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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跑，朕打断你的腿
　　作者：小狼不长牙
　　简介：【双男主！！！异域病弱美人x强势偏执帝王】
　　黎言是褚棣荆在草原上发现的宝贝，只不过，他还没下手，便已经有人把他送到了自己身边，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把他带回了皇宫。
　　但是他没想到，这个小东西，居然还敢逃跑，逃跑也就算了，还敢勾引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
　　这么不乖的小东西，就该惩罚！


第1章 我答应你
　　“滚——”
　　“唔——”
　　“你……放开……滚！”
　　一夜荒唐
　　翌日，草原上，天光大亮，阳光透过帐篷照在混乱的大床上。
　　褚棣荆缓缓醒来，他扶着宿醉的头起身，待看清周围的一片狼藉之后，他顿了一下，昨夜的记忆涌了上来……
　　三个月前，旱魃族在草原行凶，他被一些老臣说服举兵亲征，于是他就带着十万大军来到了这儿。
　　他们历经三个月终于收服了旱魃族，昨日便是他们庆祝的日子，所以他就喝多了酒，至于黎言……
　　褚棣荆看向身旁躺着的人，他苍白的脸上五官精致，脸上带着泪痕。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难看出，他本该是有多么清秀的一张脸。
　　昨日，褚棣荆带兵去旱魃族老巢清剿余孽，一眼就看到了一群老弱妇孺中的黎言。
　　他一身宝蓝色的薄衣，带着他们族特有的头饰，白皙的脸蛋还有着微微的肉感。
　　即使身在绝境，一双眼睛依旧干净的透亮，就那么直直地看向他。
　　他被黎言惊艳地愣了一瞬，但在士兵面前，他又不能做什么，随即装作无事的样子，把他们都带了回去。
　　但许是这一幕被哪个士兵发现了，又为了讨好他，所以昨夜，他们将他灌醉，再把下了药的黎言送到了他的床上。
　　想起昨夜，褚棣荆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手不禁抚摸上了他光滑的脸蛋。
　　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似的喟叹。
　　或许，即使他们不把黎言送到他的床上，他也会去找他的。
　　“钟牧，叫人打些水来。”
　　褚棣荆吩咐外边，他昨夜荒唐之后，一身黏腻，还没有洗过呢。
　　“是。”
　　外边的钟牧应道，然后便传来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午时，褚棣荆过来看他，他还没有醒，本来是想叫醒他的，可是看到他可怜的模样时，又下不去手了，索性算了，让他多休息会儿也好。
　　下午申时，床上的人儿才缓缓有了意识，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昨夜的记忆涌了上来，他愣怔着，随即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巨大的窒息感席卷了他，心理上的难受像是一张网，让他不能呼吸，眼泪也跟着悄无声息地滑落在锦被上。
　　黎言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他想起身，可是酸痛的胳膊好像也不允许，于是他又栽回了床上。
　　身上浓重的无力感包裹了他，身上黏腻的感觉让他想杀了昨夜的那个人。
　　他没能伤心太久，很快，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进来了，看到他睁着眼，又连忙跑出去了。
　　不多时，褚棣荆迎着黎言怒目的眼神进来了，只是，他看着居然有些高兴的样子。
　　“怎么样，饿了吗？”
　　褚棣荆想对这个小东西好一点，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有心疼的感觉，可是他眼里的恨意实在是让他不能忽略。
　　黎言愤恨地看着他，他认得这个男人，就是他带人把自己和族人抓了过来。
　　黎言喉咙干的要命，他不想开口，可是他又实在恨他恨的要命，于是，他竭力抬起胳膊，猛地朝褚棣荆的脸扇了过去。
　　“啪——”
　　褚棣荆第一次被人扇巴掌，他的脸微微偏过去，蒙了片刻，再转过来时，眼里多了一抹凶狠，他猛地抓住黎言作恶的手腕，压了上去。
　　“唔——”
　　黎言的手腕上还有昨夜的血痕，这下被大力抓住，他顿时痛的闷哼出声，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褚棣荆看到他痛苦的脸，才发现他的手腕伤的这么重，微微皱眉，松开了手，去案几上拿了一罐膏药。
　　黎言沉默着，在褚棣荆要给他擦药的时候微弱地挣扎了下，褚棣荆立刻凶狠地摁住他的手腕：
　　“怎么，都伤成这样了，还逞强？别忘了，你的族人还在朕手里呢。”
　　族人？
　　黎言脸上立即浮现出一抹痛苦，他也想过自杀，可是他一想到族里的陈奶奶和赵奶奶，他们还等着自己去救他呢，他还不能死。
　　被黎言这样反抗，褚棣荆对他仅存的那一点心疼也没了，他冷着眼，直接把药扔给他。
　　黎言看着那药，并没有用它的意思，而是挣扎着起身，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去救族人。
　　“你放了我的族人吧。”
　　黎言艰涩的嗓音响起。
　　“为什么？”
　　褚棣荆随意地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发问。
　　黎言喘了口气，忍着喉咙的痛艰难道：
　　“我们并不是旱魃族的，我们只是一个月前被他们武力合并了，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褚棣荆闻言思索半晌，他确实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旱魃族的，但是即使他抓错了又怎样。
　　不过是几十个人，就算他直接杀了，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件小事，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后果。
　　但是……
　　如果放了他的族人，黎言会愿意跟着他吗？
　　他猛地一挑眉，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你凭什么觉得朕会放了他们？”
　　黎言愣住，眼里闪过一丝不甘，随即按他的意思妥协：
　　“我……可以用我们族所有的财产换他们的安全。”
　　褚棣荆轻笑一声，玩味道：“朕不要这个。”
　　不要这个？
　　看着褚棣荆眼神中毫不遮掩的意思，蓦然，黎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慌乱。
　　心脏像是被一张大网勒紧了一样令人窒息，他细瘦的手纂紧了床单。
　　黎言沉默着看他片刻，他……好像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怎么，不愿意？”
　　褚棣荆慢慢凑近他，眼中闪着笑意，他发现，他是真的很喜欢黎言这幅被他欺负的样子。
　　这张脸蛋，好看极了，没有一处是他不满意的。
　　黎言缓缓闭上了眼睛，如果可以，他很想现在就起来骂他一顿，或者打他一顿，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现在有那个体力起来，他也不敢惹这位凶悍的皇帝。
　　褚棣荆等了很久，或许也没有那么久，但黎言的脸上还是愤怒和不甘，完全没有答应的意思。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不愿再在这浪费时间，径直起身。
　　“我答应你。”
　　他不能拒绝放了他的族人这样的条件，所以，哪怕是以后再找机会走，现在也要先答应他再说。
　　这声带着颤音的回应成功让褚棣荆勾起了唇角，他重新坐下，兴味地看着黎言可怜的小脸，睫毛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于是，他不怀好意地问：“答应朕什么？”


第2章 被人发现
　　黎言带着恨意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冷声重复道：
　　“你放了我的族人，我跟你回去。”
　　褚棣荆笑意更甚，答应道：
　　“可以，但是你不能在朕把人放了之后再偷偷跑了。”
　　说完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他轻笑道：
　　“跑了也不会怎样，反正朕会再把你抓回来的。”
　　黎言依旧沉默着，他刚才确实是想着等他放了人之后，自己再找机会偷偷逃跑。
　　褚棣荆没在这待多久，钟牧便在外面轻声叫他，褚棣荆皱着眉头出去了。
　　留下在榻上心如死灰的黎言，半晌，他才僵硬着起身，四处看了一圈。
　　发现地上他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了，此刻正散落在地上，而床上只有不知道谁准备的明显大几号的衣服。
　　他犹豫着还是伸出手臂拿了过去，他得亲眼看着族人被放出去。
　　“何事？”
　　褚棣荆在出来后就恢复了帝王的威严，边走边沉着声问一旁守着的钟牧。
　　钟牧看了帝王一眼，连忙答道：
　　“回陛下，方才赵副将来营中找您，见您不在，便说他在那儿等您，距离此时已经过了半刻了，您看……”
　　“朕知道了，一会儿便过去。”
　　“是，陛下。”
　　钟牧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听褚棣荆问：
　　“钟牧，昨日我们带回来的那群人关在哪儿？”
　　“被秦将军关在第三营了。”
　　说完，他又犹豫道：“陛下，您真的打算……带那个……咳……公子回京吗？”
　　他们皇上已经登基三年了，却始终没有立后，连个妃嫔都没有，朝中又都是等着抓他把柄的老臣，要是让他们知道皇上养……男宠，那还不得揪住这个使劲骂他。
　　褚棣荆觑他一眼，视线又落在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缓缓道：
　　“带回去又如何，不带回去又如何？”
　　他要的人，难道要因为朝里那几个老匹夫不同意而放弃吗？
　　营帐内，黎言正艰难地穿上衣服，但是脚触到地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要倒在地上，他立刻扶住了床榻，不至于跌到地上。
　　想到族人，他咬牙忍了忍酸痛，终是迈出了步子。
　　黎言艰难地走出了营帐，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营帐外边不断有巡逻的士兵，他发现自己哪儿都不认识，只能随便找了个人：
　　“请问，你知道旱魃族的人关在哪儿吗？”
　　那人魁梧健壮，一见到他就眼神放绿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贪婪道：
　　“自然知道，不过，小兄弟，你是哪儿来的小公子啊，如此俊秀。”
　　黎言愣了片刻，随即忍着心里的不适，问道：“那你能告诉我去那怎么走吗？”
　　那男子哈哈笑了一声，露出凶兽似的牙齿，蓄意道：“当然可以，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好，多谢你了。”
　　黎言惊喜之余，连忙跟了上去，他看不到，那男子在前面得逞的笑。
　　黎言拖着机械似的僵硬的身体跟着他走了许久，不知道拐了几个弯，终于走到了一个营帐面前。
　　那男子歪着嘴，邪笑道：“这儿就是了，你进去吧。”
　　黎言觉得奇怪，但还是不疑有他，走了进去，只是他才刚进去，身后那男子就猴急似的跟了进来，一把将他带到床上。
　　“唔——”
　　黎言被这突如其来的蛮力弄的愣了一瞬，随即又反应过来，趁那男子回去锁营帐的时候，连忙滚下了床。
　　“嘿嘿！小美人，上了我的床，就别想再下来了。”
　　那男子笑眯眯地看着挣扎的黎言，一把将他抱起来，又重新甩到了床上。
　　黎言被甩的一阵头晕，他眼中闪着痛苦，不等他开始挣扎，就感觉到那男子肥胖的身体压了上来。
　　“不要，我只是……只是想找人，你放了我吧。”
　　那男子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激动的眸子让人恶心的想吐，胃里一阵阵地泛着酸水。
　　“放，放开——”
　　黎言再也受不了了，他苍白的脸上泪水肆虐，双手双脚推拒着身上的人。
　　那人充满贪婪的眼神让黎言恶心，他肥腻的手贴在他的腰际。
　　忽然，挣扎间，余光瞥见了床头摆着的一个花瓶，他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趁那人不注意，拿起花瓶，高举在他的头顶上方。
　　“嘭——”
　　瞬间，那人脑袋上缓缓从上往下淌着血，他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倒在床上。
　　黎言喘着粗气，见那人倒下，自己也像是泄力了一般，把花瓶放下，费力地吞咽口水。
　　他看着地上的血，颤着手伸到了那人的鼻息下。
　　还有气！
　　黎言的悬挂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他颤着脚步走出去，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衣衫不整。
　　而这个营帐隔壁，褚棣荆正在与众将领商讨回京的事宜，忽然听到附近传来奇怪的声音，他顿了顿，猛地起身，阔步走了出去。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黎言从心底传来一阵悲哀，他想，运气再坏也就这样了吧。
　　褚棣荆满目赤红地看着黎言，他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不过片刻，就已经凌乱成了这样，露出大片瓷白的皮肤，像是要把他的眼睛刺瞎了似的。
　　他大步走过去，周身都压抑着怒气，沉着嗓子问：
　　“你就这般饥渴，穿着朕的衣服就敢进别人的营帐？”
　　黎言何时受过这样的污蔑，他本就窒息的心像是又添了千疮百孔似的痛，他哑声喃喃道：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
　　“唔——”
　　瞬间，褚棣荆迅猛地掐住了他细弱的脖颈，窒息的感觉甚至比咳病发作更甚。
　　“皇上！”
　　这边的钟牧派人进去查看了一番，便发现了昏死的刘将军，他连忙出来汇报，却发现陛下已经快把人掐死了。
　　“皇上，刘将军他……他被人打昏过去了。”
　　褚棣荆猛地回神，却发现黎言已经快昏过去了，他皱眉松手，黎言立刻就如被废弃的破布一样跌在地上，褚棣荆不再管黎言，细问钟牧：
　　“怎么回事？”
　　“皇上，刘将军的营帐被锁了，他被一个花瓶砸倒在床上，奴才猜想……猜想……”
　　剩下的，钟牧说不出口了。
　　褚棣荆也知道刘德旺的为人，他贪财好色，若不是那一身蛮力还有用，他早就把人弃了，也不会留在军营。
　　褚棣荆冷眼看着黎言惨白的脸色，罕见地愧疚了些，他俯身，直接把无力的人轻松抱了起来，带回自己的营帐。
　　第三牢房内
　　陈奶奶劝他：
　　“阿星，别着急，阿言他说不定是跑到哪儿，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咱们先出去，再去找阿言好不好啊。”
　　路远星低落地“嗯”了一声，便跟着族人走了。
　　可是他也知道，阿言被人带走，怎么可能会是跑丢了，陈奶奶不过是为了让他先跟着他们走而已。
　　褚棣荆抱着人回去的路上，发现自己胸前一片布料已经被泪水淹透了，怀里的人却倔强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朕已经放了你的族人。”
　　黎言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是泪水变得更加汹涌，走了也好，否则他再见到族人，该怎么给他们解释，自己不能跟他们一起回去。
　　褚棣荆没听到他的回答，也没生气，他以为小东西还在伤心着，自己大度一点也没关系。
　　一回到褚棣荆的营帐，黎言就钻进了被窝里，褚棣荆是想叫他出来吃东西的，可是他听到了细碎的哭声，他又难得地心软了。
　　直到晚间，褚棣荆强硬地把哭昏过去的黎言从被窝里捞出来。
　　黎言的族人已经被放了，他也没什么需要顾忌的了，况且他心里还憋着自己被这个男人逼迫的气。
　　所以在他亲自给自己喂粥时，他撒气般地抬手挥开了粥碗。
　　黎言看着洒落一地的粥，愣了片刻，待看到褚棣荆发狠的眸子时，顿时又怂了。
　　“啊——！”


第3章 言言，我带你走
　　霎时，一只大掌使劲掐着黎言细弱的脖颈，黎言唯一的呼吸通道被阻住。
　　苍白的脸色逐渐发红，额头冒出细汗，身体的本能让他急切地想要呼吸。
　　“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褚棣荆咬牙切齿地发问，眼里带着轻蔑。
　　一日内连续激得他两次想杀了自己，也是难得吧。
　　黎言看着褚棣荆发了狠的眼神，浅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绝望，他觉得这一刻褚棣荆是真的想杀了他。
　　不过，杀了便杀了吧，总比天天待在这阴晴不定的男人身边好。
　　“咳咳咳——”
　　就在黎言快要失去意识时，褚棣荆却忽然放开了他。
　　他急促地大口呼吸着，而褚棣荆，居高不下地冷冷看着他的狼狈，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处境。
　　黎言无力地伏在床榻上，慢慢地，呼吸轻缓了下来，但是脖颈间发红的痕迹彰显着他受到了什么虐待。
　　“自己起来把粥喝了。”
　　褚棣荆见他恢复地差不多了，便淡淡开口，他是很喜欢这个小东西，但还不至于到他亲自哄他的地步。
　　黎言闻言苦笑一声，慢慢直起身，看着面前煮的粘稠的粥，他愣愣出神。
　　蓦地记得以前，陈奶奶和路远星也会给他煮这样稠的粥。
　　因为他有很严重的咳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所以治不好，因此他们都很宠他，总是把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他。
　　想着想着，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发达的泪腺，豆大的泪珠瞬间掉落。
　　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地落在被子上，他自己也因为泪水低声啜泣着。
　　褚棣荆看着他骤然落下的泪珠，惊讶似的沉默半晌，但终究是不可能拉下面子哄他的，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郁，起身出了门。
　　“钟牧。”
　　“陛下，奴才在。”
　　钟牧听到褚棣荆沉声叫他，连忙走至他身前应道。
　　“你去找个人来照顾他，务必要让他吃点东西。”
　　钟牧心下一惊，连忙答是。
　　褚棣荆吩咐过他之后就走了，他今日还要和秦霄商量回京的事宜，没有太多时间在黎言身上浪费。
　　这边的黎言，自从褚棣荆走了之后，他就放松似的松了口气，重新躺回了被窝，并没有要喝粥的打算。
　　他正睁着眼睛发呆时，一个个子瘦小的男孩战战兢兢地进来了，他一进来就“扑通”跪在黎言的榻前，颤着声音道：
　　“主子，你……你把粥喝了吧。”
　　“……你，你别跪我呀。”
　　黎言惊了一瞬，随即连忙起身，想要把他扶起来，可是那个依旧男孩执拗地跪在那，巴巴地解释着：
　　“奴才是皇上派来照顾主子的，钟公公说了，您要是不喝粥，我就不用活了。”
　　黎言闻言一愣，把手抽回来，他呆了片刻，便认命似地端起了碗，如同嚼蜡一样往嘴里塞着粥。
　　那个太监见他终于喝了粥，赶紧激动地给他磕了几个头，语气欢快道：“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黎言喝了粥，胃里反而涌上来一阵反胃的感觉，他拼命压制了会儿，又把目光移向那个小太监，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木头。”
　　木头？
　　黎言难得有了想笑的意思，但是他也实在笑不出来，任谁被这样逼迫了都不可能笑的出来。
　　“木头，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闭着眼，重新躺了回去，他太累了，这种累不单纯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内心深处传来的那一阵无力感，让他什么也不想做。
　　难得真的要跟褚棣荆回京城吗？
　　京城，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他在草原长大，从没去过京城，不了解那里，也根本不想去。
　　而一旁的木头，看了他一会儿，就出去了。
　　黎言待的营帐外边，一位衣着侍卫服的男子微微踮脚，趁其他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一个闪身，迅速地钻进了营帐里。
　　这会儿已经是三更天了，帐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路远星进了营帐，松了口气，他轻声向床那边走去，一边细细地打量这里，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床边，床上的锦被却忽然动了一下。
　　霎时，路远星扯开被子，一把将手中冒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未进入睡梦中的黎言只是翻了个身，就被人拿着匕首抵在脖子边，他瞬间吓的魂儿都要没了，浑身的汗毛也瞬间立了起来。
　　他刚要尖叫，就被那人大力捂住了嘴巴。
　　“唔唔唔——”
　　他不能说话，只能用喉咙表达他的恐惧，只是，他在慌乱中目光却看到了匕首上边闪烁着的小字。
　　他愣怔片刻，只见那里赫然刻着两个小字“远星”
　　“不许出声。”
　　路远星极度低沉的声音在黎言耳边响起，黎言停住挣扎，把手缓缓伸向后边。
　　路远星分辨不出这人是谁，他只能捂住他的嘴，再慢慢找言言在哪，只是，他怀里这人却忽然不挣扎了。
　　他看向黎言伸出的手，借匕首发出的光看了半晌，忽地认出了那是言言的手，他激动地撤下匕首，把人转过来，果然是言言。
　　“言言，我终于找到你了。”
　　路远星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颤声道。
　　黎言看到他，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他小声道：“路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路远星想起他打探的时候，听到他们说黎言被他们献给皇帝了。
　　顿时内心就一片心疼，但更多的是愤恨，恨他自己没有能力救黎言，只能晚上悄悄来把人带走。
　　但是他不想和言言说这些，只要把言言带走就好了，想到这，他深深注视着黎言的眼睛：
　　“言言，我带你走好不好。”
　　黎言瞬间鼻头一酸，今日的委屈一股脑全部涌上心头，他哽声道：“好。”
　　路远星似乎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似的，他收回了匕首，把黎言从榻上带下来，也没有问他被带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远星牵着黎言，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抬手道：“等一下。”
　　说完他就出去片刻，再回来，手中多了一件衣服。
　　黎言借着月光，认出来那是木头的衣服，他睁大眼睛问：“路哥哥，你是要我穿他的衣服？”
　　“对，穿这个，要是被发现了，还能挡一会儿。”
　　“好。”
　　黎言乖乖把衣服穿上了，不过，他穿到一半，又问：“路哥哥，木头没事吧，他没有伤害过我。”
　　“放心，言言，我只是把他打晕了。”
　　穿好衣服，他们便趁着月色悄声出了营帐。
　　这会儿，正是守卫换班的时候，况且，他们在这待了三个月，从来没人敢擅闯他们的营地，所以守卫们都很松懈。
　　路远星穿着侍卫服，身后跟着太监模样的黎言，他们不动声色地装作普通人。
　　夜晚也为他们增添了一层保护色，在困意的加持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一路行至营地最外层的时候，默不作声加快了脚步。
　　路远星则掩饰着观察周围的人，见依旧没有人注意他们，正想提醒黎言快走，忽然，身后传来随意的吆喝声：
　　“喂，你们两个……！”


第4章 被抓回去
　　他们两个的身形骤然僵硬，不过很快，路远星便转过身，也摆摆手，装作随意道：
　　“怎么了，老子就是想出去散个心，一会儿就回来。”
　　那人好似是喝醉了，把他认成了他熟人，听见这话，也笑骂道：“快去快回啊，别想逃班。”
　　“知道了。”
　　路远星装作不耐烦道，随即慌忙转身，带着黎言加快了脚步。
　　或许是冷的，又或许是害怕的，黎言手里也出了一层薄汗，沾在手心里，凉意随着到来的晚风仿佛要沁入骨头中。
　　终于出了营地，路远星迫不及待便拉着黎言跑了起来，他们一言未发，却又好像通过什么交流过了似的，默契地不像话。
　　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两个少年拼尽全力地奔跑，身后是追随的风，月色笼罩着他们。
　　他们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只知道，黎言跑不动了，路远星就拉着他跑……
　　到最后，两个人都竭力的时候，他们才停下，不管不顾地直接躺在草地上，胸腔剧烈起伏着，眼前是满目的星光。
　　他们没能歇多久，路远星率先起身，拉起黎言，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路哥哥，我们要去哪啊。”
　　“……不知道，但是去哪都好。”
　　虽然前路迷茫，但是路远星一点都不后悔。
　　黎言的眸子暗了一瞬，自责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别这样说，言言，只要你安全，去哪我都可以的。”
　　路远星认真道。
　　黎言虽然很愧疚，但是也了解路远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要是让路远星看着他被带走，他会愧疚一辈子的。
　　他们现在无路可去，更不能回去找族人，他已经连累了路远星，不能再连累了族人。
　　翌日
　　皇室的营地内
　　褚棣荆冷眼看着地上哆哆嗦嗦伏着的太监木头，内心的怒气不断奔腾翻涌，他压着怒气道：
　　“你说，他一个人是如何跑了的？！”
　　木头一睁眼就发现人不见了，他就赶紧禀报了钟牧这件事，但是他实在不能承受皇帝的怒气。
　　他已经快被吓尿了，颤颤巍巍道：
　　“陛下，昨夜，主子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奴才便出去守着了，可是，谁知道，半夜，奴才……奴才被人打晕了，今早醒来一看，人就已经没了。”
　　打晕？！
　　那就说明有人来救了他！
　　褚棣荆几乎要控制不住怒火了，他站起来冷笑一声，猛地踹翻了身前的案几。
　　“皇上息怒啊。”
　　钟牧连忙跪下，一旁的木头却已经被吓的失了魂儿，瑟瑟发抖着。
　　褚棣荆抬手扶了扶额，静默片刻，一边大步出去，一边吩咐钟牧：
　　“去把秦霄给朕叫来。”
　　语罢，他顿了顿，又阴沉道：“还有，暂停回京的事宜，召集一百骑兵跟朕去找人。”
　　“皇上？！”
　　钟牧错愕地抬头，得到的却是褚棣荆不容置喙的眼神，他只得把话咽回去。
　　褚棣荆吩咐完，便大步去了马厩。
　　因为黎言的话，他放了他的族人，可到头来，黎言还是跟人跑了！胆敢欺骗他的，黎言还是第一个！
　　况且，他好不容易得了个这么喜欢的人儿，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他跑了？！
　　本来昨夜，他已经和秦霄商量好了，今日便开始准备回京的事宜，若是动作快的话，今日便可以动身回京，但是现在……
　　呵~！
　　褚棣荆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弧度。
　　“陛下，您找臣？”
　　来人穿着便服，身形高大，再往上，便是异常严肃的一张脸，秦霄接到褚棣荆的命令便赶过来了。
　　褚棣荆利落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骑着你的马，跟朕去找一个人。”
　　秦霄皱眉，眉心处赫然是几道深深的纹路，“何人？”
　　秦霄作为常胜将军，平日里醉心战场，喜好研究布阵，向来不关心其他人，是以他并不知道褚棣荆的私事。
　　“朕的人！”
　　褚棣荆望向远方，冷戾的眼角眯起，冒出寒光。
　　……
　　草原上一处偏僻废旧的屋子
　　“路哥哥，你也喝点水吧。”
　　他们走了许久才找到这一处可以居住的地方，两人又都有些竭力，所以决定暂且在这儿歇脚。
　　路远星把水接过去喝了一大口，随即便走了出去，谨慎地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地面上，闭眼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才放松了下来。
　　黎言见他起身，才问道：“怎么样？”
　　路远星摇了摇头，庆幸道：“没有动静。”
　　黎言也松了口气，没有动静就好，他们只有一双腿，但是褚棣荆有马，有铁骑，真要抓他的话，简直易如反掌。
　　这会儿，他们罕见地放松了一些，只是，黎言看到路远星因为疲惫而紧锁的眉头，他心里就很难受，愧疚的情绪简直要把他淹没了。
　　“路哥哥，你不会后悔吗？”
　　路远星疲惫地笑了笑，宽慰道：“言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像是我的亲弟弟一样，如果放任他们把你带走，我才会后悔。”
　　黎言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心道：但是，我这样拖累你，我也会后悔的啊。
　　他们在这没有休息太久，路远星还是不太放心，在临走之前，他又听了一下动静，没想到，这次的动静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
　　“路哥哥，怎么了？”
　　路远星僵硬地直起身子，语无伦次道：“言言，他们……他们已经快到这里了。”
　　“你，你快走吧。”
　　黎言怔住，是了，褚棣荆有烈马，他只要想追，抓到他们是迟早的事。
　　路远星慌乱地推着黎言，“你快走啊，我在这，他们不会抓我的，只要你能走了就好。”
　　“不……，我……”
　　黎言痛苦地流下眼泪，他又能走到哪去呢，他逃不了的。
　　路远星眼眶逐渐湿润，内心一团乱，却还是想让黎言赶紧走，他无力地推搡着黎言：
　　“他们还有半刻就能到这儿，你快走啊，去哪都行，不要再回来了。”
　　黎言拼命地要阻止路远星把他推出去的动作，眼泪已经沾湿了整张脸，他不能抛下路远星先走，那样褚棣荆会杀了他的。
　　忽然，他余光瞥见旁边地上搁置的一个瓢，他愣神片刻，随即一个计划在脑海里浮现。
　　只要他去自投罗网，褚棣荆把他抓了，就不会再怪罪路远星了。
　　“路哥哥，你看后边。”
　　黎言状作惊恐，在路远星转头的那一瞬间，迅速拿起地上的瓢，在路远星的后颈砸了一下。
　　路远星反应过来，痛苦地捂着后颈，却在下一秒，便昏了过去。
　　黎言连忙托住他的身子，把他小心地放在草垛上靠着，眼底满是愧疚的神色。
　　“路哥哥，对不起了，我……不能连累你。”
　　路远星还有年迈的奶奶在，而他，亲人都死绝了，他不能被自己连累，变得和他一样，有家不能回。
　　和路远星告别之后，他就沿着来时的路，浑浑噩噩地往回走，只要褚棣荆见到他，就不会再追究路哥哥了。
　　草原上，气势雄壮的骏马，奔腾之际带出身后浓重的飞尘。
　　马上的人，个个威猛高大，手中持着马缰，躬身几乎要贴在马背上。


第5章 放了他吧
　　为首的是褚棣荆，他狭长的凤眸带着一抹狠历，眼神坚决地在草原上奔腾。
　　忽然，眼里出现了一抹渺小的身影，那身影在几里之外，也显得过分单薄。
　　“驾！”
　　他眯了眯眼睛，拽紧马缰，发出一声猛喝，马匹嘶吼一声，被迫加速，霎时，他身后的百匹马也跟着加速。
　　直到褚棣荆眼中的身影慢慢变大，黎言苍白的脸出现在他眼中。他再一次拽紧马缰。
　　“吁——”的一声，马匹稳稳地停在黎言面前，他并未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黎言苦涩地自嘲一笑，抬头，仰视着褚棣荆，这么快，褚棣荆就找到他了，不过没事，路哥哥安全了就好。
　　“为什么不跑了？”
　　褚棣荆冷冷开口。
　　黎言低下头，没有回答。
　　褚棣荆冷笑一声，又问：“是谁带你走的。”
　　“没有人带我，是我自己逃跑的。”
　　黎言浑身一滞，随即苍白地反驳。
　　没有人？
　　怎么可能没有人，褚棣荆见黎言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不问了，他漫不经心地叫秦霄：
　　“秦霄，把血狼牵过来。”
　　黎言僵硬片刻，血狼，那就是狼了，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秦霄皱眉，却还是让手下的人牵来了一只通体发白的小狼，它虽然颜色雪白，眼神却有着属于狼的凶狠。
　　褚棣荆看着这只小狼，意味深长对黎言地一笑，随即吩咐道：“去，把人找出来。”
　　“是。”
　　抱着狼的那人大声应了一声，便带着剩下的人跟着狼去附近搜寻。
　　黎言彻底慌了，狼的鼻子一定能找到路哥哥的，不行，一定不能让褚棣荆找到路哥哥。
　　“陛下，没有人帮我，真的没有人帮我。”
　　黎言手足无措地走到褚棣荆的马前，可怜巴巴的眼神乞求着他。
　　褚棣荆非常受用，他喜欢极了黎言这幅依赖他的样子，他朝黎言伸出一只手，眼神晦暗不明，道：“上来。”
　　黎言慌乱极了，他连忙把手放在褚棣荆的大手上，随即被一股大力拽上马，褚棣荆火热的胸膛贴上他单薄的背，似是要把他烫伤了一样。
　　“真的没有人帮我，你……你别让他们找了好不好……”
　　黎言转过身，他的唇离身后的人极近，褚棣荆眼神暧昧地盯着他，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语气肯定：“有人帮你对不对。”
　　“不，不，你放了他吧，我答应跟你回去，再也不会逃跑了……”
　　褚棣荆低笑一声，看着怀里慌乱的小东西，觉得他可怜极了，但是，他已经被骗过一次了，怎么可能会相信他第二次呢？
　　“乖，让我把他找出来。”
　　褚棣荆深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黎言，在这张嘴再次开口之前欺身上去。
　　“唔——”
　　黎言未说出口的话被堵住，他想挣扎，可是一想到路哥哥，就不敢再反抗了，只要他能放过路远星，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旁边观看了全程的秦霄此刻也一脸烦躁地扭过了头，不愿再看他们。
　　黎言不知过了多久，他胸腔内的空气快要被摄取完的时候，褚棣荆才放开他，一被松开，黎言就立刻剧烈地喘了会儿。
　　“皇上，人已经找到了。”
　　！
　　黎言周身一顿，立刻循着声音看去，霎时，他如同被人猝不及防扔进万丈深渊，脸色顿时雪白。
　　路远星依旧昏迷着，被一群人绑着驮在了马上。
　　看到这一幕，他几乎是立刻感觉到像是不能呼吸了一样，颤抖着双手，抓住了褚棣荆的衣服前襟，企求道：
　　“你放了他好不好？你把我带回去就好，不要抓他……”
　　褚棣荆仿佛是没听到一样，阴狠一笑，道：“既然是帮了你的人，朕怎么能放了呢，当然是要好好答谢一番。”
　　黎言怔住了，愣愣地看了他片刻，眼中闪过绝望，随即便决绝地不再寄希望于褚棣荆。
　　他挣扎着要下马，去看路远星，却又被褚棣荆一只手臂坚硬地锢在身前。
　　“你放开我！”
　　黎言双手努力推搡着他，可是完全无济于事，褚棣荆没有被他推开一点距离。
　　“带走，回去。”
　　褚棣荆一边毫不费力地禁锢着他，一边对其他人冷声吩咐。
　　瞬间，其余人同时利落地上马，带着依旧昏迷的路远星，等褚棣荆发出命令后，驾马回营地。
　　而黎言无力地窝在褚棣荆怀里，眼角滑下两行清泪，终究还是他害了路远星，要是他没有跟着他走，他也就不会被褚棣荆抓到了。
　　营地
　　马停在马厩中，褚棣荆冷凝着脸，一把把马上的人儿捞下，扛在肩上，往营帐走去。
　　黎言被禁锢了一路，一直到自己被摔下，他才又缓缓站起来，哀求道：“我求你了，你放了路哥哥好不好。”
　　“路哥哥？”
　　褚棣荆瞬间眼神凶狠，伏身撑在他上方，像一头要发起猛攻的狼一样，半晌，他伸手捏住黎言惨白的下巴，讥讽道：
　　“叫的可真亲密啊，不过，你路哥哥知道你已经答应跟朕回京了吗？”
　　“要是让他知道，你觉得他还会救你这个，背叛了他的人吗？”
　　黎言浅色的眸子瞬间被泪水淹没，面色痛苦，可惜这并没有唤起褚棣荆的怜惜，他阴狠着眼睛，死死盯住黎言。
　　黎言心知自己逃不过，挣扎之余，还不忘为路远星争取条件，“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放了路哥哥。”
　　“唔——”
　　褚棣荆再也不想从嘴里听到关于路远星的话了，便再次堵住了他的唇。
　　之后的事，便不受控制了，黎言一心要讨好褚棣荆，只为了能让他放过路远星，所以面对褚棣荆无度的索取，只得咬紧了牙，任由他动作。
　　营帐外，钟牧一边守着不让别人进来，一边听着里边让人耳红心跳的声音，默默叹了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内的动静才缓缓结束。
　　迷乱的大床上，衣服散落各地，褚棣荆撑在黎言上方，眼里带着餍足之后的舒适，他看着乖顺了的黎言，之前的气消了大半。
　　他俯身，一下又一下，慢条斯理地亲吻身下人细白的脖颈，欣赏他这会儿少有的乖巧，仿佛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玉器。
　　而他身下的黎言，这会儿已经奄奄一息了，酸涩的眼睛紧闭，绯红的唇微微张开，吐出微弱 的气息，却又很快被褚棣荆呼入。
　　营帐外，钟牧守着不让别人进来，而自己却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情况，默默叹了口气。
　　“陛下，要叫水吗？”
　　外面的钟牧见声音停了，便小心斟酌地开口询问。
　　褚棣荆眼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眯起眼睛，刚想发火，却被身下人低声的呢喃打断。
　　“要，要洗澡。”
　　黎言没睁开眼睛，喉咙发出微弱的气音，只有褚棣荆能听见。
　　听着这个声音，褚棣荆奇怪的癖好被满足，他愉悦了一瞬，被打扰的不耐瞬间消失，沉声对外道：“叫水。”
　　不多时，就有人抬了水进来，他们许是被人教过进来之后不能乱看，所以全程没有抬头，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褚棣荆起身之后，见黎言还躺在那一动不动，像是累极了一样，他忽然起了坏心思，褚棣荆微眯了眯眼，眼里泛着危险的光芒。
　　“唔……，我……我自己洗。”
　　黎言猛地被褚棣荆一把从被窝光溜溜地抱起来，往浴桶那边走去，他才慌了，只是沙哑的声音细若蚊蝇。
　　褚棣荆没有搭理他，抱着他进去浴桶，从身后抱着他，咬着耳朵暧昧道：
　　“别乱动，朕帮你洗。”


第6章 发烧了
　　黎言属实累的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便沉默着应了。
　　泡在温热的水中，黎言放松了身体，接着转身犹豫道：“你，能不能放了路哥哥。”
　　褚棣荆动作一顿，我说怎么那么听话，原来是在这等我呢，他故意使坏道：“你都骗了朕一次了，朕骗你一次又如何。”
　　黎言彻底慌了，他急急忙忙道：“你怎么能这样，之前答应了我的。”
　　褚棣荆见他眸子又要湿润了，便收了玩闹，沉声道：“朕会放了他，不过得是在你跟朕回京之后朕才会放人。”
　　闻言，黎言稍放下心，垂下眼皮，只要放了路哥哥，要他怎样都行。
　　洗过之后，黎言被褚棣荆抱着放到床上，他的视线也不知道落在哪儿，呆呆的样子，一接触到被子，他便把自己蜷成一团，裹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褚棣荆没在这儿留多久，便被钟牧叫出去了。本来应该是今日回京的，士兵们东西都收整好了，却因为褚棣荆无故下令推迟回京，已经惹的一些将领不快了，现在他们要褚棣荆重新定下回京的时间。
　　“陛下，再耽搁下去，驿站便要关门了，不能再耽搁了，今日便要动身。”
　　褚棣荆敛下眼皮，思索片刻，沉声道：“既如此，那便未时动身回京。”
　　“是！”那将领声声领了命令，大步出了门。
　　“钟牧，准备一辆马车。”
　　“啊？”钟牧疑惑，马车？是给谁用的？
　　褚棣荆觑他一眼，并未解释，钟牧立刻就明白了意思，连忙答道：“是，奴才这就准备。”
　　“还有，把抓的那个人放了吧。”
　　放了？陛下可是亲自去抓的，这便放了？
　　“是，奴才这便吩咐下去，让他们放人。”
　　此刻正值午时，营地的人却都群情激昂，不是打了胜仗，而是他们都要回家了。
　　午膳端上来时，褚棣荆想起还在营帐的黎言，便问了一句他怎么样，钟牧答他还在睡着，已经让木头去照顾他了，褚棣荆放下心来。
　　午时三刻，钟牧来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他正要去叫人把黎言叫上马车，却被褚棣荆阻止了。
　　褚棣荆来到营帐的时候，他还在沉睡，他掀开被子，看见黎言和他离开时一个样。
　　半遮半掩间，肌肤上星星点点的红梅落入褚棣荆幽深的眸子中，他沉默片刻后，果断用锦被裹着，亲自把人抱上马车，他身后跟着瞪大眼睛的，一瘸一拐的木头。
　　未时，褚棣荆上马，厉声道：“回京！”
　　至此，一行人浩浩荡荡行驶在回京的路上。
　　黎言在马车上睡的并不安稳，他在摇摇晃晃的动静中醒来，胃里像是有什么在搅着一样，一股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他几乎是瞬间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要吐，可惜他这几日都没进食，什么也没吐出来。
　　“主子，你醒啦，你没事吧！”进来查看的木头看到他惨白着脸，吓了一跳。
　　吐了一会儿，干呕的感觉淡了点儿，他抬头，看到是木头，松了口气，接着就感觉到自己身上不着寸缕，便虚弱地问他：“我没事，有衣服吗？”
　　木头连忙胡乱地点头，拿起旁边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他，道：“有的有的。”
　　黎言松开裹着的被子，接过衣服，看了一眼，接着便发现这衣服……
　　他好像不会穿。
　　木头看他拿着衣服愣怔片刻，刚想问他为什么不穿，便猛然想到他是草原生人，自然不会穿京城的衣服，他殷勤道：“主子，让我来吧。”
　　黎言想要拒绝，但是自己又实在看不懂那复杂的衣服，况且他这会儿，抬手都觉得费力，便任由木头摆布他。木头看着黎言身上的痕迹，脸红了个彻底，却还是恭恭敬敬地给他穿好了衣服。
　　“主子，你吃些点心吧，你都没用午膳。”给他穿好衣服的木头，又想到了走之前褚棣荆对他的嘱托，便着急地劝道。
　　“我不想吃。”黎言蔫蔫的声音从被子下边传来，木头也一脸焦急，却也不敢强硬地劝他，可是要是主子不吃东西的话，陛下说不定又要打他板子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路上，黎言一直把自己闷在被窝里，木头也不敢劝，只能在一旁焦急地守着，直到天色渐暗，队伍停下休整，褚棣荆才寻了个机会过来看他。
　　“皇……皇上！”木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结巴道。
　　褚棣荆进来之后，看着被子底下窝成一团的小东西，锋眉微皱，低声道：“他怎么了？”
　　“奴才不知，主子自从上车就一直睡着，也……也没吃东西。”木头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声若蚊蝇，不敢抬头。
　　褚棣荆像是失去了耐心，直接将被子扯开，黎言汗涔涔的小脸就露了出来，他紧闭着眼，眉心微皱，看起来有些痛苦的样子。
　　褚棣荆愣了一瞬，觉得他似乎有些不对，轻叫了一声：“黎言，醒醒。”
　　他没有动静，褚棣荆蓦地把手伸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他手心处一片不正常的温热，他发烧了。
　　“你是怎么看人的？！”褚棣荆怒色骤增，厉声道。
　　木头反应过来，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刮子，却又被皇帝的怒气吓的颤抖着跪下，哭着求饶道：“陛下，都怪奴才，是奴才没有看好人，才让主子发了烧。”
　　褚棣荆也没空搭理他，他把黎言滚烫的身子揽进怀里，又用被子裹好，冷声道“去把军医叫过来。”
　　“是，是，奴才这就去叫。”木头哆哆嗦嗦地下了马车，软着腿去叫人。
　　褚棣双手箍着他细瘦的腰，怜惜地看着怀里的人，觉得他的身子也太弱了，不过是上午做那些事受了些风，这便发烧了。
　　马车外，军医正在给一位士兵包扎，旁边站着柱子一样的秦霄，木头焦急地要哭了，他哽咽道：“秦将军，主子他真的发烧了，是皇上让我来叫军医的。”
　　秦霄丝毫不为所动，他冷冷道：“你没看到军医正在给我的士兵包扎吗？更何况，发烧而已，又死不了人。”
　　“可是，可是，是皇上让我来叫军医的。”木头结结巴巴地解释，他也只能用皇上来压人了。
　　秦霄这下又不搭理他了，没有秦霄的准许，军医也只能先给士兵包扎。
　　他焦急地等着，这都过了多久了，刚想再次催，那个军医就站起来道：“将军，已经包扎好了。”
　　秦霄看了一眼那个士兵，半晌，才点头道：“嗯。”
　　木头连忙拽着那个军医就往马车那边去。
　　马车上
　　“怎么这么久才来？”褚棣荆淡漠着眼皮，冷冷开口。
　　木头委屈道：“方才军医在给一个士兵包扎，是秦将军不放人，这才晚了些。”
　　褚棣荆皱眉片刻，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没有再为难他，他把黎言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握在手心里，露出手腕，对太医言简意赅道：“他发烧了。”


第7章 他是小时候救过自己的人
　　太医行过礼之后立即低下头，恭敬地把脉。
　　太医把了片刻，心下了然，收回手，对皇上道：
　　“皇上，这位……公子，本就身子弱，再加上劳累过度，受了风寒，肝脾受虚，所以才发了热。”
　　褚棣荆料想也是这样，他淡淡道：“嗯，去开药吧。”
　　太医退下之后，褚棣荆一直抱着怀里依旧昏沉的人儿，直到太医把药送过来，给昏迷的黎言灌了药，才放下心来。
　　“皇上，秦将军说他有要事求见。”钟牧在外边低声道。
　　褚棣荆皱眉，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秦霄一身寒气从外边进了马车，褚棣荆默不作声把怀里人裹的紧了些，随意道：
　　“找朕何事？”
　　秦霄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待看到了他怀里抱着的人时，皱了皱眉，觉得褚棣荆不该沉溺于美色。
　　“其他将领不敢来问你何时启程，便让我来了。”
　　秦霄与褚棣荆是年少相识，互相帮扶，也只有他敢不对褚棣荆行礼，所以这种时候，那些将领都会让他过来。
　　褚棣荆正要回答，却发现怀里的人动了动，他立刻低下头查看他醒了没有。
　　一旁的秦霄见状心里鄙夷了一瞬，罕见地露出不屑的表情来。
　　黎言喝了药，迷迷糊糊地觉得热，便伸出了一只未着寸缕的手臂，但是人没有完全醒过来。
　　褚棣荆措不及防见到一只手臂伸出来，连忙捉住了要塞回被窝，却见他手臂上赫然有一块浅红色的胎记，与周围冷白的皮肤格格不入。
　　他愣了一瞬，随即捏住他的手腕，要看清楚。
　　之前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秦霄被那片白晃了一眼，再漫不经心地细看的时候，一块熟悉的胎记赫然入眼。
　　瞬间，他像是被石化了一样，连心跳也漏了一拍，呼吸也近乎停止了。
　　怎么会这样？！
　　胎记怎么会在他身上？！
　　或许是太震惊了，他连什么时候褚棣荆把他的手臂塞回被窝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褚棣荆叫了他。
　　“秦霄？”
　　褚棣荆看着莫名其妙跑神的秦霄，觉得奇怪，不快道：“朕方才说，戌时再继续启程回京。”
　　秦霄依旧是呆滞的模样，他愣愣地答道：“臣知道了。”
　　褚棣荆也不再搭理他了，低头查看黎言额头的温度。
　　刚刚他动了手臂，应该是觉得热了，说明药效在发挥作用了，只是温度还没怎么降。
　　他烦躁地抬头，见秦霄还没走，不耐道：“你怎么还没走？”
　　秦霄木讷地道：“走，臣这就走。”
　　说完，他僵硬地下了马车，又被晚上的凉风吹了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小时候救了他的小孩，不也是在这片草原么。
　　而且，就算他没有刻意打听，也知道，褚棣荆怀里的那个人，是他们捉的俘虏，又被他们献给了褚棣荆。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秦霄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颓废地靠在一旁的树上。
　　黎言就是小时候救过他的那个小男孩，现在他却被迫做了褚棣荆的人，他甚至还跟褚棣荆一起去捉他回来，他都干了什么！
　　秦霄慢慢地从树干上滑了下来，一股浓重的愧疚包裹了他，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把他认出来。
　　要是他早知道是这样，他一定不会让褚棣荆有接触他的机会，更不会让褚棣荆有机会对他做那样的事。
　　秦霄身旁不断走过好奇的人，他们虽都想知道为什么声名远扬的秦霄会有这样颓废的时刻，但却没有人敢来多嘴，只能远远地看着，小声地猜测。
　　马车内，黎言睁开虚弱的眼皮，缓缓醒过来，发觉自己躺在褚棣荆的怀里。
　　他动了动，想要起身，却被褚棣荆不悦地按住了，他低沉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别乱动，你烧还没退。”
　　黎言闻言，便听话地不敢再动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发着烧，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还觉得冷。
　　褚棣荆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又想起来他一直都没有吃东西，便叫木头去端了一碗粥过来。
　　“我不想吃。”
　　黎言一看到粥，就想起在营地时，自己差点被掐死的事来，顿时就更没有食欲了。
　　褚棣荆不搭理他，只是接过粥，垂眸吹了吹，就着从背后抱着他的姿势喂他。
　　黎言最害怕他一言不发的样子，他看着递过来的一勺粥，愣怔片刻，不敢有什么动作，最后还是嗫嚅着喝了下去。
　　褚棣荆见他听话，心情也很好，耐心地把粥一勺一勺喂给他，黎言也不敢拒绝。
　　只是把粥喝完后，他的肚子撑胀的很，只能靠时间慢慢消化。
　　“你自己在这好好睡一觉，朕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褚棣荆把他放下，又给他整理了下被子，便要出去。
　　黎言眸子亮了一瞬，却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是小幅地点点头。
　　好在褚棣荆没有发现，等他下了马车，木头才敢颤颤巍巍地上来，褚棣荆又叮嘱他看好黎言，不许让他再生病，也不许把人看跑了。
　　黎言阖上眼没多久，就感觉马车又动了起来，应该是要继续往京城的方向走了，他刚吃撑，也不困，便找木头说话：
　　“木头，你知道回京还要几日吗？”
　　木头眨巴眨巴眼睛，他不知道黎言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不能让黎言有想逃跑的心思，便模糊道：“应该……很快了。”
　　“唔，你家也是在京城吗？”
　　“是，奴才是被家人卖到宫里的。”
　　“你多大了？”
　　“十六。”
　　“唔……那你比我小两岁。”
　　“……”
　　今夜过的很快，褚棣荆没有再过来，黎言难得地有些安心，渐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睡着了。
　　木头则是蜷缩在一旁，也睡的香甜。
　　翌日
　　阳光普照，黎言缓缓醒来，身上不舒服的感觉都没了，马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了，木头还蜷在一旁睡着。
　　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边，没有看到一个人，倒是看到了许多马匹，被拴在树上。
　　他悄悄起身，把被子盖在木头身上，自己轻声跳下马车，他的脚才刚落地，心稍稍放进了肚子里，却忽然听到秦霄的声音。
　　“黎言？”
　　瞬间，黎言放进肚子里东西心又跳回了胸腔，他的脸被吓的霎时苍白起来，他轻抚着胸口，转过身来。
　　看到是秦霄，默默闭了闭眼，默不作声地走远。
　　秦霄赶紧跟着他，不知道走到了哪儿，黎言蓦地停下，语气不耐地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就算是要试探他，也不用跟这么紧吧。
　　秦霄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看着黎言纯粹的眸子，有些期待地问他：“你想离开这吗？”
　　我可以帮你。


第8章 我可以带你走
　　黎言内心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褚棣荆是一伙的，你不过是在替他试探我而已，他决绝道：“不想”。
　　不想啊，秦霄失望地看着他，如果他想的话，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他的。
　　黎言有些烦躁地继续往前走，没再管秦霄，他好不容易出来透风，还要遇到那么烦人的人。
　　一直在后面默默跟着的秦霄，此刻愧疚地不敢说话，看着黎言在前边展开双臂，迎接自然的风。
　　他们还没走出草原，但是也快了，很快，他很快就要离开生他养他的地方了，想到这，黎言顿时又失落起来。
　　他们两个没人看到，褚棣荆就在一旁，睁着鹰一样狠历的眼，看着他们两个，他怎么会看不出来，秦霄看向黎言的眼神，太复杂，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没在秦霄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这意味着什么，褚棣荆不愿去想。
　　他磨了磨牙，大步走过去，丝毫没有理会秦霄，强势地把黎言搂在怀里，趁他没反应过来，在他耳边暧昧地厮磨。
　　“怎么醒这么早？烧退了吗？”
　　黎言被吓了一跳的心跳缓缓慢下来，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挣脱，可是他又不得不劝告自己，要适应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他反正他已经逃不过了不是吗？
　　“退了。”
　　秦霄紧咬着牙，看着褚棣荆像强盗一样，掠夺了黎言的身还不够，还要他的心，哪怕黎言并不情愿。
　　褚棣荆轻笑一声，喉咙发出低沉的气音，他像是对待宝物一样，轻柔地琢了一下黎言的脸蛋，再缓缓抬头，挑衅的目光看向秦霄。
　　那一瞬间，秦霄觉得自己要炸了一样，他死死盯着褚棣荆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怒火，他把黎言当什么？玩物吗？！
　　“我想回去了。”黎言不懂他们之间的较量，也不想懂，他只是觉得应付褚棣荆太累了，褚棣荆把他好不容易放松的姿态又给打了回去。
　　褚棣荆可惜地收回目光，垂下眸子，愉悦地瞧着怀里黎言精致的脸庞，宠溺道：“好，我们回去。”
　　秦霄猩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握着，绷紧全身，愤恨地看着褚棣荆的背影，好在褚棣荆没有做什么，只是把黎言送回马车就出来了。
　　褚棣荆一从马车出来，眼神就盯着秦霄，他不明白，昨日他在黎言的马车里还不是这样的，怎么今日就突然对黎言有了感情？
　　秦霄大步走过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一记怒拳就要打在褚棣荆的脸上，褚棣荆看他动真格，也来了怒气，狠狠地与秦霄撕打起来。
　　“怎么，秦霄，你不会是看上朕的人了吧？！”
　　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常会一起切磋，论武功，他们不相上下，只是秦霄更擅长用兵打仗而已。
　　“看上了又如何，你会给我吗？”
　　秦霄狠厉的拳头一下一下打出去，褚棣荆也同样，虽然躲过了大半，但还是吃了些亏的，秦霄也一样，他也在褚棣荆的狠劲下挨了几拳。
　　褚棣荆嗤笑一声，趁他不注意攻他下盘，“你既然知道是朕的人，还敢要？！”
　　秦霄咬牙切齿，“为何不敢？”
　　“哎呦！皇上！秦将军！”
　　他们厮打了没多久，旁边就有一位副官模样的男子过来，不可置信地抱着秦霄的后背，死劲把他给拉开了一点距离，好在褚棣荆也不太想和他打，立刻就收了手。
　　“呵！”
　　褚棣荆勾唇冷笑，对那副官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那副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们两个的脸色，不敢劝皇上，只得小声劝秦霄：“秦将军，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惹怒了皇上，对大家都不好。”
　　秦霄没有回答，只是脸色青白，眼神依旧像要喷出火一样。
　　那副官走了之后，褚棣荆逼近秦霄，眼睛微微眯起，好奇道：“朕真的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就看上他了？”
　　秦霄默了几秒，抬眼，答非所问：“你能放了他吗？”
　　“不能。”
　　褚棣荆非常斩钉截铁的答案让秦霄又静默片刻，随即大步从他身旁离开。褚棣荆看着他深沉的背影，皱了皱眉。
　　既然褚棣荆不放人，那他再找机会把黎言放了就是，至于……褚棣荆会不会和他反目成仇，他暂时还不想考虑。
　　黎言是他的救命恩人，褚棣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哪个都不能轻易放弃。
　　阳光从一侧升起来的时候，队伍又继续向前行驶。
　　这之后的两日，褚棣荆没有再来找他，也没有再那样对他，只是，秦霄经常会骑马在他的马车周围转悠，再用他看不懂的，深沉的目光看着他。
　　这日午时，秦霄又过来了，他端坐在马背上，看向马车里的黎言，沙哑地问他：“照这个速度，我们明日就要到京城了，你想走吗？我可以放你走。”
　　黎言顿了顿，谨慎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是……他又在试探他？
　　“你……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个好问题，秦霄苦笑了下，道：“因为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难看的笑来，他说不出来其他的原因，但又不想坦白，因为他和褚棣荆一样，也是把他困在这里的罪魁祸首。
　　黎言垂眸沉默着，果然，他就不该抱有希望的，他抬手，想放下车帘，却又被秦霄急急地叫住了。
　　“等等！”
　　秦霄想到了可以让他相信自己的办法，他放下马缰，低头摘掉了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迫切地递给黎言，“这是我祖传的玉佩，我从出生就一直戴着，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把它给你，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想放你走的。”
　　黎言看着那块玉佩，墨绿色的圆块，很漂亮，只是，他不明白秦霄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明明他是和褚棣荆一起抓他回来的，现在却要放他走，他就不怕褚棣荆发现吗。
　　秦霄见黎言犹豫着，以为他还是不相信，又道：“你放心，褚棣荆认识这块玉佩，如果我没能放你走的话，你可以拿着这块玉佩，说这一切都是我逼你的，和你没关系。”
　　黎言透过这块玉佩，好像看到了自己之前的生活，和族人在一起……
　　他怎么会不想回去呢，他做梦都想回去，如果有秦霄的帮忙，那他能成功的概率不就更大了，回家的诱惑勾着他，他一秒都不想在这待了。
　　黎言伸手，果断地接过玉佩，希冀地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真的能放我走吗？”
　　秦霄见他接过玉佩，释然一笑，认真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跟着我，我保证你能离开这里。”
　　“我相信你。”黎言握紧了玉佩，眼神逐渐坚定，如果秦霄是真心帮他的话，他可以试一试。
　　“好，再过几个时辰，我会过来带你走。”秦霄弯了弯唇，温柔一笑，低声道。
　　秦霄走了之后，他一直神色呆滞着，忐忑地在马车里面等待，连木头什么时候进来了都不知道。
　　“主子？主子！”木头看着愣愣的黎言，觉得奇怪，往常这个时候黎言都会闷不做声地窝在被窝里面，但是今天他一直坐在这，像失了魂儿似的没有反应。
　　“啊？”黎言回过神，看着木头，突然问了一句：“木头，如果我走了，你会去伺候别人吗？”
　　他没想到，木头一听到这话，立刻惊慌道：“主子，你要走吗，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黎言慌了一瞬，随即勉强地笑笑，安慰道：“我不会走的，就是问一下而已。”
　　木头低下头，低声嗫嚅道：“我不会去伺候别人，陛下会杀了我的，上次您走了之后陛下就打了我几十个板子。”
　　几十个板子？
　　黎言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几十个板子？他为什么要打你啊。”
　　“因为……因为是我没看好你，才让你跑了。”
　　“可是，这不关你的事啊，是我自己跑了。”黎言不了解皇宫的规矩，不明白为什么要罚木头。
　　木头苦涩道：“主子，皇宫就是这样的，您做错了事，我也要跟着受罚，不过没关系，主子您对我已经很好了。”


第9章 又逃走了
　　黎言看着他，沉默片刻，伸手抚上他的脸，心疼道：“疼吗？”
　　木头眼睛一酸，安慰道：“不疼的，奴才从小就经常挨板子，已经习惯了。”
　　黎言对上次木头挨板子的事非常愧疚，他不想这次木头再替他受罚，但是他又必须得走，这就像是一个死局，他只能让木头替他受过。
　　这之后，黎言就像一个哥哥那样，说了许多关心他的话，木头虽然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的奇怪。
　　又过了半刻之后，有人过来叫走了木头，黎言有预感，是秦霄要来了。
　　果不其然
　　“跟我走。”秦霄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急切道。
　　黎言不再犹豫，直接跟着秦霄下了马车，他带着黎言出了队伍，一路上，没人敢拦他们。
　　“皇上不会发现吧。”
　　“不会，我安排了几个人缠住他。”
　　“那……木头怎么样了？”
　　“打晕了而已，两个时辰他就会醒来。”
　　黎言跟着秦霄一路来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他面前的树上拴了两匹健壮的烈马，秦霄把绳子取下来，看向黎言，道：“会骑马吗？”
　　“会。”
　　“我已经安排了人，一会儿我会带你穿过暗松林，之后你就一直往前走，那儿会有人接应你的。”秦霄看着黎言上了马，看着他的眼睛，深沉道。
　　黎言也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帮他，黎言都很感谢他。
　　秦霄深深看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拉紧马缰：“驾！”
　　黎言紧跟上去，两匹马一齐奔驰在林中。
　　秦霄看着黎言的身影，其实他想的很简单，他要报恩，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自由的人被褚棣荆困在皇宫里。
　　他们所过之处，鸟儿被马蹄声惊扰，叫声不断，渐渐地，眼前一片宽阔，他们穿过了暗松林。
　　“吁！”
　　两匹马缓缓停下，秦霄深深注视着黎言，目光复杂，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走吧，保重。”
　　黎言看他半晌，然后掏出了那块玉佩，递给他，道：“这个玉佩还给你。”
　　秦霄看着那块玉佩，苦涩道：“这个，还是留给你吧，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只要你能原谅我就好。”
　　“我不怪你。”
　　黎言明白他说的是当初他跟着褚棣荆来抓他那件事，他收回了手，如果他收下玉佩秦霄能好受一些，那他收下就是了。
　　“你快点走吧，再晚，陛下可能就发现了。”秦霄轻声催促。
　　“好。”黎言很认真地应道，他又拽紧马缰，在临走前，转头再一次道：“谢谢你。”
　　秦霄没再说话，他默默地看着黎言的马儿从他面前飞奔出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小小的背影。
　　秦霄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属于将军的那一抹狠历重新出现，他知道，最难的，不是放黎言离开，而是应对褚棣荆的怒火和追踪。
　　营地内
　　褚棣荆刚刚送走了一群将领，此刻头疼地揉着额头，眉头紧皱，不知道今日怎么回事，他们几个一反常态，一齐过来问他关于军饷的事，以往，他们都是遣秦霄过来问的。
　　想到秦霄，褚棣荆就想到了前几日的不快，说起来，这几日他没有去看黎言，也没怎么见到秦霄。
　　“秦霄这几日在忙什么？”
　　钟牧也是知道前几日陛下和秦将军打架的事，此刻斟酌道：“秦将军……这几日他好像没什么事？”
　　褚棣荆烦躁地摆摆手：“罢了，那个小东西有什么异常吗？”
　　“陛下，黎……公子他每日都是在马车上面休息，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
　　褚棣荆思索片刻，又思忖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黎言怎么有胆子自己逃跑呢，他垂眸，接过钟牧递过来的奏折，开始仔细批阅。
　　片刻，忽闻外边有吵闹的声音，钟牧心道谁这么不要命，敢在皇上的营帐面前吵闹，于是他便出去要把人训斥一番。
　　木头惶恐地看着门口守卫的侍卫，哭的泪水横流，他没想到，经过上次之后，主子居然还敢跑，他就不怕皇上责怪吗。
　　“大胆！何事如此喧哗。”钟牧一脸不屑地出来，便见到了这个小太监，只是，好像有点眼熟？
　　那两个侍卫立即跪下请罪，慌忙解释道道：“钟总管，不是我们不拦着他，实在是他一直在这胡搅蛮缠，我们又不能擅自离开这儿。”
　　木头一见到钟牧出来立刻就跪着爬过来，道：“钟总管，我们家主子他……他……”
　　木头结巴好一会儿，激动地没说出话来，钟牧却是不耐烦了，“你家主子是谁啊，他怎么了？”
　　木头缓了一会儿，道：“我家主子他，他又跑了。”
　　跑了？
　　钟牧愣住片刻，忽地又想起来，这个太监不是他亲自安排去照顾黎公子的吗 ，他又跑了？！
　　来不及多说，他立刻冷汗涔涔地要去禀告皇上。
　　正在批奏折的褚棣荆听到钟牧颤颤巍巍的解释，倏然站立起来，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台上，钟牧连忙重重地把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陛下息怒啊”
　　褚棣荆勾唇讥笑道：“息怒？！”
　　“呵~，你们连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都看不住，现在人跑了，你们居然让朕息怒？！”
　　褚棣荆缓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声音如同暗夜里危险的狼一样，逼的人胆战心惊。
　　“钟牧，处罚的事之后再说，但是现在，朕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要是不要？”
　　钟牧不敢抬头，他颤声道：“要，多谢陛下，奴才一定会把黎公子好好带回来的。”
　　“不必了，朕亲自去。”
　　台下的钟牧觉得褚棣荆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一些，便大胆抬起头来，仰望着褚棣荆，他俊美无铸的脸上带着一丝阴狠，可上扬的唇角又有些势在必得的意味。
　　……
　　暗松林外
　　“黎公子，是将军派我来接您的。”杜风恭敬地对着来人道。
　　黎言看向他，他应该也是秦霄的人，和他不一样的是，他没有秦霄那样健硕的体格，可是也不难看出，他也是个练家子。
　　“多谢你了，但秦霄有没有告诉你我们要去哪？”
　　不知道为什么，黎言心里总觉得有一些不安，他只想赶快离开这儿。
　　杜风明白他的顾虑，他的任务就是护送黎言离开，不被褚棣荆找到。
　　“公子，秦将军说了，我们先往南边走，那儿也有我们的人，等到了那儿之后，再继续北下。”
　　“好，那我们现在便向南走。”
　　“是！”杜风恭敬道，说完便跟着黎言的马向南疾行。
　　夜色渐至，黎言和杜风的马一路顺畅地到了草原上的暮色区，前面有两个包裹森严的人在等着他们，杜风认识他们，因为他们和他一样，都是被秦霄安置在外的部下，经常互通消息，所以彼此熟悉。
　　“杜爷”，那两人站在夜色里，让人看不清神情，见到他们过来，便立刻意识到秦将军让他们等的人已经到了，恭敬地躬身行礼。
　　“嗯”杜风颌首示意他们，便转头看向黎言，黎言不明所以，茫然的眼神在月色衬托下更显得皎洁不容玷污。
　　“黎公子，我有任务在身，不能离开太久，只能陪你到这儿了，之后的路程，他们会护着你的。”
　　黎言愣住片刻，随即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珍重”。
　　“珍重”杜风恭敬地回了他，随即告诫那两人：“他是秦将军要保的人，你们万万不可懈怠，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地方。”
　　“是！”
　　黎言也知道他们几个都是在冒着被陛下怪罪的风险护送自己的，所以他只有成功逃出，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道别之后，他不再犹豫，径直向北走去，身后那两人也紧紧跟上。


