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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月
作者:桃子酒儿
引言:“轻舟已过万重山。”
分类:原创,现代,都市,完结
标签:HE,情投意合,完结
文案:
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升起的月亮会陪你等待黎明。
还好你念念不忘，始终借着月色翻山越岭。
还好月色温柔。
愿意坚守初心，坚持等待契合的灵魂出现，固执又纯粹，幸而一切都值得。
孟轻舟（攻）×付月山（受）
“你来了。”
“我早就来了。”



第1章
下午五点的太阳未落至西山，空气中的热流令人窒闷。夏风吹来阵阵暑气，无一丝凉爽。七月的天。 付月山换上一件简单干净的白T，穿上黑色五分裤、白色板鞋，踱着不太情愿的步子，投身进入炎热暑天。他习惯性地转动手指，可那手指上可供转动的东西却被他落在门后，他复而进门，勾起车钥匙就急着想往车里钻去。“小山，又忘记拿钥匙啦。” 对门屋子的二楼上，坐着一位慢悠悠地摇着蒲扇的老爷子。屋子旁栽种了一棵老树，很高，在二楼的某一角落处倾洒了一片阴凉。“欸，李爷爷您不热么？这天气太热，您还是要保重身体。”  付月山站在车旁，抬头望去，说道：“我接完我弟弟回来，就去给您和奶奶看看身体。”“好嘞。” 李爷爷中气十足地笑着说道：“今晚和小河过来吃，老太婆熬了绿豆粥。”“行。” 付月山转了几圈钥匙，说道：“那我先走了。”路上是一片郁郁青青，只是他无精力欣赏。凌晨夜里刚完成两场大手术，此刻的疲倦显露于叠了三层的眼皮上，充斥了红血丝的眼睛里，以及不太好看的脸色里。繁盛的绿色往后褪去，接踵而来的是高低不一的楼房。车开始驶向一道不太熟悉的路，付月山打开导航，听着车里唯一回响的声音。到达目的地时已将至六点。车停于何处，付月山不大清楚，这是他难得碰巧有时间来学校接付月河。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付月河的电话，刚接通，就被无情挂断。付月山不知付月河挂电话的原因，还没待他想通透，斜前方不过三十米的柳树下，有一人冲着这辆车用力地挥着手，大笑着喊道：“哥，我在这儿！”那笑得跟个傻猪似的，就是付月河了。付月山缓慢前驶，离得近了些，才发现付月河的身旁，还有一人。此时的天仍然亮着，夕阳在遥不可及的天边，晚霞还未画满天空，偶有几片云边透着暖色的光。那人逆着光，宽而挺直的肩膀上趴着一层旖旎的浅霞光。他着西裤白衬衫，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柔发往后梳理，有些许垂落额前，随意却并不慵懒。他看着文儒温雅，高挑挺拔的身形给他添了些潇洒的意味。付月山开门下车，付月河便蹦哒着到他身边来，咧嘴笑说：“孟老师，我哥来啦，谢谢您陪我在这站了一会儿。”“没事。” 孟轻舟朝付月山微笑，抬手看了看手表，又对付月山微微颔首：“那我先走了，不做打扰，再见。” “孟老师再见。”“再见。”付月山在原地有点儿怔愣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不发一言。付月河拎着行李箱放置后备箱，在副驾驶上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他哥有动一下的征兆。他打开车窗，喊道：“哥，你魔怔了么？人影早就没了。”付月山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的装扮，心里说着自己不着调。他动了动脚趾，踩着油门走了。付月河坐他的车时很爱听歌，车里放的都是他喜欢的歌，后座上还有他哥给他准备好的零食。车里正放着一首纯音，悠扬的音乐声遮盖了付月河“喀嗤喀嗤”吃薯片的声音。付月山心不在焉，全然不知道他弟弟已经吃了两包薯片。待车驶入熟悉的绿荫路时，他才开口问道：“你们老师姓孟？”“啊。” 付月河索索指尖，答道：“教大二的。不过我暑假过后升大三了，我还挺想被孟老师继续教的，讲课很仔细，也不刻板，对学生又负责又好。”“是不是叫孟轻舟？”“你怎么知道？” 付月河放下手里的薯片，瞪大了眼镜：“你认识？”付月山轻轻撇了付月河一眼，淡淡道：“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还未靠近家门口，在付月山家对门门口站着的李爷爷正笑呵呵地摇着手里的蒲扇，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听不清。付月河迫不及待，扯开安全带就冲下车给李爷爷一个全方位拥抱。“哎哟，哎哟，小河怎么又长高了。” 李爷爷笑起来时脸上皱纹更深：“进家里去，走，老太婆！小山小河来咯！”季奶奶手擦擦身上的围裙，站在厅门边上热情笑着说：“来！快来！做的全是你们爱吃的。”踏入厅门，饭香四溢。付月河幼稚地吸着狗鼻子，顺着香味儿去到厨房，偷了一片刚炸好的肉，塞进嘴里砸吧砸吧吃起来。季奶奶拍了他一巴掌，佯怒道：“你也不怕烫到。二十岁的人了，没有你哥一半儿的稳重，哪儿能娶到漂亮女孩儿。”“要娶也是我哥先娶，我还早着呢。” 付月河眼睛瞟了瞟四周，问道：“李子呢？”“在房里学习呢吧。” 李爷爷指了指偏里的一间房，叹了口气，轻声说：“估计是关着门练习走路呢，不想让我们知道。” “啊…” 付月河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付月山起身，说道：“我进去看看情况。”他压低脚步声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过了几秒钟才开口，问：“李季，我可以进去吗？”房里的情况他不知，但是一直没有任何声音任何响动。他大概能猜到，李季正在慢慢地做回轮椅上。须臾过后，房里的女孩儿才甜甜地说：“可以，进来吧。”        付月山打开房门，就见李季坐在轮椅上，手上捧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拿着一支钢笔。她抬头微笑：“月山哥哥。”“嗯。”  付月山点了点头，走近，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在看什么书？”“东野圭吾的《白夜行》。” 李季合上钢笔，取起书签夹在刚做完批注的那一页，进而合上了书，与付月山对望，说道：“这是你以前和我说，你很喜欢的一本书。”付月山静望一会儿，便垂眸看李季的双腿，问道：“会疼吗？”“偶尔，有时候会疼得睡不着。” 李季将右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 “月山哥哥，大学开学前会好的，是吗？”李季六月份高考完，与一帮同学朋友兴冲冲地计划旅游。他们一会儿计划去宏伟的北京天安门看升国旗，一会儿计划去热情的重庆品尝各类美食。就是未曾预料过，会在登山时，不慎摔下山坡，摔伤了腿。一行人里摔了两个，李季和另一位同学。而那位同学，直到现在还在医院里。“应该可以。” 付月山摸了摸李季的头顶，安慰道：“别想太多，会好的。”只是可能会有些后遗症。他没有和李季说。她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止于现在这一道坎。对于一个即将投入全新生活的她来说，突如其来的意外无疑是人生一大噩耗。十几岁的年纪，渴望翱翔于碧空，渴望穿梭于云间，渴望摘星星摘月亮。而如今她正像是折了羽翅的傲鸟，重重摔落在沙泥之间。悲伤就此油然而生，生生不息，以为再也飞不起来。李季苦笑着，手垂落在近乎无力的腿上：“是吗？”安慰的话在喉口打转，最终因为太过苍白被扼杀。付月山站起，拍了拍手，说：“走，出去吃饭吧。”炎炎夏日里的一碗冰过的绿豆粥再清爽不过，绿豆粥里加些麻叶，是季奶奶的独家习惯。付月山的碗里没有麻叶，他对麻叶过敏。事实上他过敏的食物不少，除了因为当初吃了季奶奶煮的绿豆粥而过敏，他没有和季奶奶说过他对麻叶以外的食物过敏。原因无他，他们二老对他和弟弟实在是太好，再多一点麻烦，付月山都不想给。两个膝下无子女的老年人，十多年前“捡”了一个小孙女养到长大。他们在这片地方住了好几十年，承受过“季奶奶不孕”的凉言凉语，目睹了一带变迁，还有付月山家庭的剧变。“季奶奶，我等会儿吃完给您看看身体。李爷爷没再喝酒吧？” 付月山问。“哼，老太婆管得忒严了，我岂敢啊？” 李爷爷不满地撇撇嘴，有些委屈。付月河咽下一大口肉，幸灾乐祸道：“李爷爷，您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啊。” 说罢，他开始扯着嗓子模仿道：“我又不怕老婆，哪儿能被老太婆管住啊，该喝就喝，崩怂。”他的背毫不意外地挨了李爷爷的一巴掌。“哟，老头子忒嚣张了。不服管？我看你今晚是要被我丢出去喂蚊子！” 季奶奶瞪眼说道。付月山给付月河夹了一筷子的青菜，不带看撅起嘴巴的付月河一眼，说道：“李爷爷，您上次出院的时候可嚷嚷着要戒酒的啊。”李季笑着附和道：“就是，爷爷别说了做不到。”“一屋子人来讨伐我哟，老头子我喝不到酒，难受的哟，我一难受就没劲儿酿酒咯。”付月山一听，立刻反驳道：“您难受我给您开药，别耍赖，答应过我的葡萄酒还是得酿。”“我得喝一点儿吧。”“行，只要您别太猛，肯适量。” 付月山竖起尾指，用拇指比了小小一截，说道：“只能喝这么多。”李爷爷抿紧嘴，时而抬眸偷瞟付月山一眼，时而低眸思考斟酌。一起一落，周而复始。有总比无的好。李爷爷妥协道：“行吧。”晚饭过后，付月山拎着付月河的行李回了趟房子。他取了小箱子准备给季奶奶看看身体，匆忙间瞥了一眼二楼客厅的全身镜，遂又退着步子，站在镜子面前打量着自己。今日见孟轻舟时，形象有够差。打开厅门，对门院子的灯已打开。李季坐在季奶奶身旁，付月山和李爷爷在另一角坐着下棋，桌上放了几种类的水果。付月山走向屋檐下的一角落出，伸手拉了悬在半空中的麻绳。白炽灯亮堂的灯光倏地洒在了空寂的院子里。“来，小山，坐这儿。” 季奶奶拍拍身旁的一处位置，笑容慈祥。“欸，来了。”  付月山加快脚步，路过李老爷子时还摸了摸他那快秃了的头：“李爷爷，您年轻的时候帅么？”李老爷子听这话，嘴巴就精神。他甜蜜地瞟了季奶奶一眼，又故作神秘地看了看提问者付月山。大约是李季和付山河给予的反应够好奇，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道：“这个问题不该有问号。” “这牛吹得有水平。” 付月河听罢，放下了一颗白棋子。季奶奶 “嗐” 了一声，说道：“这个老头子没吹牛，年轻的时候可帅，挺多女孩儿追，不帅我不会嫁给他。”“有照片吗？” 付月河问道。“有，有，被我锁起来了，等会儿上楼去拿给你们看。” 季奶奶笑着说。李季手肘撑于桌上，掌心托着脑袋，说：“奶奶，爷爷长得多帅啊，照片都要锁起来，我都没看过哩。” 付月山轻轻放好季奶奶的袖子，将东西归置箱子原处：“没什么问题。季奶奶，今晚的饭菜口味偏重，您和爷爷还是吃清淡些好。”“你们回来，我才做一顿，平常我和老头子李子都吃得清淡。” 季奶奶起身便要去二楼拿照片：“我去拿照片，给你们看看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是怎么迷倒我的。哎哟。”付月山蹲在李老爷子一旁，手贴上他的后腰，问道：“这儿还会疼么？”李老爷子夹着棋子的手晃了晃，嘴里说道：“不疼咯，你给拿的药挺有效果。”付月山略微皱眉：“不疼了您也别可劲儿造，少忙重活，我不在家你就喊小河。” “知道了。” 李老爷子拖长声音，眼睛环绕一周，念叨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是小啰嗦。”“来了来了。” 季奶奶手里捏着照片，从楼梯口那边儿献宝似的跑着过来。付月山急了些，提醒道：“慢点儿。”“没事嘞，不会摔。” 季奶奶将两张照片端端正正地放置于桌面上，指着其中的一张合影高兴着说：“这是我俩结婚的时候拍的。”老旧的黑白照片里是一对幸福的新人。新郎侧头深情凝视娇倩的新娘，新娘挽着新郎的手臂，歪头欢笑，情意浓绵。“这得有…” 李爷爷微抬头作思考，手指还在掐算着年份：“得有四十多年了吧，拍照片的时候二十多岁，老太婆刚满二十岁就急着闹着说要嫁给我，嘿嘿。”李季：“奶奶，我能理解您为啥着急嫁给爷爷了。”另一张照片是李爷爷的证件照，小小一张，男生的俊气却框不住。浓眉大眼，眼睛稍许深邃，气质看着有些冷，与如今总是笑眯眯的和蔼的老头子差别大了。只是，时光未曾改变过他精致的五官，他看起来还是一个俊老头子。季奶奶笑了笑，说道：“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也优秀啊，我赶紧赶慢就是赶不上。”“那就是爷爷拉了您一把，然后你们就坠入了爱情的漩涡？” 付月河很梦幻的猜测道。“哪儿能啊。” 季奶奶说：“他年轻的时候傲的，我摔得鼻青脸肿，他还过来笑话我了，然后我们就认识了。”“啊？？” 李季发出了不解的疑问。季奶奶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孙女的额头，说道：“你爷爷说，我摔得好笑，逗闷儿。”付月河和李季在一旁笑得牙不见眼。付月山在一旁不知细细盘算什么，忽而，他问：“那是您倒追的李爷爷么？”“是啊。”“倒追难么？”“啊？” 季奶奶有些怔怔地望着付月山，答道：“细节都忘得差不多了哟。”李爷爷取了一小块哈密瓜放进嘴里，随后说道：“老太婆当年啊，写信，信着写着就写成了情书，还问我能不能辅导她，她说如果不过关的话回家就要挨打了。我当时也有些喜欢她，有灵气，我哪儿舍得她被打。”“欸，你别说，你爷爷还是第一个夸我漂亮的人。” 季奶奶捂脸害羞道。照片里仅二十岁的季奶奶，确实不是精致的长相，不算漂亮，只是气质干净自然，眼睛很大。不是温柔温婉的长相，倒是有些小孩儿的跳脱和活泼。李爷爷哼哼道：“那是你本身好看，不然我不会费劲儿夸你。”季奶奶捂着脸，仿佛还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四十多年前在心上人眼前娇羞不已的模样。而忽然，季奶奶话锋一转，话题饶了个十八弯：“小山二十八了，也该成家了。”“还早，还早。”李季捏着话尾，也说：“还早。”“是该慢慢找，急不得。” 季奶奶温柔摸了摸付月山的软发，笑道：“这东西也奇妙，有快有慢。无论如何，别去凑合。总该要找一个温柔合适的人，慢悠悠地过上温暖平凡的日子。”付月山笑得温柔，眼里带着光亮：“我也是这么想。”        夜晚的风不再闷热，天地间沁漫清爽。虫儿不知停歇，躲在黑暗里吱吱地叫。忽而风大了些，把付月山屋檐下的红灯笼吹得摇晃。付月河走过小院子，打开厅门进了里屋，付月山紧随其后，随手将白炽灯熄灭。他关上木门，垂眸细想了一会儿，叫住了付月河。“怎么了哥？” 付月河站在梯级间，转身问道。“有你孟老师的联系方式么？”“啊，有。电话和微信都有，你要哪个？”“都要。”付月河取出兜里的手机，解了锁递给付月山，疑惑道：“可你不是说他不认识你么？”付月山存了号码，加了微信，将手机还给付月河，笑道：“小孩子。洗澡去，我一楼，你二楼。”夜里十一点，付月山脖颈间挂着一条蓝色毛巾，湿漉漉的头发顺势往下嘀嗒。他手指捏着玻璃杯的杯口，时而浅饮一口冰水，盯着半天没有动静的手机发呆。他记忆里的孟轻舟与以往有些不同。岁月只往无复，流年不曾停歇，他心底里的温柔一隅，许久不见，情景还是一如往初。你依旧光芒万丈。我一直记得你，你从未认识过我。只是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以前开心？安静许久的手机忽而振动了一下，付月山拿起一看，是微信通过了孟轻舟的好友验证。他盯着聊天页面上的唯一一条系统消息发愣，片刻过后，他才低头缓缓打字。“孟老师您好，我是付月河的哥哥，付月山。”孟轻舟消息很快发过来：“您好。”规矩合理的打招呼似乎是他们约定好的礼貌，没有热情，也没有初次相见时，付月山年少时的怦然心动。开端只能是这样平静，接下来的路，需要付月山朝着孟轻舟的方向奔去。原以为是时隔十二年后的久别重逢，其实从未有过“别”。孟轻舟与他，是三十岁与二十八岁的初次相见。付月山对着窗外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动的树发呆，突然轻轻笑了一声。他说：“风太猛烈了。”随后大字躺在床上，叹一声：“多年没见过，威力居然一分没减。”



第2章
付月山近几天很忙碌。他托朋友购买了两张音乐会门票，不只是因为还没找好理由约孟轻舟，更是因为实在太忙，工作起来轮轴转。音乐会开场时间在即，他也终是得以喘息。取出手机，想要在沉寂多日的聊天框里发送些什么，只是任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合理而看不出端倪的理由。两人此时唯一的联系点就是付月河了。他想起那天傍晚，天色被晚霞染得发红，柳树下穿着白衬衫的孟轻舟。于是他打字，直接道：“孟老师，我朋友送了我两张音乐会门票，我弟弟不感兴趣，他跟我说过你很喜欢。可否做个伴，一起去？”他拍了张门票的照片发送过去。直到晚上付月山开车下班回到家时，孟轻舟才回复了消息：“有些远，也有些晚。”付月山踏入院子，边走边回复消息：“不算很远，只是需要过个市，听完之后可以留宿当地一晚。孟老师，是没时间么？”孟老师：“有时间。”“去么？当我胆子小，陪我做个伴。”许久许久，没有回音。付月山当他是在深思熟虑，便没去打扰。只是时间有些漫长，他看了两个小时的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段时间，直至快入睡时，手机才有响动。“好。”付月山手机一丢，心满意足地进入温柔梦乡去了。        室内冷气较足，付月山正着手准备脱下白大褂。    下班时间才摸到手机，孟轻舟一个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在哪？付月山低首打字回复：在市医院，刚下班。我开车了，我去接你可以么？孟轻舟发了个定位消息：麻烦你了。橘色夕阳光透进车窗里，万里长空皆是鳞鳞片片的浮云。正值下班高峰期，市里路况不太好，有些堵车。只是，他嘴里哼着小调儿，心情颇为愉悦的样子。长龙一般的道上水泄不通，脾气稍微急躁些的司机已经开始从车窗里伸出脑袋来碎碎念。孟轻舟给的位置距离他很近，两公里不到，却因为塞车而开了半个小时。车驶向一绿化很好的小区门口。小区门口对面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大树，大树下边遮的是一座又一座的凉亭。凉亭里有老年人们在做各式活动。大约是对那日见到孟轻舟的印象过于深刻，即使只是侧脸，付月山一眼就认出了他。孟轻舟屹立于凉亭里的圆桌外，正专注看着老爷子们下棋，并未注意到付月山的到来。他今日未着白衬衫，柔发自然放下。黑色西装和深蓝黑色系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不知为何，多了些禁欲的味道。付月山开门下车，悄悄地走到他身旁，拍了一下他的肩，灿烂笑道：“孟老师。”孟轻舟转身，笑道：“付先生。”在身旁坐着的一位老爷子抬头看了付月山一眼，遂又垂下目光继续下棋。那目光里有些不怎么明显的打量意味。“欸，孟老师，这位是你爷爷么？”“是。”付月山稍稍低身：“爷爷您好，我是付月山，约了孟老师去S市听音乐会。”老爷子放下一枚棋子，淡淡道：“听说过。”听说过？对面的另一位老爷子乐呵呵，对付月山道：“小友，你别理他，这是个老顽固，这圈儿人里他就我一个棋友。”孟轻舟轻轻笑着，没出声。“爷爷您好。” 付月山也有些乐呵：“我爷爷也爱下棋，可惜我脑笨，不懂也学不会。”对面老爷子抬了抬下巴，方向指的是孟轻舟：“你可以请教轻舟，他会，老顽固教的，厉害着。”孟轻舟谦虚道：“苏爷爷，您过奖了。”孟老爷子撇撇嘴“呵”了一声，摆摆手赶人道：“快走，快走，别挡风，让我凉快些。”付月山与孟轻舟对视一眼，后者示意可以走。他便坦荡道别：“那我们走了啊，爷爷再见。”“爷爷，苏爷爷，我们先走了。”老顽固抬头看着孟轻舟，孟轻舟弯身。不知老顽固与孟轻舟说了些什么，孟轻舟眉眼舒展，宛若春风拂过，桃花遍野，他笑着笑着便露了白齿。过分好看了。老顽固挥挥手：“去吧。”付月山站在车边等着，孟轻舟带着风朝他走来。他一时竟忘记转动手中的车钥匙，心里不禁感叹着，夕阳怎的也开始晃眼了。孟轻舟询问道：“付先生，要不然我开车吧，你看起来有些疲累。”他这几日确是有些疲累，病人多，大小手术都挺累人。只是，他瞧了瞧自己今日的装扮。他出门前仔细过，自觉没问题。不知是不是又被白肤上更加明显的黑眼圈出卖了。“也行。” 他将手里的钥匙递给了孟轻舟。车上有些安静，却并不尴尬。车内开着冷气，是燥热天气里的舒适。付月山忽而感到有点倦意，他眼皮将合不合，半耷拉着，孟轻舟在这时轻轻开口了。“听月河说你是医生。”“嗯？” 付月山坐直，寻着声源看过去，神情是困倦的懵：“对，我是个医生，在市医院工作来着。”孟轻舟抽闲匆匆看了付月山一眼，歉疚道：“抱歉，付医生，打扰到你休息了。”“无妨无妨。” 付月山拍拍自己的脸，清醒了一些，开口道：“孟老师很会下棋么？”“略懂一二。”        “谦虚了吧。” 付月山笑道：“孟爷爷看起来实力过硬，教的学生指定不只是略懂而已。”孟轻舟轻笑一声，道：“谢谢赞赏。”不过须臾，孟轻舟又开口问道：“付医生今年有几岁了？”“二十八又…” 付月山逐月逐日算着，说：“一百三十天。”表达方式有些特殊。孟轻舟默了一会儿，笑说道：“三月十二日生日。”“厉害啊。”“谬赞，” 孟轻舟手指翘起又点落于方向盘上，嘴角漫起笑意，说道：“付医生看起来不像二十八岁。”“那像几岁？”“倒像是二十四五岁。” “这是夸我显嫩么？”孟轻舟点点头，笑笑：“正是。”“我们家李老爷子也说我不显年纪。” 付月山说：“还说我好找对象。”前方路口，孟轻舟拐了个弯。付月山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入到孟轻舟的手指上。长而直，骨节很是清晰，指甲盖修剪得干干净净，掌心宽而不厚，青筋稍浮显。“那付医生找到对象了吗？” 孟轻舟问。“没有。” 付月山反问：“孟老师呢？”“目前没有。”仿佛是他们偷偷伸出手，时而往对方世界的帘上轻轻拨起一点点缝隙，好奇般试探着对方的世界究竟能看到什么。一步，两步，由外至里，由浅及深。付月山语气轻松着问：“对未来对象，有没有什么要求标准之类的。”“有。” 孟轻舟目视前方，认真地说：“我喜欢且喜欢我的。”“关键还得你喜欢。”孟轻舟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这世上求而不得的东西太多。”付月山问道：“听着好像已经有心上人了？”孟轻舟摇了摇头。车内没有多余的声音，他们没有再说话。话题顺着目的而起，又因着不明所意戛然而止。车窗外是高楼霓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拥挤成潮。人一辈子，在偌大的世界里会遇到的人数不胜数，擦肩而过的是千千万人，相识相知的概率极低，更遑论执手之人。稀罕又平常，珍贵也难得。孟轻舟侧目，发现副驾驶座上的人已经睡着了。付月山微微往车窗偏着头，长长的眼睫毛安静地垂在下眼睑处。他呼吸清浅均匀，压在座背上的软发有些许乱。孟轻舟将空调温度调高了点，他撇了眼后座，后座有一条小毯子。他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捞了毯子，轻轻盖在付月山的肚子上。他说：“应该有的。”七点多快八点时，孟轻舟已经顺利到达停车场。时间快到了。“付医生。”  孟轻舟轻声唤着：“付医生，已经到了，付医生，付医生。”付月山睡眼朦胧，眼前有化不开的雾。他抬手揉揉眼里惺忪，出口的声音略微沙哑：“我睡了很久？到了么？”“到了。” 孟轻舟说：“你先缓一缓，缓过了再上去，不然会不舒服。”“给我半分钟。”付月山揉揉眉心，揉揉太阳穴，动了动脖子，整理了下西装衬衫，最后扭头问孟轻舟：“脸上有没有不能带出去的东西？”孟轻舟笑了起来，说：“没有。”付月山揉揉脸，也笑道：“走吧。”付月山并不懂乐器，也不知道怎样正确地欣赏这场音乐会。他作为非爱好者和非业内人士，只觉得“好听”，“很厉害”，“很专业”，“意料之外的感受”。却看旁边的孟轻舟专注而沉迷，他便知道，付月河没有说错，他票也买对了。结束时大约十点，付月山走出场外，快到达停车场时才恍惚想起，他忘记订酒店了。本想在车上的时候顺便订好，却不料瞌睡虫先打了招呼。“孟老师。” 付月山摸了摸鼻子，说：“我忘记订酒店了，不知道现在去来不来得及。”“其实不用。” 孟轻舟系了安全带，说道：“我们家在S市有套房子，我身上有钥匙。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能过去，只是稍微有点远。”他不是介意，只是大有些不好意思。人是他邀请的，事情却没做周全，却还要给人添麻烦。孟轻舟手指在方向盘上一搭一搭，像是在等待答案，又像是在思考问题。而后，他补充道：“在车上的时候想跟你商量的，你太疲倦，我不忍心叫醒你。你邀请我听了一场盛大的音乐会，给我个机会，让我也做点什么。”话说得含蓄，听着像是客套，其实是看穿对方心思后的宽慰。付月山领了对方细腻的心意，点头笑道：“好。”灯火通明，人声鼎沸，S市很是热闹。大街上各式各样的灯光映照着路人的脸，还有些闪烁投射进了车里。孟轻舟俊气而儒雅，这人实在是生得好看。侧脸轮廓不比正脸温柔，高挺的鼻梁一半浸没在阴影里，与嘴唇构成一道清丽的景线。他看起来像三十岁，又不太像三十岁，大概将岁数往低说三四岁，也会有人信。付月山随口聊道：“感觉孟老师很喜欢乐器？”“还行。” 孟轻舟说：“之前学过小提琴和钢琴，吉他也学过一些。”付月山叹道：“当真厉害，孟老师实在太过优秀了。”“付医生今日夸我好几次了，再夸几次我恐怕要兜不住了。” 孟轻舟笑道。“兜不住会怎样？”“藏好的尾巴会翘起来。”付月山手肘撑在窗沿，手心拖着下巴，歪头低声笑了起来。片刻后，他道：“不知道我今日有无这个荣幸，看到孟老师的尾巴。”孟轻舟嘴角笑意不浅：“还望付医生能手下留情，尾巴一出现，很难再藏起来了。”S市的小区与孟轻舟家里的小区大相径庭。这里繁荣热闹，并没有一排的大树和凉亭，代替的是不同种类的商店。小区非常大，灯光明明暗暗，透过繁茂枝叶投照成一片斑驳。“我们家不常来，可能有些灰尘。” 孟轻舟蹲在玄关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家居鞋，说：“这是新的。”“谢谢孟老师。” 付月山轻巧穿上，穿过玄关，在一大片落地窗面前欣赏繁华夜景。“饿么？” 孟轻舟松松领带，说道：“赶着去音乐会，晚饭没吃。”“饿啊。” 付月山小声询问道：“有酒么？我有点儿想喝红酒。”“有。” 孟轻舟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问道：“你明日还要工作，能喝酒么？”“不喝多就行，我明天晚班。”“好。” 孟轻舟领着付月山进了一间房间，打开衣柜拿了全套的衣服说：“先洗澡吧，这是我卧室，你在这里面的浴室洗澡。其余的我会准备，你洗完就可以吃了。



