的手一紧，错愕地看着这两个字，一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脑空白几秒后，他倏然想起李谨曾经告诉他的，阮迎曾经接受过他大哥的捐助。
　　断连的线一根一根接起，答案呼之欲出。可闻璟行还是不敢相信，紧绷着神经，让出租车司机开快些。
　　到了锦川庄园，闻璟行鞋也来不及换，直奔卧室，从衣橱的抽屉里拿出家里阿姨临走前给他的饼干盒。
　　里面放着两封信，一封拆过的，另一封没拆过的。
　　他拿起那封未拆的信，深吸一口气，终于启开了被埋藏十余年的秘密。
　　仅仅看了几行字，闻璟行的眼眶瞬间酸涩发红。
　　字体依旧漂亮端正，只是稍微稚嫩一些：
　　闻先生，您好：
　　今天天气好吗？不知道您那边的天气怎么样，我这里的天气很好，天空很蓝，太阳也很明媚。
　　我正坐在院子里的雪松树下跟您写信，刚才还有小松鼠过来，长长的尾巴很漂亮也很可爱。很可惜我没有手机，不然就能拍下来发给闻先生看了。
　　最近有件高兴的事情，想分享给闻先生。昨天下午医生告诉我，已经不需要再打营养液和吃药了。说我虽然还有点瘦，但是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正常了。我有点听不懂，大概就是说我已经好了的意思吧。
　　其实医生不知道，我早就好了。从那天见过闻先生之后，我的身体就好了。身上的伤口也不再痛了，就是有时候会有些痒，老师说这是正常的，说明正在慢慢变好。而且我也不会做噩梦了，以前总是会被吓醒睡不着觉。最近却没有做梦了，做到最多的梦就是又和闻先生见面了。但是梦里总是在给您献花，其实我也想梦到些别的，比如能和闻先生说说话，把画好的画送给您。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和您讲，就是我改名字了。本来老师说想帮我取的，但我自己已经想好叫什么了。
　　您说“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再冷的冬天终会过去，迎来的一定是春天。我想取这个“迎”字作为我的名字，希望我也可以熬过寒冬，迎来春暖花香。
　　前几天老师帮我拍了张照片洗出来了，我想着寄给闻先生，想让闻先生看一看我。说不定未来有天会和闻先生相遇，希望您不要忘了我。
　　右下角的落款是“阮迎”，又括了个括号，里面写着“阮玉兰”。
　　闻璟行手腕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拿出信封中的照片。
　　十几岁的阮迎，白白净净，瘦瘦小小的一个，蹲在雪松树下，怀里抱着只黄毛小狗。虽然照片有些褪色，但阮迎的笑容依然干净明亮。
　　揽着小狗的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也遮不住青青紫紫一片——那是他勇敢抗争命运的勋章。
　　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中他的脸颊，闻璟行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哽咽着哭出声，温热的泪珠顺着下颌破碎在手背上。
　　从小到大，他都知道自己是个很不好的人。每当有人说他，他表现出的强烈逆反的行为，只不过是因为心虚。
　　因为他们说的都对，他就是一个很差劲的人，没人喜欢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卖掉母亲的平安锁，一直是闻璟行后悔的事情之一，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他曾经很多次，很多次都会想，如果时光倒流，他绝不会卖掉妈妈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
　　不仅是因为辜负了拼着命把他生下来的妈妈，还有这件事把他的虚伪和卑劣尽显无疑。
　　而闻璟行现在终于可以释怀，原来他没有做错事。所以妈妈才没有怪她，还把阮迎送到他身边。
　　妈妈留给他的平安锁，不仅护住了自己的平安，还护住了阮迎的平安。
　　再后来，闻璟行急不可耐地去找阮迎，想告诉他真相——当初捐助他的人不是大哥，而是自己。
　　可现在，真当阮迎在他面前时，这些话他却说不出来了，也不再想说。
　　闻璟行看着他，眼底划过复杂的情绪，像是妥协般地叹口气。他又蹲到阮迎面前，把他手里的奶拿过来放在一边，握住他的手揉了揉。
　　他抬头看着阮迎，表情真诚：“阮迎，我爱你。但我挨的这几刀，并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也不是想逼你跟我在一块儿。假如今天晚上被伤害的人不是你，随便是一个人，我也会去救他。所以你心里不要有什么负担，也不要委屈自己，嗯？”
　　阮迎垂眼看他，嘴角扬起抹浅笑，点点了头。
　　闻璟行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蓬松的头发，声音带着宠溺：“乖。”
　　三日后的晚上，警察敲响了阮迎病房的门，请他协助一下案件调查。
　　阮迎这才得知，刘钢被抬上救护车，还没到医院就咽气了，不治身亡。
　　警方已经找证人取证过，又找阮迎重新复述当时的情况，写一份笔录。结束之后，刑警告诉他不必太害怕，因为全程有证人目睹，他属于正当防卫，政府会给安排公职律师，按程序走最后不会有什么事。
　　送走警察后，阮迎发现闻璟行正站在门外。他瞬即露出微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闻璟行是先被警察找过的，他怕阮迎听到刘钢死亡的消息会害怕，便过来看一看他。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阮迎的脸，低声问：“没事吧？”
　　阮迎乖巧地摇摇头，仰头问他：“我在病房呆得难受，要不要出去转转，听护士讲医院附近有一个人造海滩。”
　　闻璟行颔首，“要穿厚点，外面冷。”
　　海滩在医院西面的三四百米处，虽说是人工打造的，比不上真正的海，但也有模有样的，还算好看。
　　阮迎穿着厚实的长款黑色羽绒服，和闻璟行肩并肩走着。
　　这个时间海滩上的人很少了，散落着各种形状的贝壳蚌壳，遗落的小水桶，还有一些垃圾，清洁人员正拿着木棍捡拾着。
　　虽有风吹过，但是暖的。
　　海面很安静，他们两个也安静。闻璟行头一次觉得安静地散步不这么无聊，心里倒有一种充实的感觉。
　　只不过走着走着，身边的人落了趟儿。他停下脚步回头，见阮迎正蹲在后面，一根一根捡着什么。
　　等走近了，才发现是拿在手里的烟花棒，好像叫什么“仙女棒”。但又不太一样，比传统的仙女棒更高级一点，裹着迪士尼动画人物的塑料外皮。
　　闻璟行微微挑起眉，“捡这玩意儿干什么，都是人家点完不要的了。”
　　“万一呢。”
　　“什么？”
　　阮迎依旧在捡着，手里已经攥了一大把，说：“万一有能点着的。”
　　“你要是想玩，我去给你买不就行了。”
　　“不要，我就想要这个。”
　　大概是两个成年人在海滩捡别人扔掉的垃圾有些怪异，路过两两三三的人往这边好奇地看，闻璟行突然觉得有些丢人，佯装生气转身往前走，“你快把那堆破烂儿扔了，我给你买一卡车。”
　　还没走几步，听见阮迎说：“如果有能点着的，我会去尝试喜欢你。”
　　闻璟行脚步一顿，利落地转身，恨不得跑过来蹲到他身边，抢过他手里攥着的那把烟花棒，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就开始点。
　　一根，两根，三根......最后只剩下手里的一根。
　　闻璟行没立即点，低下头狠狠地抓了抓头发，随后四处看了看，冲阮迎说：“我看那边还有，要不咱再捡点？”霄*鹰
　　阮迎没忍住笑出声，从他手里拿过打火机。
　　红橙色的火焰燃烧着烟花棒顶端，两秒后“嗤”得一声，窜出金色的细小烟花。明亮着，闪烁着，照亮夜，又消失在夜。
　　闻璟行难以置信地愣愣盯着，直到烟花燃灭，他眼里的光却没有灭，炽热痴痴地看着阮迎，难掩激动：“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阮迎轻轻“嗯”了声，点点头。
　　闻璟行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唇张张合合，最后只说出句：“我会对你好的。”
　　阮迎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他正想把烟花棒扔进垃圾桶，却先一步被闻璟行夺了去，揣在兜里，冲他傻乐：“我要留个纪念。”
　　阮迎看着他，又想笑，又想哭。
　　回去的路上，阮迎有些饿了，在路边摊买了份章鱼小丸子。吃着不太新鲜，只吃了几个闻璟行就不让他吃了，给他扔掉了。