第10章 不见了
　　军营
　　褚棣荆威严地坐于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劝他的秦霄，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沉声道：“秦将军，要朕提醒你，是你放走了朕的人吗？”
　　秦霄不卑不亢，全然镇静道：“陛下的人？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俘虏，怎么配做陛下的人。”
　　褚棣荆不怒反笑，他已经派人问过了，今日申时，只有秦霄驾马出去，还有人看到他带着黎言出去，且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个卑贱的俘虏？那秦将军为何要大费周折把人放出去？”
　　褚棣荆缓缓踱至秦霄面前，目光审视一般在他身上凌迟，半晌，他喉结微动，漆黑的瞳孔中呢皆是压抑的怒气。
　　“秦霄，朕念着你与朕一同长大的情分，才屡次忍让，你若是识相的话，就亲自去把他给朕带回来，你若是执迷不悟的话，莫要让朕亲手斩断了这情分。”
　　秦霄闻言恍惚片刻，但也只有片刻，他抬眸，看着褚棣荆阴狠的眸子，坚定道：“这是陛下的家事，臣不会干预。”
　　“呵~”褚棣荆冷笑：“好一个家事，你既知道这是朕的家事，又怎敢私自放人出去。”
　　秦霄自然端正立于台下，褚棣荆冷眼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不欲再多言，他径直回到台阶上，吩咐钟牧：“传朕旨意，秦将军身为一军统帅，却擅离职守，滥用私权，以下犯上，未经朕的同意私自放走俘虏，但念其缴敌有功，特罚俸三月，三月内不得参议军事。”
　　秦霄闻言皱眉，罚俸三月对他来说倒是没什么，但是三月之内不得参议军事确实有些严重了，一般只有对犯了大罪但不至于死的将士才会罚这个，褚棣荆这样做无异于在削弱他在军中的威严。
　　但是，一个黎言而已，褚棣荆便发了这么大的火，看来黎言这次出逃，应该会很困难，但愿他能一路顺利。
　　半刻之后，秦霄被褚棣荆下令待在营地，而褚棣荆则带着一队骑兵，他身后一个将领抱着血狼，他在褚棣荆的示意下，把小狼放在地上，那小狼轻轻在附近嗅了嗅，便向暗松林的方向奔去。
　　褚棣荆看着暗松林，忽地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来，那位将领忙下马把小狼抱回去，再不敢看这位陛下的眼神。
　　夜色笼罩大地之时，黎言与那两位部下一路行至沧州边界，他们本想进城，但是这个时候，沧州的门禁已经开始了，守城的官兵也已经收兵回去了，所以他们只好在城外的一处寺庙避身。
　　“黎公子，您喝点水吧。”李泽不知道从哪打来的水，用双手恭敬地端着，递给黎言，黎言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给自己的，他连忙接过去，解释道：“多谢你，但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并没有身份地位，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好。”
　　李泽憨憨一笑，没心没肺道：“没事的，我们将军让我们来护送你，那你对我们将军肯定是很重要的人，既然是将军的人，那便是我李言的座上宾，端这一杯水而已，没什么的。”
　　黎言见他不在意的样子，也不再执着于这些，他很清楚，李泽说的将军，是秦霄，但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秦霄到底是为什么要救他。
　　李泽给他送完水就走向寺庙门口，赵士一动不动地坐在门槛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李泽走过去，他才皱眉，斥责道：“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不过是一个俘虏，看他长的那样子，肯定是秦将军被他迷惑了，才会让我们护送他出去的。”
　　“你别这么说，我们都是将军的部下，为将军驱使是分内之事，不管将军怎么样，我们要做的就是听从将军的命令。”
　　“呵！就算将军要你死你也会死吗？！”
　　“啧！你别这么说，将军才不会让我们去死呢。”
　　“嗤！怎么不会？！”赵士说罢偷偷向黎言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低头喝着水，没有听到的意思，便放低声音道：“你是不知道，他可是旱魃族的俘虏，前几日被献给了陛下，听说陛下对他可是百般宠爱，要什么给什么，他风头正盛着呢，你说他为什么要逃走。”
　　李泽愣愣地听着赵士这番话，他还真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听秦霄的命令就是了，他从小仰慕秦霄，现在更是做的秦霄的部下，所以不管秦霄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的。
　　赵士又悄悄看了一眼黎言，继续道：“说不定啊，秦将军就是被他蛊惑了，才会做这种背叛陛下的事情来。”
　　语罢，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冷笑道：“我听说现下陛下正在找他，而秦将军也因为他被陛下罚了，你要是真的为秦将军好，不如就把他交给陛下，让陛下处置，这样秦将军也不会受他的连累。”
　　李泽依旧愣在原地，他回头，看向黎言，他好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一直在低头喝水，只是他们都没发现，黎言不是一直在喝水，而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李泽很纠结，如果赵士说的是真的，那他就得考虑把黎言交给陛下这件事了，比起秦将军交给他的任务，他更不想让秦将军因为这个人出事。
　　但是，这一切都是赵士的一面之词，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他也不能就这么贸然交给陛下，这样不是坐实了人是秦将军放走的吗。
　　赵士听到这些消息的的时候，就想把人交给皇上了，秦将军被蛊惑了，他可不想因此被皇上怪罪，他见李泽依旧犹豫着，便劝道：“要是你不信的话，你明天跟我一起，带他进城，你自己去打听，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你就把人交给沧州的太守，这样，秦将军和你我都会摆脱嫌疑，皇上得到了人，也不会怪罪我们，如何？”
　　这的确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是，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们辜负了秦将军的任务，怕是再难以得到秦将军的青睐，李泽犹豫半晌，还是道“好”，不能就不能吧，至少他们作为部下，不能看到秦将军因为这样一个人，而影响了自己。
　　夜里，破败的寺庙内，风声在周围呼啸，但也不妨碍黎言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会决定这样做，黎言不怪他们，但是，他只是觉得有点冷而已。
　　每个人都想活着，他拼尽全力地想逃离褚棣荆，不也是为了更加自在地活着吗，所以，他真的不怪他们，就算今晚他们把自己打晕交给皇上，他也无话可说。
　　但是，他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他自然不能就这样把主动权交给他们，黎言蜷缩起身体，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翌日
　　“醒醒！李泽，醒醒！”赵士气急败坏地摇晃着李泽沉睡的身体，他早上一醒来，就看到了原本该躺着黎言的位置却空无一人。
　　“你还睡？睡什么睡？！连人跑了都不知道！”
　　李泽皱着眉头醒来，却被赵士的话砸得心头一凉，他连忙向里边看去，那儿除了一张破草席，什么也没有。


第11章 人肉生意
　　“现在怎么办？要是早知道他会跑，我们就该昨天就把他交给皇上，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哪用得着跟你一起受这破气。”
　　李泽也烦躁的很，但是他没有赵士那样慌不择路，他冷静片刻，道：“我们现在就去找沧州太守，不要告诉他们我们是秦将军的人，就说我们只是普通农夫，昨日偶然见到了通缉犯，让他派人来附近找黎言，这样，黎言被带走的事，他们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好，我们现在就去。”
　　郊外
　　黎言身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包袱，踉踉跄跄地穿过丛林，他天还没亮就逃出了寺庙，只是，他没来过这里，所以对这里不熟悉，他走了半天，也没能走出多远，只知道前面是沧州，如果要躲避褚棣荆的追查的话，他只能往沧州去，他记得秦霄说的，那儿还有人等着接应他。
　　一个时辰之后，黎言到了沧州地界，他满身疲惫，腿脚酸软，只有一张脸，却愈发出彩，看着像是哪家的公子哥，他浅眸看向前方，那里就是城门了，可是，他要怎么进沧州呢。
　　或许是黎言出众的相貌，引来了许多人的侧目，其中，不乏两颊通红的女子，更不乏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
　　“公子？”
　　很快，一位商人模样的俊秀男子缓步向他走过来。
　　“公子可是要进城？”
　　黎言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他闻声转身，看着来人，皱着眉戒备地问：“你是谁？”
　　那人慵懒一笑，温柔道：“我是外地的商人，姓刘名琢，因商业需求特来沧州。”
　　他介绍完自己，见黎言还是戒备的眼神，便走近一步，继续蛊惑道：“公子可是要进城？”
　　黎言惊讶，“你怎么知道？”
　　那人哈哈一笑，心道你怕是不知道，方才你一直盯着城门看，却迟迟没有动作，想必是想进城吧。
　　“本……我猜的，不过，我刚好也要进城，你可要与我同行？”
　　黎言纠结片刻，他知道自己不该相信眼前的人，可是他更知道，他越是在这耽误时间，褚棣荆找到他的机会就越大。
　　半晌，他答应道：“可以，我跟你一起进城。”
　　哪怕这个人不是一个好人，但是如果他一进城就和他分道扬镳，想来也不会出事的吧。
　　听到黎言的回答，刘琢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里，掩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得意。
　　跟着刘琢走，他才发现，进城是需要有文牒的，否则，守卫会通通将人以扰乱城中治安的名义赶出去。
　　好在刘琢说他是商人，平常会多带些文牒，所以黎言才得以被放进城，黎言不懂中原的诸多规矩，所以对他深信不疑。
　　进了城后，黎言便迫不及待想与刘琢分开，但是没想到刘琢却抢先开口了。
　　“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黎言想着，他都已经帮了自己进城，若是再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未免有些不厚道，于是便道：“我叫黎言。”
　　刘琢得到了答案，笑道：“言言，很好听的名字。”
　　黎言忽然觉得刘琢是一个很好的人，是中原里边除了木头以外，第二好的人。
　　“那……言言，相逢即是缘，我都帮你进城了，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去吃一杯茶？”
　　黎言沉默片刻，拒绝道：“抱歉，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吃茶了。”
　　“啊？”刘琢一脸可惜，随即又问：“真的不能吗？”
　　可是换来的是黎言更加果断的拒绝：“不能。”
　　刘琢挑眉，遗憾地看着他，不答应真是可惜了，本来他不想对这么漂亮的美人动粗的，可是……谁让他拒绝了我两次呢。
　　黎言话音刚落，便感到脖子一阵刺痛，紧接着，他便利落地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把他抬进去吧。”刘琢冷眼看着地上的黎言，淡淡吩咐忽然出现的人。
　　“是。”
　　那下人把黎言抬进了一处茶馆内，附近没人敢拦他，就算看到了也只当做没看到，毕竟谁敢拦太守的侄子呀，刘琢这些年仗着自己和太守的关系为非作歹，开了一间做人肉生意的茶馆也就算了，还敢当街抢人，那些个官兵见到了也心照不宣地忽视。
　　只是，这次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孩子遭了害了。
　　沧州城外
　　“吁！”一个探子模样的人见到褚棣荆时，立即下马，下跪恭敬道：“启禀皇上，我们在沧州城中发现了黎公子的踪迹。”
　　褚棣荆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呢喃道：“沧州城？”
　　“可还有别的消息？”
　　那探子犹豫片刻，道：“黎公子他……好像被一个做人肉生意的人带走了。”
　　“人肉生意？”褚棣荆皱眉思索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扯起嘴角。
　　众人见他这个反应，面面相觑，有人大胆问道：“陛下，我们可要立即去营救？”
　　褚棣荆慢悠悠道：“营救？不急。”这个小东西也该吃点苦头了，才离开他不到一日，便被歹人捉了去。
　　城内
　　黎言缓缓醒来，便看到了自己周围乱糟糟的环境，看起来是一处牢房，这儿只有他一个人，他双手被粗绳紧紧绑在身后，脖颈后面的刺痛也提醒着他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他晃晃悠悠地起身，来不及多想，刘琢便悠闲地站在了他面前。
　　只不过，他们之间隔着一面铁栅栏。
　　“小美人，又见面了。”
　　黎言看着他，觉得无比失望和挫败，这偌大的中原，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褚棣荆在外边捉他，他却又被面前这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关了起来。
　　“你……为什么？”
　　刘琢哈哈一笑，露出了贪婪的眼神，“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抓你，自然是去卖啊。”
　　说罢，他啧叹着伸出手想要摸黎言的脸蛋，被黎言奋力躲开了，他也没生气，而是遗憾道：“你这个脸蛋，定能卖个好价钱。”
　　黎言不可置信道：“你做这种事情 ，就没人管你吗？”在草原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贩卖人的事情，人怎么可以和物品一样卖呢，这实在突破了他的想象。
　　刘琢闻言竟捧腹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怜悯似的道：“我是太守的侄子呀，除了太守，还有谁敢管我？”
　　太守，就算黎言不知道，也猜到他应该是个很大的官。
　　“啧啧，你说，要是我不把你卖出去，留在我房中是不是也不错？”
　　此话一出，黎言抬头猛地看向他，满眼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是恶心。
　　刘琢看到他眼里的恶心时，表情瞬间阴郁下来，本来想对这个美人温柔点的，可是，谁让他这么不听话呢，他阴狠道：“来人，把他带去雅肆。”
　　一直在外边守着的人进来，刘琢冷哼着出去了。
　　铁门被打开，黎言默默观察着那个下人，他只有一个人，但是看起来魁梧健硕，不好挣脱，但是……
　　那下人没有解开黎言手上的绳子， 反而是加了一层铁链，黎言任由他动作，视线一直在那条铁链身上。
　　或许是黎言没有反抗，那个下人便有些放松警惕了，给他装好铁链，他牵着铁链，转身去打开铁门，就在门被打开的这一瞬，一阵“哗啦啦”的声音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脖子上突然被铁链缠住，紧接着，就是窒息的感觉，他奋力挣扎着，却怎么也不能把紧紧缠在脖子上的铁链挪开半分。


第12章 被救
　　“呃——”
　　黎言用了死劲，他双手紧紧勒着铁链，那人虽然高大，但耐不住窒息的痛苦，他逐渐没了意识，缓慢倒下。
　　黎言见状，连忙松了手，虽然是他们抓了自己，但是他一点也不想杀人。
　　不再管地上的人，黎言迅速跑了出去，但是他低估了刘琢对他的防备之心，他一出去，就看到了表情阴狠的刘琢，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凝滞，如同掉进了冰窖。
　　“啪啪——”刘琢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些，他慢悠悠地鼓掌，赞赏道：“我果然没猜错，你以为我只会安排一个人吗，你还真是太小看我了。”
　　刘琢向后随意招招手，瞬间，他身后出现了黑压压的好几个人，黎言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是和方才那个人差不多的体型，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
　　“给我把他抓起来。”
　　话音刚落，他们便一齐向黎言冲来，黎言紧张地看了眼四周，随手抓起一块石头，就向他们砸去，一个人被砸中，落在了后边，可是剩下的那几个人动作不停地过来。
　　后边就是粗糙的墙壁，黎言躲闪不及，抬脚便向其中一个人踹去，可是很快，其他人也狠狠地踹向他，他们的力气可比黎言大多了，瞬间，一阵剧烈的痛意从胸腹传来，他控制不住本能弯腰，护住肚子。
　　刘琢见状，笑意更甚，他慵懒道：“哎~，你们几个，别打脸啊。”
　　那些人趁机踹向他的后背，还有腿上，他因为痛意动作迟钝了几分，便一直处于下风，他们围着蜷缩的他，脚上动作不停，黎言哪儿都是疼的，他蜷缩在地上，自暴自弃似的不再反抗，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路哥哥，随即黎言苦笑着否定了自己，怎么可能是路哥哥呢，他不是已经被褚棣荆放走了吗，他现在应该跟族人在一起，不可能会在这的。
　　“够了！”
　　刘琢看到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少年好像一动不动，他皱眉，不会这么快就死了吧，他可还要卖钱呢。
　　周围的人迅速让开，刘琢向他走去，发现黎言闭着眼睛，他不放心地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查看他的鼻息，却猝不及防，突然被一颗石子打住了手腕。
　　他瞬间暴怒地起身，看向四周，呵道：“谁？！”
　　旁边，褚棣荆大步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乔装打扮的几十人，声势浩大，他目标明确，径直向地上的黎言走去。
　　看到他这态度，刘琢本就旺盛的怒气此刻更甚，他指着褚棣荆，颐指气使地吩咐手下人：“你们知道我谁吗，就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们几个，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那几个人看着褚棣荆的一群手下，面面相觑，但还是犹豫着冲了上去，但是他们的身手和对面那些人的身手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褚棣荆全程没有看那个刘琢一眼，他蹲下身，把昏迷的黎言抱起来之后，自顾无人地向前走去。
　　而刘琢，在他那没用的下人被制住之后，也被他们给绑了起来，嘴里塞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抹布，这时，他才恍惚发现，自己好像惹了不该惹的人。
　　“陛下，这个人……该怎么处理？”
　　褚棣荆阴狠地瞥了他一眼，把黎言放在马车上，才道：“扔给沧州太守吧。”
　　“是！”
　　“等下，先去找一个医官过来。”褚棣荆也随即上了马车，本来他是想让黎言吃些苦头的，但是他发现，自己还是心软了，他根本见不得黎言身上出现一点伤。
　　“……是。”
　　……
　　营地内
　　木头刚又被罚了几十个板子，这会儿忍着痛意上了马车，一抬头，他便发现，黎言已经醒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呆滞着。
　　“主子，你醒了？”
　　黎言缓缓回过神来，看到木头，才迟钝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闭上了眼睛，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去啊。
　　他利用了所有机会，甚至被骗，他也没想过回去，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没能逃出褚棣荆多远。
　　木头见他这样，也明白他不想说话，便拿起一旁的药膏，想要给黎言的手心擦药，可是才刚碰到他，黎言便敏锐地把手缩了回去。
　　“主子，陛下说了，你的伤得擦药才能好。”木头有些委屈地说。
　　黎言没有回答，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用行动表示着自己拒绝擦药。
　　木头见状也不敢再说，只是委屈地拿着药膏，远远地坐在一旁，身上的痛意渐渐让他觉得头晕眼花，这是怎么回事啊，之前挨板子也没这样啊，怎么这次就严重了呢。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晕了过去。
　　身子倒在榻上，发出“咚”的一声。
　　黎言觉得不对劲，睁开眼睛，就发现了昏过去的木头，他被吓了一跳，连忙起来，去查看他的情况，手才刚摸到木头的身体，就感到一阵不正常的滚烫。
　　他发烧了！
　　“木头？木头！”黎言慌乱地叫他，却发现木头刚刚坐着的地方渗了血，他愣怔片刻，立刻就明白了他是因为什么而发的烧。
　　发烧了需要找医师来看，黎言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褚棣荆，他急忙从马车上出来，动作间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也无心在意，还是木头的烧更重要，得马上医治。
　　他刚下马车，就被看守的人拦住了，他焦急道：“木头发烧了，他需要医治。”
　　那侍卫闻言只是冷淡道：“他只是一个下人，不配传唤军医。”
　　黎言皱眉，气急道：“他也是人啊，怎么就不配了？”
　　“这是规矩，还请黎公子不要为难在下。”
　　黎言看了他半晌，无力道：“那要怎样才能叫军医过来。”
　　那侍卫思索片刻， 道：“若是公子您去找陛下，兴许还是可行的。”


第13章 主动找他
　　“……好，那你带我去找……陛下。”
　　褚棣荆独坐于案几前，他昨夜一夜未睡，今早回来便一直在批奏折，到此刻已经在这坐了几个时辰了。
　　想起昨夜，他便想到了黎言，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会不会还是想跑，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明明他救了他那么多次，怎么他就是不能好好待在他身边呢，他不仅笨，还总是容易受人欺骗，秦霄就算了，那个刘琢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打黎言的主意！
　　本来黎言逃跑他是很生气的，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他对黎言逃跑已经有些习惯了，便不太想着罚他，他想跑便跑，他再抓回来便是了，等他自己死心了，自然就不会再跑了，何况，他这次还受了伤，这伤也算是他默许的，若是他想救，也是能救的，只是他选择了让黎言吃些苦头，如此，处罚也算是罚过了，他也不生气了。
　　“陛下？”钟牧躬身站在台下，他刚刚听下人禀报说黎公子过来了，可是他告诉了褚棣荆没有任何反应。
　　“何事？”褚棣荆回过神来，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
　　“黎公子在外边等着见您。”
　　褚棣荆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重复问道：“谁？”
　　“……黎公子。”
　　“他怎么会来？”他不是应该躲他躲的远远的吗，怎么可能会主动过来找他。
　　“奴才也不知，但是好像听说是因为……那个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奴才发烧了。”
　　褚棣荆嗤笑一声，他的奴才发烧了，他才知道过来找他，果然还得是黎言啊。
　　“让他进来吧。”褚棣荆慵懒地向后一靠，淡淡道。
　　黎言在外边等了一会儿便被钟牧唤进去了，门被打开，他便对上了一双似狼一样，带着笑意的眸子，他愣怔片刻，随即还是顶着那样的眼神进去了。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时无言，褚棣荆保持着看着他的姿势，未曾动过，也没有开口的意思，黎言沉默半晌，还是艰涩地开口道：
　　“……陛下”
　　这个称呼一出，褚棣荆便笑了，这还是黎言第一次唤他。
　　“你找朕有事？”
　　“木头他……发烧了，你……能不能找个军医给他看病。”
　　褚棣荆挑眉，装作刚知道的样子，他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声道：“过来”。
　　叫个太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过去，黎言不解，但他僵持片刻，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褚棣荆唇边笑意更甚，在人走到自己身边时，猛地把娇小的黎言一把圈在怀里。
　　“陛下……”黎言猝不及防，他还是不习惯这样与男子亲近，便一个劲的挣扎，直到褚棣荆逼近他的耳廓，他发出的温热的气息让黎言一阵腿软。
　　“别动”褚棣荆一只手臂牢牢把持住人，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黎言的腰际上方摸索，他充满着暧昧的视线落在黎言白嫩嫩的侧脸上，黎言一幅想抗拒却又强忍着的模样让他觉得实在有趣。
　　“唔——”黎言被摸到了伤处，胸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痛苦地惊呼出声。
　　褚棣荆动作一顿，然后不由分说地扒开他的衣领，再把人转过来面对着他，紧接着便看到了大片的乌青，褚棣荆皱眉，心口传来一阵阵烦闷。
　　“怎么还没好？”
　　黎言苦笑：“早上的伤，哪这么快就好了？”
　　褚棣荆闻言默默放开了他的衣领，黎言却抓住这个机会又向他提起：“陛下，能不能给木头找个军医看看？”
　　“……可以”
　　黎言面上一喜，接着便听到褚棣荆慢条斯理的声音：“但是，朕有一个条件。”
　　果然……
　　褚棣荆眼看着黎言的眼神由喜转悲，但他也不甚在意，“回京的路上，你不能再逃跑了。”
　　“……好。”黎言哑声道，他跑了两次，哪怕是有秦将军帮忙，他不也还是没能跑掉吗，现在，褚棣荆只是说了，回京的路上，不能再跑，已经很“仁慈”了，不是吗？
　　褚棣荆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情很是不错，黎言忽然发现，褚棣荆这个帝王，长相算是俊美，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眸，削薄的唇，就是经常很凶。
　　或许是察觉到了黎言的目光，他盯了一会儿黎言红润的唇，有些坏心思地想，既然身上有伤，那他只要一个吻，应该不过分吧。
　　黎言从营帐出来后，脚步有些虚浮，面色一片绯红，更严重的是嘴唇，有些微微的肿不说，还带着些潋滟的水光。
　　下次他再也不会盯着褚棣荆的脸看了，黎言愤恨地想。
　　回到马车上，他发现已经有军医在给木头看伤了，他不明白，从营帐回马车这一路，怎么军医就来的这么快呢。
　　其实是钟牧，从黎公子求见陛下时，他便猜到陛下一定会答应黎公子的要求，便提前找了军医过来。
　　好在木头虽然是因为伤口发烧的，但烧的不重，服用了退烧的药，伤口按时擦药便会好，由此，黎言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某一处营帐内
　　秦霄刚得到黎言受伤的消息，此刻黯然伤神着，他本以为自己有能力帮黎言逃出去，但是没想到，还是他太自以为是了，他没想到自己的部下居然会违抗自己的命令，还让黎言受了伤，现在他又落入褚棣荆手里，还不知道要被他怎么羞辱呢。
　　“将军，那两个小兵，怎么处理？”陈风是在一旁犹豫地问，他是知道整件事的经过的，但是他不觉得那两个小兵有错，他们只是不希望秦将军被连累而已。
　　“每人杖责五十，再不许进我的狼营。”
　　陈风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发问：“将军！会不会……罚的太重了些？”
　　秦霄冷眼瞧着他，道：“重？胆敢违抗我的命令就算了，还为了不牵连自己，想要将黎言交给皇上，你可知，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次逃出去的机会？！”
　　“……将军，他不过是陛下的一个宠物，您又何必帮他？”陈风不理解秦霄为何突然对一个黎言起了兴趣，他以前向来是不屑于理这种人的，更何况，黎言他还是陛下的人。
　　秦霄怒意暴起，他直直站起来，斥责道：“陈风！莫说黎言是被迫的，就算他是自愿的，就算倾尽全力我也要帮他。”
　　陈风从没见过秦将军发这么大的火，他利落地跪下，眼里却满是执拗。
　　秦霄看他半晌，随即自暴自弃道：“罢了，这件事终究是我没考虑周全，怨不得别人。”
　　“你下去吧。”
　　“是！”陈风虽心有不甘，却只得带着怒气退下了。
　　……
　　黎言被找到后，回京的队伍晃晃悠悠地又开始行进，木头的伤也在慢慢好转，只是可能是怕他再次逃跑，他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黎言，就连睡醒也是第一时间看向他。
　　这让黎言哭笑不得，但是他也不能怪木头，毕竟是自己害的木头被打了两顿。
　　或许是顾忌着黎言的伤，褚棣荆一次都没有过来看他，倒是按时让军医过来给他上药。
　　这一日晚间
　　黎言在马车里憋的烦闷了，便想出去透透气，没想到又遇到了秦霄。


第14章 定情信物
　　“你……你的伤还好吗？”
　　秦霄好不容易看到他，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无从说起。
　　黎言立在月色下，望向他的那一瞬，秦霄觉得，他的眼里好像盛了星星一样闪亮。
　　“已经好了，这次的事，多谢你了。”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帮了自己，总之，黎言都应该感谢他，要不是秦霄，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不用谢我，我也没能帮成你，不是吗。”秦霄苦笑。
　　黎言看着他，认真道：“这不一样，你帮了我，有机会我一定要报答你的。”
　　秦霄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勾唇轻轻“嗯”了一声，他暂时还不能说出黎言就是他的救命恩人的事，黎言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不想给黎言增加负担。
　　“对了，这个玉佩……”黎言拿出放在自己腰间的墨绿色玉佩，要递给秦霄，可是秦霄只是看着它，淡淡摇了摇头，道：“这是我送给你的，你收下吧，不用再还给我了。”
　　“可是，你不是说它对你很重要吗？”
　　“是很重要。”秦霄看着他疑惑的眉眼，笑道：“不过，它现在又不重要了。”
　　因为它遇到了很重要的人。
　　黎言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被秦霄再一次拒绝了，“你收下吧，就当是我们朋友之间的纪念。”
　　“朋友？呵~！”
　　褚棣荆阴沉着脸从旁边走过来，秦霄见到他，默不作声地皱了皱眉，往黎言身边凑近了些。
　　“怎么，秦将军是想要保护朕的人？”褚棣荆见到他的动作，一边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一边大力地将人往自己这边拽。
　　黎言突然被褚棣荆粗暴对待，不免有些生气，他把玉佩收回去，任凭褚棣荆的手在自己腰间大力地揉捏。
　　瞧见他的动作，秦霄心疼道：“陛下，黎言他不是你的玩物，既然要了他，好歹对他好些。”
　　“够了，秦霄，朕一再容忍你，不要试图挑战朕的底线。”褚棣荆闻言只能更生气，他怎么对待他的人，还轮得着秦霄在这指手画脚吗？！
　　秦霄冷笑一声，冷冷道：“陛下的底线是什么，就是整日禁着他吗，你难道不知道，他不愿留在你身边吗？”
　　或许是“不愿”这个词褚棣荆最不想听的词激怒了他，他浑身的血液沸腾，再也听不下去任何话了，可是，黎言却在此刻抓住了他的手，手心柔软的触感唤醒了褚棣荆的理智，他侧目，看了一眼黎言。
　　“陛下，这儿有些冷，我们回去吧。”黎言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褚棣荆对秦霄发怒的，他只能先把褚棣荆叫走。
　　褚棣荆因为怒意，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目微红，他缓缓平复着心情，他明白黎言的意思，不就是想保护秦霄吗，那他就让黎言如愿！
　　褚棣荆死死拽着黎言的手腕，一路大步回了马车上，他根本无心关注黎言是否跟得上他的步子。
　　黎言踉踉跄跄地跟着褚棣荆回到马车上，木头早已避嫌似的退出去了，上了马车，褚棣荆便直接将他甩进榻上，即使有软被做缓冲，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晕了一瞬。
　　褚棣荆随即紧紧覆在他上方，他眯起危险的眸子，大力掐着黎言柔软的下巴，黎言痛的惊呼一声，眼眶中蓄着薄薄的一层泪水。
　　“委屈什么？”褚棣荆哑声问，黎言想挣脱他，便把头歪向一侧，可是他没能成功，还换来了褚棣荆更加暴戾的质问：“你怎么会委屈呢？秦霄一向对感情无意，朕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方法，竟能勾的秦霄心甘情愿地为了你与朕反目，甚至不惜放弃他在军中付出多年的心血。”
　　勾？
　　黎言放弃了挣扎，他看着褚棣荆阴狠的眼神，唇边露出一抹苦笑，无力道：“我没有。”
　　褚棣荆冷笑：“没有？你以为朕会信吗？既然不是你，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你来之前，他便是好好的，你来了之后，他便不顾一切与朕反目。”
　　“既然你说是我，那便是我，我害的秦将军与陛下反目，陛下不如将我放了，这样秦将军就不会再与陛下有隔阂了。”
　　“放了你？”褚棣荆松开手，黎言终于被放过的下巴处立刻出现了一抹红色，实在好看的紧，褚棣荆痴迷似的在拿出摩挲片刻，幽幽道：“言言，你还不知道吗，朕亲自去捉了你两次，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你呢。”
　　黎言眼神暗淡下去，半晌，淡淡道：“随你吧。”
　　褚棣荆深邃的目光从下巴缓缓往上移动，最后落在了黎言透红的两片唇上，他不再控制自己的欲望，直接欺身上去。
　　“唔——”黎言刚开始还会挣扎，可是挣扎之后换来的是褚棣荆更加粗暴的对待，他索性便不挣扎了，反正他也逃不过。
　　不知褚棣荆侵占了他的呼吸多久，才缓缓放开，黎言逃避似的闭着眼睛，可是，身体的感觉却愈发明显，他能感到自己酸软的舌根，还有周围都是褚棣荆霸道的龙涎香的味道。
　　褚棣荆仗着黎言闭着眼睛，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黎言，他被滋润后红润的唇，泛红的眼角，小巧的鼻头也白里透红，这张脸上的每一处都简直让褚棣荆爱不释手。
　　黎言的呼吸平稳的时候，便感到褚棣荆的手轻柔地放在自己腰间，正慢条斯理地解着他的腰带，他愣怔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睁开眼睛，可是，已经晚了……
　　黎言眼睁睁看着褚棣荆盯着手里的玉佩，眼里由欲望变成狠历。
　　“这就是秦霄给你的定情信物？”褚棣荆在昏暗的马车里，像一只随时要发起猛攻的狼一样，声音嘶哑。
　　黎言咽了咽口水，解释道：“这不是定情信物，我想还给他的，但是他说他不要了。”
　　“不要了？”褚棣荆忽然将那玉佩随意扔在一旁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来，“你知道吗，这是他们秦家世代传的玉佩，你觉得，他会说不要就不要了？”
　　褚棣荆边说，边欺近黎言，直到他背后靠在坚硬的床榻上，退无可退，他还在苍白地解释：“我真的不知道……那对他很重要，我真的是想还给他的……唔——”
　　褚棣荆再也听不下去他的解释了，就算他不知道，那秦霄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他，黎言还贴身佩戴？！
　　黎言使劲挣脱着，但很快就被褚棣荆反手制在了身后，他清晰地感受到褚棣荆侵占着他的呼吸，身下的手也不闲着，他利落地解了黎言的衣衫，然后随意扔在一旁，用腰带绑住了黎言的双手。
　　褚棣荆眼神凶狠，密切的呼吸打在黎言脖颈间，他的双手被绑住，浑身被侵略着，慢慢地，他终于死心，眼角滑过两行清泪。
　　马车外的木头蜷缩在一旁，他捂住耳朵，装作听不到里边的声音。
　　……
　　翌日
　　天光大亮，木头还在沉睡着，忽然被人踹了一脚，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认出是皇上，他赶紧跪下，却发现自己睡的腿软了，他狼狈地想要恕罪，褚棣荆却不耐地开口道：“不必行礼了，今日启程，你看好他，不许让他见秦霄。”
　　他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盯着他，不许漏掉一顿饭。”


第15章 上药
　　直到秦霄走后，木头才反应过来，刚刚是皇上来过了？
　　他不敢再犹豫，连忙拖着麻木的腿，爬上了马车，见到黎言还好好地蜷缩在榻上，他松了口气。
　　黎言好像是睡的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眼角也是红肿的，木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忙移开眼睛，不敢再看，他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守着黎言，等他醒过来。
　　直到午时，黎言才缓缓醒来，木头眨着大大的眼睛，期待黎言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可是他等了许久，也没见黎言有高兴的意思。
　　昨夜的记忆如浪潮般涌上来，黎言眨着空洞的眼睛，忽又猛地闭上了，他不愿再回想，就像他不愿承认自己真的成了褚棣荆的男宠一样。
　　“主子，你吃点东西吧。”
　　“我不想吃。”黎言沙哑的嗓音一出，木头便哭丧着脸道：“可是，陛下说让您一顿也不能隔。”
　　呵~
　　黎言扯了扯嘴角，道：“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正他不过是想要一个身体健康的男宠。
　　黎言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反问。
　　“不必将朕的话放在心上？”
　　褚棣荆掀帘进来，瞬间，空间狭小的马车便拥挤起来，黎言僵硬在原地，褚棣荆摆手示意木头下去。
　　“嗯？”褚棣荆心情像是不错，他逼近榻上的黎言，唇角勾起，眉眼狭长而威严。
　　黎言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便能被他听到，他倔强地看着褚棣荆，没有反应。
　　褚棣荆伸手探了探黎言的额头，觉得温度正常，没发烧便好。
　　“为何不吃饭？”
　　黎言依旧一言不发，他被困在这里，不能离开褚棣荆的视线，就连吃饭都要被人管着吗？他就是不想吃。
　　“说话！”褚棣荆不耐地伸手捏住黎言的下巴，语气不悦道。
　　疼痛从下巴传来，黎言面色难看一瞬，僵硬道：“……没胃口”。
　　褚棣荆闻言“啧”叹一声，随即松开了手，紧接着黎言的下巴就像棉花一样立即浮现了一抹红色，他轻佻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容易留下痕迹？”
　　“……”
　　褚棣荆不再玩笑，他把黎言身上的薄被掀开，黎言身上还未消散的痕迹密密麻麻地落入褚地棣荆眼中，他眼神暗了暗，便张开手臂要抱住黎言。
　　黎言愣怔片刻，随即躲开了褚棣荆的手，戒备地看着他。
　　褚棣荆动作顿了顿，随即又强势地把人捞到自己怀里，黎言还在微弱地挣扎着，他不悦道：“别乱动！”
　　黎言身上本就痛着，挣扎那几下已经是用了他仅剩的力气了，反正也挣扎不过，索性他便放弃了。
　　褚棣荆怀里牢牢抱着黎言，又把被子裹在他身上，他一只手端起一旁放置的粥，舀了一勺，对怀里人沉声道：“把粥喝了。”
　　黎言乖乖地窝在褚棣荆怀里，背后火热的温度让体寒的他觉得很舒服，他看着面前递过来的粥，犹豫片刻，还是顺着褚棣荆把粥喝了。
　　一碗粥下肚，胃里确实舒服很多，黎言甚至感觉身上的酸痛都好了一些。
　　“不是说没胃口吗？”褚棣荆把碗放下，又抱紧了些黎言，好笑地看着他。
　　黎言到底还是年纪小，没有褚棣荆的脸皮厚，他羞涩了些，没有回答。
　　褚棣荆怀里抱着温温软软的人，心情甚好，想起昨夜，便想着哄哄小东西。
　　“你喜欢什么，等回了宫，朕都可以给你。”
　　喜欢什么吗？
　　黎言现在最想的，就是回草原了，但是他也知道，褚棣荆最不可能给他的，就是自由。
　　褚棣荆等了半晌，没见怀里人说话，以为他是没听到，又问了一遍。
　　“我……没有什么喜欢的。”
　　没有？褚棣荆自然是不信的，他想了想，发现黎言除了逃出去，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想要的，但是放了他，是不可能的。
　　“陛下 ？”钟牧的声音出现在马车外，褚棣荆顿了顿，黎言好不容易有这样与他温存的时候，他还不舍得这么快就回去。
　　但是，把黎言带过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想去朕的营帐吗？”褚棣荆低头轻声问他。
　　黎言想都不想地说：“不想！”
　　褚棣荆不悦地皱眉，强势道：“你不想去也得去。”他边说边把人带着被子抱了起来，下了马车。
　　黎言措不及防出现在外边，还有些不适应，他立即怒色道：“我不要去，你放我下来。”
　　瞧见他羞涩的脸颊，褚棣荆脸色好了些，但还是威胁道：“你乖乖跟着朕去营帐，否则，朕一把你放下，所有人离开就会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黎言怔住，确实啊，他现在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如果被褚棣荆放下，所有人就会知道他昨夜被人怎样对待。
　　黎言终于安分下来，褚棣荆一路抱着人回了自己的营帐，路上所有人都低垂着头，黎言也逃避似的把头埋在他怀里，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那些话不过是褚棣荆吓唬他的而已。
　　到了营帐，褚棣荆把人放下，黎言才敢露出头来，他看了看四周，都是一些了无生气办公用的东西，他小声道：“有衣服吗？”
　　褚棣荆轻笑一声，使坏道：“这儿没有你的衣服。”
　　“怎么可能没有衣服”。黎言不相信，便皱眉反驳他。
　　“真的没有，不信的话，自己去找。”
　　黎言气的单薄的胸膛都微微起伏着，但又使唤不动褚棣荆，只能忍气自己下床去找，但是他貌似低估了自己的伤，一只脚刚触地的那一刻，便感到身下一阵刺痛传来，他没忍住直接又跌在了地上。
　　褚棣荆眼看着黎言跌倒，但他离得远，没能及时扶住他，等他急地大步到了黎言面前的时候，黎言已经委屈地眼泪都在打转了，他哭笑不得，连忙把人抱到床上。
　　黎言好像积累的眼泪都忍不住了似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打在被子上，他却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褚棣荆无奈道：“怎么也不知道小心一点。”
　　黎言红着眼睛，哽咽着反驳：“那你怎么不会轻一点”。
　　褚棣荆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黎言说的是昨晚，他故意道：“那好，朕下次轻一点”。
　　其实黎言那句话一说出来就后悔了，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就好像是他邀请褚棣荆再有下一次似的，他小声打着哭嗝，不想再说话了。
　　褚棣荆既然知道了是自己昨夜把人弄伤了，又害得他行动不便，便转身去案几上找了一罐伤药，再过来时，黎言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褚棣荆拍了拍黎言的腿，随意道：“趴好”。


第16章 芙蓉阁
　　黎言心里忽然有些打怵，他拒绝道：“不用擦药了吧。”
　　褚棣荆怎么会不知道黎言是怎么想的，他故意正色道：“不擦药伤怎么好？”
　　“……它……它自己会好的。”
　　“不行，疼了怎么办。”
　　褚棣荆不想再看黎言磨蹭，他直接亲自动手帮黎言趴好，黎言被迫趴在床上，还想着躲避擦药，他用手臂撑着身体，还想往前爬，却被褚棣荆一把拖了下来。
　　趴在床上的那一瞬间，黎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扒了裤子，下身一片凉飕飕的。
　　“唔——”黎言被摸到痛处，但又不好意思发出声音，只能咬住被子一角，闭上眼睛，皱眉忍着褚棣荆不算温柔的动作。
　　褚棣荆一手拿着药膏，一手动作不停地给黎言上药，眼睛却欣赏着他难耐的表情。
　　黎言忍受着煎熬的上药过程，心里却不知道骂了褚棣荆多少遍，终于结束的时候，他如泄了力一般倒在床上，额头满是细密的汗水，他吸了吸鼻涕，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褚棣荆带着笑意的脸。
　　“这个药你拿好，晚上朕再帮你上药。”褚棣荆把药放在枕头下面，忽视黎言愤恨的眼神，又道：“朕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在这儿睡一会儿吧。”
　　他给黎言盖好被子，便大步走向案几。
　　没过一会儿，黎言就累的睡着了。
　　“陛下？”钟牧听到褚棣荆的传唤，从外面进来。
　　“嗯，何事？”
　　“赵副将问您何时启程？”
　　褚棣荆看了一眼睡着的黎言，缓缓道：“晚些再说这件事。”
　　“……是。”
　　“等等……”褚棣荆叫住要出去的钟牧，他把腰间的玉佩拿出来，递给钟牧。
　　钟牧看清之后惊讶道：“陛下，这不是秦将军的玉佩吗？怎么会……”
　　褚棣荆眼神阴郁片刻，冷声道：“把它还给秦霄，还有，告诉他，如果再让朕看到他去找黎言，就别怪朕不留情面。”
　　“是，陛下。”
　　……
　　申时三刻
　　黎言醒过来，发现自己在马车里边，他想起身，却还有些无力，很快，一双瘦弱的手扶住了他，黎言抬眼看去，是木头。
　　“木头，我……我是怎么回来的？”
　　“主子，是陛下亲自送你回来的。”
　　黎言失神片刻，他身上还有些疼，但是已经比早上的时候好多了。
　　“主子，这马可能会有些晃，您先喝点水吧。”
　　闻言，黎言立即掀开帘子看向外边，他不知道马车行了多久，但是，外边的景物已经从草原变成中原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该到京城了。
　　“好。”黎言放下帘子，接过木头递过来的水，心里有些惆怅，过不了多久，他就彻底远离他的故乡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进，褚棣荆这两日也再没来找他。
　　进了中原之后，立即便有皇宫里的御前侍卫来接他们，一路护卫他们至京城，中途很顺利，没有人来找黎言，他便窝在马车里边听木头给他讲皇宫的故事。
　　直到马车在皇宫停下，黎言才得以在木头的搀扶下拖着久无用力的腿下来。
　　刺眼的阳光经过金子的反射打在黎言精致透亮的脸上，他不适地眯了会儿，再睁开眼睛，见到的便是与草原完全不同的宫殿，宫殿金碧辉煌，高大巍峨，楼盘阁宇，繁杂交缠。
　　像一个好看的鸟笼子一样。
　　黎言的第一感觉便是这，虽然辉煌壮阔，但是美的过分了，就不像是人住的地方了。
　　“黎公子，陛下吩咐了臣带您进去，您随我来吧。”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对他躬身行礼。
　　黎言看着他，不知该做何反应，木头看了看黎言，对那侍卫道：“你在前方带路，我们随后便跟上。”
　　“是！”
　　“主子，既然是陛下安排的，我们跟着他走就好。”
　　黎言恍惚地看着木头，忽然觉得，自己要是进了这个皇宫，还能再出来吗，但是除了木头，他又能相信谁呢。
　　“主子？”木头看着黎言呆愣的样子，有些不解，对他来说，皇宫也算是他家，虽然那儿并没有他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但是他被卖进宫里也好几年了，何尝不算是家呢。
　　黎言回过神，在木头的搀扶下机械似的抬脚进了皇宫。
　　皇宫真的好大，大到黎言自己走会迷路的程度，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腿脚已经快无力了，那侍卫才终于见怪不怪地在一处偏殿停下，他抬头，仰望着那块牌匾，上面赫然写着“芙蓉阁”。
　　进了里边，才发现里边同样很大，可是这样大的宫殿，皇宫里多的是，而芙蓉阁，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处。
　　“陛下怎么也不给这儿派些人手照顾您。”木头一边收拾着黎言今晚要睡的寝殿，一边嘟囔着，黎言甚至还庆幸地想，是不是进了宫，褚棣荆把他忘了，他就能有机会逃出去了？
　　太极殿
　　褚棣荆一回来就忙着去面见太后，接受臣子的接风洗尘宴，还要听那些大臣虚假的道贺，他已经身心俱疲，此刻泡在汤池里，疲惫地闭着眼睛，听钟牧汇报他走的这几个月，朝中发生的事情。
　　“陛下，秦将军已经交了罚俸，现下听说被秦老关在家中闭门思过。”
　　“嗯，朕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有了，京中发生的事就这些。”
　　“嗯，你下去吧。”
　　钟牧得了命令，刚要退下，就见陛下猛地睁开眼睛，问道：“黎言怎么样了？”
　　“陛下，按您的吩咐，将他安置在了芙蓉阁。”
　　褚棣荆放下心来，道：“嗯，暂时先别安排下人进去，朕怕太后知道了，会做些什么。”
　　“是，陛下放心，一切都是按照您的旨意办的，芙蓉阁只有木头一个人伺候着。”
　　“好，吃食给他送清淡的便好。”
　　钟牧心下惊讶，要知道，褚棣荆可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上心过，这个黎言，可是头一个，“是，陛下。”
　　……
　　城门口，一个衣衫褴褛，乞丐模样的男子被人驱赶着往前行进，他脚上的草鞋只剩一双底子了，脚趾都露在外面，眼神呆滞。
　　他刚刚打了一个企图抢他的饼的老乞丐，此刻身上受了点伤，但因为没有钱医治，只能任由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忽然，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眼神放光地朝他走过来，他堵住那人的路，上下打量了一圈，道：“兄弟，你有兴趣做我们少爷的贴身侍卫吗？”
　　那乞丐答非所问道：“管吃住吗？”
　　那家丁笑道：“当然。”
　　“可以”
　　“好，你叫什么名字？”
　　“路远星。”


第17章 把他给我摁在地上
　　或许是因为换了环境，这一夜，黎言反反复复地并没有睡着。
　　翌日，木头来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竟睁着眼睛，他被吓了一跳，惊奇道：“主子？您一夜没睡？”
　　说完，木头又以为是自己的原因，便愧疚道：“是我被褥铺的不够好，才让主子没睡好。”
　　黎言疲惫地起身，艰涩道：“不是的，是我自己……有些不适应。”
　　不适应？木头想了想，认真道：“主子，奴才听说，对一个地方不适应的话，把家乡的土带过来，人便会适应了。”
　　土啊，黎言惆怅地看向远方，苦涩道：“拿不到土怎么办啊。”
　　木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说错话了，他蔫蔫地低头，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送饭，木头连忙出去迎接，等再进来时，他生气地端着送来的食盒道：“主子，他们也太欺负人了，送来的东西除了粥就没有什么好菜了。”
　　黎言看了一眼，倒是觉得还好，他本就不喜什么太荤的菜。
　　黎言把粥分了一半出来，把剩下的菜都给了木头，木头喜不自胜，但又很不好意思，“主子？我……我吃不了这么多的，您不用……”
　　黎言轻声道：“吃吧，你比我小，本就需要多吃点，更何况你还要照顾我，不吃饱怎么有力气？”
　　木头瞬间感动的一塌糊涂，眼泪横流，在宫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过，他哽了哽，认真道：“主子，你放心，除非死，我一定不会背叛你的。”
　　黎言失笑道：“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一定会好好的。”
　　此刻，芙蓉阁外
　　一位身着鹅黄色流苏长裙的美艳女子勾着一侧的红唇，站在门外，让下人堂而皇之地打开了大门，她边走边兴味地看着芙蓉阁的设施，她身旁的婢女眉眼一动，献计道：
　　“公主，奴婢听说这位男宠虽说是陛下亲自带回来的，但是陛下从回宫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见他，甚至没有派一个下人过来，说不定，陛下在边境只是一时兴起，只把他当做一个玩物而已。”
　　“说的也是。”褚诗宜弯了弯眉眼，赞同道。
　　“既然陛下不在意他，那公主便不用怕陛下责怪。”
　　“怕？”褚诗宜轻挑眉尾，看向那婢女，那婢女瞬间脸色煞白，立即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她忙跪下请罪道：“是女婢说错话了，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妹妹，无论公主做什么，陛下都不会责怪的，还请公主恕罪。”
　　褚诗宜轻哼一声，就当放过她了，还算她懂规矩。
　　她在外面欣赏够了，便施施然进了内殿，刚好撞见端着食盒出来的木头，木头猛地见到一群人，他愣怔片刻，随即跪下惶恐道：“奴才见过公主。”
　　褚诗宜随意在主位上坐下，清脆的嗓音道：“起来吧，你去把那个……谁？给我叫出来。”
　　木头起身，迟疑道：“不知公主找我家主子有何事？”
　　褚诗宜还没开口，她身边的奴婢便呵斥道：“大胆！我家公主要做什么，岂是你一个奴才可以过问的？”
　　木头暗自懊悔，忙跪下道：“是奴才的错，还请公主恕罪。”
　　“哎呀，吵什么，本公主不过是想见见你家主子而已，怎么，本公主是不配见他吗？”
　　木头还未开口，黎言软糯中又带着少年的清冷的嗓音便浮现在耳边。
　　“公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褚诗宜听到声音，抬眼望去，便见一个身形削瘦的少年，再往上，是一张清秀却又夺目的面容，皮肤白皙，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一头黑发，比女子的还要靓丽。
　　瞬间，褚诗宜心里莫名地多了一丝怒意，她狭长的眼睛眯起，企图找一个正当的理由罚他，“怎么，本公主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你可知道，这整个皇宫，都是我皇兄的，也就是我家的。”
　　黎言忽视木头递来的阻止眼光，他对上褚诗宜怒气的眸子，道：“是你家的不错，但是这芙蓉阁，是你皇兄让我住的，那你就不能随意闯进来。”
　　褚诗宜像是如愿了似的，她慵懒地对一旁的奴婢道：“欣兰，既然他不懂规矩，那你便教教他规矩。”
　　那奴婢得了公主的指示，便高扬起眉毛，对后面那几个侍卫神气道：“没听到公主的话吗，你们几个，教教他规矩。”
　　“是！”那几个侍卫立即步伐一致地进来，木头见状，连忙惶恐地往前跪行了几步，乞求道：“公主，我家主子从小在草原长大，他连中原的规矩都不懂，更别说宫里的规矩了，还望公主不要与我家主子计较，绕过他吧。”
　　黎言怔怔看着木头，他不理解，褚诗宜明明是来故意找事的，连他都看出来了，木头怎么会不知道，还是说宫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想罚谁便罚谁。
　　褚诗宜冷哼道：“这皇宫若是人人都像他一样，那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你们几个，给我好好教教他！”
　　那几个侍卫像是做惯了一样，一个人动作迅速地扣住黎言的肩膀，另一个人一脚大力地踹在黎言的两个膝窝处。
　　“唔！”黎言根本不可能挣脱掉，瞬间，骨头都要错位的痛楚传来，他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冷汗一层一层地浮现在额头上，他紧咬着唇，忍着痛苦。
　　“主子！”木头目眦尽裂地爬过来，双手使劲想要掰开那两个侍卫的手，可是很快，又有一个侍卫过来将他制服住，嘴巴也被人捂住。
　　褚诗宜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终于满意了，她缓步走过来，用鲜红的手指抬起黎言的下巴，道：“啧啧，怎么这么可怜啊，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皇兄对你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他现在回了宫，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你觉得他还会管你吗？”
　　黎言剧痛的劲儿过了，他喘着粗气，抬眼看向褚诗宜，嘲笑道：“那你呢，你这么关心你皇兄，他知道吗？”
　　瞬间，褚诗宜的脸像是被踩了痛处一样难看，她僵硬片刻，随即又掩饰似的厉声吩咐那些侍卫，“给我把他摁在地上。”
　　接着，黎言便感到一阵大力施压在他背上，他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他的力气在那些侍卫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很快，他就被死死摁成一个趴跪的姿势，一双手死死压在地上。
　　看着黎言细瘦的手，褚诗宜眼里闪过一丝妒意，她勾了勾唇，便抬起自己的脚，缓缓踩在那双她看着心烦的手上。
　　褚诗宜鞋底凹凸不平的花纹狠狠摩擦着黎言手上细嫩的皮肉，发出可怖的声音，旁边站着的丫鬟都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啊——”黎言痛的全身都瑟缩着，喉间不受控制泄出一丝颤音，一旁被按住的木头也红着眼睛，拼命挣扎。
　　褚诗宜发了狠地在手骨上拧了又拧，直到她眼看着黎言要被痛昏过去，才满意地收回了脚。
　　褚诗宜回到座位上，又欣赏了会儿黎言狼狈的姿态，才悠闲道：“放开吧。”
　　那些侍卫闻声松开手，木头机会是瞬间就扑到了黎言面前，黎言被踩的那只手骨节处渗出丝丝血迹，原本白皙的皮肉一块块青紫的痕迹，木头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黎言眼里闪过愤恨，他忍痛缓缓起身，盯着褚诗宜丑恶的嘴脸。
　　看着黎言的丑态，褚诗宜的怒意消失殆尽，她满意极了，愉快地吩咐那些侍卫：“你们几个，谁都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是！”
　　临走的时候，褚诗宜还得意道：“我皇兄已经不要你了，难道你还指望我皇兄来救你吗？”她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芙蓉阁。


第18章 陈皮
　　木头哽咽地泣不成声道：“主子，你为何非要与公主对着干，她明明就是故意来闹您的，若是您顺从一点，便也不会受这样的苦了。”
　　黎言身上痛的直打颤，却倔强地起身，哑声道：“既然她是来找事的，那就算我怎么服软，她也不会放过我的。”
　　见黎言，挣扎要要起身，木头忙憋住眼泪，搀扶着他从地上起来。
　　“唔——”黎言的方才膝盖被暴力摁在地上，此刻怕是已经肿了，还有膝窝处的伤，让黎言站立困难。
　　木头看着好好的人被折腾成这样，心疼坏了，他扶着黎言坐到床上，黎言已是满头大汗，其实他身上最重要的伤，还是他的手，但是他们芙蓉阁只有他们两个人，木头虽不忍将黎言一个人留在这儿，但是他也不得不去。
　　“主子，您先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去太医院给你拿些药。”
　　黎言看他半晌，哑声道：“好，你小心一点。”
　　“嗯，我去去就回。”
　　木头不再耽搁，出了芙蓉阁，直奔太医院。
　　木头走后，黎言看着自己的手，原本细瘦的手指因为肿胀变得奇丑无比，骨节处的擦伤也青青紫紫的，伴随着血迹，难看的很，黎言不愿再回想方才的事，便颓废地一头栽倒在榻上，不再管手上的伤，闭上了眼睛。
　　他好想回家啊。
　　太医院内
　　木头踉跄着跑进去，他看到一个太医便慌乱地问：“太医，您跟我去芙蓉阁一趟吧，我家主子他……”
　　那长胡子太医不耐烦地摆摆手，冷漠道：“芙蓉阁？这里住的是什么人，你就敢来找我。”
　　木头愣了愣，随即继续求道：“太医，求你去看看我家主子吧，我家主子受了很重的伤，您就去看一下吧，陛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赏你的。”
　　“哎呀，别什么人都跟陛下扯上关系，陛下日理万机，岂是你们那位不知名的主子能高攀得起的？”
　　木头走投无路，他颓然跪下，泣道：“求您就过去一趟吧，我家主子真的受了很重的伤。”
　　那太医彻底怒了，他一脚踹开木头，怒色道：“既然你家主子不是什么人物，那便不要浪费我的药材。”
　　他说完便拂袖离去，留下冷漠的背影，木头连忙起身追上，却被那太医猛然间的一个关门给关在了门外。
　　“太医！太医！求你开开门啊！”木头泣不成声，他一下又一下拍打着门，但是门没有丝毫要开的意思。
　　“叨扰一下，公子。”忽然木头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他削瘦的身材，不算高大，颇有些文弱书生的意思。
　　木头闻言转身，他委屈道：“干什么啊，没看到我在干嘛吗？”
　　那书生轻笑一声，解释道：“我也算是个医师，若是你家主子的病很急的话，可否让我过去看一下？”
　　木头愣怔片刻，随即希冀道：“真的？你真的能治好我家主子？”
　　“那要看你家主子是生的什么病了。”
　　“我……主子是受伤了，膝盖，手，还有小腿……”木头高兴的都语无伦次了。
　　闻言，那人温润的声音响起，让木头有些莫名的安心，他宽慰道：“是外伤的话，小生还是可以医治的，公子不妨让我一试？”
　　……
　　芙蓉阁内，黎言感觉很奇怪，明明身上很痛，但是困意却汹涌来袭，他迷糊地意识到自己是又发烧了，但是他却不想去管，发烧了也没什么吧，总是死不了人的吧？
　　木头带着陈皮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黎言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他立刻焦急地扑到床前，放声大哭。
　　倒是他身后的陈皮，一脸淡定，或许木头没有看到，但是他一进门就已经观察到了黎言的眼皮在微微打颤，以此确定人还活着。
　　“……公子，你让开一些，我好给他治伤。”陈皮手里拿着帕子，看着挡住了全部床沿的木头，淡淡道。
　　“啊？”木头蒙蒙地看着陈皮，随即反应过来，激动道：“陈皮，我家主子没死是不是？”
　　陈皮没有回答，他在床前蹲下身，先是把帕子搭在黎言没受伤的那只手腕上，才开始把脉。
　　木头心里一颤一颤的，他眼看着陈皮把脉后淡定地收回了手帕，他连忙问：“陈太医，我家主子怎么样了？”
　　“这会儿知道叫我陈太医了？”陈皮从手提箱里拿出一罐药膏，接着道：“他没事，只是发烧了，这些外伤都不算严重，只要好好养着，十日便可痊愈。”
　　听了这话，木头深深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木头一直盯着陈皮的动作，他先是给黎言手上的伤处理了一下， 接着才开始上药，只是，木头看着那有些恐怖的伤口，总觉得陈皮太用力了，他不住皱着眉头，催道：“你倒是轻点啊。”
　　陈皮一直没搭理他，直到手上的伤口上完药，包扎好，才幽幽道：“越用力伤好的越快。”
　　木头也不懂，闻言连忙对自己方才的行为道歉，陈皮淡淡一笑，又道：“他膝盖上还有伤吗？”
　　“有的有的。”木头小心地掀开黎言的衣摆，露出青紫的膝盖，陈皮看到不住皱眉，他不动声色地道：“他身上这么多伤，是怎么弄的？”
　　一提到这个，木头就来气，他愤恨道：“都是五公主，她带了人过来，说是要见我家主子，其实就是故意找事。”
　　五公主？
　　“五公主为何要来找你家主子的事？”
　　“还不是因为我家主子是陛下他……”木头把陛下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他连忙掩耳盗铃似的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陈皮，可是陈皮好像没有意识到似的。
　　“因为什么？”
　　“……没什么，哎，陈太医你看，主子膝盖后面还有伤呢。”
　　陈皮在木头看不到的角落淡淡勾唇，手上娴熟的动作不停。
　　“这个药，你一会儿煎一下，等他醒了喂给他，外伤的话，用这个药，每日涂抹三次，伤口不可沾水，还有，他要是还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来太医院找我。”
　　上完药，陈皮把退烧药，擦伤药，都交给他，木头感动的一塌糊涂，他不停说着感谢的话，直到把陈皮送出门才作罢。
　　回去的时候，木头还在想，陈太医为何人这么好，忙活一通就算了，还什么都不要，但是，他还没想太久，便急着去给黎言煎药去了。


第19章 恃宠而骄
　　黎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木头一直担忧地守在床边，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木头那肿的可怜的眼睛，瞬间，他心里软了一下，至少，这宫里还有木头。
　　“主子，你终于醒了。”
　　黎言虚弱地笑了笑，在木头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他不禁感叹，怎么现在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发烧，以前，他很少生病，最多也就是咳病偶尔复发，但是现在，隔几天就要发一次烧，黎言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身体了。
　　“我没事，你别担心了。”
　　木头笑着擦擦眼泪，站起身道：“好，我去给你端药。”
　　“等等”，黎言瞧见了他胸前的一片痕迹，看着像是脚印，他拧着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木头楞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土印，道：“我没事的，就是不小心沾上了一些土而已。”
　　黎言抿着唇，他还想说什么，木头却赶紧道：“主子，我去给你端药了，你好好躺着。”
　　木头肯定是又被人欺负了，黎言挫败地想着，都是他连累地木头也要跟着他在这受苦，如果不是他，木头可以跟着别的主子，他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受苦。
　　木头小心翼翼地端着温热的药过来，他高兴地递给黎言，道：“主子喝了这药，身体就会好了。”
　　黎言失笑，他还没说话，木头便趴在床前，高扬着眉头，道：“主子，你是不知道，我去了太医院，可是那个黑胡子太医根本不想给你看病，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太医，他就是陈皮，他人可好了，不仅给你看病，送药，还不要钱呢。”
　　“所以……你是被那个黑胡子太医欺负了？”
　　“……”木头面色僵滞一下，随即又欢快道：“主子，我们别管他，我继续给你说那个陈皮，他不光人好，他的名字也很好听，陈皮，不就是橘子皮吗，哈哈哈。”
　　木头自顾说笑了一会，发现黎言安安静静喝着药，他不禁也有些失落，但是他不明白，黎言笑不出来，他只是很愧疚，不忍木头这么好的人跟着自己受苦。
　　之后的两天，黎言和木头安安稳稳地待在芙蓉阁，黎言的烧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天才缓缓退下去，苦涩的药味充斥着整个寝殿。
　　太极殿
　　“钟牧。”褚棣荆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沉声道，他一想到黎言，总是有些心慌。
　　钟牧疾步从隔门外面进来，他躬身道：“陛下，您找老奴。”
　　“芙蓉阁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钟牧顿了顿，他以为陛下这几日都没有提起那位黎公子，便觉得陛下对他只是一时兴起，现在回了宫，便失了兴趣，没想到，陛下还记得他。
　　“回陛下，老奴派去看守那儿的人禀报说没有动静。”
　　“嗯，那他怎么样？”
　　钟牧心头一跳，他猜测：“黎公子他……应该好好的？”
　　话落，褚棣荆立即不悦地看向他，钟牧连忙改口道：“陛下，您这几日都没有去瞧黎公子，万一他想您了，他也见不到您啊。”
　　说完，钟牧又忐忑地继续道：“不如您就去看看黎公子？”
　　听到他想要的答案，褚棣荆幽幽地收回视线，道：“既然如此，那朕便去一趟吧。”
　　“……是！”
　　芙蓉阁
　　因为黎言手和腿都受伤了，木头便殷勤地承包了所有的活儿，就连喝水吃饭，木头都恨不得想代劳，黎言对此哭笑不得，但又不想看木头伤心的样子，于是便随他去了。
　　巳时三刻，木头正在院中浇花，一个抬眼，见到了一身华服的褚棣荆，褚棣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木头愣了片刻，还是在钟牧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他连忙跪地行礼。
　　褚棣荆环视一圈，当初他就是觉得这芙蓉阁久无住人，位置又清净，便把黎言安排进了这里，但现在看来，他们两个人貌似过的还不错，居然还有心情养花。
　　褚棣荆阴沉一瞬，大步向里边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进寝殿的那一瞬，他好像闻到了苦涩的药味，但很快他就忽视了这一点，原因无他，因为他抬眼向里边看去，刚好便看到了屏风后白皙的肩颈，线条流畅，于腰腹处收紧，还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腰窝。
　　几乎是瞬间，褚棣荆便感觉一阵小腹一紧，像是有一把炙热的火在身体里流窜。
　　从外面进来的木头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心下一滞，随即大声朝里边道：“主子！陛下来了。”
　　黎言正在里边换衣服，他听到木头的话动作瞬间愣住了，褚棣荆怎么来了，他不是对自己没有兴趣了吗？
　　褚棣荆的视线被人打断，他不悦地看向木头，木头立刻怂的低下了头。
　　再见到褚棣荆，黎言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把自己扔在这晾了几天，今天又突然过来。
　　“都下去吧。”褚棣荆沉声道，钟牧立刻会意，他用眼神催促着不情愿的木头出去，随后他也关上门，悄悄退了出去。
　　“陛下过来有什么事吗？”
　　黎言不懂宫里的规矩，更不知道见到褚棣荆要行礼，但是褚棣荆也不在意这些。
　　他走近黎言，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脸色，片刻后，他皱眉道：“你在这是住不惯吗，怎么好像瘦了点？”
　　“……没有。”黎言烦躁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瘦，但是他不喜欢褚棣荆像对宠物那样对他，胖了瘦了，都是他自己的事。
　　“你是因为朕这几日没有来看你，所以在怪朕？”或许是黎言把他的不耐烦表现的太明显了，褚棣荆沉沉看着他，心里也有一些不爽，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对一个人好过，黎言未免有些太不知好歹了。
　　但虽是这样想，褚棣荆还是拿出十二分的耐心，道：“好了，朕不过是这几日回宫太忙了，便没有来看你，等过几日，朕就给你换一个更大，更好的宫殿住，好不好？”
　　呵~
　　黎言心里暗自冷笑着，宫殿，他想要的是宫殿吗，他想要回去，但是褚棣荆怎么可能会放了他呢，就算是他对自己失去了兴趣，怕是也不会放自己回去的吧。
　　“陛下说笑了，我怎么敢跟陛下生气呢？”黎言平淡地说出这句话，说完便转过身去。
　　他想把自己刚才换下的衣服拿出去给木头洗，但是褚棣荆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以为黎言要走，便攥住了他的手腕，面色阴沉，他以为自己已经解释清楚了，黎言却还在生气。
　　“黎言，朕看你真是恃宠而骄。”
　　黎言被攥住手腕，他不得不转身面对着褚棣荆，这几日被无缘无故欺负的憋闷仿佛终于有了一个突破口，他讥讽道：“恃宠而骄？这宠你以为我想要吗？你爱给谁便给谁。”
　　本以为自己过来面对的该是黎言的服软，可他万万没想到，黎言还是这么不知好歹，牙尖嘴利。
　　褚棣荆冷笑道：“你不想要？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反正你也跑不掉，不如就一辈子待在这吧，朕会让你好好尝尝这“宠”的滋味。”