第3章
付月山沐浴完，身上罩着宽大的T恤衫和宽松的五分短裤，往客厅走去。厅里的阳台外，孟轻舟背对他而立。他穿着与付月山类似的衣衫，头上贴着一条白色毛巾，右手手掌覆在毛巾上，歪头轻轻擦拭头发。付月山走到他肩旁：“孟老师。”孟轻舟收住动作，将白色毛巾挂在颈间，转身，笑道：“衣服有些大了。”“无妨。”“现在喝酒么？”“行啊。”孟轻舟走进一间房，拿了一支红酒和两个杯子出来。付月山盘腿坐在客厅桌下的毯子上。桌上有孟轻舟倒好的红酒，还有大概是孟轻舟买来的各种吃食。他轻轻晃着酒杯，半垂着清明的眸子，身心俱是不尽惬意。浅尝一口后，心中赞叹不已。抬眸时恰好对上孟轻舟的视线，他问道：“酒非常好，你也爱尝酒么？”“不是我。” 孟轻舟轻轻放下筷子，说道：“我妈热衷，我爸就收藏了许多。”付月山抿了下嘴唇，说道：“难得。”“什么难得？”“真情啊。” 付月山倾杯喝了一口，笑道：“李爷爷家里种了一棵龙眼树，因为季奶奶喜欢吃龙眼。龙眼树下还有他做的老秋千，修修补补了好些年份了。”“羡慕？”“羡慕。” 付月山回答道。孟轻舟点点头，心里觉着付月山口中的李爷爷颇有趣意。他夹起一块儿蛋饺，在吃之前，忽然问道：“付医生不喜欢吃蛋饺吗？”蛋饺一共有八个，孟轻舟吃了两只，剩下的一个都没有被动过，倒是一旁的藕片被付月山吃了许多。“不是。” 付月山道：“我对鸡蛋过敏，不算严重，但是会难受，不是不喜欢。”孟轻舟将蛋饺放到自己面前，将藕片放到付月山跟前。而后，他取了另一双干净的筷子和一个干净的碗，把剩余蛋饺里的一小块肉挑出来放到碗里，递到付月山面前，问道：“猪肉应该不过敏吧？”“不会。” 付月山有点怔，他看着仅一桌之隔的孟轻舟，眸子不再清明，含着朦胧，笑笑说：“其实不必费心。”“这桌上不含鸡蛋的荤菜就只有蛋饺里的一点肉了。”付月山再倒了些红酒，说道：“难怪我弟弟说，他们学生都很喜欢孟老师。”孟轻舟笑笑，道：“不一样的。”“哪儿不一样？”孟轻舟一直在思考，却没说话。已经喝了三杯陈年红酒的付月山，圆润的黑眼珠上像是清晨雾化了的山湖。他肤较白，更显酒色，两颊脸色浅粉浅粉，有些可爱。他说话时语调微微扬起，大抵是因为酒的后劲让他有点兴奋。到底是不像二十八岁的人。孟轻舟不答反说：“付医生，你的脸有些发红。”付月山摸着话尾，手掌抚上了脸颊，脸颊的温热传递到掌心上来。他咧嘴笑道：“我喝了酒容易上脸，容易发烫。”“你生得白。”孟轻舟觉得这个看着不像二十八岁、很爱尝酒但是酒量又一般的人有点醉意了。快零点了。付月山左手手肘放在桌上，下巴埋在手臂里，双唇在力的挤压下稍稍嘟起，右手放至脑后，手指自然屈伸。他眼皮时睁时合，视线时上时下，却还能从容地和孟轻舟对谈。又不知道他醉没醉了。“付医生。”“嗯？”“你脸红透了。”付月山把整张脸埋在手臂上蹭蹭，额前的头发已然被蹭得凌乱。他抬头看着孟轻舟，一反往常的问道：“好看吗？”孟轻舟起身弯腰，把他额前的细碎顺好，轻声说道：“很好看。”他又说：“但是酒不能再喝了，你身上很烫。”付月山笑道：“我还没醉。”接着他又悄悄抿了一小口。跟贪心似的，把杯里的酒喝完了，才把酒杯放远。孟轻舟无奈地摇摇头，无声笑着。“孟老师。” 付月山忽而问道：“比第一天见到我时好看吗？”未等孟轻舟回答，他又呢喃：“早知道那天见到的是你，我就应该穿好看一些。”孟轻舟笑了笑，抬手将眼镜摘下，叠好眼镜腿放在桌上，说道：“付医生，你的好看，与装扮无关。”“孟老师说话真好听。”“我是发自内心。”没戴眼镜的孟轻舟，像是褪下了一片隔阂。眼神更加清亮，自内而外漫出的是迷人的温柔。付月山右手展开伸直，往前搭，手指卡在了小桌子的桌沿上。“孟老师近视几度啊？”“左眼近视300度，右眼散光100多度。”付月山又问：“孟老师谈过恋爱吗？”孟轻舟犹豫了片刻，最后说：“谈过。”付月山微微撅了撅嘴，点头说：“噢。”他现在大概是真的醉了。头搁在手臂上，点头这个动作对一个醉鬼来说有些难度。于是他很费劲的把头昂起一点弧度，又重重地磕下去，点了两个很用力的头。孟轻舟看得心惊，生怕他一不小心就磕到了玻璃桌上。他走到付月山身边，手掌心轻轻钻到手臂旁空着的地方，碰到了付月山的下巴。付月山好像是对他的举止很不解，眉头稍皱，眼睛迷蒙。他抬起头，看了看孟轻舟，又看了看那摊开的手掌，半晌后才说：“唉？我没吐啊。”“是，你没吐。” 孟轻舟觉着付月山喝醉了之后生动又好笑：“你喝醉了。”付月山牛头不对驴嘴地问了句：“那为什么分手啊？”“你想知道？”“想知道。” 付月山点点头，这次磕的是孟轻舟的手掌。“那你亲我一下。”付月山怔懵了片刻，拧着眉，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亲，又似乎是在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孟轻舟觉得他醉酒太可爱。只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都快意识不清，此刻突然的不正经，是因为他也有了醉意，还是眼前的付月山醉了人。他正想直接回答问题。却见付月山右手收回来，握住了他的手指，慢慢低下头，薄而殷红的唇在他掌心上，很认真地亲了一下。他忽然忘记了要说什么。然后，付月山继续枕着手臂，侧头看向他，说：“亲过了，说吧。”“我忘记了。”“啊，那你想想，为什么分手啊？”孟轻舟垂眸，不知是在看还有余热的掌心，还是在看那只醉鬼。他趁隙回忆了一番，说道：“因为观念不合吧。”“怎么说？”“这大概就是现实和理想的不合了。” 孟轻舟说：“我们对爱情的观念不一样。”付月山眨眼问道：“你的观念是什么？”“很简单，却也很难实现。” 孟轻舟说：“我想要认真和专一。”付月山问：“他…”孟轻舟摇了摇头，又似是自嘲般扯了下嘴角：“很多不同的想法，我可以求同存异，也可以包容。只是，在我们交往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背叛了我。”“背叛？” 付月山提高了音量。“可以这么说。” 孟轻舟低首回忆：“这件事，首先我有错，我没能陪到他。我接到我爸的电话，他需要我帮他出差一段时间，期间和他打电话通视频的时候，我有感觉到他的不满。后来我加紧了脚步，比预计回去得快一天，我朋友就着急地跟我说，他在大学里瞧见了他和别人亲热。”付月山的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很有光泽，他好似没力气再抬眸似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仿佛是在提醒自己清醒一些。他动了动嘴唇，说道：“这样不好。”“嗯，不好。” 孟轻舟短暂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我去问他了，他一开始不承认，后来承认了，说是我太忙碌，他就是太无聊。”付月山懒洋洋地说道：“所以就可以和别人亲热了吗？我没见过这种说法，他只不过是在疏解自己的寂寞罢了。”“我也没有。” 孟轻舟说道：“他说他见过，现实中很多人都这样，见怪不怪。他认为他和我这段不值一提的小小插曲可以揭过，但是我坚持要分开，他说我不知变通。”付月山“哼”一声：“那是他不知珍惜。”“那便当我是不知变通吧，当我是很多人之外的那个人吧。他追求及时行乐，我想要认真对待。我能认清现实，但我仍然希望它是纯粹的。” 孟轻舟说：“祝他快乐，也祝我期望落实。”付月山拖长了声音，说话声越来越弱：“所以说，真情难得啊。”“难得我也想要。”“会有的。” 付月山歪头笑了笑：“一定。”“你呢？” 孟轻舟动了动有些麻的手，问道：“对爱情有什么期望吗？”付月山像是静止了，忽而一动不动，眼睫毛也不颤了，眼神有点发呆。随后，他打了个哈欠，掩饰般慢悠悠道：“我啊，期望算不上，就图闲生。一起尝酒一起赏景，顺便养点花草什么的，虽然我也不会。” 付月山笑着，随即手一挥：“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举起手，傻呵呵地发言问道：“我算不算是和你一伙儿的理想派？”此时的付月山和清醒时的付月山完全不一样，他如今的状态有点憨。发言有逻辑，只是更直接了，想什么便说什么。孟轻舟不禁想，若是白日里清醒的付月山看到这样的自己，会有什么反应。于是他拿起手机，对着想抓手机的付月山拍了张照片。他收起手机，脑海里回响的是付月山说过的那些话。那是很平淡的生活，却无端让他觉出生活里无处不在的浪漫气息。我想陪你一起生活，也想和你经历每一次日出日落。像是一生到老都在厮守。“付医生。” 孟轻舟唤他：“我很喜欢你的想法，你像生活里的诗人。”付医生想夸他说话好听，但不敌醉意，终只能趴在桌子上，轻声“嗯”了一声。“其实你也不算是理想派，这些事情很简单，很容易做到，你只是缺了一个愿意陪你去做这些事情的人。”“我大概真的很理想了。” 孟轻舟自语般：“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了。付月山让他明白了不一样的浪漫。平淡也是生活中的一种浪漫形式，因为生活里的很多琐碎，也能带来意料之外的愉悦和惊喜。“付医生，你在听吗？”付医生在清醒和沉睡之间挣扎抵抗，最后眼皮终于完整地合上，眯成了一道温柔可爱的线。孟轻舟无奈笑笑。他抄起付月山的腿，打横将他抱进了他的卧室，把小被子盖在了付月山的身上。他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将桌上的残余收拾干净，最后坐在了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掌心。夜已经深了，外边却还是灯火通明，这个城市的繁华永不落幕。只是，孟轻舟在高楼林立的繁都里，似是远远瞥见了付月山所说的，李爷爷为其爱妻在一方院子里所种的那棵龙眼树，和那个修修补补好些年的老秋千。



第4章
早上十一点四十分。付月山醒来时，烈日灼灼已当头。宽大的窗户抵挡不住夏日的热情，金色灿烂的太阳光洋洋洒洒地在床的一角落里懒晒。付月山卧在蓝白色的床单上，眼神迷蒙，望着窗外的万里无云高空。比房外飘来的阵阵菜香先叫醒他的，是突然间清醒又间歇性模糊的昨晚记忆。亲了？好像亲了。他转身躺平，展开双臂，长叹一口气。二十八岁的年纪，难得有些害臊，还有些尴尬。房门并没有关严实，付月山头稍往左靠一些，便能看到孟轻舟逐步走过来的身影。孟轻舟停在门前，抬手屈起手指，敲了敲门：“付医生，醒了吗？”付月山清清嗓子，回答道：“孟老师，我刚醒。”孟轻舟慢慢敞开门，直至整个人完全出现在付月山的视野里。他没走进来，似是用眼神询问付月山，方不方便进去。付月山笑道：“这是你的房间。”孟轻舟径直朝里走，走到一个收纳柜前，取出新的洗漱用品，放到浴室里的洗漱台上，说道：“现在是你在用。”“头晕吗？” 孟轻舟问。付月山手肘借力坐起，倚靠在床头上，答道：“头不晕，就是有点乱。”此话一出，两个人都安静了。也许付月山记得不是很清晰，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可孟轻舟的手机里还留下了昨晚的痕迹——他拍了付月山醉酒的照片。他顿时也有些心虚无措。不知道付月山记得多少，记得哪些细节，也不知道他介不介意。平时对谈如流的两人，此刻也感受到了颇为尴尬的“冷场。”“有点点尴尬噢，孟老师。” 付月山眼神乱瞟，摸了摸鼻子道。孟轻舟垂眸低首，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问道：“饿不饿？”付月山点点头，说：“挺饿的。”        桌上摆着一荤一素一汤，都是比较开胃的饭菜，还有一碗醒酒汤。 “我随便做了点吃的。” 孟轻舟盛了两碗饭，递过来一碗说：“醒酒汤是在网上查的，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行不行。”付月山喝了一口，道：“很行。”孟轻舟看着付月山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等到付月山吃干净了的时候，他又无事找事地问道：“味道怎么样？”付月山正低眸吃饭，听到对面的孟轻舟传来的声音时，他顿了一秒，而后抬头与孟轻舟对视，答道：“味道很不错。”也许是那种尴尬的气氛还没消散干净，饭桌上的两人都有些许不自在。自第一天见到孟轻舟，加了微信，到昨晚的约会，再到今日，总的也就一周时间。虽是只见过两次，但见了两次就亲上了的，可真不多。这不太自然的气氛，直至吃完饭之后才慢慢开始转好一些。付月山换好了衣服，与孟轻舟一同乘电梯下楼。这个时间段不会堵车，一路都很通畅。付月山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方向盘，问道：“我送孟老师回家？”“我要去趟孤儿院。” 孟轻舟摁灭手机锁屏，说道：“顺路的，到时候我在路边下车就行。”“孤儿院？”“对。”付月山轻声问：“他们过得好么？”孟轻舟转头看付月山，随后又垂眸慢慢把视线转向前方，说道：“其实不太好。被亲生父母遗弃的有很多，还有些是有先天性疾病的，有些是后天成疾的。”“后天？”“嗯。” 孟轻舟表情有些痛苦：“有个小孩，八岁多吧，残了右腿，被人打的。”付月山虽是在医院见过很多病人，此刻头皮也有些发麻。他没有经历过，腿却仿佛作痛了起来。“不过大部分孩子都很健康。” 孟轻舟说：“有些有条件的人，会过来做志愿者，会资助，孩子们也有糖吃。”孩子们也有糖吃。挺苦的一句话。“你在那帮助了有多久了？” 付月山问。孟轻舟算着，答道：“大概有六年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孟轻舟转头看他。眼底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行么？” 付月山问道，随后笑着说：“我就是想去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不是因为好奇才去。”“付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轻舟也笑道：“有些小孩比较闹，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小孩，也怕你招架不住他们的热情。”付月山禁不住，轻笑出声：“小孩闹不正常吗？我还怕小孩不闹呢。我小时候也挺皮的…让我妈操了几百份的心。”那大概是又好又不太好的回忆，孟轻舟想，虽然付月山的语调还是扬起的，但声音里有些落寞的感觉。 “而且。” 付月山换了个话题：“我也有一些小朋友患者，我会哄，你放心。”“好。”他们抵达的时候大约两点五十分，孩子们午睡的也陆陆续续醒了一些。付月山随着孟轻舟进去，与他一同经过一道幽静的小道，来到了一间房间里。“张院长。”“孟老师。”张院长是一位大约五十多岁的女士，面容慈爱。她看向孟轻舟身旁的付月山，眼神有些惊讶，问道：“这位是？”“付月山，付医生。” 孟轻舟答道：“我朋友。这位是张灵芝，张院长。”付月山颔首微笑着打招呼道：“张院长好。”“欸，欸，您好。”张院长邀请孟轻舟和付月山坐下，又给他们倒了杯水，而后坐下，对孟轻舟说道：“孟老师，真的太感谢您和您父母了。”“张院长。” 孟轻舟缓缓地说：“我爸我妈做的比我多得太多，我只是帮了点忙，真的不必和我说谢谢。”张院长一脸慈爱，笑起来时脸上有些皱纹。随即她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笑容有些僵在脸上。她朝付月山瞥了一眼，对孟轻舟说道：“今天那个志愿者应该会来。”孟轻舟微微蹙了眉，只是一瞬，情绪不明显，他答道：“我知道了。”过后，他们走向了另一小道，这与上一道的幽静不同，这里有小孩。有些小孩只是笑着看向这边，有些小孩已经扑到了孟轻舟的腿上，一群小孩像小幼鸟要食一般地叫着：“孟哥哥，院长奶奶。”付月山瞥了一眼孟轻舟，心想，叫孟哥哥也没有违和感。这群孩子看着大多像十岁的样子，只是有些清瘦。一个两个黏上来，接下来就是三个四个，五个六个，然后就是一大群。孟轻舟之前的顾虑也不是毫无道理的。“你们都好。” 孟轻舟笑着回应，把一个小女孩抱起来，说道：“是孟叔叔，不是孟哥哥。”一群小孩笑着嚷嚷道：“是哥哥，不是叔叔，就是孟哥哥。”那怀里的小女孩，注意到了孟轻舟身后的付月山，很害羞地软糯糯叫了一声：“哥哥。”孟轻舟也转过身来。然后一群兴奋的小孩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付月山的身上来。“这位是医生哥哥。” 孟轻舟稍稍提高音量介绍道。部分小朋友顶着端详的目光，部分小朋友已经雀跃，倏地黏了上来。一群人乖乖巧巧地喊着：“医生哥哥好。”“欸，小朋友们好。”过了一段时间，小孩们都差不多散去。付月山赶回车里，把车后座给付月河准备的零食全部给小孩们吃，孟轻舟在一旁陪着。其实也不多，加上后备箱的饮料，他自己一个人完全是够的。孟轻舟手上提着两箱饮料，付月山手里提着一大袋零食。“太少了，我回头再买一些送过来。” 付月山说道。“都可以的。”付月山想到刚刚那些孩子前仆后继的场景，不禁感叹道：“那些孩子确实很有活力，肯闹腾，还是挺好的。”孟轻舟笑问：“吓到你了吗？”“还好。” 付月山笑道：“但是吧，有点招架不住，是真的。”一时他们都在笑，没有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快要到那幽静的小道时，付月山问道：“孟老师很喜欢小孩子？”孟轻舟回答：“挺喜欢的。”“如果。” 付月山顿了顿：“如果孟老师结婚了的话，现在应该也有小孩了。”孟轻舟闻言，看了付月山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付月山不明白那笑是何含义，孟轻舟不说，他也不好追问。放下东西后，他们经过那道稍微热闹的小道，正想和孩子们道别，却看见了，楼梯转角阴凉处的一位少年。他坐在椅子上，身旁放着一根拐杖，身前是画架和画板。少年安安静静，心无旁骛，正在仔细描摹着什么。付月山心里正琢磨着，孟轻舟便开了口。“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八岁多右腿被打残的孩子。”孟轻舟轻声说：“名字叫唐岁安。”“很好的名字，岁岁平安。” 付月山说道。他又皱眉问道：“谁打的？”“他爸的仇家。” 孟轻舟说道：“岁安有很重的心结，他不愿说，具体的只有院长知道。院长只说，幸好他当时跑到了人多的地方，不然恐怕残的不只是一条腿了。”“那…他爸妈呢？”孟轻舟呼吸重了一些，说道：“好像双双自杀了。”付月山手不自觉紧了紧。孟轻舟察觉到其细微，他等付月山缓解了一会儿之后，带着关切的眼神询问道：“怎么了？怎么好像突然情绪不对。”他回以眼神，微笑答道：“没什么，就是说到父母，我就想起我们家的栀子花仙女了。” 他又补充道：“就是我妈妈。”他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父母双亡，落尽下石的亲戚们没人愿意帮助他，被父亲生前的仇家打残，再辗转至孤儿院，一直到现在。孟轻舟悄悄看了一会儿付月山的表情，确认付月山真的没什么大碍之后，他心里才稍稍跟着松了口气。但他想，付月山说的应该不是真正的原因。而至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还没那个资格去探其根本。“过去打个招呼吗？” 孟轻舟问道。随后他又笑了起来，不急不慢地补充道：“他应该会很喜欢你。”付月山诧异，问道：“为什么？”他一次都没和唐岁安见过，今天这次，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唐岁安。孟轻舟看着付月山。付月山长相干净温柔，骨子里隐隐能透出一些清朗气息，长得善良无害是一方面。他答道：“因为他和我最亲。”