　　快到医院的时候，闻璟行问阮迎：“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那里面没有能点着的，你还会想去试着喜欢我吗？”
　　阮迎有些活泼地说了句，“不告诉你。”
　　他永远也不会告诉闻璟行，那只印着迪士尼王子的烟花棒，是他同小朋友要的完好的一个，也是绝对会被点燃的。


第90章 晚安
　　闻璟行把阮迎送回他病房的走廊口，正准备回去，听见阮迎说：“大娘今天回家拿东西了，晚上不回来，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闻璟行当然乐意，心里美滋滋地跟着他走到了病房门口，拧开门时，见阮迎脸色不太好，轻轻皱着眉，唇色也有点白。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阮迎“嗯”了一声，“胃里有些难受，有点恶心。”
　　“恶心？”闻璟行想起刚才在路边买的那份章鱼小丸子，有点生气地说：“我就看着他筐子里剩的章鱼须不新鲜，都变黑了。那老板还说他们真材实料有真章鱼，他妈的还不如买全是面粉糊的。”
　　他弯腰，伸手隔着羽绒服摸了摸阮迎的腹部，“哪儿难受，这吗？”
　　“左边一点。”
　　“这儿？好像真是胃。”
　　这时，病房内传来严厉压抑着怒火的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不由自主一愣，转头看向病房，只见闻崇明脸色黑青，眼底压着惊涛骇浪，像是看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画面。
　　不用像，本来就是！
　　他往前走了两步，气得手都在抖，指着他们：“我问你们干什么呢！”
　　闻璟行皱起眉，“爸，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过来，你干的这事你以为能瞒住谁？”
　　闻崇明昨天问起来，才知道闻璟行根本就没到新加坡。电话也联系不上，查了行程才知道他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了，后面具体发生的事他就知道了。
　　饭都没吃，急急忙忙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赶到这儿。他先是去了闻璟行的病房，没人，又来了这个叫阮迎的病房。刚没到多久，就看到他的小儿子居然和差点成了他嫂子的人亲亲密密。
　　又想到还是闻璟行替他挡了好几刀，闻崇明气得简直要昏厥过去，怒视着阮迎：“还有你，你和我两个儿子到底什么关系？！”
　　阮迎被他吼得有些懵，胃里积着的那股恶心被吓得突然涌上来，下意识扶着闻璟行的胳膊，低头干呕了两声。
　　如此反应，闻崇明接下来的话硬生生的卡在喉咙，脸上的表情由愤怒逐渐转变为震惊，看了眼阮迎因穿着羽绒服显得臃肿的腹部，又想起刚才在门口自己小儿子的手摸上他的小腹，他僵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向闻璟行。
　　闻璟行先是一愣，随后心一横，脱口而出：“我的。”
　　阮迎：“？”
　　气氛安静两秒，焦灼地似乎在噼里啪啦放着电。
　　闻崇明额角青筋暴起，抬手就想给闻璟行一巴掌，一想到他身上还有伤，一巴掌抽在了脑门上，怒道：“用你说，我当然知道你大哥他——”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闻崇明气得脑门都是红的，重重的深呼吸两次，又重新看向阮迎，相比之前语气稍稍缓和，问他：“几个月了？”
　　闻璟行面不改色心不跳，“两个月了。”
　　“......？”
　　阮迎缓缓地眨眨眼，转头看了闻璟行一眼，见他有些心虚的表情，后知后觉回过味。
　　羞愤涌上脸，红透耳根。他咬着唇拽了拽闻璟行的胳膊，仰头看他，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闻璟行是真没看懂，还是故意装作不懂。亲昵地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哄着：“宝宝，知道你不好意思，但总得告诉咱爸的。”
　　阮迎：“？？！！”
　　听他又是“宝宝”，又是“咱爸”的，这伤风化俗的样子让古板保守的闻崇明老脸一红： “谁是咱爸，你小子少给我油嘴滑舌的——”
　　他抄起桌上的水壶就要砸他，一想到阮迎还在，突然敛了脾气。
　　面对这个前脚刚和他大儿子分开不久，后脚和自己小儿子搞在一起或者早就有什么关系的人，他实在厌恶得很。
　　可转头一想，他就这么两个儿子，一个结婚十年都没能有个孩子，现在身体瘫痪就更不用说了，另一个虽刚有点正经样，但也三十了，到了成家的年纪了。
　　就算他再看不上这个叫阮迎的Omega，但他肚子里的总归是闻家的孩子，是闻家的未来。
　　听说男性Omega本来就比女性Omega生育风险大些，胎儿也比较脆弱，稍不留神看护好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又听说这胎儿别看在肚子里，其实什么都能感知到的。外面说什么，做什么，这小孩儿都能记得。
　　以后孩子将来要是出生了，讨厌他这个爷爷怎么办？他爸从小没教育好，可不能让他未来的孙子孙女也长歪。这孩子命苦，生来就没有奶奶，他这个做爷爷的，更要好好疼他们。
　　闻璟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二三得六的王八蛋逆子，也不指望他能给自己养老了，不气他就烧高香拜天神爷爷了。以后有了孩子，还能在陪陪自己，安享晚年，也享享那什么天伦之乐。
　　还有那该死的老孙头，整天炫耀自己孙女认识多少字，前几天又说自己儿媳妇怀二胎了，他嘚瑟什么啊？跟谁没有似的？
　　......
　　撂下水壶这短短几秒钟，闻崇明已经把棺材入土前的事儿想个一遍了。
　　他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臭小子，你给我少得意忘形。这两天的事要不是我给你截了消息，你早就完了，还去什么新加坡，知不知道几双眼睛盯着你？”
　　他又看了看病房四周，眉头一敛，“就住这地方？这两片暖气够干什么的，我说从刚才站这儿就脚底冒风。我叫人送几个电暖气过来，你们先凑活住一晚，明天再找人来把你们接走。”
　　“知道了吧，您快找个酒店住着吧，阮迎他该休息了，睡觉不足对胎儿发育不好。”
　　“用你说？”闻崇明又抬手抽了他脑门一下，只不过力道轻了些，“行了，歇着吧，我明天再过来。”
　　病房的门被关上后，阮迎脸烫得能煎熟鸡蛋，又不敢太大声说话，难得素日平淡的模样表情如此丰富，手也不自觉挥舞起来，“你刚刚胡说些什么？”
　　见他这样，闻璟行觉得是又新鲜又可爱，忍不住逗他，故作严肃：“我最了解我爸了，就他那脾气的，如果不这样他肯定不能接受你。”
　　说着说着，他话里带了些酸气，有点蓄意报复的嫌疑，“年前你刚和大哥见过他，现在又跟我这样，他脾气是不行，但就算脾气再好，也很难一时间接受这种事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把气消了，以后再有什么事也好说。”
　　阮迎被他说得有些羞愧，确实协议结婚是他不对在先，可用这种事情来......他越想越别扭，一时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嘴上吃了亏。
　　恼羞成怒地将他推出了病房，使劲关上了病房门。
　　闻璟行被关在门外，蹭了一鼻子灰。他抬手摸了摸，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抬起脚还没走，病房的门开了。
　　闻璟行挑起眉尾，笑得有些痞气，一句“舍不得我走啊”还没说出口。只见阮迎冲过来，伸手从他兜里一阵摸索。摸完夹克里的口袋，又去摸他宽松休闲裤的裤兜。
　　把闻璟行都给摸硬了，低头看着他挺翘圆润的鼻头，声音有点哑，“别在这乱搞，要搞进去——”
　　话还没说完，阮迎从他裤兜里拿出那一截燃过的烟花棒，睨他一眼，“我后悔了。”
　　转身进了病房，“咔崩”一声从里面上拧上了门锁。
　　闻璟行反应过来，虽下面还是硬的，心凉了半截，后悔自己闹过头，连忙敲门，“宝宝，我和你开玩笑你当什么真啊，你怎么能后悔呢，你上学老师没教你吗，做人得讲诚信——”
　　值班护士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头，语气不悦，“这是医院，请不要大声喧哗。”
　　“......”闻璟行尴尬地点点头，“对不起。”
　　“病人都要休息，你这样会影响到他们的。”
　　“抱歉，抱歉。”
　　“......”