第20章 这是怎么回事
　　褚棣荆说完便拂袖离去，留下在原地愣怔的黎言，他脸色煞白，一辈子？他不要！
　　褚棣荆今日实在是被气狠了，出了寝殿，便用余光瞥见院中的木头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他抬眼看去，如鹰一般的视力便看到了木头在煎药。
　　他拿着一把破破烂烂的小蒲扇，努力扇着小火炉，上面飘荡着阵阵深色的烟雾。
　　察觉到褚棣荆的视线，钟牧顺着望过去，他思索片刻，心下了然。
　　他道：“陛下，我看那个奴才在煎药，许是黎公子他生病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陛下不妨再与他说清楚？”
　　褚棣荆停下脚步，他沉思道：“你去看看他煎的是什么药。”
　　“是。”
　　木头见到钟牧过来，才恍然发现褚棣荆站在院子里，他刚想行礼，钟牧便阻止了他。
　　“你熬的是什么药？可是你家主子生病了？”
　　木头疑惑，他以为褚棣荆是知道主子生病了才来看他的，但是好像褚棣荆不知道。
　　他便解释道：“我家主子前几日发了烧，昨日才好，所以才熬的这药。”
　　听到预料的答案，钟牧连忙回去禀报褚棣荆。
　　屋里的黎言，心情很低落，自己以后的生活，好像一眼便能望到头，难道他真的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这皇宫里边吗？
　　他没有注意到，方才被褚棣荆攥住手腕，受伤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过猛，伤口有些崩裂，渗出了丝丝血迹，在洁白的纱布上，显得尤为明显。
　　褚棣荆再进来时，首先入目的便是黎言受伤的惨状，他愣住了脚步。
　　本以为黎言发烧已经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了，但是他没想到，黎言身上居然还有伤。
　　褚棣荆大步走进来，沉着脸，冷冷道：“黎言。”
　　黎言听到他的声音，抬眼看去，似是惊奇为什么褚棣荆还没走。
　　“这是怎么回事？”
　　褚棣荆再一次攥住他的手腕，只不过，这次没用多少力气。
　　黎言抿了抿唇，眉眼低垂，不太想说，他还不习惯向褚棣荆诉苦。
　　对他十八年的人生来说，褚棣荆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他既不是朋友，也不是真正的仇人。
　　褚棣荆阴沉着脸，见状，他冷哼一声，道：“你不想说？好，钟牧！去把木头叫进来。”
　　“别……”
　　黎言连忙道，他可不想再连累木头了。
　　“说！”
　　“我……我自己摔的。”黎言结结巴巴道。
　　褚棣荆简直要气笑了，当他是没受过伤吗，这伤口参差不齐，又不止有一处，明显不是自己摔的。
　　不再与黎言废话，褚棣荆厉声道：“钟牧！”
　　“奴才在”，钟牧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黎言愤恨地看着褚棣荆，就差一点，他就能捂住褚棣荆的嘴了。
　　“去把木头叫进来。”
　　“是。”
　　很快，木头被叫进来，褚棣荆没有看他，而是皱眉仔细观察着黎言受伤的那只手。
　　“你说，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木头眼神放光，他是很想说，可是黎言不许他跟褚棣荆告状。
　　“是五公主做的，前几日，五公主突然带了一群人来了芙蓉阁，一上来她便说要见我家主子，我家主子不过是没有向她行礼，她便说主子没有规矩，还让人……让人逼着主子跪下，还打了主子的膝盖，踩了我家主子的手。”
　　木头说着说着便委屈了起来，他在哭出来之前被钟牧赶了出去。
　　褚棣荆听完木头的阐述便一直垂眸沉默着，了解他的钟牧心里明白，陛下这是心疼了，想着要怎么罚五公主呢。
　　不过五公主这次也真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黎言好好地坐在那，他倒是不觉得委屈，但是他只觉得很奇怪。
　　因为褚棣荆握住他的手好像温柔了一些，这对他来说是很反常的行为。
　　他动了动手，想把手抽出来，可是他才刚动，便被褚棣荆察觉了。
　　“还疼吗？”
　　褚棣荆喉结微动，宛如深潭般沉寂的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黎言看着褚棣荆的眼神，那里包含了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他皱眉道：“不疼。”
　　“叫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
　　黎言顿了顿，他又道：“但是，有一个太医不想来给我看病，他还打了木头。”
　　“哦？”
　　褚棣荆像是被勾起了兴趣，他勾唇道，要知道，黎言方才还不想告诉他，是受了谁的欺负。
　　但是现在却主动说，明显是想让他替木头出气。
　　黎言忿忿道：“是一个黑胡子的太医。”
　　褚棣荆轻笑一声，道：“朕知道了，朕会“好好”处理他的。”
　　屋内静默片刻，褚棣荆忽然沉声道：“钟牧，你先出去。”
　　“是。”
　　黎言看着被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有些悸动，褚棣荆一步步逼近他，在他面前停下.
　　“把裤子脱了。”
　　“！”
　　黎言瞳孔猛地变大，他怒色道：“现在又不是晚上！”
　　褚棣荆愣住，随即打趣道：“晚上便可以吗？”
　　“不可以！”
　　褚棣荆失笑道：“朕是想看看你腿上的伤，你乖乖把裤子脱了。”
　　黎言倏然站起来道：“不用看了，已经快好了。”
　　他们正僵持着，木头在外边道：“陛下，主子的药已经熬好了，再不喝，怕是要凉了。”
　　见他这样抗拒，身上又有伤在身，褚棣荆也不想强迫他，只能作罢。
　　“进来吧。”
　　黎言被迫坐下，他看着那黑漆漆的药，觉得头大，他一起生病喝药都没有这么苦的，怎么到了中原，药都变苦了呢。
　　木头端着药，熟练地递给黎言，不是他不想喂，是黎言不许他喂，非要自己喝。
　　黎言看着药，刚想一口闷掉，就被褚棣荆一把夺了过去，他疑惑地看着褚棣荆。
　　“？”
　　褚棣荆难道有关心黎言的心，他执起勺子，想一勺一勺喂给黎言，黎言看着递到嘴边的药，脸色更难看了。
　　“……这样喝更苦。”
　　“……”
　　褚棣荆黑着脸把药又还给黎言。
　　黎言喝完了药，嘴里瞬间苦的不像样子，苦味像是能传到四肢百骸一样，他再也不想喝药了。
　　“为什么会发烧？”
　　“我不知道。”黎言是确实不知道，他就是躺了一会儿，再醒来就发烧了。
　　木头在一旁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主子夜里受了风？反正主子晚上是会踢被子的。”
　　他就亲眼见到过黎言睡着之后自己把盖的好好的被子踢开。
　　褚棣荆轻笑一声，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黎言不满地看了一眼木头，就你话多。
　　褚棣荆看着黎言把药喝完后便走了，今日这一趟倒是没白跑，至少他今日得抽空见一下褚诗宜，好好问清楚，是谁教她这样做的。


第21章 你也配？
　　褚棣荆走了之后，木头便很高兴地围着黎言叽叽喳喳个不停。
　　“主子，我就知道，陛下肯定不是厌恶您了，他就是太忙了，所以才没时间过来看您，这下好了，陛下一来，宫里这些人必定不敢再欺负我们了。”
　　“主子！主子？”木头见黎言愣愣的，便伸手在黎言面前晃了晃，见黎言回神，才不满道：“主子，您怎么不高兴啊。”
　　“我没有不高兴。”黎言勉强笑了笑。
　　“哎呀，主子，不是我说你，陛下来了你得好好迎接他，不能像今天这样，这样以后陛下还怎么经常过来啊……”
　　木头在一旁叭叭地喋喋不休，没注意到黎言愈发暗淡的眼眸。
　　“木头，你也觉得我应该像后宫那些嫔妃一样，依靠他的宠爱过一辈子吗？”
　　黎言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自从褚棣荆离开后，他就烦躁的紧，听着木头那些不如意的话，便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
　　“主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木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慌忙地解释着，可是看着黎言失望的眸子，他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我没事，木头，我就是累了，你别生我的气就好。”黎言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看的木头更愧疚了。
　　一路行至寝殿的陈皮一进来，见是这个氛围，便尴尬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木头慌忙擦了擦眼角，他道：“没有，陈太医，你怎么过来了？”
　　“医者仁心，我心里放心不下，便自己过来看看黎公子的伤怎么样了。”
　　黎言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陈皮，上次他也只是从木头口中了解到他的，这次见到真人，黎言站起来，想要感谢他上次帮忙医治自己。
　　“陈太医”。
　　“黎公子。”陈皮温柔一应，他把药箱放下，接着便拿出了手帕和药膏一应物品。
　　“陈太医，上次还要多谢你了。”
　　“应该的，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黎公子不必谢我。”陈皮隔着手帕，把手搭在黎言的手腕上，细细感受着指尖下的脉搏。
　　片刻后，陈皮收回手，轻声道：“黎公子的外伤按时敷药便好，发热已经完全好了，但是……黎公子是不是有咳病？”
　　黎言愣了一下，他的咳病已经好多年没有犯了，没想到，陈皮的医术会这么好，居然能看出来他有咳病。
　　“是有咳病，但是不算严重，已经好多年没有复发了。”
　　陈皮收回手帕，轻笑道：“难怪，这样的话，黎公子可要当心了，你这个咳病，虽然不易发作，但是发作的时候还是比较严重的，平时要注意不能受太严重的刺激，还有肺部不能收到重击。”
　　“我知道的，多谢陈太医。”
　　木头在一旁听的干着急，“什么咳病啊，很严重吗？”
　　陈皮和黎言都没有回答他，“黎公子，方便让我看看您手上的伤吗？”
　　“可以的。”黎言把手伸到陈皮面前，陈皮小心地拆开绷带，看到了上面有些撕裂的伤口，他面若惊奇道：“黎公子，您的伤口怎么裂开了？”
　　木头见缝插针道：“都是陛下弄的……”
　　黎言皱眉看了他一眼，道：“无事的，再包扎一下便好了。”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陈皮低垂的头在听到陛下的那一瞬间有些阴暗，他掩盖掉那些不能示于人前的情绪，道：“没事，木头，我再给黎公子包扎一下就好。”
　　包扎的过程不算难熬，只有轻微的刺痛，很奇怪，明明受伤的时候很痛，可是才过了两天，那刺痛便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些轻微的感觉。
　　包扎之后，陈皮便以太医院还要忙为由要走了，木头殷勤地要出去送他。
　　“木头，我看你家主子手上的伤被撕裂的不轻，你知道他是怎么又弄伤的吗？”走的离寝殿远了一些，陈皮便迫不及待地想问清楚这件事。
　　木头一提起这个就忿忿道：“还不是陛下，他巳时来过，待了没一会儿，便又走了，还把主子的手又给弄伤了。”
　　陈皮状似附和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陛下确实在太不小心了。”
　　“也不是这样。”木头想了想，又为陛下辩解道：“至少陛下已经知道了是五公主害的我们主子受了伤，陛下一定会为我家主子出气的，你等着看吧。”
　　“好，那我就等着。”
　　……
　　太极殿
　　“陛下，五公主到了。”
　　褚棣荆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来的正好。”
　　他音色低沉，宛如死死盯着猎物的野兽。
　　褚诗宜身影翩翩地快步进来，眼里满是兴奋，见到心心念念的褚棣荆，她欢快道：“皇兄！皇兄归来几日，诗宜还没祝贺您大捷归来呢。”
　　“确实，褚诗宜，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褚棣荆沉沉盯着褚诗宜，音色冷淡。
　　褚诗宜面色一僵，她否认道：“皇兄说笑了，诗宜能有什么事瞒过皇兄呢。”
　　“没有？褚诗宜，你可想好答案。”
　　“……”褚诗宜内心阴暗一瞬，等回去，她一定要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下人的舌头都拔了，她换上娇羞的表情，柔声道：“皇兄可是在怪我未得皇兄同意私自去看了那个您带回来的男宠？”
　　她说完，向前一步，道：“皇兄那便错怪诗宜了，那一日是因为诗宜太想见他了，便去了芙蓉阁，但是没想到，那个男宠顶撞诗宜就算了，还实在是没有规矩，于是诗宜就擅自做主，轻罚了他一下。”
　　“轻罚？”褚棣荆眼神幽暗一瞬，他削薄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褚诗宜看着这样的皇兄，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朕的人，你说踩便踩了？”
　　褚诗宜这才意识到褚棣荆对她擅自处罚黎言是个什么态度，她连忙跪下，请罪道：“皇兄恕罪，这件事是诗宜错了，诗宜不该擅自处罚他的，还请皇兄不要怪罪诗宜。”
　　“既然知道错了，那你说，朕该怎么罚你才能让他解气？”
　　褚诗宜僵硬一瞬，给黎言解气，他也配？
　　想到黎言，褚诗宜便一阵恼怒，没想到，这个黎言，还是个会告状的，但是她更没想到的是，褚棣荆居然真的会为了黎言，而处罚她！
　　“皇兄，诗宜其实也是为了皇兄您着想，他实在是太没有规矩，诗宜又见不到他在宫里败坏皇兄的名声，所以我才命下人罚了他。”
　　“为朕着想？”褚棣荆冷呵一声，道：“你也配？”


第22章 求你
　　“轰——”
　　褚诗宜瞬间觉得自己的脸好像都被摁在地上摩擦了，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可置信道：“皇兄，他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普通人，皇兄今日，当真要为了他罚我吗？”
　　说了这些，她好像又觉得不够似的，继续道：“皇兄若是罚了我，就不怕母后怪罪吗？”
　　太后？
　　褚棣荆嗤笑一声，他平时只是不想搭理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人，但并不代表他会怕！
　　“钟牧，传朕旨意，五公主跋扈无理，刁蛮任性，罚二十大板，禁足三月。”
　　“皇兄！”褚诗宜倏然站起来，不可置信的大吼道。
　　“皇兄，你真的要为了那样一个卑贱的人罚我吗，母后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但是很快，就有人上来，将她带了下去，她被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吐着污秽之言。
　　聒噪消失之后，褚棣荆揉了揉眉心，钟牧在一旁担忧道：“陛下，真的要罚五公主这么重吗？会不会……”
　　褚棣荆狭长的眼睛凝着瞥向他，钟牧立即闭了嘴。
　　“你也觉得朕会怕太后？”
　　“自然不是，奴才只是觉得，为了黎公子得罪太后会不会不值得？”
　　“不值得？朕自然不是单纯为了他，朕有朕的考量，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是，是奴才多心了。”
　　褚棣荆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道：
　　“去芙蓉阁。”
　　……
　　褚棣荆过来的时候，一眼看到桌上放的药膏，他挑眉问道：“今日太医又来了？”
　　黎言实在不明白今日褚棣荆怎么来的这么勤快，他僵硬道：“嗯，来了。”
　　“手如何了？”褚棣荆执起黎言白皙的手，一边来回揉捏着安好的部位，一边观察着伤口。
　　终于，黎言忍无可忍，他抽出了手，道：“陛下，您今日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黎言嘴角抽了抽，继续看着手中的书，这书是他无聊，便让木头在芙蓉阁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是一本简易医书，他觉得看着挺有意思的。
　　“看的什么书？”褚棣荆凑近他，他健硕的手臂擦着黎言的腰腹穿至身前，黎言不可抑制地躲了一下，刚好躲进了褚棣荆的怀里，火热的温度灼着他的后背。
　　“你……别凑这么近。”
　　褚棣荆看着黎言绯红的脸蛋，唇角勾起，道：“这会子羞什么？”
　　“……”黎言皱起秀气的眉头，“你过来就是想做这种事的吗？”
　　“有什么不对吗，朕今日还帮你处罚了褚诗宜。”褚棣荆的唇一下又一下地触着黎言滑嫩的脸蛋，他好像非常喜欢这样的亲昵。
　　黎言抗拒的同时又觉得无力，褚棣荆不是一直这样吗，难道就因为今日他一时的温柔便觉得他能改性吗？
　　他自始至终就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男宠，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倒是自己，整天在痴心妄想。
　　黎言奋力挣开褚棣荆的胳膊，面露倔强地站在褚棣荆面前，他眼看着褚棣荆的眼神由暧昧变得阴沉，即使他已经在褚棣荆身边待了快有一个月，他有时候还是会怕这样的褚棣荆。
　　褚棣荆慢慢直起身，他似狼一样的眼神复杂地盯着黎言，半晌，才沉沉道：“你还是不愿意？”
　　“不愿意。”黎言答的直接，更快。
　　“为什么？”他以为，对黎言好，便能让他心甘情愿，可是现在看来，黎言还是那个黎言，那个不顾一切，想要逃离他身边的黎言。
　　“罢了。”褚棣荆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他猛的一把捞起黎言的腰，不顾他的反对便强硬地把他带到了床边。
　　“唔——”黎言被甩到床上，背部狠狠凿在木榻上，腰身都摔的痛了起来，这熟悉的痛感让他不禁觉得有些失望。
　　“朕会让你愿意的。”褚棣荆很快便俯身下来。
　　黎言双手被制住，挣脱不得，熟悉的无力感从心底涌上来，他渐渐红了眼眶。
　　褚棣荆见了他湿润的眼眶，愣了一秒，随即又怒道：“你就这么不愿？”
　　黎言默默隐忍的模样让褚棣荆怒气大发，他不再手下留情。
　　腰间被凉风袭来的那一瞬，黎言感到一阵难堪，他咬住了唇瓣，没让褚棣荆发现，接着，双手被桎梏住，情形与上一次差不多，一想起上次的不愉快，原本绯红的脸便瞬间苍白了不少。
　　褚棣荆并没有发现他的反常，他一只手桎梏着黎言，黎言终究是没忍住，他哽咽道：“别……”
　　褚棣荆听到这一声小的可怜的低语，愣了一下，随即又附下身，阴狠道：“你求朕，朕便放过你。”
　　黎言闻言身子顿了一下，接着便继续咬唇忍着这一切，他听到上方的褚棣荆冷笑一声，接着自己的脖颈便被传来一阵阵被啃咬似的疼。
　　“陛下？”
　　忽然，木头的声音从外边传来，黎言怔住，接着便无比希望，一定不能让木头进来看到他这么狼狈的一面。
　　褚棣荆感到黎言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勾唇，故意道：“进来吧。”
　　“不要……”黎言立即用沾染了粉红色的眼角盯着他，褚棣荆看的心口一紧，随即使坏道：“那你求朕？”
　　“……求你。”黎言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他能清楚地听到，因为没人应答，木头在门外摸索的声音。
　　“出去！”褚棣荆对着外面一声呵道，瞬间，木头的脚步声远去。
　　褚棣荆再也克制不住，他发狠地吻了许久，才缓缓放过了黎言的唇，黎言仓促地呼吸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流出了一行清泪。
　　“唔~”，黎言忽然发出一声痛呼，秀气的眉头微皱，眼角湿润，看着可怜极了。
　　褚棣荆觉得自己几乎都要控制不住了，他慢慢逼近黎言，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黎言脸上细小的绒毛几乎都触到了褚棣荆。
　　“痛了才会长记性。”褚棣荆深邃的眼神移到黎言皱着的小脸上，暧昧低沉的气音打在他的脸上。
　　黎言沉默地看着褚棣荆，片刻后，他骤然把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紧紧闭上苦涩的眼睛，秀气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子一角。
　　褚棣荆面色深沉一瞬，随即掀起宽大的被子，将两人都遮在了里面。


第23章 你有什么法子？
　　福寿殿
　　一向举止端庄，仪态万千的太后在见到褚诗宜的惨状之后，竟也大惊失色，悲痛万分，她充满怒意的眸子瞬间犀利地扫向众人，威严的声线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要你们有什么用？！怎么会让公主被这样责罚？”
　　瞬间，屋内的下人竞相跪下，颤抖着身体，不敢答话。
　　“母后”褚诗宜虚弱的声音唤醒了太后的理智，她拽住太后的衣服，脸上明明是苍白的，可是她说出的话却是恶毒的。
　　“母后，你一定要为女儿报仇啊，那个黎言，我要他死！”褚诗宜狠辣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尤为丑恶，像是阴狠的毒蛇一样。
　　闻言，太后也同样狠历道：“你放心，不过是一个外族之人，怎么配让我的女儿挂在心上。母后这便让人杀了他。”
　　“不，母后，我想要他生不如死。”
　　此话一出，满屋的下人皆是一颤，可太后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心疼地看着褚诗宜，承诺道：“诗宜，母后一定会为你报仇的，要他生不如死，简直是易如反掌。”
　　听到这话，褚诗宜终于放下了心，她趴在床上，感受着疼痛，心里愈发恨极了黎言。
　　芙蓉阁内
　　褚棣荆从木榻上醒来时，天色才微亮，他意识清醒了些，低头便看到了熟睡中的黎言，他乖巧地趴在自己怀里，脸蛋的积压致使嘴唇微微嘟起，看着诱人极了。
　　褚棣荆把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一些，黎言感到动静，也微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他动作小心地起身，没有吵醒黎言，等他穿戴好准备离开芙蓉阁时，最后轻轻吻了一下黎言的额头，便大步出去了。
　　等黎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睁眼便是刺眼的阳光，他不适地闭上了眼睛缓了一会儿。
　　他再睁眼便看到了像一只鬼一样守在床边的木头，他被吓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捂住胸口道：“木头，你没睡吗？”
　　木头笑嘻嘻道：“我当然睡了啊，只是我很早就醒了。”
　　“你怎么醒那么早？”黎言迷糊着起身，不过刚坐起来，他便感到下身立即传来一阵难耐的酸痛，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装作什么都没有，面色坦然。
　　“我，我当然是睡的早，所以才醒的早啊。”木头嘴硬道，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那个钟牧很早就叫醒了他，并叮嘱他，要看好黎言，所以他才会醒的那么早。
　　坐的越久，酸痛越明显，黎言几乎想立刻躺下，可是又不想让木头看出来什么，便想支开他，“木头，有热水吗，我想泡一会儿。”
　　“有！”木头激动道，想到早上自己起来看到的，他便很高兴，“主子，今早陛下往我们这儿拨了些下人，我这就让他们烧水，主子您先等一会儿。”
　　他说完便活蹦乱跳着出了门。
　　黎言赶紧躺下，他下面实在是不舒服，脑袋挨着枕头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又想起了昨晚，褚棣荆故意想看他丑态，便一直磨着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他，让他不受控制地总是想流眼泪。
　　他赶紧甩了甩脑袋，想把昨晚的丑态甩出去，可是他越是不想，那些画面就越是往他眼睛里钻，他依稀还能看到，昨夜，他难耐地揪住身下的被单，却又很快被褚棣荆捉住自己的手……
　　昨晚的记忆虽然没有前几次痛苦，但是却是他最不愿意回想的。
　　他紧紧闭上眼睛，不多时，木头就又雀跃着进来了，他像鸟儿一样欢快的声音道：“主子，热水好啦。”
　　木头搀着黎言进了浴桶，被热水包裹的那一瞬间，全身的酸痛好像都跑了似的，只剩下惬意了。
　　在外边服侍的木头看到黎言身上布满的痕迹时，他忍不住道：“主子，陛下力气这么大的吗？怎么都是青青紫紫的啊。”
　　黎言悄悄红了脸颊，他仗着木头还小，不是太懂这些，便哄骗道：“不是，这是因为我不小心撞到床板了，才会这样的。”
　　“哦，好吧，那主子下次一定要小心一些啊，这些伤肯定也很疼吧。”木头懵懂道，他虽然知道那事是怎么回事，但是具体的一些情况，他还是不知道的。
　　“还好，也不是很疼。”黎言舒服地闭上了眼睛道。
　　泡完澡之后，木头便指挥着那些新来的下人道：“你们几个，还不快来服侍主子用早膳。”
　　那几个奴才一脸惶恐，听到木头的命令，均小跑过来，围在餐桌周围，要伺候黎言用早膳。
　　黎言看着他们的动作，只觉得搞笑，在这几个人的围堵之下，餐桌倒显得有些小了。
　　“木头，你让他们先下去吧。”黎言小声对木头道，他知道，木头是为了他好，他不想让下人看不起他，但是，他还是不喜欢皇宫的这一套处理方式。
　　木头义正言辞道：“不行的，主子，必须得让他们知道您才是一宫之主，他们本就是为了服侍您存在的。”
　　木头这样子，倒是像极了那些个掌事太监的模样，黎言不禁笑道，他弯腰，在木头耳边小声道：“木头，他们这样，我怎么跟你说悄悄话啊？”
　　果然，一听这话，木头瞪大眼睛，果断道：“你们都下去吧，主子不需要你们伺候了。”
　　“是。”那些个太监一涌而下，瞬间，屋内看着宽敞了不少，黎言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准备用餐，只有木头在一旁，焦急地看着黎言，就差提醒他忘了什么。
　　黎言失笑道：“我刚刚是骗你的，那么多人在，咱们还怎么吃饭啊。”
　　木头闻言一愣，道：“也是啊。”
　　“是我没考虑周全，对不起，主子。”想通了这点，木头便低落地低头道歉。
　　“没事的，木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不喜欢这样，我们就像刚开始那样不是也很好吗。”
　　“好的，主子，我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黎言笑着摸了摸木头的脑袋，宽慰道：“我真的不怪你，趁着没有人，我们一起吃饭吧。”
　　木头慌忙道：“不行的，之前是没有人在，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宫里都是下人，要是让他们看到了，会怎么想您啊。”
　　黎言失望道：“好吧，那我就自己吃了啊。”
　　木头居然还很高兴地点了点头，黎言失笑，木头真是个小傻子，但是他也很幸运，能遇到这个小傻子。
　　……
　　福寿殿
　　太后愤恨地从公主殿出来，她面上怒气冲冲，旁边的下人全程低垂着头，战战兢兢。
　　“太后息怒啊。”太后旁边的嬷嬷大着胆子安慰道。
　　“我的诗宜被罚成了这样，你叫我如何息怒？！”太后的声音因为怒意而变得沙哑，听到耳朵里，有一种莫名的怖意。
　　那嬷嬷在太后身边多年，也只有她敢在这个时候说话，“太后娘娘，既然公主的伤已经受了，那便更不能让公主的伤白受，为今之计，必要找个法子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被她这样一开导，太后的怒火消散了不少，她精明的眸子闪着绿光，阴狠道：“区区下贱之人，竟然敢害了我的诗宜，我必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是啊，娘娘，我们要可要想个好法子，让他再也不敢动他不该动的念头。”
　　太后瞥了她一眼，精明道：“你有什么好法子？说来听听。”


第24章 你放开我家主子
　　嬷嬷闻言立刻附耳太后，不知在说些什么，布满褶子的脸上笑意肆虐。
　　有大胆的宫女抬头看了一眼，便看到太后听了嬷嬷的献计之后，也笑的开怀，随即，太后看向她们，她连忙低头，紧接着，太后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你们几个，一会儿听从嬷嬷的调遣，她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敢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说出去，便是死路一条！”
　　“是。”她们胆怯地应道。
　　芙蓉阁
　　黎言笑嘻嘻地看着木头在庭院中训斥着一群下人，木头叉着腰，看着威风的很，那些个下人一个个低垂着脑袋，谁也不敢吭声。
　　他笑的太肆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木头有这样神奇的时刻，他动了动屁股，想换一个姿势，没想到，触到了酸痛之处，他顿了一下，在心里骂了一会儿触棣荆，才小心地避着那儿，换了个姿势欣赏木头的威武。
　　忽然，从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黎言心下一凝，紧接着，就传来了门被暴力踹开的声音，还混杂着小太监的叫喊声。
　　“啊——”一个小太监被踹开，一群侍卫闯了进来。
　　“你们是谁？为何要擅闯我们芙蓉阁？”木头看到来人，虽然他心里直打怵，但是他还是坚强地直起腰杆，企图这样吓退这些人。
　　“擅闯？”那位肥胖的嬷嬷进来，她讥讽道：“这整个皇宫都是我们太后的，太后想去哪，自然是可以随意进出的，何来擅闯一说？”
　　太后？
　　黎言皱眉想了想，却想不出来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太后，他看了一眼强撑着的木头，把他护在了身后，自己走上前去。
　　“既然这芙蓉阁是太后的，那我想知道太后是为何要带这么多人来这，还打了这儿的下人。”
　　嬷嬷冷哼一声，道：“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还要我告诉你吗？”
　　黎言皱眉，他道：“我确实不知道。”
　　“你害了我们五公主被陛下那样责罚，你还有脸说自己不知道？！”嬷嬷说到这个便一脸愤恨，好像五公主是她的亲生女儿一眼，她说完便直接吩咐那些侍卫。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他给我抓起来？！”
　　黎言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那些侍卫抓住了胳膊，。
　　“你放开我家主子！”木头见状，急的连忙赶过来使劲推搡着那个侍卫，想要掰开那个侍卫的胳膊。
　　“把他也给我抓起来！”嬷嬷见居然有人敢阻拦，便又吩咐道。
　　瞬间，那些侍卫又过来抓住了木头，黎言焦急地看着木头被人抓住，他对那嬷嬷喝道：“你抓我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抓他？”
　　“呵~既是你的奴才，便也是有连带责任的，我没把你这一屋子的奴才都抓了才好。”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那些奴才皆是一颤，不敢多动一下，生怕自己受到连累，他们都是今日才被派来的新人，这样倒也不奇怪。
　　“你这样做，就不怕陛下知道了，怪罪你们吗？”木头虽然怕极了，但还是想为黎言争取得一线生机。
　　“陛下？你们还有脸提陛下？”那嬷嬷一脸不屑，嫌弃地看着黎言，道：“要不是你这个下贱之人勾的陛下一时识人不清，否则就你这样的货色，陛下怎么可能会看上？你还真以为陛下来了几次，就能恃宠而骄，把自己当人看了？”
　　“我告诉你，你不过是陛下在蛮荒之地时，随意找的宣泄之物罢了，你不会当真以为自己得了圣宠，便能安然住在这皇宫之中了？按照陛下的习惯，你是决计活不了多久的……”
　　好奇怪啊，明明的人的嘴，怎么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呢。
　　那嬷嬷嘴巴不断地说着让黎言反胃恶心的话，他的心脏好像被人使劲攥住了一样难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一直都知道的，知道自己不过是褚棣荆的玩物，褚棣荆虽然不把他当人看，但更不会放他离开。
　　他明明知道的，怎么还会这么难受呢，不就是被人当众说出来了吗，有什么难堪的，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你放开我家主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家主子，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木头在那边死劲挣扎着，他用力过度，使得那个侍卫都差点困不住他。
　　那嬷嬷闻言转头看向他，狠毒的表情道：“给我掌他的嘴！”
　　“是！”站在一旁的侍卫奉命立即立于木头身前，伸出大掌，毫不留情地向木头的脸扇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在院中，黎言错愕地抬头，便见到了木头瞬间红肿的一侧脸颊，他立即发了疯似的挣扎，可是换来的，是那些人更加用力的桎梏。
　　“不要——”因为激动，黎言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他紧绷着手，凄声道：“你放了他，你们想做什么都冲我来。”
　　“你们还真是主仆情深啊，别急，我这就满足你们。”嬷嬷看着一直被打的木头，心里愉悦了一瞬，她慢悠悠道：“够了，停手吧。”
　　那侍卫停手之后，黎言看着木头的一侧脸肿的异常，嘴角甚至还渗着血丝。
　　黎言松了口气，随即又听到那嬷嬷道：“把他们两个都带走！”
　　“主子，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木头声音含糊不清，但还是竭力地向黎言道歉。
　　黎言刚才被人那样辱骂都没有觉得难过，但是此刻听到木头的话，他却绷不住了，黎言哽咽着声音道：“你别这么说，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我，你就不用受这样重的伤了。”
　　“我没事的主子。”
　　“说什么呢你们！”很快，一个侍卫便推搡着他们，黎言眼里闪过一丝愤恨，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们无缘无故地都要打着他有错的名义来找他，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
　　那些侍卫绑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类似暗牢的地方，这儿有着坚固无比的牢门，里面阴暗无比，进去便感觉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向身体各处。
　　“来了？”
　　他们被推入一处，一声威严又狠厉的女声在不透音的牢房里回荡。
　　黎言紧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很快，那个女人便出现在唯一的光亮处，她挡住了唯一的光源，牢房里便更加阴暗了。
　　黎言看过去，她是位中年妇人，衣着比那嬷嬷不知华丽多少，看来，她应该就是太后了，太后亲自过来找他，就是为了给五公主报仇。
　　“你便是黎言？”太后狠狠捻着手里的佛珠，她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恨意。
　　“是。”
　　“哼，果然是个妖艳的人儿，怪不得陛下能看上你。”太后过分艳丽的唇角阴恻恻地勾起。
　　黎言顿了顿，道：“太后今日找我，是要给五公主报仇吗？”
　　“你既然知道我来是要做什么的，那为何不跪地求饶，反而更加不知死活地顶撞哀家的下人，难道你真以为陛下会在乎你这样一个卑贱的肮脏之物吗？”
　　黎言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静默片刻，随即冷笑道：“肮脏之物？卑贱之人？你说陛下不会在乎我，那你以为陛下为何会突然处罚五公主？难道五公主竟还不如一个卑贱之人吗？”
　　“你……”太后勃然大怒，她激动地险些从座椅上站起来。
　　“来人啊！”


第25章 接着打啊
　　太后的话一出，瞬间，牢房外多出了一片黑压压的侍卫，黎言淡淡收回嘴角的弧度，心里有些发慌。
　　在这皇宫里，能救他的，只有褚棣荆一个人，可是褚棣荆，他会来吗，万一他不会来，那他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给我用刑。”
　　黎言凝下心，道：“等一下。”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要见木头。”
　　太后冷哼道：“都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那个太监呢。”
　　“在死之前，你好歹让我见见他吧。”黎言冷声道。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也好，反正你都要死了。”太后说完便示意下人去把那太监带过来。
　　“主子！主子，你没事吧。”木头一进来便对着黎言哭喊道。
　　“我没事，你放心。”黎言疲惫地对他笑笑。
　　“够了，我叫他过来不是让你们主仆情深的。”太后恼怒地眯着眼，道：“开始用刑。”
　　“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太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木头瞬间便睁大了眼睛，刚要惊呼，便被侍卫粗鲁地堵住了嘴巴，绑住四肢，扔在了地上。
　　那些侍卫动作熟练地把黎言绑了起来，黎言在被带走之前，凑近木头，低声道：“木头，你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木头瞳孔骤缩，接着便眼睁睁看着黎言被带走，到了地方后，他被绑在了后面的柱子上，黎言微弱地挣扎了几下，没有任何效果，便放弃了，他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从心底传来。
　　反正他也是逃不掉的。
　　黎言被高高挂在柱子上，做工粗糙的铁链紧紧缠在他的手腕上，他抬眼看去，那些侍卫动作很快，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刑具，除了鞭子，其他的东西他都未曾见过，黎言忽然觉得他很害怕。
　　但是他很快又安慰自己，被褚棣荆逼着做那种事的时候他都不怕，咳病犯了的时候他也不怕，怎么会怕这种刑具呢。
　　高高在上的太后轻蔑地看了看他的面色，鄙夷地笑道：“怕了吗，这些可都是哀家的诗宜亲自挑选的工具。”
　　黎言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恐怖的东西，他冷笑道：“既然五公主还能挑选刑具，看来是伤的不……呃啊……”
　　黎言正说话间，一鞭子抽了下来，打在他的胸口，瞬间，他似乎听到了皮开肉绽的声音，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几乎要让他失语了。
　　太后瞧着黎言额头上的冷汗，心情愉悦极了，她继续道：“愣着干什么，接着打啊。”
　　“唔——”黎言微喘着气，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处便又有一阵刺痛袭来，衣服被抽破，新的鞭伤叠加着旧的鞭伤，胸口像有一把火烧着似的疼，他紧咬着唇，不想泄露出任何声音。
　　“啊——”又一鞭子下来，黎言觉得自己浑身都裹在痛楚当中，他满脸汗珠，嘴唇发白，双手死死紧握着。
　　粗糙的鞭子坚硬无比，加上侍卫熟练的劲道，每一鞭子打下来，黎言都觉得自己似乎要死了，渐渐地，他再也无力睁开眼睛，意识昏沉，只有鞭子的重影在眼前一下又一下地浮现。
　　“够了。”太后冷眼看在这一切，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道：“多少鞭了？”
　　“回太后，已经二十鞭了。”
　　“嗯，把他泼醒吧。”
　　“是！”
　　“哗啦啦——”
　　一盆刺骨的凉意从头顶落下，黎言瞬间恢复了清醒，可接踵而来的，是身上绵延不绝的痛意，发间，惨白的脸上，皆是冰冷的水珠，被水覆盖的窒息感让黎言不得不大口呼吸着，胸口是久未感受到的疼痛，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每次他咳病犯，都是这样的。
　　或许是这病感知到了他的困境，没多久，那痛感便消失了，黎言稍稍放下心来，若是现在发病，他便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他的咳病是让一位神医给压制住的，那位神医用药浴还有针灸才得以压制，压制之后才得以多年未再犯病。
　　“既然醒了，那便继续吧。”
　　黎言缓了缓，努力止住身上的颤抖，道：“太后，你就真的不怕我死了，陛下会问你的罪吗？”
　　“呵~！不过区区一个蝼蚁，竟也想试图蛊惑陛下，陛下若是知道了，恐怕感谢哀家还来不及呢。”
　　“真的是这样吗，可是若陛下不在意的话，为何要因为我去责罚五公主呢？”黎言因为疼痛声音小若蚊蝇，可即使是这样，他也能感受到，此话一出，那些侍卫的动作皆顿了一下。
　　太后似乎也发现这一点，她厉声道：“够了！哀家是太后，就算陛下在意你又怎样，你依旧只是一个贱民，忠臣百官哪个能接受你的存在，你早晚会被陛下厌弃，哀家相信陛下不会因小失大。”
　　“呵~！既然陛下在意，哪怕只有这一时，陛下若是知道了，定然饶不了你们的！”黎言压低声音，阴狠地说，就算让木头去搬了救兵，他也必须要自己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太后骤然站起来，面色青白，道：“你们几个，是没听到吗，给哀家动手。”
　　那些侍卫虽然犹豫，可是现在这状况，他们只能听从太后的命令。
　　“啪——”
　　又是一鞭子甩下来，剧烈的痛感从胸前传到四肢百骸，细密的冷汗重新覆盖了黎言的整张脸。
　　“唔——”
　　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身上，黎言止不住地发出低声的痛呼。
　　福寿宫外
　　木头满脸都是横流的眼泪，眼神悲痛，他奋力奔走在宫道上，吸引了许多人的注目。
　　他一定要救出主子！
　　方才，黎言被带走之前说让他去找陛下，可是他被那些侍卫看押着，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便只能在黎言被带走之后，说自己只是被黎言胁迫的一个小太监，与黎言关系不密切，这才幸免于难，苦苦哀求之后便被放了出去。
　　他一路跑到太极殿外，喘着粗气，眼前是高长的台阶，木头抬起无力的胳膊擦了擦汗，眼神闪过一丝坚定。
　　不多时，终于到了太极殿门口，木头不顾酸软的双腿便要进去，但是那些守门的侍卫动作迅速地拦住了他。
　　“皇宫重地，无召不得入内！”
　　“各位大哥，我是芙蓉阁的奴才，我们主子现在出了事，我必须要见到陛下，求你们就让我进去吧。”
　　“无召不得入内！”侍卫冷冰冰的语言道。
　　“芙蓉阁？”秦霄自台阶上走过来，面色不变，甚至大气都不喘一下，他皱眉道。
　　木头见来人，他着急道：“是我们主子，他被太后带走了，还被用了刑。”
　　“你们主子是谁？”秦霄语气随意，他向来不屑于搭理这种事。
　　“我们主子是陛下从边境带来的……”
　　边境？


第26章 把人放下
　　秦霄心里骤然一紧，他愣神道：“你家主子可是黎言？”
　　“是！是我们主子！”
　　“带我过去！”秦霄不容置喙道。
　　木头愣怔道：“您……？”
　　“愣着干什么？快带我过去，若是再晚一些，他的处境便会更加危险！”
　　“……是！”
　　木头带着秦霄焦急地走了，留下原地愣神的两个侍卫，他们面面相觑。
　　太极殿内
　　褚棣荆冷眼听着那两个侍卫的禀告，忽然，他倏然站起来，冷声道：“你说他被太后带走了？”
　　“……是。”那侍卫头皮发麻道。
　　“多久了？”
　　“……不知道，但是秦将军已经跟着那个太监过去了。”
　　“秦霄？！”褚棣荆咬牙切齿道。
　　……
　　牢房内
　　太后冷眼注目了片刻，便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太后一走，那几个侍卫便纠结着停了手中的鞭子，他们看了黎言片刻，便在那小声议论着什么，黎言皱着眉头，即使他不想听，可耳边还是传来了他们的议论声。
　　“你说他好歹也是陛下的人，咱们就这样把人打死了，陛下要是怪罪下来，咱们就是第一个被拉出来垫背的。”
　　“谁说不是呢，可是太后的命令我们不得不听啊。”
　　“你别说，这个外邦人长的确实不错，难怪陛下能看上他呢。”
　　“是啊，也幸亏他长的好，要不然他怎么能有机会伺候陛下呢。”
　　“嘿嘿，我听说这种清瘦的小宦玩起来可带劲了。”
　　“我也听说了……”
　　黎言虽闭着眼睛，唇角却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来，像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睁开清澈的眼睛，沙哑道：“小哥，既然太后已经走了，你们不如就把我先放下来吧。”
　　那两人犹豫片刻，便坏笑道：“也行。”
　　锁住细白手腕的铁链被拆下的那一瞬，黎言立即瘫软的要站不住，他躲开了侍卫要扶他的动作，强撑着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那侍卫便悻悻地离他远了一些，黎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牢房，除了摆放着的各种刑具和铁链，便只有几块破败的砖头了。
　　他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黎言没有任何想听的欲望，他缓了一会儿，便操着沙哑的嗓音道：“我能喝点水吗？”
　　其中一个侍卫啧叹了一声，但还是不耐地站了起来，出了牢房。
　　剩下的那个侍卫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因此他便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黎言，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块砖头。
　　“嘭——”
　　那侍卫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被砸中后颈，瞬间，血溅了出来，染红了砖块，也染红了黎言的手，他愣怔地看着鲜红的血。
　　为了不想他死，他还只是砸了那人的后颈，黎言颤抖着手伸向那人的鼻息下，还有微弱的气息。
　　瞬间，他松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呵将黎言的思绪拉回来，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侍卫，他手里还端着一杯水，黎言心里愧疚几分。
　　可转眼间，那侍卫已经大步走了进来，眉毛竖起，眼神里满是戾气，周身散发着怒意。
　　“啊——”
　　黎言还在愧疚当中，便被一脚踹中了胸口，瞬间，痛意和窒息的痛感传来，黎言蓦地心也开始慌乱起来，让他觉得绝望的不是痛意，而是这熟悉的窒息感。
　　是咳病。
　　他的咳病复发了。
　　那侍卫还处于怒意中，可即使如此也被黎言这幅样子吓了一跳，他极力蜷缩着身体，双手剑紧握，眼神涣散，苍白的嘴唇微张着，极力撷取着空气。
　　“你……你别在这装死啊你……”
　　那侍卫慌了一瞬，企图告诉自己黎言只是在装病，可是，他结结巴巴说了一堆话，黎言也依旧是这样子，甚至还有更加严重的趋势。他这才彻底慌了，忙跑了出去。
　　黎言躺在冰冷的地上，呼吸急促，眼里充满了绝望，他好不容易有了逃出去的机会，却又引得咳病复发。
　　渐渐地，黎言四肢都开始无力，甚至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他眼角滑落一行清泪，这吃人的皇宫，他再也不想待了。
　　闭上眼睛之前，他迷蒙间好像看到了木头，是木头来救他了吗？
　　“黎言！”秦霄闯了进来，率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黎言，他心里一紧，慌忙跑进来查看他的情况。
　　“主子！”木头哭着进来，看到的便是黎言被秦霄抱在怀里，他忙急问：“秦将军，我家主子怎么样了？”
　　秦霄捞起黎言的胳膊片刻，随即大惊失色，抱起黎言就离开了牢房，木头不明所以，但还是紧紧跟了上去。
　　秦霄抱着人出去之后，率先看到的便是满脸怒色的褚棣荆，他停住脚步，目光深沉地盯着褚棣荆，还带着一丝怒意。
　　“秦霄，把人放下！”褚棣荆看着秦霄怀里的黎言，即使被紧紧抱住，也不难看出黎言受了很重的伤，他脸色惨白，身上的衣服过了几个时辰，已经变得破败不堪，露出大片混杂着血的伤口。
　　“放下？他在你眼皮底下还能受这么重的伤，你让我怎么能看着他再被你带走。”
　　褚棣荆面色青白，他阴郁道：“不管他怎么样，他都是朕的人，你有什么理由带他走？”
　　“理由？他不愿意待在你那，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褚棣荆狠狠闭了闭眼，厉声道：“够了！”
　　“来人，把秦将军绑起来。”
　　“……”那些侍卫看着秦霄，却没有人敢有所动作。
　　秦霄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些侍卫，木头见状小声道：“秦将军，你就把主子交给陛下吧，主子身上还有伤在身，得尽快医治。”
　　秦霄一愣，看向怀里的黎言，随即狠下心道：“我把他给你，但是你得让我看着他醒过来。”
　　“……可以”褚棣荆也听到了木头的话，他大步走过去，直接从他怀里把人抱走。
　　“传太医！”
　　太极殿
　　褚棣荆一路亲自抱着人回了太极殿，身后跟着大群的侍卫和下人。
　　黎言已经因为长时间发病，嘴唇乌紫，面色苍白，就连四肢都是冰冷的。
　　饶是再怎么告诉自己黎言没事，褚棣荆也反应过来黎言的情况很危急，必须得尽快医治。
　　褚棣荆此刻也顾不得秦霄是否跟着进了太极殿，他捉住黎言的一只手，企图把他暖热，可是没有一点用，黎言的手还是冰凉的。
　　“太医呢？！”褚棣荆阴狠着眼睛，向外呵道。
　　钟牧在外边就听到了褚棣荆的暴呵，他忙带着太医进来，焦急道：“陛下，太医到了，太医到了！”
　　褚棣荆亲自揪着太医的脖子，把人拎到黎言的床前，不容置喙地命令道：“给朕治好他！”
　　“是”，那太医哆哆嗦嗦地拿出工具，开始把脉。


第27章 回天乏术
　　片刻后，那太医惊恐地跪在地上道：“陛下息怒啊，这位公子他的病情已经……已经回天乏术了。”
　　褚棣荆身形愣怔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旁边下人便倏然跪倒了一片，木头也大哭着爬到黎言的床前，悲痛道：“主子？！主子！你怎么会死呢，你不能……”
　　褚棣荆猛然听到“死”这个字眼，他蓦地一脚踹在那太医胸前，暴呵道：“回天乏术？你跟朕说回天乏术？他才昏迷多久，怎么就回天乏术了？庸医！”
　　那太医被踹翻在地，却还要爬过来，对褚棣荆道：“陛下恕罪啊，陛下恕罪啊……”
　　木头被吓到了，此刻也不敢哭的太过分，只能死劲憋着声音，任由泪水，鼻涕在脸上肆意横流。
　　秦霄刚进来，便见殿内的下人皆匍匐在地上，他自幼接触皇宫颇多，几乎是瞬间，他便联想到了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褚棣荆！你告诉我，他不会死的对吗？”
　　褚棣荆狠狠闭了闭眼，没有回答，秦霄像是被点燃的炮一样，厉声道：“你不是说你会保护好他的吗，现在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这样欺负，你……”
　　木头完全顾不得他们在争吵什么，他只是悲痛万分，不明白像主子这样好的人怎么能就这样死了，明明主子之前受伤都熬过来了，怎么这一次就……
　　电光火石之间，木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立刻止住哭嗝，对褚棣荆道：“陛下，去找陈皮，陈皮可以救主子！”
　　“陈皮是太医院的一个太医，之前主子受伤就是他治的。”木头踉跄着道。
　　秦霄愣住，褚棣荆的怒意也止住了，他反应片刻，立即对钟牧道：“你立即去找人。”
　　得知黎言还有一线希望，褚棣荆也无心再与秦霄争执，他大步坐于床边，怜惜地看着黎言，只过了片刻，黎言的生机好像又少了些。
　　就连褚棣荆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明明黎言只是一个被他看中的男宠，就算他死了，他也是不该伤心的，可是他看到黎言这样虚弱的模样，心里竟也跟着难受起来。
　　不多时，陈皮被带着飞速赶往太极殿。
　　“陈皮，你快给我们家主子看看吧。”陈皮一进门，木头便哽咽道。
　　陈皮用眼神安慰了一番木头，他看到威压的褚棣荆，想要行礼，却被褚棣荆打断了。
　　“无需行礼，把他给朕治好，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陈皮眼神一亮，却很快又隐下去，他不再耽搁，径直走到床边，看了看黎言的眼珠，便开始把脉，只是他才刚触到脉搏没多久，便大惊失色道：“陛下，黎公子是咳病犯了，现在非常危险。”
　　褚棣荆的心一紧，立即道：“不管他是什么病，朕都要你给朕治好他。”
　　陈皮凝了凝神色，对木头道：“你去太医院找一些药材，让他们熬成药浴，水温要够烫。”
　　接下来，陈皮便给木头说了一些药材，木头努力记住了，说我他就要飞奔出去，却被褚棣荆叫住了。
　　“钟牧，你去找人按陈皮的要求办，记住，动作要快些。”
　　“是！”
　　吩咐完之后，陈皮便自作主张脱了黎言的上衣，露出胸口的伤处，陈皮没有率先处理那些伤，反而开始给他施针，知道密密麻麻的银针布满了黎言的胸口，才又开始处理那些外伤。
　　一切处理完之后，陈皮已经满头虚汗，他一抬眼，便见到褚棣荆还待在这，他愣道：“陛下，黎公子的外伤倒是好治，但是他的咳病应该是被人殴打引出来的。这咳病复发之后便比之前更难医治了，得好好养着才有痊愈的可能。”
　　褚棣荆抿着唇，道：“朕知道了。”
　　“陛下，药浴熬好了。”钟牧进来福神道。
　　陈皮将黎言身上的银针尽数摘去，又对褚棣荆恭敬道：“陛下，可以开始药浴了。”
　　“嗯。”褚棣荆视线依旧在黎言身上，他沉沉应了一声，便一手托住黎言的颈部，一手搂着他的腰身，把黎言抱了起来。
　　陈皮面露惊讶地看着褚棣荆，随即赶紧低垂下眸子，不敢再看。
　　药汤已经准备好了，浴池内黑乎乎的一片，就连冒出的浓烟都是黑色的，褚棣荆动作轻柔地把怀里人放进去，黎言经过银针的医治之后，嘴唇已经不再乌紫了，只是还是惨白着。
　　黎言被放进滚烫的汤池内之后，皮肤瞬间被高热的温度激的泛红，人也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秀气的眉头微皱，看起来难受极了。
　　褚棣荆心也跟着缩了一下，他看向陈皮，道：“这温度能降一些吗？”
　　“不能，陛下，这个温度下药物的效果是最好的，只有药物进入身体，黎公子的咳病才能止住。”
　　“好，朕知道了， 你下去吧。”
　　“是。”陈皮眼里幽暗一瞬，随即便退下了。
　　屋内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任何人，褚棣荆随意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视线落在黎言身上，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黎言的嘴唇不那么苍白了，面色也不再灰败。
　　陈皮之前说的要泡两个时辰，褚棣荆便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期间有下人进来加了几次水，黎言在水里泡的久了，身上都起了些褶子，但陈皮却说没有关系，他便放下心来。
　　他会临时起意留在这亲自照看黎言，本就是受了秦霄的刺激，他本来也觉得这两个时辰会很无趣的，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盯着黎言看了两个时辰。
　　他不可否认，黎言确实很美，他泡在药浴中一些罕见的微表情，对他来说甚至都很有趣。
　　两个时辰一到，褚棣荆便用被子紧紧裹着黎言，把人再放回床上。
　　木头本来进来是想帮忙的，可是进来却见主子已经被安置好了，他惊讶地看了褚棣荆一眼，随即又赶紧低下头去。
　　“朕还有事要处理，你照顾好他。”褚棣荆淡淡瞥他一眼，便大步出去了。
　　木头来不及回答，再抬眼时，褚棣荆已经不见人影了。
　　……
　　福寿宫
　　“陛下，您真的要……”钟牧话说到一半，却又犹豫着停下了。
　　“怎么，你是觉得朕不该去？”褚棣荆慵懒地坐在龙骄上，瞳孔幽深，像一只在暗夜里准备发起猛攻的狼。
　　“……不是。”
　　“太后未得朕的同意，私自带走了朕的人，况且，太后在后宫私设暗牢，本就有违律法，朕去问罪，不是应该的吗？”
　　“是，陛下说的是。”钟牧违心道，他就是觉得，褚棣荆去问罪，只是为了给黎公子出气。
　　福寿宫内
　　太后猛地站起来，惊慌失措道：“你说什么？！”
　　地上跪着的那宫女抖擞一下，深深把头埋在地上。
　　太后身旁的嬷嬷安慰道：“太后娘娘不必忧心，陛下虽与您不是嫡亲母子，但是陛下向来敬重您，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黎言而违抗您的。”
　　太后稍稍放心一些，可是她很快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惊慌道：“可是棣荆他已经因为他处罚了诗宜，万一他……”
　　“陛下到~！”
　　褚棣荆大步进门，所有人立即俯身向褚棣荆行礼，太后瞬间又恐慌地从凤椅上站了起来，她笑着看向褚棣荆，道：“陛下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了？来人啊，快赐座！”
　　褚棣荆面色平淡，让人看不出喜怒，他径直坐到次位上，才缓缓开口。
　　“母后可知儿臣来是为何事？”


第28章 够了
　　“这……哀家自然知道，陛下是为了那个你带回来的小宦吧。”太后喝了口茶，压了压惊道。
　　褚棣荆假笑道：“母后说对了一半，是为他，也不是为他。”
　　太后面色一喜，陛下这意思是不是来责问她的，她忙又问道：“那陛下的另一半意思是什么？”
　　褚棣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岔开话题道：“母后，朕记得您的母家……好像是前朝丞相陆家？”
　　“是，是陆家，哀家的父亲虽说是前朝丞相，可是现在已经家族衰败，风光不复了。”太后惋惜道。
　　“陆家，朕倒是想起来了，前几日好像有一个户部侍郎上书……说陆家的嫡重孙貌似因为逼良为娼，被人告发到了官府。”
　　太后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僵住，她看着褚棣荆眼里的笑意，此刻才反应过来，褚棣荆说的另一半是什么意思。
　　“哦，对了，朕还记得，那位……陆家的嫡重孙去年还因为蓄意杀人被告发过一次，前年……”
　　“够了，陛下！”太后忙急急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她强笑道：“这些事哀家都知道，哀家也不想为他辩解什么，陆家衰败的迟早的事，但是还望陛下看在哀家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褚棣荆收回笑意，冷声道：“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那太后对黎言用刑的时候，可曾想过看在朕的面子上？”
　　“……这件事是哀家错了，只要陛下肯放过陆家，哀家以后再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呵！”褚棣荆冷笑道：“人你也打了，现在却要朕放过陆家，太后未免胃口太大了吧。”
　　太后双手死死绞着帕子，她不死心，继续道：“陛下，那个小宦不过是个外邦之人，您若是想留下他，恐怕朝臣也不会同意的。”
　　朝臣？
　　褚棣荆缓缓勾起唇角，道：“太后在后宫私设暗牢，还擅自抓了朕的人严刑拷打，这每一桩，每一件，若是被朝臣知道，您以为，他们还会容忍陆家存在吗？”
　　太后心尖猛地一颤，她告诫自己沉住气，试探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您毕竟是太后，朕也不敢把您怎样，只要您对外宣称自己年迈，神志不清，无力管辖后宫，从今以后，吃斋念佛，再不过问后宫之事，朕便放过陆家。”
　　再不过问后宫？！
　　顿时，太后激动地条件反射要立即站起来质问，但是又被生生忍住了，她盯着褚棣荆兴味的眼神，咬牙切齿道：“若是哀家不答应呢？”
　　“不答应？那朕便只能任由户部侍郎揭发那陆家重孙所犯的罪了。”
　　褚棣荆耐心地等了片刻，见太后还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又耐心告罄，便径直起身，作势要离开。
　　“等一下！”太后见人要走，便急忙道：“我答应！”
　　褚棣荆转身，淡淡道：“既然答应了，那便信守承诺，对朕失言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太后愣着神看着褚棣荆离去，直到褚棣荆的身影消失不见，她还在发怔。
　　“娘娘？”方才一直跪着的嬷嬷艰难地起身，见太后还愣怔着，便唤了她两声。
　　“嬷嬷，你说，我辛苦这大半辈子，如今全部都毁于一旦了吗？”太后失神地说道。
　　“不会的娘娘，您还有五公主在，虽然五公主被陛下罚了，但是公主向来听从您的话，只要是您的命令，她一定不会推辞的。”
　　五公主？
　　对啊，她还有五公主在，即使诗宜不是她亲生的，但是这件事又有谁知道呢，连诗宜自己都不知道，宫里知道的人都死绝了，诗宜绝对不会知道的。
　　五公主又让太后死灰复燃的心恢复了希望，她看着嬷嬷，呢喃道：“对啊，哀家还有五公主，诗宜一向孝顺，她以后若是嫁对了人，一定会为我讨回公道的。”
　　……
　　芙蓉阁
　　木头一直守在黎言身边，距离药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陈皮期间来过好几次，他说虽然主子这次的咳病止住了，但是既然已经复发了，以后只能犯的更严重，还有外伤，虽然不致命，但是也得好好养一阵子。
　　“你家主子好些了吗？”秦霄悄声从外面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木头闻声诧异地望过去，见是秦霄，他激动道：“秦将军，今日还要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主子说不定现在还在受苦呢。”
　　“无事，他安全便好。”
　　秦霄敷衍着答道，他的视线急切地落在床上的黎言身上，木头察觉到他的意思，便给秦霄让开了点位置，宽慰道：“秦将军，你不用担心了，陈太医医术很好的，他说主子的伤多休养休养便会好了。”
　　“嗯。”秦霄也守在床边，贪婪的想要再看看黎言，过一会儿他便要回去了，他爹听说他在宫里的行径之后便急不可待地催着他回去。
　　他若是回去了，留黎言一个人在这宫里，以后若是遇到了困难，他也不能及时赶过来。
　　“木头。”
　　秦霄想了想，还是拿出来那块玉佩，道：“你把这个收着吧，以后若是你家主子遇到了什么困难，你可以让人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我。”
　　木头愣愣地接过那块玉佩，他想推拒，但是想到这次的遭遇，他还是收下了，感激道：“谢谢你，秦将军，我们主子醒来也一定会感谢你的。”
　　“不用谢我，这是我欠他的。”秦霄苦笑着，“我要离宫了，你照顾好他。”
　　“好！”
　　褚棣荆离开福寿宫后，钟牧在一旁谨慎地问道：“陛下，您就这么让太后再也不干涉朝政，太后会愿意一直安分下去吗？”
　　褚棣荆轻笑道：“不愿意也得愿意，她不会放任她的母家就此衰败的，更不会放任陆家那重孙被关入大狱。”
　　“陛下英明。”钟牧面色一喜道，可一想到褚棣荆对黎言的态度，，他便又有些忧心了，于是，他大着胆子问道：“那陛下，黎公子……您为了黎公子质问太后的事，若是被朝臣知道了，恐怕会有损您的英明。”
　　褚棣荆瞥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为了黎言？你想错了，黎言只是一个引子，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朕不过就是借着这件事把太后处理了而已。”
　　钟牧闻言内心默叹了一口气，不知是该感叹帝王无情，还是该感叹黎言的悲惨。
　　“至于英明，那些忠于朕的，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变得不忠，那些不忠于朕的，朕也不会去在意他们的看法。”
　　钟牧顿了顿，忙道：“是，是奴才说错话了。”
　　……
　　秦霄走后，木头便一直守在床边照看着黎言，直到天色渐暗，黎言还是没有醒来。
　　直到戌时，木头见人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他便焦急地起身，想出去找陈皮，但是他才走至门外，便看到了踏着月色而来的褚棣荆，他身影一顿，慌忙行礼。
　　褚棣荆皱眉道：“你不在里边守着，出来干什么？”


第29章 终于舍得醒了？
　　“陛下，主子一直没有醒，奴才想去找陈太医再过来看看。”木头委屈道。
　　“你去吧。”褚棣荆思索片刻，便断然吩咐道。
　　“是。”木头唯唯诺诺地答应道，他目送褚棣荆进了寝殿才离去。
　　寝殿内，黎言还是他走之前的那个姿势躺在那，唇色惨白，眉眼低垂，褚棣荆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蓦地心口一紧，大步走到床边，伸手轻抚了抚黎言的脸颊，是冰凉的，褚棣荆锋利的眉峰一皱，他随即又把手伸到被窝里边。
　　果然，也是凉的。
　　“钟牧，去拿个暖袋过来。”褚棣荆头也不回地对钟牧道。
　　“是。”
　　褚棣荆手里握着黎言的双手，企图把那冰凉的温度暖热一点，但是他暖了许久，也没有一点效果，他不禁有些烦躁。
　　“陛下，暖袋来了。”钟牧脚步急匆匆地进来。
　　褚棣荆拿过暖袋，把黎言的手放在暖袋上，又自己裹着黎言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陈皮被木头带着进门时，便清楚地看到了褚棣荆的动作，他的眼神幽深一瞬，随即便抬脚跟着木头进来了。
　　“臣参见陛下。”
　　褚棣荆见是陈皮，便淡淡道：“起来吧。”
　　“他为何还不醒？”
　　“陛下，黎公子或是因为咳病，身体损耗过大，再加上心力不竭，需要休息，所以才导致一直昏睡。”
　　陈皮见褚棣荆眉头紧锁，他又道：“不过陛下放心，今夜黎公子若是还醒不过来的话，明日一定会醒来的。”
　　“嗯。”
　　褚棣荆想到他的咳病，便又问道：“他的咳病可能治好？”
　　陈皮思索片刻，犹豫道：“臣会尽力的。”
　　这便是难以医治的意思了，褚棣荆心下一沉，道：“这病会经常复发吗？”
　　“陛下，恕臣直言，这病本就是无可医治的，只能压制，不能根除，若是不好好将养的话，复发是肯定的。但若是将养的好的话，便与身体无碍。”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陈皮走后，木头出去送他，钟牧趁机问：“陛下，今夜您还去前殿吗？”
　　由于近日黎言突然被绑，褚棣荆一直忙着处理这边的事情，便把前殿的折子暂时搁置了。
　　“不去了，朕今夜就在这休息。”褚棣荆疲惫道，“你出去守着吧，别让那个木头再进来了。”
　　“是。”
　　钟牧出去之后，屋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褚棣荆脱下自己繁杂的外衣，便小心地躺到了黎言的身边。
　　暖袋起了作用，黎言的双手不再冰冷，褚棣荆环住黎言的腰身，心里却浮现出昨夜他们荒唐时，他还曾在那腰身上留下痕迹，可今日，那儿恐怕只有可怖的伤口了。
　　褚棣荆凑近黎言的脖颈，闻到的只有苦涩的药味，他眼眸幽暗深邃，盯着怀里人的脸颊片刻，他俯身，在黎言的额头落下一吻。
　　虽然黎言总是不乖，喜欢忤逆他，但是他也因为进宫受了许多伤，如果以后黎言愿意跟他服软，寻求庇护的话，他想，他还是可以留黎言在宫里一辈子的。
　　太极殿外，繁星点点，月色正浓，独属于秋季的虫鸣也渐渐销声匿迹。
　　翌日
　　黎言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他缓缓睁开因为躺久了而酸涩的眼睛，一睁眼便是刺眼的阳光，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很快，就有一只大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面。
　　“醒了？”褚棣荆慵懒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下了朝便过来看黎言，他在这待了一会儿，还以为他不会醒了，但就在刚想走的时候，黎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言顿了顿，眼睛不自觉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像爪子一样挠在褚棣荆的手心。
　　看时间差不多了，褚棣荆便收回手，淡淡道：“终于舍得醒了？”
　　“嗯”。
　　褚棣荆鲜少对他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他有些不适应。
　　“身上感觉怎么样？”
　　黎言尝试着动了动身子，他刚想起身，就被胸前伤口处传来的痛意激地又躺了回去。
　　“伤口还疼？”褚棣荆看他面色苍白的样子，皱眉道。
　　黎言勾唇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昨日才受的伤，今日怎么可能不疼呢。
　　褚棣荆见他这模样，便猜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他淡淡解释道：“朕已经替你处罚了害你的人，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对你做什么了。”
　　听到这，黎言偏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多谢陛下。”说完他便又把头转回去，浅色的眸子不轻不重地望着上方的屋梁。
　　褚棣荆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他看不出黎言对他不敬重的样子，但也看不出他真心感谢自己的样子。
　　对黎言来说，伤是因为褚棣荆受的，而他事后再处置那些人，对黎言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你……”褚棣荆烦躁地开口，可是话还没说出来，便被突然闯进来的木头打断了。
　　“主子！主子你醒了？！”木头端着药进来，便看到了黎言一脸淡漠地样子，他立马放下药碗，惊呼着伏到黎言的床边。
　　黎言看到木头平安无事，他微笑道：“别担心我了，我没事。”
　　“怎么没事了，那个太医居然都说你回天乏术了。”木头说着说着又差点要哭出来。
　　褚棣荆静静看着他们主仆情深，他好像知道了，方才黎言对他的态度，分明是敷衍，连一个笑都不愿意给他，说的话也都透着一个意思，黎言不想见到他。
　　“哪有这么严……咳咳咳……”黎言话还没说完，便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肺部也因为咳嗽的动作一阵一阵地抽痛，他立即一手捂住嘴，一手紧攥住胸口的衣服，眉头紧皱，脊背也微微弯着，看起来难受的紧。
　　“主子，主子，你没事吧。”木头又要被吓坏了，他连忙道：“我去叫太医。”
　　“没事的，木……咳咳……”黎言连忙攥住了木头的衣角，就在他觉得自己的咳嗽要止不住的时候，一只大手带着抚慰的意思覆上了他的后背。
　　“别着急。”褚棣荆一边轻轻拍着黎言单薄的后背，一边把被子拢的紧了些。
　　好在这咳嗽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黎言慢慢缓了过来，只是他的呼吸依旧很急促，额头也浮上了一层冷汗。
　　“主子，喝点水吧。”
　　黎言接过温水，很快便喝了个干净，嗓子被滋润之后，咳嗽才算是被止住了。
　　“药熬好了吗？”褚棣荆问道。
　　“好了，主子，我去给你把药端过来。”
　　木头动作很快，药端过来时，还是滚烫的，木头小心地端着，刚想要喂，便被褚棣荆打断道：“把药给朕吧。”
　　“……是。”木头不情不愿地把药递给褚棣荆。
　　黎言看着褚棣荆的动作，愣怔片刻，但是想到方才他的行为，还是张开了唇瓣，任由褚棣荆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药碗见底时，褚棣荆才停手，把碗交给木头，道：“你暂且先在这太极殿养伤，等伤好了再回去即可。”