第5章
孟轻舟与付月山一同走过去，画中的少年被小小地惊扰了一瞬，眼皮和面部顺着声音的方向上抬。他面上看着有些清冷，一双大眼睛看着像高山上的冷泉，眼珠很黑但不甚亮，因肤色的苍白和清瘦的身体显得有些病气。而在他看清孟轻舟的一霎，尤为清冷的面容上多了些温和，连带着看待付月山的时候，都带上了那么一点感情。“在画什么？” 孟轻舟走到唐岁安身旁，轻声问道。唐岁安用画笔虚虚地指了一下前方，前方是一群小孩玩乐的场景， “在画他们。”说着，他看了一眼付月山，又看了一眼孟轻舟，问道：“轻舟哥，这是……”“这是我朋友。” 孟轻舟不知为何，抢答道：“付月山，是一位医生。”唐岁安有一些发愣，随后笑了笑，表情似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因是唐岁安不幸的童年和悲惨的遭遇，付月山望向唐岁安的眼神是愈发柔和。他眼神未曾往下移，始终看着唐岁安的脸和他眼前未完成的画。待孟轻舟与唐岁安说完了话，他才说道：“你画得非常好。”“谢谢。” 唐岁安微笑，礼貌着说。“考试如何？” 孟轻舟问道：“暑假后就上高中了，有没有做好打算？有没有去到想去的学校？”而后，唐岁安还没一一回答，孟轻舟又问：“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大概孟轻舟与唐岁安真的比较亲，这是付月山第一次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见孟轻舟这么关心一个人。是温柔的，是体贴的，与他所想的孟轻舟是一个样子的。许是付月山太安静，又或是他看着孟轻舟的模样有点呆，孟轻舟侧头询问地看了付月山一眼，付月山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有去到想去的学校，有做打算，别担忧这些。” 唐岁安回答，又问：“孟爸爸和陈妈妈好吗？还有孟爷爷他们，都好吗？”“他们很好。” 孟轻舟答道。“嗯。” 唐岁安笑着点点头，说道：“他们好，就好。”空气中的余热漫漫散散，下午四点多还是有些热。付月山以手扇风，风很微弱，几乎没有。他与孟轻舟不久前和院里的人们道了别，一同往车的方向赶去。路上有一些戴着红色帽子的志愿者来回搬运东西，付月山正专注地盯着一个个来来回回忙忙碌碌的志愿者，并未注意到正有个男生朝这边走来。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很温柔的“轻舟”。他将视线逐渐转移至眼前的男生。他大约有二十四岁，长相很清秀，一眼望去会让人觉得舒服。孟轻舟淡淡地：“来了。”男生眼神有些失落，神情有些挫败。他看了眼付月山，眼里失落的意味更甚。“你们聊。” 付月山识趣地说，自觉往前走，“我去车里等。”直至付月山的身影远去，男生的声音才起：“我上次来没有见到你。”“有点忙。”男生摸摸口袋，烟盒才露一角，又被他塞回兜里，兀自说道：“忘了你不抽烟了。”“嗯。” 孟轻舟朝车的方向看一眼，问道：“还有事吗？”“新男友？”“不是。”两个大男生站在一起谈话还是有点显眼，有人喊了那男生一句，男生只说“马上来。”男生微微皱眉，手捏着兜里的烟盒：“还在怪我吗？为什么不能复合？我承认我当时太幼稚，但是你是不是也太严苛了，我只不过是…亲了一下他的脸。”他好像是要把气撒完一般喋喋不休：“手机拉黑，微信拉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还刻意躲我？”“冷静点。” 孟轻舟语速加快：“第一，我没有怪过你，我们都有各自的追求。第二，没有刻意躲，其实没必要。”他只是觉得，既已两宽，旁的什么最好别再有。况且已过了四年，想法早做烟云散绝。他没有怪过那男生，未陷深的感情的存有的理智告诉他，怪不了，以后各生欢喜便是。“我尽量给你你想要的，我们再来一次？”“别这么卑微。” 孟轻舟道：“合适最重要，实在合不来的，勉强去爱，痛苦的是双方。”男生沉默片刻。他大概不认为当初有严重到非得分手的地步。倒不是他太不相信爱情，只是，他见过太多分分离离得太难看的人，他们往往伴随精神出轨，肉体出轨。尤其是男人和男人相爱，在世俗的眼光和压力下，坚持下去的几乎为零。而至于真心不真心，专一不专一，可怜得用显微镜也难以寻见。所以他不懂，在纷乱错杂的环境下，为何孟轻舟如此偏执地要求“专一”。他认为孟轻舟太过，也太固执地坚守着他自己的崇高追求。以至最后，他还是和孟轻舟说了，在孟轻舟坚持分手时一样的话：“你找不到的。”“你错了。” 孟轻舟跨步向前，经过他时，说：“他已经来了。”付月山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眼神还不安分地频频瞥向车窗对面的长廊。孟轻舟疾步走过来，他就掩饰地低下头。待到孟轻舟打开车门上车时，他仿若才注意到似的，问了句：“谈完了？”“谈完了。” 孟轻舟看他一眼，笑了笑，说道：“走吧。”孤儿院这边有点偏僻，前一段路有些空寂。路上往来的车非常少，路边也没有绿树高楼，直到过了一处十字路口，景色才有了城市的迹象。他们谁都没有率先开启合适的话引，车直直地往孟轻舟的家开去。付月山不至于愚昧，他能感受到方才那男生的眼神。他虽好奇，却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趣味。安静了好一段时间，孟轻舟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个适合可以开口的话题，“岁安在孤儿院待了有八年。”“十六岁了。” 付月山顺着孟轻舟的话说下去。“刚满十六不久。” 孟轻舟说道：“我刚来的那一年，他也刚被送回到孤儿院。”“刚被送回孤儿院是……”  “他有被一户人家收养过，不过一年被退了回来。”孟轻舟微叹，说道：“后来的时间里我有和我父母商量过，我父母也同意收养，但是他不愿意。”至于为什么被收养了之后又被退了回来，孟轻舟没说，付月山也不想妄加揣测。但可以肯定的是，原因是不好的，是令人难过的，是唐岁安宁愿孤自生活，也不敢再被新家人接纳的创伤。万人的苦痛，万人各一种。车内的氛围又沉寂了下来，和正在绸缪新话题的孟轻舟不同，付月山正沉浸在感慨之中。良久，孟轻舟忽而轻声开口说：“付医生。其实我不会结婚，也不会有孩子。” 他平静地看了付月山一眼，继续说道：“因为我的性取向为男。”付月山抽出思绪，闻言，左眉轻微挑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你怎么想？”付月山认真地想了想，严格斟酌了措辞，说道：“我认为，爱就是爱，无关性别，自己中意就好。”孟轻舟笑说：“你好像并不惊讶。”“孟老师。” 付月山温声说：“这没有不正常，我不认为有值得惊讶的成分。”孟轻舟顿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窗外绿影倒退，车下道路更迭，时间不久，却仿佛过得很慢。“刚刚那个男生，是我跟你说过的前任。”孟轻舟对付月山说的这番话，像是在解释什么问题，可又不能生生把问题給解释个透彻。付月山此刻也不知该给什么反应最合适，因为他不确定，孟轻舟想表达的，是不是正是他所想的不太可能的那一种可能。他只能笑笑说：“噢，这样啊。”孟轻舟侧视付月山，问道：“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内心的小心思一不小心被看破，付月山有点懵然，他 “啊”了一声，而后可能是觉得这对话有些傻气，便笑着问：“那为什么要说这些啊？”孟轻舟又问：“你不明白？”付月山摇摇头，话里有话地反问道：“你不说我怎么明白？”孟轻舟沉吟良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那我们下次再说明白。”下次？什么时候？说什么？要把什么话说明白？付月山心中作鼓。他和孟轻舟中间仿佛糊了一张薄薄的纸。他们可以看见对方的身影，可以听见对方的声音，但只是隐隐约约，不清晰。而就在刚才，孟轻舟主动在纸上戳了一个小小的洞口，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却又极度坦然的。他对孟轻舟的心思并非只想交普通朋友的那般简单，也曾想入非非，直到十二年之后的如今，他重新遇见孟轻舟的这一刻，还是存有幻想和期待。只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了十二年漫长又不算非常漫长的时间，那种期待没有被扩大，反而是被自己隐匿在了曾经的幻想里。因为孟轻舟在他心中太美好，以至于如今真人在他眼前，他目前也只敢止步于不算热络的感情。他想过，在重遇孟轻舟之后就在想，他不想像以前一样不做任何打扰，却也不敢过于打扰。他想一步一步来，想成为孟轻舟的其中一个朋友，想有能约他吃顿饭的感情，不深不满，不浅也真。而在孟轻舟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起，他的整颗心又被“孟轻舟”这三个字填满。十二年来，无论是时光往复依旧如初的惊艳，还是岁月流逝深深浅浅的缱绻，都在刚刚的那一刻，瞬间火花般炸迸出来。他甚至在过去的时光里，只见过孟轻舟为数不多的几面，却不知为何能记他那么久，那么久，久到足足陪他度过了四千多个的日日又夜夜。像每晚都会有的月光一样。“好，下次再说。” 付月山答道。他迫切地希望下次快点到来，又希望它别来得那么快。像是回到了青春年代，他二十八岁的心，又开始紧张却期待，躁乱又不安，满怀希望，又怕落空。不知又要花多少个日夜，才能让暗涌平静下来。因为他太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了。













第6章
孟轻舟与付月山在小区门口道了别，便回到了父母家吃了顿晚饭。他在玄关一旁换鞋，在刚脱下西服外套时，孟爷爷便从廊角处偷偷探出小小一角，瞟了一眼，又匆匆收回。这是在看他有没有成功把人带回家呢。他抿嘴笑着，在走进客厅时压制住了笑意，喊了声“爷爷”。红木沙发上坐的不止孟爷爷一个人，还有孟轻舟的妈妈。陈伴穿着素雅旗袍，闻声轻轻抬眸，将视线从书籍上转移到孟轻舟身上来，一举一动可见温柔。她柔声道：“回来啦？”“嗯，回来啦。”她把圆框眼镜摘下，捻在指尖，目光所至，是盛装过后的孟轻舟，而后她眉眼微眯，笑道：“刚约会回来吗？”孟轻舟与她并肩坐下，并不需要仔细，就能看出他们的眉眼多是相似之处。孟轻舟长相最像他母亲，脾性也如出一辙。“妈。” 孟轻舟接过他母亲的眼镜，归顺到眼镜盒里，说道：“尚需努力。”此时，正在厨房感受人间烟火气的孟爸爸倏地小跑出来，问道：“如何？”孟轻舟盯着手上还握着小勺儿的孟瑞斯，又看了眼嘴唇高抬，尽显傲娇的孟爷爷，已然明白得差不多。他问：“问的是哪一方面？”多数家长都未能免俗，孟瑞斯开口便说：“性格，人品，年龄，家庭。”陈伴说道：“别急，一个一个问。”孟轻舟想了很多可以夸赞付月山的形容词，却觉得哪一个都不太足够。他觉得付月山很可爱，有时候又有点坏，觉得付月山成熟，可有时候又像小孩。这些词语，或多或少都未能准确地括出专属于付月山的特点。最后，他选择了最朴拙的一种，他说：“他很好。”就是什么都很好，哪样都好，怎样都好，他也很喜欢。孟爷爷傲娇着，却也勉强地点点头，说道：“那孩子我一见就喜欢。”“哟。” 孟瑞斯稀奇着说：“爸，能让您点头说喜欢的人啊，真不多。”孟爷爷隔着老花眼镜，瞪着他那常年不着调的儿子，怒道：“做你的菜去，太咸了就给我收拾包袱出去。”孟瑞斯笑着闹着，说：“好嘞！”陈伴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望向丈夫时满怀爱意。孟轻舟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非常非常幸福的那一个。他有完美的家庭，父母相爱，家庭温暖和谐。他爷爷是退休教师，父亲是经商的，母亲也是个老师。姐姐前几年已嫁人，家庭同样美满。从他与家人坦言他的性向之前，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无憾的。“和我说说。” 陈伴拉着孟轻舟的手，问道：“是怎么钟意上那个男孩的？”孟轻舟仿若回到初见的那一日。付月山清瘦、高挑，身形挺直站在车旁，他的背后是一片红霞，四处的霞光映照在他的肤上，温润动人。那日的风过大，惹得叶子沙沙作响，付月山的影子也好像在他眼中缓慢晃动，心脏的声音像人突然涌进海里，朦胧模糊而又存在感极强的。夏日光景向来好看，但却无端成了付月山的背景板，入眼成画。他有一瞬的晃神，直至付月山那宛若会说话的眼睛望向他时，他仿若大梦初醒。面上虽维持着镇静，心里的热意却久久未消。而意料之外的惊喜来得太快，他也没有想过，付月山会在当晚与他有所联系。“有点直白，但却是我心中的第一感受。” 孟轻舟笑着答：“起初是见色起意，再见时便倾了心。”大约是因为孟轻舟第一次这么不顾矜持，陈伴脸上有些惊，又有些喜，她越发想见一见这位男生。而已经见过付月山的孟爷爷，瞟了孟轻舟一眼，没说话。他想着，那小子，嗯，长得好，看起来善良。孟轻舟在父母那边吃了晚饭，陪孟爷爷下棋，回到自己的房子时已将近十点。他与父母家人住在同一小区，只不过他住在南门。陈伴说，以后他会有自己的家，得独立开来，他又不想离家人太远，便买了同一小区不远不近的房子。他拿出手机，点开付月山的头像，在聊天框下打上，付医生。而后，他便去洗澡，洗完澡之后，付月山依然还没回复。他只能再说起主要内容。他发了串数字，并说，这是我的号码，也是我的私人微信号。无论是私人号码，还是私人微信号，里边装的全都是孟轻舟关系最好的人。有家人，有好朋友，如今他想把付月山拉进他的世界里，不知道付月山答不答应。他早该承认，在S市，被醉意熏得双颊枫红的付月山，在抓着他手指，稳稳地吻在他手心上时，他是想要更多的。对于付月山，他是想拥抱的，想亲吻的，想拥有的。        想在一起很久很久的。付月山在隔天的十点左右，才拨打了孟轻舟给的号码。那边的人不知是不是一直拿着手机，刚响起就被接起。“付医生。”“孟老师。醒了没，没吵到你吧？”“没有。” 孟轻舟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蹲身放进行李箱里，问道：“忙了一晚上，不休息吗？”“下午再睡也行。” 付月山答道。他还想说什么时，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位中气十足的老人的声音“月河！过来！”付月山笑着回应那边：“李爷爷，偷喝酒被逮住了还挺理直气壮啊。”“李爷爷啊？” 孟轻舟问。“是啊，这小老头儿偷喝酒，给我弟弟逮住了。” 付月山一边笑一边说，语气里大有一副围观看热闹而隐隐兴奋的样子：“现在被季奶奶关在露台外，摘龙眼赔罪呢。”接着他又在那边回应李爷爷说：“李爷爷，摘多一点，我也要吃！”大约是付月河的声音，传来时有些小声：“李爷爷，我也要吃！”李爷爷大声吼着：“一群小王八蛋！”然后又是一个孟轻舟从未听过的女生的声音，也在那边笑着喊着，要吃爷爷摘的龙眼，当真是非常有趣。孟轻舟坐在飘窗上，俯瞰楼下蓬勃绿意。他听着那边的吵吵嚷嚷，生活气息像是从电话那旁笼罩过到他的身上，他听到了吹过声筒的风，听到了付月山无顾忌的坏笑，还有付月山蔫坏的话语。付月山说话时的笑意灌满了他的耳脉，直直注入他的心窝。他很想现在就去见一见付月山，想站在他身边，想看他笑，想听他说话。思绪无知觉地飘到了付月山那边，以至于他不受控制地喊出“付月山” 的时候，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一句“我有点想见你”。“怎么了？” 付月山在那边笑着问道。这是孟轻舟第一次喊付月山的全名，在喊出这个名字时，他才非常清晰的意识到，他真的很喜欢付月山这个人。太多的第一次都发生在付月山身上。第一次对一个人一见钟情，第一次不正经，第一次被人认认真真地亲吻掌心，第一次在付月山约他时，迫不及待地告诉正与他下棋的爷爷，第一次愿意带一个人进入他的私生活。以后还会有很多的第一次，他也想要第一次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他有些失魂，望着衣柜前还没整理完的行李箱，无逻辑地说出一句：“我今天要去出差了。”他其实是想说，我很想见你，立刻，马上。“啊。” 付月山艰难地剥了一颗龙眼，说道：“要开始忙了？”“嗯，要忙了。” 孟轻舟说道：“我爸忙不过来，我去帮点小忙。”他又问：“给你带些小礼物？”“好啊。” 付月山用胳膊夹住手机，在院子里洗手，道：“祝你顺利，孟老师。”“有你的祝福，一定会顺利的。”他们又聊了很多，聊李爷爷酿的酒，聊季奶奶做的吃食，聊付月山的日常生活。大多都是付月山在说，孟轻舟在听，偶尔笑着回复几句。挂断电话时，付月山的耳朵发红，不知是不是被发热的手机烫的。手机电量所剩无几，一看才发现他们通话了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赶忙拍了张龙眼树的照片，跑进屋子里插上电源，给孟轻舟点了发送。龙眼树枝叶繁茂，树上缀满圆黄的果实。孟轻舟盯着看，竟也觉得有些馋。付月山打字说，电量不足，下次过来，带你看看老秋千。孟轻舟说好。



第7章
“小山，小河，李子，吃饭啦！” 屋里的季奶奶大声叫喊：“老头子继续摘龙眼去！”付月山应了一句，却还是拿着手机，在孟轻舟登机前争分夺秒地与他闲聊。他大概知道孟轻舟会有多忙碌。孟轻舟下午一点钟的飞机，得先去B市，再直直地往南飞，飞到G市，而后，还得出一趟国。绕着家的方向，四地奔波，很忙。那距离他们下次见面，应该还得再过挺久。付月山这样想着，并未给心外的世界设防，冷不丁遭了李爷爷的背后一巴掌，还插着电源的手机差一点就毁容。“欸，吓我一跳。” 付月山拍着胸脯，顺顺气。李爷爷对于偷喝酒背逮住之后很是不服，此时他却是笑眯眯的，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以手掩嘴，低声问道：“和谁聊天呢？嘴巴快豁到耳边去了。”付月山一挑眉，说道：“您神通广大，猜猜？”“哟。” 李爷爷撇撇嘴，而后又乘胜追击，像是非要问出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我看呐，九成是心上人。”他其实可以否认。如果他承认了，李爷爷的大嗓门在下一秒便会充斥整个屋子，随后便是止不住的旁敲侧击，问那人是谁，年龄几许，品性如何。他禁不住想，如果他和两个老人家说，自己的心上人，是个男人，他们真的能承受得住吗？大概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也不会问什么，更不会责怪什么，但心底里的云云雨雨，不知得过多久才能消停。他不忍心，但，孟轻舟确实是他的心上人，是惦念了十多年的那个心上人。许是李爷爷看出了付月山的欲言又止，又感受到了他欲言又止里的纠结和愁绪。他捏捏下巴，问道：“是不是不好说？”“你这孩子。” 李爷爷在他身旁坐下，语重心长道：“你是不是又在为我们老两口考虑啊？我们不需要，你自己过好就行了，甭操心有的没的。” 付月山正想开口，季奶奶双手擦着围裙，小跑着走过来。她本想催促着吃饭，却先是看到了正在谈话的一老一小。“这……这是怎么了？” 季奶奶问道。李爷爷瞟了付月山一眼，见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低声说：“小山大概是有了心上人，但又怕咱俩的意见。”季奶奶轻轻拍了下付月山的肩膀，心酸道：“你是不是死心眼啊？都说了我们老俩口不用你操心了，操心了这么些年还不累啊。”她又道：“只要你喜欢，你开心，我们什么意见都没有。”付月山笑笑。他是知道的，李爷爷和季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很疼爱他，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他不是怕他们不同意，孟轻舟很好，没有人会对他不满意。他也不是不坦然，他现在也能和他们说，我喜欢孟轻舟。只是，思想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改变的。他需要和他们好好谈一谈，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也不想在真的事成之后，孟轻舟来见家长时，感受到随处可见的别扭。于是他正色道：“爷爷奶奶，我是有心上人了。”李爷爷季奶奶释怀般咧开嘴笑着。“喜欢了十二年的。”“无论结果如何。” 付月山拉着老两口的手，一下一下拍着，说道：“希望你们可以记得，他是个非常好的人。”“那是。” 李爷爷骄傲着说：“我们家小山喜欢的人，肯定好啊。”“十二年啊……” 季奶奶若有所思。十二年前是敏感的一年，是付月山最难过的一年，是他妈妈过世的那一年。她也笑着，说道：“对，对，肯定很好。”    孟轻舟忙得脚不沾地，付月山也忙着与两位老人有一问有一说。他们偶尔会不经意却又挺刻意地问，那人几岁啦。付月山说，比我大两岁。他们又会问，相貌如何，付月山会笑着答，倾城绝佳。而问得最多的便是，什么时候带回家来，一起吃顿饭。付月山只说，快了，不说具体什么时候，也不说个大概时间，永远只说，快了快了。其实不快，因为他说快了说了一个多月，那个时间还是没有到来。付月山时常在空闲时间盯着手机发呆，有时候幸运一些，刚好遇到孟轻舟不忙的时候，两个人可以聊几句，打个电话。有时候会等上一个晚上，一天，两天，才能等到一个可以打个电话说几句话的时间。李爷爷和季奶奶调侃他，说这是相思成疾。他不否认，他说是，的确很想见他。人大多都是贪心的，多一分满足，便少十分知足。他过去十二年间，都没有像此刻一样思念着孟轻舟。大概是因为，他自得到孟轻舟回应的那一天，便会想着要更多的回应。然后在见不到他的时候，便急不可待地想着下一次的相见。可他又偏偏很有耐心，孟轻舟让他等，他就等。他二十八岁了，这个年纪说小也不小。他没有谈过恋爱，年少的悸动和如今岁月悠悠里的坚定，都只给了孟轻舟一人。他很坚定，坚定到，如果不是孟轻舟的话，他不会谈恋爱，不会结婚，不会有想分享余生百态的爱人。而他也从未有过结婚的打算。本是打算好了，照顾好李爷爷季奶奶，给付月河和李季的人生道路上多帮点忙，然后再抱着在他跌跌撞撞的成长路上，始终被坚守在内心里的温柔一隅，孤自慢慢老去。但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能重新遇到孟轻舟。孟轻舟的两次出现，都是猝不及防。他又一次沉迷于他，这次是彻彻底底。所以，他有时会经不住想念，便会在和孟轻舟通话时，很隐晦地说起李爷爷家院子里的龙眼树，夸赞龙眼树生出来的果实有多甜多润，又会状似不经意地说起龙眼树下的老秋千。他说“老秋千快要坏了”，说“我尽量替你延长寿命，你抓紧时间”。种种种种，其实都是在重复一句话，我挺想你的。