　　等护士回去后，再回头，病房里的灯已经灭了，漆黑一片。
　　闻璟行又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他无奈地耸耸肩，转身走了。
　　走廊的脚步声愈来愈远，阮迎掀开蒙着的被子，用力呼了口气。抬手摸摸脸颊，依旧热得发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多红。
　　一定是刚才从被子里捂的，阮迎想。
　　他坐起身子，想下床开灯去洗漱。“叮咚”一声，枕边的手机亮了。
　　是闻璟行发来的短信，简短的一条：宝宝，晚安。
　　阮迎在黑夜里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微微弯起的唇角。他不打算回复，也没点开看，假装没看到熄了屏幕放到枕边。
　　他还在生气，才不会理他。
　　住院一个星期，他和闻璟行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另外也协助完县城里的刑警调查案子，可以出院了。
　　蒋繁已经提前帮他办好了材料，和京城区域的派出所协调好，让张书秀可以顺利过完假释期。
　　张书秀平时劳动惯了，不愿在家闲着。阮迎只好在新租的房子周围，找了份家政钟点工的工作给她。只需每天下午和傍晚上门清扫，工作还算轻松。
　　阮迎受伤的眼睛还没恢复好，不能长时间用眼，否则会红肿流泪，没办法长时间授课。他暂时辞去了画室的工作，打算先把手头上的客户订单处理完。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漆完最后一层，阮迎轻轻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凤首壶放置一旁。他起身锤了锤后腰，洗净手，去了阳台。
　　看到阳台上的东西时，阮迎叹气一声，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那尊三彩骆驼，依旧是上不去一点颜色。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做到新旧颜色的相融。
　　阮迎也想过覆盖一层的方法，将骆驼身重新漆一遍。可这就失去了修复的意义，换来的是一尊完全不同的器物。
　　他干脆给王厚打个电话，说自己能力实在有限，还是另找技艺精湛的人去做。
　　刚从桌上拿起手机，还没等拨号，“闻璟行”三个字跳跃在屏幕上。
　　回京城后，闻璟行好像很忙，他们大概有十余天没见面了。
　　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微妙感觉，他抿了抿唇，接了电话，听见对方说：“在家？吃饭了吗？”
　　阮迎轻轻“嗯”了一声，“吃过了。”
　　“那正好。”
　　“......什么？”
　　此时，门铃声正好响起，耳边传来闻璟行的声音：“开下门，我在门口。”
　　阮迎一愣，连忙走到玄关处拧开了门，抬头便看到闻璟行正冲他笑。
　　自从那次头受伤缝针剃成板寸后，闻璟行的头发就没再留长过，一直是短短的贴着头皮的青茬。
　　衬得五官清晰如墨，眉弓挺直，眼窝深邃，张扬凌锐的眼睛多了几丝沉稳。
　　阮迎不免有些幌神，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闻璟行和闻珏很像。就连他曾经认为最像的眉眼，也一点都找不出另一个人的影子了。
　　闻璟行笑了下，伸手轻轻扯了下他的脸颊，添了几分痞气，“啧，我长得就这么帅，怎么又看傻了？”
　　阮迎回过神，撇开脸，矢口否认，“才没有。”
　　“嘴真硬。”
　　“......怎么没提前说就过来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闻璟行伸手拽过玄关处衣架上的面包服，穿在阮迎身上，又给他系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说：“带你去个地方。”
　　在车上，阮迎喝着闻璟行给他买的热椰奶，问他去哪儿，闻璟行也不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黑色的越野驶出市中心，繁华的灯光渐渐稀疏，路边在草丛绿化里伏着的明亮地灯，像是天上坠落下来的星星，持之以恒的释放着光芒。
　　温暖咸湿的海风习习吹来，阮迎向窗外看去，待眼前的高大橡树移过，果然看见了无边无际的海。
　　今晚月亮很圆，皎皎月光照亮深色的海面，白色的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抚动着岸边闪着点点光芒的细沙。
　　奇怪的是，今晚这样好的天气，沙滩上竟然没什么人。
　　闻璟行停好车，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然后伸手替他解了安全带，说：“时间正好，下车吧。”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大，只是提了一嘴，没有写生子哦，也不写生子哦Ծ‸Ծ


第91章 骆驼里的秘密
　　阮迎下车后，跟着闻璟行沿着海岸上的柏油路走了几十米停下。
　　他拽过阮迎的手，两人坐在了海边的长椅上。闻璟行低下头，伸手把他颈间有些松垮的围巾系紧了些，轻声问：“冷不冷？”
　　阮迎摇摇头，眼睛看着海面，夜光的鱼漂在海面上浮动着，问他：“突然带我来海边做什么？”
　　“马上你就知道了。”
　　闻璟行话音刚落，只听不远处的海边有什么声响。
　　紧接着升起一束亮光，繁华似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开来，照亮寂静平和的夜。烟花的倒影映在海面上，像是两个时空的相遇交叠。
　　阮迎愣愣地看着，黑色的瞳仁映着光。
　　他渐渐看清，那烟花的形状，是玉兰花。有花冠，有花苞，带叶的，不带叶的......他是第一次见。
　　能将升空燃放的烟花做成这样，看得出来费了很大的功夫。
　　烟花绽放之际，他的手被轻轻握住，肌肤相触间有种颤动人心的力量。
　　闻璟行侧头看他，深情的凤眼真挚坦诚，低声说：“这些是去年的时候准备的，你没有来。那时候我在大雪里站了很久，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来。难道你真的不再喜欢看烟花了，或者难道真的是讨厌我到了极点，所以才不愿来。”
　　他顿了顿，又靠近他些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不管是什么事，发生什么样的情况。都应该是我去找你，而不是要求你来见我。”
　　“阮迎，我爱你，就算你现在或者将来，永远都不会接受我，我也会一直爱你。”他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蹭过阮迎薄薄的眼睑，“当我想你的时候，一定是在去找你的路上。”
　　阮迎鼻腔一酸，他垂下眼睑，脸颊贴在闻璟行的手上，点点头“嗯”了一声。
　　绚丽的烟花依旧蹁跹着舞姿，像赴一场跨越时间的邂逅，星星和月亮也黯淡失色。
　　风撩动阮迎额前的发，露出整齐略淡的眉。夜色里，皮肤瓷白，嘴唇却红。
　　他的手撑在长椅面上，挺直腰背，扬起下颌，离闻璟行更近了些。蕴着一点晶明的光，看着他片刻，轻声问：“如果不是情侣关系，还可以接吻吗？”
　　可他声音太轻，被烟花燃放声掩盖住。闻璟行并没有听清，微微挑起眉：“嗯？”
　　“......应该是可以的。”
　　阮迎小声自言自语，尔后仰头吻上了闻璟行的唇。薄薄的唇泛着凉意，熟悉的雪松香围绕着他，阮迎轻闭上眼，不自觉吻得更深了些。
　　暌违已经的亲昵，闻璟行怔了一下，随后大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烟花易逝，眨眼间明灭，可释放的光芒早已传去更远的地方。
　　吻了许久，闻璟行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唇。随后又轻啄了下，鼻尖蹭过他的，低哑着叫了声：“阮迎。”
　　阮迎唇愈发得红，点点头，“我在听。”
　　“这段时间没能来见你，是公司那边等着我处理的事很多。我明天......就要去新加坡了，像之前说的，最快也要三年才能调回来。”
　　阮迎微微收紧手，没说话。
　　闻璟行坐直身子，细细地看他片刻。
　　尔后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他把阮迎揽入怀里，下颌在他头顶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不把你留在身边，还真不让人放心。你说你怎么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你，万一没看住跟人跑了怎么办。”
　　阮迎听着他的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莫名的安心，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你想多了，除了你，哪里还会有人喜欢我。”