第30章 哄人
　　褚棣荆出去后，方才发生的一幕幕还浮现在眼前，他皱眉问道：“你说，若是要哄人，该怎么做？”
　　哄人？
　　钟牧心下一惊，很快便想到陛下说的该是黎公子，他敛神道：“陛下，若是要哄人，自然是要拿那人喜欢的东西来哄，或是让他做他喜欢的事情，让那人欢喜即可。”
　　褚棣荆皱眉思索片刻，反问道：“喜欢的事？”
　　“那你觉得，黎言会喜欢做什么？”
　　“……”钟牧苦笑一声，谨慎道：“陛下，奴才也不了解黎公子啊，但是奴才猜想，黎公子自小在草原长大，没有来过京城，陛下可以带黎公子看看京城的繁华。”
　　褚棣荆敛下眉峰，沉思道：“你的意思是，让朕带着他出去玩乐一番？”
　　“奴才不才，只能想出这么个招了。”钟牧赔笑道，他说完后，褚棣荆久久沉默着，也不知对这个主意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太后隐居后宫的事一出，朝堂少不了动荡一番，由此，褚棣荆便一直待在前殿处理政务，接见大臣。
　　而黎言则是安静地待在褚棣荆的寝殿养伤，木头把黎言伺候的好好的，一步也不敢离开他，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宫里多嘴的丫鬟们已经把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了。
　　现下，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芙蓉阁的那位黎言，黎公子，是陛下在后宫最宠爱的人儿，连太后和五公主动了他都得被陛下降罪。
　　黎言非常安分地在太极殿养了两日的伤，他一被允许下床，便迫不及待地要回去，褚棣荆听到消息后，还是没忍住烦躁过来了一趟。
　　“你就这么着急要回去？”褚棣荆沉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黎言的伤才堪堪好了一点，他虚弱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坚定，“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褚棣荆嘲讽道：“好的差不多？呵！那昨夜是谁在那叫疼？”
　　“……”黎言面色难堪一瞬，昨夜在上药的时候，褚棣荆也过来了，只是他冷眼看着自己上完药便大步离开了。
　　这两日褚棣荆总是不定时地过来一趟，且经常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所以黎言便没把他当回事。
　　“上药怎么可能不疼？”
　　褚棣荆看着黎言嘴硬的样子，心里莫名地窝了火，他继续呛道：“若是好了，自然便不会疼。”
　　“这伤若是要好，何止十天半个月，难道我要一直住在这吗？”黎言倔强地反驳道。
　　“怎么不能？朕何时说了要你搬出去？”
　　黎言眼神顿了一下，气势也弱了几分，半晌，他才继续道：“我不想住在这了。”
　　“不想？”褚棣荆阴狠道：“你觉得，朕要是不许你搬走，你以为自己真能出得去吗？”
　　蓦地，黎言面色又苍白几分，他紧抿着唇，没有答话，一旁收拾东西的木头动作也停住了。
　　钟牧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他生怕黎言再说出什么话惹怒了褚棣荆。
　　但幸好，褚棣荆高大的身影矗在那片刻，随即迈着烦躁的步子出了寝殿，留下不知所措的木头和黎言，木头试探着把脚尖伸出去，随即他面色一喜，没有人拦他。
　　“主子，我们回去吧。”
　　黎言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木头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他小心地搀扶着黎言，一脚踏出了太极殿的大门，就在这一刻，一个侍卫忽然来到他们面前，恭敬道：“黎公子，陛下吩咐我们要把你安全地送回芙蓉阁。”
　　木头瞬间被吓的心尖一颤，他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随即便看到了停在那侍卫身后的一顶软轿，他惊呼道：“主子，是软轿！”
　　黎言看过去，却是一顶华丽的轿子，他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心跳有些快，但他更快地否定了这个猜想，缓缓平复了心跳，便在侍卫的引导下坐上了轿子。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有了轿子的加持，这一路还是过的极其缓慢，黎言一直胡思乱想着，直到到了芙蓉阁，一院子的下人在那等着接他，黎言惊了一瞬，才止住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在下人的迎接中走进去，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他心里有了些细微的安全感，不再是时时紧绷，木头去外边嘱咐那些下人怎么煎药，他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榻上，看着下人们各司其职打扫院落。
　　“你说，这个黎公子是真的得了圣宠吗，陛下居然真的为了他去质问太后。”
　　一个细腻的女声不知从哪传来，黎言顿住了动作，他僵硬着身体，似乎不愿听到这些话，可是那些声音却还是清晰入耳。
　　“怎么不是呢，你没看见吗，他方才居然还是坐着软轿过来的，你想想啊，那软轿是宫里的娘娘才有资格坐的，他一个男子，怎么能坐上软轿呢，除非是陛下亲自赏赐的。”
　　“你这么说，好像也是啊。可是他……他可是男子啊，就算陛下再宠爱他，等以后陛下立了后，这宫里便没有他的位置了。”
　　“哈哈”那女子玩笑道：“宫里是没有他的位置，但是说不定陛下会将他养在宫外呢，效仿先帝那样，崔娘娘不就是被养在宫外，虽然名声不好，但还是锦衣玉食一辈子啊。”
　　“得了吧，崔娘娘是女子，虽然她出身卑微，但她还是为先帝养育了两个公主啊，我们这位黎公子，他……”那女子轻佻着小声道：“他又不能生，哈哈哈。”
　　她们两个的笑声一时之间充斥着黎言的耳廓，他愤恨地闭着眼睛，双手也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远去，黎言才缓缓平复了心绪。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因为用力而在手心留下了道道血痕，他看了片刻，紧接着，滴滴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在手心里。
　　你伤心什么呢，黎言，你是为了救族人才答应跟着褚棣荆的，不管有什么后果，都是你应该承担的代价，不就是被她们议论了吗，这有什么的，又不会少块肉。
　　黎言内心杂乱无章地自我安慰着，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呀，眼泪像珍珠一样掉落在手心，他对自己突然袭来的情绪不知所措，就在这时，木头在门外高声道：“主子，我能进去吗？”
　　黎言顿时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瓮声道：“进来吧”。
　　好在木头这会儿心大，他忙着继续他们离开之前的事情，给那些下人分配活儿，所以才没有发现黎言的异样。
　　“哦，对了，主子，你昏迷的时候秦将军来过一趟，他给了我这个，说是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帮忙。”木头在离开之前忽然摸到了自己身上一直带着的这个东西。
　　“嗯，我知道了。”黎言接过玉佩，一眼便认出了它，想起上次因为这块玉佩造成了不愉快，黎言便把它好好地安置在床头的匣子里，他知道秦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或许经历了两次失败的逃跑经历，现在暂时没有这个心思。
　　以后，说不定以后会有呢。


第31章 把药倒了
　　芙蓉阁
　　偏殿的柴房内
　　简陋的火炉上架着一个小药炉，上面冒着滚滚的黑烟，一个鬼鬼祟祟的小丫鬟向四周张望着，她见周围没有人，便动作迅速地掀开炉盖，谨慎地将手里的那一包白色粉末倒入药中。
　　事情办好之后，她将那唯一的证据包药的纸放入火苗内，她看着那丁点纸被吞噬，才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扇着火候。
　　不知过了多久，木头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情况，那宫女屏住呼吸，木头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让那宫女把药盛出来，再自己端入黎言的房中。
　　木头离开之后，那宫女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一个穿着和她一样的宫女来到她身边，谨慎地问：“没有被发现吧。”
　　“放心，没有。”
　　“没有就好，若是事情办砸了，郡主不会饶了你的。”
　　“是。”
　　太极殿内
　　褚棣荆因为前两日生了黎言的气，也有几日没有来看他了，芙蓉阁整日除了陈皮偶尔会过来，便再也没有人来过了。
　　黎言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他要养伤，可是木头却整日无聊的唉声叹气的。
　　“主子！”木头欢快地跑进来，他把药碗放下，激动道：“主子，我听说相国夫人过几日要在宫里举办秋宴，到时候，宫里就会很热闹了。”
　　黎言敷衍道：“嗯，我知道了。”
　　木头不满地撇嘴，“主子，我怎么觉得你自从回来后就整日闷闷不乐的。”
　　黎言顿了一下道：“没有，你想多了。”
　　“好吧，主子，我还听说，那个秋宴到时候会请京城有名的戏团来表演舞狮呢，那可有的看了。”
　　“他们举办宴会，陛下不会让我去的。”黎言不是想打击木头，他就是单纯地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就算褚棣荆想让他去，他自己也不会去的。
　　黎言想到自己前几日听到的话，心里就一阵发酸，他垂眸呆呆地看着木头刚端进来的药，露出柔软的发顶，木头却忽然明白了黎言话里的意思，他心酸地安慰道：
　　“主子，不去也没事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刚好主子的伤也还没好，我们还是好好待在这儿养伤吧。”
　　黎言错愕地抬头，他知道木头是在安慰他，但他却说不出来安慰木头的话。
　　木头僵硬地笑道：“主子，快喝药吧，再放就要凉了。”他把碗端起来，可是药味顺着鼻腔钻进肺腑，木头险些被熏的要吐出来。
　　“主子，这药好苦啊，你是怎么喝下去的啊。”
　　黎言失笑道：“比这苦的药多了是了，我小时候喝的比这苦多了。”
　　“好吧。”木头尽管很心疼黎言，但是这药还是必须要喝的，因为这是医治他的咳病的。
　　“主子，你把药喝了，我出去找陈皮再要一罐伤药，您之前用的那一罐快要用完了。”
　　“好，你去吧。”
　　木头走了之后，黎言接过药碗，他愣怔着看了片刻，忽然不想喝了，自从那日他听到那些话之后，他便连病都不想治了。
　　治好了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要被关在这深宫里，做褚棣荆的男宠，被所有人议论，靠褚棣荆的宠爱度日。
　　“哗啦啦——”
　　漆黑的药汁被倒在花盆里，黎言沉默的一张脸上尽是平淡，他看着药被花盆里的土壤吸收尽才作罢。
　　做完这一切，黎言淡淡把碗放在一旁，咳病治不好又怎么样呢，不就是死吗，对他来说，比死更可怕的，是那些人异样的眼光。
　　太极殿
　　褚棣荆处理完政务，正翻看着护国公府下人递来的请柬，翻看到一半，他锐利的眉峰陡然皱起，他看向钟牧，沉声道：“相国夫人？可是国公府的正房？”
　　钟牧答道：“回陛下，正是林夫人。”
　　“她闲着无事又搞什么秋宴？”
　　“陛下，奴才听说，林夫人是因为要给她那刚满十七的嫡子挑选一位德才兼备的正房。”
　　褚棣荆沉思片刻，忽然轻笑道：“挑选正房？朕怎么记得，年前她已放话要与陈家结亲，这哪里是挑选正房，她恐怕是要借此机会与陈家定亲吧。”
　　钟牧疑惑道：“可是，陈家不是已经婉拒了相国夫人吗？”
　　“婉拒？那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褚棣荆冷笑道。
　　钟牧恍然大悟，他还想再问什么，褚棣荆却将话题一转，道：“他这几日怎么样了？”
　　“黎公子这几日一直待在芙蓉阁，未曾踏出那里一步。”
　　未曾踏出一步。
　　褚棣荆摸索着拇指上的扳指，良久，才淡淡“嗯”了一声。
　　“陛下，秋宴之时，您可要带黎公子参加？”
　　“你觉得朕该带吗？”褚棣荆反问道。
　　“陛下，恕奴才拙见，若是陛下想要哄黎公子的话，便可以带黎公子一同参加。”
　　褚棣荆皱眉，他不是不想带黎言参加，只是怕黎言不懂规矩，外貌又如此出挑，若是没有人看着他，他怎么能放心黎言一个人。
　　思虑片刻，他还是想带着他，罢了，那便带着吧，至少他找人看着他便是了，总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
　　“你去给他准备几身衣服，再准备一些配饰，在秋宴之前给他送过去。”
　　“是！”钟牧立即明白了褚棣荆的意思。
　　夜色渐浓
　　宫里一处偏僻的殿宇内
　　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头戴黑纱帽，眼神轻蔑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宫女：“真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第32章 毒发身亡
　　那宫女身子瑟缩一下，颤抖着解释道：“郡主，奴婢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可谁知道他……他会把药倒了啊。”
　　“把药倒了？”夏时季艳丽的眸子闪过一丝狐疑，可旋即她又厉声道：“蠢货，可别是被他发现了，若是被他发现了，第一个死的就会是你！”
　　那宫女惊呼着解释：“郡主放心，奴婢已经把证据都销毁了，他一定不会发现的，这次兴许……”兴许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夏时季冷哼道：“既然你说是意外，那本郡主便信你一次，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这次再办不成……”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那宫女便已经知晓了，她保证道：“谢郡主宽恕，这一次，奴婢一定不会失手的。”
　　“不会失手便好。”她懒洋洋地从袖口中掏出又一包纸袋，居高临下地递给那宫女，道：“这个药和之前的不一样，你把它分成三次，确保让他喝下，这样，你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那宫女忙伸出双手接住，道：“请郡主放心，奴婢这次一定完成任务。”
　　夏时季眉眼慵懒，不欲多言，她在身旁婢女的服侍下，出了宫，她离开后，那宫女便径直向芙蓉阁的方向走去。
　　天色微亮时，黎言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迷糊地睁开眼，便见到屋外一群人激动地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正疑惑时，木头便轻声进来了。
　　“主子，你醒了？”木头惊喜道。
　　“嗯，外面在忙活什么呢？”黎言慢吞吞地下了床，木头欢快地蹲在他身前替他穿鞋，黎言忙要拒绝，可木头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手，轻快道：
　　“主子，我就说陛下对您很好吧，昨日您说错了，陛下派了人过来，说要带您一起赴宴，还赏了您许多衣物和好看的配饰，有白玉玉佩，玛瑙玉佩，哦，对了，还有玉冠呢。”
　　黎言任由木头给他穿好鞋子，接着又伺候着他穿繁杂的衣服，至于木头说的那些话，他也只是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更没有多高兴，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褚棣荆心情好了，赏赐他的福利罢了。
　　“好了，主子，该用早膳了。”木头给黎言穿好衣服，脸上便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好。”
　　木头闻言立刻传唤了下人进来传膳，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群宫女鱼贯而入，依次将早膳摆放在桌上，黎言瞧着这些丰富的菜式，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明明几日前，他们的早膳还只有些白粥和淡菜，如今就已经丰富成这样了。
　　“主子，药熬好了。”一个宫女手里端着托盘，缓步至黎言面前，轻声道。
　　“不急，主子早膳还没用呢，药先温着吧。”
　　那宫女得到木头的婉拒，身形顿了一下，随即答道：“是”。
　　黎言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想起自己昨日的行径，他又对木头道：“我的咳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个药以后还是不要再熬了。”


第33章 中毒
　　“这怎么能行呢主子，你的……”木头焦急地说道，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道威严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完全掩盖了他的声音。
　　“好的差不多了？”褚棣荆自外面大步进来，他眉眼微敛，带着反问的语气道。
　　黎言见到褚棣荆，愣了一瞬，随即又暗自懊恼，褚棣荆身为皇帝，每日都这么闲吗，总往他这跑就不说了，还每次都悄无声息，好像是故意要偷听他说话似的。
　　“你是大夫吗，你怎么知道自己好的差不多了？”褚棣荆不悦的嗓音响在耳边，黎言不动声色地离旁边的褚棣荆远了一点，嫌弃的意味十足。
　　褚棣荆看着他紧绷的脸，沉默一瞬，又对木头道：“你家主子的药暂时不要断，一切谨遵医嘱。”
　　“是”，木头干脆道，他也是不支持黎言就这么断了药的。
　　“我的病，我自己知道。”黎言看着他们就这么决定了自己的事情，有些不满。
　　“你知道？陈皮可还没有说你的病可以停了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褚棣荆淡淡道。
　　黎言瞬间皱眉看向褚棣荆，他怎么什么都要管着他呢。
　　褚棣荆看着沉默了的黎言，知道他是不喜欢喝药，但是病还没好，他也不会任由黎言胡闹的，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正巧，下人又准备了一副碗筷呈了上来，他便对黎言道：“用膳吧，时候已经不早了。”
　　或许是方才的事情影响了心情，所以黎言一顿饭用的索然无味，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草草喝了点粥就放下了筷子。
　　“把药呈上来吧。”褚棣荆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但他也只以为是黎言病还没好，所以胃口不好，便命人把药端上来。
　　片刻后，一个宫女低垂着眸子将药呈在褚棣荆面前。
　　黎言看到药就更郁闷了，他不想喝药，小时候喝药路哥哥都会给他找甜食去苦味的，他看着那药被褚棣荆端在手里，一勺一勺吃着，等温度降下来了再递到他面前，他怔怔地看了片刻，还是慢吞吞地张开嘴，乖顺地把药咽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药的味道好像与前几日的味道不太一样，这次的药与之前相比，苦味更甚，一勺喝完，黎言苦的嘴巴都紧抿了起来，眼睛微湿。
　　褚棣荆见状哑然失笑，手中的动作依旧不停，苦涩的药被一勺一勺地咽下，黎言眼里含着大颗的泪珠，却迟迟没有落下。
　　褚棣荆心里莫名地触动了一下，他把碗放下，循着餐桌看了一圈，视线停留在某一处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随即用勺子舀了一勺。
　　“唔——”
　　嘴里被猝不及防塞了甜的，黎言惊喜地睁开眼睛，看到是褚棣荆，他眼神失望了一瞬，接着便不客气地嚼起嘴里的蜜枣。
　　这蜜枣是米粥里加的，为了调味用的，木头见自家主子被褚棣荆宠着，他眼角上扬，心里骄傲极了，旁边伺候的下人们把头低的更甚，他们心里也差不多都明白了，黎言确实是被陛下万般宠着的人儿。
　　所有人都低着头，所以自然没有人看到，她们中间只有一个人眼里带着得逞的笑意。
　　蜜枣吃完之后，黎言才觉得苦味消了些，嘴里也不那么难受了，所以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因为满足而轻微上扬的嘴角，但是他对面的褚棣荆倒是看的一清二楚，哄好了小东西，褚棣荆自己很满意，这一趟也算是没有白来。
　　“好了，朕还有事，便不多待了。”
　　褚棣荆站起来，屋内所有的下人立即福身恭送他，黎言愣神一瞬，随即有些疑惑，褚棣荆就只是来这用早膳的吗？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只有黎言好好地坐着，他不会行礼，也不知道该怎么行礼，更不想行礼，索性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褚棣荆居高临下地看着黎言呆呆的脸蛋，心里一片柔软，但这种柔软，和养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宠物是一样的，他又有些想逗逗黎言了，便强势地拉着黎言的手迫使他站起来。
　　黎言被强迫站起来，面上有些不情愿，直到自己唇角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才像愣住了一样，抬起眼眸，看着褚棣荆坏笑着的眸子。
　　“朕走了。”褚棣荆轻笑着说道。
　　黎言脸上被羞红一片，但随之而来的是恼怒，他看着褚棣荆离开的背影，抬手狠狠地擦了擦唇角，直到唇角被衣物擦的通红一片才作罢。
　　“主子，您……您这样被陛下瞧见了是要被怪罪的。”木头错愕地轻声劝道。
　　怪罪？
　　黎言微微扯了扯嘴角，对木头的话不可置否，他又回到座位上，轻舔了舔虎牙，嘴里还是有点苦，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上的蜜枣上，停顿了一下，很快又闪躲着看向别处。
　　或许是早晨褚棣荆的话起了作用，黎言中午喝药的时候本想趁机打发木头出去，但是木头没有上当，反而义正言辞地说是替褚棣荆看着他，所以黎言不得不把药喝光了。
　　芙蓉阁的柴房内
　　那宫女微躬着身子，她面前站着一位嬷嬷模样的女子，那女子淡淡开口问道：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嬷嬷，事情进行的很顺利，过不了今夜，他便会毒发身亡。”
　　“哦？”那女子轻挑眉，道：“那就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言觉得自己喝了药，身子便一直有点不太舒服，虽然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但是就是不舒服，浑身都有点疼，还觉得浑身无力，就躺了会儿。
　　没过多久，迷迷糊糊地便睡着了。
　　太极殿
　　一众宫女围着中间的紫色向太极正殿走来，她们均身形娇俏，动作整齐划一，行至殿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前方的宫女绕开，走到后面，原本处于中心的夏时季这才缓缓走了上来。
　　“郡主！”守门的侍卫见此人眉头一跳，连忙半跪地行礼。
　　夏时季一身紫色薄纱长裙，从远处走来，带来一阵若有若无香气，她眨着大大的眼睛，嫣红的唇瓣弯成一道调皮的弧度。
　　“我要去见褚哥哥了，你们都不许进来啊。”夏时季眼里洋溢着笑意，她甜美的声音好像会摄人心魂一样，那些宫女均不敢抬头看她，只低头应道：“是”。
　　语罢，夏时季便只带着身边的一个嬷嬷模样的妇女进了太极殿，那些侍卫对此像是习以为常一样，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褚棣荆正端坐于案几前，身形伟健，落日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高挺的鼻影打在一侧脸颊上，显得五官愈发优越。
　　他手中执笔，腕骨微微发力，不停地在折子上写写画画，倏然，眼前一片漆黑，眼皮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褚棣荆顿了顿，随即轻笑了一声，沙哑的鼻音徘徊于喉咙间，夏时季不可抑止地心尖一颤。
　　“夏时季，把手拿开。”褚棣荆放下了手中的笔，淡淡道。
　　夏时季像是早就知道他会猜到一样，也并未生气，她乖顺地放下了手，笑看着褚棣荆在她面前转过身来，看到她朝思暮想的人的脸，她忍不住眼里的兴奋，欢快道：“褚哥哥！”
　　褚棣荆看着夏时季兴奋的小脸，他也不免放松了些，“今日怎么忽然来宫里了？”
　　“褚哥哥难道忘了吗，是你答应了时季，只要时季想来宫里，随时就可以来，也不用与任何人报备，怎么现在褚哥哥是想说话不算话吗？”
　　夏时季想佯装生气的样子，可是她实在不会，精致的五官动来动去，也没有做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她便颓废似的放弃了。
　　倒是把褚棣荆逗的轻笑了一声，褚棣荆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他宽慰似的道：
　　“好了，朕不过是随口一问，怎么还生气了？夏郡主何时这样小气了，连朕的一句话都听不得了？”
　　夏时季原本灵动的五官僵硬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笑道：“哪有啊，时季只是跟褚哥哥开个玩笑，谁让褚哥哥平时太严肃了呢，天天一张脸一个表情，也不怕让人看腻了。”
　　夏时季说着说着就开始抱怨起来，可虽然是抱怨，她眼里却也带着明晃晃的爱慕。
　　褚棣荆闻言也只是微微勾了勾唇，淡淡道：“既然朕表情少，你又看腻了，不如那你以后就别再来朕这了，省得你看着烦。”
　　夏时季这才像是急了一样，慌忙辩解道：“别啊褚哥哥，你知道的，时季不是这个意思，就算褚哥哥天天只有一个表情，时季也是喜欢的。”
　　她说完，又怕褚棣荆是真的要她以后都别再来了，连忙继续道：“褚哥哥，时季是真的想见到褚哥哥才来的。”
　　夏时季是真的怕褚棣荆一声令下，以后自己再也不能随意进出皇宫了，所以她一直努力解释着，可是直到她看到褚棣荆眼里的揶揄时，还是顿了顿，嘟着嘴唇道：
　　“褚哥哥怎么这么喜欢逗时季啊。”
　　褚棣荆也只是随意逗了她两句，并没有别的心思，他看着夏时季与小时候有所出入的脸，忽然想起来他出征之前的那些传言，还是又解释道：
　　“时季，你是朕鲜少喜爱的妹妹，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要朕有，朕都可以给你，但是……你也要知道你身为郡主的职责。”
　　夏时季骤然听到褚棣荆如此严肃的说教，她怔了怔，勉强笑道：“时季知道的，身为郡主，既享了这福泽，便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褚棣荆说的那职责，应该便是她替他看着自家父亲吧，毕竟褚棣荆身为帝王，对那些极有可能造反的亲王严加防范是应该的，可是这职责中还有一点，是最让她绝望的，那便是郡主是不可能嫁给皇帝的。
　　可是，不嫁给褚棣荆，夏时季是宁死也不会嫁给别人的。
　　褚棣荆看着乖巧的夏时季，眉眼都放松了些，夏时季是在他的兄弟姐妹中，最得他喜爱的那个，因为夏时季与其他人不同，她是唯一一个从第一次见他，就缠着说长大要嫁给他的，就连他那逝去的父皇，也从未这样珍视过他。
　　“褚哥哥，今晚时季陪你一起用膳好不好？”夏时季微微扬起头，乖巧道。
　　褚棣荆思索片刻，便道：“不必了，朕今晚还有事，你去找太后用膳吧。”
　　有事？
　　夏时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半晌，她才试探着问道：“褚哥哥今晚是有什么事吗？连陪时季用膳的时间都没有？”
　　“怎么，你想跟朕一起去？”褚棣荆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
　　“时季好不容易才来这么一次，褚哥哥却总是这么忙，都没有小时候好了，小时候褚哥哥还会带着时季去玩。”夏时季撇嘴道。
　　褚棣荆微微敛眉，思虑片刻，便道：“你若是想去，便跟着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去见黎言，带着夏时季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况且，黎言整日把自己闷在芙蓉阁，也该是无聊了，带着时季，说不定黎言会喜欢她呢。
　　“好啊。”夏时季笑着答应了，可心里却是忍不住地窃喜，她怎么会不知道褚棣荆要去见谁，不就是那个异族人吗，见见他又如何，反正他就要死了，她跟着褚棣荆去见他，那这件事就更怀疑不到她身上了。
　　她何乐而不为呢？
　　芙蓉阁
　　黎言沉沉睡到了晚间，他再次清醒的时候，眨着酸涩的眼睛随意向外看了一眼，当他看到外面骤然变黑的天色时，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他不可置信地紧盯着窗外，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
　　“主子，你都睡了好几个时辰了，今天怎么睡这么久啊。”木头一进门，就看到了坐起来的黎言正在对着窗外发愣。
　　木头进来之后，陈皮也紧跟着进来了，陈皮手中拎着黎言很熟悉的药箱，周身带着一股并不刺鼻的药香，黎言回过神见到人，立马就起身要下床。
　　陈皮忙拦住了他，轻笑道：“黎公子，该是我对您行礼才对。”
　　“陈太医，您救了我的命，对我有恩，怎么能让您对我行礼呢？”
　　“好了，陈太医。”木头见状哑然失笑，“我们主子就是这样，您下次直接给他把脉就行了。”
　　陈皮温柔地笑了笑，便掏出了手帕，要给黎言把脉。
　　黎言顺从都伸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方便陈皮把脉。
　　片刻之后，陈皮仔细感受着指尖下的脉搏，他轻微皱了皱眉，心下有些不确定，便又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不知又过了多久后，木头好奇问道：
　　“怎么了吗，陈皮，我家主子的脉搏是有什么问题吗？”


第34章 秦霄的玉佩
　　陈皮眉心像是在打结一样紧紧皱着，他看着黎言略微苍白的面容，疑虑片刻，还是收回了手，这个脉象，有点奇怪，可是具体是哪里的问题，他还诊不出来。
　　迎着木头和黎言疑问的目光，他安慰道：“没事，可能是我诊错了，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个脉象虽奇怪，但是他已经差不多记住了这个脉，等他回了太医院，再仔细研究研究便是了。
　　“没事就好。”木头松了一口气道。
　　“陈太医，我这个咳病，是不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黎言实在是不想再喝药了。
　　陈皮闻言抬头惊讶地看了看他，道：“好的差不多？谁这样说的？”
　　木头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了陈皮是什么意思，他打趣道：“主子，你还是好好喝药吧。”
　　陈皮这下才明白了黎言方才为何那么问，他轻声解释道：“黎公子，您的咳病，是生来便有的，很难治，发作时更是难熬，若是不彻底治好，总归是个遗患，随时都有可能会威胁到您的安全。”
　　黎言闻言不禁低落了些，他微微低垂着眼皮，眼神有些失望。
　　“黎公子，您也别担心，若是您好好配合治疗，不出数年，这病便能痊愈。”
　　“……嗯，多谢陈太医了。”黎言勉强笑着道。
　　“好了，主子，这是今晚最后的一副药了，您快喝了吧。”木头把凉了凉的药端了过来。
　　黎言探手摸了摸那药，却很快就把手又收回了，“还有些烫，再凉凉吧。”
　　木头疑惑着摸了摸，自言自语道：“烫吗？”
　　目睹了这一切的陈皮，无声地笑了笑，眼里沾染了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温柔。
　　屋内，三个人安坐于一处，屋旁蜡烛上散发出温馨的光。
　　忽然，门外一声属于太监的细声传进来。
　　“陛下驾到！”
　　褚棣荆的到来使得三人均措不及防，黎言最先反应过来，他微微皱了皱眉，褚棣荆怎么又来了？
　　木头和陈皮皆站起来准备行礼，黎言面无表情地依旧坐在床边，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褚棣荆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眉眼中透着骄傲的女子，那女子见到黎言之后眼神惊艳了一瞬，随即又厌恶似的移开了视线。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褚棣荆看不到的角落。
　　“臣参见陛下。”
　　褚棣荆看到陈皮，便料想到他是来做什么的了，他淡淡应了一声，便问道：“怎么样了？”
　　陈皮将方才对黎言说的话又对褚棣荆说了一遍，褚棣荆听完也只是淡淡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下去吧。”
　　“是。”陈皮顿了一下，随即收拾好药箱之后便退了出去。
　　黎言无视了褚棣荆看向他的目光，他直直地看着他身旁的夏时季，夏时季仗着褚棣荆看不到她，便毫不掩饰眼里的鄙夷，打量过屋内的设施之后她便轻声问道：
　　“褚哥哥，这位便是你从外邦带回来的男宠吗？”
　　男宠，呵！黎言眼神暗淡了些，褚棣荆自然也听出了不对，他轻声训斥道：“时季，注意你的措辞。”
　　“……是。”夏时季悻悻地闭上了嘴，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知错悔改的意思，木头在一旁看着即使生气也只能憋着。
　　“时季自小被宠惯了，说话没有分寸，你无须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褚棣荆见黎言面色不太好，还是开口解释了一番。
　　“……无事。”黎言顿了片刻，也淡淡道，不在意是一回事，但是这是事实，往往，事实比旁人的话更难以接受。
　　黎言回答了之后，屋内便陷入了一阵安静，褚棣荆自然也说不出来那些擅于哄人的话，黎言也不想与褚棣荆热络。
　　木头见氛围不对，他四处张望了一圈，蓦地，看到了药碗，他连忙道：“主子，您的药快凉了，快些喝了吧。”
　　果然，这话一出，褚棣荆便再一次自然地接过了药碗，黎言和木头已经对这习以为常了，倒是一旁的夏时季，她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又愤恨地握紧了手心。
　　黎言看着面前这与午时一模一样的场景，他有些微怔，随即还是顺着褚棣荆递来的药一勺一勺咽了下去。
　　褚棣荆说不出来那种话，能做的便也只有这样的小事了，他看着黎言像小动物一样把药咽下去，偶尔还会被药苦的皱着小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着黎言的面色又差了点。
　　正对着他们坐着的夏时季目睹了一切，她心里的愤恨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褚棣荆面对着黎言是什么眼神，这种眼神，她以前从未在褚棣荆身上看到过。
　　心里的愤恨转化为外力，她死死握紧了手心，亲眼看着那碗药被褚棣荆一勺一勺地喂给黎言，等药见了底，她眼里的愤恨才消了些。
　　一碗药下肚，黎言便一直皱着眉头，午时那种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只是这次好像更剧烈一些，肚子里像是什么在搅动一样。
　　“你去拿些蜜饯过来。”褚棣荆见黎言面色实在难看，以为他是苦的，便吩咐木头去拿些甜的。
　　“是。”木头弯腰端起托盘，再直起腰来，正要出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啪嗒”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使得屋内所有人顿时向那声音来源处看去。
　　木头也顺着声音回头去看，当看到地上那个从他身上掉落的东西时，他顿时僵硬住了身子，这个玉佩怎么会在这？！他不是把它放在自己的屋里了吗？
　　啊——他想起来了，他今天收拾屋子的时候怕把它弄丢了，就带在了身上，然后……然后就忘了把它放回去了！
　　等木头回过神来想去捡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手里端着托盘，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玉佩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拾起来。
　　“秦霄的玉佩？”
　　一道夹杂着冷冽的低沉嗓音回荡在寂静的屋子里，黎言顿时也顾不得身上的不舒服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把它还回去了，现在却又从木头身上掉下来。
　　一旁的夏时季很快就由不解转为了坏笑，她看着玉佩，故作惊讶道：“秦将军的玉佩？这……我不会认错的，这明明就是秦将军的玉佩啊，它……它怎么会在……”
　　夏时季话还没说完，褚棣荆就一把将那玉佩甩在黎言身旁的床上，那玉佩磕在床沿，发出“咚——”的一声，但这时，没人敢管它的死活。
　　黎言被这声响震的浑身一颤，却倔强地什么也没说。
　　褚棣荆阴狠着眼睛，他原本还想着黎言身子不好，再给他赏些补品，可是现在，他却发现，黎言这些怕只是装给他看的吧。
　　“陛下恕罪啊，这玉佩是秦将军私下给奴才的，我家主子并不知情啊。”木头此刻也顾不上手里的托盘了，他慌张地扑通一声跪下，哽着嗓子道。
　　褚棣荆闻言冷哼着转身，“不知情？那你说，秦秦霄为何单独给你这玉佩？！”
　　“是……是因为秦将军说，要是……要是主子以后遇到困难，让我拿着玉佩去找他。”木头被吓坏了，他颤颤巍巍地吐出这几句话。
　　他以为说出这些褚棣荆就不会再怪黎言了，可是他还是太天真了，褚棣荆听了他的解释怒意更甚了，他嘲讽道：“困难？你的意思是，黎言在朕的宫里遇到难处，要越过朕，去找秦霄？”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木头被吓的眼泪已经流满了整张脸，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可褚棣荆再也听不下去他的解释了。
　　黎言觉得自己的身子简直像是会检测他的心情一样，偏偏这会儿身子又开始疼起来了，他看着褚棣荆双目微红的样子，不顾身子的不适，艰难道：“不是他的错，你不要怪他了。”
　　“呵！”
　　褚棣荆冷笑一声，黎言现在是又开始装了吗，他缓缓伸手，不轻的力道捏住了黎言的下巴，黎言的额头不知是为了做戏还是因为什么沁出了一层冷汗，但现在褚棣荆也不会再相信他了。
　　“黎言”，褚棣荆故意忽视黎言面上的痛楚，“你说，你现在算是遇到难处了吗，你现在要是去找秦霄，他会赶来救你吗？”
　　“唔——”黎言感觉到身上的痛楚愈发强烈，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坚定地道：“他会。”
　　“会？！”
　　褚棣荆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眼神也愈发凶狠。
　　一旁的夏时季看着黎言痛苦的模样，虽然很解气，可她却也清晰地知道，黎言中的毒，将会在半个时辰后，彻底发作，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褚棣荆再在这待下去，他一定会看出黎言的不对劲，到时黎言的毒还没发作，就会被人救活。
　　“褚哥哥，他不过是一个外族人，不值得你这样动怒，褚哥哥要是不想看到他的话，我们便回去吧。
　　夏时季的话唤醒了一些褚棣荆的理智，他蓦地松开了桎梏住黎言的手，眼里带着愠怒地看着黎言狼狈的模样，片刻后，他冷漠地转身，只留下不带任何温度的一句话。
　　“黎言，身为男宠，朕看你是得好好学学这宫里的规矩了。”
　　褚棣荆走了之后，木头连忙踉跄着爬到床边，他看着黎言被捏红的下巴，和他冷汗涔涔的额头。
　　“主子，主子，呜呜……呜，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呜呜……”
　　黎言忍受着身上的剧痛，他眼神疼惜地看着木头，缓缓道：“不怪你。”
　　木头哭着摇头，他还没发现黎言的不对劲，他以为黎言只是被褚棣荆羞辱的伤心了，才会这般痛苦的模样。
　　渐渐地，黎言能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似的在一点点侵蚀着自己的五脏六腑，疼痛使他不得不蜷缩着身体，全身都在冒着冷汗，但是他一点都没有想告诉木头的意思。
　　他不禁颓废地想，就这样死了也好，死了怕是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吧。
　　“主子，你……你怎么了？”木头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黎言的手冰凉一片，他这才开始慌张起来。
　　“痛……”黎言呜咽着，只说了这一个字，可这一个字就足够木头着急了，他连忙无助地捧着黎言的手，哭道：“主子！主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主子……呜呜，主子……”
　　“主子，我……我去找陛下。”木头仿佛锈了的脑袋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松开了黎言的手就要往外跑，可是黎言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拉住了他。
　　“别……别去找他。”黎言迷迷糊糊地打断了他。
　　“主子……”木头哭的眼睛都肿了，他只能无助地伏在黎言床边哭，完全想不起来该怎么办。
　　从外面匆忙赶进来的时候，便见到了这一幕，当他看到黎言无力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挖了一下似的钝痛。
　　来不及多问，他迅速从药箱里掏出器具，大步来到床边，木头骤然见到陈皮，他愣了一下，随即哭着道：“陈太医，你一定要救救我家主子啊……”
　　黎言已经痛到失语了，他一手死死捂着肚子，眼睛已经模糊地闭上了，依稀能听到木头的话，但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起来，站在旁边。”陈皮一边给黎言把着脉，一边对木头冷静道，木头连忙站到了床边，不敢打扰陈皮。
　　片刻之后，陈皮狠狠皱着眉，纵使他心里有预料，也没想到，这毒如此凶险，不过片刻，就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来不及解释，陈皮利落地找出一把精致的匕首，迅速地割了黎言的手腕一刀，血液汩汩地从手腕处淌了出来，木头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陈皮会拿刀割伤黎言。
　　“唔——”黎言感知到疼痛，循着本能痛呼了一声。
　　“你做什么？你为什么……”
　　“不想他死你就闭嘴！”陈皮冷声吩咐了一句之后便继续手中的动作，他随手找了一个碗，将黎言的手腕搁在床边，用碗接着淌出来的血液。
　　“你看着他。”


第35章 毒发
　　木头连忙蹲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黎言，陈皮去取了几根银针过来，又找了几个穴位，将粗大的银针扎进穴位里。
　　“陈太医，主子他……他不会有事的是吗？”木头哽咽着问他，他甚至都不敢问黎言到底是怎么了。
　　陈皮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不能保证，他的毒还没有完全排出来。”
　　毒？
　　木头几乎是立刻就泪如雨下，“怎么会有毒呢，我家主子这么好，为什么会有人给他下毒呢？”
　　“你一定要治好我家主子，陈皮，呜呜……”
　　陈皮看了看黎言的情况，深吸了一口气，沉重道：“我一定会尽力，但是现在，要解毒还需要……”
　　“需要什么？？你快说啊。”木头焦急道。
　　“需要一株千年人参。”
　　“千年人参？”木头呢喃道：“可是千年人参是太医院的珍宝，他们一定不会拿来给主子治病的。”
　　“对，就是千年人参，太医院就有一株，但是以我的资历拿不出来。”陈皮面色颓废地艰难道。
　　“那怎么办啊？拿不到人参，主子可怎么办啊。”木头哽着嗓子，忽然，他蓦地想起了什么，睁大了眼睛，激动道：“对了，我去找陛下，他要是知道主子中了毒，一定会救主子的。”
　　“陛下会同意吗？”
　　“一定会的”，木头随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他眼里亮起了希望，肯定道：“我去找陛下，你留在这，陈皮，你一定要救好我家主子。”
　　“好。”陈皮沙哑着嗓子保证道。
　　陈皮话音刚落，木头瘦削的身影便跑了出去，直奔太极殿的方向。
　　陈皮目送木头离开后便面色凝重地蹲在床边，又给黎言把了一次脉，而黎言因为毒性发作，五感尽失，意识模糊，不得不窝在榻上，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些微弱的痛呼，而失血也使得他的嘴唇越发苍白，只有一只手腕沿着床沿在汩汩往外冒着鲜红的血。
　　与他料想的一样，这毒毒性狠辣，再过半刻，就算有华佗在世，黎言也怕是回天乏术了。
　　陈皮面色复杂地看着几近昏迷的黎言，他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黎言都听不到，但是他还是想说，就当是安慰自己的吧。
　　“黎公子，我知道你现在听不到，我也知道你很痛，但是……”
　　他说着说着便觉得心酸，“还是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就当做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发现你的药被人掉了包吧。”
　　“其实那时我便觉得不对劲，但是我医术不精，没有诊出来你是被人下了毒，所以才造成你现在这般痛苦，若是我早些发现……”
　　“罢了，都是我的错。”陈皮面容悲痛地看着黎言淌血的手腕，顿了顿，重复道：“我一定会救好你的，相信我。”
　　太极殿外
　　木头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脚步却一步不停地登上了高大的正殿台阶，片刻后，他撑着酸软的腿跨过最后一阶。
　　“站住！”看守的侍卫凶狠地拦住了抬脚便要迈进去的木头。
　　“侍卫大哥，我家主子中了毒，已经命悬一线了，求你让我进去见见陛下吧。”木头无助地哽道。
　　“有传召吗？”
　　“……没有”，木头嗫嚅片刻，还是低声道。
　　“没有诏令不得入内，你以为这太极殿是什么地方，随便谁都能见陛下吗？”


第36章 我一定会救好你的
　　“我不进去也可以，能不能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我家主子是芙蓉阁的黎言黎公子，陛下很宠我家主子的，要是陛下知道了黎公子中毒的话，他一定不会不管的。”木头伸长了脖子，焦急道。
　　木头说的真诚，此话一出，那侍卫便有些犹豫了，一时不知是不是该相信他的话。
　　“要不……”那侍卫思忖片刻，刚想答应放他进去，身后便传来一阵甜腻的女声道：
　　“赵侍卫”，不远处，夏时季脸上带着笑，缓缓走过来，对着那侍卫道：“赵侍卫，褚哥哥已经休息了，你若是想要放他进去，不如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带他去见褚哥哥的。”
　　那侍卫对夏时季行过礼之后，便爽快地答应了，“郡主既然这么说了，那这人便交给郡主了。”
　　夏时季对赵侍卫灵动一笑，便又看向木头，木头粗略地谢过夏时季，便跟上了她的脚步。
　　木头急着见褚棣荆，也没有多想夏时季说的话是真是假，便脚步匆匆地跟着夏时季的人走了，直到她们带着木头行至一处，木头忽然觉得眼熟，他狐疑地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猛地大惊失色，这不是太极殿，这是他以前待过的碧落阁！
　　“夏郡主，你……唔！”木头生气地想要质问夏时季，可是他话还没说完，便忽然感到颈后一阵刺痛，接着，他便感到一阵晕眩，几乎是瞬间，他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下了。
　　“郡主”，木头倒下之后，一个手拿木棍的嬷嬷从他身后出来，她看也不看一眼脑袋正在淌血的木头，语气低沉地问夏时季：
　　“郡主，我们现在要把他处理了吗？”
　　夏时季慵懒地抚摸了一下秀发，才缓缓道：“处理了干什么？把他随意找一处丢了就行了。”
　　“为何不……”那嬷嬷不解，以前郡主遇到看不顺眼的人皆处理的很干净，为何这次要留着这个人。
　　“宫里发生太多事，容易扯到本郡主头上，他不过是一条狗，没必要因为他毁了本郡主在褚哥哥眼里的形象。”
　　“是！”那嬷嬷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便摆手示意下人把木头抬走。
　　夏时季冷眼看着木头被处理走，地面也被下人手脚利落都弄干净，她才有些后怕地想，还好她还未离宫， 要是真让那个木头见到褚哥哥，那黎言就真的死不了了，那怎么能行呢？！
　　她夏时季要杀的人，绝不可能失手！
　　“郡主，都处理干净了。”
　　“嗯，那便出宫吧。”夏时季骄傲地将手搭在那嬷嬷的小臂上，由一众宫女随着，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芙蓉阁内
　　陈皮不知第几次把手搭在黎言微不可察的脉搏上，再收手时，他原本焦虑的眸子忽然冷静了些，他心里清楚地知道，黎言没有多长时间能耗了，而木头到现在还没回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
　　“黎言，我一定会救你的。”陈皮沙哑地说出这句话之后，蓦地站起来，动作僵硬地从怀里拿出一块白玉玉佩，他沉默地看了半晌，便决绝地走出了门，看他的方向，与先前木头离去的方向一样。
　　在往太极殿走去的这一路，他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他自小就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他与那些拼命学医，只为了进太医院的人不同，他学医是家族使命，进宫是为了给家族洗清罪名，他是陈皮，但也不是陈皮。
　　真正的陈皮，早该在十年前就死了，他不过是一个冒牌货，他赴宫考核的时候，付叔叔给他安排了这个身份，后来，他通过了考核，进了太医院，可是却发现，这太医院也只不过是个市侩之地，像他这样的新人，别说给陛下诊治了，连见到陛下的机会都没有。
　　再后来，就在他整日颓废，渺无希望的时候，遇到了黎言，他与自己很像，都是在这宫里无亲无故的人，但是他比自己还惨，有许多人都想要让他死。每日去给黎言诊治的时候，是他觉得自己最有用的时候，也是他重燃希望的时候。
　　这样好的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陈皮一边回想，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看着不远处高大的太极殿。
　　“做什么？！”
　　果不其然，那些侍卫动作强硬地拦住了陈皮，他沉默片刻，随即拿出了那块玉佩，他冷静道：“我是太医院的太医陈皮，你把这块玉佩交给陛下，就说……肖家陈皮要见他，陛下见了这块玉佩便会召我进去。”
　　那侍卫接过玉佩，狐疑地看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进去禀报了褚棣荆。
　　殿内
　　“肖家陈皮？”褚棣荆手里大力捏着那块玉佩，冷笑道：“原来他是这个身份，怪不得朕每次过去，他便面色怪异。”
　　钟牧看着那块玉佩，也是心惊胆战的，要知道，罪臣之子是不可能有机会进宫的，更不可能参加任何的考核，但陈皮还是好好地进了宫，这其中，必定牵扯着诸多官员受贿的情况。
　　“传他进来。”褚棣荆将玉佩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淡淡道。
　　“是！”那侍卫出去之后很快便带着陈皮进来了，陈皮看着有些狼狈，一进来他来不及解释玉佩的事情，他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求陛下救救黎公子吧。”
　　黎言？
　　褚棣荆一愣，随即又想起了不久前自己的芙蓉阁的事情，他狠狠皱了皱眉，冷冷道：“怎么，他是装病装上瘾了吗，有什么病是你治不好的，要来找朕？”
　　“陛下”，陈皮从地上起身，他低垂着头，哽道：“黎公子他中了毒，怕是……活不过半刻了。”
　　活不过半刻？明明一个时辰前人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活不过半刻了？
　　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褚棣荆便下意识觉得陈皮肯定是在骗他，褚棣荆僵硬着身子，死死盯着陈皮，期待他露出什么破绽，可是他看了许久，陈皮也还是一副悲痛的样子。
　　“你……你可知欺君的代价？”
　　“我知道，但是黎公子他已经中了剧毒，若是没有千年人参与毒性相抵，他便没有活路了。”陈皮强忍着心痛，几乎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褚棣荆猛地站起来，切齿道：“朕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便要死了，你以为朕会相信你吗？”


第37章 快醒来吧
　　“陛下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您可以派人去芙蓉阁查看一番，只不过到那时，黎公子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陈皮苦笑道。
　　此话一出，连钟牧都明白了陈皮说的是真是假了，他看着龙椅上的褚棣荆，可能是因为难以置信，褚棣荆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眉心微皱，深邃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钟牧试探性的唤了一声褚棣荆，褚棣荆像是回神了一般，呢喃道：“把那株人参送去芙蓉阁。”
　　“是！”
　　砖红色的宫道上，缓行的下人们清晰地看到陛下的龙轿疾速穿过身旁，她们均低着头，自然也看不到褚棣荆面上焦急的神色。
　　到了芙蓉阁，褚棣荆完全忽视了钟牧递过来的小臂，大步径直往内殿去。
　　院内死寂一片，一路走来，一个下人都没见到，或许是因为这座宫殿的主人已经命在旦夕了，连庭院里的花草也皆是一副败相，都没了往日的生机。
　　褚棣荆自然也无心关心这些，他只是迫切地想见到黎言，好好的黎言。
　　饶是一路做足了心理准备，褚棣荆也没想到，他再见到黎言，会是这样的一幕，黎言已经完全昏迷过去了，眼睛紧闭，因为放血，他本就不算红润的脸色更是惨白的吓人。
　　顿时，褚棣荆的心里像是有什么在搅动一样抽痛，痛的他几乎都不能呼吸了，褚棣荆高大的身影直直矗立在门口，陈皮进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黎言的情况。
　　对了，黎言需要人参，褚棣荆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僵硬地走到床边，一只手微微颤着想去触碰黎言，可是他伸到一半想起了一个时辰之前他是怎么对黎言的，又立刻收回了手。
　　“陛下”，陈皮收回手之后，沙哑地看向褚棣荆，意思不言而喻。
　　“朕已经命钟牧带人去太医院取了。”褚棣荆艰涩地说道。
　　听到褚棣荆的回答，陈皮终于放下心来，他又拿出绷带，开始给黎言的手腕包扎，血已经放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解毒的事情，就要靠人参了。
　　褚棣荆眼睛酸涩地看着陈皮给黎言的手腕包扎，他并没有问陈皮为什么要给黎言放血，理由很容易猜到，他也相信陈皮一定会治好黎言。
　　细瘦的手腕被绷带一层一层地缠上，血很快就被止住了。
　　“陛下！”
　　忽然，外面传来了钟牧急匆匆的声音，陈皮最先反应过来，他匆忙激动地跑出去，褚棣荆也面色一喜。
　　黎言中毒太深了，陈皮不敢耽误任何一分一秒，他也不管什么礼仪规矩，直接抢过了钟牧手里的锦盒，便往屋里跑。
　　“哎，你……”
　　钟牧跟着进来了，他指责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褚棣荆冷冷的一瞥，他指责的话瞬间便咽了下去。
　　陈皮将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株如碗口粗细的人参，那人参色泽发亮，饱满粗壮，确实是好物，但现在陈皮却没有欣赏的心情，他直接将人参放在碗里，随手拿了一根捣药棍便开始动手将人参捣碎。
　　“这……不用熬一下吗？”钟牧不忍直视陈皮这样浪费一根价值千金的人参。
　　陈皮一边大力地捣着人参，一边毫不留情地讽刺道：“等药熬好，他便也用不上这药了。”
　　不知道捣了几下，人参怕是还没有被捣碎，陈皮就要喂给黎言，可是黎言完全没有意识了，陈皮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手要强喂给他，但是他动作中带了些急躁，也使得药一直喂不下去。
　　“朕来吧。”褚棣荆在旁边看的心疼，不免又觉得陈皮动作粗暴。
　　药喂不进去，陈皮难免有些焦躁，他狐疑地看了褚棣荆一眼，迟疑着还是把药给了他。
　　褚棣荆从陈皮手里接过药，他舀了一勺，喂给了黎言，可是很快，药就被黎言无意识地吐了出来。
　　陈皮见状，嘴角扯了扯，带了点嘲讽的意思，但是他还没笑出来，就见褚棣荆高昂起头，自己吃了一勺药，他诧异一瞬，还没想明白褚棣荆打算干什么，便见褚棣荆直接单手扣住了黎言的下巴，下一瞬，他直接贴住了黎言的唇瓣。
　　褚棣荆含住了那大补的人参，人参在他口中很快就变得滚烫一片，苦涩的味道蔓延开，他微微皱眉，但动作丝毫不停。
　　两唇相对的那一瞬，褚棣荆没有过多思考，便将口中含的药推入黎言的口中，黎言昏迷着，自然是不会有吞咽的动作，褚棣荆的手移向黎言的后脑，又深入了一些，直到他确保黎言将药咽了下去才缓缓退了出来。
　　陈皮眼神复杂地看着褚棣荆做的一切，他却没有立场去阻止，黎言本就是褚棣荆的男宠，这又算的了什么呢，陈皮自嘲地想，至少黎言已经把药喝了不是吗。
　　“他的毒可解了吗？”褚棣荆忧心地问。
　　“没有。”陈皮淡淡地解释，“这毒是被人掺在药里的，本身就太过狠辣，而千年人参是大补之物，它的作用只是以毒攻毒，克制住他体内的毒而已，黎公子用了人参，就没有性命危险了，至于解毒，还需要他醒来后再慢慢服药化解。”
　　掺在药里，这几个字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褚棣荆心里，他还想问，那黎言会很难受吗，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自己无颜问出这个问题，毕竟那毒药也是他亲自一勺一勺喂给黎言的。“朕知道了。”褚棣荆看着陈皮依旧保持着半抱着黎言的姿势，忽然觉得有些刺眼，他后知后觉地问道：“木头呢？”
　　陈皮愣怔着也发现了木头不见了，褚棣荆看出陈皮的疑惑，他便叫来了钟牧，道：“你派人去找找那个小太监木头在何处。”
　　“是。”
　　钟牧出去后，屋内便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忽然，陈皮察觉到黎言有些不对劲，他连忙熟稔地探上了黎言的手腕，查看一番后，松了一口气。
　　褚棣荆看着黎言类似发热似的呢喃，担心道：“他没事吧。”
　　“无事，是人参的作用，人参本就是大补之物，黎言的身子承受不住也是正常的，只要能压制住毒性便好。”
　　“……”褚棣荆闻言并没有放心，反而更沉重了些，“那他何时能醒？”
　　“醒？这样折腾一番，他的身子会比之前更加虚弱，至少也得明日才能醒来。”
　　片刻之后，陈皮又探了探脉，他心里大致有了预估，便将黎言轻轻地放在榻上，对褚棣荆道：“陛下，臣去为黎公子配药，您找人看着黎公子即可。”
　　“嗯，你下去吧。”
　　“是。”
　　陈皮退下后，褚棣荆深邃的眼眸便毫不掩饰地盯着榻上的人儿，黎言用了人参，面色并没有好多少，依旧苍白如纸，他几乎是心疼地执着黎言被绷带缠着的那只手，，轻轻放在掌心里，目光怜惜。
　　“是朕误会你了，你快醒来吧。”褚棣荆几近呢喃地说道，可惜黎言没有任何反应，褚棣荆轻叹了口气，心里万般后悔，却也只能在这说说。
　　晚间的时候，陈皮没有再回来，钟牧倒是来劝他回去，他没有理会，在这几乎守了一夜，趁天色微亮时才回了太极殿准备上早朝。


第38章 醒了
　　木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芙蓉阁内，他失神片刻，才缓缓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是夏郡主！
　　想通了这点的木头，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起身，可是脑袋上的伤毫不留情地提醒了他。
　　“嘶——”
　　木头捂住脑袋，发现自己的伤已经被好好地包扎了，只是他的眼神依旧愤恨地看着远处，要不是夏郡主，他早就见到陛下了，他主子……
　　对了，主子！
　　木头不顾头上的伤，直接下了床，主子还在等着他去找陛下呢，木头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眼里却委屈地要流出眼泪，都是他不好，要是主子因此再有什么事，那该怎么办啊！
　　正准备进来的陈皮看的木头跑着出去，他愣了一瞬，急忙拦住了他，道：“哎，木头，你干什么去啊？”
　　木头看的陈皮，便忍不住委屈了，他哭着道：“陈太医，我家主子他……呜呜呜……”
　　“他没事，你就放心吧。”陈皮失笑道。
　　“对了，昨日你怎么会突然昏倒？还受了伤？”
　　一提起这个，木头就满脸悲愤，“都是夏郡主，我本来正要去太极殿找陛下，可是她突然出现，说要带我去见陛下，可谁知道，她手下的人把我打晕了之后就把我扔在那了！”
　　陈皮面色凝重了一些，夏郡主，怎么会是夏郡主呢，她又为何要阻止木头见陛下呢？
　　“陈皮，我家主子他的毒解了吗？”木头忽然想起来，忙焦急地问道。
　　“毒虽然还没解，但是已经不会危及性命了。”
　　“……”木头闻言不知的该哭还是该笑，不过，没有性命危险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了，你就别担心黎公子了，你头上的伤还需要每日敷药，跟我进来吧。”陈皮说完便进了木头的屋子，他从袖子里拿出一罐药准备递给木头，可他转身再去看时，木头已经不见人影了，他愣怔片刻，失笑着又收回了伤药。
　　不用细想，木头肯定是去看黎言了。
　　木头自己是完全不担心自己脑袋上的伤，这点小伤，与主子的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他很坚定地往黎言住的寝殿走去。
　　“主子！”木头一路疾驰到寝殿，人还未进去，被拉长的声音便已经传到了屋内，他小跑着进去，以为自己见到的一定会是自家主子，可是让他大惊失色的是，褚棣荆挺拔的身影正立在床榻边，他一手执着黎言的手，面色不悦地盯着他。
　　木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他面露惊惧之色，脚步堪堪在门口处停下，内心忐忑地看着褚棣荆，连行礼都给忘了。
　　好在褚棣荆今天心情应该不错，居然只是淡淡地道：“进来吧”。
　　木头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缓步进了屋里。
　　“主子？主子！”进去之后，木头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他家主子的身影，可是身影没看到，倒是看到了床上虚弱地躺着的黎言，骤然见到黎言这样面色苍白的样子，他吓了一跳，差点 以为这不是自家主子。
　　听到木头的哀嚎，褚棣荆淡淡瞥他一眼，木头便立即噤声了，只是一双眸子委屈的不像话，眼泪要掉不掉的。
　　主子怎么成这样了？明明他走之前主子还没这样虚弱！
　　木头一边无厘头地猜测着，一边又开始无声地掉着眼泪。
　　一旁守着黎言的褚棣荆看着心烦，这个小太监忠心是真的，可是烦人也是真的，褚棣荆微微皱眉想忽视木头的动静，可是他猛地想起昨夜他派钟牧去找人，最后却也只找到了昏迷的木头。
　　“你昨日为何会昏在太极殿附近？可记得是何人打伤你的？”
　　木头愣了一秒，顾不得疑惑褚棣荆为何突然问这个，他愤恨道：“是夏郡主，是她派下人将奴才打晕扔在那的。”
　　夏郡主？
　　褚棣荆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下自然而然便觉得木头是在诬陷夏时季，他冷了冷脸色，沉声道：“夏郡主？你知道诬陷郡主是什么罪名吗？”
　　“奴才知道。”木头听褚棣荆的语气便知道褚棣荆这是不相信自己，他委屈道：“陛下，确实是夏郡主，奴才昨日本来是要去见您的，可是奴才走到太极殿门口时，那些侍卫本来已经要放奴才进去了，可是夏郡主却说您在休息，她要带奴才进去，可是她带着奴才走到一处之后，便将奴才打晕了，之后的事奴才便再也不知道了。”
　　“你亲眼见到是时季的下人打晕了你吗？”褚棣荆反问道。
　　“未曾。”
　　“那你是怎么确认是夏郡主指使人打晕了你？”
　　“是夏郡主带走了奴才，她若不是始作俑者，又为何会放任奴才被人打晕，还有，奴才本可以自己去见您的，她为何要突然说带奴才去见您。”木头悲愤道。
　　木头虽笨，可爱恨分明，也不像是会说谎的性子，褚棣荆闻言沉默片刻，也还是不愿意相信夏时季会让下人打晕木头这件事，明明夏时季不是这样的人。
　　罢了。
　　“这件事你先不要大肆宣扬，也不可告诉任何人。”
　　“……是。”木头觉得很憋屈，明明就是夏时季做的，为何不许他宣扬，难道就因为她是褚棣荆的堂妹便能逍遥法外吗？
　　“等黎言好了之后朕会好好调查这件事的。”褚棣荆并不是要包庇夏时季的意思，只是这件事太难以置信了，如果真的是夏时季做的，他也一定不会因为夏时季是他的妹妹就放过她的。
　　这个话题结束之后木头便一直守在黎言床边，但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褚棣荆竟然也一直没走，他看着有些憔悴，深邃的眼眶下有着淡淡的乌青，但他完全没把这憔悴与黎言挂上钩，他肯定是因为国事繁忙而憔悴的。
　　午间的时候，褚棣荆还是回了太极殿，木头在他走后一脸轻松，原本他还以为陛下是宠着主子的，可是现在看来，陛下也不过如此，想着想着，他愈发不喜欢陛下了。
　　木头在这守了好几个时辰，完全不觉得累，他还特意去问了陈皮，陈皮却说黎言这是太过于虚弱，才导致昏迷不醒，于是木头便半信半疑地回来了。
　　直到傍晚夕阳微落，满片金黄的时候，黎言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在夕阳的照耀下，他瓷白的皮肤更显得如透明一般，好似不属于人间一样。
　　黎言睁开眼睛，一眼便看到了窗外金黄的夕阳，他愣怔片刻，昏迷之前的记忆渐渐涌上来，他不是应该死了吗，怎么又被救活了呢？
　　木头神色厌倦地趴在塌边，随意盯着一处愣神，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了头，看了一眼黎言，主子还是睁着眼的，他又恹恹地趴回了远处。
　　睁眼？
　　？
　　不知过了多久，木头猛地一个抬头，便见到了眼里带着笑意的黎言，他激动地语无伦次道：
　　“主子！你终于醒了？！”
　　“嗯。”黎言鼻息间微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眼里洋溢着温暖的笑，醒来之后他本来颓废的心情在见到木头之后也变得明朗起来。
　　“呜呜呜……主子，主子，你可要吓死我了。”木头说着说着爬到黎言的手边小声呜咽着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黎言嗓子还干涩着，他强撑着精神安慰木头。


第39章 药膳？
　　“咳咳咳……”
　　才说了几个字，黎言就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他眉眼微皱，带着些痛苦。
　　“主子，主子！”木头焦急地也只能干瞪眼，他四处环绕了一周后，便手忙脚乱地端来一杯水，递到了黎言的嘴边。
　　黎言无力地靠在床头，就着木头的手喝了点温水。
　　“主子，好点了吗？”木头看黎言把水喝完之后才小心地问道。
　　黎言没有很快回答，他缓了缓还有些作痛的肺部，才轻声道：“我没事了，别担心。”
　　“哪里没事啊”，木头小声反驳道：“您都不知道您昨日失了多少血，还中了那么狠的毒，差点……差点连陈皮都救不回来了，怎么叫没事啊。”
　　黎言哑然失笑，他确实不知道，只是感觉自己的身子前所未有的无力，连一个咳嗽都能用了他所有的力气，原来是中毒了啊。
　　木头见黎言沉默着，以为他是伤心褚棣荆没有来看他，他连忙安慰道：“主子，您昏迷的这段时间，陛下来了好几次，我听说昨夜陛下一直守在这里，直到天色微亮才离开呢。”
　　黎言想起那些他不愿回想的事，他低垂着眸子，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那……主子，我去给你把药端过来好不好。”
　　“你去吧。”黎言看着木头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样子，觉得很心酸，又很感动，记得小时候，族奶奶也是这样照顾他的，只是，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族人了吧。
　　木头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寝殿，他出去之后，黎言又缓慢地躺回了榻上，来皇宫里的这几个月，像是在受刑一样，有各种人的陷害，下人们的议论，还有褚棣荆的羞辱，可他又逃不走，难道他要一直这样忍受着吗。
　　如果他注定要一直忍受着的话，还不如就这样死了呢。
　　黎言苍白的嘴唇微微扯出一抹嘲讽似的弧度，白皙的手腕缠着绷带随意地落在床沿，迎接着夕阳带来的暖意，他长长的睫毛在暖光下轻轻颤着，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快地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褚棣荆微喘着气，大步赶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一幕，瞬间，他的步子像是僵硬了一般，停在原地，眼神微滞，在后面跟着的钟牧一路小跑跟着褚棣荆到了芙蓉阁，他还没受住脚步，乍然见褚棣荆停下了，他才堪堪停住脚，便疑惑道：“陛下，您怎么不进去？”
　　褚棣荆思绪被人打断，他不悦地回头看了一眼钟牧，随即在黎言愣怔的目光下走了进去。
　　“身子怎么样了？”褚棣荆自然地在床边坐下，关切地问。
　　黎言听出了褚棣荆话里的关心，他微微失神，可自己的经历又告诉自己，褚棣荆怎么会对自己这样温柔呢，明明他昏迷之前褚棣荆还恨不得要杀了他，于是他淡漠地转过去头，阖上了眼睛。
　　褚棣荆微微叹气，却没有怪黎言，之前的事他也想清楚了，木头都解释了黎言并不知情，是他当时在气头上，才那样口不择言，差点误伤了他，黎言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不顾钟牧的惊讶之色，伸手把黎言身前的薄被往上拽了点，又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了被子里，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停住手，就坐在床边看着黎言的面容。
　　黎言虽然闭上了眼，可五官却更加清晰地感知着外面的波动，他能感觉到褚棣荆拉被子的动作，更能感受到他触碰到自己的手的动作。
　　“主子！药好啦！”木头端着药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蓦地又见到了褚棣荆，他吓的手上一哆嗦，托盘差点没端稳，还好他端托盘端习惯了，很快就利落都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他才不情不愿地对褚棣荆行了个礼。
　　褚棣荆没搭理他，他把桌子上的药端起来，小心地吹了吹，又放在床边的案几上晾着，他才去唤黎言：“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黎言一动不动，他以为褚棣荆见自己这样肯定会很快就气急了离开的，可是他低估了褚棣荆，他动作强势又温柔地一手托着黎言的脊背将人扶了起来。
　　黎言微弱地挣扎了几下，可褚棣荆几乎是一整个将他抱在怀里的姿势，他又挣脱不开，便气急道：“你放开我，我自己会喝。”
　　不过是稍微用了些力道，黎言便已经无力挣脱，甚至还有些轻喘了，他心里轻叹口气，便开始盘算着以后要怎么给黎言补身体了。
　　“别动。”
　　褚棣荆的唇几乎是贴着黎言的耳侧，他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廓，黎言不可抑制地颤了颤，想躲又躲不过，褚棣荆一手禁锢在黎言的胸前，一手将被子拉高至他的脖子处，确保不会漏一丁点风才作罢。
　　木头在旁边看的一脸悲愤，却也不敢做什么。
　　褚棣荆怀里抱着黎言，一手从桌子上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喂到了他的嘴边，黎言靠在褚棣荆怀里，烦躁地转过了头，他想躲开勺子，可很快就被褚棣荆捏住了下巴，虽然身子不能动弹，可他浑身还是充斥着抗拒的意味。
　　可褚棣荆恍若未觉地哄道：“乖，把药喝了，不喝药怎么解毒。”
　　“主子，您还是好好喝药吧，要是不喝药，毒发的话可是会很痛的。”木头也跟着劝道。
　　黎言愣了愣，还是迟疑地含住了汤药，瞬间，苦涩的味道顺着舌根传至四肢百骸，他狠狠皱眉，还是将药咽了下去。
　　褚棣荆低头看着黎言好像在喝毒药一样的表情，觉得好笑，可他很快又想到，他确实是将药一勺一勺地喂给了他，想到这，褚棣荆的动作愈发小心了。
　　一碗药下肚，黎言并没有觉得身子好了些，反而身子有些发热了，褚棣荆自然也发觉了，他探了探黎言的额头，觉得黎言的温度有些高，刚想叫木头去唤陈皮，陈皮便已经进来了。
　　“臣参见陛下。”陈皮依旧只带了一个药箱，他不卑不亢地跪下道 。
　　“起来吧，你来的正好，过来给他看看。”
　　“是。”陈皮照旧放下药箱，便就着黎言递过来的手腕开始把脉。
　　片刻之后，陈皮平淡道：“陛下无须担心，药效发挥作用之后，黎公子有些发热是正常的，过个一时半刻便会好转。”
　　“那他的毒究竟何时能化解完。”
　　“化解毒物需要时间，但黎公子现在身子太虚弱了，也不能用太过激烈的药物，只能靠温和的药慢慢化解，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之后，残留的毒便能化解完。”
　　“虚弱？”褚棣荆锋利的眉峰微皱起，“除了药物，可还有什么法子能调理他的身体吗？”
　　陈皮思索片刻，道：“可以，用药膳调理是对身体伤害最小的。”
　　“药膳？”褚棣荆思虑道：“那药膳具体要怎么安排？”
　　“药膳需要将药物结合进用膳中，具体需要什么药材，臣还需要再仔细研究。”
　　“那这件事便交给你了，朕许你进出膳房的权利，具体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从太医院拿便是，无须向朕报备。”
　　“是。”
　　黎言平淡地听着他们商讨自己要怎么调理身体，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许是喝了药的缘故，他靠在褚棣荆温暖的怀抱里，困意逐渐来袭，渐渐地，他便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褚棣荆与陈皮交代完黎言身体的事情，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了，他低头去看黎言，却发现黎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他像是很累的样子，眼睛紧紧闭着，一侧的脸蛋靠在自己胸前，脸颊被挤压处一处肉乎乎的凸起。