第8章
八月二十九号这一天，是个阴雨天。正午还是骄阳似火，不过两个钟便是阴云浓厚，闷雷滚滚。骤雨却无疾风，炙烤过后的大地热气窜着上升。黄昏夕阳美景被灰暗的单色调代替。付月山下班驾车回家，车窗上的雨刷勤勤恳恳，一秒前洒落的雨水在一秒后被抹得干净。他经过院子，裤腿上还带着雨水混合后的泥土。天气烦人，付月山兴致不高，递给付月河一些零食，说道：“只有凤梨酥了，将就着吃。”付月河放下手机，眼神却从未离开过。他说了句“谢谢哥”，伸手想去接他哥给他买的凤梨酥，手伸出好久，发现凤梨酥并未到他手上。“哥？”“小河。” 付月山盯着付月河手机上的游戏页面，又看着付月河，笑问道：“是不是谈恋爱了？”他印象中，付月河不爱玩游戏，甚至说过，玩游戏的时间他会拿来多看几本书。付月山与付月河相差八岁。自母亲去世后，八岁的付月河一直由十六岁的付月山亲力照顾长大。他对付月河不完全严苛，但也样样不差，好说歹说是很好地长大成人。付月河记忆不长，记的事情不多，至于付月山单手承受的悲苦，他八岁的年纪大概是一半都感知不到。双亲不在，长兄为父。付月河在付月山和李爷爷季奶奶的保护下，尚算无忧无虑地长大。付月山以往一头扎进学习和打工里去，只有在夜里临睡前匀点时间哄八岁的弟弟睡觉，后来实习工作，稍微缓一点，才有时间去参加已经好几年没有家长的付月河的家长会。付月河一直很懂事，懂得付月山的辛苦，他学着自己做很多事情，越长大越少麻烦任何人。所以付月山对付月河很心疼，也很愧疚。他对付月河，像是一直在弥补，无论是缺失的父爱和途中离开的母爱，还是一个不太像家的家。“嗯。” 付月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个喜欢的女孩儿。”付月河接过付月山的凤梨酥，拆开来，塞一块进嘴里，说道：“哥，你有经验吗？我想追她，可是我除了知道她喜欢玩游戏，什么都不懂。”付月山倒杯水放到付月河面前，摇摇头道：“没有。”“那你有喜欢的人吗？”付月山盯了付月河一会儿，说：“有。”'    付月河脸色由诧异转向狐疑，又由狐疑转向猜测。他在心里一个又一个地排除，从他对他哥的极小的交际圈来看，发现并没有出现可疑对象。“廖医生？”“不是。”“难道是……妮妮姐？”“不是她。” 付月山抬手阻止道：“别乱猜了，小孩子。”付月山总爱说付月河小孩子，而付月河没有很喜欢这个称呼。他抿紧嘴唇，唇角向下，小声嘀咕着：“我都二十岁了，不小了。”        付月山坐在一旁，脑内开始自觉整理付月河由出生至长大的记忆。自呱呱坠地，再到蹒跚学步，而后是不谙世事的懵懵懂懂，天真烂漫，直到如今，他的一颗赤子心还是有被保护得很好。他没受过的苦，他哥扛着，他没见识过的人情世故，他哥给他挡着。可不是个小孩子嘛。付月山饮了一口水，哄道：“是，是个大人了。”屋子里的窗户很老旧，雨打在不太稳当的玻璃窗上的声音异常清晰。他放下水杯，正准备起身踱步走往二楼。刚踏几步阶梯，付月河在后边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哥，你是不是想妈妈了？”付月山抓着扶手的左手一顿，他背对付月河悄悄整理情绪，扯了个自以为自然的笑，转身说道：“哥天天都很想妈妈。”“我也是。”付月河用力地捏着手指，似是在纠结衡量，更像是难以启齿。付月山知道付月河这样子是有事要说，他正耗着时间等待付月河开口。半晌过去，付月河才口齿不清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梦里呓语：“哥，我……我能看一看他的照片吗？”这是付月河十多年来第一次提起“他”。付月山却很敏感地抓住关键字眼。他细细观察付月河的神情动态，从他低垂的眼眸和刻意掩饰慌乱的手指间大约有了个思路方向。他问：“碰到谁了？”付月河矢口否认：“没有。”撒谎技能基本零分，付月河“没有”二字说得过于蹩脚，可信度无。付月山重新坐回沙发上，手指一搭一搭敲打着膝盖，计算付月河沉默的时间。两分钟过去，付月河还是一句话都没出口，大抵是因为一向温柔的哥哥如今严肃得让他有些压迫感。付月山停下敲打动作。不是亲戚，曾经装模作样，谈及帮忙照顾却避如蛇蝎，能躲多远就躲了多远。既要知晓当年他们家的事情，又要能认识付月河。他缓缓开口，问道：“是不是邻居？”付月河眼眸上抬，又迅速垂下。“噢。” 付月山再次询问：“这边的邻居陆陆续续换得很新，认识的少。你常年在外边读书，所以是搬出去了的，然后又遇到的？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三点一线的生活本该接触到的大部分都是同学。”“说说吧，我猜得差不多了。” 付月山说道：“是你哪位同学的父母，在你耳边吹了风？还是说有谁主动找你搭话？”付月河润润嘴唇，咽了口水，道：“哥……”“是前者吧？”付月河挣扎失败。他粗糙地擦了擦手心出的汗，点头诚实交代道：“是，但是我同学为他父母的鲁莽道过歉了。”“本源不是他们的错。” 有戏看当然有人围观，有人围观当然有闲言碎语，这些本是无可避免。但是，他希望看戏的人可以散，闲言碎语得到止。如果可以，付月河也许不会像现在一样，往后心里还得为“他”空出一点位置。本是想等时间再长一点，付月河再长大一点，说不定他能释怀，甚至忘却。付月山心里颇为无力。他问道：“他们怎么说的？”“就说，在我还没出生时他就出轨了，拿了家里的钱跟那个女人跑去外面瞎混，还不肯和妈妈离婚，还说他打了你。”不止这些。付月山问：“还有呢？”“还说了……” 付月河声音有些许哽咽，眼圈发红，吞吞吐吐着说：“说……说妈妈……说妈妈是自杀的。”付月河记忆不深，他记得妈妈的名字叫栀子，爱唱歌，很温柔，又听哥哥说妈妈以前其实总追着哥哥打，因为哥哥很顽皮。他还记得有一次下雨天，家里家外来了很多人，妈妈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上。他抱着哥哥问，妈妈是不是生病了，大家都是来看妈妈的。哥哥说是。后来，学校里的同学说他妈妈没了。他开始哭着找妈妈，想听妈妈唱歌，哥哥说妈妈很累，睡着了起不来，哥哥给你唱歌，好不好。他哭着说好。那时候哥哥十六岁。再后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妈妈，哥哥的陪伴让他对妈妈的想念淡了些。但他不是不想妈妈了，是他懂事了，知道妈妈不在了，知道哥哥在尽全力爱他护他。他很后悔当初说哥哥唱歌很难听。他问，妈妈为什么不在了，哥哥说妈妈是病去的。自那之后，一楼有一间房间，常年锁着，门外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字：栀子花仙女沉眠，勿扰清梦。是哥哥挂的。哥哥刻了好多个才刻出最满意的一块，并且仔细刻了很久。而关于“他”的一切，在他出生后成了家里不约而同的忌讳。不知是不是不想让他见到“他”，每次“他”出现的时候，他都在李爷爷家和小李子玩。每次都是急匆匆地被哥哥抱过去的。久而久之，家里闭口不谈，哥哥的细心照顾，都快让他忘了，其实他还有一个父亲。



第9章
09        “小河。” 付月山闭眼柔眉，温声道：“妈妈没有自杀，是病去的。”付月河仓促道：“哥，我当然是信你的。”“那怎么突然想看照片了？”“我……”“付月河。” 付月山背部挺直，一改温柔，严肃道：“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即使没有照片，你也能找到那个人。你问我能不能看照片，其实就是在试探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你怀疑是否正确的印证。”“很可惜，我没有愤恨，答案一如既往，你失败了。”“我问你，如果你的怀疑成真，你会去做什么？”付月河终究是年纪太小，试探不成，心思也被看穿。他低低地垂下头，有些丧气，又有些负气地说道：“不知道，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然后呢？” 付月山仍是轻缓开口，面色严肃：“然后你是想让我去局子领你回家，还是天天去牢里看你？或者干脆，和妈妈一样，阴阳相隔？”严重程度呈阶梯式上升。付月山的每一句话都扎在付月河的心头肉上，而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哥说出这些话时心里的感受，好像真的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一般。他愧色尽显，眼泪落在腿上，霎时洇湿了灰色短裤。“哥……对不起。”付月山递过纸巾，细声说道：“小河，哥从十六岁带你，从没觉得我很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可是我带你这么大，不是想让你去恨一个人至入骨髓，妈妈也不想，你懂吗。我们的时间我们的感情，只用去爱人就好了。”“我懂，我懂。” 付月河呜咽道：“爱妈妈，爱你，爱李爷爷季奶奶还有小李子。”付月山终是笑了。他摸了摸付月河的头发，补充道：“还有你那个爱玩游戏的女孩儿啊。”付月河扭捏道：“还没成呢。”“哥。” 付月河抬起头，眼睛湿红，有些肿：“我有点不甘心，我希望他过得很差，希望他有惩罚。”“其实他的惩罚早就到了。” 付月山说道：“他亲手毁了自己完整的家庭，失去了爱他的妻子，让另一个女人背负骂名，这些都是他万劫不复的报应。”付月山晚饭草草吃了几口，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回了二楼的房间。沐浴完之后，仰躺在柔软的床上，感受不到一丝舒适。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他拿起一看，是日夜奔波的孟轻舟。“孟老师。”孟轻舟酒店的门刚落锁，他闻言，扯领带的手微微一顿，问道：“怎么了？感觉你不太开心。”付月山笑道：“怎么你都知道？我还挺想学一学这种本领。”“不需要学，只要细心。”孟轻舟随意坐到床上，就着软枕靠在床头，笑问道：“方便告诉我吗？我自认为我还算是个不错的倾听者。”付月山侧身，把电话夹再耳朵和床铺之间，说道：“没什么，一点情绪罢了。”“带着不好的情绪会睡不好。” 孟轻舟说。温柔中带着几分强势，细语里却是满分的关切，付月山知道，这个人是实实在在地担心自己会睡不好。“啊，好吧。” 付月山笑意里的疲惫散了一些，他说道：“有些事情不知道做得正不正确，我隐瞒了一个人很多年，是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他不知道瞒着付月河关于母亲真正的死因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但就今晚付月河的态度来看，他认为是正确的。可若是以后暴露了，付月河心里不知会不会怪他，会不会记他一笔，而他最怕的，就是付月河会花大量时间恨一个人。他自认为都是为了付月河好，不忍他心思沉重，又不愿他信任错付。但今晚他没有坦言，付月河的信任终究是错付了。孟轻舟思索片刻，而后开口道：“很多事情，在我们决定要做的那刻，心底里的声音会认为这是正确的。”“做了之后正不正确，用心里的尺子衡量一下值不值得，若是值得，你可以认为是正确的。”付月山说：“我从始至终认为值得，但我可能伤害到了他。”他伤害到了付月河知道自己亲生母亲死亡真相的权利，还伤了他这份热忱忱的信任。他有时候认为自己做得正确，有时候有钻牛角尖似的抽丝剥茧般反思自己，然后骂自己是个不称职的兄长。孟轻舟问：“没有恶意，只有善意，对吗？”付月山说是。孟轻舟又问：“利大于弊？”        付月山说对。“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弊化小，小之再小，能不能了得看受害方。” 孟轻舟似是喝了口水，顿了一小会儿，继续说道：“你既想对他好，又不想伤害他，但奈何事情过于矛盾，只能利害共存。所以，在你决定对他好时，又悄悄背负起了伤害，因为伤害他等同于伤害你。”付月山仔细着听，仔细着琢磨，听到最后一句时，笑着问道：“你猜到了？”孟轻舟也笑：“关心则乱，除了你弟弟，我想不到有人能让你如此操心。”关心则乱，啧，还真是。他与付月河可以说是相依为命，责任都由他承担，是他对付月河的牵挂太重。付月山笑意溢出，既感叹孟轻舟敏思，又喜他能听懂自己，特别真诚地惊叹一声：“哇。”传声筒里传来孟轻舟低低轻轻的笑声，付月山听着，忽而开始想念孟轻舟，在心里直骂自己今日情绪太多太矫情。他有点想喝酒，但是能陪他的人不在身边。“其实你大可宽心。” 孟轻舟开始安慰道：“月河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很辛苦，一定要努力，不要让你担心失望，所以他的功课一直都是第一。”付月山问：“提起我？”“对。” 孟轻舟说道：“说你是他的英雄。他很崇拜你，也很爱你，我相信他一定会理解你的用心。”“承你吉言。” 付月山起身，下楼倒水喝：“不过我也理解了孟老师最后安慰我的用心，我舒坦啦。”        另一边沉默了须臾，直到付月山走至楼梯时，孟轻舟才说：“并未舒坦，你还有心事。”付月山差点踩空，揣着未呼出的惊险的一口气说着：“没啦。”



第10章
挂断通话之后，付月山上微信，才发现孟轻舟在两小时前给他微信发过消息。有一张夕阳的照片。照片里有高楼大厦，火红的夕阳正发热于两栋高楼之间。照片下方还附带了孟轻舟的一句话：不如那一天的好看。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最不累人。他们点到为止，话不明说，却能在其中品出彼此心思和意味。他们差一个时机，差一个契机，差两三句话。付月山回他：我也这么想。翌日清晨，阳光明媚，昨日的阴一扫而空，经过雨水洗礼后的空气更清新干净。付月山在夏日的虫鸣鸟叫中赴往医院上班。付月河不知是不是昨天受的刺激较深。他早早起床做了个糊味的早餐，中午时分又兴冲冲的打车去医院，就为了给他哥送个便当。还非得等他哥下班，一起回家。“小河。” 付月山觉着有些好笑：“是不是哥昨天吓到你了？”最近的付月山对付月河稍是纵容，付月河捏着薯片，大大方方地吃进嘴里，说道：“没有啊，便当不好吃吗？”鱼香茄子有点咸，拔丝地瓜太甜，玉米胡萝卜又挺淡。“不会。” 付月山拐进一道较为僻静的路，说道：“第一次做菜挺可以的。你给李爷爷打个电话，说让季奶奶别做菜了，我们打包点吃的回去。”“好。” 付月河打了电话，又闲聊几句，挂断电话后问：“去买什么吃的？”绕过僻静的道路后，转个角便是热闹小景。这里有好几家陈年老店，店门外都坐满了前来吃饭的客人。大多都是馋嘴的人，没什么形象，搬个小凳子，捧着个大碗，埋头呼噜呼噜地吃起来。“带你来买胖姐儿家的面。” 付月山下车，指间绕着车钥匙：“你吃过，但是可能不记得了，妈最爱吃这家，季奶奶也爱。”付月山也好些年没来。这处小地方没什么变化，熟悉得好像当年那些馋同一家的客人都没换过。他好似回到了很多年前，栀子花仙女牵着他的手，“他”当时也在充当着好父亲的角色。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店门外，他太调皮，坐不安生，吃面都要栀子花仙女喂他。后来，栀子花仙女生病了，他们再也没整齐来过。只有他偶尔会过来打包回去给栀子花仙女解解馋。昨日下的雨在今日有了些成效，傍晚的风伴着点凉意。热腾腾的一锅汤，烟雾袅袅缭绕，点点风一过就顺风弥散，随而温柔地拂上他们的脸颊，偷偷钻进了馋虫的鼻子里。付月河贪婪地嗅着，由衷地说：“好香啊。”日渐薄西山，天色渐晚。付月河左手五人份的面，右手五人份的汤。今日他没放歌，车内安静，他有些许无聊，便盯着付月山看。付月山侧瞥那目光本尊，问道：“总看我做什么？有话要问？”付月河眨巴着眼睛，心想他哥果然是他哥，却答：“没事，我无聊啊。”付月山抬手要去放音乐，却被付月河阻止。他收起动作，表情是一副“我早就料到”的样子。而后，他说：“别兜话了，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一天下来的格外殷勤太反常，不听音乐甚至阻拦，欲言又止的眼神被他尽收眼底。付月山想想，自己最近好像没有做些奇怪的事情。付月河继续挣扎了五秒钟，问：“哥，你和孟老师很熟吗？”孟轻舟？付月山答道：“还不错，怎么了？”“孟老师昨晚找我聊天了。”付月山起初有些惊讶，他没想过孟轻舟会去找付月河，但他又能猜到他为什么会去找付月河。“聊什么了？”“孟老师说你最近累，让我多留意照顾你。” 付月河很喜爱孟轻舟，谈及他时隐隐高兴：“孟老师还说，你哥是最爱你的那个英雄，但是他并非无所不能。”“英雄也会有软肋。”毫无动容是假的。付月山的心像晒在春光里，温热而柔煦，还因愈加浓稠的想念乱了好几拍。这人怎么这么好。“孟老师和我一样，都认为你是英雄，我很高兴。” 付月山说：“哥，我没跟你说过。我和孟老师说我很爱我哥，他是英雄，他居然到现在还记得。”付月山挑了挑眉，来了兴致，问：“还有呢？”“我经常和他提起你，但按照常人逻辑来说，肯定会问 ‘为什么你的英雄不是父母，而是哥哥’ 吧。” 付月河笑了笑：“但他从没问过我。我跟他说你，他就听，不会敷衍我也不会不耐烦，但也从不置评，这次却突然说起你了。”付月山淡笑，问：“嗯，然后呢？”“然后？” 付月河嘻嘻道：“然后你和孟老师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呀？”“小孩子。” 付月山笑道：“不告诉你。”付月河八卦失败。他哼哼又唧唧了好一会儿，依然是追问无果。而后，他又开开心心地撒下关于孟轻舟的八卦，说道：“哥，我们学校好多人喜欢孟老师。”付月山挑挑眉，语气有些骄傲，说道：“挺正常的。”“但是孟老师貌似一直都是单身。” 付月河说：“总感觉他在等人，不知道等到了没，我都替他可惜唉。”付月山又说了一句“小孩子”，付月河还在那边说谁喜欢孟老师，谁有告白的心思，孟老师待人有多温柔云云。在一片碎叨叨中，付月山轻缓开口道：“我想把孟老师带回家。”“啊？带回来干什么？”“你觉得能干嘛？” 付月山悄悄瞥了付月河一眼，继续目视前方，说道：“难道还能带回来给你讲题吗？”付月河拧眉思考，片刻后方开口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行。”“……”车缓慢停于家门口，付月山替付月河解了安全带。在走进李爷爷家的院子之前，付月河忽然叫住了付月山。“怎么了？” 付月山问。“哥。” 付月河如同做贼一般，只用气声附在付月山耳边说：“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我想了一下，才明白你在说你喜欢孟老师。”付月山有些怔忪。付月河说罢，一只刚脚踏进院门，又退回来。站在原地紧抿着唇，凭借着理工的脑袋，扼杀了脑袋里的文艺细胞，认真说道：“天崩地裂，世界毁灭，我心与你永相连……哎呀，反正就是，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付月山心里颇是感动，有付月河这句话，无论是昨日的忧愁，还是明日的惶恐，一概化作鸟兽飞走。但他还是忍不住笑出声，还需伸手扶墙。他正想说“谢谢我弟”，那傻猪又开口说：“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晕乎。”“怎么就晕乎了？”付月河手里还提着两大袋，走进院子，说：“老师变嫂子，” 他又回头望了付月山一眼，眼神疑惑到好似真的在等一个答案：“不刺激么？”									