　　闻璟行权当他在说胡话，他把人抱紧了些，“宝宝，就算这几年我不能常陪在你身边。只要我一有空，就会飞回来看你的。我说过的，我想让你真心喜欢上我。不是像以前那样，因为我大哥救助过你，你就因此喜欢上他。也不要因为我挨了刀子，心疼或者愧疚答应跟我在一起，我想让你真的喜欢我，而不是委屈自己。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的。如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你真有了喜欢的人，我不会拦你，也会祝福你。”
　　气氛安静片刻，阮迎从他怀里抬起头，语气轻快地问：“真这么大度？”
　　闻璟行嘴角一耷，倒也诚实：“假的。”
　　阮迎没忍住笑出声，Alpha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人重新抱住，不让他看自己，“再抱会儿。”
　　“闻璟行，我会等你的。”阮迎伸出手，回抱住他：“你要努力让我喜欢上你，我也会努力的。”
　　他没喜欢过人，也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
　　可在这一刻，阮迎知道，他很想去喜欢闻璟行。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就算是海边，天也很冷了。
　　闻璟行送阮迎回家，车停在单元门前。他下了车，想等阮迎上去再走。
　　正好碰见刚从人家打扫完卫生回来的张书秀，看到是闻璟行，她笑着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小闻来了，上去坐会儿吧，正好我刚买了两盒草莓，还挺新鲜的。”
　　这么晚闻璟行不想上去打扰，谢过之后刚想拒绝。袖子被阮迎拽了拽，听见他说：“一起吃吧，我自己吃不了，明天就坏了。”
　　闻璟行看着他的小脸，心里一热，不好意思地朝张书秀笑笑，“打扰了。”
　　张书秀不仅洗了草莓，还用微波炉热了热中午做的玉兰饼，倒了两杯热牛奶送到阮迎的房间。
　　闻璟行连忙起身接过，留她一起吃。
　　她摆摆手，转身就走，“你们说话吧，我就不杵在这儿了。”
　　卧室门被关上，闻璟行把托盘放在桌上。端起牛奶喝了口，热过的鲜奶有股奶腥味，他不太喜欢，微微皱起眉放到一边了。
　　但阮迎倒看起来很喜欢，捧着玻璃杯咕咚咕咚喝了半杯，上唇边一圈奶沫。
　　闻璟行心里一软，随手扯过桌上的抽纸，给他擦了擦说：“不是不喜欢喝牛奶吗？”
　　阮迎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在信——”闻璟行嘴上一顿，没继续说，大手揉了揉他额前的发，“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阮迎看了他两秒钟，把杯子放回桌上，不再继续深问，只是说：“习惯比喜欢更重要。”
　　闻璟行“啧”了声，“又说我听不懂的话。”
　　阮迎新租的这个房子，闻璟行还是第一次进来仔细看。虽比不上他们在锦川庄园的家，但这里略微陈旧的布置，总有种熟悉感。
　　好像回到了他和阮迎刚认识那会儿，那时他有事没事总是去那里住。虽然又小又挤，可那是闻璟行长这么大，住过的最像家的地方。
　　阮迎的卧室总是很整洁，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地摆着。房间里最多的东西，也都是书和他的作品。
　　黑色的书橱占了一整面的墙，码着各色各样，各种尺寸的书。闻璟行从小就有晕字症，看书就头疼。
　　他赶紧移开眼，想看看阮迎工作台上摆的彩塑。视线却被夹在角落里的一本书吸引住了，他伸手轻轻抽出那本书，是《白色巨塔》。
　　闻璟行拿起那本书，问正在吃草莓的阮迎，“这本书不是送给我大哥了吗？”
　　阮迎将草莓蒂扔进垃圾桶，疑惑道：“没有啊，我没有把他送给任何人，也没借出去过，可能闻先生也有一本吧。你送给我的东西，送给别人是很不礼貌的。”
　　明明是件小事，闻璟行也没有很介意。可他心里就是很高兴，把书放了回去。心满意足地参观他的工作台，欣赏着架子上阮迎完成的作品。
　　虽然闻璟行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艺术造诣。但他看到架子中央那个骆驼样式的玩意儿时，总觉得有些怪异，说直接点就是丑，和旁边摆着的清一列漂亮的作品迥然不同。
　　他忍不住问：“这个是你做的吗？”
　　阮迎摇摇头，把草莓放回塑料盒，拽张湿巾擦干净手，走过来从架子上拿下那尊三彩骆驼，说：“是有人托我帮忙修复的，已经好长时间了，打算明天给人送回去了。”
　　“为什么，是没时间弄吗？”
　　“不是，是我不知道怎么去修复。”阮迎抿了抿唇角，语气有些遗憾：“我一直没有头绪怎么去修，后来尝试做了些加法，也都失败了。”
　　听他这么说，闻璟行盯着这丑骆驼看了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从阮迎手里接过，左看右看，才弄清是那条和其他三个不一样的腿，实是在违和，就像是长着驴耳朵的猪。
　　“如果加法不行，不能做减法吗？”
　　“......什么意思？”
　　闻璟行伸手指了指那条骆驼腿，说：“既然这里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没法修，干脆砸掉再重新做一条腿，这个对你来说不难吧？”
　　闻言，阮迎微微睁大眼睛，一时没说出话。
　　闻璟行也不懂这些东西，以为是胡乱指点说错了话，刚想说他就是瞎说的，别当真。
　　结果阮迎按住他的手腕，眼里有兴奋的光在闪，重复着：“不难的，不难的。”
　　对啊，自己怎么就没能想到。
　　既然这个地方和别处不同，干脆就去掉重新做一个就好了。既然没有办法修补，干脆就不修补，舍弃掉这一块，去打造一个新的不就好了？
　　如此简单的道理，这么长时间他怎么就没能想到呢？
　　阮迎的脸因激动有些红，仰头对闻璟行说：“谢谢你，你说的很对，我想明白了。”
　　随口胡诌了一句，闻璟行也没想到能派上用场。他有些骄傲的抬了下眉，自大又臭屁：“我就说我什么都知道，你别不信。”
　　阮迎等不及明天再做了，他立刻翻了工具箱，拿出一把锃亮的银色小锤。
　　他打开台灯，将三彩骆驼放置在工作台上。按住骆驼的脖颈处，深吸了两口气。随后眼神坚定，利落地扬起手中的银锤，又毫不犹豫地敲在那根骆驼腿上。
　　只听一声清脆响声，骆驼腿沿着根部一圈整齐地断裂开来，崩出细小的碎屑，落在黑色的软垫海绵上，泛着微弱的光芒。
　　闻璟行在他身后，看到断裂的缺口处时，微微皱起眉，“这是什么？”
　　阮迎也看到了，随之掉出来的，还有一张卷成卷的信纸。
　　他微微愣神，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明明不知道这是什么，可心里有个声音在响，竭力地告诉他是什么。
　　阮迎的手微微颤抖，拿起纸卷，慢慢地抻开。还没等看清内容，只是看了眼那熟悉的毛笔字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着哭起来。
　　徐御林喜用毛笔写字，也只用毛笔写字。他曾经说，只有用最软的笔，才能写出最有力的汉字。也说只有繁体字，最能写出汉字的韵味。
　　疏密得体，浓淡相融的行书毛笔字，在微微发黄的纸上行云流水：
　　阮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真正地走出来了，终于不被过往的那些悬疣附赘之物禁锢住手脚了。
　　你是我带过最聪颖，最专注，也是最敏周的学生。
　　我常常说，人要以水为师，像水一样波澜不惊，以柔克刚。在我心里，你一直就像一泓泉水。干净、明澈，不有一点浮躁之气。
　　可你也是我这些学生里，最让我生气，最让我无力，最让我有气没处撒的一个。我总是逼你参加你不愿参加的比赛，让你写你不愿意写的论文。我并不是想让你拿多大的奖，给老师脸上添多少光。
　　我只是觉得，你活得太像一个提线木偶，让你往这你就往这，让你去那就去那。别人对你好，你就感激。别人对你不好，你就受着也不反抗。
　　可这样的生活太累了，总有一天你的身子，你的精神，都会撑不住的。
　　所以老师希望，你能找到一份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能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
　　人可以穷，可以吃不饱穿不暖。但人不能没有追求，否则就是行尸走肉，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可追求并不是什么多伟大的事情，也不分什么高低贵贱。
　　有人喜欢琴棋书画，这是追求；有人喜欢吃喝玩乐，这也是追求。
　　老师希望你能有个追求，哪怕以后不干这一行，只要能有个坚持的、有个让你感到快乐的事情，这就足够了。
　　阮迎，你看起来性子软，其实你很固执，固执得有时候让我有些头疼。怎么好好的小孩儿，就是听不去一句劝。以后到了社会上，到底该怎么生存下去，得吃多少亏。
　　这一直是让我很担心的事，但现在看来，我不用操这个心了。
　　你能将这骆驼的腿砸下，我这一切的担忧也就随风消散了，也能好好地在地底下睡个安稳觉了。
　　这尊三彩骆驼，我曾经带你们几个学生的时候，讲过它的来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五八年的时候，我父亲亲手烧下它。这是他最满意的作品之一，看过的人无一不称赞，有人想高价买，他都拒绝了。事实上，他没有卖过一个物件，用这些手艺盈过一分利。
　　他说文化要是想传承下去，必须得干干净净。