第40章 糕点
　　看着像是胖了一般可爱，褚棣荆心里已经想象出了黎言胖了之后的样子，要是他真的胖了，估计应该会比现在更加可爱吧。
　　想到这，褚棣荆看向他的眸子带了些温暖的笑意。
　　他自己未曾发觉，倒是叫旁边的木头和陈皮给看了个清楚，陈皮看着这一幕，心里虽然震惊，可是这两天他自己也发现了，褚棣荆对黎言并不只是一个对普通男宠那样简单，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对黎言动了心吧。
　　黎言睡过去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褚棣荆挥手示意陈皮和木头退下，他自己倒是留了下来，欣赏了一会儿黎言的睡颜，便脱下自己的外衣，躺进了黎言的床榻外边。
　　这床榻本就宽敞，褚棣荆小心地将黎言挪到里边，自己在外面自然地搂住了黎言削瘦的腰身，黎言的面容与褚棣荆不过尺寸之间，褚棣荆看着他，眼神充满了怜惜。
　　怀里抱着软乎乎的黎言，再加上褚棣荆昨夜几乎一夜未睡，今夜倒是一夜安稳，直到天色微亮，褚棣荆缓缓睁开眼睛，他一睁眼便是黎言安静的睡颜。
　　怕是只有睡着的时候，黎言才会这般乖巧吧，褚棣荆嘴角微微苦笑，片刻后便轻轻起了身。
　　“陛下，该早朝了。”钟牧在外面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在门外喊道，他的话音刚落，褚棣荆便推开门出来了。
　　他淡淡看了钟牧一眼，道：“走吧。”
　　“是”，不知道是不是钟牧的错觉，他好像觉得陛下有些生气？
　　坐上了软轿，钟牧轻松一口气，可他还没缓过神来，便又听见褚棣荆在上方吩咐道：“朕记得，上个月外邦进献了一批名贵药材，可有这事？”
　　钟牧想了想，道：“确有此事，那批药材虽不如千年人参珍贵，可也是不可多得的珍稀之物。”
　　“嗯”，褚棣荆淡淡道：“把这些都送到芙蓉阁去。”
　　都？钟牧吃了一惊，疑惑道：“全部吗？”
　　“嗯。”
　　“……是。”
　　“还有，你去告诉膳房一声，不管陈皮要做什么，需要什么都只管用，无须再向朕报备。”
　　“是，奴才这便去办。”
　　“嗯”，吩咐完这一切，褚棣荆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黎言苍白的面容好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褚棣荆因为要上早朝，所以走的很早，也未惊动任何人，至少黎言是这么认为了，但是他不知道，那些要服侍褚棣荆的下人，起的比褚棣荆还要早，也只有他，未被吵醒而已。
　　“主子，你就把这喝了吧。”木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他实在没想到，主子还有这样任性的一面，陈皮辛苦吩咐膳房煮的药膳，黎言是一口也不动，这可怎么办呢，陛下可是吩咐了，要他盯着黎言把药膳给喝了。
　　“喝药还不够吗，这药膳不过是噱头而已。”黎言慢悠悠地夹着其他的菜色，对这像药一样的药膳半点兴趣也没有，光是喝药就已经够苦了，还要喝这更加难喝的药膳，他怎么能喝的下去？！
　　“可是，可是……陛下说了这药膳对您身子有好处的，让我一定要盯着您喝下去。”木头委屈道。
　　“他又不是医馆，你为何要听他的话。”黎言丝毫不为所动。
　　好像有道理？
　　木头顺着黎言的思路想了想，可他又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过是黎言的托词罢了，“陛下虽不是医馆，可陈皮是啊，陈皮都说了让您好好喝这药膳，您怎么能不尊医嘱呢？！”
　　“……”黎言顿了顿，道：“这不是不遵医嘱，木头，你好好想想，我每日要喝三副药，再加上这药膳，我还用吃饭吗，怕是喝药都喝饱了。”
　　木头闻言一怔，随即便开始心疼起黎言来，他家主子多好啊，怎么会有人要下毒害他呢，也不知道是谁这般歹毒！
　　“那也不行，您还是把药膳喝了吧。”心疼归心疼，比起纵着黎言，木头更想见着黎言把身子养好。
　　“木头，我……”黎言不死心，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没想到木头这次斩钉截铁道：“主子，您要是不喝药膳的话，就别怪我心狠，告诉陛下了。”
　　“……”
　　黎言沉默片刻，还是喝了那碗颜色深重的药膳，混杂着各种药物的米粥味道奇怪，带着点苦涩，黎言将最后一点咽下去，瞬间，胃里翻滚搅动着，反胃的感觉一股脑窜到喉间，黎言迅速捂着嘴唇，死死压抑着想吐的生理反应。
　　“主子！你没事吧。”木头怎么也没想到，黎言喝了药膳会是这个反应。
　　“没事。”黎言缓了一会儿，反胃的感觉才逐渐被压了下去，他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又猛地喝了药膳，想反胃也是正常的。
　　“主子，我去叫陈皮过来看看吧。”木头眉心紧锁，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担忧。
　　“没事了，不是药膳的问题，是我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再说，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黎言安慰了木头一番，才止住了他想去叫陈皮的想法。
　　用完早膳之后，木头端着指挥着下人将早膳收走，黎言恹恹地躺回了榻上，可能是因为余毒未清，他还是没什么精神，整日除了用膳就是躺着。
　　褚棣荆上完早朝再过来时，黎言还是睡着的，他便让钟牧把奏折搬过来，以后就在这批折子了。
　　木头将茶水端上来，正准备走时，褚棣荆叫住了他。
　　“他今早的药膳用了吗？”
　　“……用了。”木头犹豫着还是补充道：“但是主子用完那个药膳就差点吐出来，看着很难受的样子，而且主子早膳也没用几口。”
　　褚棣荆狠狠皱了皱眉，沉声道：“可找陈皮问过了？”
　　“没有，主子说不是药膳的问题，让他不要去找陈太医。”
　　“那便等陈皮过来诊脉时再好好问问，若是药膳有问题，让他再调整调整便是。”褚棣荆说完，顿了顿，又道：“以后这样的事，你直接去找陈皮，不要听你主子的话。”
　　“是！”木头惊讶一瞬，随即欢快地答应道。
　　褚棣荆视线随意地落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木头见褚棣荆一言不发，以为他是在发呆，便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桌子上只摆放着几盘观赏性的糕点，并不好吃，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那糕点有什么好看的。
　　“小厨房做的可有糕点？”
　　“陛下是想用糕点了？”木头试探性地问道。
　　“……”褚棣荆淡淡看了他一眼，木头连忙改口道：“自然是有的，不过做的都很难吃。”
　　难吃么？
　　“那你去太极殿要些糕点，就说是朕想用。”
　　木头以为是褚棣荆想用糕点，他连忙应道：“是。”
　　木头腿脚很快，他离开之后，褚棣荆便一直在批折子，直到木头回来时，褚棣荆才放下笔，示意木头把食盒打开。
　　盖子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糕点的香味便扑鼻而来，木头愣了一秒，随即眼神放光地盯着那些糕点，果然，太极殿的糕点都和他们这儿的不一样，难怪他还以为糕点都是一样难吃的，可没想到，糕点竟然能做的这么好看，还这么香！
　　褚棣荆向来对这些甜食无感，不过他见这些糕点做的不错，看木头的样子，应该是比他们芙蓉阁的好吃。
　　“你尝一些。”褚棣荆淡淡吩咐道。


第41章 线索
　　木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自己本就不算大的眼睛，陛下是什么意思？是让他尝尝，是想让他试毒吗？
　　不过，试毒就试毒吧，这闻着也太香了吧！
　　木头不客气地抓起一块就整个往嘴里塞，糕点触到舌头的那一瞬，他动作都僵住了，怎么能这么好吃！
　　这糕点甜而不腻，还有淡淡的清香，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啊！
　　褚棣荆见木头这个反应，满意地勾了勾唇，随即便利落地将盖子合上了，不顾还在回味的木头，径直去了屋内，将食盒放在了黎言的床头。
　　做完之一切，褚棣荆继续去批他的折子了，木头看到这一幕，面色复杂地看着褚棣荆，嘴里还在不停地唆着余味。
　　是给黎言的，木头就不奇怪了，他一脸淡定地看着褚棣荆在批折子，嘴里还充斥着糕点的味道，他知道主子一定会分给他吃的，但是他还是不能抢主子的糕点的。
　　黎言一躺就躺了两个时辰，他睁开眼睛时，觉得眼睛酸胀的紧，眼前一片模糊，喉咙也是干涩的，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黎言撑着无力的身子起身，摸索到床边的水，虽然是谅的，可是他也顾不得什么凉水热水了，端着茶盏就要递到嘴边。
　　“先别喝。”褚棣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床边，他一手夺下黎言手里的茶盏，又从木头手中接过温水，喂到黎言唇边。
　　黎言虽然视线模糊，但是并不妨碍他认出褚棣荆，他怔了怔，还是就着褚棣荆的手喝了温水，喉咙好些之后，褚棣荆就一手搂着黎言的腰把人带着靠在了自己怀里。
　　褚棣荆方才一进来就看到黎言孱弱地寻着桌上的凉水就要喝，他便来不及叫来木头，直接制止了黎言的动作。
　　“好些了吗？”褚棣荆微微低头，深邃的眼眸看着黎言白嫩的侧脸，或许是还迷糊着，黎言顿了一下才沙哑道：“好些了。”
　　“以后这儿常备些温水。”
　　“是。”
　　黎言听着褚棣荆吩咐木头的话，他缓了一会儿便要从他怀里起来，可褚棣荆很快就察觉了，他一手强势地把黎言重新锁回怀里，一边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动。”
　　“衣服都没穿好，是想受风吗。”褚棣荆不悦地看着黎言，黎言不满地皱眉反驳道：“哪有这么虚弱。”
　　“小心点总是为你好。”
　　为我好？黎言忽然怀疑自己身后这个到底是不是褚棣荆了，他会说这样的话？
　　“陈皮做的药膳可是不好喝？”褚棣荆问，黎言怔了怔，自己不是跟木头说不要告诉陈皮吗，为什么褚棣荆会知道？但是他忽又想到，肯定是木头告诉褚棣荆的，毕竟木头那么怕他。
　　“嗯。”
　　既然褚棣荆都知道了，黎言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他只是不想陈皮因此受影响，才不许木头告诉陈皮的。
　　“那朕让他再改一下药膳？”
　　“不用了。”
　　褚棣荆早就知道黎言会这样说，还好他已经提前准备了糕点，只是，在给黎言养身体的这段时间，最重要的，还是要调查一下黎言中毒的原因。
　　“朕已经派了人去调查这件事了，你放心，朕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
　　调查？这件事？黎言愣怔片刻，才明白褚棣荆说的是调查下毒这件事，但是其实他也没有多恨下毒的人，可能是因为他之前总是想寻死却又不敢真正动手吧。
　　褚棣荆见黎言抿着唇，以为他是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便又道：“你若是有什么怀疑的人，也可以告诉朕。”
　　“没有。”黎言垂下眸子，想了想，怀疑的人吗，他实在想不出来。
　　“没有便算了，朕一定会查出到底是谁下毒害你的。”
　　“嗯。”
　　褚棣荆说完，又把目光看向黎言，微叹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的身体养好。”
　　“……”黎言其实并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多虚弱，他只觉得自己比之前无力了许多，没什么力气，可是他中毒之前身子也不是很好，所以他是真的感觉不出来。
　　“好了，躺够了就起来吧。”褚棣荆见黎言精神好些了，，便托着他的后背将人带了起来。
　　木头见状，立即上前来要替黎言穿衣，可是褚棣荆自然地拿起他的衣服，作势便要帮他穿，黎言一愣，木头更是怔住了，他赶快上前道：“陛下，这等琐事还是让奴才来吧。”
　　经木头的提醒，褚棣荆看着自己手里的衣服，也愣住了，他是一国之君，怎么会想要替黎言穿衣服呢，若是传出去了，定要被人耻笑的。
　　褚棣荆迟疑片刻，还是将衣服交给了木头，木头接过衣服后，便惊着脸色去伺候黎言了，褚棣荆径直走出屋外，想到自己方才的不寻常，还是有些惊讶，不知道是不是从黎言中毒开始，自己就总是不自觉地想照顾他，甚至还守了他一夜。
　　这些事情，以前都是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褚棣荆没能疑惑太久，很快黎言就出来了，或许是因为消瘦的缘故，黎言的衣服都大了一圈，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褚棣荆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那些糕点是太极殿做的，比你这儿的好吃些，你以后若是觉得药膳苦的话，可以让木头去太极殿带些回来。”
　　糕点？黎言对 糕点不甚感兴趣，因为他和木头一样，用惯了芙蓉阁的糕点，便以为糕点都是甜腻的，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淡淡地向褚棣荆道了谢。
　　褚棣荆看他兴致不高，有些失望，但他也不会怪黎言。
　　半个时辰之后，钟牧进来了，不知他在褚棣荆耳边悄声说了什么，褚棣荆面色一变，便回了他的太极殿。
　　龙骄行驶在官道上，褚棣荆面色凝重，方才钟牧忽然进来说他派人调查的那件事有进展了，只是需要他亲自过去一趟。
　　到了太极殿
　　“朕让你们查的那件事查到了什么？”褚棣荆一进来便对地上跪着的那些人道。
　　“回陛下，臣在芙蓉阁掌管柴房的宫女屋里发现了这个。”那侍卫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白玉手镯，双手举着呈给褚棣荆。
　　褚棣荆接过之后，仔细打量了一番，眸子愈发深沉，这只镯子，他记得，是夏时季的，不过那也是许多年前了，那时，夏时季从太后那里讨了这只镯子，还曾向他炫耀过，可是她也戴了一阵，现在，怎么又会在这个宫女屋里？
　　“可能确定是那宫女的？”
　　“那宫女已经承认这只手镯是她的了。”
　　“那她可招了这手镯是如何落入她手里的？”
　　那侍卫顿了顿，道：“招了，可她说是自己从街上淘来的，并不知它的主人是谁？”
　　不知？褚棣荆淡淡地将镯子扔在桌子上，反问道：“你信吗？”
　　“臣……不信。”
　　“还有什么线索吗？”


第42章 荣亲王府
　　“有，臣还在那宫女身上发现了残留的毒药，现在已经能确定毒是她下的了，只是，幕后之人，还不能确定。”
　　“既然毒是她下的，那便杀了她吧。”褚棣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那侍卫不解道：“陛下，若是杀了她，那幕后之人，还怎么查啊。”
　　“怎么查？”褚棣荆唇角微微勾起，“就放话说人已经招了，那还愁幕后之人不会出手吗？”
　　“是！”那侍卫茅塞顿开，感觉应道。
　　“还有一件事，你最近找些人盯着荣亲王府。”
　　“荣亲王？陛下是怀疑荣亲王会有什么动静？”
　　“呵！”褚棣荆冷笑道：“他还用盯吗？朕说的是盯着郡主。”
　　“郡主？”那侍卫惊讶道：“陛下您……为何要盯着郡主？这件事跟郡主有什么关系吗？”
　　褚棣荆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道：“朕只是让你看着她，没让你问那么多。”
　　“……是。”那侍卫连忙低头道。
　　其实怀疑夏时季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但是根据木头的话，若说夏时季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褚棣荆也是不相信的。
　　“你派些人在荣王府外看着便是，若是夏时季真的有什么举动。”说到这，褚棣荆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暂且先不要声张，回来告诉朕即可。”
　　“是！”
　　那侍卫退下去后，钟牧心里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他凑到褚棣荆身边，问道：“陛下，这件事若是与真的与夏郡主有关系，您真的打算处置郡主吗？”
　　“处置？”褚棣荆轻轻扯了扯嘴角，道：“若是她真的想害朕的枕边人，那时季也真是被朕宠坏了。”
　　钟牧心下了然，陛下的意思是，这件事若与她有关系，陛下是一定会处置她的了。
　　芙蓉阁内
　　黎言再一次被木头逼着喝了药膳，碗里见底的时候，黎言已经被苦的说不出话了，整张脸使劲皱着，嘴巴苦的张不开，木头见状，赶紧拿了一块糕点塞进黎言的嘴里。
　　瞬间，带着清香的甜味完全覆盖了药膳的苦味，黎言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木头，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可木头清晰地知道黎言想表达什么。
　　他骄傲地解释道：“主子，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太极殿的糕点，甜而不腻，还很香，好吃吧主子。”
　　黎言嘴巴缓慢蠕动着，缓缓咽下了那块糕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有太极殿的糕点？”
　　木头一脸无奈道：“主子，您又忘了，这是陛下让我从那儿拿过来的，就是专门给您留的，陛下还跟您说了呢，您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黎言一怔，随即面色复杂，他以为天下的糕点都一样，况且，他又怎么会知道褚棣荆会专门给他送糕点。
　　“哦。”黎言干巴巴地嗯了一声，就不再提那糕点了，便好像忽然对那糕点不感兴趣了一样。
　　“主子。”木头犹豫道：“您还是在怪陛下吗？”
　　“……没有。”
　　“那您为何总是对陛下……”木头话说了一半，又忍住了。
　　“我对他如何？”
　　“……没什么。”木头面色有些憋屈，他要怎么说感觉主子对陛下不冷不热的，主子本就不喜欢像那些女子一样，因为一个褚棣荆争风吃醋，他就更说不出口了。
　　黎言清澈的眸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木头，我对他没有什么感情，只不过是因为他帮了我一件事，我才会答应跟他进宫里，我们本就并非感情深厚，又谈何那些举案齐眉。”
　　木头还是头一次听到黎言跟他说他和褚棣荆的事，有些惊讶，可很快又觉得正常，毕竟在边境时，黎言就曾逃跑了两次。
　　“主子，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没事，这些事你本就应该知道的。”黎言淡淡摇了摇头，失笑道。
　　“那，那这些糕点……”木头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些糕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黎言思虑片刻，道：“留下吧，你要是想吃便吃吧。”
　　“嗯，多谢主子！”
　　这个问题结束，木头便伺候着黎言用膳，虽然黎言总是让他和自己一起吃，但是木头总是以不合适拒绝，但是他偶尔还是会站在一旁吃东西的，就像这次，木头一边吃着糕点，一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激动道：“主子！”
　　“怎么了？”
　　“你还记得那个夏郡主吗？”木头咽完嘴里最后一口，虽然主子讨厌褚棣荆，但是这糕点是真好吃啊。
　　“记得啊。”黎言觉得莫名其妙，“她怎么了吗？”
　　“主子，我觉得就是她给您下毒的。”木头说着说着还看了看周围，确保周围 没有别人才小声道。
　　夏郡主给他下毒？
　　黎言轻笑一声，道：“不会的，她是郡主，我只是一个卑微的男宠，她为什么要给我下毒啊。”
　　男宠这个词，木头听着心里难受的很，他反驳道：“主子才不是男宠呢，主子是这宫里最好的主子。”
　　黎言哑然失笑，或许之前他听到这个词心里也会难受，可是在这宫里住了许久，他已经像是免疫了似的。
　　“对了主子，我还没告诉你呢，当时您昏迷过去了，陈皮来了之后就让我去找陛下，可是我到了太极殿之后，本来我就要进去了，可是夏郡主突然出现了，她说要带我进去见陛下，可是她把我带进一处之后，就派人打晕了我，还将我扔在那里，害得我没机会见到陛下，否则主子您的毒也不会那么严重了。”
　　木头面色愤恨，明显他就认定了这件事就是夏时季做的，可黎言听了也只是觉得夏郡主可疑，但并不确定就是她做的。
　　“好了，木头，这件事还是让陛下查吧，咱们就别管了。”
　　木头忿忿道：“主子！她可差点害死您啊，怎么能就这样不管了呢？！”
　　黎言轻叹一口气，道：“我不是不管，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管。”
　　木头一怔，是啊，黎言在宫里没有既人脉，又不得人心，唯一的依靠也只有褚棣荆，甚至可以说，黎言的性命都交在褚棣荆手上了，还好，陛下对主子还是很宠爱的，只要有陛下的宠爱，主子在宫里就不会过的太差。
　　“好了，主子，我不说了，您赶紧用膳吧，再不用都要凉了。”
　　“是谁一直在找我说话，不让我好好用膳的？”黎言佯装愠怒的神色，木头见状赶紧赔笑着，催黎言用膳。
　　可黎言用过药膳之后胃里已经没有地方再吃别的了，但他还是又吃了点，自从经历了这一次，他知道的，身体最重要，死了其实很容易的，就像中毒一样，不过片刻功夫，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宫外，荣亲王府
　　一处精致的小院内，夏时季胸前猛地起伏几下，她一把摔了桌上的一众装饰物，那些精致的花瓶被大力挥倒在地，发出参差不断的“啪嗒”声。
　　屋内服侍的宫女全部战战兢兢地跪下，头恨不得低到地上。
　　夏时季摔了这些似乎还觉得不够，她极其败坏地走到一旁的柜子处，准备一把将柜子也挥倒，那些下人没一个敢拦的，这时，嬷嬷进来了，她见到这一地的狼藉，连忙小炮过去拦住了夏时季的胳膊，道：“郡主啊，发生什么事了，使得您如此生气？”
　　夏时季本想挥开，可她一见人是嬷嬷，便止住了动作，气急地坐到椅子上，怒道：“还不是那个黎言，他居然没死！”
　　那嬷嬷听说是这件事，连忙松了口气，安慰道：“郡主，不过是一件小事，何至于您这样动怒呢？”
　　“小事？”夏时季任性的眉眼直直看向嬷嬷，道：“怎么会是小事？他没死，还指不定会怎么勾搭褚哥哥呢！”
　　“郡主啊，您怎么在陛下的事情上就糊涂了呢，这件事归根到底是那下人能力不足，害得郡主忧心，处置了那下人便是，至于那黎言，既然人还在宫里，再找机会做了便是，郡主怎么能动如此大怒。”
　　听了嬷嬷的话，夏时季冷静了些，也很快想清楚了，只是对黎言，她还是有些气愤，她镇定地看向嬷嬷，道：“那嬷嬷以为现在我们要做什么好。”
　　“什么也不做便是最好。”那嬷嬷狭长锐利的眼神看着夏时季道：“郡主，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抹清咱们留下的证据，陛下现在一定在忙着寻找凶手，郡主一定不能让陛下发现这件事是您做的，否则……”
　　剩下的嬷嬷没说，夏时季也清楚的很，她慌忙道：“嬷嬷，那我们快把那个宫女杀了吧。”
　　“不急，郡主，那宫女现在一定被陛下捉起来了，我们只需要把这件事撇干净就好。”
　　“撇干净？嬷嬷的意思是，要推给别人？”
　　“正是！”
　　“那嬷嬷以为，推到谁身上好呢？”
　　“呵~”嬷嬷勾起唇角，靠近夏时季，在她耳边轻声道：“那自然是推给……”
　　嬷嬷说完，夏时季忍不住又重新露出了笑脸，她眉眼弯弯，称赞道：“嬷嬷不愧是嬷嬷，技法使的如此之好，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了。”
　　嬷嬷听到她的夸赞，心里虽然得意，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她又继续道：“郡主，这件事我们是撇清了，但是还有一件事，就是郡主当日在太极殿附近打晕了一个小太监。”
　　夏时季想到那个小太监，鄙夷道：“是又怎么样，本来我想着，等他主子死了之后，他就想状告我也没有证据，可是谁能想到，黎言居然没有死，他居然还好好的。”
　　“可他一直活着到底也是一个危害。”
　　“那不如，我们将他也解决了吧。”夏时季笑着对嬷嬷道，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不行，郡主，若是他贸然死了，陛下更会怀疑是我们做的手脚。”
　　“那嬷嬷说该怎么办？”


第43章 眼睛都红了
　　“奴婢以为，随便寻个罪名把他赶出宫里便是。”
　　“罪名？”夏时季微微皱眉道：“可是我们又不在宫里，要如何往他身上推罪名？”
　　“郡主放心，奴婢自然有办法，郡主且等着便是了。”嬷嬷阴笑着对她道，不过是一个小太监，要捏死他，还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更何况，她们在宫里也不是没有一点人脉。
　　“既然嬷嬷有办法，那这件事便交给嬷嬷去办吧。”夏时季终于消了气，她现在只希望，嬷嬷不要像那个宫女一样失手了。
　　“郡主放心，奴婢一定会办好的。”嬷嬷对夏时季微微福身，眼里闪着精明的光芒。
　　天色微暗，温度渐低，太极殿内的褚棣荆刚处理完了政务，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便起身大步出了门。
　　“陛下？可是要去芙蓉阁？”钟牧见褚棣荆出了门，他猜测道。
　　“嗯。”
　　褚棣荆说完之后思虑片刻后，又继续吩咐道：“你吩咐人从膳房带点糕点送去芙蓉阁。”
　　“是，奴才这就去办。”
　　龙轿上，褚棣荆支着一侧小臂撑在扶手上，冷淡的光线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一侧的颧骨上投出一片阴影，削薄的唇紧抿，他平静地阖着眼睛，面色凝重，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原本，在境外的时候，褚棣荆只是把黎言当作一个普通的男宠，因为长相艳丽，才被他带了回来，又刚巧，黎言的族人被抓，所以黎言不得不把自己当作筹码献身于褚棣荆。
　　这一切都应该很正常，黎言也应当是宫里一个普通的男宠，或许某一天，他被褚棣荆厌弃了，就会被放出宫，得到他想要的自由。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褚棣荆竟然没了要放黎言出宫的心思，他更是会因为黎言的一点小事而伤神。
　　“陛下，芙蓉阁到了。”轿子停下后，钟牧见褚棣荆依旧闭着眼睛，他便小声提醒了一句。
　　褚棣荆睁开眼睛的那一瞬，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可很快，就被隐了下去。
　　“嗯”。
　　芙蓉阁内，黎言晚上已经用过了药膳，他正无聊地躺在榻上，翻看着那本医书，木头在一旁摆弄着装饰的红梅。
　　褚棣荆大步进来时，看到的正是在月色下从容安静的黎言，他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也被抚慰了一些，他平了平心气，便走了进去。
　　木头是最先看到褚棣荆进来的，他见到褚棣荆的第一反应便是 要去叫黎言，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褚棣荆便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木头会意之后便了然地闭上了嘴，他看了主子一眼，小心地放下手里的花瓶，便微微福身走了出去。
　　褚棣荆眸色深沉地看着黎言，许是余毒未清，身子还又虚弱，黎言的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不过也是，距离他中毒，也才过了几日，怎么会好的这么快，之后好好养着便是了，总能养好的。
　　黎言正专心地看着书，并没有发现褚棣荆进来了，他读到一处，忽然觉得后颈有些痒意，他不得不抬起头，这一抬头，就清楚地看到了矗立在他面前的褚棣荆。
　　褚棣荆一手放在黎言的后颈，等黎言发现的时候才不舍地从那光滑的肌肤上挪开，他仔细观察着黎言的反应，黎言看到来人是褚棣荆，只是短暂地错愕的一瞬，紧接着，他就旁若无人地继续低下头去看他的书。
　　“怎么，不喜欢朕过来？”褚棣荆失笑道。
　　黎言顿了顿，直接道：“不喜欢。”
　　褚棣荆也没生气，他轻佻地笑道：“不喜欢？那你搬到朕的太极殿，朕便不用再过来了。”
　　黎言语塞片刻，心道这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跟你在一起。
　　“不必了。”
　　意料之中。
　　褚棣荆也只是玩笑一句，并没有这个心思，太极殿是历代皇帝办公的地方，虽不至于不能住人，可历代太极殿也只住过皇帝和皇后。
　　黎言微微低垂着脑袋，眼神专注，依旧在看他的书，褚棣荆看着黎言，却只觉得好笑，他无论去宫里哪处，都不会缺少向他献殷勤的人，可唯独黎言，不欢迎也就罢了，还恨不得他不过来才好。
　　他四处环视了一圈，便看到了他早些让木头取来的食盒，盖子是打开的，里面的糕点已经被吃完了，抬头自然地以为是黎言吃的，处棣荆心情不错地勾了勾唇，道：“糕点好吃吗？”
　　糕点？
　　黎言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褚棣荆在说什么，可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黎言心虚一瞬，随即敷衍道：“好吃。”
　　褚棣荆不被待见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看了一眼黎言躺着的木榻 ，随即在黎言的旁边坐下。
　　木榻本就不算大，一个黎言已经占满了地方，褚棣荆硬挤着坐下，瞬间，黎言便觉得拥挤了，尤其是他的脚边触着褚棣荆的腿，黎言不自在地把脚收了回来。
　　因为是在寝殿，黎言脚上什么也没穿，一双久不见阳光，洁白细腻的脚从褚棣荆眼前缩了回去，黎言蜷缩着把脚藏在了薄毯下，只隐隐约约露出来一双脚的形状。
　　尽管黎言缩的很快，可褚棣荆还是把那双脚的样子记在了心里，他漆黑的眸子深谙一瞬，却什么都没做。
　　“你看的什么书？”褚棣荆暂时把放在他脚上的视线移开，转向了他手里拿的书。
　　黎言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杂书而已。”
　　“杂书？”褚棣荆像是来了兴趣，他凑近了一些，几乎整个身子都挨着黎言，褚棣荆自然地把黎言手里的书拿走，道：“又是医书？”
　　黎言彻底不满了，他狠狠地瞪着褚棣荆，想要把书夺回来，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褚棣荆看着他的眼睛就皱起了眉，他一手随意地把书扔在一旁，一手抚上了黎言的眼角，道：“眼睛怎么红了？”
　　黎言一怔，眼睛红了吗，可他很快就觉得褚棣荆一定是在骗他，他倔强地甩开了褚棣荆的手。
　　褚棣荆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直接一把将黎言捞起来，带到了自己腿上。
　　黎言猝不及防被强制坐在褚棣荆腿上，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褚棣荆坚硬的大腿肌肉在自己身下。
　　“你放开我。”黎言恼怒地想要挣开，可褚棣荆烦躁地把黎言的双手制住，冷冷道：“别动，自己眼睛红了都不知道吗？”
　　说完，褚棣荆一手又重新抚上了黎言的眼角，黎言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才感到自己的眼角好像确实不太舒服。
　　黎言看不到的是，他的眼角两边都微微地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白也带着少量的红血丝，褚棣荆轻轻抚了抚，语气带着小心地问道：“疼吗？”
　　“不疼。”黎言愣愣地答道。
　　“叫陈皮过来看看吧。”褚棣荆收回了手，果断道。
　　黎言反应半晌，才忙道：“不用了，这么晚了还是别叫他过来了。”
　　褚棣荆闻言眉心锁的更甚了，他冷冷道：“那你的眼睛怎么办？”
　　“应该是我看书时间太久了，眼睛才会有些充血，明日便该好了。”
　　黎言说的认真，褚棣荆也跟着认真思索了片刻，他也才发现，黎言这寝殿里，只燃着蜡烛，没有其他的照亮之物，看样子应该确实是看书太久了所致。
　　黎言耐心地等着褚棣荆的答复，他确实觉得这会儿太晚了，不好再麻烦陈皮了，他等了一会儿，便见褚棣荆四处扫视了一圈，随即道：“你这屋子是有些暗，明日去找些夜明珠来摆着。”
　　黎言松了口气，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至于夜明珠的事，黎言没有放在心上。
　　陈皮是不用叫来了，可黎言的眼睛还红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褚棣荆唇角勾了勾，道：“既然眼睛都红了，那这书还看吗？”
　　书？
　　黎言思考着褚棣荆的话是什么意思，便没有注意到自己还坐在他腿上，更没有注意到，褚棣荆的一只手把榻上书推开，随即覆上了黎言的后腰。


第44章 折腾
　　等黎言终于明白褚棣荆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却感觉到褚棣荆的手已经覆上了自己的后背。
　　“你……我不想……”黎言带着羞涩和怒意的眸子看向褚棣荆，说完他又小幅度地躲着他的手，可是没有用的，褚棣荆眼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看着黎言有些慌乱的眼神，微微张开的唇瓣，隐隐约约露出了贝齿。
　　褚棣荆像是忍不住了似的一手带着他的后颈压向自己，原本想着黎言身子还没恢复好，他便忍了许久，今日黎言又如此引诱他，他怎么能忍！
　　“唔——”
　　黎言反抗不得，小声呜咽着，可褚棣荆就像憋了狠的狼一样，只顾自己索取，压榨着黎言为数不多的气力。
　　黎言原本想推开褚棣荆的手无力地搭在褚棣荆的胸前，也忘了自己原本是想做什么了，黎言被人堵住了唇，他想要大口呼吸，可是褚棣荆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不知道褚棣荆吻了多久，才缓缓放开了黎言，一被松开，黎言就仓促地呼吸着，急促的呼吸打在褚棣荆的面部，他的眸子深邃的不像话，直直盯着黎言被吻的微微发肿的唇。
　　“怎么这么不经亲？”褚棣荆脸上带着轻佻的笑意，他替黎言缓缓顺着后背，带着暖意的声音传入黎言耳里，他蓦地羞怒地红了脸讽刺道：“是啊，我哪里有陛下会亲？”
　　褚棣荆轻笑一声，又凑近了些道：“想学吗，朕教你便是了。”
　　学？
　　黎言被褚棣荆的话惊到了，学什么？学亲吻吗？
　　“不学！”黎言说完挣扎着就要从他身上下来，可褚棣荆今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又怎么能轻易地放过他？
　　“啊——”黎言猛地被褚棣荆一把打横抱起来，他忙一手揽住褚棣荆的脖子，羞道：“你干什么？”
　　褚棣荆抱着黎言大步走到了床榻边，将人轻轻地放下，黎言还没来得及松气，褚棣荆便压了下来。
　　黎言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褚棣荆今晚的意图，他忙推拒道：“我……我身上的毒还没消……”
　　褚棣荆手上动作不停，眸子深邃地道：“无事，朕问过陈皮了，他说你现在可以……”
　　黎言预感自己即将听到什么，他慌乱地连忙捂住了褚棣荆的嘴，褚棣荆未说出口的话被噎回去，他轻挑了一下眉，眸子深深地看着黎言。
　　黎言感觉收回了手，心里却又怪陈皮，明明总是说他身子弱，却还告诉褚棣荆说自己可以……
　　看着黎言绯红的面色，褚棣荆也不打算再忍了，他直直欺身下去，瞬间，褚棣荆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下面的黎言，黎言忍住自己想推开褚棣荆的手，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一次拒绝褚棣荆，他一定会生气的。
　　罢了，就这样就好了，他本来就是褚棣荆的男宠。
　　黎言平静闭上眼睛，像是默许了什么一样。
　　夜色正浓，外面守夜的奴才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脸颊悄悄泛了红。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人静时，屋内的一切才堪堪结束。
　　床榻上，两人躺在杂乱的被褥中间，褚棣荆怀里抱着疲惫的黎言，眼里满是餍足后的惬意，他微微低头，眼前是近在咫尺的黎言，他或许是累极了，紧闭着眼睛。
　　褚棣荆怜惜地在黎言额头印下一吻，黎言很快就感觉到了，他缓缓回过神来，看着褚棣荆，眸子里逐渐染上愤怒，他秀气的眉头皱起，沙哑道：“褚棣荆，你说话不说话！”
　　褚棣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叫自己的名字，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褚棣荆轻笑一声，大方承认道：“嗯，是朕的错。”
　　黎言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一样，他愤恨地瞪着他，单薄的胸膛也因此微微起伏着，褚棣荆自然感受到了，他无奈轻叹着把黎言又拥的紧了些，认错道：“是朕的错，朕不应该说话不算话，下次，朕听你的，好不好？”
　　听到他的认错，黎言的气才消了些，他又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褚棣荆终于吃到了人，怀里又抱着黎言，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装满了似的温暖一片。
　　“我要沐浴。”黎言脑袋窝在褚棣荆怀里，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么晚了，再让他们烧水不方便。”褚棣荆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但是他自然不是为了那些下人着想，他只是单纯地想欺负黎言罢了。
　　黎言闻言果然不再说要沐浴的话了，只是眼睛里带着点委屈的意思，褚棣荆看到后唇角勾的愈发深了。
　　“睡吧，很晚了，明早朕再让他们烧水。”褚棣荆顾虑着黎言身子还没好，便不再欺负黎言，今晚折腾这么久，他肯定很累了。
　　黎言听到这句话便也不再执着于沐浴了，他阖上眼，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褚棣荆一手搭在黎言的后颈处，见人睡着了，他轻笑着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些，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累了一夜，黎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木头遵循着褚棣荆的命令不许叫醒黎言，他便一直都没有叫醒主子。
　　黎言醒来之后，缓了一会儿便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黏腻，他想到昨晚褚棣荆说太晚了，不许他沐浴，他便一阵气恼。
　　“木头。”黎言沙哑地把木头叫了过来，恼道：“我要沐浴。”
　　“好。”木头愣了一下，随即很快便答应道，他知道主子没有早上沐浴的习惯，可是他也不会多问，因为他知道，这肯定和陛下有关。
　　木头出去之后，黎言便缓慢地起了身，可是他还没起身，便感到身上一阵酸痛，都怪褚棣荆，黎言忿忿地想着。
　　黎言好不容易挣扎着起了身，眼前就一片漆黑，连带着一阵反胃的感觉涌到喉间，黎言难受地一手撑在榻上，慢慢地等着这些不适消去。
　　褚棣荆下了早朝赶来的时候，便见到黎言一副难受的样子撑在榻上，他心口一滞，连忙大步走过去。
　　“怎么了？”褚棣荆坐在黎言身后，把黎言抱在怀里，眉眼都染上了一丝焦急。
　　黎言背靠着褚棣荆，不适感逐渐消散，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细声道：“头晕。”
　　褚棣荆连忙让钟牧去叫太医，钟牧出去之后就赶紧找了一个下人吩咐他去叫陈太医过来。
　　褚棣荆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杯水喂给黎言，担忧地问道：“怎么还这么虚弱？”
　　黎言面色苍白，他就着褚棣荆的手小口啜着水，没有回答褚棣荆的问题。
　　没过多久，陈皮就脚步匆匆地跟着一个下人进来了，他一进来就被黎言苍白的面色吓了一跳，顾不得行礼，他直接过来开始细细把脉。
　　“怎么样？”
　　或许是被黎言吓到了，褚棣荆的面色也有些微微的发白。
　　陈皮把过脉之后面色凝重道：“黎公子，今日可有做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黎言想了想，只是他还没想出来什么，褚棣荆便面色一滞，随即平静道：“鱼水之欢算吗？”


第45章 是朕不对
　　黎言愣了一下，身子微微僵硬着，陈皮也愣怔片刻，随即他错愕地看向黎言，可黎言也已经羞的把脸转向了另一旁。
　　即使陈皮看不到他的脸，也能想象出黎言的脸会羞红成什么样。
　　褚棣荆不悦地看着陈皮，陈皮反应过来，连忙以手握拳，掩下眼里的忿忿，冷静地对褚棣荆道：“陛下，黎公子的身子还未好全，臣建议……半个月之内都不能……”
　　半个月？
　　褚棣荆微微皱眉，看向怀里的黎言，或许是因为羞的，他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些，脸颊微红，褚棣荆道：“朕知道了。”
　　黎言把脸埋在褚棣荆怀里，他早就应该知道，昨晚的话，褚棣荆是骗他的，果然，褚棣荆的话都不能相信。
　　陈皮留下了另外一些禁忌之后便被褚棣荆赶走了，只是走之前，褚棣荆还分明地看到，陈皮眼里淡淡的一丝嫉恨。
　　看着陈皮离开的背影，褚棣荆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那日陈皮拿着自己家族的玉佩来找他，目的便是让他替肖家正名。
　　这件事，他已经派人去办了，只是陈皮却再也不愿离开皇宫了，为的是谁，褚棣荆怎么会不知道。
　　“还不起来？”褚棣荆眼里带着笑意，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黎言感受到之后便带着脸上的燥意从褚棣荆怀里起身。
　　“去传膳吧。”褚棣荆淡淡吩咐一旁的下人。
　　他说完便感到自己被人轻轻推了一把，褚棣荆低头去看，黎言正气鼓鼓地要从他怀里起来。
　　“好了，昨晚骗了你是朕不对。”
　　“……”黎言脸颊通红，嘴唇却是白的，被这样一番闹腾，他的头晕也好了些，黎言憋了一会儿也只憋出了个“你说话不算话。”
　　褚棣荆直接道：“嗯，是朕不对，朕跟你道歉。”
　　饶是黎言也没想到，褚棣荆道歉道的这么直接。
　　就在黎言愣神期间，早膳已经呈上了来了，褚棣荆不想再说这件事了，他若是知道黎言的身子连一次承欢都做不到，昨晚便也不会那么做了。
　　“用早膳吧。”褚棣荆接过下人呈上来的一碗粥，他舀了舀，作势要喂给黎言，黎言反应过来，便伸手想要接过去，可褚棣荆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别动。”
　　褚棣荆躲过了黎言的手，他强势地道。
　　黎言自然是抢不过他的，索性便任由褚棣荆摆弄了。
　　只是这粥味道好像不太好，黎言只吃了一点便说吃不下了，褚棣荆皱眉调侃道：“吃这么少，怪不得只一次便说没力气了。”
　　旁边还有服侍的下人在，黎言顿时便羞红了脸，他只觉得难堪，原本他紧紧捂住的事情就这样被褚棣荆说出来，完全不顾他的感受。
　　这之后无论褚棣荆怎么喂，黎言都不吃了，虽然的确有生气的成分在，可是他也是真的不想吃了。
　　以往褚棣荆不在的时候，木头根本劝不动他，所以他一向吃的很少。
　　褚棣荆又耐心地喂了一会儿，黎言是一口也没有吃进去，他仅剩的耐心也消耗殆尽了。
　　正巧下人这时端来了药膳，褚棣荆不顾黎言青白的脸色，直接接了过去，道：“把这个喝了。”
　　黎言胃里撑胀，心里又存着气，他道：“吃不下了。”
　　褚棣荆冷笑道：“一碗粥才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明明褚棣荆不在的时候，他便吃这么多，黎言觉得委屈，他负气道：“我不想吃了。”
　　不想吃？
　　褚棣荆已经毫无耐心了，他直接一手掰着黎言的下颌，一手舀了一勺药膳，不由分说地便往黎言嘴边递。
　　黎言下巴一阵疼痛，顾不得他再解释什么褚棣荆便在他耳边低沉道：“乖，把药膳喝了，别的你不想吃便不吃了。”
　　或许是这会儿褚棣荆周身的气氛太严肃了，黎言觉得他若是还不吃，下一刻褚棣荆就会捏着他的下巴强行喂进去，黎言只好忍着委屈的眼泪，将那苦涩无味的药膳咽下去。
　　褚棣荆见他把药膳喝了，心里这才放心了点，身子还虚弱着，余毒又未清，若是再不好好喝药膳，身体怎么能好起来。
　　纵使胃里涨的难受，黎言也还是忍着将那一碗药膳给喝光了，只是喝完之后，胃里酸胀的感受被无限放大，反胃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把这些收拾下去吧。”褚棣荆淡淡吩咐那些下人道。
　　褚棣荆见黎言面色实在不好，便想把他抱到床上躺一会儿，可是他还没动作，黎言便皱着眉攥住了他的袖子，褚棣荆心里一紧，忙问：“怎么了？”
　　“唔——”黎言的眉心皱的越来越深，胃里好像有什么在翻滚一样，他忍不住闷哼出声，难受道：“想吐。”
　　褚棣荆无奈轻叹一口气，他又重新坐下，一只手轻轻搭在黎言的肚子上，温暖的手心在那处隔着衣料慢慢打圈揉着。
　　明明是没有任何医学证明的动作，可黎言还是觉得反胃的感觉好了一点，他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头轻轻靠在褚棣荆胸前，身子也紧随着彻底泄了力。
　　褚棣荆原本也只是想安抚安抚黎言，可是他看着黎言的面色好像好了点，他便一直持续着这个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褚棣荆都觉得自己的小臂开始发酸了，才敢低头去查看黎言的情况，只是他一低头，就看到了黎言已经睡着了。
　　或许是还难受着，眉心依旧紧锁着，褚棣荆将他的眉心抚平之后，便小心地抱着他放在了榻上。
　　看着黎言的睡颜，褚棣荆不禁轻叹，怎么这么嗜睡，刚睡醒就又睡着了。
　　回了太极殿后，褚棣荆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小臂，微微拧着眉，怎么就给黎言揉肚子揉到了小臂发酸呢。
　　罢了，看在黎言病还没好的份上，对他好些也无妨。
　　“陛下，刘侍卫求见。”钟牧神色匆匆地进来。
　　刘侍卫？褚棣荆微微皱眉，随即正色道：“宣他进来吧。”
　　“是。”
　　钟牧出去没多久，他身后便跟了一个身着侍卫服饰的男子，他恭敬地行过礼之后，便道：“陛下，您之前命属下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说。”褚棣荆一手缓缓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严肃地看着他。
　　“那个宫女已经招供了，她说是……”那侍卫话说到一半却又犹豫了起来，他眼神有些躲闪。
　　褚棣荆淡淡看他一眼，冷冷道：“别让朕说第二遍。”


第46章 别动
　　“是，那宫女说是五公主指使她这样做的。”
　　五公主？
　　褚棣荆蓦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直直看着那侍卫，那侍卫也深深低下头，屋内静默片刻，褚棣荆才继续道：“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名？”
　　“属下知道，属下不敢欺瞒陛下啊。”那侍卫倏然扑通一声跪地认真道。
　　“那你可知道五公主尚在禁足，她是如何做成的这件事？”
　　“属下知道，只是那宫女确实是这样说的，证词也是这样写的，陛下若是觉得她的招供有问题，属下愿前去再审问一番。”
　　褚棣荆思虑片刻，道：“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那侍卫微微松了口气，恭敬地从地上起身，出了太极殿。
　　“钟牧，你觉得这件事真的与五公主有关吗？”褚棣荆看着那侍卫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钟牧猛地被提名，他眉毛一跳，抬头看向褚棣荆，褚棣荆眸深似海，眼神复杂，钟牧心里疑虑着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于是，他试探性地答道：
　　“陛下，据奴才所知，五公主近日可是安分的紧，连带着太后，也没什么大动作，所以，这件事，奴才认为……倒不一定是五公主做的。”
　　钟牧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褚棣荆的神色，他见褚棣荆依旧面不改色，钟牧心里陡然一颤，就在自己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褚棣荆却忽然轻笑道：“这些事，你倒是清楚的紧。”
　　“陛下说笑了，这些琐事，奴才也只不过是略微清楚了一些。”钟牧悄然松了口气，他心里明白的很，自己这是说对了。
　　“既然不是五公主做的，那你说该怎么办。”褚棣荆淡淡看着钟牧，问道。
　　既然知道了褚棣荆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可就好回答多了。
　　“奴才以为，要调查清楚的话，可以从那个宫女身上入手。”
　　“哦？那你以为，该怎样入手？”
　　“既然那宫女招供了假的证词，那她必然是受了幕后主使的好处，不如先将他放了，再找人仔细看着她，好引蛇出洞。”
　　“呵！”褚棣荆眸子里满是精光，他看向钟牧，轻笑道：“朕倒是没有发现，有时候，你的脑子还算利索。”
　　钟牧憨笑道：“陛下过誉了，奴才不过是在陛下身边待久了，才学到了陛下的一两分。”
　　“好了，既然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便去办吧。”
　　“是。”
　　钟牧带着满脸的笑意，正准备出去时，却又被褚棣荆叫住了。
　　“慢着。”
　　“陛下，还有何事？”
　　“你去找个由头，把夏时季叫进宫一趟。”
　　钟牧愣道：“陛下这是怀疑夏郡主？”
　　褚棣荆睨他一眼，道：“只是怀疑，此事先别声张。”
　　“是，奴才这就去办。”
　　“嗯。”
　　钟牧离开之后，褚棣荆便阖上了眼睛，他自然不希望这件事真的是夏时季做的，可夏时季若是真的做了这件事，那他也必然不会手下留情的。
　　毕竟，那样狠辣的毒，她是真的想要了黎言的性命，想到这，褚棣荆的眸子闪过一丝阴狠。
　　褚棣荆在太极殿披了一上午的折子，午间的时候，他又去了芙蓉阁，黎言现在已经对他一日要来好几趟很适应了。
　　现在宫内所有人也都知道，芙蓉阁里的那位黎公子，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所以只要是给芙蓉阁送去的东西，无一不是精品，丝毫不敢怠慢。
　　“还想吐吗？”褚棣荆见黎言面色依旧不太好，他心里也跟着一阵揪心，尽管他并不知道为何会揪心。
　　黎言依旧躺在榻上看书，他对褚棣荆的到来一点也不兴奋，黎言看了他一眼，便又收回了视线，他淡淡道：“不想吐了。”
　　“午膳用了没？”
　　“用了。”黎言依旧头也不回地道。
　　褚棣荆微微皱眉，伸手夺了他手里的书，黎言当即就一股脑坐起来，气愤道：“你做什么？”
　　“别看了，眼睛都看伤了。”褚棣荆无视他的愤怒，淡淡道。
　　“你说伤就伤了吗？”黎言皱眉反驳道。
　　“没伤？那昨晚眼睛红了的是谁？”
　　黎言张口就要继续反驳，褚棣荆却一把把他从榻上捞起来，道：“整日在这不无趣吗？跟朕出去一趟。”
　　黎言愣了愣，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地上，脚底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一阵寒意从脚底传来，黎言微微皱眉，把两只脚微蜷在一起。
　　褚棣荆也发现了这点，他啧叹一声，又掐着黎言的腋窝把人抱到了榻上。
　　“我不想去。”黎言倔强道，他以为以褚棣荆的行事风格，肯定会强迫他去的，可褚棣荆也只是略一思索，便道：“随你吧，不去也罢。”
　　闻言，黎言疑惑地看着他，可褚棣荆只是低头看着黎言裸露在外的脚，许是因为久不见阳光，黎言的脚比其他地方更白皙细嫩一些，脚趾玲珑剔透，几乎是透明的，肌肤底下的血管也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或许是察觉了褚棣荆的目光，黎言把脚又往回缩了缩，可是现在没有毯子能让他遮挡，黎言便更觉得不自在了。
　　“陛下，午膳好了。”木头适时进来欢喜道。
　　“传吧。”褚棣荆淡淡地吩咐过之后，黎言便想借机下来，只是脚还没触到地，褚棣荆便皱眉道：“别动。”
　　黎言怔了一下，便看到褚棣荆蹲下身子，一手握住了他的脚腕，他手心火热的温度从脚腕传来，黎言心口猛地一滞，便用了些劲儿想要把脚抽回来，可褚棣荆眼神凶狠地看了他一眼，黎言便又不敢再动了。
　　“把他的鞋子拿过来。”
　　褚棣荆眼神落在里的脚上，木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褚棣荆是在跟他说话，他连忙迟钝地答了一声，便去找黎言的鞋子了。
　　手心是微凉的触感，与他拇指上的那玉扳指的触感相同，引的褚棣荆忍不住想捏在手里把玩，但是他才刚有所动作，黎言便敏感地想把脚抽回来，于是褚棣荆也不再动作了。
　　黎言满是惊讶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褚棣荆，他可是皇帝，怎么会捏他的脚呢，尽管不敢相信，可是黎言也明白，这不是幻象。
　　木头很快就在屋里找到了黎言的鞋子，他恭敬地递给褚棣荆，不敢去看褚棣荆握着自家主子的脚的画面。
　　褚棣荆接过鞋子之后，随意地看了一眼，发现黎言的鞋子虽是时兴的款式，但料子却有些粗糙，褚棣荆微微皱眉之后，便神色认真地一点一点给黎言穿上鞋子。
　　直到脚落在地上，黎言才回过神来，方才褚棣荆真的摸了他的脚，还帮他穿了鞋，想到这，黎言面色复杂地看着褚棣荆，可褚棣荆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面色自然。
　　“去用膳吧。”褚棣荆看着黎言，眼里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
　　“……”黎言沉默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正殿内，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褚棣荆接过下人递来的碗筷，正准备开始，黎言却愣在原地，面色青白地看着他，褚棣荆从没见过黎言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轻笑道：“怎么了？”
　　“你……还没净手。”黎言艰涩地说出这句话。
　　褚棣荆愣了，待明白黎言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他笑道：“很脏吗？”
　　黎言无言以对，他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脚脏，“不脏。”


第47章 凶手是夏郡主
　　“那便是了，不脏又何须净手。”褚棣荆眼里带着浓重的笑意，他看着黎言听到自己的话后一脸嫌弃，褚棣荆彻底被逗乐了。
　　他笑着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又命人端来净手的帕子，在黎言的注视之下仔细地净了手，才又执起了碗筷。
　　黎言的面色这才好看些，他自然不会明白，褚棣荆逗他的乐趣。
　　黎言早就应该知道，用膳的时候只要有褚棣荆在，他就不可能吃的安稳，一顿饭下来，褚棣荆的命令就没断过。
　　他一边盯着自己要把他夹的肉吃了，还要吃那些他根本就不喜欢的动物肝脏，可能他要是不吃，褚棣荆就会凑近他，夺了他的筷子，作势要逼着他吃，他无奈只能带着怒意吃干净了那些他讨厌的菜。
　　午膳被撤下去时，黎言眼里还带着怒意，可褚棣荆就好像没看到一样，直到午膳都被撤下去之后，木头却又端着一碗药膳进来了，黎言眉尖微微一跳，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木头直接把药膳递给了褚棣荆。
　　“把药膳喝了。”褚棣荆淡淡道。
　　黎言看着黑乎乎的药膳，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他想说自己已经吃饱了，可是褚棣荆应该不会相信自己的，说不定还会像逼着他吃饭一样逼他喝药膳，但是他也真的喝不下了。
　　褚棣荆亲眼看着黎言把药膳接过去才放下心，要不是黎言总是不好好吃东西，他 也不用日日看着黎言用药膳了，况且药膳本就是用来代替药物的，不用药膳身子怎么好却起来。
　　胃里早就有了饱腹感，可黎言还是强撑着把药膳喝了一大半，只是到最后的时候，饱腹感已经变成了撑胀。
　　他可以说是已经许久没有撑过了，要把药膳喝完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勉强。
　　黎言面色痛苦地喝了最后一口，可碗里还剩一小半，黎言停住了动作，委屈地对褚棣荆道：“吃不下了。”
　　褚棣荆看了看黎言有些痛苦的神色，又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剩下的药膳，便残忍道：“就剩几口了，喝完。”
　　他的话一落，黎言便皱着眉头，满眼的委屈和不满，嘴唇也微微向下弯起，看着像是让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一样，连木头都看的不忍了，他也求助似的看向褚棣荆。
　　可褚棣荆却毫不犹豫道；“连这点东西都吃不完，身子怎么补起来。”
　　黎言双手抱着碗，忿忿地看着那碗药膳，他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可褚棣荆非要他吃，他又承担不起褚棣荆的怒火，便只好拖着时间，企图一会儿褚棣荆的把这件事忘了。
　　可褚棣荆很快就看出了他的意图，他蓦地伸手要夺过黎言手里的碗，可黎言慌了一瞬，随即道：“我吃，我现在就吃。”
　　说完，他便不敢再犹豫，强撑着把剩下的都咽了下去。
　　一碗药膳见了底，褚棣荆彻底满意了，他命令下人把午膳都撤了下去，自己便在一旁批阅奏折。
　　坐在另一旁的黎言，难受地捂着肚子，心里不知道已经把褚棣荆骂了多少遍了，要不是他非逼着自己喝那药膳，自己也不会被撑的这么狠。
　　黎言越想越委屈，他又不是不喝，可是他都吃饱了，他还逼着自己喝，简直太过分了，现在好了，胃里一直像是有什么在撑着一样，胀的难受，都过了还一会儿了，还没有好，都怪褚棣荆！
　　那边的褚棣荆也像是感受到了黎言忿忿的目光一样，他随意地抬头看了这边一眼，黎言忙低下头去，褚棣荆自然发现了他的动作，他无声地轻笑一下，接着便看到了黎言的一只手一直捂着肚子，毫无技巧地揉着，那片布料已经被他揉的皱皱巴巴了。
　　“过来。”褚棣荆淡淡唤了一声，黎言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在叫自己，黎言不情不愿地道：“我肚子不舒服，还是别过去了。”
　　褚棣荆耐着心，重复道：“过来。”
　　这下黎言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了，他缓慢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黎言磨磨蹭蹭着，才刚走到桌前，他还没站稳，就被一只大手揽住了腰身，接着他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褚棣荆怀里倒。
　　“唔——”黎言一屁股坐在了褚棣荆大腿上，他一只手臂横在自己身前，一手甚至还拿着笔，在奏折上写写画画。
　　身前就是褚棣荆的奏折，黎言愣神片刻，随即皱眉道：“我叫我过来就是让我看你批折子的吗？”
　　褚棣荆这才放下了手里的笔，他轻笑道：“当然不是”，话音刚落， 他左手便代替了黎言的手，带着温度的掌心缓缓揉在他难受的胃部。
　　感受到褚棣荆的动作，黎言顿了顿，想起上一次褚棣荆帮他揉肚子时，想吐的感觉好了很多，黎言僵硬着身子，随即他便不动了，也懒得想褚棣荆为什么忽然对他这么好。
　　褚棣荆便就着这个姿势， 直到黎言再一次在他怀里睡过去，他才作罢。
　　褚棣荆在芙蓉阁待了好几个时辰，才在钟牧的催促下回了太极殿。
　　只是他一踏上太极殿的门，刘侍卫便又赶了过来。
　　这一次，刘璞终于不失所望，带来了调查结果。
　　“陛下，上次您派钟总管传给属下办的事，属下已经办好了。”
　　“哦？”褚棣荆刚赶过来，他撑起一只手搭在下颌处，慵懒道。
　　“那宫女被属下放了之后，她果然去变卖了家当，带着一家老小准备出城，幸好被属下揽住了，又经过一番审问，她总算是招了。”刘侍卫激动道。
　　“是谁？”
　　“是夏郡主。”刘侍卫说出这个名字时还有些犹豫，他眼神微微低下，不敢与褚棣荆对视。
　　“夏郡主。”褚棣荆像是毫不惊讶一样，他慢慢摩挲着这个名字，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前，他自然也不希望是她，可是她做了便是做了。
　　想到这，褚棣荆放下了手臂，冷冷道：“朕让你派人去看着荣亲王府，可有什么发现？”
　　那侍卫顿了顿，道：“属下发现，夏郡主在这几日曾派她的贴身嬷嬷多次出府，与……与那宫女的线人见面。”
　　“那会面内容是什么，可曾探到？”


第48章 夜明珠
　　“是……是把这件事嫁祸给五公主，她们准备了几个线人，都是亡命之徒，夏郡主准备用那几个线人把罪责都推给五公主。”
　　呵！
　　褚棣荆冷笑一声，削薄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凉薄，几分讥讽。
　　“可有证据？”
　　“有，属下在查证期间保留了夏郡主做这一切的证据。”
　　“嗯，把证据交给钟牧，这里便没有你的事了。”
　　“是。”
　　那侍卫退下之后，褚棣荆垂眸看着自己的玉扳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您真的打算处罚夏郡主吗？”
　　“嗯。”
　　“可是，夏郡主究竟身份不同，您若是动了夏郡主， 只怕荣亲王不会善罢甘休。”钟牧大着胆子说出这番话。
　　褚棣荆淡淡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觉得朕会怕荣亲王吗？”
　　钟牧忙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只是怕因小失大，为了黎公子，打破您与荣亲王这些年的安分，怕是不值得。”
　　“不值得？”褚棣荆反问道：“值不值得自然是朕说了算。”
　　“……是。”钟牧恭敬地答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什么了，他本来就是试探性地问一问，他也没资格管束褚棣荆。
　　“钟牧，黎言于朕而言，不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男宠。”褚棣荆收回视线，收声告诫他。
　　“是，奴才知道了，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嗯，知道便好。”褚棣荆顿了一下，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他继续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陛下尽管吩咐便是。”
　　“你去库房拿些夜明珠，送到芙蓉阁内，还有，吩咐库房，以后送到那的鞋子，要用最好的料子。”
　　“是！”钟牧嘴上好好地答应着，心里却暗叹道，陛下这是真的将黎公子宠到了心尖上。
　　芙蓉阁内
　　黎言正在屋里随意地翻看着杂书，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黎言顿了顿，他好像听到木头的声音了，黎言把书放在一旁，出了寝殿。
　　木头在院内迎接着一群身着太监服的人，他们抬着一箱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进来，脸上洋溢着谄媚的笑，木头则是一脸自豪，任由他们夸奖。
　　只是，不知道是谁先看到了走出来的黎言，他们便蜂拥而上，围绕着黎言，在他身前很近的地方停住了。
　　“奴才见过黎公子。”那群太监跪在地上朗声道。
　　木头这才反应过来黎言出来了，他忙跑到黎言身边，小声对黎言解释说：“主子，他们都是内府的人，是奉了陛下的命令来给您送东西的。”
　　黎言还没见过这个阵仗，他僵了僵，不知道该说什么，木头却咳了咳嗓子，道：“你们都起来吧。”
　　“是！”他们起来之后，满带笑意地看着黎言，个个眼神里都充满着谄媚。
　　“黎公子，这些都是陛下派钟总管亲自来吩咐我们为您置办的东西。”
　　领头的那个太监说完，便示意身旁的人把箱子打开，瞬间，里边装满了明晃晃的夜明珠，在日光下显得晶莹剔透，似珍珠光滑又比珍珠明亮。
　　黎言惊讶一瞬，他没想到昨晚褚棣荆随口说的话却实现了，真的给他送了夜明珠，一旁的木头更是眼神发着绿光地看着那箱夜明珠。
　　那太监见黎言惊讶的模样，他便更开心了，他继续道：“主子，虽说陛下只吩咐了我们给您送来夜明珠，但是他没有吩咐送多少，所以奴才们考虑到主子的需求，便自作主张地又添了许多。”
　　黎言惊讶过后，便是平淡了，宫里该有多少夜明珠啊，只是随口赏了他一颗，自己就惊讶成这样，黎言的视线从那箱夜明珠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箱子上。
　　“那箱是什么？”
　　“哦，那箱是陛下赏您的鞋子，陛下说您的鞋子的布料太粗糙了，便让奴才又重新置办了一些。”
　　“鞋子？”木头满脸惊讶，比起夜明珠，鞋子更能体现出陛下对他们主子的关心。
　　木头高兴极了，他高扬起头道：“主子，没想到，陛下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直关心着主子啊。”
　　黎言顿了顿，并没有把木头的话放在心上，他看向木头，淡淡道：“把这些都收下吧。”
　　“是。”
　　木头很快就吩咐了几个小太监把那几个箱子都搬了下去，东西收下之后，木头见黎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就送走了内府的那些掌事，还打赏了些银子。
　　木头把人都送走了，刚想去找黎言， 门口却又出现了个宫女，那宫女身形娇小，容貌迤逦，楚楚动人，木头的心都颤了一下，他刚想走过去，便听那宫女细声道：
　　“木头哥哥，我是太极殿的宫婢元乐，陛下派奴婢来告知您一声，让您去内府一趟，领些过冬用的物品。”
　　太极殿的宫婢？
　　木头疑惑片刻，陛下若是要送什么，向来都是派人直接送来的，为何要他跑一趟？
　　哎呀，算了，他跑一趟也没什么，木头打消了疑虑，道：“那东西多吗？可要我带一些人过去？”
　　那宫女笑道：“不过是些小物件，你一个人便够了。”
　　“哦，那好，我过去一趟便是了。”
　　“嗯，多谢木头哥哥。”那宫女娇羞地笑着，缓缓地迈开了步子，木头忙紧跟了上去。
　　木头跟着元乐往太极殿的方向走，大概走了有半刻钟，元乐就停下了脚步，在一处荒废的宫殿前停下了。
　　木头看了看这荒废的宫殿，问道：“元乐姑娘，是要在这领吗？可是这是永宁宫啊，已经荒废了许久了，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元乐急忙打断他道：“木头哥哥，就是在这领的，这几日永宁宫已经开始重修了，只不过还没有修缮完整，木头哥哥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木头看了看宫门口，确实和以前一样荒废啊，他倒是一点没有看出来哪里修缮了，不过他还是对元乐道：“那可能是我不知道了。”
　　“嗯，那木头哥哥，你先进去吧。”
　　木头下意识地便准备抬脚进去了，可是他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元乐道：“元乐姑娘，你不进去吗？”
　　元乐勉强地笑笑，道：“我就不进去了，我只是奉命带您来这儿的。”
　　“好吧。”木头心里虽然有许多疑虑，可他还是觉得元乐只是一个宫婢，又怎么会害他呢？
　　废旧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木头抬脚跨过了门槛，脚落在里面的时候，木头见里面还是很荒废啊，完全没有修缮过的痕迹。
　　他不禁回头想去看元乐，可是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门就被一阵大力给关上了。