第11章
“小孟先生，我订了一家正宗的粤菜馆。” 王超站起，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我们边吃边聊，如何？”孟轻舟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王超太精明，也太有耐性，已经不慌不忙与孟轻舟打了将近一周的太极。斡旋多时，进度却一半不到，难怪他爸要他与王超谈判。因为他也很有耐心，如果是孟瑞斯，不知道会不会气到直接弃了。可是此时——“王总。” 孟轻舟微笑道：“实在抱歉，我急着回家一趟，九点的飞机。明日我会赶回来，再行商榷，您看怎么样。”王超心里自然也是乐意，面上却是作遗憾状，嘴上问着：“家里没事吧？急到一顿饭都来不及和我吃？”“不必担心。” 孟轻舟笑道：“家里的猫太久没见我，不开心了，我回去哄一哄。”王超“哈哈”笑起来，只当孟轻舟一时幽默在说笑，打趣孟轻舟疼宠物猫如宠妻子。他又在嘴上挽留了一阵，随后便像是颇为可惜地挥挥手说“去吧去吧”。孟轻舟说了句“抱歉”，待王超走后，他匆匆打了车，赶往机场。付月山与付月河坐在一楼厅里看电影。一旁的付月河抱着薯片，被电影逗得捧腹大笑。而他正对着电影撒癔症。自十点过后，孟轻舟的消息再也没来过。七点钟说还没忙完，八点钟说在赶路，九点钟说还在忙，十点钟说等等我。付月山叹了口气，孟轻舟未免也太忙了。“哥。” 兴许是叹气声听了使人发愁，付月河暂停了电影，转脸担忧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李子的腿好不了了？”李季今日去医院检查，回来后却一直闷在房间里不说话，晚饭也不吃。倒不是闹脾气，她只是和自己赌气。恨自己麻烦，恨自己不能完好如初。“能好。” 付月山说道：“只是会有一点后遗症。”“唉。” 付月河叹气道：“小李子那么臭美一个人，买袜子都要挑三拣四的，发型乱一点都不行……”“我去烧香拜佛，希望保佑她快点想开。” 付月河说。付月山无声。虽然万幸腿不至于废掉，但这事搁谁身上都会难受。旁人的安慰轻飘飘，无多大用处，安慰一次，便是重揭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如果能彻底说服自己，是再好不过。电影又被摁了播放，不知几时，付月河关了厅里的灯。电视屏幕的光明明暗暗，电影声音似是忽远忽近，付月山的眼皮也越来越沉。旁边有人拍他，叫着“哥”，一声又一声。他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却还是下意识地说“怎么了”，即使他觉得他的声音不在他耳朵的接受范围内。“我在跟你说，以后你和孟老师看电影的话可以制造这种氛围。” 付月河说道：“但你居然睡着了，所以这个不能借鉴了。”付月山润润喉，问道：“借鉴谁的？”“行吧。” 付月河自他哥唱歌难听之后，第二次嫌弃起付月山来：“看来你是连电影都没看下去，看电影这个也得作废了。”付月山有些心虚，撑着膝盖站起来，说道：“我是太累了，睡觉去了。”已过凌晨，付月山睡前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最后抱着手机沉沉地睡着了。当铃声突兀回响在房间内，惊醒了正在沉睡的付月山。他闭着眼睛，惯性似的寻着声音远近摸摸找找，终于在脚边找到了还在发亮的手机。他没睁眼，没看来电人是谁便接起，慵懒地“喂”了一声。那边有三秒钟没有说话，待到第四秒时才说了一句“付医生”。若说付月山已迷糊得不省人事，两只眼睛不带睁开的，那么，这个声音说出来的三个字便是付月山的清醒剂。他先是“嗯”了一声，而后回神，眼神霎时由混浊至清明，语调却还是刚睡醒那般的慵懒，问道：“忙完了？” 他眯着眼看了时间，心疼但仍克制道：“都一点多了，忙这么晚啊？”“嗯。” 孟轻舟回答：“我忙着来见你。”这句话有些难理解，远在G市的孟轻舟怎么来见他？他蹙着眉头揉着眼睛，反应迟钝一样疑惑地“啊” 了一声，还没问出下一句话，孟轻舟说了一句让他更难理解的话。“我在你家门口，付医生。”电话另一边的付月山安静了好一会儿，而后，便传来了声响。有细细索索下床的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声，甚至还有不知什么东西被撞掉落的声音。“别急，我跑不了。” 孟轻舟轻笑着说。付月山也不顾是羞是臊，仍是跑着去见孟轻舟。电话那边的人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孟轻舟一颗心脏随着即将见到的付月山越跳越快。付月山停在院子里的铁门后，悄默默地换了因为太着急而穿反的鞋子，在心里笑骂自己，年近三十的人了还像十七八岁的年纪，冲动又欠缺稳重。他开了锁，打开两扇小铁门，生锈的铁门“吱呀” 一声，外面停了一辆车，站着一位孟先生。孟先生面容略显疲累，眼睛里却像养了星星。夏末里的最后一轮明月，悬在孟先生的身后，月光肆意倦在他的发梢，金丝边眼镜也被照得发亮。这一对望，隔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想来想去，旁的什么全是空的，只有许久未见的思念最是沉甸甸。孟轻舟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西装，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地赶到付月山的身边。在瞧见付月山笑意荡漾无边的眼睛时，他想，太值得。他自然得像是经常因工作繁忙而晚归的丈夫，在铁门打开后，在完全看见付月山的下一秒，他缓缓开口说。“我回来了。”













第12章
付月山一改通话时的躁动，安然地站在门旁与孟轻舟打招呼。虽是黑色睡衣歪歪斜斜，形象不大好，至少站在孟轻舟面前的时候，他还算是成熟稳重的。然而，孟轻舟却不这么觉得。大抵是因为，付月山的眼眶盛满惊喜笑意，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怎么这么晚？” 付月山问道。孟轻舟笑道：“能见到人就不会晚。”他对于因飞机延误而在机场候了一个多小时的事情只字不提。无论是等待还是疲惫，都是为了一个想见的人。“抱歉。” 孟轻舟诚实交代道： “我看了月河的信息，偷记了你家的住址。”“无妨。” 付月山问道：“孟老师，进来坐坐吗？”孟轻舟垂眸，不知在想什么。须臾后，他说：“付医生，在这之前，我有话要说，能给我点时间吗？”付月山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停顿，在他心里犹疑之时，他却是先一步掩上了铁门，站在孟轻舟对面，说了句“好”。“付医生，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很认真。” 孟轻舟说：“不会有半句虚假。”付月山望向孟轻舟的眼睛，点点头，说：“嗯，我听着。”“我知道现在的时机不算好，但是我有点等不及了。本是打算努力空出时间，在下个月的古镇灯会约你时再说。”“我羡慕我父母的爱情，他们无时无刻都很浪漫。我以他们为参照，后知后觉才发现，他们的爱情，就是我的“太过理想化”，我差点忘了，他们是独一无二的。”“可是我遇见了你。” 孟轻舟尝试拉过付月山的手，见付月山没有躲闪，他笑意更浓：“我说我喜欢你对爱情的想法，我说你是“生活里的诗人”，我觉得那样的日子是不一样的浪漫，我喜欢我向往，其实只不过是我把自己和你代入了那种生活。”“我没有因为一次背叛而失望，我仍然很期待。我母亲总和我说，最好的人经得起等待，不论多久都值得。我愿意等，然后我等来了你。”四处皆是寂静，只有路灯还高高地悬着。付月山沁着凉风，手心却是热得汗涔涔，心跳声剧烈得足以臊死人。孟轻舟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接下来的时间还是会很忙，开学了要回学校，生意上还未谈定，还是得多地辗转。但是，我会努力争取多一点时间，多远都赶回你的身边。”“我想和你一起尝酒赏景，想和你一起养花养草。” 孟轻舟的眼底承载不住他的深情，他郑重问道：“付月山先生，你可答应？”这场表白是意料之外，但又是预想之中。付月山抬眸望着眼前的孟轻舟，眼神专注，思绪却是飘忽至十二年前，像是看着当年演讲台上，那位发光的少年。那位发光的少年如今已长成温儒模样，正站在他眼前，拉着他的手，对他说了很多他想听的话。这簇月光是他曾经不抱希望，只敢幻想，是他寤寐求之，是他——“求之不得。” 付月山眼里似是有粼粼水光：“我求之不得，孟先生。”孟轻舟内心忽而安定下来。他捏了捏付月山的掌心，而后将手指密密嵌入付月山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慢慢抬起手，吻了付月山的手背。虔诚又珍重。“出了好多汗。” 付月山笑着说，回扣的手却握得更紧。孟轻舟察觉，问道：“在等我吗？”“一直都在等。” 付月山打开铁门，牵着孟轻舟往里走：“太晚了，先睡一会儿吧，你累瘦了很多。”一楼厅里留了盏小灯，付月山借着昏暗的光，一步一步牵着孟轻舟的手往二楼走。孟轻舟在他身后轻轻开口，内疚道：“是我来晚了。”“不会。” 付月山回眸一笑：“其实比我想得要早一些。”付月山走进房间，孟轻舟紧随其后，他正关门，孟轻舟又问：“还有心事吗？”这人是因为觉着自己心里有事，才赶回来的吗？付月山心疼孟轻舟赶晚，心中酸软。他回答：“心事刚了，都是孟先生的功劳。”付月山的房间很简洁，床上是深蓝色，窗帘也是深蓝色。他爱看书，书柜里装满了各类书籍，桌上的书也堆得高。孟轻舟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想问付月山那天为什么不开心，但又觉得不是时候。“不过。” 付月山坐在床边问：“我就说了三个字，你怎么知道我情绪不对？”“如果喜欢一个人，我想这是本能。” 孟轻舟答道，随后笑了起来：“正如你很早就察觉到我的心思，但，为什么没动静？”付月山歪头笑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佯装无辜道：“不是你让我等吗？”孟轻舟也起身，站在付月山身前，嘴里说着“好像是这样”，目光却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继而下移至湿红之处，轻声说：“我明天早上得走，七点的飞机。”付月山抬头望他，说：“嗯。”孟轻舟倾身，将吻上之时，两人都禁不住笑出了声音。孟轻舟笑道：“下次吻你之前，我一定记得摘眼镜。”他又说：“所以这一次，能请你帮我把眼镜摘一下吗？”付月山笑意盈盈，抬手将其眼镜摘下，放在一旁的书桌上。孟轻舟再次倾身，终是吻上了心上人的唇。情动之时，付月山主动分开毫厘。手放于孟轻舟肩膀上，轻轻喘着，给这浓情加了句贴心话，与孟轻舟说道：“我说句迟来的话，孟先生，如果可以，我愿意给你一世的认真和专一。”“当然可以。” 孟轻舟将人抱入怀里，主动与付月山刨析自己，说道：“其实我没说的那么好，所谓的专一，只不过是我占有欲的幌子。”付月山却明白孟轻舟内心的不安因子。孟轻舟是在说，我早晨就要走，下次见你不知是什么时候，你要想我，得是最想我。他笑着说：“那我也给，全都给你。”所有的想念都给你。在八月的小尾巴，凌晨两点零二分，夜色静谧，虫儿瞌睡，透着月光的窗边有情人呢喃悱恻，风光旖旎。夏末秋初，月光如水，人间正温柔。他对着熟睡在侧的孟轻舟说：“九月快乐，孟先生。”恭喜我收获了一生最爱。



第13章
旧窗敞了一整个晚上，晨风拂进，吹起深蓝色窗帘，飘动摇曳，吹得书页将翻未翻，吹散夜里的一点温存。早晨七点十分，孟轻舟已经离开了有一个钟。书桌上有孟轻舟留给付月山的小礼物，是茶饼，还有茶饼下方压着的一页写了字的纸。-怕你夜班困倦，我问过了，他们说这个最好，我就拿来送给你。-望月山睹物思人。付月山捏着那页纸，神思久滞，而后将纸折好，妥妥帖帖地放进书柜的小抽屉里。他拿出手机，给正在飞机上的孟轻舟发了消息。-不睹物也思人，正如你刚走不久，我就想着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忘了告诉你，你穿西装衬衫很帅。夜里七点归来，付月山身上带着一丝栀子花香气进入李爷爷家。付月河和李爷爷从院子里搬到了客厅里下棋，季奶奶系着围裙，小声哼着小曲儿在做晚饭，李季依然闷在房间里不出来，只是门不再上锁。付月山和李爷爷打过招呼，便走进厨房帮忙。他拿起一束青菜，放在池里慢悠悠地清洗。“李季好一点了吗？” 付月山问。季奶奶回答：“我白天找她说过了，现在看情况是好一点了。小李子没什么毛病，就是对自己要求太多。况且还是个爱臭美的女孩子……”她叹了叹，没再说下去。“我去和她说说，后期……”“你别去。” 季奶奶打断他，无奈道：“你去了，她会更难受。”付月山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垂眸良久，青菜被洗得快脱层皮，清水过了一遍又一遍，他却全然不觉。季奶奶看了正在发呆的付月山一眼，拿过他手里的青菜，仔细择着。快择完时付月山还没走，依然倚在池边，白色衣角被打湿了一小片。“小山，有事要说吗？” 季奶奶把择完的青菜再次洗了一遍。付月山犹豫了片刻，轻轻点头，说道：“有。”“还是不好说？”“不是不好说。” 付月山望了一眼李季的房间，笑笑道：“不是时候。”季奶奶搅了搅正在沸腾的汤，慈爱问道：“成了？”“嗯，成了。”“小山，首先我要祝福你。” 季奶奶洗了洗手，又擦干，拍了拍付月山的胳膊：“不要总为我们考虑太多，捆着自己的生活早该结束了。”季奶奶说：“吃完饭跟我们好好说说？”付月山笑笑说好。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有惶惑，有心酸，有怀故，但总归是雀跃的。他没有抱怨过曾经的生活，没有厌恶过，但也谈不上多喜欢。他过去活在失去至亲的悲戚里，活在露骨的人情世故里，活在巨大的责任里。他要照顾弟弟，要报爷爷奶奶无尽的恩，这种责任感让他苦中作甜。有孤独，有无措，但也有不为人知的温柔，所以他也没有迷茫很久。总归都是为了温柔而雀跃的。“老头子！小河！小李子！吃饭咯！”付月河听到开饭便兴冲冲地跑进厨房拿碗筷，李老头子还想下完棋，被季奶奶揪着耳朵去洗手吃饭。季奶奶进房间哄着李季，最后李季出来吃了晚饭，只不过还是神色恹恹。就连望向正看着她笑的付月山时，也是匆匆别开了眼神。晚饭过后，他们三个人坐在二楼的小小书房里。小茶几桌上有刚沏好的茶，付月山不禁想到那块茶饼，不自觉荡起嘴角。“真的成了？” 李爷爷瞪圆了眼皮稍耷拉的眼睛，笑着问。“哎哟。” 季奶奶说道：“不是跟你说了吗，成了。”付月山笑着点点头，再次说，成了。老俩口笑容洋溢，问“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吃顿饭”，问“有没有那姑娘的照片”，他们说想看看。付月山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他吹了吹杯中的热茶，掩饰内心的一点紧张。待凉一些便入喉，放下茶杯，直视老俩口的眼睛，那里充斥了一种叫做期待的好东西。只是如今那期待可能——“不是姑娘。” 付月山缓缓开口，但却半垂了眸子，不敢看那眼睛：“他和我一样，是个男人。”



第14章
书房里陷入了预想中的沉默，但安静的时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长。不过是过了三秒钟左右，季奶奶便开口，轻声问：“你是认真的吗？”付月山抬起头，说，是。李爷爷喝完了杯中的茶，思忖半晌，说：“别搞得跟世界末日一样，我们老俩口都没你紧张。”付月山浸满汗的手掌心，在灯光下明晃晃的。他把手掌收起，交握放于膝上。“我们比你想象得有见识多了。” 李爷爷说道：“这不就像是，我爱老太婆，老太婆爱我一样的吗？”付月山笑了笑，心想这老俩口明明内心还没消化好，却是反着为安抚他而忙起来。但大概是前段时间做的铺垫够好，老俩口目睹过他日夜思人的状态，又或是因他十二年的长情而不忍，如今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小山。” 季奶奶说道：“十二年来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那他是十二年前帮了……”“可以这么说。” “那我们明白了。” 季奶奶笑道：“我们不是在意你喜欢男人，你知道这条路不好走，知道吧。他待你好不好？那边的家人什么态度？”李爷爷“哼” 了一声，说道：“我身子骨还硬朗着，他敢不好吗？把他叫过来，我要跟他谈一谈。”季奶奶也是难得没有挤兑李爷爷，说道：“是啊，我们小山吃过苦了，不能再吃苦了。”疼人的长辈都有个通病，就是永远都觉得自己的孩子过得不够好，更怕别人待他不好。这大概就是众人所说的“护短”。付月山自长大后，是护身边人护习惯了，此时却忽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好。他说：“他很好，你们见了肯定喜欢。”李爷爷和季奶奶都说好，好，彼此在一起要相互理解包容，要好好过，要平安幸福，要长长久久。从夜里确定关系，好像到此刻才有一种真实感。他与最重要的家里人说了他喜欢的人叫孟轻舟，他和孟轻舟是一双被祝福的恋人。不过，付月山笑了笑，说道：“我今天去看我妈了。”李爷爷问：“是说了什么吗？”“嗯。” 付月山给两位长辈斟了茶，说道：“我说我和他在一起了，让她别再操心我了，多操心操心小河。”季奶奶动了动唇，最后说出的话却像是一声叹息：“栀子啊。两个儿子都很优秀，肯定开心着呢。”“是。但是该骂的还是会骂，该打的还是会打，她脾气一向辣得要命。”怎么面对那混蛋时就那么冷静，脾气也收了。付月山笑道：“不过，如果她还在世的话，我跟她说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我觉得她会骂我，会打我。”李爷爷笑容有些苦涩，他说道：“说是追着你打，但到底你是没受过皮肉之苦。”季奶奶笑说道：“那是她舍不得。嘴里喊着小王八蛋满街窜着要打你，哪次都舍不得，都是踹下屁股就拎回家了。”“我觉得这次她真的会打我。” 付月山笑说道：“可是打完我之后，会细心叮嘱我要过得好，要是过得不好就再打一顿。”李爷爷摸摸下巴咂摸道：“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时间流逝，最苦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很久，如今他们能心平气和地谈起当年往事，但绝口不提伤心之处。因为都明白，那伤口还在付月山心里慢慢地淌着血。时间无法淡去，更无法抹平，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恨那个人，可他对母亲的爱比那多得太多。栀子花仙女的遗书，当时就被她放在他的枕头底下。她说：月山，勿恨。人生苦短，爱意当比恨意绵长。当年是他第一次那么懂事听话，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所以他便放任那个人，在母亲尸骨未寒之时，仍与那女人鬼混一起。他清清楚楚地听着，那个人因怕李爷爷，便在半夜之时带着那女人，偷偷摸摸从家里搬走了很多东西。他那时聪明了一回，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藏到了李爷爷家里。然后那人扬长而去，再也没回来过，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死了最好，付月山想。可最后还是听了母亲的话，只希望那人别再来打扰。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除了歇斯底里地哭过一场，他什么都没再做过。



第15章
夜里十一点，孟轻舟的电话打来。付月山与孟轻舟闲聊，他与孟轻舟说，当付月河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的反应有多好笑，说付月河的兴奋，说付月河的祝福，还说了他与李爷爷季奶奶谈了这件事。“月山。” 孟轻舟喊他：“你是不是喝酒了？”付月山此时脸颊正发红，双眸含了柔水般迷蒙。他笑了起来，右手抓起个枕头放在肚子上，说道：“怎么你又知道？我觉着我说话可正常了。”“是，说话很正常，但是你的情绪比平常高一些。”付月山问道：“今天累不累？”孟轻舟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拿着手机的手轻轻摩挲着屏幕，好似摸着付月山又红又烫的脸：“我过段时间就回去了。”付月山轻笑起来，孟轻舟是真的很懂他。他说道：“我今晚和老俩口说的时候，很紧张，手心又都是汗。”孟轻舟将笔记本推到一边，起身到床边，仰望天上月，说道：“我能理解那感受。我二十岁那年和家里人坦言时，也很紧张。”付月山问：“你家里人都知道了？”“嗯。” 孟轻舟笑道：“他们也知道谁是付月山。”“啊，谁是付月山？”“是我的爱人，是我的酒鬼。”此时的酒鬼已经是只半醉鬼，半迷糊半清醒，剩余的都是兴奋的酒后劲。他不停地笑出声，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一般。他喃喃道：“二十岁啊。”“是。” 孟轻舟打趣自己道：“我当时做好了会被说教的准备，也做好了会被爷爷处罚的准备。”“但是没有。” 孟轻舟继续说：“我父母尊重我，同时也很担心我，他们怕我遭受恶意。爷爷起初不能接受，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和我说话。后来有一次吃完饭，他叫我去下棋。他问我是不是改不了，我说是。”“最后他和我说，就算如今没有婚姻保障，也不能乱来。”付月山说：“那段时间孟爷爷应该是做了什么。”“对。” 孟轻舟笑道：“我妈告诉我，爷爷尝试在互联网上了解，也有和我父母谈话。大概是我父母说的多，慢慢地也能接受了。”孟轻舟那段时间不太好过。当他发现自己对异性无想法时，比起慌张，内心里占据更多的却是愧。父母给予他最好的一切，养育他成人。无婚无子愧对父母，违背内心愧对自我。他的家庭很传统，但是他的家人却选择尊重他保护他。内心的愧搅乱他的理智，他一度怀疑自己有缺陷。他的母亲开导他，爱一个人可能会不够完美，但一定不会是缺陷。况且，人这一生能找到相伴到老的爱人已经很不容易了，陈伴说，钟意就好。家人的支持和鼓励为他赶走了很多阴霾。在慢慢趋于成熟的路上，他静静地寻找并等待着另一契合之人。途中出现过一小段插曲，虽不大愉快，但幸好，没有妨碍他继续往前走。付月山懒洋洋地，好似快睡着了一般：“他们很爱你。”孟轻舟说是。“我也很爱你。”“李爷爷和季奶奶对我来说很重要，是家人。”“你也很重要。”付月山声音越说越微弱，喃喃自语到最后只像呓语。孟轻舟安静听着，耐心等待付月山还会吐露出什么好听的情话，但之后除了呼吸声便没了其他的声音。 醉鬼又睡着了。只有醉意上头的付月山才会直表爱意，平日里他的话总说得委婉隐晦。电话那边的呼吸声清清浅浅，那个让他挂念的人睡得很安稳，他听了好一会儿，幼稚地想对上付月山的呼吸频率。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还咂了咂嘴巴。可能是不小心流口水了。孟轻舟望着天上月儿，而后又垂下温眸，嘴角与眼角均是因付月山一人染上笑意。天上的月远逊他柔色，天上的星堪自觉形秽。他爱付月山什么呢？他爱付月山的干净温柔，爱付月山的可爱中还带点小坏，爱付月山的笑，爱付月山醉酒模样，爱付月山说的话，爱付月山做的事，爱付月山的一切都那么合他心意。付月山只要站在那里，他就会爱他。既已等到所爱，遗憾便也不复存在。孟轻舟对他轻声说：“晚安。”“我也爱你。”