　　可他这样的人，还是在那场运动中走了。这尊骆驼，是他拼死保护下来的唯一一个，只可惜一条腿还是在途中不小心断掉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去修复它，将其摆在我的桌前。为了就是时时刻刻警示我——文化的传承，要干干净净。
　　在我生命的最后一个月里，我写下这封信，塞进骆驼身里，重新融铸上一条腿。我把它交给王厚，待到我走后转交给你。
　　等你有一天，能像砸掉这骆驼腿一样，砸掉身上的桎梏和枷锁，大步地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老师虽然说了很多漂亮话，但肯定也是有点儿私心。
　　如果你真的没有一个能追求的事情，不妨让自己试一试，把眼光在转回手上的东西来。
　　文化的传承是要干干净净，可还得有个至关重要的前提条件。
　　那就是必须要有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去传承，去发扬，带着一代又一代的手艺和精神昂首挺胸，筚路蓝缕地往前走，老师希望那个人是你。
　　行了，不说了。唠唠叨叨讲了这么久，你肯定也累了。
　　你要是有什么事心里解不开，想找老师说，打电话就算了，可以给老师发短信。号码没变，也没注销。虽然这边不让回，但老师都能看见。
　　还有我在骆驼身里塞了钱，是给你的压岁钱。以前年年不落地给你，今年咱也得有。至于以后，得等着你烧钱给我了！
　　他阮迎双手颤抖地拿起骆驼，一卷钱掉了出来。纸币还是旧版的，红色也不鲜艳。
　　他拾起，数了数，正好是五百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五百块钱，在他上学的时候每个月都会有。
　　以各种形式，奖学金、优秀课题、优秀论文和助手工资等等，但他知道，这是徐御林自己拿钱给他的。
　　等到了过年，他干脆不再找理由，就说这是压岁钱。
　　阮迎以为今年不会再有这压岁钱，可他还是有了。
　　他攥着这笔钱哭得发不出声，哭得脊背弯下去。


第92章 小狗
　　阮迎哭了很久，哭得耳朵嗡嗡鸣响。
　　他一直都知道，徐御林临终前希望他参加紫檀杯的比赛。并不是真的看重奖杯的分量，而是想看到他至矢不渝追求这条道路的坚定模样。
　　可那时自己固执地认为，他的一颗心，全心全意只在“闻先生”身上，再也不能为旁余的事容出一点空间。
　　他被自己的执念遮住了眼睛，看不清周遭的世界。
　　原来一直有这么多的人，有这么多人为他能剜掉附骨之疽，走出过往阴霾做了很多努力。
　　阮迎很后悔这么迟他才明白过来，而同样后悔的还有闻璟行。
　　看到阮迎哭，就像有把刀在他心口上割，把曾经他做过的卑鄙的事剖开摊来。
　　他把阮迎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唇动了动，哽着喉咙，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是人人都会说，也是被认作世俗公理的一句话。
　　错误可以改正， 但惩罚不会。
　　一个人做错事，可以被原谅，但是不能当做没错过。
　　惩罚会留下痕迹，或深或浅，只要你看，它就在那里。
　　掩饰也好，装聋作哑也罢，可那根刺扎在心里，被血肉掩着，拔不出，也蚀不掉。
　　曾经的自以为是，让阮迎受了很多伤害，留下许多遗憾。
　　他可以说“我以后会好好爱你”“会好好照顾你弥补你”诸如此类的漂亮话，其实只不过是为自己的错误开脱，让在自己身上的惩罚没那么重。
　　闻璟行有些痛苦地拧着眉，抱着阮迎更紧了些。
　　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这种感觉，就像给沙漠中将要渴死的旅人送去黄金宝石。
　　漂亮，却徒有虚表。
　　阮迎睡下时，已经凌晨一点钟。
　　闻璟行轻轻把他手里的信拿出，放在一旁。给他拽了拽枕头，掖好被角。
　　阮迎哭得太久，眼睑红肿，被擦拭得磨出许多红点。闻璟行轻叹口气，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
　　起身正准备要走，视线一隅闯进一个东西。
　　闻璟行看了眼熟睡的阮迎，随后从枕头下，拿出了那个白色的钱夹。
　　钱夹开着，露着塞在塑料透明皮后的照片。
　　是一张剪裁过的合照，闻璟行一眼就认出照片角落里的阮迎。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比周围的小孩瘦了一圈，也矮了一截。
　　别的小孩都目视前方，露着缺了口的牙齿灿烂笑着。只有阮迎的视线是朝着左边的，那里站的是他的大哥，闻珏。
　　闻璟行垂眼看着这张照片，轻轻叹口气放回。
　　他坐在床边，不知看了阮迎多久。俯身轻轻吻了下他的眼睛，才起身离开。
　　两年后，敦煌。
　　暑假期间，来莫高窟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各家的导游举着不同颜色的旗帜，带领着游客队伍往前。
　　这么多导游里，有位扎着马尾带着白色棒球帽，身材高挑的女导游讲得最为有趣。引得周围的散客，也驻足听她讲解。
　　她的声音干练清澈，手上适时挥舞着动作：“在我们唐代，形成了完全本土化的中国佛教，与此同时佛教造像也完成了民族化的进程。仅我们在这里的敦煌莫高窟就建造了第130窟高26米的‘大佛像’......创造了众多等人尺度塑像的典型形象，我们眼前的......”
　　等她介绍完眼前的一窟，有个拿着绿色冰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伸手指着不远处，仰头惊奇道：“哇，那个哥哥会飞啊，他是超人吗？”
　　天真无邪的话，引得周围旅客一阵笑。女导游笑弯着眼睛，顺势介绍到：“那位哥哥确实是超人哦，是我们民族文化的超人，如果不是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飞檐走壁’，不辞辛苦地来修补，今天我们哪能见到这些瑰宝呢？”
　　旅客们赞同地点点头，一齐看向吊着威亚，正拿着修缮工具修补壁画的清瘦身影。
　　“阮老师，回头。”
　　“哎。”
　　弹性收缩威亚向下坠了一段距离，带着鞋套的脚熟练地踩在墙壁边缘，蹬下几步，随后稳稳落在地面上。
　　阮迎解了身上的锁扣，低头摘下防护头盔。
　　闷热潮湿的高温天气，长时间的作业，热得眼皮都是红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得打着缕，顺着鬓角滴下来。
　　他抬手用护腕擦了下汗，问叫他的老马，“主任，怎么了？”
　　“你看你热的，受了罪了，歇一会儿吧。”老马递给他一根老冰棍，说：“今天手头上的工作先停一停，一会儿文旅局的领导来，有个会要开。你回去收拾收拾，换身衣服。”
　　阮迎点点头，把冰棍贴在脸上降温。
　　“对了，这还有个你的信件，我给你捎过来了。”
　　“谢谢。”
　　老马递给他一个包着蓝色硬纸袋的EMS信件，阮迎接过，寄件人没用真名，他不知道是谁寄来的。
　　手上太脏，他没拆开。先放到自己的工作包里，随后跟着老马一块回了宿舍。
　　洗完澡，阮迎坐在床上，揭掉膝盖上的无菌防水贴。黄色的脓液混着血从开裂的结痂处渗出来，浸着白色的纱布。
　　这是前两天不小心摔下来时，碰伤了膝盖。加上这几日天气太热，一没注意又发炎感染了。
　　阮迎不以为意，这两年他早已习惯，受伤成了日常例行的事。原本白皙的腿上，不仅晒得黑了两个度。新伤旧伤交替着，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他熟稔地用双氧水消毒，伤口处激起一圈白沫。眉头都没皱一下，利落地涂上消炎药膏，缠上大网格的透气纱布。
　　阮迎从衣橱里找了件夏季白衬衫，拿着笔记本去了开会的地方。
　　领导的讲话总是要拿一沓纸，一个句子总是要停上三顿。结束之后，外面天已经黑了。
　　出来的时候老马叫住他，说和办公室的人一块聚个餐，他手上有几张海鲜自助券。
　　桌上没什么外人，除了老马，其他三个是阮迎同期进来的同事，平时工作都在一块。
　　阮迎今天从早上一直忙到下午，午饭只吃了个三明治。这会儿是真的饿了，专心致志地啃着每人限领一份的帝王蟹。
　　狼吞虎咽间，听一个同事感叹一声，“你说阮老师刚来的时候，那脸白的跟雪似的，现在晒黑了那么多。”
　　老马性子直，话也直：“现在多好看，身上也结实了不少。他刚来的时候，我寻思王厚这老东西送了个什么人过来，病恹恹地跟林黛玉转世一样，能干得了咱们这苦活累活么，没想到你们一个都没能比得上他的！”
　　阮迎在一旁老实听着，光笑，也不说话。
　　另个同事问他：“说起这个，我当时看过阮老师的工作介绍表。本来完全是可以去国博的，怎么那么好的工作不要，跑我们这边来了？”
　　阮迎放下螃蟹腿，想了想，说：“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有个人对我说，你不如抓阄吧，抓到哪个算哪个，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
　　“居然是这种理由？到这里来又脏又累，哪比得上在空调屋里坐着，还有人给拍纪录片上电视节目，是不是特后悔啊？”
　　阮迎笑着摇了摇头，“挺好的。”
　　老马一皱眉，“去去去，人阮老师跟你几个俗人一样吗，要滚赶紧滚，这也不缺你们。”
　　“主任你急什么，我们就开个玩笑，每年我都嚷嚷着走，我哪天走了，天天还不是风吹日晒的，黄土吃一嘴......”