第49章 动手吧
　　“啪嗒”
　　落锁的声音传入木头耳朵里，他这才开始慌了起来，元乐是在骗他！
　　“元乐？！开门啊，开门！开门！”木头慌乱地用手砸着铁门，可是手都被砸的渗血了，门外依旧没有一点声音传过来。
　　木头害怕地快要哭出来了，他勉强站在原地，使劲拍打着大门哭喊道：“快开门啊！”
　　可是他惊惧地哭喊了许久，也没有一个人搭理他，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木头仓皇地转过头，只见一群不怀好意的太监团团围住了他。
　　木头吓的腿都软了，差点没能站起来，可是他还是想着，自己代表的是主子的脸面，他强撑着站了起来，装作凶狠道：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骗到这里来？”
　　“谁？”最前方的那个太监冷冷地勾着一侧的唇角，“你不用管我们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惹了我们主子，自然就要付出代价。”
　　“你们主子？”木头双手紧握，“我怎么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了你们主子。”
　　“别跟他废话了，赶紧把他办了向主子交差。”其中一个太监细着嗓子道。
　　“那就动手吧。”
　　此话一出，那些太监便一同欺身上前，他们熟练地制住木头的四肢，木头猝不及防被禁锢住，他还没来得及呼救，便被堵住了嘴巴，身上不断地传来被踢打的痛楚。
　　木头绝望地看着门的方向，喉咙里不断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
　　太极殿内
　　“陛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传了夏郡主进宫，约莫这会儿人便该到了。”
　　“嗯，朕知道了。”褚棣荆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放下了手里的笔，他已经大概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了。
　　只要将夏时季的事解决了，那黎言就会很安全了，褚棣荆淡淡地想着。
　　“陛下，夏郡主求见。”
　　“传她进来吧。”
　　“是！”
　　褚棣荆缓缓转动着手上的玉坂指，耐心地等待着。
　　“褚哥哥！”夏时季脸上化着淡淡的妆面，眉眼弯弯，一袭粉衣飘荡着快步跑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众伺候的宫女，进来之后皆是恭敬地行礼。
　　“褚哥哥，你想见我传信让我进宫便是了，怎么还特意派人去接我呀。”夏时季很快便凑到了褚棣荆身边，她欢喜道。
　　若是单看面容，夏时季确实伪装的很好，这么多年，连他都未曾看出，夏时季这般艳丽的面容之下，是何等恶毒的心。
　　褚棣荆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道：“让她们都下去吧。”
　　夏时季愣了愣，便乖巧地让那些人都下去了。
　　钟牧也跟着退下之后，褚棣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道：“因为这次朕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夏时季暗自思索片刻，她并没有想到，褚棣荆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找他，除非……
　　不可能的！
　　“什么事呀，褚哥哥？”夏时季掩下心里的一丝慌张，欢喜道。
　　褚棣荆自从她进来便一直在仔细观察她，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夏时季原来有这么多破绽，又或许是有的，只是他未曾放在心上而已。
　　“不着急，只是一些小事，时季慢慢回答朕便好。”褚棣荆说完这句话，便站了起来，他微微躬身，拿起来被整整齐齐放在桌上的一沓纸。
　　褚棣荆拿着那几张纸走到夏时季面前，随意抽了一张递给了她，示意她自己看。
　　夏时季忐忑地接过了那薄如蝉翼的宣纸，待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她蓦地睁大了眼睛，慌忙解释道：“褚哥哥，这一定是假的，你千万不要相信这上面的谣言！”
　　“假的 ？”
　　褚棣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冷笑着又递给了她一张，可夏时季已经不敢再接了，她眼神里充满了慌乱，道：
　　“褚哥哥，时季也不知道这是谁给您的，可是您要相信时季啊，我与褚哥哥这多年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这几张纸吗？”
　　“夏时季，朕也想相信你，可是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褚棣荆淡淡地看着夏时季眼底的慌乱。
　　“我没有！褚哥哥，一定是有人要挑拨我们的关系才找了这样几张纸来欺骗您的。”
　　“够了！”褚棣荆锋利的眉峰微微皱起，面上皆是怒色，他一扬手，将那些纸尽数洒在夏时季脚边。
　　夏时季看着褚棣荆的脸，她彻底慌了，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她都已经做的滴水不漏了，怎么还会被查出来呢。
　　对了！一定是黎言，是那个人又在褚哥哥耳边吹了枕边风，所以褚哥哥才会突然这样对她的！一定是这样！
　　“褚哥哥，是黎言让你查的对不对？一定是他要陷害我的，一定是他！”夏时季像是忽然想通了似的激动道。
　　“呵！”褚棣荆冷哼道：“你倒是会为自己开脱，他什么也没做就该被你下毒害死吗？”
　　“我不是，我没有害他的，我只是……只是给他下了毒而已，我没有……”夏时季无力地解释着，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只能微弱地反驳着。
　　“你还说没有？！夏时季，是我一直以来都看错你了，你做了什么，当真不肯承认吗？”褚棣荆眼里满是怒意，他怒不可恕地看着夏时季。
　　“我……我……”夏时季猛地被吼，她眼眶微红，眸子发怵地仰望着褚棣荆。
　　“夏时季，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还不肯承认的话，那便别怪朕不顾情面了。”
　　褚棣荆留下这句话之后便转过身去，不愿再看夏时季一眼。
　　他看不到身后的夏时季“噗通”一声跪下了，她眼神凄厉地看着褚棣荆高大的背影，眼泪不停地流淌。
　　“褚哥哥，时季知道错了，时季当时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时季不是故意要害他的，只是一时失足才害了他，褚哥哥，时季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吧。”
　　夏时季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她狼狈地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着褚棣荆的背影。
　　“一时失足？”褚棣荆凶狠地转过身来，他冷冽的目光直直打在夏时季的脸上，“夏时季，承认就那么难吗，不管怎么说，你都害的黎言差点失去性命。”
　　又是黎言！
　　夏时季原本悲伤的眸子里顿时充满了嫉恨，要不是黎言，她也不会沦落到被褚棣荆厌恶的地步。


第50章 错了便要受罚
　　“罢了。”褚棣荆轻叹一口气，道：“既然承认了，那便要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
　　“褚哥哥！”夏时季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褚哥哥，时季真的知道错了，褚哥哥就不能原谅时季一次吗？”
　　“钟牧！”褚棣荆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
　　“奴才在。”钟牧很快便进来了。
　　“传朕旨意，夏郡主因旧疾未愈，着削去郡主之位，在荣亲王府闭门思过一月，且，以后无召不得入宫。”
　　褚棣荆看着夏时季一字一句道，他冷冽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子一样直直插在夏时季心上。
　　夏时季绝望地看着褚棣荆，她甚至已经看不到钟牧是如何接了旨意，又是如何在褚棣荆面前替她求情的，她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褚棣荆。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她从小和褚棣荆一同长大，褚棣荆也最喜欢她了，他怎么这般无情，只是为了一个黎言，就能削了她的郡主之位，竟连他亲赐的权利也收回了。
　　“褚哥哥，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夏时季被泪水充满的眸子里满是绝望，她却是笑着对褚棣荆道。
　　“时季，做错了便要受罚，比起你要害死他来说，这已经是轻的了。”褚棣荆淡淡道。
　　他的声音清冷的好像不是人该有的声音，至少夏时季觉得是这样，他怎么能用毫不伤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呢，褚哥哥难道就一点都不伤心吗？难道我不是他最喜欢的妹妹吗？
　　夏时季觉得一切都荒唐极了，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是恍惚的，连那些侍卫进来把他带了下去她都不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只记得褚哥哥那淡淡的面容。
　　夏时季被带走之后，褚棣荆淡淡警告钟牧：
　　“朕知道你从前受过荣亲王的恩情，可是你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夏时季做错了事情，朕罚她便是在为荣亲王立威，何况这郡主之位，早晚还是她的，就算朕不给她，荣亲王也会再为她讨的。”
　　钟牧顿了顿，道：“是，方才是奴才过于着急了，请陛下恕罪。”
　　褚棣荆看了一眼钟牧微微躬着的腰身，道：“无事便退下吧。”
　　“是。”
　　芙蓉阁内
　　黎言已经看了快一个时辰的书了，他忽觉眼睛有点酸涩，想起前几日晚间褚棣荆说的自己眼睛红了，他顿了一下，便道：“木头！”
　　没有人应答，黎言以为是木头没有听见，他便又道：“木头！”
　　还是没有人应答，黎言正奇怪着，屋里便进来了一个小丫鬟，那丫鬟福了福身道：“主子，您可是要做什么？”
　　“没事。”黎言不习惯除了木头以外的人伺候他，“你见到木头了吗？”
　　“主子，木头许是有什么事吧。”
　　那丫鬟想了想道，她本也不是在寝殿伺候的丫头，只是听到黎言在叫人便进来了。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那丫鬟很快就出去了。
　　没见到木头，黎言也不想使唤别人了，他把书放下，起身在屋内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一块镜子。
　　因为他平时并不经常用镜子，所以木头才把镜子给收了起来，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叫木头去拿。
　　铜镜拿在手里，黎言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了自己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红血丝，黎言被吓了一跳，他赶紧把镜子放下，不敢再细看了，要是被褚棣荆看到了，又要说他了。
　　想到这，黎言猛地反应过来，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褚棣荆呢，他怎么想，关自己什么事？
　　黎言沉默着把镜子放下了，虽然不关褚棣荆的事了，可眼睛是他自己的，他还是别看书了吧，另外，那些夜明珠，也尽早装上吧，省得他下一次再没有节制把眼睛给用坏了。
　　对了，木头不在这，他该找谁把夜明珠装上呢，黎言走出寝殿的门，看着院内一些在忙碌的下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幸好，一个小太监看到黎言出来，便殷勤地凑到他跟前道：“主子，您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嗯。”黎言顿了顿道：“近日陛下送来的那些夜明珠放在哪儿了？”
　　“那些夜明珠？好像是被木头放在偏院了，主子可是要用吗？”
　　“对，我想把那些夜明珠今早装在寝殿里，里面太暗了。”
　　“奥，那主子可要等一会儿了，偏院的钥匙在木头那，木头要是不在，我们也打不开那门，不巧的是，一个时辰前，木头跟着一个宫女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一个时辰前便跟着一个宫女出去了？
　　黎言忙又问道：“那为何这么久了，他还没回来？”
　　那小太监讪讪地笑道：“主子恕罪，奴才也不知道，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黎言失落了些，“那你可知道那个宫女是哪个宫里的吗？”
　　那小太监闻言努力地想了想，模糊道：“好像是太极殿的人？奴才也不清楚，只是模糊地听到了这个地方。”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黎言对那小太监轻声道。
　　不知道是为什么，黎言今日总是有些忧心，或许是因为木头不在的缘故吧。
　　黎言忧心忡忡地又回了寝殿，他耐着心又看了一会儿书，可是直到天色渐晚，木头还是没有回来。
　　黎言彻底坐不下去了，他大步出了寝殿，想出去找找木头。
　　“主子，可是又是要出去吗？”那个小太监之前是与木头有些交情了，他见黎言神色急忙，便有些担心。
　　“木头还没有回来吗？”
　　那小太监瞬间便清楚了黎言的意图，他宽慰道：“主子别着急，说不定木头是走错了路，才没有及时回来的。”
　　黎言紧着抿唇，道：“木头不会走错路的，他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那小太监其实也知道木头是不会走错路的，他只是安慰黎言的而已。
　　但是在这宫里，木头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肯定是惹了哪位贵人，但木头平时小心谨慎，他是不会得罪人的，那就肯定是针对黎言的，所以这个时候，主子就更不能出去了。
　　“主子，您先别担心了，木头肯定会回来的。”
　　黎言闻言看了他一眼，他自然是知道那小太监是安慰他的，可是他实在是太担心木头了，木头还从来没有出去这么久过。
　　“哎，主子？主子！”
　　那小太监眼看着黎言从他面前走过，他纵然不想去，也只能一路小跑着跟了出去。
　　跟上黎言之后，他道：“主子，您真的不用太担心了，木头他肯定会没事的，何况都这么晚了，您要是出去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多不好的。”
　　他以为吓吓黎言，黎言就肯定会不敢再去了，可是黎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回去吧，我要去找木头。”
　　那小太监愣在原地，片刻之后，他才一脸衰色地紧跟上去，只是嘴里再也没有了劝告的话。


第51章 听到了木头的声音
　　黎言不认识宫里的路，他一路跟着那个小太监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黎言想问问他还要走多久，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 黎言便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奴才叫永福。”
　　“永福”，黎言跟着念了一遍，忽然笑道：“你的名字可比木头好听多了。”
　　永福也跟着笑了，他解释道：
　　“是因为木头之前在太康殿服侍的时候，惹了一位贵人，那位贵人为了羞辱木头，就故意给木头取了这个名字，还不许他该，所以从那以后，木头便一直是这个名字。”
　　黎言皱了皱眉道：“他的名字不是家人给取的吗？怎么会……”
　　“当然不是了，主子，您不知道，在这宫里，名字都是要留给主子取的，无论好坏，也无论有什么寓意，都只能接受。”
　　“那名字便不能改吗？”
　　“自然是能改的，只是改名字要费一些银钱，一般没有主子会在意下人的这种小事，更不会为了改一个下人的名字而浪费银钱的。”
　　永福说完这句话，黎言便沉默了，他自然是想给木头改一个名字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木头喜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一直用这个名字，别人也会看不起他的。
　　若是木头回来之后，他便问问木头，若是他想换名字，他便一定会帮木头。
　　落日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永福保持着跟在黎言身后的位置，只是需要指路的时候，他才会出声告诉黎言该往哪儿走。
　　“永福，太极殿还没到吗？”黎言觉得他们已经走了许久，他便想问问余下的路还要多久。
　　“主子，快了，前面就是永宁宫了，过了永宁宫，便到太极殿了。”
　　“好，我知道了。”黎言已经看到了前面的一处宫殿，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片刻之后，他们便走到了永宁宫的正殿门口，这儿看着像是一处荒废的宫殿，这儿破败不堪不说，还冒着阵阵的阴森，连周围都是死气沉沉的感觉。
　　“主子，这儿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了，我们快些走吧。”永福经过宫门口时，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黎言闻言好奇地看了一眼，这儿却是看着很阴森，可是他又向来不信鬼神，所以并没有太害怕。
　　终于过了那扇大门时，永福终于松了口气，黎言跟在他身边，看到他害怕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他又想起来木头，要是木头经过这儿，肯定也会和永福一样害怕的吧。
　　永福走在黎言前面，忽然，他发现黎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他身后，他连忙转身去看，却发现黎言脚步顿住，僵在了原地，永福连忙凑进去问：“主子，怎么了？”
　　黎言完全僵在那儿，他一动也不动，直到永福凑近他，黎言才慢吞吞地问道；“你说永宁宫没有人住？”
　　永福疑惑道：“对啊，那儿已经好多年没有人住了，平时连猫猫狗狗都不会进去的。”
　　永福说完的这一瞬间，黎言脑子忽然想到了很多细节，永福说是太极殿的人叫走了木头，可是褚棣荆要是找他的话，会自己过来，若是送东西的话，也会差人送过来，从来没有叫木头亲自过去过。
　　所以那个来叫木头的宫女一定不是太极殿的人，那木头很有可能是被人骗了，才会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的。
　　黎言眼神镇定地转过身去，直直看着永宁宫的大门，他方才忽然从这宫墙里边听到了一声类似猫叫的声音，可是他也知道，那也很有可能是人的叫声。
　　“主子，怎么了？”永福疑惑地看着黎言奇怪的举动。
　　“永福，你说，木头会不会在这里面？”
　　“！”
　　永福顿时冷汗涔涔地看着黎言，他汗毛都竖起来了，此刻的黎言面色冷静地看着大门口，活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他连忙后退了几步。
　　黎言察觉到他的动作，便看向他认真道：“永福，我要进去。”
　　“进去？！”
　　永福的声音猛地拔高，他不可置信道：“主子！您不能进去啊，这里又没有人，您为何要进去啊，木头一定不在这里边！”
　　“我听到声音了，木头一定在这儿。”黎言说着说着就要进去，永福吓的赶紧拦住了他。
　　“主子，说不定您听到的是猫声呢。”永福不死心地又问道。
　　“不会的，你说这儿不会有猫进去的。”
　　黎言认真道，其实他也知道，这人不一定就是木头，可是万一要是木头的话，他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救木头的机会。
　　永福语塞道：“主子，有猫进去也说不定啊。”
　　“永福，我了解木头，木头肯定是被人骗出去的，他要是遇到了危险，很可能就被关在这儿了。”
　　“……”
　　永福再也说不出什么阻止黎言的话了，他比黎言更了解这宫里的许多上不了台面的规则，可是他跟木头并不像黎言跟木头这样亲厚，他是不会为了木头搭上自己的性命的。
　　黎言自然也知道进去就意味着什么，他认真道：“永福，多谢你带我来这儿，你先回去吧，若是这儿没有也木头的话，我再回去就是了。”
　　“主子……”永福看着黎言，他的眼眶逐渐湿润了，他在宫里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像黎言这样单纯的人，怪不得陛下会这般宠爱他。
　　“回去吧。”黎言坚定地拂开了永福的手，转身就要进去。
　　“主子！”永福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道：“我跟你一起进去。”
　　黎言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劝说，永福便走在了他前面，道：“主子放心，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把木头带回去的。”
　　“……好，多谢你，永福。”黎言沉默良久，还是沉沉道。
　　“啪啪啪——”永福大力地敲了敲坚硬的铁质门把，没有人应，黎言看了一会儿那个门把，便也上前来，他先是观察了一会儿，便拿起了那沉重的门把，在手里翻转一番，便听“啪嗒”一声，门把已经被打开了。
　　永福刚想称赞黎言一番，可黎言已经一脚踏进了永宁宫，他连忙紧跟上去。
　　“主子，这儿好阴森啊。”
　　“嘘——”
　　黎言微微皱着眉，示意永福噤声。


第52章 哪里来的小美人
　　永福连忙闭上嘴巴，眼神惊恐地看着周围，可是周围只有一片混乱的杂草，还有破旧的宫殿和一众设施。
　　黎言四处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人的存在，他带着永福沿着墙边慢慢地走着。
　　“啊！”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惨叫声，黎言顿了顿，瞳孔猛地增大，他激动地小声道：“是木头！”
　　永福自然也听见了，他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总算没有白来。
　　那声惨叫发出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黎言按照方才发声的位置，确认了方向是在后院后，他们便放轻了脚步，缓慢地向后院移动着。
　　永福一直跟着黎言走，他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就忽然看到了面前是一片火光，木头正被绑在一棵树上，身上满是鞭痕，而木头面前站着一群面目狰狞的太监。
　　他蓦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错愕地看向黎言，却发现黎言也已经是满脸悲恨，双手紧紧握着。
　　“主子，别冲动！”
　　黎言听到永福的声音，愤怒才消散了些，他哑着声音道：“我不会冲动的。”
　　“永福，你去太极殿找陛下，我在这看着木头。”
　　一番思虑过后，黎言只想出了这个办法，去太极殿找褚棣荆是最好的办法，因为太极殿是离这里最近的，而且褚棣荆一来，木头便有救了。
　　“不行，主子，我怎么能留下你一个人在这呢？”永福激动道。
　　“永福。”黎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只有你去找陛下过来，我才能安全地带着木头回去。”
　　“主子——”
　　永福已经有些动摇了，黎言说的，他自然明白，只是，万一他走了，主子被那些人发现了怎么办，到时候只有主子一个人对他们对峙，不是更危险吗？
　　“永福！”
　　黎言面上已经带了些急色，他耐着心劝道：
　　“永福，没有时间了，木头已经很危险了，我必须要尽快把他带回去，如果你去找陛下，我们一定能安全地回去的。”
　　永福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他犹豫着还是坚强道：“主子，我去！”
　　“去吧，小心点。”黎言轻抚了抚永福的头，目送他离去。
　　永福走了之后，墙边便只剩黎言一个人了，他小心地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躲在墙角，看着木头被绑在树上。
　　他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只要木头没有生命危险，他便只能等着褚棣荆带人过来。
　　木头已经意识模糊了，他身上都是被打出来的伤，旁边放的有鞭子，有铁烙，还有白酒。
　　黎言单是看着，就已经心疼的不行了。
　　“嘿，你说，主子让我们绑了他干嘛啊，这人骨头软的很，也没什么好玩的，打着都不得劲。”
　　其中一个太监大口喝着白酒，对另外一个人道。
　　“是啊，但是我听说，好像是他主子惹了咱们主子，所以咱们主子才会拿他出气。”
　　“他主子？那为何不直接抓了他主子啊，抓他有什么意思啊。”
　　“谁知道呢，但是主子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们照做便是了。”
　　“呸——真晦气，这大晚上的，我们还得看着他。”
　　其中一人眼神凶狠地嘬了一口白酒又蓦地吐在木头的伤口上，木头立刻就痛叫起来。
　　“啊——”
　　“叫什么叫，叫魂呢？！”
　　那人又踹了木头一脚，木头原本模糊的意识此刻清醒地不能再清醒了，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几乎是用气音道：
　　“你们主子也只会用这种不入流的办法了，明明是她嫉妒我家主子，所以才一直挑事，又害得自己被陛下责罚。”
　　“啪——”
　　“唔——”
　　鞭子落下的那一瞬间，几乎是立刻，木头就痛的直叫喊出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过他很快就死死咬住牙忍住了。
　　“呦！怎么还忍起来了？”
　　那太监轻佻道，他说完便又拿起了鞭子，死劲往木头身上招呼。
　　“啊——”木头不断地忍受着鞭子的抽打，伤口上又叠加伤口，他几乎快要痛死过去了。
　　木头看不到的是，在不远处的墙角，黎言紧紧捂住嘴巴，眼泪从眼角掉落再流到手上，他满是泪水的眼眶里充满了心痛。
　　木头也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那个人才像是打累了一样扔掉了鞭子，他看着木头痛苦的模样，眼里 闪过一丝满足，他正准备去拿酒喝，却忽然瞥见了铁烙。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那人奸笑着，他原本要拿酒的手转了个方向，拿起了那火热的铁烙，他看着木头道：“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木头模模糊糊地抬头，便看到了那铁烙，他被吓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玩玩得了，要是真用这个，他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其中一个看热闹的人随意地劝道。
　　“哼！”那人冷哼道：“死？一时半刻是死不了，拖个几个时辰还是没问题的，你怕什么？他不过是一条狗，死了又能怎么样？”
　　那人便不出声了，死了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铁烙怎么样？好看吗？”那人举着被烧红的铁烙笑着问木头。
　　木头惊惧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怕了？哈哈哈，就你这怂样，还敢顶撞我？”那人大笑着把铁烙慢慢靠近木头的脸。
　　黑暗处，黎言冷白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清艳，他缓缓松开了手，面色也开始镇定起来，他冷冷地看着那人举着铁烙离木头的脸越来越近。
　　“你说，我要是把你这张脸给毁了会怎样？”那人依旧还在吓唬着木头。
　　“不会怎样，你的脸也会被毁。”黎言缓缓地从角落走出来，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群太监皆是一愣，随即拿着铁烙的那人轻佻道：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啊。”
　　“主子？”木头恍恍惚惚地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错觉，可是他很快就认出了这是真的黎言，他连忙大喊道：“主子！你快跑啊，别管我！”
　　“闭嘴！”
　　那人被打断了，他凶狠地一脚踹在木头的胸前，木头被着猛地一踹，剧痛从胸腔传来，他已经痛的失语了。


第53章 把他们全部流放
　　黎言看着心里又是一阵痛，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等着永福请褚棣荆赶来。
　　“我是哪来的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你们要这么打他。”
　　“哦~，你是来多管闲事的？”
　　那人断章取义道，他眼里闪着绿光，打的什么主意不难看出来。
　　“不是，我只是与他有些交情，想请你们放了他，可以吗？”
　　“放了他，你说放了就放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那你们有什么条件可以说出来，只要我能办到，我都可以给你们。”
　　“条件？”
　　那人兴味地看了黎言一眼，便转头看向他的同伙们，问道：“怎么样，他问咱们要什么条件？”
　　“哈哈， 条件？哥几个的偏好你还不知道吗？”其中一人轻佻道。
　　“哈哈，那也是，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我便提了啊。”那人直直看着黎言，缓缓道：“我的条件是……你陪我们几个玩一夜，哈哈哈……”
　　黎言忍受着那些人黏腻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眼里的恶心，道：“除了这个不行，其他的都可以提。”
　　“不行？”那人嗤笑一声，道：“既然不行，那便没得商量了。”
　　“我可以给你钱。”
　　“呵！钱哪有你来的带劲啊！”那人依旧用恶心的目光看着他，只是他话音刚落，耳边就被唾了一口，他立刻愤恨地转身看去。
　　是木头，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口了，他立刻就对着那人唾了一口，鄙夷地看着他道：
　　“明明是个无能的家伙，还非要装作那健全的玩意。”
　　此话一出，那些人均是一怔，接着便一齐怒气冲冲地看着木头，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说过他们了。
　　“你个小杂碎，居然敢口出狂言，看来你是吃的苦头不够多啊。”那人咬牙切齿道，说完他又重新拿起了铁烙，一把便要往木头身上按。
　　黎言瞳孔猛地要一缩，他连忙冲了上去，一手死死拽着那人的胳膊，可是他的力气实在不够牵制住那人，那人一发力，黎言便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黎言痛的忍不住地皱眉，他焦急地去看木头，却见那人手里的铁烙下一秒就要按在木头身上了，黎言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惧。
　　木头眼睁睁地见铁烙要烙在自己身上，他恐惧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剧痛，可是他只等来了那人的惨叫声，木头差点以为那是自己的声音，可是他很快就听到了陛下的声音，他又猛地睁开眼睛。
　　黎言还呆在地上，似乎不敢相信方才的那一幕，那人举着铁烙的手臂活生生被砍了下来，鲜红的血液四处迸溅，他僵在原地，直到面前出现了褚棣荆的脸，他才缓了过来。
　　“起来。”
　　褚棣荆伸出一只手，冷冷地对地上的黎言道。
　　“主子！主子，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呜呜呜——”
　　永福哭着想把黎言从地上拉起来，可是他猛地看到了褚棣荆淡淡的一瞥，他连忙收回了手，暗道自己没有一点眼力见。
　　周围的“陛下饶命啊”声音不断，黎言却像是听不到一样，他愣怔着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褚棣荆的手心里。
　　褚棣荆微微施力，把黎言拉了起来，可是黎言起来之后直接松开了褚棣荆的手，他急着跑去查看木头的情况，便没有在意褚棣荆，所以他看不到褚棣荆在原地不悦地看着黎言的背影。
　　永福找到他的时候，褚棣荆正在批折子，但是他一听到黎言出事这几个字就控制不住地一阵忧心，他也顾不得什么折子了，当即就带着人来了永宁宫，还好永宁宫离太极殿极近，否则他还不一定赶得上救下他们。
　　“木头，木头你怎么样了？”
　　“主子，我没事，你别担心。”
　　木头被赶来的下人解了绳子，他几乎都要站不住了，依靠下人们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他虚弱地对黎言道。
　　“好了，他们会带木头去治伤的，你就别担心了。”褚棣荆也走了过来，淡淡说道。
　　“嗯。”黎言看着木头被那些下人小心地带去治伤，这才放下心来。
　　木头被带走之后，便该处理这些胆大包天的下人了。
　　“饶命？”
　　褚棣荆淡漠地听着他们的求饶，并不为之所动，“你们做了什么？便需要朕饶了你们的命？”
　　“陛下恕罪啊，奴才并不知道那个小……不是，小太监的黎公子的人，更不知道黎公子是您的人啊。”
　　“哦？不知道？那知道了会怎样？”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之后，颤声道：“知道了奴才们自然不敢动他们的。”
　　“不敢？”褚棣荆冷笑道：“你们在宫里连私自用刑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
　　“陛下饶命啊，奴才们只是受了指使，才敢这样做的，否则，奴才们怎么敢动陛下您的人啊？！”
　　“呵！受人指使？那到底是受的谁的指使？”
　　“这……”
　　“不说是吗？”褚棣荆嘴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来，“既然不想说，那朕便也不逼你们。”
　　“钟牧，你去找几个人将他们的身世来历都查了清楚，但凡有一点不对，那便……”
　　“陛下！我说，我说，求陛下不要追究我的家人！”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了，他激动道。
　　褚棣荆慵懒地看了他一眼，那人便像抖筛子一样抖了个干净。
　　“陛下，是夏郡主身边的嬷嬷指使我们这样做的。”
　　夏郡主？一旁仔细听着的黎言愣了愣，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还是夏郡主呢？他明明只与夏郡主只见过一面，她怎么会要害自己呢？
　　黎言不解，褚棣荆确实明白的很，只是他没想到，夏时季都被处罚了，竟然还有能力把手伸到宫里，是他小看夏时季了。
　　其他人见那个太监把一切都说出去了，便都争先恐后地要说。
　　“够了。”褚棣荆淡淡道，“钟牧，给他留个全尸，其余人……”
　　褚棣荆话还没说完，便感觉有什么拉住了自己的袖子，他顿了顿，看向身旁。
　　黎言正伸着一只手小心地拉着褚棣荆的袖子，他见褚棣荆看向他，便道：“能不能不要杀了他们啊。”
　　“为何？”
　　“他们也只是听那个夏郡主的话，况且他们并没有真正杀了人，木头只是受了很重的伤，没有生命危险，就留着他们的性命吧。”
　　黑夜中，褚棣荆幽深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黎言，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一样，良久，褚棣荆才答应道：“好。”
　　“钟牧，把他们全部流放，一辈子不得入京。”
　　众人一愣，接着均谢恩道：“多谢陛下的不杀之恩，多谢黎公子！”


第54章 什么是缘分？
　　“好了，人都走了，回去吧。”褚棣荆打断了黎言看向那些人被带走的画面。
　　“……嗯。”
　　黎言漫不经心地跟着褚棣荆出了永宁宫的大门，到了门口，褚棣荆已经坐上了龙轿，却发现黎言并没有跟上来。
　　他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后面，黎言正在认真地问永福那些太监的情况。
　　“永福，流放是什么意思啊？”
　　“主子，流放就是把那些人发配到边远地区充当苦力，让他们在那边干活，一辈子都不能回来。”
　　“啊？一辈子都不能回来吗？”
　　“是的。”永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
　　“……”黎言沉默了，他才知道流放是这个意思。
　　“黎言。”
　　褚棣荆自然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耳朵里，他淡淡地唤黎言的名字，眼神里压迫性十足。
　　黎言骤然听到褚棣荆唤他，他愣了片刻，随即任命般地走到褚棣荆身旁。
　　“你是对朕让他们流放不满吗？”褚棣荆看向黎言，语气淡淡。
　　“没……没有。”
　　黎言很想说他罚的是不是太重了，可是他看着褚棣荆的眼神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没有就好。”
　　褚棣荆收回了目光，“你可知道，以往宫里若是有人敢这样做，朕是不会让他们活到明日的，今日朕为何留了他们一条命，你该知道原因吧。”
　　“？”黎言的眸子迷茫了一瞬，难道是因为他的话吗？他不敢确定。
　　“行了，上来吧。”褚棣荆见黎言的模样，便猜到他应该是想起来了。
　　黎言再次不明白褚棣荆说的是什么意思，上哪儿？
　　褚棣荆等了一会儿，见黎言还没有动作，便不耐地伸手道：“上来。”
　　黎言看着褚棣荆伸出的手，这才明白褚棣荆说的是让他上龙椅，黎言顿在原地，就算他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可是他也不敢上去，这应该是褚棣荆专属的座位吧，他能上去坐吗？
　　“黎言，别让朕说第三遍。”
　　褚棣荆淡淡施压道。
　　黎言僵持在原地，可旁边的永福却很快就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催促黎言道：“主子，您就快上去吧。”
　　黎言听了永福的话，他很相信永福，便抬脚就上去了。
　　褚棣荆见状，脸色瞬间黑了，他收回了手，满脸不悦，他宁愿听那小太监的话也不听他的话，黎言可真是好样的。
　　“钟牧，走吧。”
　　“是！”
　　钟牧掩下眼里的震惊，应声道，陛下居然 让黎公子坐了龙椅，要知道，那可是龙椅啊，除了陛下，就只有皇后可以坐的龙椅啊。
　　看来陛下把黎公子看的很重，钟牧如是想。
　　黎言坐在龙椅上，几乎是全程僵硬着到了芙蓉阁，不说那些在下面抬着轿子的下人，那龙椅坐着也不舒服啊。
　　轿子才堪堪在芙蓉阁的门口停下，黎言便立刻从轿子上下来了，连准备扶他的永福都没有反应过来。
　　黎言下了马车，便脚步匆匆地进去了，像是身后跟着什么害怕的东西一样。
　　褚棣荆看着他的背影，面色更黑了，他阴沉着脸，也大步跟了进去。
　　“主子 ，主子？您不等等陛下吗？”
　　永福跟在黎言身后，一脸担忧地道。
　　“等？”黎言满脸疑惑，他实在是着急去看木头的伤怎么样了，便没有顾得上褚棣荆。
　　“对啊，主子，您这样把陛下抛在身后……有点不合礼数。”永福怕黎言听了难受，便找了一个比较委婉的措辞。
　　“不合礼数？可是我急着去看木头，他先进去不就好了吗。”黎言并不理解为什么会不合礼数。
　　“……没事了，主子。”
　　黎言一路急匆匆地到了芙蓉阁的偏院，他在门外都听到了木头的惨叫声，黎言听的心疼极了，都是他的错，木头是在替自己受苦，要不是跟了他这个主子，木头也不会受这种苦了。
　　“木头，你还好吗？”
　　黎言一进去就看到了木头的床边围着一个太医，不是陈皮，他看着年岁已大，面容和蔼，只是下手比较重，木头疼的一直在哭喊。
　　“哎呀，忍一下就好了，哪有这么痛啊。”那太医听不得木头高声的哭叫。
　　木头趴在床上，他见黎言来了，忙忍住了疼，道：“主子？您怎么过来了？我这都是小伤，不用您再跑一趟的。”
　　黎言看着木头身上错落的无数鞭痕，他心里一片酸涩，但也只能安慰木头道：“你就在这好好治伤，这几天不要去别的地方了。”
　　这意思是让他先在这待着，不用去伺候黎言了，木头当即就激动道：“主子，我没事的，我还能去……”
　　“木头！”黎言鲜少皱眉道：“你都伤的这么重了，就好好在这躺着吧。”
　　“主子……”
　　“别动，你伤还没包扎好呢。”那太医不满木头一直在乱动， 便出声呵斥道。
　　木头这才消停了点，只是眼睛一直追随着黎言，如果要别人伺候黎言的话，他也不放心。
　　“好了，伤口都包扎好了，以后注意饮食，不要乱动，好好在床上休养半个月就能好了。”
　　那太医收回了包扎用的绷带和药物，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主子，他们没有近身伺候过你，要不还是让我去吧，我的伤也不是很重……”木头明明疼的都起不了身了，但是还依旧担心着黎言。
　　黎言轻叹一口气，道：“木头，不是我不想让你去，只是你的伤很重，太医也说了你需要休养，你乖乖听话，在这养伤好不好，等了好了我就带你回去。”
　　木头愣了半晌，才哽着声音道：“嗯，我会好好养伤的。”
　　黎言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他又在这待了 一会儿，就带着永福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永福耐不住好奇道：“主子，您为何与木头如此亲厚啊？”
　　“因为……木头是我来了皇宫之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他对我就像家人一样。”黎言想起了他们刚来宫里的时候，木头怕他无趣，便找了许多花草来让他摆弄。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主子，你们的关系一直都这样吗？没有吵过架吗？”
　　“没有。”
　　永福艳羡道：“那您和木头真是有缘分啊。”
　　“缘分？”黎言惊讶道：“什么是缘分？”


第55章 秦将军来了
　　“就是……就是指两个人他们是天生注定要纠缠在一起的。”
　　永福使劲想了想，也只想到了这个解释。
　　天生注定？黎言垂眸想了想，自己跟褚棣荆才算是有缘分吧，两个在不同的地方长大的人，却那么巧合地相遇了。
　　但是这个缘分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好，他宁愿不要这个缘分，也不想跟褚棣荆遇见。
　　他们闲聊着已经走到了寝殿，永福看着黎言进去之后，自己便回去了。
　　“陛下，黎公子许是担心那个小太监的伤势，去了偏院。”
　　钟牧看着褚棣荆青白的脸色，悬着心解释道。
　　“呵！”
　　褚棣荆双手背于身后，冷哼着道：“不过是一个小太监，更何况那么轻的伤，还值得他亲自去看吗？”
　　“这……黎公子他向来心善，关心下人也很正常。”
　　“关心下人？怎么不见他关心朕？”
　　褚棣荆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瞧见了门口处一闪而过的衣摆，黎言在门口，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面色正复杂时，黎言的衣摆却又消失了，褚棣荆瞬间怒从中来：“黎言！进来！”
　　“……”黎言没想到，自己还没进去，就被褚棣荆给看了个清楚，他方才听到了褚棣荆与钟牧的对话，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进去怕是不太合适，就想着先避一避，可是……
　　黎言脚步纠结着进入了褚棣荆的视线。
　　“为何不进来？”
　　褚棣荆面容严肃，带着威严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黎言的眼睛。
　　“我……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没做。”
　　黎言低着头，不敢看褚棣荆的眼睛，又不能说自己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不是偷听吗，黎言左右为难，便随意扯了个理由。
　　褚棣荆又怎么会听不出来黎言在撒谎，他淡淡对钟牧道：“你出去吧。”
　　“是。”
　　钟牧退出去之后，褚棣荆便缓步至黎言面前，声音不怒自威：“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儿吗？”
　　错？
　　黎言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仔细回想着今晚的事情，他今天做错了吗，他让永福去叫褚棣荆，自己留在那，最后成功救出了木头，也没有妨碍任何人。
　　黎言自认他做的很好，但是为什么褚棣荆觉得他有错呢？
　　“想出来了吗？”
　　“……没有。”
　　黎言眉眼间带着一丝倔强，他并不觉得自己今晚做错了什么。
　　“呵！”
　　褚棣荆自然没错过黎言眼里的不服，他冷哼着道：“你发现木头可能在永宁宫的时候，就没想到里面会很危险吗，为何要带着永福进去？”
　　黎言不解：“木头在里面，我当然要进去啊。”
　　褚棣荆冷冷地瞧着他：“那你发现里边有危险的时候，为何要让永福去找朕？”
　　“让永福去找你是最好的办法了。”
　　“你明明可以带着永福出来，可你偏要自己留在那里！”
　　“我不能看着木头在那里，而我自己却离开了。”
　　黎言一脸理所当然，褚棣荆只觉得心里的怒火更甚了，“那你的安全呢，你明明可以和永福一起来找朕，你留在那里就不危险吗？一个下人，值得你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吗？”
　　自己的安全？
　　黎言彻底愣住了，他此刻才明白褚棣荆说的他错了，是指他不顾自己的安全，不把自己当回事。
　　可是，褚棣荆不是把他当做一个男宠吗，他对男宠是都这样吗？
　　褚棣荆在关心他这个事实让黎言心情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我……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黎言垂眸小声解释道。
　　“肯定”这个词是黎言对他的肯定，他相信自己肯定会去救黎言的，这个认知也让褚棣荆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
　　“……”，褚棣荆沉默良久，还是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
　　褚棣荆见黎言乖巧地应了，他便也不想追究这件事了，黎言还站在原地，褚棣荆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去休息吧。”
　　“嗯”。
　　褚棣荆叮嘱完之后便离开了芙蓉阁，留下黎言看着他的背影面色复杂。
　　直到黎言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房顶，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褚棣荆会突然关心起他来，明明不久前，褚棣荆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因为他不会不听褚棣荆的话而发怒。
　　可是现在的褚棣荆，会给他喂饭，会监督着他用药膳，也会担心他的安全，这样的褚棣荆让黎言觉得陌生，明明他不该是这样的，褚棣荆应该是那个强迫他进了宫，又强迫他做了他的男宠的人。
　　黎言既想要褚棣荆变成这样，又不想要褚棣荆变成这样。
　　黎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眸子里满是纠结。
　　算了，不管褚棣荆怎么改变，只要他不改变就行。
　　窗外的夜色渐浓，黎言趁着夜色陷入了沉睡。
　　或许是这几日有什么重要的事，褚棣荆来芙蓉阁的次数少了许多，黎言乐得自在，他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去看木头，木头的伤不算严重，就是需要时间来将养。
　　木头不在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永福代替了木头的位置，木头虽然不满意，但也没说什么，对他来说，只要主子好就行。
　　褚棣荆不在，黎言吃饭都自在了许多，他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吃，药膳也可以只吃一半，也没有人管着他。
　　这一日，黎言正在寝殿内看书，永福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他支吾着道：
　　“主子……主子！来……来贵客了。”
　　黎言看书的动作一顿，贵客，宫里怎么会有人愿意来他这？
　　“什么贵客？”
　　“是……是秦将军！”
　　秦霄？！
　　“他怎么会过来？”黎言放下了手里的书，面色凝重，眉心也不自觉地皱起。
　　永福见黎言皱着眉，他疑惑道：“主子，您不想让他进来吗？”
　　“……”
　　倒不是不想，只是他一想起之前因为秦霄，褚棣荆发的火，他就一阵烦恼，今天他要是让秦霄进来，褚棣荆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气了。
　　可是秦霄毕竟对他有恩，他也不能不让秦霄进来。
　　“让他进来吧。”黎言轻叹口气，还是从榻上起了身。
　　“是！”永福的声音欢快，可见他应当是很敬仰秦将军，也是，秦霄在京城声望极大，敬仰他的人只多不少。
　　黎言去了正殿，准备迎接秦霄，虽然他也不知道秦霄过来是有什么事，可黎言直觉，应当不是坏事。


第56章 告别
　　秦霄进来的时候便见到黎言站在屋内，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或许是有什么烦心事，他眉心微皱，面色有些苍白。
　　秦霄方才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他原本在家被父亲罚了几十个军棍，又被看着不许他出去，所以他才没有机会来看黎言。
　　可是方才他在殿外等黎言的时候，却听到那些下人在议论黎言，他当场气不过，便训斥了他们几句，也因此知道了黎言多日前被下毒的事情。
　　他当场便要发火，只是他想着，一会儿就要见到黎言了，他不想让黎言看到他不好的一面，便忍住了。
　　可是现在他见到黎言，又莫名地没了怒气，只剩心疼了。
　　“你……还好吗？”
　　秦霄笨拙想地向黎言许多事，但话到嘴边，又只能说出这句话了。
　　黎言沉默半晌，道：“我很好，秦将军不用担心。”
　　“那便好。”
　　秦霄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想向你告别的。”
　　“告别？”黎言错愕：“你是要去哪儿吗？”
　　“我本就是将军，这几日外邦一直在骚扰我国边境，陛下派我奉旨前去剿灭他们，这一去，可能少则几月才能回来了。”
　　剿灭外族人，这不是与当初他与族人被捉到的情形一样吗，他看着秦霄，真诚道：“既然秦将军要远去，那便希望秦将军安全归来。”
　　安全归来，这个词已经很陌生了，秦霄被勾起了遥远的回忆，他小时候出去打仗的时候，还会被家人担心，他们说的都是希望他平安归来，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变成了预祝他凯旋归来。
　　“多谢你的祝福，我会的。”
　　秦霄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好像除了这个，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不用谢。”黎言讷讷地答道。
　　屋内沉默片刻，秦霄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听那些下人说，你……前几日中了毒，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还好吗？”
　　“我很好，秦将军不用担心。”
　　“嗯，那便好，只是我见你面色还有些苍白，你若是需要什么补品的话，我可以……”
　　“不用了，秦将军，陛下已经赐了我许多补品了。”
　　黎言打断了他，他不敢接受秦霄的补品，若是被褚棣荆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呢。
　　“……好，我知道了。”
　　秦霄心里一阵堵塞，他倒是忘了，现在黎言被褚棣荆好好地宠着，他想要什么好东西没有，又怎么会接受他的东西呢？
　　他们初见时，两人一个是外族人，一个就已经是跟着父母熟悉战场的小武将了，可是现在，他们一个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一个已经是陛下极致宠爱的男宠了。
　　但是没关系，只要黎言过的好，无论是什么身份，他都愿意护着他。
　　“好了，我这次过来也只是想看看你，你好好的便好，我也该走了。”
　　秦霄说着说着苦笑了一声。
　　黎言却听的心里一阵难受，即使秦霄总是让他被褚棣荆责罚，可是秦霄确实是为数不多真心关心着他的。
　　秦霄正想要出去的时候，却又被黎言叫住了。
　　“等一下。”
　　黎言忽然想到秦霄的玉佩还没有给他，便急匆匆地进了寝殿，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却多了一个玉佩。
　　“秦将军， 这是您的玉佩，现在您要走了，还是还给您吧。”
　　黎言双手捧着玉佩，递到了秦霄的身前。
　　秦霄看着那块玉佩，嘴角不自觉地又苦笑了一声，“兜兜转转，你还是不肯收下吗？”
　　“这玉佩对您实在重要，我不能收。”
　　黎言留着他只会让褚棣荆生气，对他确实没有什么用处，这么重要的东西，还不如还给秦霄，黎言见秦霄虽然不想接，但是接过了玉佩。
　　玉佩被他拿走，黎言终于松了口气。
　　“我要走了，黎言。”
　　秦霄把玉佩装进了袖口，他看着黎言的眼睛，认真道：“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
　　黎言同样带着认真的神色回答他。
　　秦霄最后看了黎言一眼便大步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等秦霄走了之后，黎言还是心里有些难过的，秦霄虽与他不熟，但是他已经拿他当朋友了。
　　秦霄这一走，该有几个月见不到了，这么一想，黎言还是有些为秦霄的安全担忧的。
　　“主子，您和……秦将军是怎么认识的啊？”
　　永福见秦霄走了，他才敢走到黎言面前，惊喜地问道。
　　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黎言也回答不出来，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马车里，那时的秦霄对他还有很深的敌意。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霄就开始帮他逃走了，即使他没能逃走成功，秦霄也一直在帮他。
　　“这个问题，你……下次还是去问秦霄吧。”
　　黎言顿了顿，还是敷衍了永福。
　　“啊？主子？？您怎么能这样呢？”
　　永福撇着嘴，不满意黎言的回答，可是黎言说完就快步回了寝殿，永福也赶紧跟了上去，他怎么敢问秦霄呢，他连靠近秦霄都不敢。
　　“主子~”永福拖长了声音，在他后边喊着黎言，黎言的脚步瞬间更快了。
　　……
　　或许是听到了今日秦霄来了芙蓉阁的消息，褚棣荆在秦霄刚走的第二个时辰，就到了芙蓉阁，黎言对此只能表示，褚棣荆的消息真是灵通。
　　褚棣荆来的时间刚好是该用午膳的时候，黎言既觉得好笑又觉得他来的不是时候，褚棣荆在这，就意味着，他还要喝那苦涩的药膳。
　　“怎么？不想让朕过来？”
　　褚棣荆淡淡看着黎言有些忧愁的眉心，他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悦来，秦霄来他就笑脸相迎，他来黎言就皱着眉头吗？
　　“……没有。”
　　黎言忙摆正了姿态，作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殊不知他做的动作在褚棣荆眼里滑稽极了。
　　“行了。”
　　褚棣荆还是出声阻止了黎言的动作，他冷声道：“朕听说今日秦霄来了？可有这事？”
　　该来的总会来的。
　　黎言深吸了一口气，道：“来了。”
　　“他来做什么？”
　　“秦将军只是来与我告别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褚棣荆冷哼一声， 黎言是他的人，秦霄还敢做什么吗？他要是真有胆子做什么，那几十军棍算是白打了。
　　“朕知道，朕是问他来跟你说了什么。”


第57章 揉肚子
　　“秦将军说要我好好照顾自己。”
　　黎言认真地简略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再告诉褚棣荆。
　　“照顾自己？他是嫌在这皇宫里的东西没有他们将军府的好吗？照顾你，自有太医会做这件事，不需要他担心。”
　　褚棣荆嫌弃道。
　　“陛下说的是。”黎言认真地附和着。
　　只是没想到，褚棣荆还想说什么，但是他看着黎言敷衍的样子，他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你觉得朕说的不对吗？”
　　黎言一愣，他记得他说的是“陛下说的是”啊，怎么褚棣荆还会问这个问题？
　　于是他只能重复道：“陛下说的对”。
　　“对？”
　　褚棣荆几乎让黎言给气笑了：“那秦霄还说了什么？”
　　“没有说别的了。”
　　黎言说完觉得褚棣荆的脸色忽然不太好，他连忙又补充道：“但是我把他的玉佩还给他了。”
　　褚棣荆一顿，“真的还了？”
　　“真的还了。”
　　那还不错，褚棣荆瞬间就不介意秦霄来过芙蓉阁了，黎言把玉佩还给了他，秦霄应当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陛下，用膳吧。”
　　一旁围观了全程的永福试探着问，“午膳已经呈上来有一会儿了，再不用，味道便不好了。”
　　褚棣荆淡淡瞥了他一眼，才首肯似的“嗯”了一声。
　　黎言忙松了口气，跟在褚棣荆身后去了正殿，热乎的饭菜已经呈上来了，等褚棣荆开始动菜时，黎言才拿起了筷子。
　　这个规矩还是木头教给他的，木头说怕自己在外面吃饭时，被人挑毛病，便告诉了他这个规矩，至于其他的，木头却不愿意教给他了。
　　黎言之前想的并不错，只要有褚棣荆在，他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吃饭，褚棣荆一边吃着自己的，还一边观察着他的饮食习惯，一会儿让他吃这个，一会儿又给他夹那个。
　　“猪肝为何不吃？”
　　褚棣荆瞧见黎言碗里的好几块猪肝一口都没有动，更何况，这猪肝都是他夹给黎言的。
　　“……不想吃。”
　　黎言的动作顿住，小声说道。
　　“不吃怎么补血？”
　　褚棣荆的声音带着些严肃的意味，眼神也冷了起来。
　　黎言沉默片刻，还是夹起了猪肝，如同机械般地放进了嘴里，味如嚼蜡地咀嚼着。
　　褚棣荆自然知道黎言不喜欢吃这个，但是这种动物内脏补血是最快的，他看着黎言不情愿的眸子，还有因为咀嚼而鼓起来的脸颊，他心里蓦地软了一下，又道：
　　“只有这几块，你把这吃完就不给你夹了。”
　　“好。”
　　黎言默默加快了速度，把这吃完，他就可以吃自己喜欢的菜了。
　　在一旁布菜的永福惊讶地看着褚棣荆和黎言的相处模式，他可算知道为何宫里都传言，黎公子是陛下的心尖尖了，陛下不仅会关心主子的饮食，还给主子夹菜！
　　要知道，陛下在黎公子之前，从未宠幸过任何人，后宫也没有任何妃子，也因此，坊间都传言说，陛下……有隐疾。
　　可传言也只是传言，永福现在可算明白了，陛下不是有隐疾，只是陛下不喜欢他们。
　　但主子就不一样了，主子可是陛下第一位宠着的人，还被陛下如此娇养着，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黎言吃饭吃的很慢，他终于吃饱时，褚棣荆却早已放下了筷子，在一旁看着他。
　　“陛下，药膳好了。”
　　“嗯”。
　　褚棣荆自然地接过了下人递来的药膳，黎言放下筷子的动作一顿，身子微微僵硬。
　　他都快要忘了，褚棣荆在的时候要少吃点，因为他必须要把药膳喝完。
　　他刚想找个理由逃避的时候，褚棣荆已经端着药膳递到了他的面前，他眼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决 。
　　“我吃的太饱了，能只喝一半吗？”
　　“不能。”
　　“……”
　　黎言沉默着张口含住了褚棣荆已经喂过来的大大一勺。
　　用到一半时，黎言已经觉得有些撑了，他又强撑着喝了几口，便实在不想喝了，他抬头，求饶似的看向褚棣荆，眼里带着些祈求的意味。
　　“喝完。”褚棣荆完全不惯着他。
　　被拒绝后，黎言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剩下的几口也给喝了个干净，只是眼里，还带着几分对褚棣荆的埋怨。
　　“撤了吧。”褚棣荆把碗递给下人，一桌饭菜也很快就他们井然有序地撤了下去。
　　用完午膳之后，褚棣荆便该回去了，他看向黎言，发现他似乎是撑着了，可怜巴巴地揉着肚子，褚棣荆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唔——你干什么？”
　　黎言正专心地揉着肚子，猝不及防被褚棣荆抱了个满怀，他惊呼着想要挣扎，可是他还是很快被褚棣荆一把从后边紧紧抱住了。
　　“别动！”
　　褚棣荆一手穿过黎言的身子，来到身前，覆盖在他的手上面，缓缓地打圈揉着肚子。
　　感受到褚棣荆的意图，黎言顿了顿，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永福还在身旁，他像是触电一般赶紧缩回了手。
　　一旁的永福见状，没忍住偷笑了一声，却被褚棣荆发现了，他对永福淡淡道：“你下去吧。”
　　“是。”永福羞红了脸退了出去。
　　永福出去之后，黎言更觉得不好意思了，这还是在白天，于是他试探性地跟身后的褚棣荆商量：“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褚棣荆紧紧贴在他身后，他唇边就是黎言的耳朵，他故意使坏地在黎言耳边吹气道：“你知道要往哪儿揉吗？”
　　“我……知道。”
　　黎言瑟缩了一下，撒谎道。
　　“你不知道。”褚棣荆在身后笃定他不会。
　　黎言或许不知道，他撒谎的时候会与平常不一样，他耳朵会微微地泛红，语气也会不一样。
　　黎言的谎言轻易被褚棣荆拆穿，他彻底坐不住了，开始细微地挣扎着：“我不撑了。”
　　“不撑？不撑肚子会这么大？”
　　褚棣荆轻而易举地把他桎梏住，身子瞬间贴的更紧了。
　　黎言这下才算是完全挣扎不了了，他只好任由褚棣荆替他揉着肚子。
　　他也不知道褚棣荆揉了多久，才缓缓停下，奇怪的是，褚棣荆一停下，他就感觉不撑了，他还没想出为什么会这样，身子就被褚棣荆转了过去。
　　“唔——”
　　褚棣荆迫不及待地吻住了黎言的唇，他毫不客气地撷取着黎言的空气，直到把人吻的呼吸不畅，才把人放开。
　　“你——”黎言甚至都没有反抗的机会，褚棣荆却已经结束了这一切。
　　“这是报酬。”褚棣荆看着黎言红润的唇，嘴角带笑道。
　　“……”


第58章 遇到夏时季
　　报酬，黎言自然知道这是什么的报酬，他早就该知道，褚棣荆替他揉了肚子，总不会什么好处都不要的。
　　“好了，朕要回去了。”
　　“嗯。”
　　黎言巴不得他赶紧回去。
　　褚棣荆临走之前捏了一把黎言的脸蛋，便大步出了芙蓉阁。
　　黎言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一会儿，他好像觉得，最近的褚棣荆对他温柔了许多，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动辄发火了。
　　可是，之前的褚棣荆明明不是这样的，现在他变成了这样，黎言不敢想这是因为自己，更不敢想褚棣荆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已经绝了要逃出去的心思，现在的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待在这宫里，和木头他们一起，最好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他们。
　　等他老了以后，就求褚棣荆放过自己，他要是愿意放自己出宫的话，那他就回到草原上，在那安度晚年。
　　要是褚棣荆不放他的话，那他也只能在这宫里老死过去，他也是能够接受的。
　　褚棣荆一走，这芙蓉阁又变得冷清了起来，黎言躺了一会儿后便去看了木头。
　　木头的伤好的很慢，黎言一点也不着急，木头倒是快急死了，他一直在抱怨自己的伤怎么还没好，却被太医一顿训斥给骂的不敢再说这种话了。
　　看望过木头之后，黎言便又觉得无趣了，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院里看书。
　　永福见了之后，便道：“主子，您若是觉得无趣的话，可要陪奴才一同出去转一圈？”
　　“转一圈？去哪儿？”
　　黎言稍稍来了些兴致，其实他进宫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在宫里转过呢。
　　“去御花园的红湖，奴才正要去红湖那儿摘些莲子，您可要一同前去？”
　　永福手里拿着一个类似装东西的竹篮，他笑着问黎言。
　　摘莲子吗？
　　他还没有见过莲花呢，他只在书里见过，莲花还有莲子。
　　黎言有些兴奋地放下了手里的书，对永福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好，主子，待会儿您跟着我就好了。”
　　永福也兴奋的很，他性子活泼，喜欢跑出去玩，之前是因为被派去在芙蓉阁门口附近值守，所以黎言没有见过他几次，经过这次的事情，黎言对他倒是信任许多。
　　黎言一路跟着永福走在官道上，他看着一路经过的许多陌生的宫殿，不由好奇道：“永福，这儿都是哪儿啊，怎么人很少的样子？”
　　“主子，这儿都是娘娘们住的地方，咱们还是走快些吧。”
　　永福看了一眼黎言说的地方便小声道。
　　“啊？娘娘？哪些娘娘啊。”
　　黎言跟着永福也加快了脚步。
　　“就是前朝陛下留下来的各宫娘娘，她们有的跟随先帝去了，有的便被安排在了这边住，因为这边比较偏僻，平常也没有人来，所以她们就被安排住在了这边。”
　　“她们……被安排住在这里，也不能出宫吗？”
　　黎言面上带着淡淡的惆怅。
　　“不能的，主子，娘娘被嫁进宫来，若是陛下仙逝的话，她们就只能待在宫里，一辈子不能出宫。”
　　黎言听着永福的解释，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他又问道：“那就算死了……也不能出宫吗？”
　　永福听着黎言居然说了那个字，他心口猛地一颤，随即小心地道：“主子，宫里是不能说那个字的。”
　　死字吗？
　　黎言疑惑一瞬，便觉得宫里规矩真多。
　　“主子，您刚刚问的，娘娘们必须要在宫里待到去世也不能出宫，她们会被葬在皇家的陵墓中，就算不能与陛下同棺，她们也必须陪着陛下。”
　　到死也不能出宫，甚至不能被埋葬在自己想要的地方，黎言不知道是该可怜她们，还是该可怜自己。
　　毕竟自己连以后能不能出宫都不知道，说不定，他也会和她们一样呢。
　　呵！
　　黎言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讥笑。
　　他又有什么立场可怜她们呢，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至少，她们还有名分，而他，却只能做一个被所有人嘲讽的男宠。
　　黎言恍惚地想着自己的未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一处花草茂盛的地方，黎言怔了怔，似乎是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主子，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御花园了。”
　　永福说完见黎言还呆愣着，他便又重复道：“主子，主子？”
　　“啊？”
　　黎言回过神来，这些五彩斑斓，正盛开的花儿好像治愈了黎言方才的郁闷。
　　“永福，这儿好美啊。”
　　黎言站在花草中间，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虽然皇宫对他来说像是炼狱一般，可是这些花花草草与他没有仇，黎言喜欢极了这些顽强的小东西。
　　“是啊，主子，皇宫里最美的地方就是这御花园了。”
　　黎言顺着中间的小路走了几步，一阵花香便扑鼻而来，黎言心里一阵欢喜，他刚想要出走几步，便见到前方站着一个他见过的女子。
　　待看清他的面容之后，黎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夏时季在前面站着，她毒蛇一般的狭长眸子正不带任何情绪地盯着他。
　　几乎是瞬间，黎言身上就起了不寒而栗的感觉，他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夏时季。
　　原本他对夏时季还是有些好感的，可是上次木头受伤的事情就是她做的，连他中的毒，也是夏时季做的。
　　黎言不明白，他明明与夏时季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这样害他和他身边的人。
　　“主子。咱们快走吧。”
　　永福追过来之后也看到了夏时季，他躲黎言身后小声道，眼睛甚至不敢去看夏时季。
　　黎言也想走，可是他还是想问问，夏时季为什么要害他。
　　“是你给我下的毒吗？”
　　黎言还是问了出口，他并非是因为好奇想要弄清楚这件事，他只是想为自己讨个理由，他自认没有招惹过夏时季，可是她还是那么残忍地对他和木头下手了。
　　“噗呲——”
　　夏时季站在离黎言几步之远的位置，她听到黎言的话便像忍不住一样笑出了声，她身边站着一个嬷嬷，眼神凶狠。
　　“你居然还有脸问？”
　　夏时季带着她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缓步走向黎言，直到她在黎言面前站定时，黎言还是面色淡淡，好像丝毫不为这句话所动。
　　“你怕是不知道吧，我的褚哥哥，是这世界上我最钦慕的人， 也是我唯一想要嫁的人。”


第59章 被推进湖里
　　“！”
　　黎言震惊地瞳孔猛地一缩，夏时季不是褚棣荆的表妹吗，她怎么可能嫁给褚棣荆？！
　　夏时季像是看出了他的震惊一般，红唇缓缓开口解释道：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不是我父王的亲生女儿，要不然，我怎么会不姓褚，而姓夏呢？”
　　“我母亲是我父王的第一任正妃，可是我母亲背叛了我父王，所以我父王在我面前亲手杀了我的母亲，而我的父亲，因为不想让丑事外扬，所以留了我一命，也因此让我改了姓，随了我的母姓。”
　　“可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到底是不是他的血脉，他只关心我能不能为他带来他想要的东西而我，偏偏又是褚哥哥最喜爱的一个妹妹，所以父王也跟着宠了我许久。”
　　说到这的时候，夏时季的眼神的骄傲的，可是很快，她的眼神就开始变得阴狠起来，“可是这一切，都在不久前，戛然而止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夏时季猛地贴近了黎言，他被吓的猛地后退几步，可是夏时季的声音依旧紧追不舍。
　　“都是因为你，我不过是想给你下毒而已，何况你又没死成，褚哥哥却因此动了怒，他要削去我的郡主之位，还不许我进宫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够了，这分明是你自作自受！”
　　黎言忍无可忍，原本他还是有些心疼可是夏时季为何要给他下毒，都是因为她善妒。
　　她见不得褚棣荆与别人好，可是褚棣荆是皇帝，他注定不能只与一个人缠绵，若是因此就要害了那人的性命，那夏时季又何其歹毒！
　　“自作自受？你怎么敢说我自作自受？”
　　夏时季眸子像是淬了火一样，死死盯着黎言的眼睛：
　　“我就是见不得褚哥哥与别人欢好，我就是要将勾引他的人都杀了！你懂这种感受吗？要是你也属意与褚哥哥，你一定会明白的，你就是见不得褚棣荆与他人缠绵，你只要见到了，就控制不住自己，想把他从褚哥哥身边扯开！”
　　“我不会的， 我永远不会这样的，你会这样，是你的问题，你可要用别的法子让他回到你身边，可是你非要杀了那个无辜的人。”
　　黎言正视着夏时季的眼睛，认真道。
　　“无辜？你是在说你无辜吗？”
　　夏时季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大笑着道：“你怎么会无辜呢？你一边接受着褚哥哥对你的好，一边又打着你不喜欢褚哥哥的名义，博得他的宠爱，你又怎么会无辜呢？”
　　黎言看着夏时季这疯癫的样子，不禁紧紧握住了手，他无辜吗？好像他又 不是那么无辜，夏时季说的，好像又确实是这样。
　　“主子！我们别与她说了，我们快走吧。”
　　永福从没见过这个场面，两边他都不敢直接动手啊，他只能小声劝说着黎言。
　　永福的话唤醒了些黎言的理智，他松开了手，也不愿再与夏时季在这纠缠了，左右他已经知道了夏时季害他的原因了。
　　夏时季看到黎言转身便带着永福走，她这才急了，毫无厘头地便想要挽留黎言：“你别走！我还有事没说！”
　　“主子，我们别理她，她能说什么啊。”
　　永福的话劝住了黎言刚想要转身的心思，永福说的是啊，他想知道的，就只有一个理由，现在他知道了，无论夏时季还想说什么都不关他的事了。
　　“黎言！”
　　夏时季在后面毫无形象地叫着他，可是她见黎言没有回头的意思，她便控制不住脸上狰狞的表情，阴狠地沉声道：“嬷嬷！我要你帮我处理了他。”
　　“是！”
　　嬷嬷顿了一下，便果断道。
　　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红湖，黎言便带着永福从旁边的小路走过去，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他们的嬷嬷，连带着地上不属于他们的一个女子的影子。
　　“嘭——”
　　黎言措不及防被推下了水，浑身都被冰凉的湖水包裹着，失重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黎言条件反射便想要呼吸，可是呼吸间鼻腔和嘴里都会钻进大量湖水，黎言反应不及，已经被呛进了大量的湖水。
　　“主子！主子！”
　　永福顾不得去责怪站在一旁冷漠的嬷嬷，他忙跪在湖边恐慌地大声呼叫着黎言。
　　不是他不想下去救，是他实在是不会水啊，他怕他下去了，两条命搭进去了不说，更没有人会去救主子了。
　　“主子！呜呜呜，主子！呜呜呜——”
　　永福喊着喊着就哭了起来，他眼看着黎言原本还在挣扎的身影瞬间就像脱了力不断地一样往下沉着。
　　更远处，夏时季带着笑看着黎言和那个小太监的狼狈的样子，她似乎是舒心极了，把手搭在嬷嬷的小臂上，转身便要离去。
　　永福这下更顾不得她们了，他无助地张望着，可惜周围没有一个人，他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而在水下的黎言，他在草原长大，自然也不会水，他尝试着想像书上那样挥动着双臂和双腿，可是没有用，他不仅下沉的更快了，呼吸也快坚持不住了。
　　救命——
　　黎言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可是没有一个人应声。
　　渐渐地，黎言快要坚持不住了，他意识开始涣散，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可是很快，他就感觉到身子被一个人捞了起来，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是他做不到。
　　“哗啦”一声，黎言被一个男子捞了起来，永福激动地看着那个男子，他刚才甚至都没有看清是不是一个人影闪了过去，就听到“扑通”一声，那人已经钻进了水里。
　　不过片刻之间，他便带着黎言水淋淋地上来了。
　　“主子，主子，您醒醒啊。”
　　永福看着昏迷的黎言，焦急不已。
　　只是永福还没开始哭，就见那男子很专业似的检查着黎言的口鼻，然后，他半跪在地上，用力按压着黎言的胸膛。
　　永福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相信这个男子，果然，没过多久，黎言躺在地上就开始难受地咳嗽起来，他咳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了要睁开眼的征兆。
　　永福一喜，他当即要感谢那男子，可是那男子见黎言快要醒了，他也不管自己身上是否还湿着，赶紧大步离开了御花园。
　　“哎——你……你是哪个宫里的啊，你别跑啊——”
　　永福想追过去，可是他听到黎言在身后的咳嗽声，便又断了这个想法，他不能把主子留在这，至于那个人，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第60章 不会是路哥哥的
　　“主子，您还好吗？”
　　永福扶着黎言坐了起来，他一手在黎言背后上下滑动着，帮他顺着气。
　　黎言方才要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路哥哥的身影了，但是……
　　路哥哥不可能会在皇宫里，他应该在草原上陪着族人才对。
　　黎言呆坐在地上愣神了一会儿，便被永福催着回去了。
　　“主子，您身上都湿透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永福一边催着他，一边愤恨道：“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告诉陛下，夏郡主是怎么欺负您的！”
　　黎言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任由永福拉着自己往回走，一边仔细回想着方才自己迷糊之间见到的背影，确实很像路哥哥，可是……
　　算了，黎言自暴自弃地劝告自己不要想了，路哥哥是不会在这里的，一定是他太想回去了，所以才出现了幻觉。
　　永福小心地扶着黎言，他们都没有看到，在他们刚刚离去的地方，瞬间多出来了一个人影。
　　他身形高大，面容不像是中原人，他怔怔地看着黎言的背影，眼里是无尽的眷恋。
　　黎言回到芙蓉阁的时候，下人们都吃了一惊，连忙过来扶着黎言，可是黎言让他们都退下了，只剩一个永福留在寝殿伺候着他。
　　“主子，热水好了，您浑身都湿透了，这天都快凉了，要是得了风寒可不好了。”
　　黎言无奈道：“我没事。”
　　他不习惯他们把他当做一个柔弱的人来照顾。
　　“主子，还是泡泡吧，水都烧好了。”
　　“……好。”
　　黎言还是答应了去泡一会儿，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反正现在已经接近晚间了，就当提前沐浴了吧。
　　“对了，永福，你见到救我上来的那个男子长什么模样吗？”
　　黎言在永福出去之前叫住了他，他还是有些怀疑那人就是路哥哥，他与路哥哥一同长大，他对路哥哥的一切都很熟悉。
　　“主子，那个人啊，其实我记得也不太清，他去救您的时候很着急，我没来得及看清，便跳下去了，后来救您上来的时候，我又急着查看您的情况，就更没看清了。”
　　永福皱着眉头道。
　　“对了，主子，我记得他的面容好像是挺……清秀的一个人，其实这宫里的人长相都差不多，他大致也只是宫里的一个小侍卫吧。”
　　即使永福说的含糊，可黎言还是尽力提取了些信息。
　　永福说那人与宫里的人长相都差不多，可路哥哥是外族人，不可能和中原人长相差不多，那这么说，那人应该不是路哥哥了。
　　想到这，黎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是路哥哥就好，他的路哥哥应该回到属于他的草原，不该与他一样待在这宫里。
　　永福出去之后，黎言便脱了衣服，把自己整个泡在浴桶里。
　　热水冲刷了满身的疲惫和寒气，黎言白皙的肩颈靠在浴桶边缘，乌黑的秀发搭在桶外，热气氤氲在浴桶周围。
　　他缓缓阖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他落入水中的画面，却是今日他和永福经过那一片娘娘住的寝宫时的情形。
　　那些寝宫虽有着精美的外表，可内里却不知已经腐败成了什么样子。
　　那些年老色衰的女子，从十几岁便入宫，到暮霭之年也不能见家人一面，只能在这宫里了此残生。
　　他以后也会这样吗？
　　不，他或许比她们更惨，现在褚棣荆只是对他还有些兴致，说不定用不了几年，他就会再也想不起自己。
　　比起褚棣荆对自己完全失了兴致，他更担心的是，到那个时候，褚棣荆也不愿意放他出宫，那他又该怎么办。
　　黎言长呼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却多了一丝坚定，无论到时候褚棣荆愿不愿意放他离开，他是绝对不会在这宫里了此残生的。
　　就算死，他也要死在他的家乡。
　　“主子！陛下来了。”
　　永福慌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黎言一怔，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黎言心下一惊，便想要站起来穿衣服，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开门声便已经响起了。
　　“……”
　　黎言看着已经推门进来的褚棣荆，他仓皇地又坐回了浴桶里，心里一阵腹诽，褚棣荆每次过来都不让人通报，搞得他每次都措不及防。
　　褚棣荆是听说了黎言被夏时季推到湖里的事情，便匆匆忙忙赶来了，他也没顾得上永福说的什么，便一把推门进来了。
　　只是，现在这场景，好像确实不适合说话，黎言正泡在浴桶里，他被热水熏的浑身都冒着粉红色，连耳朵根都是粉红的，眼里好像也被熏的带上了一层情潮。
　　“咳——”
　　褚棣荆轻咳一声，把身后的门关上了。
　　“陛下不如先出去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黎言使劲往水下缩着自己的身子，他憋着气对褚棣荆道。
　　“不能。”
　　褚棣荆大步走向黎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
　　黎言眼睁睁看着褚棣荆不怀好意地靠近自己，他像是丝毫不在意这是黎言的泡澡水，拿起放在一旁的布巾就往黎言的肩膀处淋。
　　“我自己来就好了。”
　　黎言感受到他的动作，肩膀瑟缩了一下，可是褚棣荆仿若没看到一样，继续着他的动作。
　　“朕听说，你今日被夏时季推到湖里了？”
　　褚棣荆边淋着，便淡淡开口。
　　“……嗯。”
　　黎言也觉得承认这件事好像有些丢人，连一个女子都玩不过，他还是个男人吗，于是他小声地回答着褚棣荆，面色不甚自然。
　　褚棣荆得到回答之后也没有说什么，他面色平淡，让人看不出喜怒，只是又过了片刻才继续道：
　　“朕还听说，有一个侍卫救了你。”
　　黎言的心口一滞，他抿着唇道：“嗯。”
　　“什么时候人找到了，赏赐他些东西便罢。”
　　褚棣荆好像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深究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
　　黎言按永福的说法泡了许久，直到水都有些微微发凉了，他才想到要出来，可是，褚棣荆还在旁边，他……
　　“陛下，您站着不累吗？”
　　“不累。”
　　褚棣荆高大的身影站在黎言身后，一手随意地玩弄着黎言的黑发。
　　“……我泡好了。”
　　“嗯，那便出来吧。”
　　“！”
　　黎言瞬间怒气冲冲地回头瞪着褚棣荆。
　　褚棣荆却像是不理解似的玩味一笑道：“该做的都做了，现在不过是穿个衣服，你害怕什么？”