第16章
孟轻舟回来时，秋风已经吹了半个多月。副驾驶上放着几支陈年红酒，是他托陈伴打听来的。与陈伴说时，陈伴女士还感慨着说，往后家里会有两只酒鬼了。孟轻舟则笑笑，向他母亲求饶道，我家那只酒鬼酒量太一般，不经五杯落肚。二十分钟的车程，用来想付月山，过得也不算特别慢。他将车停泊在付月山家的门口，绕到副驾驶座上取了红酒，正想推院子铁门时，付月山的声音从不远不近处传来。“呀，回来了？”那声音里的惊喜太浓郁，所有的感情都流水般汩汩渗进心里。是等待，是期盼，是不加掩饰的欣喜，还有最稠的思念。付月山每天都在等他回来。他循着声音望去，付月山正站在对面二楼的露台上看着他笑，虽是有些距离，却也能从他的笑中感受到眉弯得像月牙。他甚至仿佛能看见只有在太高兴时，付月山嘴角才会有的很浅很浅的小梨涡。付月山右手举着一把木柄铁锤，左手上还拎着个小箱子。他刚走出露台，想喊一下付月河，却刚好看到了他翘首以盼的人。他无头无脑地直奔下楼，一如八月三十一日那晚接到孟轻舟电话时狂奔，已然忘了手里还有锤子和箱子。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想秉持住成熟成年人的形象，出现在孟轻舟视野范围内时，他已经记起来他二十八岁。步伐变得慢而稳，气质悠闲淡定。孟轻舟将一切看在眼里，些许乱的头发，还没调整好的呼吸，亮晶晶的眼睛，无一不是在出卖付月山。但他没有戳破，因为付月山的注意力并不是完全给他的。更多的是他手里的酒。“我以为还要再久一点回来。”“本来可以更早，我爸又让我去谈了新的一桩。” 孟轻舟说：“我去医院没找到你，就来这了。”付月山想问“怎么不打个电话问一下，白跑一趟了”，转念又想，孟轻舟这么浪漫的人，指定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拿着锤子的手举起，勉强在空中比了个二，说道：“值了两天大夜班，今天休息。”孟轻舟问：“怎么早上没休息？” 又扫了眼付月山手里的工具，问道：“这是在做什么？”“本是想休息的。” 付月山笑道：“我想去看一眼那老秋千坏了没，结果被我先弄坏了，正准备去修呢。”他又说：“这酒啊。”孟轻舟懂他什么意思，他笑了笑，似是无奈，却最不乏宠溺：“给你和李爷爷的。”付月山闻言，放下手中的箱子和锤子，拉着孟轻舟往家里的院子里走，掩门后如说悄悄话般：“这酒不能给李爷爷。”“为什么？”“我们都管着他，不给他喝。他喝酒没分寸，进过医院呢。”孟轻舟瞧着付月山，几乎是付月山每说一个字，他的笑意便深一度。付月山摸了摸鼻子，而后也垂眸笑起来，诚实道：“好吧，其实是我贪心你的酒。”他补充道：“不过李爷爷喝酒没分寸进过医院是真的”孟轻舟将手里的酒都递给付月山，但却问道：“那李爷爷怎么办？我见家长的礼物被你半路截道了。”付月山又蔫坏地笑起来：“你放心，我会分他两杯的。”恋爱使人脑热，付月山自孟轻舟回来后话变得多了一些。孟轻舟也惯着他，一句一句回应他，一句一句和他聊。他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谈恋爱，却又有二十七八岁的安全感。付月山揣着红酒藏进家里，在付月河始终跟随在他俩身上的目光中拉着孟轻舟走出院子，准备去修被破坏的老秋千。孟轻舟走到车后座，开了门，拿了一副棋盘下来和一些吃食。付月山笑问：“不是说被我半路截道了嘛？”“预料之中，所以我准备了两份礼物。” 孟轻舟牵着付月山的手，笑道：“我妈当年和我爸谈恋爱，我外公不同意。她拿了我爸给的酒试图讨好我外公，但没忍住，自己先喝完了。”付月山笑得不停。过了条宽道，将进李爷爷家的院子前，付月山问：“那红酒怎么来的？不好买。”孟轻舟没说实话，他推开了院子门，看着那棵好几米高的龙眼树，只说：“在家里偷陈伴女士的。”付月山“哇” 了一声，笑说：“那我不能浪费你这番心意了。”



第17章
付月山不懂棋，完全不懂。但孟轻舟懂。当孟轻舟拿出棋盘时，李爷爷脸上的表情足以让他明白，这棋盘有多好。李爷爷一出“欲拒还迎” 上演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最后却像是迫不得已收下了这副棋盘，心里却直乐呵。付月山笑话他“这点出息”。殊不知笑话别人的那个人，不久前刚贪下红酒。屋里只有六个人，却像过节一样热闹。李爷爷想拉着孟轻舟下棋，季奶奶却想拉着孟轻舟一起准备午餐，付月河开学后难得周末回家图清静，此时也想拉着孟轻舟叙叙旧。只有李季坐在沙发旁边，安静地端详着孟轻舟。付月山不禁想到几天前季奶奶同他说的，李季的反应。李季坐在轮椅上哭了很久。“傻姑娘啊，傻孩子。” 季奶奶抱着李季轻声哄道：“哭吧，哭个痛快。”“心上人有了归宿，该放下啦，乖，小李子，快快也好，慢慢也好，该放下啦。”季奶奶说李季哭累了之后，还说，恭喜月山哥哥，长情终得归宿，觅得命中良人。感情最是难控制。这场无名的伤害来得快，去得缓慢。李季的难过只有她自己懂，她谁也怪不了，包括孟轻舟。孟轻舟方方面面都那样好，那样光芒万丈。李季目光自孟轻舟身上转移至付月山身上，却猝不及防碰上了付月山的目光。那目光很纯粹，是温和的鼓励。李季这次没有别开目光，她嘴角浅浅淡淡，回应了付月山的笑。付月山明显怔愣了一瞬，李季笑意也深了一些。孟轻舟最后进厨房陪季奶奶准备午餐了。付月山回院子修理老秋千，他正拿着锤子和钉子准备稳固一下松弛一角。身后孟轻舟的声音响起：“这秋千确实很老了。”他回过头，待孟轻舟走近他身边，他仰头说：“前几年刚翻新的，现在觉得差不多再翻新一次了。”孟轻舟伸手微拉了一下裤子，蹲下拿过付月山手里的锤子，说：“我来。”“你不是在厨房帮忙吗？”“季奶奶说你手笨，怕是越修越坏。”付月山有些不服道：“不至于吧，这手还拿手术刀呢。”“不能比。” 孟轻舟钉下一枚钉子，说道：“一个是细工，一个是糙活。”俩人蹲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孟轻舟负责修，付月山负责递钉子。他仔细盯着孟轻舟的手指，生怕一不小心就挨了一锤。他问：“你现在还弹钢琴吗？还拉小提琴吗？”孟轻舟说：“有，家里放着钢琴，想听？”付月山点头说想。“那你亲我一下。”这句话太熟悉，只是如今俩人的内心都没了藏藏掖掖的小秘密和小心思。付月山坏笑起来，说道：“光天化日，孟先生好情趣。”说罢，凑过去亲了下孟轻舟的唇角。刚被亲完的唇角翘得很高，孟轻舟转过头来，凑近并且蜻蜓点水般亲了下付月山的唇，说道：“感谢付先生的配合。”虽不是众目睽睽，却也是在家的院子里。付月山虽不至于害臊到脸红，却还是在孟轻舟吻过来时，心跳如失控一般。一如他十二年前的第一次见面时的怦然心动，直到现在，每见一次孟轻舟，他还是会心动不已。无论时隔多久，再次相见时，心还是选择为你悸动。



第18章
午餐过后，李爷爷拿着新棋盘，邀请孟轻舟上二楼下棋。付月山明白，这是有事要说，他便没去打扰。他在孟轻舟刚修好的秋千上，一晃一晃地等着孟轻舟。依旧是和付月山谈过话的小小书房。不一会儿，季奶奶也进来了。孟轻舟熟练地给长辈沏茶斟茶，面上温和至极。待喝了杯茶之后，便开始和李爷爷下棋。老俩口对孟轻舟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反而是因为太满意而越看越欢喜。“小孟啊。” 李爷爷开口道。孟轻舟温声回应：“欸。”“我挑不出你的毛病。” 李爷爷缓缓说道：“所以，我就来和你说一说小山的毛病。”“您说。”李爷爷思考了片刻，而后说道：“小山他，爱藏话，也爱藏心事。”季奶奶喝了杯茶，接着话茬说道：“小山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受过很多苦，心里话都不和我们说，是怕我们担心。”李爷爷冷哼一声：“那个叫付祥的不是人，逼得一个好好的家庭受尽苦难，妻子被逼没了，孩子被逼得没了父母。”孟轻舟神色不算好，却依然静静听着。“付祥在栀子怀着小河的时候出轨了，当时栀子还不知道他出轨，付祥拿了家里的好多钱。” 季奶奶说道：“栀子生小河的时候，付祥没回来，我陪着她去的医院。”“栀子差点就交代在了医院里，怀孕的时候身体没养好，太虚弱。” 季奶奶继续说道：“落下病根了，身体一直好不起来。”李爷爷痛叹道：“苦啊，苦啊。”“发现付祥出轨的时候，栀子还在坐月子。” 季奶奶略显皱纹的手垂在膝盖上：“那时候才知道，付祥出轨了将近一年。栀子月子也没坐好，本来就虚，这下更虚。要不是老头子去把付祥赶走，我真怕栀子就在月子里没了。”孟轻舟心不在焉，棋下得乱七八糟，李爷爷也没有说他。付月山那天上学去了，并不在家。叶栀子在家里如病院里的疯子，双目猩红疯狂，痛苦不堪，季奶奶抱着她时手臂也不小心被划伤。但在付月山放学之后，她恢复了正常，手臂上的伤隐藏得很好。付祥自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叶栀子只和付月山说去工作了。但窗户终究会透风，邻里的流言很快传到了付月山那里。栀子说，小孩子别听太多，不然长不大。期间付祥有回来几次，装得很好，付月山没有发现异常。只是母亲不知为什么总是生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想到了母亲生弟弟时很艰难，所以他有一段时间很讨厌弟弟，他弟弟把母亲的身体搞垮了。等到他发现流言为真的时候，是两年后。半夜突如其来的争吵尖叫把他吵醒了。争吵是父亲的争吵，尖叫很短暂，仿佛没有存在过。但是其实存在过，只不过是因为，叶栀子发现了正往楼下走的付月山。叶栀子忽而换了副面孔，变得很冷静，他只是让付祥出去。只是付月山太小，他听不出来，那其实是近乎尘埃里的恳求。求求你快走，我不想在孩子面前像个疯子。付祥走了。那人丝毫没有责任感，好几年没有回来，或者是回来的时候付月山没看见。付月山忙着照顾母亲和弟弟，无暇去理睬那个人。完全剧变发生在付月山十四岁那年，母亲身体出了大问题，消瘦得厉害，还查出了付月山不太懂的抑郁症。他只知道母亲生病了，很严重，要花很多钱，所以他决定去打工。但是没有人雇收童工，他只能去托同学关系，在同学家的早餐铺里打工，每天早上五点多得到。那家人看他乖巧，每个月除了四百块工钱，还会多给一百块。付月山说他急需用钱，那家人便先把工钱结给了他。生意很好，他很忙，前期不熟练的时候总是会被烫到。“还是我发现的他去打工的。” 季奶奶说：“那时候我才知道栀子生病了，我跟小山说，你别去打工了，好好上学，钱的事情我们大人来解决。”    “小山太倔，不肯放弃打工，说那边的叔叔阿姨对他很好，会给他加工钱。”



第19章
付月山也没想过，打工还没半个月就被抓包了。李爷爷和季奶奶都找他谈过，但都很默契地没往叶栀子那边说，他们担心刺激到叶栀子。他们偷偷跟过去看付月山的打工情况，见没有危险，并且付月山太倔，他们也只好作罢。时间越长，存的钱越多。付月山变着法的探究母亲想吃什么，他就会去买。无论是炎夏还是酷冬，叶栀子都穿长袖。夏天时付月山问他不热吗，叶栀子笑着说，不热，妈妈身体不好，容易发冷。其实是为了盖住日益增多的伤疤。不管怎么努力，母亲的身体总是很消瘦。付月山又不能完全明白为什么母亲就是胖不起来，反而越瘦越厉害。他和母亲说，你等我长大，我会拼命读书，当个好医生，我会治好你的病。母亲说好，我等你。但是母亲食言了。“栀子是吃安眠药自杀的。” 季奶奶满目哀伤：“在月山拿到心仪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后，就自杀了。”付月山外出打工几天后，就收到了他母亲离世的噩耗。犹记几日前，在他撒谎着说是同学结伴旅行而准备外出时，母亲还笑着对他说，注意安全，玩得开心。还有最后一句，要记得想妈妈。当是这则噩耗惹得他心智全面崩溃，他总觉得，母亲是在和他道一场永世不再见的别。后来就阴阳相隔，永世不得相见。他从李爷爷和季奶奶口中得知，在母亲去世的前几日，也就是他刚走的那天晚上，付祥带着那个女人回来了。不知道总回来做什么，或是为了钱，或是怪母亲看病花了太多钱，总之是没什么好事。那几人一起，有谈判，有争吵，不休不眠，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不欢而散。隔了两天，母亲自杀了。葬礼上来了很多亲戚，全都是男方这边的家属。母亲是独生女，外公外婆早年意外去世，其余亲戚都不愿惹晦气。毕竟这是丧事，不是喜事。男方家属对于男方所行之事多半是事不关己，部分近亲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当谈及照顾时，他那亲的爷爷奶奶如拾了烫手山芋，推掉了。付祥不大情愿。付月山也一样，李爷爷季奶奶也一样。他只和付祥说，走远点，别再回来，我和弟弟不用你照顾，我们还想长命百岁，毕竟我妈还没四十岁就被你逼死了。付祥扇了他一巴掌，睡在他怀里的弟弟被惊到，他不顾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赶忙先安抚了弟弟。但比起前两年的一次拳打脚踢，这次算轻的。后来付祥和那女人走了。他真的不想再去管这些事了，好累，真的好累。可是妈妈让他照顾弟弟，李爷爷季奶奶对他的关心和照顾，都是他不能走的理由。他在心里夸栀子花仙女聪明，给他留了不能走的理由。其实他从未怪罪过他母亲，只是想想，在那两人作恶多端时，他母亲心里是不是被活活刨开了。那两日里，她内心的纠结生死，痛苦绝望，是不是已经叫她死过千千万万遍了。那么，那长达八年的痛苦，母亲是怎么煎熬的。很奇怪，明明他几天时间就累到快倒下去了。他又开始责怪自己，要是不撒谎，不去打工，要是当时他在他母亲身边，他母亲看见他时，会不会就突然不想死了。



第20章
“付祥和栀子是在我和老头子搬来的三四年后才过来的吧。” 季奶奶仰首回忆：“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不久，听说俩人是老同学，感觉挺甜蜜，但谁能想到啊，物是人非。”李爷爷接着说：“两个小年轻工作很拼命，跟邻里相处得也还行。小山出生之后，栀子手忙脚乱，老太婆过去帮忙，但是没想到更乱了。”季奶奶难得浮现一点笑容，说道：“是了，我们没有孩子，我也没经验。”孟轻舟面上尚算冷静，闻言后稍抬眸。季奶奶遗憾地说：“可惜了，就是没给老头子生个孩子。”李爷爷立即瞪她一眼，道：“我和你结婚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孩子吗？结婚如果不是为个我爱你，那我为什么要和你过这么几十年。”他又哄着：“我们不是有小李子吗。”季奶奶忙笑着说是，是。老一辈人很不乐意说“我爱你”，李爷爷和季奶奶却仿佛是家常便饭。即使是他父母，那么浪漫，也不经常说“我爱你”。孟轻舟笑笑，或许是他没听见。李爷爷望向孟轻舟，严肃，认真：“小孟，好好待他。” 他又稍做警告道：“我这个老头子呢，身子骨还算硬朗。”孟轻舟认真对望，点头说是。“他喜欢了你十二年。” 季奶奶近乎恳求：“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十二年？孟轻舟抑下心头颤动，郑重道：“您放心，我不会走的。”孟轻舟与二老道别之后，便下楼寻付月山。付月山坐在秋千上睡着了。秋日午后的阳光，青草与泥土，木质的老秋千，眯着眼睛仰头睡觉的付月山。大约是浅眠，孟轻舟的脚步声已经放得很轻，但他还未完全靠近，付月山的眼睛迅速对他聚焦，笑着问：“下完棋了？”“嗯。” 孟轻舟走过，并未坐下，问：“我陪你回去休息一会儿？”付月山就拉着孟轻舟的手，懒洋洋地起身，短暂地伸了个懒腰，道：“好啊。不过你们谁输了啊？”“我输了。” 孟轻舟与付月山往对面走去。付月山笑道：“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输。”“取悦长辈。” 孟轻舟幼稚道：“若是我太得意，长辈把你藏起来了，我上哪抢去。”“如今不兴抢婚了。”孟轻舟望他，以眼神询问，那怎么办？付月山哧哧笑起来，笑了几声后便说：“把我的心抢去，天涯海角我都跟你走。”“那你的心在哪？”“这就要问问你把它放哪去了。”孟轻舟又问：“全都在吗？”付月山笑道：“都在，都在。”这幼稚又无限甜蜜的对谈在进入房间那一刻停止。孟轻舟将付月山抵在书柜上细细亲吻，每一次触碰，每一次落在湿红之处的呼吸，无一不是温柔至极。他动作很轻，很轻，右手掌覆上付月山的后脑勺，左手却极有侵略性地缠在他腰上，大拇指来回摩挲着腰窝。眼镜孤零零地被捻在付月山的指间，软绵绵而无力。这份绵长而细腻的亲呢被不经意落下的书打断，付月山抵在孟轻舟肩膀上轻轻笑起来，不知是笑那本落下的书，还是笑自己已经红到发烫的耳朵。孟轻舟亲吻了下付月山的耳朵，而后弯腰去捡那本书。他把书重新放回书柜上，眼神故意却做出偶然的样子，扫视了书柜上密密麻麻的书籍，最后视线锁定在最上面的那一层。付月山的书柜有进行整理，每一层都有标注时间，将一年内看完的书都归到一层。书柜很大，往下数还有两三层空着。最上面写着的时间是，2007年。也就是十二年前。但是那一层的有一半是空的。“07年的书比较少。” 孟轻舟说。“后半年才开始看的，当时也静不下心看，就比较少。” 付月山答。孟轻舟询问：“我可以看看吗？”付月山沉默了两秒，而后点点头说：“可以。”短暂的两秒钟，孟轻舟却看见了付月山心里提起的一口气。书柜里有他的时光，有他的秘密，但之于书是从十二年前开始积累，那大概多是不好的回忆。付月山太聪明，他虽然不知道李爷爷会与孟轻舟谈到哪一步，但他从孟轻舟下楼的那一刻起，心就没有放下来过。人大多都希望自己在最爱的人面前永远是以美好的姿态，付月山也无异于常人。一如他母亲当年掩藏在衣服下的伤疤，他如今也不想让孟轻舟看见他的伤疤。但如果孟轻舟想看，他便会给他看。从孟轻舟注意到书柜开始，他便知道孟轻舟想知道什么，而他会同意孟轻舟回首那段他都想忘却的沉痛回忆，还有他年少时期不为人知的小秘密，都只是因为太爱孟轻舟。孟轻舟揽过付月山稍显僵硬却又强作轻松的肩膀，轻声哄他：“先休息，以后记得了再看。”李爷爷说，付月山很会藏话，爱藏心事，孟轻舟感受过，但他觉得，他在付月山面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他每次都能察觉到付月山的情绪好或坏，不仅仅是他对付月山的关切，还有付月山在他面前时会有的放松。每次付月山情绪不对时，只要他再多哄几句，付月山就会同他说。虽然只说自己不开心，从不说具体为何不开心。



第21章
孟轻舟侧身躺卧，从背后抱住付月山。那扇老窗开得很大，深蓝色窗帘被别在一边，偶有风吹进来，窗帘穗被吹得摇摆，堆在最上面的书，书页起起合合。窗外的天很蓝，太阳骄烈，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却不觉得热。大概是风够大，老房子足够凉爽，两颗心也够近。风不知进来窥探了几次，书页也不知是第几次被吹起。付月山翻了身，与孟轻舟胸膛相对。刚一抬眸，却发现孟轻舟正在凝望着自己。“吵到你了还是太热了？” 孟轻舟问。“都不是。” 付月山答道：“我是想和你说说话。”“不要勉强。”“不算勉强。”付月山认真而执着，带着勇敢和坚定：“我和你是同一高中的，我很早就知道你了。”孟轻舟“嗯” 了一声。“我高一，你已经上大学了。我念书要晚一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学校有邀请优秀的，入学不久的大学生回母校做开学激励演讲，07年的时候一共有十四位，你在里面。”孟轻舟说记得。他当时受邀回母校演讲，与他一起的还有他的几个朋友。他们这一届的排名比往年要好很多，所以07年那一年的演讲，办得要隆重许多。付月山回忆着过往里十二年间最美好的一个片段，脸上始终带着笑：“你的呼声很高，我一下就能注意到你。”那时的孟轻舟不比如今成熟稳重，没有戴眼镜，也还没长到如今这么高，尚算个单薄又挺拔的少年，脸却是依旧很好看。他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与每个演讲者一样穿着正装，但放眼过去，他就是最夺目的那个。“你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付月山笑了几声，说道：“别的学长学姐，演讲时都会分享自己提高成绩的秘诀，如何才能考上重点大学，最后都会说，希望同学们奋力拼搏，勇往直前，必将前程似锦。”“我说了什么？” 孟轻舟笑问。付月山问：“你不记得了吗？”“我想听你说。” 孟轻舟回答。这人大概是不记得了。付月山不拆穿他，继续说道：“你说，如何才能在高效学习中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和心理。”“每个人都会在路上和你说，你往前冲，别怕辛苦，辛苦是敌人，怕了就会败。” 付月山说道：“你却不一样，你同我们说过程的困难不易，还同我们说，如果觉得太累，暂时歇一会儿再继续。辛苦是真的会辛苦，可以怕，可以觉得累，可以休息，但请不要放弃，不要放弃自己。”请不要放弃自己。时光无缝衔接，07年演讲台上的那十分钟如同电影过幕。台上的少年目视前方，言语和神情温柔如水。台下偶尔哄声起，偶尔被孟轻舟的小幽默逗笑，孟轻舟始终平平稳稳地站在那处，一笑过后等台下安静了再继续。付月山坐在台上的某一便角落处，他的附近是几窝女生的嬉笑和窃窃私语，孟轻舟大概走到哪都会很受欢迎。他本如平静死水，直到孟轻舟出现后，涟漪四起，层波潋滟。“就那一天。” 付月山声音轻而坚定：“你熠熠生辉，我未来可期。”