　　听他们斗嘴，阮迎觉得很有趣，不自觉地微笑着。
　　“叮咚”一声，裂了纹的手机屏幕亮了，有几条新的微信消息。
　　看到发送人的昵称时，阮迎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拽过纸巾擦干净手，点开了消息。
　　【闻小狗：图片.jpg】
　　【闻小狗：还没散，我没有喝很多酒，呲牙乐.jpg。】
　　【闻小狗：宝宝，我今天也很爱你。】
　　不仅今天的，这样的消息每天都会有，或早或晚，一定会有。
　　屏幕随便往上一划，便是：
　　7月1日
　　【闻小狗：爱你。】
　　7月2日
　　【闻小狗：今天也很爱你。】
　　7月3日
　　【闻小狗：依旧很爱你。】
　　......
　　7月18日
　　【闻小狗：宝宝，今天也非常爱你。】
　　阮迎瞳仁里映着手机屏的光，唇角的笑容抑制不住地更大。
　　正准备要回复，听见旁边人一声起哄，“谁啊，阮老师笑得这么开心。”
　　“是啊，以前没看阮老师回消息这么积极呢，对象吧？”
　　“啧，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五一的时候见过，他来找阮老师了，那Alpha不管是身高相貌，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问过了，不是男朋友，是追求者，说追阮老师还没追上呢。”
　　“阮老师眼光可真高。”
　　“没有啦。”阮迎被调侃得脸有些红，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马不愿意了，“就小阮这条件，不该眼光高吗？”
　　他实在是没忍住，颇无道德地瞅了眼他屏幕，字太小，光看见个备注，他推了下眼镜，念叨出声：“......小狗，小狗？什么小猫小狗的，我就说你们几个在这胡咧咧，正经人谁叫这名儿？”
　　“嗐，你还叫老马呢你怎么不说！再说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年轻人的爱称，是不是啊阮老师？”
　　“哈哈笑死我了！”
　　“......”
　　阮迎臊个大红脸，赶紧把手机揣兜里，埋头吃饭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最后甜一下，收收尾，还有两三章的样子就完结啦~


第93章 永远都爱他
　　聚完餐，老马开车带他们几个回了单位宿舍。
　　宿舍条件不算好，唯一称心的是单人间，有独卫。
　　一台外壳发黄的老空调，时而冒冷风，时而吹暖风，空调师傅上门修了几次也没能修好，建议换个新的。但单位宿舍楼太旧，再安空调外机也不是个简单事。
　　虽有些热，开了风扇，阮迎觉得可以忍受。
　　他又冲了个澡，从冰箱里拿了罐别人上次送他的气泡酒饮料，打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随后有些惬意地趴到床上，拿过手机打开了和闻璟行的聊天框。想了想，回复：工作辛苦了。
　　消息刚发过去几秒钟，闻璟行的视频电话就播了过来。
　　阮迎撑起身，伸手捞过桌上的圆镜，对着镜子抓了抓还有些湿意的头发。
　　最近他实在算不上好看，皮肤不仅晒黑变得粗糙，脸颊上还留下几点雀斑。后来再用防晒霜，也是于事无补了。
　　考虑两秒，他打开了视频上的美颜功能，随后接了电话。
　　一秒钟的卡顿画面后，闻璟行的脸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塞满屏幕。大概是侧躺在枕头上，从下颌往上拍的。
　　即使角度刁钻，还是能辨出清晰利落的颌面。深挺的眉弓投着淡淡阴影，原本薄眼睑的凤眼压出淡淡一条褶痕。
　　工作的原因，不适合再留青茬，头发需要留长打理。不用发胶固定后，松散搭在额前，稍长的几根，发梢刺着泛红的眼白。
　　看得出来，闻璟行很疲惫。事实上，这两年每次联系时，他的状态看起来都不太轻松。
　　闻璟行盯他两秒，抬高眉骨，声音沙涩：“和我打个视频，怎么还开美颜？”
　　被毫不留情戳穿的阮迎有些尴尬，悻悻地关了美颜。
　　闻璟行伸出胳膊枕到颈下，离屏幕近了些，眼尾蔓延出笑意，“这不挺好看的。”
　　阮迎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轻声问他：“工作很忙吗？”
　　“还成吧，就这几天事儿多些，忙过去就行了。”他又问阮迎：“你脸怎么这么红，晚上出吃饭喝酒了？”
　　阮迎摇摇头，“刚喝了点酒精饮料，度数挺低的，不碍事。”
　　闻璟行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传来窸窸窣窣的头发蹭过枕套的声音，随后他眼睛半乜，声音低了些，“有两个多月没见了，宝宝想我了吗？”
　　情爱是件隔着层纱的曼妙事，更不说还没正式确定关系的两人。但阮迎向来坦诚，也不擅长藏事。
　　他不假思索地点头，“想你了。”
　　听到这个回答，闻璟行像往常一样，唇角生出心满意足的笑。然后不会像常规对话那样，说一句“我也想你”。
　　次数多了，阮迎不免觉得奇怪，心里也酸酸得有些不平衡，就好像两人隔着太平洋，只有他在想他一样。
　　这次阮迎有些忍不住，移开视线，垂眼看着浅紫色条格纹的床单，安静少间，问：“那你呢？”
　　过了几秒，并没有人回应他。
　　再看向屏幕时，发现闻璟行已经睡着了。
　　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中，紧阖眼睑，陷下去的眼窝褶痕还未消失。他平日睡觉很安静，大概真的是太累了，竟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阮迎心里酸酸涩涩的，捧着手机看了他很久。
　　切断视频前，低下头，隔着手机屏幕，隔着南中国海，隔着太平洋，隔着两千三百八十四英里，吻在他的脸上。
　　按照前天的会议内容，阮迎所在的小组要在月末的工作汇报中总结完成进度。
　　他平时不太爱在人前说话，小组里的人也不难为他上台发表，让他负责绘图做表，录入数据的活。
　　阮迎和负责的同事在图书馆机房呆了一个下午和晚上，整理好文件打包压缩，需存入工作用的U盘。
　　等用到了阮迎才想起来U盘放在工作包里，忘了带过来。
　　时针已过十一点，外面夜色很深。同事说明天他拿来再弄，他先把文件存在云盘里。
　　阮迎点点头，只好收拾好东西回了宿舍。
　　冲完澡，他随便擦了两下头发，去翻桌上的工作包。
　　U盘放在最里面的小兜里，阮迎拿出来摆在桌上。等要拉上拉链时，手上动作一顿，拿出了包着硬纸袋的信件。
　　这是前两天老马给他的，被他随手放进了包里，这几天忙起来就忘记了。
　　阮迎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下还滴着水的发梢，拆开了快递的硬纸袋，里面的信被浅棕色的牛皮信封包着，写着几个字“阮迎收”。
　　他还真不知道这信是谁寄来的，等揭开邮戳，展开信纸时。
　　阮迎愣了两秒，被信上的字惹红了眼。
　　只见不太好看的字，像认真较劲的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地努力写好，看得出来尽力了，可依然改变不了很丑的事实。
　　阮迎，你好：
　　先说声抱歉，这么久才回你的信。不是我故意不回，而是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及时收到你的来信。现在我打开看了之后，就立即写信回你了，所以你千万不要伤心，也不要多想。
　　在信里看你讲你的生活越来越好了，身体越来越健康了。我真的很开心，也谢谢你有努力在履行当时的承诺，有好好长大。但是你现在还是太瘦，要多吃饭，多长肉。如果实在不喜欢喝牛奶的话，也不要勉强自己，吃点鸡蛋的也是一样的。
　　......