第61章 胎记
　　“……”
　　黎言扭过头去，他彻底不想搭理褚棣荆了，不走就不走吧，他一直泡着不就好了，他就不信褚棣荆不会累！
　　“呵！”
　　褚棣荆轻笑一声，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黑发，笑着边往外走边道：“好了，朕出去便是了，还有，半刻钟之内，朕要在寝殿内见到你的人。”
　　黎言的脸色这才好了点，他亲眼看着褚棣荆走出去之后，才慢吞吞地穿上了衣服。
　　门外，褚棣荆出去之后，眼里的笑意便消失了个干净，周身都带着肃杀的冷气。
　　他记得，今日荣亲王带着夏时季来宫里求情，让他不要削了夏时季的郡主之位，当时，荣亲王带着夏时季与他在议政殿谈话。
　　中途的时候，夏时季突然带着嬷嬷走了出去，他当时想着夏时季已经被罚了，应该不敢再做什么了，他便放任了，可他没想到，夏时季居然还是对黎言动了手。
　　“陛下，夏郡主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钟牧见褚棣荆出来，他忙紧跟着道。
　　“呵！”褚棣荆阴狠着嘴角道：“她来干什么？”
　　是以为朕不敢再罚她了吗？
　　“陛下，夏郡主来是与您道别的，她说以后便不经常见到您了，特地来见您一面。”
　　“嗯，朕知道了。”褚棣荆顿了顿，冷冷道。
　　芙蓉阁外
　　夏时季带着嬷嬷在门外等着褚棣荆，她头一次没有穿的很靓丽，就是怕惹的褚棣荆不满，可殊不知，她把黎言推下湖，已经让褚棣荆震怒了。
　　“褚哥哥！”夏时季老远就见到了褚棣荆，她面色一喜，便欢快地大声喊道。
　　褚棣荆自然没有应她，他脚步不停地走到了门外，夏时季欢喜地盯着褚棣荆脸，希望那张脸上露出一丝丝不舍来。
　　可是她看了许久，，什么都没有发现，褚棣荆脸上有的，只是冷漠。
　　“有事吗？”
　　“褚哥哥，时季要走了，希望再见褚哥哥一面，时季这一走，估计得有许久见不到褚哥哥了。”
　　褚棣荆勾起了唇角，故意道：“朕还以为时季不想再见到朕了呢。”
　　夏时季慌忙道：“褚哥哥此话怎讲，时季在这天下，最喜欢褚哥哥的人了。”
　　“你今日既然敢大庭广众把他推下湖，朕还以为，时季是准备与朕撕破脸呢。”
　　夏时季僵硬了一瞬，随即无力地解释道：“时季……时季不是故意的，是那个人先……”
　　“够了！”
　　褚棣荆淡淡凝眉，他蓦然出声打断了夏时季，他本以为被他这样处罚，夏时季多少会悔改一些。
　　可是没想到，夏时季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了。
　　夏时季被褚棣荆的一声厉声吓的浑身一颤，紧接着，她就从褚棣荆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一丝失望，她这才慌了：
　　“褚哥哥，您要是不喜欢时季这样做的话，时季再也不会这这样做了，褚哥哥……”
　　褚棣荆听着夏时季几乎是哽着声音道，他似乎完全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夹杂着冷气：“夏时季，你走吧。”
　　“褚哥哥……”
　　夏时季顿时愣在原地，她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呢喃着，可是褚棣荆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再听她说一句话了。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坚决。
　　夏时季呆愣着看着褚棣荆的背影，只是看着看着，泪水就不自觉地淌满了整张脸。
　　……
　　褚棣荆已经对夏时季不抱任何希望了，终究还是夏时季变了，她不再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夏时季了。
　　褚棣荆进了芙蓉阁的寝殿，却没有见到黎言的人，他眉心微微皱起，他记得他告诉过黎言，半刻钟之内，他要见到人，可是半刻钟早就过了，黎言却不在这。
　　褚棣荆凝着眉，四处扫视了一圈，正在准备出去问永福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里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黎言出了浴房，来到寝殿的时候，没见到褚棣荆，便到里边来换衣服了。
　　只是，衣服换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阵凉风，他顿了顿，随即转过身去，却蓦地见到了褚棣荆的脸。
　　“！”
　　黎言吓的差点叫出声来，幸好他及时收住了声音，只是，褚棣荆怎么又突然这样？！
　　黎言连忙拿旁边放置的衣服挡在了身前，他眼神慌张地瞪着褚棣荆，示意他出去。
　　但褚棣荆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大步来到了黎言面前，眼神还带着一丝严肃。
　　“你手臂上的胎记是哪来的？”
　　若不是他方才见到了黎言手臂上熟悉的胎记，他或许到现在还不知道，与他同床共枕了这么久的人，他甚至都没有发现，黎言手臂上竟然有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黎言觉得莫名其妙，“胎记自然是从小便有的，还能从哪来不成？”
　　“把手伸出来。”
　　褚棣荆站在黎言面前，离他不过一寸之远，他面色严肃地吩道。
　　黎言顿了顿，还是顺从地把手伸了出来。
　　褚棣荆一把握住那只白皙的手腕，仔细在小臂处查看着，他方才刚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黎言整个白皙诱人的后背。
　　黎言看到他之后便仓皇地拿衣服挡住了自己，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才恍惚看到了黎言手臂上的一块胎记。
　　那块胎记或许是身子发热的时候才会浮现，此刻黎言被褚棣荆吓的浑身发冷，那胎记也不甚明显了，只余下一处淡淡的浅红色印在手臂上。
　　黎言任由褚棣荆翻看了一会儿，片刻之后，褚棣荆才松了口气似的道：“你这胎记与它不甚相似，或许……只是个巧合吧。”
　　说完，褚棣荆就松开了黎言的手腕，被他这样一弄，黎言也看着自己的胎记，面色疑惑，他这胎记是从小就有的，只是它经常不甚明显，只有偶尔才会露出它的真容。
　　黎言是草原上的人，这胎记，应该也是巧合吧，大概是他想多了，黎言怎么可能是……
　　罢了，总归是巧合。
　　褚棣荆打消这个疑虑之后，便道：“好了，无事，是朕看错了，把衣服穿上吧。”
　　“哦。”
　　还好方才已经把里衣都给穿完了，现在只剩外衣了，黎言也不好再让褚棣荆出去，便在他面前把衣服穿好了。
　　褚棣荆带着他去往正殿，他边走边随意地问：“你是在哪出生的？”
　　“是在草原上。”
　　“那你家里可还有家人吗？”


第62章 别让朕逼你
　　黎言怔了怔，家人，有啊，族人就是他的家人，可是，有家人又怎样，他还是回不去了啊。
　　“有。”
　　黎言说完之后，褚棣荆也沉默了，让一个少年远离家乡跟他来到皇宫确实是他不对，可是一物换一物，他既然答应黎言放了他的族人，那黎言便要遵守约定，一辈子跟着他。
　　“以后若是有机会，朕会让你回去看看的。”
　　褚棣荆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静，只是他都这样说了，黎言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多谢陛下。”
　　有机会回去看看，还是不能放他离开的意思，褚棣荆就像对宠物一样，高兴了就给点甜头，可是他却不会对宠物放手。
　　殊不知，宠物最想要的是自由。
　　黎言低落地跟在褚棣荆身后，他眉眼微垂，眼神盯着地面，让人很轻易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褚棣荆即使眼睛没有落在他身上，也能感知到他的难过，可是在黎言离开他这件事上，他是不会放手的。
　　回了寝殿之后，褚棣荆便去处理了一会儿政务，黎言则在一旁看了会儿书。
　　只是，或许是因为方才褚棣荆的问题让黎言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他脑海里总是能够浮现出他在遇到褚棣荆之前，在草原上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每日什么都不需要担心，路哥哥会帮他处理好一切，族人也会照顾着他，虽然族人与他都不是至亲，但是他们抚养自己长大，早已胜过至亲了。
　　这样想着，黎言感觉自己心里像是有什么在堵着一样难受，连他平时最喜欢的书都看不进去了，索性他便放下了书，走到了窗外，默默赏着夏秋交际之时，万物的凋落。
　　看着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就是那树上孤零零的树叶，枯黄的难看极了，只靠着那一丁点与大树的连接，勉强维持着没有落下。
　　他不也是这样吗，靠着褚棣荆的宠爱在这宫里艰难存活着。
　　“在想什么？”
　　黎言看着树叶愣神期间，褚棣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环住了他的腰身，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呢喃，独属于褚棣荆的龙涎香笼罩了黎言的整个身子。
　　“没什么。”
　　黎言顿了顿，淡淡道。
　　“呵”，褚棣荆微微勾唇，发出一声气音，他两只手把人又搂的紧了些，没有计较他的敷衍。
　　褚棣荆原本在批折子，可批累的时候便随地看了一眼黎言，就是这一眼，他便看到了黎言心事重重地站在窗边，眉眼间都是惆怅。
　　黎言不想告诉他，他也不会强迫他回答，褚棣荆自然没有赏景的心思，他眼里的景色就是黎言。
　　或许黎言不知道，此刻的他，面色冷漠，眼里带着微微的疏离，好像谁也走不进他的心里一样，可偏偏，他又是这么一副容貌，叫褚棣荆简直爱不释手。
　　“身子怎么样了？”
　　“……”黎言不明白褚棣荆为何突然问这个，还以为褚棣荆是关心他的身子，于是他便道：“已经好了很多了。”
　　“嗯。”
　　褚棣荆觉得自己忍耐的已经够久了，他如狼一般的眼神富含侵略性地盯着黎言的侧脸，身上火热的温度不断地传给黎言，可黎言完全没有发现褚棣荆的意图。
　　“那今日应该可以侍寝了吧。”
　　褚棣荆几乎是贴着黎言的耳朵说的，他眼里满是炙热的欲望，像是要把黎言烫坏一样。
　　“……”
　　黎言这才慌了神，他这才意识到褚棣荆今日突然的热情是怎么回事，他不敢回头，只慌张道：“不行，陈皮说……还不行。”
　　褚棣荆又是一声轻笑，“陈皮说了不算。”
　　“他是太医，他说的怎么不算？”
　　黎言慌乱地反驳，他微弱地挣扎着褚棣荆的怀抱，可是只要褚棣荆不想放开他，他又有哪一次挣扎成功了呢。
　　“黎言，太医也是要听朕的。”
　　言下之意就是，要听他的。
　　“不……啊——”
　　黎言再次反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褚棣荆一把拦腰抱起了，他原本羞涩的眸子瞬间便有些发怒了。
　　“唔——”
　　很快，黎言就被放到了床上，褚棣荆紧随着欺身下来，黎言慌神之下，没有控制好力度，他用尽了力气，一把将褚棣荆推开半寸之远。
　　瞬间，褚棣荆的面色就变得青白，他原本兴奋的眸子也瞬间冷肃起来，黎言怔怔地看着这样的褚棣荆。
　　不能怪黎言，是褚棣荆这几日对他太好了，他已经许久忘了这样子的褚棣荆了，才会不知分寸，竟然以为褚棣荆不会再变回去了。
　　是他的错。
　　黎言愣神期间，褚棣荆已经再次压了下来，他幽深的眸子还是带了点怒气，压抑着声音道：“黎言，别让朕逼你。”
　　黎言看着褚棣荆带着怒气的脸色，心里忽然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他眼神悲怆地道：“是……我的错。”
　　听到黎言的认错，褚棣荆愣了一下，纵使他们有过许多不愉快的经历，可黎言什么时候认过错呢。
　　他心里顿时有些说不清的难受，眼泪也及时地涌上来。
　　片刻之后，褚棣荆看着黎言逐渐湿润的眸子，索然无味道：“好了，你不想便算了吧，朕就当你身体还没好。”
　　褚棣荆以为，自己停下之后，黎言便不会再这样哭了，可是他没想到，黎言还是在那小声地啜泣着，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一样。
　　更何况，他一看到黎言哭着的样子，心里就难受的紧，褚棣荆一阵烦躁，便下了床，大步出了寝殿。
　　褚棣荆出去之后，黎言便不用再压抑着自己了，他转身伏在床上，一手攥着身下的被角，如小兽一般小声呜咽着，晶莹的眼泪瞬间便淹湿了眼角的枕头。
　　或许是今晚的惆怅有了发泄的出口，黎言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才逐渐没了意识。
　　深夜的芙蓉阁
　　谁都没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与太监完全不同的衣服，随意地进出。
　　黎言已经哭的没有了意识，抬头自然看不到，也感知不到，一个男子坐在他的床前，目光复杂地看着黎言的睡颜。
　　因为哭了太久，黎言的眼睛红肿的不像话，脸上也都是泪痕，鼻头也微微红肿着，他脸下的那片被褥已经完全湿透了。


第63章 路哥哥怎么在宫里
　　那男子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温柔地替他盖好了被子，又给他擦了擦脸，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不舍地离开了。
　　寂静的夜里，最适合做坏事了，那男子来过的踪迹，或者也只有这满院的花草知道了。
　　翌日
　　黎言醒来的时候，脸上到处都是不舒服的，眼睛高高地肿着，脸上也是紧绷绷的，他难受了一阵，便在永福的劝说下，拿了两个热鸡蛋热敷着眼睛。
　　昨夜发生的事情，黎言记得清清楚楚，褚棣荆应该是被他气走了，可是他不后悔，如果褚棣荆不能一直都对他好，那他宁愿不要这短暂的好。
　　比起一直接受褚棣荆阴狠的一面，他更不愿意在接受过褚棣荆的温柔之后，再被褚棣荆阴狠地对待。
　　“主子，您……昨夜……陛下……”
　　永福趁黎言热敷眼睛的时候小心地问道，他今日听那些下人说，陛下昨夜黑着脸离开了芙蓉阁。
　　本来他还不信，可是今早见到了黎言的眼睛就猜到了一些，主子应该是和陛下产生分歧了吧。
　　黎言顿了顿，淡淡道：“没事，就是陛下生了我的气而已。”
　　“啊？生了您的气？”
　　永福惊讶道，陛下动怒可是比分歧更严重的啊。
　　“这可怎么办啊，主子。”
　　永福在一旁焦急道：“主子，要不您主动去找陛下一趟，就说您知道错了。”
　　“……”黎言浅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他直接道：“永福，我不会去的，你也别说了。”
　　黎言鲜少会对下人发怒，对永福来说更是第一次，永福愣了愣，随意懊恼着道：“主子，是永福错了，永福不该干涉您的决定，永福相信您会处理好的。”
　　“嗯，你下去吧。”
　　“是。”
　　或许是因为昨日的事情，黎言一整日都毫无心情做任何事，他看着永福便想到了木头，要是木头在的话，他肯定会理解自己的做法。
　　想到木头，黎言便想去看看木头，毕竟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去看望木头了，也不知道他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于是黎言没有告诉永福，自己一个人缓步去了偏院。
　　到了偏院的门前，黎言正准备要推开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了木头肆意的欢笑声，他推门的动作顿了顿。
　　心里不禁想，木头前几天不是还因为不能去伺候自己很失落的吗，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正想着，黎言便推门进去了。
　　他以为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会是木头，可是却不是。
　　“主子？！”
　　木头看到黎言进来，他忙欢喜道，可是他还没走到主子身边，便见黎言好像一副震惊的样子。
　　黎言浑身僵硬着，他怔怔地看着木头身后的那个人，他……他明明是路哥哥！
　　可是路哥哥不该在这的，他明明应该和族人在一起，他怎么会在宫里呢？！
　　“主子？主子！”
　　木头见黎言没有反应，他便又叫了两声，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黎言看的是他身后的那个侍卫，木头忙笑着对黎言解释道：
　　“主子，您还不知道他吧，他叫远星，是这宫里的一个侍卫。”
　　远星？
　　黎言依旧沉浸在震惊当中，他多想相信这不是路哥哥，可是他不得不相信，他的确是路哥哥，是路远星，是那个他以为应该在草原上的路远星。
　　路远星从头到尾就一脸意料之中地看着他，眼神温柔，一动不动，让黎言差点以为他是不是一个雕塑了。
　　“木头”，黎言过了许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艰难地开口：“木头，你先出去吧。”
　　木头一愣，他看了看路远星，又看了看主子，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过他是不会过多干涉什么的，木头一脸欲言又止地出去了。
　　“路……”
　　黎言看着路远星，想叫他的名字却又不敢叫出来。
　　路远星像是看出了黎言的想法，他站起身，眼里带着抚慰，缓缓走到了黎言的面前，轻声道：“言言，是我。”
　　就是这一声“言言”，黎言再也控制不住地扑到了路远星怀里，他的双手微颤，带着怒意的哽着声音道：
　　“路远星！你不是应该和族人在一起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路远星任由黎言的打骂，他没有还手，只是在黎言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道：“言言，别哭，你知道的，我不会哄人，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黎言把脸埋在路远星怀里，他听到路远星的话瞬间哭笑不得，他从小和路远星一起长大，路远星就像是他的哥哥一样，是除了族人以外，他最信任的人了。
　　“好了，言言，怎么许久不见，你又变得爱哭了许多啊。”
　　路远星见黎言有越哭越狠的气势，他连忙把黎言从怀里剥了出来。
　　“……我没有。”
　　黎言哽着声音道，他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路远星说他爱哭了。
　　“没有吗，那是谁把脸都哭肿了？”路远星双手捧着黎言的小脸道。
　　黎言不高兴地瘪了瘪嘴，他反驳道：“就是没有。”
　　闻言，路远星笑着把黎言脸上的泪给擦干了。
　　路远星给了黎言足够的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等黎言再缓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这站了许久了。
　　“路远星，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缓过来的黎言头脑清楚的很，他才不会相信路远星是临时起意要来宫里当个侍卫的。
　　“……”
　　路远星顿了顿，便看着黎言的脸，认真道：“言言，现在不要问这个问题好不好，等以后，以后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路远星要是真的给了他一个理由，说不定黎言还会相信，可是他这样说，黎言便已经能确定了，他就是因为自己才会来宫里的。
　　这个答案让黎言的心里顿时一阵难受，他可以接受路远星的任何理由，就是不能接受他是为了自己来的。
　　这样的话，他在边境时企求褚棣荆放了路远星有什么意义？！
　　“路远星，你要是不想让我愧疚死的话，你现在就出宫。”
　　黎言也同样认真地看着他道。
　　“言言，不行。”
　　路远星坚定的声音好像打破了黎言一直以来的坚强一样，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随即跟路远星拉开了距离，“路远星，我最后再说一遍，你不能留在宫里。”
　　“言言，不行。”
　　一模一样的回答，路远星却说了两遍，两遍都是坚定的语气，黎言的眼神逐渐疏离，他几乎是冷漠地看着路远星道：
　　“那好，你若是不出宫的话，从今天往后，我们就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吧。”


第64章 你走吧
　　之前的事，是指他们进宫之前吗？
　　呵！
　　路远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言言可真是心狠啊，为了逼他出宫，连他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都不顾了。
　　“好。”
　　好？
　　黎言错愕地看着路远星，他答应了？他就这么答应了？！
　　“言言，从今以后，我们之前的情分就不算了。”
　　路远星淡淡地看着黎言，毫不留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说的都是真的？”
　　黎言颤着声音问道，他本以为这样可以逼的路远星出宫，可是他没想到，路远星宁愿不要这么多年的情分，也不愿意出宫。
　　“真的，言言，你走吧。”
　　路远星想，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叫他言言了，以后，他就是宫里的一个侍卫了，而黎言，则是陛下的男宠。
　　其实就算黎言不主动说出这句话，他也是准备这样做的，毕竟在宫里，他和黎言保持距离就是对黎言最好的保护了。
　　更何况， 他来宫里也是付出了代价了，如果他不能完成任务，他……
　　算了，只要他能在宫里，守着黎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别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路远星！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黎言纵使不敢相信，可是他还是觉得心里一阵钝痛，想要再最后问他一遍。
　　“是！”
　　路远星依旧毫不犹豫地说，他面色果决，眼神坚定，甚至于黎言没有看出一丝他有不舍的意思。
　　黎言失语一般怔怔地看了他许久，才扯着嘴角，缓缓道：
　　“好，路远星，这是你说的，既然你不出宫，那我们以前的情分都不作数了，以后若是再见，我们……”
　　黎言的声音哽了哽，继续艰涩地道：“我们就当做从来不认识。”
　　从来都不认识。
　　呵！
　　路远星讥讽一般笑了笑，道：“好。”
　　黎言此刻看着路远星的眼睛，竟然很想笑，他怎么能因为不出宫就不要他了呢，明明他说过黎言会是他一辈子的家人的。
　　怎么这么快就不作数了啊。
　　黎言最后饱含泪光地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偏院。
　　路远星在黎言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他眼里瞬间迸射出不舍和心疼的水光，双手微微伸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有多想挽留黎言，可是他不能！
　　他还有任务在身，不能让那些人发现自己和黎言的关系，他更不能在这个时候与黎言走的过近，他必须要和黎言保持距离。
　　等他完成了任务，那些人不再纠缠他了，他就会带黎言走！
　　他发誓，他一定会带黎言逃出这个囚笼的！
　　路远星因为用力过大，腕骨都透着一股青白色，他紧紧咬着牙，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黎言出了偏院，就再也耐不住心里的难受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想要从眼眶里冒出来，可是被黎言死死压住了，他站在一处，大口呼吸着。
　　木头从不远处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黎言，人瞬间便跑过去，心疼地问道：“主子，您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黎言还没来及回答，就听木头又继续道：
　　“主子，您要是相信我的话，让远星去替你报仇吧，主子你不知道，他可厉害了，这几天我在这无趣，一直都是他在陪着我的。”
　　黎言听着木头对路远星的各种追捧，顿了顿，他很想告诉木头，以前他也是可以随意指挥路远星替他做任何事的，可是现在……
　　不会再有这么一个人了。
　　黎言浑身都透着一股失落的意味，木头见黎言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好起来，他便停住了，小声道：“主子，是不是远星他给你说的什么不好听的话？”
　　木头在心里猜想的是，主子和路远星肯定是认识的，他们应该许久没见了，只是再见面，黎言成了陛下的男宠，他会不会嫌弃主子啊。
　　“……没有。”
　　黎言不喜欢哭，更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他忍了忍情绪，尽量平和道：“木头，我先回去了，你就好好待在这吧。”
　　黎言说完，不等木头再说什么，就从木头面前离开了，纵使木头想追，可是他的伤还没好，他也追不上，便只能看着黎言在他面前离开了。
　　“哎~”
　　木头看着黎言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转身就进了偏院，还是等他养好伤再去伺候主子吧，现在这样，他想见主子一面都难如登天啊。
　　进了偏院，木头看了看路远星的脸色，发现他也一副失了神的样子，明显他是和主子有过了一场争吵，木头最见不得有人对主子不敬了，他便苦口婆心地劝道：
　　“哎呀，远星，你说你，主子那么好的人，您怎么能把主子惹哭呢？”
　　路远星头也不抬地苦笑道：“是我的错。”
　　“你知道是你的错就好，我们主子多好啊，您这样做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你不知道，我们主子在宫里吃了多少苦。”
　　听到这个，路远星才有了些许反应，他抬起头，希冀地问道：“那你能跟我说说吗？”
　　路远星说完，似乎是怕木头觉得他别有用心，于是他又解释道：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和言言早就认识了，只是……中途闹了点矛盾，现在才会……”
　　“哎，其实跟你说了也没什么的，那我就告诉你吧。”
　　木头一脸心大地把自己从认识黎言以来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个遍，他还特意夸大了些，就是不想路远星再跟主子闹矛盾了。
　　等木头把一切都一字不漏地说完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路远星之前也是靠在宫里听那些下人说，还有自己猜想的许多黎言吃的苦，可是听了木头详细的描述，路远星这才知道，黎言究竟在宫里吃了多少苦。
　　谁都不知道，路远星在听到木头说黎言中了毒，还被人严刑拷打的时候，他的心里究竟有多疼！
　　他从小宠爱着的弟弟现在过着被人几乎是囚禁一般的生活，他该有多难受啊。


第65章 恃宠而骄
　　木头说完之后，便觉得一阵口渴，他抬头看了看路远星的脸色，接着便被吓了一跳。
　　路远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泪流满面，眼里满是悲怆，像是遭遇了什么不能接受的大事一样。
　　“远星？远星？”
　　木头才反应过来要安慰他，路远星肯定是因为听了主子悲惨的经历才这样难过的。
　　想到主子，木头也不禁跟着叹了口气，早知道路远星会哭成这样，他就添油加醋了，现在好了，他又不会哄人。
　　“……我没事，就是忽然想哭了，你别担心我了，以后你家主子要是再发生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就好了。”
　　“好啊！我一定会的！”
　　木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路远星才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来。
　　……
　　黎言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寝殿，他眼里像是失去了希望没有了神采，路远星不肯出宫怎么办，他难道不知道皇宫很危险吗，他为什么宁愿不认他也不愿意出宫？
　　黎言不想相信路远星是为了自己才留在宫里的，可是他出除了这个理由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主子？您怎么了？怎么去了偏院一趟就变得如此憔悴了？”
　　永福见黎言面色不好，他忙上前来关心道。
　　黎言勉强露出一抹微笑宽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那主子赶紧进去躺一会儿吧，您有事叫我就好，”永福不疑有他。
　　“好。”
　　黎言顺着永福的话回了寝殿，他这会儿心里乱的很，并不想躺，他面色复杂地坐在檀木椅上，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面色微微苍白。
　　不管路远星留在宫里是想做什么，他都脱不了干系，因为他是做不到完全把路远星当做路人的，他知道路远星应该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坚决地要与他断绝关系。
　　他知道，路哥哥肯定是怕拖累他，所以才那样说的。
　　可是，他又怎么能不明白路远星的心思，那可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路哥哥啊，他保护了自己十几年，现在他又跟着自己来到了这皇宫里，路远星怎么能这么蠢！
　　黎言眉眼间满是焦虑，他一边埋怨着路远星私自来了皇宫，一边又止不住地担心着路远星的安危。
　　“主子！主子！”永福仓促地跑了进来，他欢喜道：“主子，陛下来了。”
　　褚棣荆来了？他昨晚不是生气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
　　只不过黎言这会儿不是怎么想见褚棣荆，他顿了顿，才淡淡道：“我知道了。”
　　“主子！您可要把握好机会啊，陛下昨夜……”
　　永福激动地说道，只是话说到一半时，想到一个时辰前黎言对他说的话，他又停住了，片刻后，他才继续道：
　　“主子，一会儿陛下到了之后，您可千万不要提起昨晚的事啊，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陛下就也不会生您的气了。”
　　“……”黎言轻抿着唇，沉默了半晌，并没有答应永福的话。
　　直到褚棣荆进来的时候，永福才不得不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下去吧。”
　　褚棣荆进来之后，黎言依旧端坐在檀木椅上，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纵使永福在旁边使了许多眼色，黎言也只当没有看见。
　　“是！”永福摸不清陛下的态度，但又劝不动黎言，他便只能出去了。
　　永福出去之后，褚棣荆淡淡看着黎言，他眼睛还微微肿着，象征着昨夜的不快并没有消失，他微微皱眉，道：“怎么，朕都没有生气，你倒还气上了？”
　　他今日一想起昨夜的不快，他就一阵心烦，黎言的眼泪好像滴在他心上一样，灼的他的心口钝疼。
　　他还是在钟牧的劝说下才决定来找他的，毕竟昨夜人都哭了，之前他再怎么强迫黎言也没有哭的这么狠过。
　　“没有。”
　　黎言依旧没有看他，视线只随意地落在地上，他只是觉得现在可能不太适合和褚棣荆谈昨晚的事。
　　但是这一幕落在褚棣荆眼里就是黎言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他都已经主动拉下脸来找他了，黎言却还是这么不识好歹。
　　“黎言，朕是对你太好了吗？”
　　褚棣荆逼近了他，一手微微用力，强势地捏住了黎言的下巴，他看着黎言眼里的倔强时，淡淡道：“你还是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黎言一直不搭理他，褚棣荆自然有些发怒，他身为帝王，几次三番被黎言一个小小的男宠甩脸色就罢了，偏黎言还不知道收敛，要不是仗着自己的宠爱，黎言必是也不敢这样做的。
　　所以在褚棣荆眼里，黎言就是在恃宠而骄。
　　黎言被捏的痛了，他微微皱眉抬头看着褚棣荆，无奈地解释道：“我没有生气，就是昨晚没有睡好，有些累了。”
　　黎言虽不想与褚棣荆交涉，但是他更不想因为少说几句话就被褚棣荆迁怒。
　　累了？
　　褚棣荆抬起黎言的下巴，仔细查看了一番，好像脸色确实不太好，思及此，褚棣荆便放开了黎言的下巴，僵硬道：“累了就睡会儿吧，朕也没有不许你睡觉。”
　　黎言顿了顿，道：“好，我知道了。”
　　“嗯，你睡吧，朕在这批一会儿折子。”褚棣荆说完便不再去管黎言，径直坐到了自己经常用的那一处矮几上。
　　黎言看着褚棣荆熟练的动作，脑海里忽然有了一个画面，他们两个好像一直都是这样，黎言在这儿做自己的事，褚棣荆则在一旁批折子。
　　但是与现在不同的是，那幅画面中，褚棣荆好像已经是耄耋之年了，他的脸上也有了许多岁月的痕迹。
　　这应该是他们老了之后的画面吧。
　　黎言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颤，不会的，他老了之后一定是在草原上的，他不应该还跟褚棣荆在一起，更何况，那时的褚棣荆，应该已经嫔妃成群，子嗣无数，他不可能还会宠爱着自己的。
　　黎言闭了闭眼，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可是那些画面就像长在了他的脑海里一样，怎么也消失不掉，黎言很烦，他便去躺在了榻上。
　　黎言闭上眼睛，许久之后，那些画面才逐渐消失，而黎言也终究陷入了沉睡当中，昨夜他确实没有怎么睡好。
　　褚棣荆批折子时总是习惯性地会看看黎言，他见黎言睡着了，眼神便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第66章 路远星
　　黎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他适应了一会儿刺眼的光线，再睁开眼时，见到的便是伏在塌边的木头，黎言愣了愣，木头不是在偏院养伤吗？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主子。”
　　木头见黎言醒了，便开心地唤着他。
　　“木头，你的伤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黎言缓缓坐起身来，担忧地问道。
　　“主子，我问过陈皮了，他说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来伺候您了。”
　　木头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道，其实陈皮自然是不会让他这么早就过来了，只是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陈皮才不得不答应了。
　　“木头，你的伤才养了几日，怎么会好的这么快，你肯定是在骗我。”
　　黎言仔细看了看木头身上的伤，便得出了这个结论，衣服下面的他看不到，但是手腕上的伤口还在结痂，明显还没有好全。
　　木头顿了顿，他随即就拖着长长的尾音，撒泼道：
　　“主子~，这点小伤早就好了，您也太小题大做了，何况伺候您又不用做什么重活，我也可以一边陪着您，一边养伤啊。”
　　木头一番话说的黎言毫无反驳之力，不过确实是这样，只要他不让木头做什么，他的伤倒也无碍。
　　思及此，黎言便松口了：“好吧，那你就回来吧，只是你自己平时要多注意点伤口。”
　　“好！主子！”
　　木头欢快地应了。
　　“主子，已经过了午时了，您快起来用膳吧。”木头殷勤地扶着黎言道。
　　“褚棣荆呢？”
　　黎言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他记得褚棣荆在他睡前还在这儿批折子，现在，应该已经走了吧。
　　“主子！不能直呼陛下的名字！”
　　木头听到黎言叫褚棣荆连忙惊呼道，还好这儿只有他们两个人，否则还不知道怎么被其他人揣测呢。
　　黎言自然知道这个规矩，他只是觉得现在没有别人，所以他才没有那么多顾忌，可是木头的反应其实也很正常，木头是为他着想的，他只能无奈道：“我知道。”
　　“陛下他应该是回去了吧。”
　　木头模糊地回答着：“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到这的时候陛下已经走了，永福也没告诉我什么。”
　　“嗯。”黎言也不是多想知道褚棣荆到底去了哪儿，他也只是随口一问。
　　黎言在木头的服侍下用了午膳，期间，他并未见到永福，便问道：“木头，永福呢？”
　　木头顿了一下，不情不愿道：“主子，永福伺候了您这几天，您就偏心了。”
　　“……”黎言无奈道：“我没有，木头，我只是问一下而已。”
　　“他……我既然都回来了，那他肯定要回他本来的位置上去啊。”木头不屑道。
　　闻言，黎言的面色复杂了些，他语重心长道：“木头，你是觉得有他在，我会偏心是吗？”
　　“……不是。”
　　“木头，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偏心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永福好歹在跟了我几日，你再让他回去，岂不是让别人说闲话。”
　　“主子！你就是偏心他。”
　　木头不服气地站在一旁，嘴角狠狠向下。
　　“木头，你们都是我在这宫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你……”
　　黎言看着木头的眼睛认真道，“你真的觉得我会偏心吗？”
　　木头愣了愣，他自然是相信黎言的，只是那个永福，他就是看着不顺眼！
　　“我……我相信主子。”
　　木头犹豫了许久，才缓缓道。
　　“木头，你愿意相信我就好。”黎言的眼睛柔和了许多，“那你去把永福叫过来好不好。”
　　“……好。”
　　木头不情不愿地轻哼了一声，便顺着黎言的意思去把永福叫回来。
　　他出去之后，黎言一个人看着被温热好的饭菜愣神，即使这些饭菜在他眼里五味俱全，他也还是不太有胃口。
　　可能是因为他见到路远星的冲击太大了，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黎言手里执着筷子，眼神却完全没有落在餐桌上，等木头回来了，他一定要问清楚路哥哥究竟是怎么来到皇宫的，又是怎么当上的侍卫。
　　木头即使受了伤，动作也还是很快，他带着永福进来的时候，黎言的一碗饭都还没有用完。
　　“主子！主子！呜呜——”
　　永福一见到黎言就“扑通”一声跪下了，他委屈地哭着，好像受了什么很大的委屈一样。
　　“永福，快起来吧。”
　　黎言第一次见有人对他下跪，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忙起身，搀着永福的小臂。
　　木头在一旁也看不下去永福的做法了，他这样做，是怕黎言不知道是自己把他贬回去的吗？
　　“够了啊 ，你快起来吧，主子可受不起你这样一跪。”
　　黎言要一边抚慰永福，还有防止木头的嘲讽，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可好在，永福很快就起来了。
　　“主子，您这么好的人，自然受得起奴才的大礼。”永福毫不理会木头的嘲讽，他只哭着对黎言道。
　　黎言终于得以坐了回去，他无奈的道：“木头，你先别说话。”
　　木头愣了愣，随即便不服气地撇住了嘴，眼神里带着不屑。
　　“永福，是我让木头把你叫回来的，你还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愿意的！”
　　永福忙激动道。
　　“那好，那你以后就跟木头一起就行了，正好他的伤也还没好，你可要替他注意一下。”
　　“好的主子！”永福很乖巧地应了，没有一点不情愿的样子。
　　解决完这件事，黎言便让他下去看自己住的地方了。
　　“主子，有我一个还不够吗，您为什么非要他回来呢？”
　　木头在永福走后，忿忿地问道。
　　黎言顿了顿，答非所问道：“木头，我想问你一些事。”
　　“……主子您问吧。”
　　木头虽然憋屈，可是也是知道轻重的，黎言主动问他事情，一定不简单。
　　“那个侍卫……路远星他……你对他了解多少？”
　　“远星啊。”
　　木头也只是猜到黎言和路远星认识，但是更多的他就猜不到了，他虽然不解黎言为什么要问他，但是他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第67章 调来芙蓉阁
　　“远星他跟我说的是，他出身贫寒，又没有手艺傍身，家中人口又多，所以才选择进宫来当个侍卫的。”
　　“那……那他可说了他是怎么进宫的吗？”黎言一听就知道那些家境是路远星随意编造的。
　　“他好像说了，他是在街头的时候遇到了一位贵人，所以才被那位贵人安排进了宫的。”
　　“贵人？”
　　黎言无意识地呢喃着，路远星在中原怕是一个人都不认识，又怎么会遇到贵人呢？那贵人把路远星带进宫又有什么目的呢？
　　这些，黎言都不得而知，他只能这样无厘头地担心着路远星。
　　“他有说那位贵人是谁吗？”
　　“没有。”
　　黎言不禁失望了些，他什么都不知道，可路远星又不愿意告诉他。
　　“木头，他……还有说别的吗？”
　　“别的……”
　　木头想了想，便激动道：“主子！他还问了许多您的事情，他说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后福？
　　黎言苦笑着没有说话，他倒是希望把这福气给路远星，他为了自己长途跋涉来到了中原，又为了他进了宫，这些恩情，他要如何才能还清。
　　“不过，主子，您是不是与他认识啊？”木头眼里带着疑惑问道。
　　“……嗯。”
　　黎言低低地应了一声，这对于木头，也没什么好瞒着的，木头应该也猜到了他们相识。
　　木头听到答案了然地扬了扬眉毛，他就知道，黎言见到路远星之后反应那么大，路远星又经常跟他问着黎言的情况，他们肯定是相识的。
　　他果然没有猜错！
　　木头一边得意于自己敏锐的感官，一边又止不住的好奇，黎言和路远星究竟是哪种关系，不过无论他们是哪种关系，木头永远都站在自家主子这边。
　　“好，我知道了。”黎言垂眸，语气带着浓重的低落。
　　木头见主子这样也不好受，他便出主意道：“主子，不如，您把远星安排到咱们这边来，这样，您就是想知道什么，问着也方便不是吗？”
　　咱们这边？
　　黎言懵了一瞬，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木头指的是芙蓉阁。
　　可是，他确实担心路远星自己一个人在宫里会不安全，但是，他做不到让路远星离自己这么近，他更不可能让路哥哥知道他真的做了褚棣荆的男宠。
　　黎言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扼杀在了脑海里，可是木头却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甚至很激动地对黎言道：
　　“主子，您去求陛下啊，陛下要是知道了是远星救了您，他一定会赏赐远星的，说不定就会安排他值守芙蓉阁呢。”
　　求褚棣荆？
　　怎么可能？！
　　黎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似的弧度，他还没有反驳木头，门口便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什么事要求朕？”
　　黎言和木头皆是一愣，褚棣荆却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幽深的眼睛直直盯着黎言，直到他走了进来，黎言才回过神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木头的话不靠谱。
　　木头不是说褚棣荆走了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又过来了？
　　“怎么不说了？”
　　褚棣荆随意在一处落座，才嘴角噙着笑道。
　　“没什么，木头在开玩笑。”
　　黎言及时出声，避免了木头再跟褚棣荆提起当初救了他的人是谁。
　　褚棣荆静默片刻，随即看向木头，冷冷道：“你说。”
　　木头一愣，便惊喜道：“回陛下，是那日在湖边救了主子的人，找到了。”
　　“哦？是谁？”
　　“是宫里的一个侍卫，不过他在长春宫当值，陛下现下应该见不到。”
　　“既然人找到了，派人赏赐他一些东西便是了。”褚棣荆随意道，他本就不必为这种小事操心。
　　木头顿了顿，看起来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褚棣荆又看了一眼黎言，他倒是有些满意。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木头忙激动道：“陛下，我们……芙蓉阁……也没有个侍卫什么的，不如……”
　　木头说了一半，剩下的话却又不好意思说了，可褚棣荆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是将那个侍卫调来芙蓉阁当值，也不是不行，只是，这种小事他若是插手了，指不定又有人要怎么议论黎言，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
　　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
　　褚棣荆沉思片刻，便道：“若是你想要调他过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可能要费些功夫。”
　　黎言胆战心惊地听到这儿，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忙道：“若是很麻烦的话，不把他调来也行。”
　　褚棣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看样子黎言是不想让那个人过来。
　　“不麻烦，让钟牧去办即可。”
　　木头一喜，道：“多谢陛下。”
　　褚棣荆满意地收回了目光，再去看黎言，黎言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倒也是稀奇，这样他便更想知道黎言为什么不想让那个人过来的原因了。
　　“你下去吧。”
　　“是。”木头的提议被褚棣荆许可，他便顺从地退了出去。
　　黎言一副不怎么满意的样子，看也不看褚棣荆一眼，褚棣荆自然知道黎言这是生气了。
　　“为何不想让那个人来芙蓉阁值守？”
　　“……就是不想。”黎言并不打算告诉褚棣荆，他和路远星的关系。
　　更不能说，路远星就是那个当初在边境带走他的那个人，这一点黎言还是不太担心的，因为当初路远星被褚棣荆抓回来的时候，路哥哥还是昏迷着的，褚棣荆更是没有见到他就把他放了。
　　所以褚棣荆肯定不知道那个人就是路远星，更不知道他现在成了宫里的一个侍卫。
　　可是，就算路哥哥在褚棣荆面前的安全的，他也不愿意让路整日看着他委身于褚棣荆，那样，他该会有多自责啊。
　　“不想？那可由不得你。”
　　褚棣荆微微勾唇，眼里带着戏谑。
　　“……”黎言彻底不想再看到褚棣荆了，他果断地站起来，径直走到了寝殿内，抱着一本书就开始看。
　　褚棣荆见状，只得无奈地笑笑，他并不是存心想跟黎言反着来的，他只是忽然觉得，木头说的有道理，芙蓉阁多一个侍卫也是好事，还能保护黎言。
　　黎言被褚棣荆气的不轻，他虽然也看不进去书，但是更不想再看到褚棣荆了，他就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不想那样做，可是他还是站在木头那边，故意使坏。


第68章 撒谎？
　　或许是因为有了褚棣荆的首肯，路远星很快就被调了过来。
　　木头对此倒是很高兴，他每天从路远星值守那经过的时候都要去与他攀谈一会儿。
　　黎言从路远星来的那天就很少出门了，他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眼，只整日待在自己的寝殿里面看书，路远星作为侍卫，也不能随意进出黎言的寝殿。
　　所以，他们两个自从那日之后还没有再见过一面，木头看着很着急，他整日缠着黎言要问个清楚。
　　“主子，远星已经来了有两日了，这两日，您一次也没有出去过。”木头撇着嘴，为路远星道不平。
　　因为路远星总是说他见不见的到黎言没关系，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就好。
　　木头听了很是感动，当他把这句话传给黎言的时候，黎言却是毫无反应，甚至冷冰冰地道“关我何事。”
　　木头几乎是当即就为路远星鸣不平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路远星这么好，主子却一点都不感动。
　　连他一个旁观者都感动了，虽说他知道主子是陛下的男宠，但是这并不妨碍远星对主子好，保护主子啊。
　　黎言淡淡把目光从书上移开，道：“木头，他只是一个侍卫，何况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也不需要去看他。”
　　“怎么就没有关系了。”
　　木头在一旁小声呢喃着，他才不相信主子的话呢。
　　黎言无奈道：“木头，你能不能少听他胡说。”
　　“才不是胡说呢，我能看出来，远星他说的是真的！”木头忿忿道。
　　“……”黎言沉默片刻，便又把目光移到了书上面，木头已经被路远星迷的颠三倒四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再继续解释的必要了。
　　木头见黎言不说话，便以为自己说的对，他便继续道：“主子，远星真的是为您好的，他为了您一直愿意守在您身边，你们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您是不是误会他了？”
　　黎言顿了顿，还是气不过，道：“误会？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就是真的？更何况，是他先欺瞒我在先的，他根本就不信任我，否则又怎么会跟我撇清关系呢？”
　　“！”木头一脸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主子会跟路远星产生不合是主子的错，可是现在看来，是远星的错。
　　“主子，对不起，是木头误会你了。”
　　木头知道了事实，所以声音便不自觉地低了些，“可是远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们要是因为一些小事而不合，那样才可惜。”
　　“木头。”黎言说出那句话之后，心里的怒火已经消了大半，他耐心道：“我们的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你就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侍卫便好。”
　　并不是黎言怕木头会一直缠着他问这件事，而是黎言觉得，如果他和路远星的矛盾一定要解开的话，必须得他们两个亲自解决。
　　“好吧，主子，我知道了。”
　　木头蔫蔫地道。
　　木头慢慢地出了寝殿，黎言却再也没了看书的心思了，他烦躁地把书扔在一旁。
　　他并不是真的要与路远星这样冷战下去，只是他想让路远星出宫，但是路远星不愿出宫，甚至不惜代价也要留在宫里。
　　黎言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可是他真的受不起路远星这样无私的付出，他却什么也回报不了。
　　这样的付出，黎言是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的，所以他才想尽一切办法想让他出宫，可是他不愿。
　　他不愿，就意味着，黎言只有两条路可行，一条是继续这样，让路远星知难而退，自己出宫，另外一条，就是接受他的付出。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黎言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一条。
　　他不能给路远星任何想要保护他的机会，他必须要路远星对他死心！
　　“主子，陛下来了！”木头刚走，便又激动地进来了。
　　褚棣荆？
　　黎言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木头却很激动，因为褚棣荆自从两日前离开芙蓉阁后，这两日就没有再来了，宫里已经开始有风言风语了，现在褚棣荆又来了，那些人肯定该闭嘴了。
　　黎言自然不知道木头心里想的如此复杂，他只是希望褚棣荆来了，不要再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就像上次那样的就不用再发生了。
　　褚棣荆每次来，都是只带着一个钟牧，这次也不例外，他很快就大步走了进来。
　　第一眼看到的自然也是黎言，黎言似乎是早知道他会来，因此面上并不惊讶，他安坐于殿内，面色平淡，身旁摆着一本书。
　　褚棣荆随意地瞥了一眼，便道：“怎么看的还是这本？”
　　黎言愣了一瞬，在他的认知里，褚棣荆不是会记得他看的书的名字的人，可是他记住了，兴许……是巧合呢。
　　黎言轻抿着唇，看着一旁的书愣神，褚棣荆却已经坐到了他身旁。
　　“怎么？很喜欢这本书吗？”褚棣荆看着里的眼睛，沉沉道。
　　“没有，就是随意看看。”黎言淡淡道。
　　褚棣荆轻笑一声，他自然没有错过方才黎言看那本书的目光，他也大概不知道，自己看向那本书的时候，眼里是带着喜爱的，还有怜惜的，若是那不是喜欢，又能是什么呢。
　　褚棣荆又不是没有喜欢过一本书，只是他如今的位置太高了，想要什么书没有，所以慢慢地自然也就没有了对书的那种年少时的渴望了。
　　“晚膳用了吗？”
　　“还没有。”
　　“传膳吧。”
　　“是。”木头退下之后，很快便有人呈上了彩色精美的晚膳。
　　黎言还是不是很有胃口，他随意地吃了几口，便再也不想动筷了。
　　褚棣荆看了看黎言没动几口的晚膳，又看了一眼他依旧不算红润的脸色，锋利的眉峰微微皱起。
　　“这几日陈皮可有来过？”
　　“来过。”黎言不解地道。
　　“他诊脉之后可有说什么？”
　　“……没有。”
　　黎言其实也撒了个小小的谎，陈皮诊脉之后，说了些他的小问题，譬如他没有好好用药膳，还有吃食总是太挑，那些补品几乎又没动，所以身子有些虚弱。
　　但是这些在黎言眼里都是小问题，甚至算不上是病，但是褚棣荆一向对他的身体在意的紧，他又不想被褚棣荆逼着用药膳，所以他便说没有问题。


第69章 穿什么衣服？
　　褚棣荆看着黎言躲闪的眼神，便知道他藏的是什么心思，他把目光移向木头，沉声道：“你说。”
　　木头顿了顿，还是如实道：“回陛下，陈皮确实说主子的身体有些小问题。”
　　“小问题？”
　　褚棣荆微微拧着眉，道：“继续说。”
　　木头看了一眼对他微微皱眉的黎言，又看着褚棣荆阴沉的脸色，还是把陈皮当时的原话一字不差地都吐了个干净。
　　直到木头说完，黎言才觉得，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木头的记性这么好。
　　果然如黎言预想的那样，褚棣荆听着木头说完了所有问题，他的脸色就没有好过，幽深的眸子直直盯着黎言。
　　“……”
　　黎言头皮一紧，他忙解释道：“陈皮虽说了是有些小问题，但是他说都不严重，过些时日便都好了。”
　　“过些时日便都好了？”
　　褚棣荆淡淡重复道：“怎么好？交给天意吗？”
　　“……”黎言语塞了，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若是不好好用药膳，再不好好用补品，你说，身子怎么好起来？”
　　褚棣荆看着黎言，眼里满是压迫。
　　黎言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等他准备吃那些东西的时候，又觉得那些味道实在是难以下咽，正巧又没有人逼着他，他便总想着逃避，身子也因此没能补起来。
　　褚棣荆看着黎言一言不发的样子，忽然怜惜地道：
　　“好了，朕也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所以药膳和补品你都得吃，且不能断。”
　　“……”黎言依旧沉默着。
　　“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黎言闷闷地道。
　　木头适时端着药膳上来了，他好像感觉屋里气氛不太对？
　　褚棣荆自然地接过木头手里的碗，他刚要喂给黎言，黎言就急急忙忙地接了过去，道：“我自己来就好。”
　　褚棣荆顿了顿，他见黎言乖乖地把药膳喝了，便也就随他了。
　　用过晚膳之后，褚棣荆便在芙蓉阁里批折子，黎言照例依旧在看书，他们好像都对这非常熟悉了一样，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褚棣荆偶尔会抬头看看黎言，黎言则是一直专注于书中，褚棣荆看着黎言沉迷于书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了一些盘算。
　　戌时三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是屋内有夜明珠的存在，并不显得昏暗。
　　黎言正看的起劲的时候，身前忽然出现一片绛紫色的阴影，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去，褚棣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
　　“看了许久了，眼睛该酸了，去沐浴准备睡觉吧。”
　　褚棣荆面色沉着，眉眼微敛，他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道。
　　黎言沉默片刻，随即道：“我还不太困，你……”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木头在旁边就适时抢先道：“主子，热水已经烧好了，您准备一下沐浴吧。”
　　“……”
　　黎言看了看褚棣荆不太好看的脸色，还是任命般地起身了，他把心爱的书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床头，便跟着木头去了净房。
　　褚棣荆依旧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那本书上，他挑了挑眉，拿起了方才黎言看过的书，随意地翻看了几张。
　　这不还是他之前看过的那本吗，褚棣荆淡淡嗤笑一声，又把书放回了原处。
　　黎言去沐浴了，此刻屋内只有永福和钟牧在，折子已经批的差不多了，褚棣荆这个时间来就是要在芙蓉阁里歇下了，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的心思，黎言自然也得知道。
　　褚棣荆淡淡观赏着黎言屋内的设施，黎言住这儿住的久了，这里便有了黎言生活过的气息。
　　比如，他总是习惯在床头放一本书，还有，他喜欢把菊花放在屋内当做熏香。
　　褚棣荆对这一切都不理解，但是他不准备干涉黎言这些小习性，不过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他在这随意地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今日他过来的时候，在芙蓉阁的门口见到了一个侍卫，那个侍卫面色不善，应该就是木头说的那个救了黎言的侍卫。
　　想到这，褚棣荆对永福招了招手，永福慌忙跑过来之后，他便道：“新来的那个侍卫，你们主子赏过了吗？”
　　永福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褚棣荆说的是那个新来的路远星，他道：“好像还没有。”
　　没有？
　　“钟牧。”
　　褚棣荆淡淡地唤了不远处的钟牧一声，带着压迫性的眸子盯着他问道：“那个侍卫你赏过了没有？”
　　“……还没有。”
　　钟牧确实是给忘了，他只记得把那人调了过来，倒把赏赐这件事给忘了，他忙道：“陛下恕罪，奴才这就去办。”
　　“嗯，你记得就好。”褚棣荆瞥了他一眼，缓缓道。
　　钟牧退下之后，黎言便带着一身水汽进来了，他或许是没想到褚棣荆还在，便直接穿了一件里衣就上来了，黎言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愣怔。
　　“你下去吧。”
　　褚棣荆对永福淡淡道。
　　黎言以为褚棣荆会像之前一样，待一会儿便走了，可是褚棣荆还在，他便不得不迎着褚棣荆直勾勾的眼神走了进来。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就这样不顾屋里还有下人便进来了，褚棣荆看不得任何人把眼睛停留在黎言身上，于是他便让永福出去了。
　　黎言看也没看褚棣荆一眼，径直去了寝殿内，他想把衣服穿好，可是被紧追过来的褚棣荆一把拦住了。
　　“已经快要亥时了，穿什么外衣？”
　　褚棣荆眼里带着笑意看着他，他一手扶在黎言腰际，一手轻抚着黎言微微湿润的发丝。
　　“……”
　　黎言觉得别扭，他想挣开，可是褚棣荆却只会更加紧密地贴着他。
　　“黎言，你知道朕的意思。”
　　褚棣荆幽深的眼眸紧紧锁住了黎言的眸子，沉声道。
　　“……知道。”
　　黎言顿了顿，才慢吞吞地答道，心里却暗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该知道，褚棣荆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委屈自己呢，只怪自己想的太好了。
　　得到黎言的答案，褚棣荆面上才逐渐展露出愉悦来，他一把把黎言打横抱起，动作还算轻柔地放在了榻上，紧接着，他也紧随其下。
　　黎言身前紧紧贴着褚棣荆温热的胸膛，好像把他也传染了一样，他的心跳蓦地快了许多。
　　可是黎言还没来得及多想，褚棣荆便压了下来，唇上传来微凉的触感，黎言僵了片刻，随即褚棣荆就开始攻略他的领地。
　　黎言躲闪不及就被褚棣荆摁住了后脑，瞬间，两人覆合的更加深入。


第70章 清理
　　暧昧的气息笼罩着寝殿，黎言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可是褚棣荆素了这么久，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呢，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想放过他，是不可能的。
　　寝殿内的动静持续了许久才缓缓停止，只是下人还是不敢进来，因为殿内偶尔还会传来几声细微的哭腔，像是承受了什么不该承受的一样。
　　直到又过了半刻钟，殿内的动静才销声匿迹，下人们红着脸抬进去沐浴用的热水。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禀报，褚棣荆餍足的声音就从账内传了出来。
　　“都下去吧。”
　　“是。”
　　下人们全部都退下去之后，褚棣荆才抱着浑身泛着粉红的黎言出来。
　　周身都泡在热水中，黎言才觉得自己身上的酸痛好了点。
　　短期之内，他并不想搭理褚棣荆，于是他便放松了身体，准备好好泡一会儿，驱除周身的疲劳。
　　可是褚棣荆不安分的手指又在水下动作着，黎言不由得闷哼一声，恼羞成怒地道：“你干什么？”
　　褚棣荆在他耳边轻笑一声，道：“你不知道吗？若是不清理好的话，以后可是会……”
　　“！”
　　黎言震惊了睁大了眼睛，红润的嘴巴也微微张开，这一幕落在褚棣荆眼里，又是赤裸裸的勾引，他眸子暗了又暗，终究是没有忍住，再一次覆了上去。
　　“唔——”
　　黎言觉得自己可怜极了，不仅要接受褚棣荆的索取，还要接受他的一切恶癖好。
　　譬如现在，黎言的唇被他占着，褚棣荆的手倒也没闲着，水面上不停晃动的波纹彰显着水下的动静。
　　良久之后，黎言才终于被放开，他瞬间便红了眼眶，委屈的泪水在眼里打转。
　　他想控诉褚棣荆，却又觉得自己这样很矫情，好像他是在向褚棣荆讨饶一样，于是他便只能忍着委屈的泪水，蜷缩在褚棣荆怀里。
　　褚棣荆也很快就发现了黎言的异样，他看到黎言的泪水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快速地把人抱了出来，放在了榻上。
　　不过是多了几次，怎么就委屈成这样。
　　褚棣叫人来把满地的狼藉收拾好之后，他才上了榻，只是黎言不管褚棣荆怎么劝，都不愿转过身来让褚棣荆抱着。
　　于是褚棣荆便只好抱着黎言的后背，他倒不是多有耐心，只是看在他今晚把人欺负哭了的份上，想多怜惜怜惜他。
　　夜色渐浓，黎言在劳累过度之后很快就入睡了，餍足的褚棣荆自然也入睡的很快。
　　没有人知道，路远星在自己的房里是怎么度过这一晚的，他亲眼看到褚棣荆肆意地进出了言言的寝殿，还在言言的寝殿里过夜。
　　以往那些陛下很宠黎言的传言，路远星想逃避自然可以逃避，他也可以自我欺骗，但是今晚，他亲眼见到了他最疼的言言，被一个男子强迫，成了他的男宠，被千万人所耻笑。
　　他怎么忍心！
　　路远星因为愤怒，眼眶都泛着浓重的红色，他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愤怒好像要从他身体里冲破一样。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黎言受这样的苦，他一定要带黎言走！
　　我路远星在这发誓！
　　……
　　翌日，黎言再次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了褚棣荆的痕迹，他睁开眼缓了一会儿酸痛的身体，准备下床的时候，腿根却还是无力地几乎让人起不来了。
　　黎言不得不扶住榻沿，忍住身上的酸痛，才能勉强站起来，可是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腿软的感觉却越来越甚了。
　　才走了几步，黎言就一阵烦躁，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褚棣荆昨晚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折腾了他许久，黎言一边愤恨地想着褚棣荆的脸，一边又回了榻上。
　　他不想起来了，都怪褚棣荆，他这样还怎么走路啊。
　　黎言坐到了榻上，才觉得身上的酸痛好了点儿，好在他没有坚持多久，木头就进来了。
　　“主子，您醒了？”
　　“嗯。”
　　黎言闷闷地应了一声，才继续道：“木头，我想沐浴。”
　　“好，我这就让人去办。”
　　木头很快就出去了，黎言则又缓了会儿。
　　浴桶被人抬上来的时候，黎言撑着身体，坚决地叫木头出去了，他强撑着走到浴桶边，艰难地进了浴桶。
　　被热水包裹的那一瞬，黎言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终于好了点儿了。
　　今日实在是太难熬了，黎言泡了许久，直到热水都快；凉透了，黎言才不舍地出来。
　　木头还觉得奇怪，他便问道：“主子，您今日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可要叫太医过来看看？”
　　“……”
　　黎言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道：“不用了，就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木头半信半疑道：“好吧，那主子，现在要叫早膳吗？”
　　“叫吧。”
　　黎言确实是有些饿了，他昨晚消耗太大了，身体也已经疲惫成这样了，必须得把体力补充回来。
　　“好，主子，我去叫他们传早膳过来。”
　　“嗯。”
　　木头走后，黎言才终于穿好了衣服，仅仅只是穿个衣服，他就感觉自己的力气快用尽了，黎言再一次在心里暗咒褚棣荆。
　　或许是因为太饿了，黎言用早膳用的很快，没有褚棣荆在，他可以只挑自己喜欢的吃。
　　残余的早膳被下人清理了下去，黎言舒服地又躺回了榻上，他需要恢复体力。
　　可是，就在他正放松的时候，木头却面色诡异地进来了，他犹豫着道：“主子，远星过来了，他说他想见你。”
　　路远星？
　　黎言怔了怔，路哥哥怎么会过来呢？
　　“他……为何要来见我？”
　　“我……”
　　木头一脸犹豫地说不出话来，黎言便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木头跟路远星对他说了什么。
　　“主子，是我不小心说了，您好像很憔悴的样子，他听到之后便说要过来了。”
　　“……”
　　黎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不想让路哥哥见到他这个样子，可是他要是不见路哥哥，说不定他会更担心，他也不敢说，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如此憔悴的。
　　“木头，你帮我回绝了吧，就说我睡着了，不方便见他。”
　　黎言也只能这样做了，他只能躲着路远星，让路远星以为他变了，他才会愿意出宫。