第22章
人对一个人从陌生定义为“重要” 的因素是不同的。他或许是在现实生活里帮助过你度过难关，或许是曾经与你共过生死。而孟轻舟，不认识他，和他没有过实际交集，他却因为孟轻舟的温柔觉得未来可期。“台上那十分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付月山说：“你很温柔，我很喜欢，我记了你很久。”他又笑着补充：“不过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所以我才会记你那么久。”孟轻舟吻了吻付月山的鬓角。“其实当时我并不确定我喜欢你。” 付月山说：“直到三年后的同一天，我站在你站过的地方时，我才确定，我很喜欢你。”孟轻舟出现得猝不及防，搅起了他内心的一潭死水。他追逐着孟轻舟的步伐，想努力缩小差距，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别人眼中优秀的那个人。付月山撑起身子，走几步到书桌前拿起钱包，在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张已经旧到泛黄的纸。他盘腿在孟轻舟身旁坐下，将这一小方块的纸递给孟轻舟。很明显，纸是从旧报纸里撕下来的，四周还有些小毛边。孟轻舟拉着付月山躺下，收入怀里，他在付月山的注视下仔细拆开那张纸。被折藏起的部分是他被登在报纸上的照片。“这是当时校报上撕下来的。” 付月山说道。“我记得。” 孟轻舟说：“当时有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来找我，问能不能拍几张照片，我说可以。”只是没想到会被用到校报上。付月山抬头问：“关系还不错？”孟轻舟轻笑出声，抱着付月山一搭一搭地拍着背，哄道：“几乎都有拍，我们也很久不联系了。”“噢。”安静须臾，孟轻舟问：“为什么，没有来找过我？”付月山笑道：“我喜欢月亮，但月亮又不是伸手可摘的常物。”他又说：“但是有一天，月亮向我奔来了，我不好好接住，岂不是天下第一大傻瓜。”气氛刚刚好，空气里飘着付月山身上橙子气味的沐浴香，孟轻舟此时却变得贪味，他想听付月山说更多，便故意问：“这么多年，没有想过其他人吗？”付月山哪会不知他的孟先生，他吊着味儿回答：“我上有老下有小，要赚钱养家，哪儿有时间去想别人呀？”孟轻舟笑着：“你知道我想听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说的不止这些。”“你想听什么？”“取决于你说不说。”“那好吧。” 付月山做出一副不得不从的模样，眉眼上却是欢喜，他说道：“因为谁都不如你好。”“不如你好看，不如你优秀，不如你温柔，不如你能让我次次见面如新怦然心动，不如你让我日夜思念记了十二年。”付月山稍做总结，道：“如果不是你，其他人我都不想要。”他说完还不忘自己在这场谈话中是“坏”角色。他亲了下孟轻舟的下巴，笑道：“主要是吧，感谢您美丽的母亲把你生得这么好看。”付月山蔫坏完，翻个身，满足地眯着眼，左手与孟轻舟的右手相扣。孟轻舟附在付月山颈后低低地笑出声音，心叹付月山这个人是真的太坏。付月山玩了一会儿孟轻舟的手指，顽皮般用手指捏了捏孟轻舟的骨节，接着又去捏了捏孟轻舟的腕骨。“我觉得我遇见你的时候刚刚好。早一点你不会喜欢我，晚一点你可能会喜欢别人。” 付月山说。时机很重要，有的人在身边晃悠了半辈子都不见喜欢，有的人一眼就能倾心。刚刚好就是最好。孟轻舟说是。不知过了多久，付月山语调平和地开口道：“我妈十二年前离世了。是抑郁症，自杀，她身体也不好。”“她给我记录的相册就停在了十六岁。”“我跟我妈说我要当医生，让她等等我，她答应我了，可是她没有做到。”“她身上的伤疤特别多，自己割的，我看着觉得疼。”“后来我没有当上可以治抑郁症的医生，因为我克服不了。”“我过得很辛苦，其实我真的特别累。”“十二年前就是我遇见你的那一年。”付月山看似平静地主动摊开伤口，手心却微微发冷。他说了半天，孟轻舟却清楚，付月山是在跟他说，你看，我真的熬过来了，我没有懦弱。他抱着付月山，心脏是前所未有的抽痛感。他感受着付月山的感受，却无法分担他万分之一的苦痛。付月山的手握着他紧了紧。“孟先生可知。” 付月山声音里有不可察觉的哽咽，他缓声道：“你是我疲惫生活里最温柔缱绻的梦想。”“我懂。” 孟轻舟柔声道：“意义不一样。”“你懂就够了。”只要你懂，不枉十二年。那张曾经被付月山当作护身符的小方块报纸，被永远地压在了枕头底下。他往后不需要天天带着，因为那个人正在他身边。而孟轻舟，他以为付月山是他命里姗姗来迟的人。但其实不是，他才是迟来的那个，付月山曾不掺奢求地在灯火阑珊处看了他好久好久。他之于付月山的十二年，大抵就是这么一句深情的话：你姗姗来迟，我在等姗姗来迟的你。



第23章
付月山醒来时，孟轻舟正坐在他的书桌前面看书。“醒了？” 孟轻舟问。付月山恍惚地点了点头，皱着眉头眯着眼睛问道：“几点了？”“快八点了。” 孟轻舟知道付月山在担心什么，他说道：“我已经把月河送去学校了，别担心。”付月山起身走至孟轻舟身旁，俯身在他脸颊上落下短暂一吻，嬉笑着说：“谢谢孟老师。”许是付月山脑子还没清醒，走路走不成直线。孟轻舟搂过他的腰，带着他缓缓下楼，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翘起来的头发，笑说：“像喝醉酒的猫。”付月山说：“猫饿了。”不知道李爷爷那还有没有得吃。孟轻舟拿出一个瓷碗，清洗之后，拿起勺子往一个锅里舀着什么，问道：“那猫喝粥吗？”付月山正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坐在餐桌前，手心托着掌心，拖长了声音说道：“吃。”白色米粒被熬得圆润饱满，粥看起来很香糯，有瘦肉有青菜。孟轻舟说：“没有放蛋。”付月山笑着点了点头。自上个月付月河在家里开过灶之后，付月山的家里也没再有过这般的烟火气。粥的香味在一楼里久久未散，他很喜欢这个味道。家里的摆设没怎么变过，在同样的场景里闻到相似的气味，除了这次，更久远的就是在十多年前了。孟轻舟望着低头喝粥不发一言的付月山，出声强制把他的思绪拉回来：“抱歉。”“嗯？什么？”“古镇灯会错过了。”“那我们也在一起了。”孟轻舟笑了起来，说“对”，但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古镇灯会很漂亮，以往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或者偶尔和朋友去，但是今年想带你去的，因为今年古镇灯会恰好在中秋节，会比以前更漂亮。”付月山说：“明年我和你一起去，明年错过了，那就后年再去。”“我们不差这一两年，我们还有好长的时间。”付月山睁大眼睛问他：“不是吗？”他问这话的时候，不是单纯地在安慰孟轻舟觉得因没能与他赴上灯会而遗憾，而是很认真地在确认，我们有好长时间的，对吧？大概是因为十二年的时光太过深刻，他与孟轻舟在一起之后，便不想再去过一个又一个一模一样的十二年。准确来说，他贪要孟轻舟的往后余生。除却在一起的大部分欣喜，他剩下的是自己都很难发现的不安，敏感。这些负面感觉只是偶尔会伸出爪子挠挠他的心肝，并不致命。可他还是很想听孟轻舟亲口说，只要他说是，那便就是。孟轻舟心中了然，他明白付月山此时不安的来源是什么。是相似的感觉勾起了以往的回忆，是母亲的食言，是母亲的离开。付月山是在确认孟轻舟会不会离开。孟轻舟握住付月山的左手，专心道：“我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对于爱你这件事也同理。”付月山笑了起来：“读心术？好厉害。”孟轻舟安抚地捏着付月山的手心，付月山继续低下头喝粥。半晌，一碗粥见了底，孟轻舟起身去再给他盛一碗，付月山依然是埋头吃着。“我没有怪过我妈。” 付月山搅着碗里的粥，吹了吹：“她很痛苦，强行留下来是一种折磨吧。美好爱情遭遇不幸，丈夫理直气壮的背叛，丈夫新枕边人的嚣张和讥讽。消瘦，痛哭，麻木，自残，绝望，长达八年。”“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她为两个孩子挣扎了八年。”“我知道她尽力了。” 付月山抬头，落寞地笑了起来：“我只是依然为我没能救到她而感到自责，我不是个好孩子，也不是个好兄长。”孟轻舟走到付月山旁边，将付月山的脑袋放在他的肚子上，抚着他的头发：“我替你母亲和弟弟作证，你没有不好，你很好。”“是吗？” 付月山把耳朵贴近孟轻舟的肚子，似是认真听了听，随后笑说：“真的欸，我听见了。”他抬头望向孟轻舟，眉宇间的落寞消失不见，笑着问：“不过你今晚吃了什么？消化不好，胃在抗议呢。”孟轻舟也笑：“付医生猜猜？”付月山顽皮地挑了挑眉，转身继续喝粥道：“付医生不猜。”付月山把粥喝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打了个嗝。孟轻舟开着车，正往他家的方向开去。付月山说想看他弹钢琴。













第24章
这是付月山第一次来到孟轻舟家。孟轻舟的家风格很中式。令人亮眼的是自玄关走近客厅后，左手边有两扇很大的镂空木质隔门。客厅里摆放的是红木沙发，沙发背后的背景墙有一副淡雅的山水水墨画。“我母亲画的。” 孟轻舟笑着说。付月山不禁对孟轻母亲的敬畏更多了些。孟轻舟自两边打开镂空的两扇门，淡淡的木质香和墨水香过于怡人。这大概是孟轻舟的书房，书架很宽也很高，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方形大桌，桌上还有笔墨纸砚。似乎还有一些小木块和小刻刀。付月山没注意，他站在书架旁欣赏着书籍和一些古玩。“我爸买的，我妈没有很喜欢，就放我这儿了。” 孟轻舟说着，却自行摘下眼镜放在一边，搂着付月山吻起来。不知何时辗转到了钢琴室，付月山的手欲借支撑，不小心按在了钢琴键上。孟轻舟在付月山唇上小啄一口，坐到了钢琴前面，说：“我弹钢琴给你听。”付月山说好。音符在孟轻舟修长而骨节清晰的指间跃起，灯光在此刻只属于孟轻舟一个人。他像某个长满玫瑰的星球上的王子，浪漫优雅，光芒万丈。而付月山就像是孟轻舟手里捧着的玫瑰。一曲完毕，付月山笑意温柔，问：“是不是《慢慢喜欢你》？”“是。” 孟轻舟答，又弹了歌曲的开头一句，哼着歌词：“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我感受到了。” 孟轻舟说。付月山问：“噢？在哪？”孟轻舟起身，说道：“在清晨，在午后，在傍晚，在深夜，在梦里与你相见之时，在欲晓的黎明里。”他亲了下付月山的额头，继续说道：“在之前还没见过的李爷爷季奶奶，在你寄思于院子里的龙眼树和老秋千上，在去见你的路上的每分每秒，都让我喜出望外。”付月山开玩笑道：“我怀疑你今晚吃的是情圣。”孟轻舟与付月山额头相抵，鼻间的呼吸太炽热，他问：“今晚的宵夜可以吃你吗？”付月山轻轻咬了下孟轻舟的下唇，之后却佯装斯文道：“您请自便，祝您用餐愉快。”浅灰色床单上承载着两个负距离相近的人，汗水洇湿了一小片，颜色也变得深了一些。浅埋在柔软床铺上的一段小细腰仿佛是人间瑰宝，只是腰侧因着被握太久，白皙的肤上起了一些红。孟轻舟俯身在那发红之处小咬了一口，惹得付月山口腔里发出的声音更细软。他手指捏着枕头边，不自觉地收紧了起来，眉头稍皱，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痛快。胸膛和锁骨上的草莓催人动作愈快，不算安分的腿时而挂在孟轻舟的腰间，时而荡在空气里摇曳生姿，挠心挠肝挠人至极。床单上深色的地方越来越多。啊。付月山十个脚趾全都不自觉蜷缩起来，敏感之处一遍遍被触过。他嘴上想讨饶，但那人却是连个说话的空隙都不给。直至最后，他除了本能叫喊，从头至尾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开了个话头就说不出话尾，话尾在爱里被撞得稀碎。“孟老师……”“孟先生……”“轻舟……”说是想讨饶，其实最想说的还是“我好爱你”。于是，在愉快的用餐结束后，付月山力虚地挂在孟轻舟的脖颈间，不甚清醒地说了好多遍的“我爱你，我好爱你”。孟轻舟拿着纸巾擦拭，如往常付月山与他说话之时一字一句地应着他，唤他的名字，吻他的耳珠，回应他的每一遍“我爱你啊”。孟轻舟说：“我下辈子也想和你在一起，我爱你。”他替被疲困席卷全身的人轻轻掖好被子，起身去了书房。



第25章
第二日付月山是被孟轻舟温柔喊醒的。付月山迷迷糊糊地说：“再睡一会儿。”孟轻舟把还冒着热气的粥放到了桌上，对于昨晚的行为心里歉疚，轻声问：“还累吗？”付月山“嗯” 了一声。付月山问：“你起这么早？你不累吗？”他早晨隐隐约约间听到孟轻舟不知在和谁悄声打电话，似乎是在订什么，但由于实在太累，他闭着眼睛继续睡了会。过了大约十分钟，孟轻舟便来喊他起床。总感觉孟轻舟好像一夜都没睡。孟轻舟帮付月山揉了揉腿，说道：“不累。”付月山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在孟轻舟的搀扶下起了床。他该庆幸孟轻舟的事前准备过好和温柔，不至于让他扶腰走路。孟轻舟下午的课，早上送了付月山去医院上班，而出小区时却碰见了正在外面溜达回来的孟爷爷。付月山下了车，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孟爷爷没什么变化，依然还是那个骄傲的老顽固。他“嗯” 了一声，又叮嘱了孟轻舟：“好好把人送去上班。”孟轻舟笑着说会的。“孟爷爷一直这样吗？” 付月山在车里问。孟轻舟笑答：“嗯，他除了我奶奶，在人前一直都是这样，奶奶过世后脾气更差了。”付月山静默几秒，忽而有些忧心忡忡地问道：“孟爷爷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不会。” 孟轻舟笑着说，接着他又问道：“你记得我们要去听音乐会那天，爷爷跟我说话了吗？”付月山说记得。“当时爷爷和我说，你生得好，看着脾气也好，是个好相与的人。”付月山低声笑了起来，心想老爷子不善言辞，表达喜欢的方式也不太一般。到达医院门口，付月山正想开门下车，孟轻舟叫住了他。“怎么了？” 他笑着问。孟轻舟从兜里拿出一个细长的长方形木盒子，递到付月山面前，缓声道：“前段时间就在做的，想着今天要送给你，就赶夜里做完了。”付月山接过木盒子，喊了孟轻舟一声，眼神示意他靠近。孟轻舟靠近，付月山吻了下孟轻舟的唇：“想来想去我除了做手术也没什么本领，暂时想不出送你什么好，就先亲你一下，辛苦孟先生熬夜为我做的礼物。”他笑着说：“我很喜欢。”孟轻舟笑道：“还没看就喜欢？”“如果是你的话。” 付月山将木盒子放进兜里，说道：“你就算送我一片叶子，我也喜欢。”孟轻舟说他傻。到了医院，赴月山趁着空隙拆开了木盒子。盒子里放着一块薄薄的木质书签，大约是梨花木。上部分有些圆形的镂空，最上头挂着一截佩着小圆白玉的墨绿色穗子。中间部分刻了画，有山，有水，有飞鸟，还有一叶小舟，舟上载着两粒小人儿。另一面刻了一列字：轻舟已过万重山。付月山看了一会儿，而后珍重地重新放回木盒子里。他拿出手机，笑着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上，发送给孟轻舟。“我说了吧，我会很喜欢的。”付月山发完消息便去忙了，直至下班时才摸到了手机，手机上有好几条孟轻舟发来的消息。-我早晨过去我父母那边了。-图片图片里是孟轻舟自拍的脖颈处，衣领往下扯了一些，锁骨下方一点有四个很深的指甲印，痕迹是红的。-不小心被陈伴女士看到了，陈伴女士说。消息到这里停止，付月山紧抿着双唇，他耳朵虽发红，却还是硬着头皮头皮发送了消息，想听孟轻舟的母亲说了什么。-说了什么？-陈伴女士说，你男朋友力气不错。付月山忽而耳朵红透，他能想到孟轻舟说这句话时眼里和嘴角猫着的坏笑，以及孟轻舟母亲调侃的语气和笑。若是孟轻舟与他这般说，他说不定还能反将一军，但对于长辈，付月山还是显得呆愣，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大约是他太久没回消息，孟轻舟的电话打过来。付月山赶紧放下手里挽着的白大褂，接起了电话。“下班了吗？” 孟轻舟问。付月山说下班了。孟轻舟又问他：“书签喜欢吗？”付月山说喜欢。孟轻舟那边有他走路的声音，还有些风声，而后便是细细碎碎的背景嘈杂音。付月山刚想问他是不是下课准备回家了，孟轻舟就低笑着开口说：“男朋友喜欢就好。”“我来接男朋友回家了。”



第26章
付月山是在四个月之后才知道孟轻舟那通电话预定了什么。是木材。据孟轻舟说，木材订了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才到来，他订了大量的木材，为了做一个双人秋千。耗时两个月。孟轻舟把所有木材放在孟家的老房子里，业余时间赶着去做双人秋千，但由于闲暇时间太少，也由于难度存在，他做的时候费了些时间和力气。付月山手里拿着书，怀里抱着个热水袋，身上盖着孟轻舟的大衣，穿着棉拖鞋，在孟轻舟家的阳台里，坐在双人秋千上晒着太阳。底下还垫着毛绒绒的坐垫。旁边坐着个正在打电话的孟轻舟。孟轻舟挂了电话，付月山把书签夹在未看完的那一页，理了理穗子，问道：“怎么了？”“我妈叫我过去拿信，说学校里的信她都替我收回来了。”“现在去吗？” 付月山问。“不急。” 孟轻舟说。他默了会儿，而后说道：“她问，要不要一起吃顿饭。”付月山立即回答：“啊？”他和孟轻舟的家人还没有一起吃过饭，孟轻舟说还不是时候。因为孟轻舟的家庭比较传统，“一起吃顿饭” 的意思就是“相互接纳，成为一家人”。如今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顿饭，许是在询问付月山有没有这个打算。以前不是没有见过面，付月山碰见过陈伴几次。犹记与陈伴初次见面时的小小尴尬，付月山第一次在学校里碰见陈伴时，正巧与孟轻舟在无人的办公室里与孟轻舟说悄悄话，蜜里调油。所以，陈伴自“你男朋友力气不错” 这番调侃之后，又有了第二番调侃，“好生有趣”。自此之后，付月山每次见面都挺害怕再次被陈伴温柔着调侃的。孟轻舟说：“如果觉得不行的话就不勉强，我父母那边我会妥善处理好，这个你安心。”付月山知道，孟轻舟每次和他家里人说“还不是时候” 时是在为他考虑，如今让他不必勉强也是。孟轻舟害怕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害怕他触景生情。他每次都说“不会的”，孟轻舟却执意坚持，像是一点点难过都不想给到付月山。但大概是孟爷爷催得急，孟轻舟此次有些无奈。付月山笑笑，说：“我没觉得不行，是你每次都说先不去。”孟轻舟也笑：“是这么一回事。”最后，付月山决定两家人吃一顿饭。他们本是决定在外面订酒店，但因为春节将至，就干脆一起吃了年夜饭，地点就在孟轻舟的父母家。年三十的下午三点，孟瑞斯和孟轻舟正在厨房准备食材，陈伴和孟老爷子正在客厅里准备接待付月山一家。准备来说，孟老爷子正准备和李老爷子切磋。半个钟后，食材准备得差不多，剩下的交由孟瑞斯下厨。孟轻舟洗洗手，打算去楼下等付月山。不多时，付月山的电话打来，说已经到楼下了。孟轻舟与陈伴一起下楼迎接。李季已经能走路了，只是姿势有些怪异，正与付月河嬉笑打闹，李爷爷牵着季奶奶的手，与陈伴说说笑笑。而孟轻舟与付月山跟在后头，孟轻舟如同偷情似的偷偷亲了付月山一口，腻人地说着“我好想你”。陈伴笑笑，当作没看见。四点多的时候孟轻舟的姐姐孟清昭与其丈夫许成意到家。许成意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的是付月山认识的唐岁安，还有个小男孩跟着屁颠屁颠地跟着轮椅喊着“小舅舅”。许成意与孟清昭，付月山是第一次见，包括那个一进家门就喜欢黏着孟轻舟的小孩子。那小孩子不过五岁，但嘴巴却很甜，叫付月山“哥哥”。付月山说我都快三十岁了，你该叫叔叔。那小孩不信，还非得叫孟轻舟来确认。而孟轻舟却说，这位哥哥还没十八岁。小孩顿时欢呼雀跃，一边说着“哥哥骗人不好”，一边还甜甜地问“哥哥要不要吃大白兔奶糖”。付月山吃了颗小孩剥的大白兔奶糖，转头就把小孩的话原封不动不动地还给了孟轻舟“哥哥骗人不好”。孟轻舟甩开小孩，拉着付月山说是要给他看什么神秘东西，把他拉进了房间里。以至于出来之后，大白兔奶糖被抢了，唇上也不小心破了点皮。付月山带着孟轻舟和四个小孩在阳台上围着小桌子剪窗花。李季和付月河负责教唐岁安，付月山则负责教孟轻舟和小孩许净初。四点多快五点时太阳仅剩余晖。剪成窗花的只有付月山、付月河和李季，唐岁安差一点可以完成，孟轻舟和许净初还差了好多。许净初笑他的舅舅笨，孟轻舟却说，我是为了等你。小孩信以为真，剥了颗大白兔奶糖给孟轻舟吃。付月山笑笑不说话，自知孟轻舟是剪坏了，他把自己剪的窗花放进了孟轻舟的口袋里。他剪了一个舟字。长辈们聊天的聊天，下棋的下棋，小辈们在玩游戏，只知道付月河被血虐。孟轻舟与付月山则慢悠悠地窝在书房里看书，还带着个黏人的许净初。许净初说，在外公外婆打电话回家的时候，他问过爸爸妈妈，付月山哥哥是谁，爸爸妈妈说，月山哥哥是舅舅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所以许净初在书房里问孟轻舟，你真的很喜欢月山哥哥吗？孟轻舟说是。许净初又问，我也很喜欢哥哥，他长得好好看，我也可以把他带回家吗？孟轻舟说不行，付月山哥哥是我的。他怕许净初不理解，和他解释说，如果有人说要把你妈妈带走，你爸爸会同意吗？许净初严肃地摇摇头，说不会，并说他理解了。期间，付月山注意到了孟轻舟父母家有个和孟轻舟家里一样的镂空木质门，只不过里面锁着。孟轻舟说，那是父亲收录的、自他和母亲交往之后，母亲给他画的画和写的情书。付月山则叹孟轻舟是“遗传浪漫”。不到六点的时候，全部人都坐上了大圆桌，桌上很热闹，孟爸爸做的菜很丰盛。孟爷爷坐在付月山旁边，他给付月山夹了一只虾，付月山望了孟轻舟一眼，孟轻舟便把虾夹走了。付月山对海鲜也过敏。孟爷爷瞧见了，问道：“不吃海鲜？”“不是。” 付月山解释道：“我对海鲜过敏。”孟爷爷“哼” 一声，话语里却是有笑意的：“小崽难养活。”输了棋的李爷爷此时正有些不服气，闻言便开始呛起来：“我们小山乖得很，哪里有你说的难养活！”孟爷爷也夸起孙子来：“我们轻舟棋下得比你好。”李爷爷说：“谁说的，上次输我了。”孟爷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问孟轻舟：“真的？”孟轻舟点点头。孟爷爷看了一眼孟轻舟，又看了一眼付月山，最后说：“你瞧你这出息！”一桌人笑着看两位不甘示弱的老人互呛，许净初在一旁喊替两位老人加油打气。夹在两位老人中间的孟轻舟和付月山想笑却又不敢笑太大声，只能生生憋着。付月山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才开口叫停道：“谢谢孟爷爷夸我。”两位老人互呛戛然而止，孟爷爷又“哼” 一声，问道：“我夸你什么了？”付月山笑嘻嘻地，或许是喝了红酒，有一点点的兴奋，他说道：“您夸轻舟不就等于夸我吗？”李爷爷笑一声，冲孟爷爷说：“白便宜你了，我刚刚夸小山夸了那么久。”孟爷爷愣了一小会儿，也不呛了，而是盯着付月山，虽然还是很傲娇，但嘴角始终是有笑意的。他说道：“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孟轻舟则笑着为付月山舀了一碗汤。这一顿团圆饭吃得很愉快，陈伴记得孟轻舟的嘱咐，没有让付月山喝太多酒。所以让付月山喝了四杯多。孟轻舟在一旁想拦着，两只酒鬼说过年该尽兴。付月山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得开车。过了凌晨，付月山没办法开车，只能在孟轻舟家里待着。几乎所有人都喝了酒，李爷爷他们坚持不留下来，最后只能打车回家。春节叫的车来得很慢，付月山尚留了一丝清醒，附在孟轻舟身上陪他们等车。等了快二十分钟，车来了，付月山的醉意也醒了不少。孟轻舟目送车远走后，也牵着付月山回家了。孟轻舟左手提着一个小袋子，里边装的全是他的信。付月山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里边装的是孟轻舟家人给的压岁钱，还有付月山家人给的压岁钱。付月山盯着十指交握的两只手，说道：“我知道在桌上没提我家人是你和他们叮嘱过的，谢谢你孟先生。”孟轻舟的细心给了付月山最多。他特地叮嘱了这件事，正如之前孟轻舟问他，那一天为什么会不开心？付月山当时说，因为他很不喜欢下雨天。他母亲离世的时候，雨下了特别久。自那之后，每一次下雨，孟轻舟如果不能及时赶到，也一定会打个电话给付月山，随后会赶到付月山身边。孟轻舟轻声说：“这是我的份内事。”月光朦胧，灯光昏黄，照着两个悠哉悠哉归家的人。这道路很长很安逸，付月山望着天上月，突发感慨，对孟轻舟说道：“我一直都觉得，你该如那天上明月，皎皎温柔，和如清风。你该被星星簇拥，该被月下诗人吟诵。”言外之意便是，你那么好，那么好——孟轻舟牵着醉鬼，停在一盏路灯下，看着付月山，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说道：“我不要做天上月，你在人间，我就在人间。”									