　　我希望你要开心，不要不开心。这几年经历了很多事情，我想你应该从过去不好的事情中走出来了吧？过去的已经过去，就不要回头看，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要往前走，过更好的生活。
　　还有就是我弟弟，他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你性子软，又善良，总是爱轻易地原谅他。其实如果你不想原谅他，也可以不用原谅。有些事情讲出来，说出来，朝他发火这都是可以的。千万不要藏在心里，委屈了自己。
　　他可能很惹人讨厌，但是他很爱你。
　　有句诗怎么说来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苍海。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也依然要坚强乐观，如果实在挺不住了，坚持不下去了，也可以和我弟弟说，你就是要星星要月亮，他也想办法给你摘。
　　希望你以后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再往后的日子里，也要努力地好好长大。
　　落款是：闻珏。
　　阮迎看着信上的字，唇角的笑越来越大，可眼泪先落下来。他抬手抹了下眼睛，他想闻璟行是真的很没文化，忍不住说出声：“什么叫‘济苍海’，人家是‘沧海’，怎么这也能写错......还有你这么丑的字，怎么好意思冒充是闻先生写的......”
　　他很早就知道，当年捐助自己的人是闻璟行，闻璟行也知道他是那个孩子。
　　可这几年，闻璟行从来没向他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阮迎想不明白，想让他喜欢他，闻璟行完全可以向他说当年的真相，这任谁来看都是很好的机会。
　　可闻璟行没说，一直都没说。
　　直到阮迎看了这封信，他才意识过来，闻璟行不是不说，而是根本就没想说。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甚至还要以闻珏的名义，寄来这封迟了十年的信。
　　哽咽声越来越大，阮迎不禁哭出声。
　　他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笨蛋。笨拙费力地把心敞开给他，怕他要，又怕他不要。
　　阮迎哭了很久，才抹干净眼睛，拿过桌上的手机。
　　顶端的时间显示已过零点，他打开和闻璟行的聊天框，双手打字输入一条消息，发送成功。
　　闻璟行一整天都在南部岛屿的工地上考察，傍晚回来后因为公司出了些事，又紧急开了会。
　　一整晚都在加班，饭没吃，喝了两杯冰美式也没能挨住困意。
　　实在是太累，手里的文件还没翻完，倒头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秘书临走前给他盖上了毛毯，关掉了办公室的灯，只留桌上一盏台灯。
　　墙上的古董时钟按部就班地走着，“咔哒咔哒”的走针声提供了节奏平稳的白噪音，与热带鱼缸里氧气机运作声此呼彼应。
　　一声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和谐平静的气氛，闻璟行也随之醒了过来。
　　他动了下肩膀，抬起头，身上的毛毯随之滑落一半。
　　闻璟行伸手捏了捏眉心，眼眶压出一条深深的褶痕，眼里满是红血丝。
　　他拿过倒扣的手机，点开了置顶的未读消息。看清内容时一怔，瞬间清醒过来。
　　只见塞满屏幕的是他每天按例发给阮迎的，“今天也好爱你”“今天也有认真爱你”“还是很爱你”......等等。
　　阮迎偶尔会回，大多数不回。
　　今天他太忙，没有时间也忘记了给阮迎发消息，阮迎却主动给他发来了一条：
　　00:21
　　【　AAA宝宝：今天不爱我吗，为什么今天没有？】
　　会又整整开了一个下午，阮迎抱着笔电出来，锤了锤坐得酸痛的腰。
　　他深觉在屋里听领导唠叨，还不如让他去外面给壁画扫灰轻松。
　　晚上同事要去团建玩剧本杀，问阮迎去不去，他连忙拒绝了，只想回去好好休息。
　　阮迎回到宿舍，晚饭也没吃，倒床就睡。不知睡了多久，敲门声将他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子下床去开门，思忖是不是领导找他又有工作要加班。
　　结果打开门那一瞬间，他愣愣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是现实，还是在做梦。
　　走廊窗外天色深青，漫天星斗。衬得站在他眼前的闻璟行，如此清晰明朗。
　　闻璟行满头是汗，额前的头发打着缕。他穿着夏季薄款黑色衬衫，领口处的扣子开着，有领带勒出的褶痕。汗洇湿布料裹在身上，显出流利紧实的肌肉线条。不仅是衬衫，还有西装裤上，都有明显的褶痕。好像是急忙来见什么人，没顾得上换衣服。
　　不知是因为热的，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闻璟行的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低头看着他，眼神深情而喜悦。
　　阮迎伸手抓住他的手，贴着的肌肤传来的热度，才让他有了实感。
　　他仰头看他，心跳得很快，瞳仁黑而亮，轻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闻璟行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汗水很潮湿粘腻，可无人在意，“我说过的，我说想你的时候，一定是在来见你的路上。”
　　闻言，阮迎眼神深了些，微微敛了唇角，没说话。
　　比语言更先回应的，是热烈而芬芳的玉兰香。他踮起脚尖，胳膊圈住闻璟行的脖子，闭眼吻上他的唇。
　　阮迎青涩莽撞地吻着他，眼尾渗出泪水。唇齿相碰的疼痛，是他不加掩饰的爱意。
　　这一刻，他终于能确定自己的心意。他爱眼前的这个Alpha，不掺杂质纯粹地爱他，也想永远都爱他。


第94章 他们永远相爱（完）
　　在看到阮迎的消息后，闻璟行思考了两分钟。当机立断地丢下第二天的工作，订了最快的飞机票到了国内，又转机飞到敦煌来找他。
　　一整天的奔波，在见到阮迎这刻，什么都值了。
　　闻璟行低头，一手抚着他的脸，加深这个吻，顺手关上了身后的宿舍门。
　　深吻许久，阮迎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等闻璟行躺在吱嘎作响的单人折叠床上，看着坐在他身上的阮迎，倏然回过神，抓住正在解他皮带的手。
　　虽然下面撑得都快爆炸了，他还是忍了忍，哑着嗓子说：“我来找你，没想让你做这种事。”
　　台扇晃晃悠悠地转着吹过，阮迎眼里蕴着的水光，像是被风吹得粼粼动着。
　　他抿了抿红肿的唇，手依然抓着皮带的扣子，没松开，小声说：“......是我想。”
　　闻璟行在这种事上，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更别说他和阮迎三年都没做过了。他身体僵硬两秒，手背血管凸起，翻身将Omega压在了身下。
　　如果说平时阮迎身上的玉兰香信息素，像开在早春那样清新淡雅。此刻就如同在盛夏晚期，花冠盛开得最大，最熟的时候，花瓣一碰就掉。味道很香，香得近乎糜烂。
　　喘息粗重间，闻璟行伸手向后捋了把头发。眼睛红，脖子也红，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声音压抑着情欲：“没套。”
　　阮迎眼神有些涣散，听到他说这个，伸胳膊去拽床头桌的抽屉，手在屉柄上留下粘腻的痕迹，在里面拿出一盒安全用品给他。
　　闻璟行一怔，“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就买了，放了好久了。”
　　“你买这个干什么？”
　　“......”阮迎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恶趣味，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弄得他不好意思。
　　他看了眼闻璟行英俊的脸，又想起过往的事情。爱意和情欲交织着，激得他心砰砰直跳。
　　阮迎轻舔了下有些干裂起皮的唇，看向他，说了句直接，却又隐秘的情话，“给我男朋友准备的。”
　　空气凝固两秒，只见握着他腰的Alpha手上一紧，下面差点没软了，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有男朋友了？”
　　“......”
　　阮迎竟有些无语，为什么他这样傻，简直像一个傻狗。
　　他坐起身，胳膊搭在闻璟行的肩膀上，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胡茬扎着唇，痒痒麻麻地，直言道：“嗯，刚有的。”
　　“谁啊？”闻璟行心凉了半截，又伤心又难过，嫉妒得要死，还得佯装大度，“是不是你办公室那小子，我上次来就看他对你有意思，叫什么名儿？”
　　阮迎看着他，缓缓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如玉光彩，如江河行地。”
　　幸好闻璟行还没那么笨，反应片刻，意识到阮迎说的是他。他表情由震惊渐渐转变为惊喜，竟红了眼眶，没忍住掉下了眼泪。
　　泪珠顺着下眼睫滴落在阮迎的脸上，他胸腔生闷，心头泛酸。
　　阮迎仰头吻上他的眼睛，咸湿的，苦涩的，却又温热的。
　　连同过去的酸涩与苦楚，又品尝了一遍。
　　闻璟行抬手用鱼际抹了把眼睛，也没能擦干净泪。他抱紧阮迎，用力地抱住。生怕是在做梦，像每次夜里醒来那样，眼前这个人又消失不见。
　　闻璟行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揉着他的软软蓬蓬的头发，翻来覆去地说着：“我爱你，我会好好疼你的。”
　　阮迎闭上眼睛，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雪松香信息素。
　　酸涩略苦的淡淡木香，陪自己走过很多年，刻下一个又一个成长的年轮。
　　阮迎想，也许他一定会和闻璟行相见。
　　或早或晚，终将会见。
　　......
　　闻璟行在确定自己不是什么“男小三”后，终于肯拿过那盒东西，看到上面的标注的尺寸时，挑了下眉，扯着唇角痞笑，扬起下颌神气道：“跟我好了那么长时间，我用多大的你不知道，这都能买小。”
　　他低头拿了只，正准备撕开凑活着用，结果被阮迎夺了去扔到一边，低眉垂眼的清纯模样，嘴里说出的话却有些下流，“既然不合适的话，那就不用了。”
　　闻璟行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侧颈青筋凸起，浓烈的雪松香瞬间充盈狭小的房间。
　　他伸手握住阮迎的脚踝，往后一拽，低哑的声音带了点发狠的意思：“少发浪，我可憋了三年了，一会儿别哭着求我。”
　　阮迎微微侧头，白皙的颈修长，黑软的发在枕头上铺开，没说话。
　　谁不是呢，他在心里想。
　　五分钟后。
　　阮迎坐在床上，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闻璟行，因为夏凉被太短，还没能盖住脚。
　　他有些犯难地挠挠头，趴到闻璟行身前，伸手轻轻拍拍他，安慰道：“没关系的，不是你不行。是因为我们很长时间没做了，所以才......”
　　后面的话阮迎有些说不出来了，抿了抿唇，又说：“以前你多厉害我又不是不知道，再试一次？”
　　闻璟行没说话，把被子蒙得更严实了。
　　阮迎觉得有些委屈，又不是自己的错，他也没爽到，为什么还要自己来安慰人，谁来安慰安慰他？
　　可看想起几分钟前，闻璟行那副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万念俱灰的样子，又好笑又让人心疼。
　　他想了想，又轻声安慰：“我上次看过网上的医生说，其实男人三分钟以上都是正常的，不算快的。”
　　“......”
　　“而且听说男人，特别是男性Alpha，一过了三十岁那方面的能力就会下降的。毕竟你岁数上来了，这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不用太难过的。”
　　闻璟行只觉有两把刀“噗呲”插在他心口，一把写着“老男人”，另一把写着“阳痿的老男人”。
　　他一手掀开被子，闷闷道：“......我求求你别说了。”
　　阮迎笑了两声，立马扑过来吻了吻他的脸，“我爱你。”
　　闻璟行没出息的眼睛一红，接受着他的吻，又去吻他，手在他腰上揉了揉，“我也爱你，刚才真是太激动了，没忍住。”
　　“嗯，我知道。”阮迎笑着回吻他。
　　尔后的情话消弭在唇齿交融间，很久很久，都没有停下。
　　闻璟行结束工作，从新加坡调回京城的第一年春节，他带阮迎回了闻家。
　　阮迎不是没去过，上次是跟着闻珏，这次却是跟着他弟弟闻璟行。
　　直到进门的前一秒，阮迎还是忐忑不安，手心冒汗。他一直知道闻璟行的父亲脾气不好，很害怕对方一怒之下再打了他。
　　结果出他意料的是，闻璟行的父亲虽然看起来表情有些别扭，但对他还不错，可以说算得上关心了。
　　不仅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珍贵补品，碗碗摞在他面前，给他夹的菜堆成小山高。
　　阮迎一吃得慢了，闻崇明就瞪他，严厉道：“这么瘦，还不多吃点，吃饭怎么这么费劲。”
　　吓得他不敢不吃，最后还是闻璟行帮他吃了一些，才算勉强吃完。
　　后来阮迎问起闻璟行，他才知道，原来是闻珏已经提前向他父亲解释过之前的事情，原委已经讲清楚了。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问了半天，Alpha才支支吾吾地说，他跟他父亲讲，自己身体不好，孩子没能保住。
　　气得阮迎半个月没理他，当然这是后话了。
　　吃完晚饭，闻珏问阮迎要不要去他书房看一看，有个教授朋友给他淘来些书，让阮迎挑一挑，有喜欢的可以送他。
　　阮迎颔首，要跟着他去，被闻璟行拦住了。
　　闻璟行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说：“大哥，这不太好吧？”
　　闻珏好整以暇地看他：“有什么不好？”
　　“哪有当大哥的，和弟媳独处一室的，传出去这不让人说闲话吗？”
　　“你不说，谁知道？”
　　“......”
　　“怎么以前阮迎还是你‘嫂子’的时候，你不知道避嫌了，还往你‘嫂子’的更衣室跑。”
　　“......”闻璟行被怼得像个点不着的哑炮，一句话也说不出。
　　闻珏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阮迎，“走吧。”
　　看他吃瘪的模样，阮迎忍着要弯起的唇角，推着闻珏的轮椅跟他去了书房。
　　闻珏看着在书架前，专心致志挑着书的阮迎，轻声问：“阮迎，还记得几年前，我同你说过的，人要学会自救，才能找到路。”
　　拿着书的手一顿，阮迎回过头看他，点点头笑着说：“我找到了。”
　　“虽然说这些不太礼貌，但是还是想亲口问一问你，你对小璟的感情，这次确定了吗？”
　　阮迎毫不犹豫地再次点头，瞳仁蕴着晶明。
　　闻珏看他两秒，唇角扬起笑，眼尾漾开细纹，“那就好。”
　　他侧头看了眼书房的门，说：“书晚点再挑吧，先出去吧，他估计要急坏了。”
　　阮迎怔了怔，放下手中的书去开门，果然看到闻璟行耙着个耳朵正听什么，突然一开门差点没倒地上。
　　“和大哥看什么书啊，怎么这么久。”闻璟行强掩尴尬，拾过阮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随后说：“外面下雪了，跟我出去看看？”
　　阮迎“嗯”了声，笑着说：“去看。”
　　两个人手牵着手，踱步在闻宅的后院里。
　　雪下得突然，也不大，甚至还能看清月亮。
　　月明星稀，夜空黑青。细小的雪花飘飘摇摇在空中，落到地上时消失不见，好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后院花坛里的梅花一枝当头，粉白的，嫣红的，孤傲又惹眼。
　　阮迎却没被吸引住，他抬头，看见了一颗玉兰树。
　　这个时令，本应光秃的树枝，坠上了雪，积银如玉，犹花盛开。
　　阮迎心微微一动，侧头看向高大英俊的Alpha，想了想，说：“听别人讲，在有月亮的雪天，情侣如果接吻的话。雪落在身上了，就会白头到老，一辈子都不分开。”
　　闻璟行挑了下眉，将人拽进怀里，二话不说低头吻了下去。
　　等吻完，才问他：“还挺吉利，你从哪儿听说的？”
　　阮迎抱住他，“我刚刚编的。”
　　——完——
　　白色的柴犬
　　故事到这里彻底写完了，写了很长时间，以前想着快点写完，等真写完了，还有点不舍。作为新人在这里的第一篇连载文，真的很感慨。
　　首先真的很谢谢小伙伴们，谢谢你们坚持给我评论，追完我的书。有几个小伙伴的id我都认识，从开始连载就一直给我评论暖书，真的很感动。这本书我能写完，真的多亏了你们，真的很谢谢。
　　另外关于下一本，先写《暗恋解药》，是我去年夏天就在想的一个故事。大哥的那本先放一放，编辑说了，因为涉及伦理信息......懂得懂得，正文写得时候要很注意，不能太明确的讲两人关系。需要时间好好构思一下，不想阉割内容。如果网站实在不给榜，到时会免费放出，不会坑。
　　总之，想说的都在书里了，我们下一个故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