第27章
到家后，孟轻舟先去洗澡，付月山还需要清醒一下，便坐在书房里看压岁钱。李爷爷和季奶奶的红包他最熟悉，红包上会有“年年有余” “万事如意” 的祝福语，最有意思的是孟爷爷的红包。外层是一张很大的红色的纸，拆开一层后，里边有孟爷爷亲手写的毛笔字，字很好看，纸上写着：共风雨，常相伴。付月山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那些信，心里正纠结着，看不看呢？这是孟轻舟的隐私。还是不看了吧。最后，大概是揣着每个醉鬼都会有的胆子，付月山藏起了清醒时才会有的绅士想法，拆着信，一封一封地看起来。却不料，越看越心梗。粉红信纸被他放在一边，暧昧言语的一并同款处置。付月山越看越感慨，自己认为“孟轻舟如天上明月” 太过正确。这不就是被众多星星簇拥包围嘛！亲爱的孟老师，您好，我喜欢你一年多了……啧，放一边。君为轻舟，吾愿为水……啧，放一边。轻舟，我好想你……啧，等等，这人是谁？付月山眯着眼睛，勉强看进了一些内容，方才确定，这人就是他见过的，孤儿院的志愿者，孟轻舟的前任。孟轻舟洗完澡出来，便看见付月山闷在被子里眯着眼。他问道：“困了吗？先起来洗个澡吧？”付月山不理他。孟轻舟穿着黑色睡袍坐在床边，想掀开付月山盖在半张脸上的被子，还没掀开一角，手就被付月山“啪” 地一下拍开了。喝醉酒的付月山会变得特别像小孩子，和孟轻舟在一起之后变得愈发孩子气。孟轻舟手放在他头发上，被打开，手放在脸上，也被打开。他笑着哄道：“怎么啦？谁让你不开心了？”付月山睁开了一点眼睛，道：“明知故问。”孟轻舟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付月山发脾气的事情，明明回家的时候还挺好，而他去洗了个澡出来，付月山就不开心了。他笑着问：“你能告诉我吗？我改正错误。”付月山闷在被子里，不想说话。孟轻舟在一旁耐心哄着，哄了良久，终是哄得付月山说出了一句话，说完之后便去洗了澡。“你别下凡了，回天上去吧。”沉思片刻，孟轻舟寻着那袋信走去，发现信已经被看得七七八八，信也被分成了两叠。孟轻舟拿起来看了看，想来罪魁祸首就是乱糟糟的那一叠了。付月山因着夜里的醉意睡到正午，醒来时孟轻舟不在旁边，想必是早醒了。他走到洗漱台上洗漱，发现镜子上贴着一张便签：洗漱完请移步至书房。付月山扶额，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他走至书房，椅子那边的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信封。付月山认得，这是书签上的那幅画。孟轻舟每次出差给他寄明信片的时候也会画上这幅画，然后再在背面写上文字。这次却是画在了信封上。付月山坐在椅子上，拆开信封，取出被折得整齐的信纸。信上只有两行毛笔字，是孟轻舟写给他的。我若为明月，只照你一人。他稍一偏头，便能看见放在书堆旁的昨晚被他拆得乱七八糟的信，只是信已经被孟轻舟如数叠好。大概是孟轻舟写的信更吸引他，他进来时竟忘了它们的存在。一堆信的最表面上还贴了张便签。付月山走近一看，便签上写着：任你处置。处置完请前往厨房。他也没顾得上处置，直接往厨房走去。孟轻舟正对着厨房门口，眼睛一直看向门口，看来像是等待多时的架势。“看完了？” 孟轻舟笑着问。付月山点点头。“先喝点粥。” 孟轻舟拉着付月山坐下，说道：“然后喝点醒酒汤，”该是付月山心虚，他很快便吃完了，静静地留意着孟轻舟，面上看着还算正常。孟轻舟收拾了碗筷，坐到付月山身边，问：“处置了吗？”付月山说没有。孟轻舟握住付月山的手，问：“还生气吗？”付月山摇摇头，表示不气，他说：“抱歉，我不该借着酒意偷看你隐私。”“我没有介意这个。” 孟轻舟说：“这件事恰恰说明了，我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这是我的错。”不等付月山回话，孟轻舟接着说：“若我是你眼中的天上月，这轮月就只想入你心间。你来做星星，你来做月下诗人。”付月山抿嘴笑了笑，斜睨了孟轻舟一眼。孟轻舟也笑了起来，开口举例道：“很多事物都会有个独有定义，比如蝉鸣一定是在夏天，比如太阳一定是东出西落，再比如，我一定是你的。”付月山笑意更深，浅浅的小梨涡淡淡地浮于嘴角。“再加个前缀以限定。” 孟轻舟抱过付月山，亲了下付月山的唇角，说道：“我一定永远都是你的。”付月山笑着，用近乎孩子的语气，天真地问：“真的啊？”孟轻舟蹭着付月山的头发，很夸张地用力点点头，说，真的。付月山依着孟轻舟笑了好一会儿。“永远这个词其实很虚无缥缈。” 付月山缓了少时，说道：“它不存在尽头，见不着底的感觉会让我感到不安，不踏实。如果是别人和我说永远，我不会往心里去。但如果是你——”付月山说：“如果你说你永远爱我，我也一定会说我相信。”孟轻舟吻他，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子，吻他的唇，吻他的耳珠脖子锁骨，最后吻上了他的心口，仿佛是在对他说，感谢你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们坐在一起，在冬日里相拥相依，煨着悠悠深情和浓浓爱意。犹然记得快被孟轻舟哄得午睡之时，孟轻舟抱着他，附在他耳边种下了温柔：“我永远爱你，你负责相信永远。”————  全文完  ————									



番外1  生辰愉快
三月十一日的明天是付月山的生辰。付月山没什么感觉，自孟轻舟说有事忙之后，他便悠然自得地下楼同付月河看电影去了。只是，不知为何，付月河在十一点多之时，坚持要到李爷爷家，说是要和李季探讨专业知识问题。这只傻猪，专业都不同。付月山没拆穿，只当付月河是有不可宣之于口的小秘密。他看电影果然还是会犯困，眼皮没过二十分钟便开始打架。他摇摇头欲图醒醒精神，关了电影，回二楼取了本书，坐在窗边看了起来。距离三月十二日仅剩半个钟，孟轻舟驾车前往付月山的家，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礼盒，是他亲自给付月山做的生日礼物。也不知道付月山喜欢不喜欢。这个问题欢喜地陪伴了他一整道路，三月十一日里的夜里十一点五十二分，孟轻舟到达付月山家门口。时针分分秒秒地过，秒钟过至零点时分，付月山的手机铃声响起。“生辰愉快。” 孟轻舟说。“啊。” 付月山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笑道：“原来已经零点了啊。”付月山摸着书签上的墨绿色穗子，想说点什么时，孟轻舟开了口。“我在楼下。”付月山毛毛躁躁的小毛病依然没改，一见孟轻舟便雀跃着跑得飞快。每一声喘息都代表心跳，每一次心跳都是对孟轻舟的心动。这变成了他欢迎孟轻舟的独有仪式。孟轻舟总叫他慢一点，但心里却很喜欢付月山的热烈。付月山还是会在奔跑过后，独自在院门后整理自己。三月天暖和了不少，但夜里还是会凉。付月山在家里没来得及穿外套，只着一件长袖就出了门。孟轻舟提着礼盒，推着付月山往里走，担心他着了凉。对面二楼暗处里趴着一个偷看的付月河，见二人进门，他轻叹一声：“还以为能看到我哥不一样的一面呢。”进至二楼房间，付月山期待万分地拆开礼盒。礼盒是孟轻舟自己包装的，那幅画他实在太熟悉。礼物是一本相册。相册很厚，但只有第一页才有照片，是相册里的仅有一张。这张照片付月山没见过，但他知道，这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脸颊很红，眼睛宛若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的手挡在镜头那，却被偷拍之人巧妙地躲开，露出了一整张脸。音乐会那次。付月山笑着斜睨孟轻舟，说道：“那么早就图谋不轨了？”孟轻舟打趣道：“见色起意。”照片夹层最下方还有孟轻舟写下的字：二零二零，月山方十七。付月山的整颗心都被浸泡在孟轻舟的温柔浪漫和细腻入微里。他心知孟轻舟的用意。他母亲替他记录的旧相册被他放在了看不见的地方，自母亲去世后，那本相册的记录就永远停留在了他的十六岁。孟轻舟是想为他弥补缺憾，想继续做他母亲来不及做的事。孟轻舟说道：“你翻过来看一下。”付月山将夹着照片的一层翻面，后边还有孟轻舟写的字。愿月山岁岁年年，无忧无恙，不失童趣，任意可爱。付月山欠身到书桌前拿了支笔，往上面加了些字。我十七岁，同孟先生一起。十八岁也要。付月山盖好笔帽，放下笔，回对孟轻舟的视线，问道：“这相册是你自己做的吧？”相册的封面隔页颇为精致，一看就很有孟轻舟的风格。“嗯，自己做的。”“呀。” 付月山把相册捧在怀里，道：“独一无二的。”孟轻舟吻他，温热而轻柔，不带一丝欲望。短暂的细吻结束，孟轻舟认真道：“不止十七岁，十八岁，往后岁岁都有孟先生。”付月山说“我知道”，而后像是突然间反应过来一般，“咦” 了一声，道：“不对，我十七岁不是未成年吗？那你还骗我和你相好。”付月山心里猫着坏，又道：“不仅骗我和你相好，还骗我与你贪欢。”孟轻舟道：“是我色令智昏，但是我改不了。关于付月山给予的诱惑，我不觉得我有足够的能力扛住。”“避重就轻。” 付月山笑道：“欲以夸赞讨得我欢心，试图掩盖自己的 ’罪行‘ 。”“这个罪我认。”付月山吻了吻孟轻舟，而后笑说道：“勉强当你夸我吧。”



番*********
本章锁章



番外3  付月山回信
栀子花仙女。我是月山。时隔十五年才给你写了回信，没怪我吧，嘿嘿。如今你惦念的人都过得特别好。李爷爷季奶奶身体康健，李季学业有成，小河也开始工作，我呢，生活工作顺利，感情如沐春风。这时候便要说你一句了，你看男人的眼光比我差了不止一个太平洋。孟先生很好，去年我带他来看过你，你记得吧。跟你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去年我提出要带孟先生来见你，孟先生说好。在来见你的路上时，我发现他居然有些紧张，于是我问他，你很紧张？他说是，见母亲会很紧张，担心他对我不满意。我开玩笑地说，别怕，只是去见一方墓碑。孟先生却没有丝毫松懈，他与我说，无论是以哪种方式相见，你母亲都在，没区别。你瞧，他是不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相信你对他的名字并不陌生，我以往每年来看你的时候，都会同你说一说他。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他真的长得很好看，站在演讲台上闪闪发光，说出来的话为什么那么温柔呢？让我记了那么久。带他来见你的时候其实我也有些忐忑，因为我在你跟前次次提起他，我担心你嫌烦，连带着看他也不顺眼。后来想想，你那么爱我，肯定会包容我所爱的。所以我就宽心了。这么多年来我和小河没有断过对你的想念，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晚上给我托个梦，你脾气那么辣，没人敢欺负你吧？噢，对了，小河谈了个女朋友，是我跟你说过的爱玩游戏的那个女孩。小河说想和她结婚，我说你别吓到那女孩。如今他正在努力挣钱攒聘礼呢。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叫你失望，妈。我听话着，放那人走了。之后我特别努力地在生活，小河很懂事。我还是没有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他，我不忍，我想让他能多无忧一段时日就多一段时日吧。虽然我心里明白小河会理解我的做法，但我的心中还是有些许愧。正如我理解你，你心里的愧是不是也一直没放下？我希望你为我们骄傲。我做到了你嘱咐过我的“爱意当比恨意绵长”。所以，偶尔来梦里和我说说话吧，太多年没见面了，不想你才怪呢。									



番外4  吃醋
孟轻舟正站在长廊里等待付月山下班。付月山这次下班得要晚了将近一个钟。他迅速脱下白大褂，同孟轻舟走进夕阳里。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四个夏日。夏天里的白昼总是比较长，夜里七点多的时候余晖还未散尽。孟轻舟与付月山坐在阳台上的双人秋千上，一个在看书，一个在亲昵。孟轻舟今天不知怎了，一到家就变得特别爱吻他。付月山书也没看进去多少，锁骨已经被孟轻舟嘬了个草莓印。他拿书轻轻拍孟轻舟的头，问孟轻舟怎么了。孟轻舟也只是说想吻你，说完随后便会消停一会儿。付月山当他在说情话。晚饭过后，二人各自忙碌。付月山靠在孟轻舟身旁看书，孟轻舟准备完教案，又接起了电话，大概是有生意要谈。孟轻舟挂了电话，说道：“我过段时间要去出差了。”付月山将书反盖在腿上，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说：“好吧，我知道了。”临近假期的孟轻舟总是会特别忙碌，同往常一样多地奔波劳碌。付月山心疼多过不舍，因为每一回孟轻舟回来，都会累瘦很多。他轻轻啄了下孟轻舟的唇，说道：“一路顺利。”孟轻舟乘胜追击，将人压在沙发下肆意热吻。书从付月山手中滑落，付月山想趁隙捡起，孟轻舟却扣住他的手，不让他捡。吻一遍一遍落下，付月山的唇越发红润，唇角还有些水在灯光下显眼无比。孟轻舟抱起付月山，边走边吻他，一刻也不停。他将付月山放到柔软的床铺上，撩起了付月山的衣服下摆，摸着只属于他一人的人间瑰宝。吻至胸口，孟轻舟加了些力道，付月山些许吃痛，小声“哼”了一声。孟轻舟这次一改温柔，多了些激动的情绪，开始凶狠起来。付月山眼眸如化了雾气的湖，含水潋滟，迷离至极。不一会儿，像是难以承受一般，那雾气成了水，徐徐地落了下来。付月山口腔里溢出的细细呜泣，看似讨饶，实则是催人动作的动听情话。但孟轻舟还是放缓了动作。他俯身吻了下那湿红的眼角，尝到了付月山眼泪的咸涩，不忍再加重。他吻着付月山的眼睛，鼻子，还有微启的红唇，安抚着这个泪痕交错的人。还是不怎么舍得。夜里将近一点，付月山完全瘫在床上，毫无动弹之力。他手指蜷了蜷，勾了下孟轻舟的腿。“怎么了？” 孟轻舟停住替付月山穿上衣服的手。付月山嗓子还微微发着哑，他问道：“你怎么了？”孟轻舟说了句“没有” 便继续动作，付月山只是盯着他，但他完全猜不到孟轻舟今天发生了什么。“你今天很激动。” 付月山说。孟轻舟清了下嗓子，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付月山体力全消失殆尽，他等不到回答，软绵绵地趴在床上睡着了。第二日，付月山前往医院上班。进入办公室，拉开桌上的抽屉时，发现里边躺着一盒酒心巧克力。他不太喜欢巧克力，不是孟轻舟送的。少时，付月山嘴角勾了勾，他大概是找到了孟轻舟昨天不对劲的原因了。这人昨天在门外等他下班，他做手术就晚了些，或许是刚好看见了有人满心欢喜地往他抽屉里放了巧克力。孟轻舟醋了，所以昨天晚上变得太凶狠。孟轻舟像披着兔子皮的狼。他表面是温柔，内里却有十分的占有欲。他不会总诉悱恻衷肠，在介怀时也不动声色，只是会变着花样的吻你，抚你，与你欢愉。以这种方式，一遍遍地告诉你，我最爱你，你是我的。付月山没有动那盒巧克力。他拿出手机，发了个朋友圈。-已婚，只忠一人。孟轻舟第一个点了赞。



番外5  出差
七月中旬，孟轻舟出差了。付月山正哼着小曲儿，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打理着各种花草。几年前，孟轻舟在院子里养起了花，时间越长，花卉越多，如今将近满院子都是花。而院子里最显眼的，就是栅顶上爬满葡萄藤的葡萄架了。孟轻舟还记挂着当初付月山说出的那句“羡慕”，羡慕李爷爷为季奶奶种了棵龙眼树。于是他去与李爷爷讨教，在院子里栽种起了葡萄。因为他最喜欢吃葡萄。起初，付月山不怎么信任地问：能养活吗？结果就是挨了李爷爷的背后一掌。如今倒也真是被孟轻舟养得有模有样，花已经开了，果子尚未成熟。而至八月中旬，一个多月过去了，孟轻舟还是没有回来。H市，夜里十点多，孟轻舟刚忙完，正急匆匆地赶往酒店。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快递盒，是付月山寄给他的。他不知里面是什么，付月山也坚决不透露。他敲了敲他房间的对门。这次他与孟瑞斯碰巧有在同一个地方出差，他要先把文件拿给孟瑞斯看一看。孟瑞斯正在和陈伴视频。陈伴唤着孟轻舟一同出镜，孟轻舟被他父亲拉着进了房间门。孟轻舟与父母打过招呼后，便专心拆起了付月山寄的快递。孟瑞斯问：“小山给你寄的？”孟轻舟说是。视频那边的陈伴看不到，孟瑞斯就把手机摄像头对着正在拆快递的孟轻舟，贡献出了半个屏幕。快递拆了，是一小支葡萄藤。孟轻舟低眸看着葡萄藤深深地笑了起来。孟瑞斯满肚子疑惑，他问：“这寄葡萄藤是什么意思？”陈伴也不懂其中含义。孟轻舟解释说：“我们在院子里种了葡萄。”孟瑞斯持续疑惑，他求助地看向太太，却发现太太也在意味深长地笑。“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没能明白。” 孟瑞斯问。孟轻舟把那一小段葡萄藤放进西服口袋里，又将文件放到桌子上，说道：“老孟先生，我很好奇你当初是怎么让陈伴女士对你心动的。”“因为我帅嘛。” 孟瑞斯嘿嘿道：“不过是个什么意思啊？”视频那边的陈伴慢悠悠道：“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孟轻舟抬首，与母亲相视一笑。仅剩下孟瑞斯一头雾水。孟轻舟躺在房间床上与付月山通话。他跟付月山说“收到你寄过来的快递了”，付月山说收到就好。挂断通话之前，孟轻舟忍着笑意，对昏昏欲睡的付月山说：“我刚订了票，明天早上八点的航班。”付月山困意消散，说了句：“那明天一起吃午饭。”孟轻舟说好。孟轻舟望着那葡萄藤发呆，前端被付月山剪过的痕迹还看得出来。他的笑意一直没有褪去。付月山不带只字片语，看着是委婉含蓄而让人不明所以。但其实到了孟轻舟这里，付月山就算不说话，孟轻舟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付月山寄了葡萄藤，是在告诉他。葡萄成熟了，孟先生，该回家了。									



番外6  一封信
爱人月山我是轻舟如今是半夜凌晨两点一十二分，你在我身边睡得酣甜，我正挑灯执笔，想给你写一封信。想起心动的初遇，我喜欢上了一个干净温柔的人，和夏日临近傍晚的夕阳景色。后来你主动向我走来，我好好地握住了你的手。虽然你不说，但我还是会心疼你孤单无助的十二年，漫漫无依。你说你本是个逐光的人，却因为光，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另一束光。我说，谢谢你。很多次我都会想，如果你想着想着，对年少的我记忆越来越淡，到最后全然忘记了孟轻舟是谁，那我现在该是什么样子呢？所以，谢谢你的坚持。我们在一起了快要五年，可我觉得时间还不够。我想多要两个三五十岁，但不知道上天给不给我。如果可以，我还想要来世再次和你不期而遇，还想要再爱你一世。月山，以后如果想妈妈了，要告诉我，不要自己偷偷地难过，好吗？不用顾虑我工作繁忙，不用顾虑我奔波劳累，你无需想这么多，我永远都认为你最重要。偷偷喝酒也不行，要等我回去一起喝。春天到了，月山。我打算在院子里栽种蔷薇，等到花开了，我就去和陈伴女士学如何修剪花枝，如何包装花束。我想抱着一束花，在医院等你下班后一起回家。单单是想象，我都幸福得收不住嘴角。最后，睡吧，睡吧，我也睡了，抱着你睡。夏天怕热，冬天畏冷，春秋做个好梦，梦里爱你半生。予月山书之轻舟 亲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