第71章 腿酸？
　　可是黎言是这样想的，路远星却不是这样想的，他听到木头传过去的话之后，便更加担心黎言了。
　　“远星，主子已经歇息了，你还是另找时间再去见主子吧。”
　　木头一脸为难地站在路远星面前。
　　在木头眼里，路远星紧紧握住的双手，和他暗淡的眼神，无不彰显着他的伤心，他肯定是因为主子不想见他而伤心着，木头心疼地想着。
　　在木头看来，路远星是他的好朋友，主子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既不想忤逆主子，也不想主子和路远星产生误会。
　　“那个……远星啊，主子他每日午时都会在寝殿用午膳，到时候，我再带你进去好不好。”
　　木头凑近了路远星，小声道。
　　路远星一怔，他倒是没想到木头会这样帮他，不过，黎言现在不愿意见他，他是知道的，但是只要他能看到黎言好好的，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好，多谢你了。”
　　“不用谢我。”木头弯了弯唇道。
　　他在宫里相识的人很多，但是他们都不愿意交与他真心，黎言算是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路远星，木头很高兴，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交给这两个人。
　　寝殿内，黎言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他觉得身上的酸痛好了许多，但不知是不是久未侍寝的缘故，他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黎言强撑着下了床，双脚触地的那一瞬间，黎言感觉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咬他的腿脚一样，酸酸麻麻的感觉充斥着两条腿。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皱着眉头走了两步路，疼痛的感觉依旧很重，他不禁再次在心里咒骂着褚棣荆。
　　“主子！您终于醒了！”
　　木头端着一杯水进来了。
　　“嗯。”
　　黎言缓步走到檀木椅上坐下，可是一坐下，某处的痛感更甚了，黎言的面色青白一瞬，身子紧绷着，不想让木头见到异样。
　　还好木头没有发现，他把手里的水放下，又呈给了黎言。
　　黎言接过热水之后，抿了几口便又放下了，他见木头还愣在这，便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主子，已经快午时了，该用午膳了。”
　　不知是不是黎言的错觉，木头说到午膳的时候，眼神有些微微的躲闪。
　　“主子……”
　　木头斟酌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是他还没说完，门外就有一声比他更为尖锐的男声传了进来。
　　“陛下驾到~！”
　　褚棣荆？！
　　黎言顿了顿，木头更是愣在了原地，他话还没说完呢。
　　褚棣荆进来的时候，黎言一副不怎么精神的样子，木头倒是平平淡淡地对他行了个礼。
　　或许是昨夜过于餍足了，褚棣荆毫不在意黎言的态度，他径直走到黎言身边，关心地问道：“怎么，昨夜没有睡好？怎么这样憔悴？”
　　“……”黎言忿忿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移开了目光，褚棣荆再次迟钝，也明白了黎言怕是心里憋着气。
　　若是为昨夜的事情生气……
　　褚棣荆轻笑了一声，对木头道：“你下去吧。”
　　“……是。”
　　木头不情不愿地下去了，每次褚棣荆一来，都不许让他在旁边服侍着，陛下是觉得他伺候的不好吗？
　　褚棣荆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一手捏住了黎言的下巴，凑近道：“怎么了？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
　　“……没有！”
　　黎言看着褚棣荆的眼睛，微微皱眉道。
　　“没有？”
　　这可不是没有生气的样子，看着黎言倔强的眼神，褚棣荆的笑意淡了些，他缓缓松开了手，继续道：
　　“黎言，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黎言若是真的生气了，褚棣荆也不会哄他的，可是他若是一直这样，看似没有生气，但却一直别扭着，褚棣荆便不会忍受了。
　　黎言顿了顿，还是轻声道：“我……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
　　褚棣荆微微皱眉，细问道：“怎么不舒服？为何不叫太医来？”
　　“……腿有点酸。”
　　黎言没有抬头看褚棣荆，只闷闷地小声道。
　　要是不能忍受，其实也不是不能忍受，只是黎言觉得有些委屈，褚棣荆每次都这样，不顾自己的感受，只顾自己一昧地索取。
　　腿酸，褚棣荆觉得也不是什么小事，他没有多想，便道：“钟牧，去把太医叫过来看看。”
　　钟牧自然没有听清楚黎言方才究竟说的是什么，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便赶紧出去唤人去了。
　　黎言在原处一动不动，他还是觉得委屈，都怪褚棣荆，可是他又说不出这样谴责褚棣荆的话，便只能自己憋在心里了。
　　“站的起来吗？”
　　褚棣荆仿佛很关心黎言的伤处，他皱着眉忧心地问。
　　“能站起来。”
　　黎言依旧不想抬头看褚棣荆，只在一旁小声地回答褚棣荆的问题。
　　“为何不早叫太医过来？”
　　“……”黎言憋着气，他不想回答了，叫太医过来好问清楚他昨夜究竟做了什么吗？
　　黎言是决计不会回答的！
　　“黎言！”
　　褚棣荆面若一幅很关心黎言的样子，他紧皱着眉，语气渐冷，仿佛黎言不说就是他的错一般。
　　黎言被褚棣荆骤然的冷声吓的周身一顿，可是反应过来之后，他便又开始不回答了。
　　褚棣荆想发火，可是他一见黎言这憔悴的模样，便又说不出什么狠话了。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等待太医的到来，幸好太医腿脚很快，不，应该说是只有年轻的陈皮腿脚很快，他进来时，见到的便是面色均不怎么好的两人。
　　他淡定地对褚棣荆和黎言行了礼，便开始给黎言诊脉。
　　“腿酸？”
　　陈皮听了褚棣荆的话觉得奇怪，黎言的腿没有问题啊，怎么会腿酸？
　　“昨日可有做什么劳累的事吗？”
　　“……”黎言红着脸颊，没有回答。
　　陈皮耐心地等着回答，可是黎言久久没有答复，他便抬头去看，只见面色羞赧的黎言，还有同样的褚棣荆。
　　但是褚棣荆只是冷着脸，只一双眼睛微微露出来些不耐。
　　陈皮心下了然，他便不再问了。


第72章 褚棣荆发现路远星
　　褚棣荆和黎言都没有回答，陈皮自然能猜出来是做了什么。
　　不过这也不奇怪，黎言是褚棣荆的男宠，这种事，不是比一日三餐还正常的吗。
　　若是在上个月，陈皮可能还会为黎言惋惜，可是现在，陈皮早已想清楚了他和黎言的可能，他们之间没有可能。
　　况且，他当初对黎言心动，也是因为他欣赏于黎言的单纯，灵动，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褚棣荆帮自己家族平了反，他就更不能与褚棣荆抢人了。
　　从这之后，他便只是一个普通的太医，黎言是陛下的男宠，他们之间，止于乎，发于礼，再没有可能了。
　　“好了，黎公子，您的腿无事，只是一时劳累过度，身子吃不消罢了，若是想要痊愈，日后要节制一些，早晚用热水泡泡，过一段时日便好了。”
　　陈皮面色如常地收回了手帕，对黎言淡淡道。
　　“好，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陈皮淡然地退下了，褚棣荆这下总算知道了黎言先前的扭捏来自何处了。
　　他不禁也觉得自己昨晚或许有些过分了，把人折腾的都需要看太医了。
　　“好了，人都走了。”
　　褚棣荆见黎言依旧低垂着脑袋，便忍不住出声提醒。
　　黎言终于抬起了眸子，他看着眼里带着笑的褚棣荆，心里又是一阵愤恨，要不是褚棣荆，他也不用在熟悉的陈皮面前这样出丑了。
　　褚棣荆即使不去看也知道黎言愤恨的眸子，他忍俊不禁道：“这就脸红了？”
　　他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是黎言毕竟年纪轻轻，在意这些倒也正常。
　　“……”
　　黎言不想再看褚棣荆调戏一般的眼神了，他便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只是他或许忘了自己腿上的酸痛了，他猛地站起身的那一瞬间，腿立刻就控制不住地软了下去。
　　他整个人都向后边倒去，黎言心里慌了一瞬，可是褚棣荆动作更快地把他接到了自己的怀里。
　　黎言栽倒在褚棣荆怀里，褚他一手揽住了自己的腰身，眼前就是褚棣荆带着笑意的眸子。
　　“慌什么？忘了自己腿还没好？”
　　黎言怔了一瞬，他旋即就要挣扎起身，可是他又怎么能挣脱开褚棣荆的桎梏呢。
　　“别动。”
　　褚棣荆带着淡淡的威压开口，可是现在的黎言完全听不进去褚棣荆的话，他只想着，褚棣荆是罪魁祸首，他再也不想任由褚棣荆做什么了。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黎言执拗地道。
　　“啪——”
　　黎言整个身子都顿住了，褚棣荆打了他一下，打的还是……
　　“好了，既然腿不舒服就别走动了。”
　　褚棣荆丝毫不觉得自己打的不对，他淡定地把手从黎言下身收回来，接着便抱着黎言去了正殿。
　　被黎言这样一折腾，午膳的时间早已经过了，不过下人们很快就热好了呈了上来。
　　黎言一脸不情愿地被褚棣荆抱着去了正殿坐下，褚棣荆紧挨着他，黎言稍微挪了挪，可褚棣荆很快就又把他给挪了回去。
　　“……”
　　午膳呈上来后，那些下人按照习惯便该退下了，黎言随意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就这一眼，黎言便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路远星穿着太监的衣服，正深深地看着他，他复杂的眼神里，掺杂了许多情绪，有心疼，有不解，有坚决，也有绝望。
　　路远星按照木头的指示早早便来了殿内，只是他听说，主子身子不舒服，要先传太医过来，他虽一阵心焦，但是也只能在那耐心等待着。
　　等太医结束了回去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些下人在旁边不怀好意地议论着，黎言是如何靠自己的身子留住褚棣荆的。
　　他当时便头脑一热，当即便要冲过去，可是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被褚棣荆抱着的黎言，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绞痛了一样。
　　黎言， 他从小百般疼爱保护着的弟弟，如今被迫躺在一个男人身下。
　　这让他怎么能忍受？！
　　所以那时 不顾一切地想要从那堆人当中出去，可是木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木头或许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但是他知道在那个时候，路远星是决计不能出去的。
　　好在木头的劝说下，路远星忍住了，因为木头说的对，他要是这个时候站在黎言的那方出去与褚棣荆对峙，他才是真正地害了黎言。
　　所以他忍住了，他死死隐忍着愤怒，眼睁睁看着褚棣荆带走了黎言。
　　此刻，黎言双目瞪大，惶恐地看着站在那一群下人中间的路远星，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他丝毫不知控制地直勾勾地看着黎言，毫不顾忌褚棣荆在。
　　黎言正被路远星惊讶到的时候，褚棣荆正好转过了头。
　　“怎么了？”
　　褚棣荆微微皱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黎言的面色好像比方才更惨白了一点。
　　“没事。”
　　黎言赶紧把视线移开，他勉强扯了扯唇角。
　　“那便用膳吧。”
　　黎言不肯说，褚棣荆便以为黎言是饿的了。
　　“好。”
　　黎言的右手微微颤抖着拿起筷子，尽管他知道褚棣荆是认不出路远星的，但是他还是不免的一阵忧心。
　　或许是心里藏着事，黎言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的，尤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路远星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这样他还怎么吃东西？！
　　褚棣荆发现黎言的心不在焉的时候，黎言碗里的饭才动了一点，若是不细看，褚棣荆根本发现不了。
　　“怎么了？身子还不舒服？”
　　褚棣荆无奈地看向黎言，他算是发现了，只要他问有没有事，黎言总是说没事，可是他的表现又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没有。”
　　黎言低着头闷闷道，他根本不敢抬头，怕褚棣荆发现不对劲的路远星，可是好在路远星戴着的太监帽檐够低，基本遮挡住了他的目光，所以褚棣荆没有发现。
　　“既然没事，那又为何不吃？”
　　褚棣荆看着黎言的眼睛，淡淡道。
　　“我……没有胃口。”
　　“若是你每日都没有胃口，那是不是便不用用膳了？”
　　“……”黎言心知褚棣荆这是生气了，他暗叹一口气，无奈地加快了动筷子的速度。
　　褚棣荆见状，这才又收回了谴责似的目光。
　　在他看来，不用膳，什么病都好不了，何况，黎言还要养身子。


第73章 查路远星的来历
　　黎言为了不让褚棣荆发现异常，他便一直不停地吃着东西，直到他吃的肚子圆滚滚，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黎言吃的并不开心，但褚棣荆却看的很舒心。
　　“好了，都收拾下去吧。”
　　褚棣荆淡淡吩咐一旁的下人。
　　黎言心里猛地一跳，他多希望路远星就这样跟着他们一起下去了，不要被褚棣荆发现才好。
　　可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褚棣荆凝着眉头，沉声道：“等一下！”
　　众人不明所以，便都停下了要撤下去的动作，路远星在那群人中更是突出。
　　“你，转过身来。”
　　褚棣荆对着路远星的那个方向道。
　　黎言的心尖猛地一跳，他怔怔地看着褚棣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褚棣荆只是觉得那个太监好像有些眼熟，他总觉得自己见过，但是却又想不起具体在哪儿见过。
　　黎言的心好像都跳到了嗓子眼里去，他双手紧绷着，看着路远星在褚棣荆的凝视下逐渐转过身来，他想唤褚棣荆，但是却又不敢。
　　但是好在褚棣荆好像认不出路远星究竟是谁，他只冷冷地打量了片刻，便移开了目光。
　　“你叫什么？”
　　路远星悬着的心瞬间便放了回去，黎言也是如此。
　　“回陛下，奴才名叫路远星。”
　　“路远星？听着不像是个太监的名字。”
　　褚棣荆侧目看着黎言，淡淡道，他好像笃定路远星有别的身份似的。
　　路远星身形一顿，他不卑不亢道：
　　“奴才确实不是太监，奴才与太监文松是同乡，他今日旧疾犯了，所以奴才便替了他。”
　　“即使如此，告假便是了，又为何要你来替？”
　　褚棣荆如鹰一般的眼睛盯着路远星道。
　　“……”
　　路远星沉默半晌，就在屋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时候，他却又继续道：
　　“回陛下，文松他家境困难，不想因为这一次的告假少了那救命的银钱，奴才看不下去，便替了他。”
　　“呵！你倒是心善。”
　　褚棣荆轻笑一声，只是那笑里带着些冷漠，眼神并没有看他，黎言也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放过路远星。
　　“下去吧。”
　　褚棣荆淡淡的地吩咐一声，那些下人便皆松了一口气，路远星面色不动地跟着那些下人出去了。
　　黎言不明白褚棣荆的意思，他带着试探地问道：“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看错了罢了。”
　　褚棣荆随意地摆弄着桌上的摆件，漫不经心道。
　　他只是觉得那人有些奇怪，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直愣愣地看着他，但是看的最多的，还是黎言。
　　他不知道那人为何一直盯着黎言，但是他不会允许有人打黎言的主意。
　　黎言听到褚棣荆的回答一怔，既然是看错了，那为何是这个表情。
　　真的是看错了吗？
　　“好了，怎么别的事都没见你这么上心？”
　　褚棣荆见黎言一直为方才的事忧心，他便觉得有些少见。
　　黎言勉强地笑了笑，他道：“不是，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
　　褚棣荆淡淡勾了勾唇，他自然是不信的。
　　可是那个人的来历，再仔细查查便是了。
　　正殿外，路远星渐渐地与那些下人分开来，他慢吞吞地走在宫道一旁，目光微怔，不知道在思虑些什么。
　　“远星！”
　　木头一路小跑着追进了他。
　　“远星，刚刚吓死我了快。”
　　木头面上还带着些惧色，他一手搭在路远星的肩上。
　　路远星看着还有些愣怔，直到木头走近，他才慢慢地缓过神来。
　　“木头，今天多谢你带我去见言……主子。”
　　“不用谢，远星，只是今后你要是再想混进去怕是不容易了，陛下若是因为这件事发怒，那你就完了。”
　　“没事的，木头，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了。”
　　木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远星，陛下真的是发现了你的身份吗？”
　　“我也不知道。”
　　路远星苦笑道，若真的是一场误会还好，只要黎言不受他的拖累，那就没事。
　　“好吧。”
　　木头陪着路远星走了一路，直到已经到了路远星的住处，木头才猛地停下了脚步，他向路远星告了别，便准备离开了。
　　“木头。”
　　路远星忽然又叫了临走的木头一声，他道：“木头，我只能在芙蓉阁门口值守吗，我记得侍卫是可以选择值守的地方的。”
　　木头为难地道：“远星，原本是可以的，但是你和寻常侍卫不同，你是陛下安排进来的，我是不能直接调你去别的地方的。”
　　路远星低落地道：“好，我知道了。”
　　木头见路远星难过着，他也一阵难受，他不禁又想安慰道：
　　“不过你别伤心，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只要陛下不在，我就带你去见主子好不好。”
　　“好，多谢你，木头。”
　　路远星与木头告别之后，便自己一个人进了住处内。
　　他好像还呆在方才的境地中，褚棣荆和黎言亲近的一幕幕依旧在脑海里，挥不掉，抹不去。
　　黎言怎么可能跟褚棣荆那么亲近呢，他明明应该是被逼的啊。
　　还有褚棣荆，褚棣荆怎么可能对黎言那么好，他应该是强盗才对，他怎么配和黎言那么亲近？！
　　路远星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把匕首，上面还带着黎言刻在上边的字，想到那时的美好，他便不禁缓缓地伸出手，摩挲着那一处。
　　言言，我总有一日会带你走的。
　　等着我。
　　芙蓉阁的寝殿内
　　褚棣荆照旧在那处批着折子，他端坐于木椅上，姿态端正如劲松，有力的腕骨随着手上的动作若隐若现，高挺的鼻梁在夕阳的映照下投出一片阴影来。
　　黎言看着看着，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了一样，他不禁想，褚棣荆的皮相倒还算不错，但是内里，黎言便不敢再评价了。
　　或许褚棣荆也有温柔的时候，只是不是对他的罢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黎言的视线，褚棣荆微微侧目，看到的便是黎言失神的模样。
　　“黎言。”
　　黎言随着声音看去，褚棣荆不知何时放下了笔，他唇角带着笑，淡淡地唤他。
　　“过来。”
　　“……”
　　黎言不想过去，可是他的动作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一定是因为褚棣荆太可怕了，黎言这样安慰自己。


第74章 朕教你
　　黎言乖顺地走了过去，只是还没走到桌子旁，褚棣荆就一把把他拉进了怀里。
　　黎言猝不及防，鼻息间便传来了熟悉的独属于褚棣荆的味道。
　　褚棣荆双手紧紧环住黎言的腰际，眼神温柔地看着黎言的脸颊。
　　黎言身形僵硬了片刻，便开始逐渐放松了下来， 至少他知道，褚棣荆不会伤害自己的。
　　“看的懂吗？”
　　褚棣荆见黎言目光一直盯着桌面的折子，他便调笑地问道。
　　可黎言只是不知要把眼睛放在哪里，才随意地看着那些折子的。
　　“……看不懂。”
　　黎言怎么可能看的懂啊，他本就不认识多少汉字，他连藏字都识不得多少，更别说繁杂的汉字了。
　　褚棣荆听到黎言的答案轻笑一声，他猜到了，只是需要验证一下而已。
　　黎言以为褚棣荆是在嘲笑他，他便不满地微微挣扎了一下，褚棣荆无奈地抱的更紧了些，他宽慰道：
　　“羞什么？朕教你便是了。”
　　教他？
　　黎言还是不太敢相信，他微微侧目，惊讶地看着褚棣荆。
　　像是为了哄黎言一样，褚棣荆执起黎言的右手，把毛笔塞进黎言手里，接着他便完全裹住了黎言白皙的小手。
　　黎言怔怔地看着他们两手相连的位置，他的手被裹在里面，外面便是褚棣荆古铜色，骨节分明的大手，只微微泄露出一点细白的颜色。
　　褚棣荆带着黎言的手在宣纸上缓缓移动着，精致的狼毫笔晕出流畅的痕迹。
　　“这是什么字？”
　　“猜一下。”
　　褚棣荆收回了笔，却依旧握着黎言的手。
　　黎言看着那个字，犯起了难，这他怎么能猜出来？
　　“是黎字吗？”
　　“对。”
　　黎言惊讶地看了褚棣荆一眼，褚棣荆失笑地道：“怎么，不是认出来了吗？”
　　黎言看着那个字，眼里闪过惊艳，他不是因为认出来而惊讶，而是因为褚棣荆会写他的名字而惊讶。
　　“陛下。”
　　钟牧在门外低声道。
　　褚棣荆不悦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他淡淡道：“进来吧。”
　　钟牧进来后看到褚棣荆怀里抱着黎言，他愣了愣，犹豫着要不要说，褚棣荆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他道：
　　“说吧，何事？”
　　“陛下，丞相在太极殿等着要见您。”
　　丞相？
　　褚棣荆思虑一瞬，便道：“好，朕知道了。”
　　黎言在褚棣荆怀里自然把对话给听了个完整，他抿着唇看着地面。
　　褚棣荆抚了抚黎言的手，便道：“朕回去了，晚些再来看你。”
　　“好。”
　　黎言目送褚棣荆离开了芙蓉阁，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奇怪。
　　可能是褚棣荆今日心情好，对他温柔了些，他便有些摇摆不定了，黎言想起自己多日前，还那样抗拒他，现在却也能和褚棣荆一同写字了。
　　可是，不可能的！
　　黎言忙甩开了自己心里的那个奇怪的想法，他怎么会对褚棣荆产生感情呢。
　　不会的。
　　芙蓉阁外
　　褚棣荆坐上了龙轿，他看一旁的钟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懒懒地开口道：
　　“怎么了？钟牧，你在朕身边，何时也学会了犹犹豫豫的。”
　　钟牧一怔，他忙道：“陛下，奴才只是……没休息好而已。”
　　“没休息好？”
　　褚棣荆冷哼着道：“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是。”
　　“其实也无事，就是今日奴才听说了些闲话。”钟牧斟酌地道。
　　褚棣荆淡淡睨了他一眼，钟牧心下了然，他继续道：
　　“那些下人说，陛下如今极其宠爱黎公子，不仅把人当作宠妃一样宠着，据说……据说还……还有意将他一直留在宫里。”
　　一直留在宫里？
　　褚棣荆嗤笑一声，心里觉得可笑，黎言不过是一个男宠，且不说能不能他以后会立妃娶后，怕是在他立后之前，黎言就活不了。
　　“陛下。”
　　钟牧仔细观察着褚棣荆的脸色，他小心道：“陛下的意思是，留着黎公子，到何时合适？”
　　何时？
　　褚棣荆没有回答，他之前只是因为喜爱黎言，才头一次不顾人的反对将人接进了宫里，可是这么久过去了，他竟然也还没有腻味。
　　若是黎言真的留不得了，他能下的去手处置了黎言吗，褚棣荆说不准，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处置黎言的心思。
　　可是，丞相今日来的目的，他大致也猜到了，不过是因为他至今还没有立后，来催他的罢了。
　　立后的迟早的事，若是他立了后，那黎言才是真的留不得了，到那时，就算他不舍得处置黎言，黎言也会被来自各方面的人视为眼中钉的。
　　单是未来的皇后一族，就不可能会留着黎言，她们不会允许宫里有能威胁到皇后的人存在。
　　所以，褚棣荆必须在立后之前做出抉择，黎言是放是杀，褚棣荆必须要做出选择。
　　放了黎言，他势必会很感谢自己，可褚棣荆想要的，不是这个，若是杀了黎言，他好像也不忍心。
　　如此一想，这好像是个死路。
　　一旁的钟牧看着褚棣荆面色凝重的模样，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龙轿在太极殿停下的时候，褚棣荆依旧面色凝重着，只是被他遮掩了几分，他大步走进了太极殿。
　　情况果然如褚棣荆想的一样，丞相依旧，是来催促褚棣荆立后的，只是这次不一样的是，丞相这次拿了筹码来。
　　钟牧一直在殿外守着，不知道他站了多久，里面骤然传出一声刺耳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吓的浑身一颤，却还是站在原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次没过多久，丞相便一脸怒色地大步走了出来，他好像气的不轻，黑白相间的胡子都高高翘起，临走时还气冲冲地冲着钟牧冷哼了一声。
　　钟牧莫名其妙被这样对待，他也不觉得生气，只是习惯了而已，这些文人风骨，总是有些气节的，看不起他们这些阉人，倒也正常。
　　钟牧进去之后，他已经做好了被褚棣荆泄愤的准备，可是里面却是异常的安静，褚棣荆闭着眼睛，坐在龙椅上，眉眼间满是疲惫。
　　“陛下？”
　　钟牧熟悉地替褚棣荆按着眉头。
　　待褚棣荆好了一些后，他才睁开眼睛，缓缓道：
　　“你说，若是把黎言留在宫里，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75章 恩断义绝
　　钟牧惊讶地手上的动作一滞，他以为褚棣荆会跟他说，丞相来的目的，或是一些朝中的事情，可是他没想到，褚棣荆会问他这个。
　　“陛下，若是不立后，黎公子自然可以留，可若是立后……”
　　剩下的话，钟牧便不说了，褚棣荆自然明白，可是今日丞相的到来，又狠狠地逼了他一把。
　　最迟两月，他必须要立后，否则……
　　褚棣荆烦躁地再次闭上了眼睛，黎言的性命，就被握在他的手里，也在他的一念之间。
　　若是他想留着黎言的性命，只需将黎言送出宫即可，可是，他怎么舍得将黎言送出宫呢。
　　黎言是他的男宠，是他的战利品，他是不可能放黎言出宫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
　　“陛下直说便是。”
　　“你派人去调查一下芙蓉阁的那个侍卫是什么来历？”
　　“那个侍卫？陛下可是觉得那个侍卫有什么问题？”
　　钟牧不解地问。
　　“有没有问题，查清楚了不就知道了。”
　　“是。”
　　褚棣荆在太极殿几乎是处理一整日的政务，但是那些折子几乎大部分都是来催他立后的，甚至有些大臣，还拿国家未来来逼迫他。
　　褚棣荆批的心烦，他本想去芙蓉阁的，可是一想到黎言，他就会想到被那些大臣逼迫的事情，所以他顿了许久，还是止住了脚步。
　　褚棣荆不在，黎言自己在芙蓉阁倒是待的很自在，他也不觉得无趣，整日待在那不算大的一处寝殿，养花，看书，晒太阳。
　　木头在一旁倒是比他还心急。
　　“主子，几日陛下肯定是不会来了，您就不担忧吗？”
　　“担忧什么，他不来我们不是更安全吗？”
　　“……”
　　好像也是啊。
　　可是除了这个，还有路远星呢。
　　“那主子，远星他……您就打算这样一直晾着他不见他吗？”
　　“木头，我知道远星他对我很好，他也几乎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了。”
　　黎言顿了许久才缓缓道。
　　“可是你知道吗，越是这样，我就越是不能接受他为了他进了宫，我不想看到他这样，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被我拖累的。”
　　木头怔了怔，好像确实是这样，如果他也有个路远星这样的亲人，他也不会愿意看着至亲被他拖累的。
　　“我知道了，主子，我以后不会再帮路远星了。”木头慢吞吞地道。
　　黎言欣慰地笑了笑，他之前不说，是因为他觉得木头不会帮路哥哥多少的。
　　可是现在，木头已经开始帮路远星了，他不能任由路远星再出现在褚棣荆面前了。
　　今日褚棣荆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才会那样问的。
　　除非路远星有什么危险，他应该是不会再见路哥哥了，他们见一面，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只能更危险，处境也只会更困难。
　　“好了，主子，夜色已晚，快去歇着吧。”
　　“好，我知道了。”
　　木头回了自己的屋子，黎言也回了寝殿。
　　他脱了外衣，正准备躺下的时候，他忽然瞥见窗外有一道身影，黎言顿时吓的心头一颤，停住了动作。
　　“谁？”
　　“……”外面的人影顿了顿，沉声道：“是我。”
　　是路哥哥。
　　几乎是一瞬间，黎言就认出了这是路远星的声音，黎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可外面的人影却一个利落的翻身，从窗口进来了。
　　“！路哥哥！”
　　黎言脸上带着急色道。
　　可是来不及了，路远星已经进来了，他身上还穿着侍卫服，头上戴着侍卫的帽子，面色凝重。
　　他小心地把打开的窗牙关上，没有泄出一点声响，才站在了黎言面前，直直地看着黎言的眼睛。
　　“言言。”
　　“你怎么过来了？”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黎言眼里闪过一丝悲痛，他凝了凝心神，道：“路哥哥，我们……以后还是别见面了吧。”
　　别见面？
　　路远星愣了一秒，可随即他又嘲讽似地勾了勾唇角，道：
　　“言言，怎么可能呢，我是为了你进的宫，只要你一日在宫里，我就不会出宫。”
　　“这样有什么意义呢，路哥哥。”
　　黎言痛苦地皱起眉头，他只想要路远星出宫。
　　“意义？早就没有意义了，我只是看不得你独自一人在这受苦。”
　　黎言忍住想涌出来的泪意，他故意冷着目光道：“受苦？你看错了，我在这儿过的很好，至少……他对我……很好。”
　　“他对你很好？”
　　路远星骤然暴怒起来，他大步跨到黎言身前，紧紧地攥住了他细瘦的手腕，眼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手臂上传来被攥紧的痛意，黎言忍着没有挣扎，他继续道：
　　“够了，路远星，我不需要你在宫里为我做什么，我也不需要你的可怜。”
　　“可怜？我想保护你，就是可怜你吗？”路远星泛红的眸子里满是痛苦，“言言，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黎言怔了怔，可还不等他说什么，路远星就自言自语道：“一定是那个禽兽把你变成现在这样了， 一定是的，我这就带你走，我们回去，回草原上好不好？”
　　回草原上吗，他怎么不想呢，可是他在宫外尚且跑不掉，在这如囚笼一般的皇宫内又如何跑掉呢？
　　黎言不想打击路远星，他只想让路远星知难而退，于是他继续故意道：
　　“路远星，你够了，你若是想回去，你自己回去便是了，为什么要带我走？我想留在他身边。”
　　路远星拉扯黎言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肯定是出问题了，否则黎言怎么会说，他愿意留在褚棣荆身边呢？
　　褚棣荆是谁，褚棣荆是害他们两地分隔，害的黎言再也没了自由的人啊，言言怎么可能会愿意留在他身边呢？
　　不可能的！
　　“黎言！你告诉我，你说的全都是假的。”
　　路远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住黎言的手腕，他在盛怒之下，分不清楚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更不知道，黎言忍着多大的痛苦说出了这句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言言，你说啊，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是我的言言啊，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路远星，你够了，我是不会跟你一起回去的。”
　　黎言猛地甩开了路远星的手，倔强的眼睛看着路远星。


第76章 立后
　　不会跟我一起回去的，这句话像是一种诅咒一样盘旋在路远星的脑海里， 他呆愣在原地许久也没有回过神来。
　　黎言看的也是一阵难受，可是他不能动摇，若是动摇，他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他必须把路哥哥逼走！
　　“路远星，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答应跟你出宫的，我可能还是喜欢这样的生活，以前的所有，你就忘了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黎言面色凉薄地说出了这句话，好像路远星，有和没有，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没有发生过。”
　　路远星无意识地呢喃着这句话，他和黎言从小相依为命，是他的奶奶把黎言和他一起拉扯大的。
　　他现在怎么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是黎言变了吗？
　　路远星抬头，迷茫地看着黎言熟悉的面孔。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路远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黎言了，明明几日前，黎言还在关心他，怎么今日就变成这样了？
　　路远星不相信，可是黎言却继续道：
　　“路远星，你要是不出宫也可以，只要你把我当时给你刻字的那把匕首毁了，我就不再逼你出宫。”
　　路远星依旧怔在原地，他好像没有理解黎言说的是什么意思。
　　黎言见他没有动作，便自己熟练地从路远星的腰间拿出了那把匕首。
　　“噌——”的一声，锋利的匕首被黎言拔开，他看着上面依旧清晰可见的字体，是他当时刻在上面的。
　　黎言拿着那把匕首，走到了桌角处，他高高举起匕首，眼睛闪过一丝寒光，接着他便毫不犹豫地往桌角处砸下。
　　黎言在赌，他赌路远星不会任由他将匕首砸断，他也确实赌对了，路远星回过神来之后，就拦住了黎言的动作。
　　他几乎算是狠历地夺回了黎言手里的匕首，黎言被那股大力冲撞地踉跄了一下，幸好扶着旁边的柱子，才不至于倒下。
　　黎言缓缓地看向路远星，他此刻目光都粘在那把匕首上，根本无心关心黎言，自然也看不到，黎言眼底一闪而过的伤心。
　　他又怎么会真的想将那把匕首毁了，不过是在逼路远星做出抉择罢了。
　　幸好，他没有演砸，一切都在按照他想的进行。
　　路远星几乎是心痛地看着他道：“黎言，你变了。”
　　殊不知，就是这几个字，像是一把刀在剜黎言的心一样，但他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路远星，是人都会变的，我不过是做出了选择而已。”
　　“作出选择？呵！既然这样，那我……”
　　路远星张了张口，那几个字却还是说不出口。
　　“我们……恩断义绝吧。”
　　这几个字太有分量了，路远星说完之后也难以接受地看着地面，他手里还拿着那把匕首，匕首在手的影响下微微颤抖着。
　　黎言也恍惚了一瞬，那一瞬，他罕见地，有了些许后悔可是很快他就释然了。
　　如果路哥哥真的愿意出宫的话，他的名声又算的了什么呢。
　　“……好，恩断义绝。”
　　黎言颤着声音道。
　　“呵！”
　　路远星看着那把匕首，忽然嘲讽似的冷笑了一声。
　　“言言。”
　　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叫黎言的名字了吧，路远星想，就当是纪念他们以前的情分了。
　　“不管你有没有拿我当哥哥，我……我是一直拿你当作我的家人了，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找你了，你……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你的咳病，不能再复发了。”
　　黎言愣在原地，他以为路远星要跟他说的是一些后悔进宫的话，可是没想到，他临走之前的话，还是让自己照顾好身体。
　　“我会的。”
　　黎言艰涩地道。
　　路远星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伤心欲绝地从窗口出去了。
　　黎言看着路远星的背影，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只要路远星能出宫，他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路远星失神地出了黎言的寝殿之后，便直直地要回自己的住处。
　　他难过极了，所以没有注意到，从屋子另一角，缓缓走出来了一个人影。
　　那人正是永福，永福一脸诧异地从阴暗处走了出来，他看着路远星的背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主子他……他怎么会跟这个侍卫认识？
　　而且，他们好像还关系很好的样子。
　　永福心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可是他很快便否定了，主子那么好，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呢？！
　　不过……
　　主子人好，好像也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永福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便忽然觉得这儿的夜风有点冷，他打了个寒颤，便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至于今晚的这件事，永福也了解宫里的规矩，他自然是不敢随意到处乱说的。
　　已经很晚了，但黎言经过了今晚的事情，他注定是睡不好了。
　　躺在床上，眼前却总是出现路哥哥离开时的眼神，他不禁又想，自己这样做，对路哥哥来说好不好太极端了。
　　可是，不极端，路哥哥是决计不愿意出宫的。
　　算了，就这样吧，黎言颓废地想，只要路哥哥出了宫，他一定会好好的。
　　黎言坚信地想着，路远星是他的至亲 ，他不能看着路远星在褚棣荆眼皮子底下。
　　如果褚棣荆发现了路远星和他的关系，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路哥哥的。
　　褚棣荆不会允许一个想带他走的人留在宫里的。
　　今夜，有人辗转反侧，有人酣睡如梦。
　　翌日清晨
　　黎言眨巴着乌黑的眼睛出来时，还把木头吓了一跳，木头惊讶地问道：“主子，您怎么了？昨夜是没有睡好吗？”
　　黎言无奈道：“没事，就是水喝多了，不碍事的。”
　　“不碍事？怎么会不碍事呢？没有睡好，做什么都没有精神的，主子，您用完早膳之后再去休息一会儿吧。”
　　“好。”
　　黎言确实没有什么精神，他勉强喝了点粥，便又躺下了。
　　或许是太困了，他很快就睡着了，因此也不知道褚棣荆的到来。
　　褚棣荆昨日因为黎言的事情，也没有睡好，所以今日一大早便过来了，只是他到的时候，只有木头在迎接他，他扫视了一圈，都没有见到黎言的人，便问了一句。
　　得知黎言在睡觉的时候，他想训斥，可是话到嘴边，又改成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褚棣荆看到黎言眼下的乌青时，还被惊了一瞬，他不禁想，是不是自己昨夜没有来，所以他才如此憔悴。


第77章 人为的
　　褚棣荆在这陪了黎言一会儿，便又去了一旁批折子。
　　关于立后的事情，他是时候要做出决定了，礼部确定了几个人选，褚棣荆无心挑选，便让钟牧去打听了些事情。
　　最后定下的人选是秦书，秦大将军的妹妹，老将军的嫡亲女儿。
　　之所以会选择秦书，还是因为褚棣荆问钟牧，那些人选中性格最温婉的是哪个。
　　钟牧想起自己打听的事情，道秦书，褚棣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秦书。
　　褚棣荆会问这个问题，完全是因为黎言，因为褚棣荆知道自己暂时还不想放黎言出宫，也没有处理掉他的打算，那剩下的只有一条路了。
　　那便是想办法让未来的皇后接受黎言的存在。
　　而性格温婉，则是最基本的要求。
　　若是这个秦书不在意黎言留在宫里，褚棣荆要护住黎言，便会省去许多麻烦。
　　但是想害黎言的，必定不止皇后一人，至于其他的人，褚棣荆只能再多派些人，好好保护黎言即可。
　　褚棣荆写了一封密函，是以告诉那些大臣，皇后的人选已经确定了，他们不必再拿这件事开口了。
　　钟牧双手伸出，恭敬地接过了那封密函。
　　“陛下，这件事，可要告诉黎公子？”
　　告诉黎言？
　　褚棣荆淡淡皱眉，道：“不必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还不放心，又道：“你吩咐下去，让芙蓉阁的下人都谨慎些，谁也不许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是。”
　　褚棣荆的意思是要瞒着黎言了，从这封密函开始，宫里上下都要开始准备立后的事情了，只是圣旨还没下，便是还未昭告天下， 所以知情的人不会多。
　　但是宫里人多眼杂，最不缺的就是嘴巴，若是真的传起来，黎言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钟牧领了密函退下之后，褚棣荆矗立在桌前，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站了半晌，才缓步到了黎言的床前，他还在睡着，因此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此刻已经快午时了，黎言还沉睡着，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褚棣荆驻足片刻，看到了钟牧去而复返的身影，他便去了屏风外。
　　“又有何事？”
　　钟牧将手里的信封递给褚棣荆，道：“陛下，这是您昨日命奴才查的人。”
　　那个侍卫？
　　褚棣荆淡淡接过了信封，他正要打开，便又有下人在门外道：“陛下！”
　　待看清了门外那人穿的衣服时，褚棣荆的动作一愣，接着便将信封随意地搁在桌几上，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那个下人穿的衣服是军中将士的军装，必定是战场来信，所以褚棣荆才急步走了出去。
　　褚棣荆出去后，屋内原本应该沉睡着的人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与刚睡醒不同，黎言的眼底一片清明。
　　来不及多想，黎言急急地起身之后，就猫着步子走到了桌几前，他拿起那封信，愣怔了片刻，便想要销毁它，可是他才把信封对准燃烧的蜡烛，就再次停住了动作。
　　褚棣荆出去之前，信封还是好好的，若是他回来发现信封不见了，岂不是更加起疑，黎言顿了顿，扫视了一圈桌几上的东西。
　　上面除了文房四宝，便只有一盏茶了。
　　对了，水。
　　黎言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办法，他凭着记忆将信封放回原处，再把那盏茶水尽数倒在信封上。
　　瞬间，信封里面的字迹混着墨水晕染了大片。
　　这样，应该就看不清楚字迹了吧。
　　黎言做完这一切之后，刚想再添点水，便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他顿时慌了手脚，快步回了榻上。
　　果不其然，褚棣荆很快就推开门进来了，他眼里还带着笑意。
　　秦霄只用了两个月，就大败敌军，且损失不过数千，可谓难得的大获全胜。
　　他进来时，看到黎言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褚棣荆一愣，忽然想到，秦霄若是回来了，他必定还会来找黎言的。
　　想到这，褚棣荆便没有那么高兴了。
　　但不管怎么说，打了胜仗便是好事。
　　褚棣荆回了案几前，他执起笔，想写一封告慰英灵的书信，可是他还没下笔，便听到了黎言的呢喃。
　　黎言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接着便睁开了眼睛，睡眼迷茫，好似刚刚睡醒。
　　“醒了？”
　　“你怎么在这？”
　　褚棣荆毫不在意黎言的无礼，他轻笑道：“朕若是不来，你怕是都休息不好。”
　　“……”
　　黎言缓慢地起了身，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褚棣荆。
　　黎言穿好了衣服，他正准备出去，就听褚棣荆道：“你还记得秦霄吗？”
　　“我又不是傻子， 哪那么快就忘了。”
　　黎言没好气地道。
　　“记得便好，他要回来了。”
　　褚棣荆在他身后淡淡道。
　　“……嗯，我知道了。”
　　或许是黎言的反应和褚棣荆预期的不同，他微微皱眉，讽刺道：“怎么，他是告诉过你了吗？”
　　“没有。”
　　黎言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这一切都是褚棣荆自己胡乱猜测的，他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没有便好。”
　　褚棣荆走到黎言身侧，眼里满是怀疑，“若是让朕发现你再见他一面，你觉得朕会怎么罚你？”
　　黎言顿了顿，无奈道：“我不会再见他了。”
　　褚棣荆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午膳很快就呈上来了，褚棣荆没有再提关于秦霄的事情，黎言自然也不会提。
　　用过午膳之后，褚棣荆便要去处理折子了，黎言在他身后紧张兮兮地看着褚棣荆的动作。
　　走到案几前，褚棣荆才想起那封信，只是他刚打开信封，见到的就是被晕染掉的墨迹，他顿了顿，面上看不出喜怒。
　　即使墨迹已经完全晕开了，褚棣荆还是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 他只是将信装了回去，没有责怪任何人。
　　黎言看着褚棣荆把信装了回去才放下了心。
　　这件事应该就过去了吧，只要路哥哥一走，褚棣荆就再也不能拿路哥哥怎么样了。
　　黎言移开目光之后，褚棣荆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自然不会以为这是个巧合，就算是窗外的风，也不可能将茶盏吹倒。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人为的。
　　可是他只出去了不过片刻，屋内又只有黎言……


第78章 不走了
　　褚棣荆本不想怀疑那个侍卫有问题的，可是这一切证据都显示，那个人一定有问题。
　　黎言。
　　最好别让朕知道，这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
　　路远星的屋子里
　　他收拾好了行囊，正准备带着东西出宫，却不想，木头却又进来了。
　　木头一见路远星收拾好了东西，他怔了片刻，随即好像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便急急忙忙道：“远星，你要走了吗？”
　　“对，我可能……”
　　“怎么会这么突然？走什么走啊，你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吗？这么快就要走了？”
　　木头说的自然是路远星身为侍卫，一声不响地就要走了，不合宫里的规矩，他必须得提前跟总管报备才能出宫。
　　但是木头不知道的是，路远星本就不是正经考核进来的，他是被丞相安排进来的，自然也不用走那一套流程。
　　“我……”
　　路远星话还没说完，就再一次被木头打断了，木头很慌张地道：“远星，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啊？你不想见到主子了吗？”
　　见黎言吗？他已经见过了。
　　木头见路远星沉默着，他便激动地挽留道：“远星，你是不是因为主子不想见你才不想再留在宫里了啊。”
　　“哎呀，其实你不知道，主子他跟我说，他是把你当作家人至亲的，他只是不想你因为主子而留在宫里才那么说的，他其实很关心你的。”
　　木头怕路远星真的走了，便一股脑把那天黎言跟他说的全部吐露给了路远星。
　　殊不知，路远星还真的听出了什么。
　　家人至亲？关心我？
　　路远星愣怔在原地，他手上的背包掉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如果木头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就应该是他误会黎言了，可是黎言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的确是为了黎言留在宫里的，但是黎言为何执意要他出宫呢？
　　路远星想不明白，但是木头却清楚的紧。
　　“远星，你还是别走了，你要是走了的话，就没人保护主子了，虽说陛下也可能会再派人来芙蓉阁值守，但是别人终究和你不一样啊。”
　　别人终究和你不一样。
　　这句话让路远星猛地想起了什么，是啊，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当初可是救过黎言的。
　　虽然黎言又被褚棣荆再次捉了回去，但是黎言很可能会担心他被褚棣荆认出来而不想让他再待在宫里的。
　　这样一说，便能说清了，路远星心里顿时像是有一把刀在割他的心一样疼。
　　他既心疼黎言，什么都不告诉他，又为黎言的处境担忧，黎言一个人在宫里，单是生存就很难了，他还要护着自己，更是难上加难了。
　　这样一想，路远星就心疼起黎言来。
　　他不住地责怪自己，他怎么就那么笨！为什么他要逼的黎言主动与他决裂？为什么他没想到黎言是在做戏？！
　　都怪我！
　　自责的情绪瞬间席卷了路远星的肺腑，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真的出了宫，黎言一个人在宫里该有多么绝望。
　　“远星，远星，你没事吧。”
　　木头见路远星一直呆愣着，便疑惑地叫了他两声。
　　“……我没事。”
　　路远星颓废地道，他一把瘫倒在身后的榻上，眼里是挡不住的愧疚。
　　“远星，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你先别急着走啊，你再考虑考虑吧，主子他真的不是故意不见你的。”
　　木头以为路远星依旧打着主意走，他便不停地劝他。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相劝起了作用，路远星呢喃着道：“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我要留在宫里。”
　　“留下来？远星！你真的不走了吗？！”木头激动地按着他的肩膀道。
　　路远星面对激动的木头，依旧面如土色，他心里像是盛满了苦涩，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所以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多说什么，他不敢告诉木头，他突然要出宫的原因，自然也不敢说，他误会了黎言。
　　“太好了，远星，这样你就能一直留在芙蓉阁了，主子肯定也很高兴。”
　　“……嗯。”
　　木头开心地陪了路远星一会儿便回去了，只是他脸上一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为何而开心，黎言自然也不知道是木头让路远星知道了真相，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没有了用处。
　　太极殿内
　　一个侍卫跪在地上，褚棣荆高大的身影站在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这封信送来时是完好无损的？”
　　“是，属下不敢欺瞒陛下。”
　　“很好。”
　　褚棣荆缓缓勾起了唇角，他继续道：“那你可知这信封上写的是什么？”
　　“陛下，您的信件属下怎么敢私自查看？”
　　“哦？你没看？”
　　褚棣荆几乎冷漠地看着跪着的那个侍卫。
　　“陛下明察啊，属下真的没有看那封信？”
　　那侍卫猛地磕了几个响头，凄厉地道。
　　“罢了。”
　　褚棣荆只是随意地问了问，他自然也知道事情不是他做的，“你起来吧。”
　　“是！”
　　“去告诉探子，让他把这封信再原封不动地给朕传来一份。”
　　“……是。”那侍卫不解，却只能照做。
　　“下去吧。”
　　那侍卫战战兢兢地退下了，屋内瞬间便只有褚棣荆和钟牧两个人了。
　　“钟牧，你觉得……会是黎言做的吗？”
　　钟牧自然也是知道那封信被水淋湿的事情，他顿了顿，道：“陛下，奴才认为，或许是巧合，不一定就是黎公子做的。”
　　“呵！不一定？！”
　　褚棣荆淡漠地勾了勾唇，这倒确实是不一定，但是现在，最可疑的便是黎言了，他既不相信黎言会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相信一定就是黎言做的。
　　可是，若是真的是黎言做的呢？
　　那他便有理由处置黎言了，可是即使黎言有罪，他会舍得处死黎言吗？
　　褚棣荆蹙眉片刻，他想，只是销毁了一封信，或许黎言还罪不至死。
　　“陛下，既然您怀疑黎公子，那您是打算怎么处置黎公子呢？”
　　处置？
　　“不急，他总会露出马脚的。”
　　褚棣荆淡淡道。


第79章 什么关系
　　秦霄身为大将军，他战胜的消息一被传出，就被民间船坊给传了个遍。
　　所有人都在说，秦大将军名不虚传，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将敌军打的大破全败。
　　宫里自然也将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黎言自然也被迫知道了，他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吃了一惊，秦霄说的不是少则几月吗，怎么会这么快？！
　　那一日他听褚棣荆说，秦霄要回来了，还没想到是打了胜仗回来，今日喜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黎言自然也是为他开心的，秦霄赢了，就意味着，秦霄安全了，他不用再待在战场那样危险的处境了。
　　但黎言也只是为他高兴，再多的便没有了，他不过把秦霄当作知己，好友。
　　秦霄理解他的处境，也想帮他出宫，但是黎言能为秦霄做的，也只有替他高兴了。
　　就这样就很好了，只要褚棣荆不再因为秦霄而故意挑刺，黎言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可是开心过后，便是淡淡的惆怅，这短短一个多月，秦霄已经打了胜仗，而自己，就只能整日待在宫里，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黎言坐在庭院中，看着那些花草鱼虫，身侧是木头和永福在守着，门外隐晦地站着路远星。
　　黎言没有待多久，便要回去了，只是他转身间猛地看到了门口的侍卫的衣摆，他怔了怔，芙蓉阁的侍卫就只有路远星，可是路哥哥不是应该出宫了吗？
　　他怎么会还在宫里呢？！
　　不会的，他肯定会出宫的，可能是最近他不便出去，等过些时日，他一定会出宫的，黎言对这点毋庸置疑。
　　他只稍顿了顿，便进了寝殿。
　　木头和永福紧跟着进去了，独留门外的路远星站在原地，他眼里带着痴态，紧紧地盯着黎言的背影，因此也没有注意到，他身后忽然出现的褚棣荆。
　　钟牧心下一跳，他忙去看褚棣荆的脸上，可褚棣荆仿佛饶有兴致似的，看着路远星的痴态。
　　钟牧不解，不过为了防止陛下发怒，他还是示意旁边的下人。
　　随即，细高的太监嗓响起：
　　“陛下驾到~！”
　　路远星笔直的身形一顿， 他不可置信地转身，见到的便是褚棣荆的脸，他心里一惊，连忙跪下颤声道：“陛下恕罪！”
　　这些规矩都是他进宫前被恩人教的，他为了见到黎言，自然学的精通。
　　“恕罪？你何罪之有？”
　　褚棣荆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还带着几分另有深意。
　　“属下……不应该擅离职守。”
　　“不。”
　　褚棣荆忽然道：“你不是擅离职守，你的职责便是守着主子，你看他，自然是你的职责所在。”
　　褚棣荆的这一番话，不仅把路远星听懵了，连钟牧也有些搞不懂陛下是什么心思了。
　　“只是，朕好像觉得你的眼里……存了不该存的心思？”
　　褚棣荆如狼一般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路远星，路远星瞬间便觉得脊背发凉，他忍着颤抖咬牙道：
　　“陛下说笑了，主子是……您的人， 属下自然不敢存什么心思。”
　　“呵！朕的人？”
　　褚棣荆忽然阴狠了眼睛道：“你知道便好。”
　　他说完，不等一众人反应过来，就大步走了进去，钟牧后知后觉地连忙跟上了。
　　路远星站在原地，任由惊恐的汗水打湿了后背，他明白了褚棣荆的意思
　　只是，他倒是不怕褚棣荆把他怎么样，他只是怕，褚棣荆只会欺负言言。
　　他的言言啊~
　　路远星如同行尸走肉般地慢慢走回去。
　　他以后更不能再见黎言了，只要褚棣荆在，他就得远离黎言，不能见到言言，他就只能在暗处保护他了。
　　这样也好，只要能护着言言，他愿意陪言言一直待在宫里。
　　芙蓉阁内
　　褚棣荆带着怒意大步进了寝殿，他目的明确地见到了黎言。
　　黎言猛地见到褚棣荆，他还有些不明所以地道：“怎么了？”
　　“怎么？”
　　褚棣荆勾起了一侧的唇角，阴恻恻地道：“你问朕怎么了？你要是真想知道，去问那个侍卫？”
　　那个侍卫？
　　路哥哥吗？
　　黎言的心忽然漏了一拍，褚棣荆这么快就知道路哥哥的存在了吗？他是怎么知道的？
　　“呵！”
　　褚棣荆看着黎言慌张的模样，忽然笑道：“黎言，你以为朕不知道吗？那个侍卫，跟你是什么关系？”
　　“！”
　　黎言愣怔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脸色瞬间惨白一片，旁边站着的木头和永福也被吓的不敢出声。
　　永福是怕陛下一个发怒，将他们这些下人也一起处置了，木头害怕的是，千万不要 像上次那样，主子再被陛下折腾的体无完肤。
　　黎言僵硬地看了褚棣荆半晌，才无力地解释道：“我没有。”
　　“没有？你当朕是眼瞎了吗？连他和他眉来眼去都看不出？”
　　褚棣荆只觉得肺腑中好像蕴藏着极大的火气一样，他方才在见到路远星时还没有这样生气，只是一见到黎言面色苍白地解释就觉得那怒火好像要燃烧起来了一样。
　　“没有？黎言，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他是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没有关系。”
　　黎言这次也不知道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坚定地看着褚棣荆的眼睛道。
　　“黎言！”
　　褚棣荆高声怒喝，他在逼黎言，逼黎言说出他不愿说的话，所以即使他不确定，也得是一副已然确认的模样。
　　“我和他没有关系！”
　　黎言也再次重复道，他微微扬起头，直直看着褚棣荆认真地说。
　　他也想明白了，褚棣荆现在手里不可能有证据的，昨日信封才被毁，所以褚棣荆手里除了那被毁掉的信，什么也没有。
　　更何况，依黎言对褚棣荆的了解，如果褚棣荆真的有了证据，他不会在这问黎言，他只会第一时间去把路远星抓起来，接着就该轮到黎言了。
　　不得不说，黎言已经对褚棣荆了解的如此透彻了，褚棣荆确实是这样想的，他确保黎言和那侍卫一定有关系，但是他只是手里还没有证据。
　　“黎言，记住你说的话，朕会找到证据的。”
　　褚棣荆狠历地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就大步离开了。
　　褚棣荆一走，黎言立即就放松了身体，仓促地呼吸着，眼里满是慌乱。
　　“主子！主子？你没事吧？”
　　木头和永福连忙跑了过来，担忧黎言的身体情况。
　　“我……没事。”
　　黎言在木头的搀扶下坐到了一旁。


第80章 我不打算出宫了
　　即使褚棣荆已经走了，黎言也还觉得方才的那一幕像是印在脑海里一样，给他带来了沉重的心悸。
　　他大口呼吸着，眼里还带着慌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褚棣荆发现了，那他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会怎么样处置路哥哥？
　　他会不会……会不会想要路哥哥的命？
　　不可能！
　　黎言慌忙否定了自己，不会的，他忍不住往好处去想，褚棣荆应该不会的，他日理万机，不会在意路哥哥这么一个小小的侍卫的。
　　可是……
　　黎言又忍不住地想，褚棣荆真的不会吗？
　　“主子，陛下他……您为何不与陛下解释清楚？”
　　木头不明白，主子明明与路远星只是普通玩伴的关系，为何主子要隐瞒陛下？
　　木头不明白，但是永福却是明白的，他看着黎言，面色复杂。
　　在他看来，黎言和路远星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所以他才不敢告诉陛下。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黎言单纯是因为路远星曾经在褚棣荆眼皮子底下救过他而不敢说出实情的。
　　“我……算了，木头你别问了。”
　　黎言这会儿烦的很，他不能告诉木头那件事，不是因为他不相信木头，而是他怕褚棣荆若是逼问木头的话，那就兜不住了。
　　褚棣荆绝对不能知道当初是路远星救了他，他若是知道了路远星已经追到了宫里，他一定会想办法处置路哥哥的。
　　他知道的，褚棣荆连一个愿意帮他的秦霄都看不下去，更不会允许路远星这个威胁存在的。
　　所以，路远星现在必须走！
　　黎言打定了这个主意，他眼里闪过一丝坚定，黎言拂开木头和永福的手之后就准备去路远星的住处找他。
　　只是，他不知道路远星住在哪。
　　“木头，你跟我去见一趟远星吧。
　　”黎言脸上还带着慌意，他微微抬头，无助地看着木头。
　　木头愣了愣，他道：“好，主子，我带你去。”
　　木头说完便和黎言一同往外走去，黎言慌乱之中也没有想到永福，他们走后，留下在原地深沉着眼睛的永福。
　　“主子，陛下应该是误会您跟远星的关系了，只要您去跟陛下解释，陛下一定不会再怪您的。”
　　木头想的很简单，但是他不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木头，你想的太简单了，他不会放过路哥哥的。”
　　黎言笃定这一点。
　　“啊？不是这样的吗？”
　　地方已经到了，黎言不想再跟木头多说，他便直接进去了。
　　他进去的时候，路远星还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他看到来人是黎言，瞬间便愣在了原地。
　　“木头，你先出去吧。”
　　黎言抿了抿唇道。
　　“好。”
　　“言言，你怎么来了？”
　　路远星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他激动地走近了黎言。
　　“我……”黎言略有些不自在，他昨日还与路远星说要分道扬镳，今日却主动去找他，任谁想都有些怪异。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吧，言言。”路远星脸上带着笑意道。
　　黎言也没心去想为何昨日的路远星还带着愁意的，今日的他就忽然变了一副样子。
　　“你……你现在就出宫吧。”
　　出宫？
　　路远星僵硬在原地，沉默半晌，才问道：“为何？”
　　“因为……”
　　因为褚棣荆已经发现你了，你不能再留在宫里了。
　　但是黎言是不可能说出这个理由的，他昨日才以别的理由要和他恩断义绝。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出宫的吗，早出晚出不一样吗？”
　　“不一样。”路远星看着黎言的眼睛认真道：“我不打算出宫了。”
　　“不打算出宫了？”
　　黎言几乎是颤着声音问道，他昨日那么卖力地演了那么一出戏，怎么他又决定不出宫了？
　　“不是要恩断义绝吗？为何不出宫？”
　　“我……”
　　若是在昨日，路远星或许还会相信，但是自从木头告诉他实情之后，他就不这样想了，路远星苦笑道：“那不过是气话罢了，我现在不打算出宫了。”
　　黎言沉默半晌，忽然讽刺似的笑了，不出宫，那褚棣荆若是要找到了证据，会怎么处置路远星呢？
　　“言言。”
　　路远星心疼地看着黎言苦涩的模样，他不知道黎言经历了什么事，为何会突然来找他，突然要他出宫， 但是他猜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路远星，褚棣荆快要知道你的身份了，你看要是不想死在宫里的话，现在就出宫。”
　　黎言几乎是冷漠地说出了他的理由。
　　事到如今，路远星还是不愿意出宫，黎言只能这样说，他在赌，赌路远星会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出宫。
　　但是这次理由赌错了，路远星毫不犹豫地说：“言言，我不会出宫的。”
　　不会出宫的。
　　呵！
　　黎言眼里带着泪水，笑出了声，他道：“路远星，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言言，我知道。”
　　路远星心疼地想要安抚黎言，可是黎言或许是被路远星刺激到了，他猛地甩开了路远星的手。
　　“你不愿意出宫？好啊，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嘭——”的一声，大门被黎言大力关上了，路远星看着黎言怒气的背影，眼里满是疼惜。
　　他知道黎言是在担心他的安全，可是他进宫就是为了保护黎言的，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出宫，那他不远万里来到京城又有什么意义？！
　　他知道黎言是在为他好，黎言也知道路远星是为了他才不惜性命也要留在宫里的，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陷入这样的僵局。
　　可是他们又都为了对方，不愿意退让一步。
　　“主子？您怎么？”
　　木头不解地看着一脸怒意的黎言。
　　黎言像是生气极了，他没有回答木头的问题，大步走了回去。
　　“主子？”
　　木头忙跟着黎言一同回去了。
　　回到了寝殿之后，黎言还是控制不住怒意，他不理解，他明明已经说了褚棣荆要对他下手了，他为何还要执意留在宫里？！
　　他不要自己的命了吗？！
　　他兀自生了一会儿气，便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路远星怎么这么傻，明明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宫里的，路远星非要加进来。
　　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真是个笨蛋！


第81章 咳病犯了
　　黎言虽这么想着，却还是不免心疼起他来，他怎么会不知道，路远星都是为了自己。
　　算了，他不愿意出宫，他也没有办法。
　　褚棣荆自从那日拂袖离开之后，已经两日没有来过了，黎言心里一边担忧着，一边又庆幸着。
　　褚棣荆没有来， 就说明他还没有找到证据，路哥哥就还是安全的。
　　这样便好，黎言甚至想，要是能把这段时间无限拉长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褚棣荆了，也不用担心路哥哥了。
　　可是黎言还没过几日这样的日子，宫里就开始忙活起来了，听木头说是因为秦将军回京了，陛下要为秦霄办一个庆功宴。
　　关于庆功宴，宫里上下都传开了，据说陛下将会在长信殿举办庆功宴，届时陛下会邀请朝中大臣和秦将军的家眷参加宴会，还会有舞女，歌会。
　　这一日，宫里上下都在准备着宴会的事情，因为宫里居住的皇亲国戚基本都在受邀行列。
　　除了芙蓉阁，依旧是冷清一片，这儿的下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都在怀疑，黎言是不是失宠了，否则陛下怎么会几日都没有再过来，也没有派人来传话让黎言参加庆功宴。
　　当木头把这些话传给黎言听的时候，黎言只是反应淡淡，他对那个庆功宴不感兴趣，也不想参加。
　　只有木头和永福很着急的样子，黎言也只是劝他们要学会看淡这些。
　　虽然黎言也为秦霄打了胜仗高兴，但是他也是真的对庆功宴不感兴趣，至于褚棣荆想不想让他参加，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只是一个卑贱的男宠，褚棣荆怎么可能会允许让他参加那么重要的宴会呢。
　　呵！
　　黎言自嘲似的笑了笑，男宠，是啊，他只是一个男宠，褚棣荆早晚会有自己的皇后和无数嫔妃，只是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如果褚棣荆真的有了妻子，他还有什么脸面待在宫里呢？
　　就在木头和永福都以为庆功宴与他们都没有关系的时候，褚棣荆却派人来传话了。
　　不负木头和永福的期望，褚棣荆果然是来吩咐让黎言参加宴会的。
　　来传话的是太极殿的一个眼生的小太监，他把褚棣荆的话一字不差地说完之后，眼里轻蔑地告诉他们，让黎言穿的正式一点，别拿那一套伺候陛下的招数去出席宴会。
　　那小太监说完这句话，木头几乎是瞬间怒了，他“噌”的站了起来，下一刻就要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还好黎言及时拉住了木头。
　　黎言面色平静地唤他：“木头！”
　　木头看着黎言，怔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他知道，主子现在就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面具外面是满不在乎，但面具下面， 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千疮百孔。
　　那太监鄙夷着嘴角离开了芙蓉阁，他走了之后，木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委屈地站在黎言身旁。
　　黎言微微垂眸，不知道视线落在哪儿，木头小心地看着黎言，道：“主子。”
　　黎言像是才回神一般，他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别担心了。”
　　“……好。”
　　木头虽然心疼，却也知道，若是他再提这件事的话，才是对黎言莫大的伤害。
　　“那主子，之前陛下送您的衣服，可要找出来试一试？”
　　“不用了，随意哪一件都好。”
　　黎言的脸上略显苍白，他说完就缓缓地回了寝殿。
　　木头难受地看着黎言走远，他知道主子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明明已经习惯了，怎么现在又听到会这么难受呢，黎言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他只是一个男宠，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蔑视自己呢？
　　黎言双眼无神地靠在墙壁上，仓皇地呼吸着。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是破了洞一样，吸进去的气体很快就不知所踪，缺氧的感觉逐渐侵袭了他整个身子。
　　黎言越是呼吸就越是觉得喘不上气，他双手紧握，想要留住一点力气，可是没用的，他还是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喘不上气的急促还在持续，黎言的力气越来越小，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咳病犯了，但是他却没有要叫木头进来的意思。
　　他甚至悲哀地想，就这样死了吧，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他死了，路哥哥就会愿意出宫了，褚棣荆也不会为他伤心的吧。
　　这样一想，好像是皆大欢喜。
　　黎言被咳病折磨着，窒息的感觉涌上大脑，他紧绷的双手渐渐松开，意识也开始涣散。
　　黎言此刻多想就这样死了啊，可是上天好像给他开玩笑一样，就在他即将合上眼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猛地吸进了一口气。
　　窒息的身体依靠着本能大口呼吸着，力气也逐渐回笼，黎言又睁开了眼睛。
　　重新看到熟悉的寝殿，黎言无力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来，怎么又突然好了呢？
　　罢了罢了。
　　黎言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躺到了榻上，眉眼间充斥着颓废的意味。
　　庆功宴是在今日辰时开始，临近辰时的时候，黎言因为咳病消耗了力气，还在榻上沉睡着。
　　木头虽不想叫醒主子，，但是他又怕主子去的晚了，陛下会怪罪，便还是将黎言叫了起来。
　　黎言被叫醒的时候还苍白着脸色。
　　“主子， 您看着怎么这么憔悴啊，是没有睡好吗？”
　　黎言在木头的搀扶下起身，他慢吞吞道：“没事。”
　　“主子要不要垫点东西再去参加宴会？”
　　“不用了，现在就去吧。”
　　黎言看了眼天色道，他也不想再有被褚棣荆怪罪的机会。
　　黎言不愿意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木头便自作主张给黎言选了一身墨绿色的，既不会轻佻，也不会太过抢眼。
　　收拾好之后，木头就带着黎言往长信殿走去了。
　　长信殿是宫里最中心的位置，芙蓉阁又是宫里较偏僻的位置，所以他们走过去就费了许多功夫。
　　黎言刚刚犯了咳病，这么远的路程几乎就耗了他大半力气，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后，黎言的额头已经出了细密的汗水，唇色苍白着，看着虚弱的紧。
　　“主子，您没事吧。”
　　木头担忧地看着黎言的脸色。
　　“没事，进去吧。”
　　黎言没打算要告诉木头自己犯了咳病的事，与其说是嫌麻烦，不如说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第82章 庆功宴喝酒
　　可是这一切，木头并不知道。
　　由长信殿的位置就能推测出来，长信殿在宫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木头带着黎言从偏门进去，倒不是他们不被允许从正门进去，只是木头怕再有些下人对黎言评头论足，害得主子难受。
　　长信殿内繁华的像是假的一样，黎言纵使无心观赏，也还是被惊艳了一瞬。
　　与长信殿相比，他的芙蓉阁只能说是一个住处，称不得上是座宫殿。
　　因为没有下人带着他们去到宴会的地方，黎言便和木头一路问着才找到了举办宴会的正殿。
　　这个时辰，长信殿内重要的客人早已到齐了，黎言带着木头进去的时候，褚棣荆坐在主位，周围的长桌上坐满了衣着华丽的人。
　　或许是黎言的到来太过突兀，所以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他们眼里均带着惊艳。
　　褚棣荆则是微微皱眉地看着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时隔几日，褚棣荆再见到黎言，第一反应确实他又没有好好用膳吗，脸色如此苍白。
　　那些人落在黎言身上的目光太过轻佻了，所以即使黎言不去看，也大概能猜出来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或许是那些人的眼神太过于放肆了，褚棣荆在黎言看不到的角落，威胁似的淡淡瞥了他们一眼，那些臣子便立刻收回了目光。
　　不怪他们多看，黎言今日穿的衣服是连褚棣荆都未曾见过的，墨绿色的衣服更加衬的黎言白嫩的脸蛋更加透亮，剪裁得体的衣服穿在黎言身上也无端显得多了几分窈窕。
　　黎言无视了那些人的眼光，微蹙着眉径直走了进去，可是宴会已经座无虚席，钟牧倒是及时地命人搬来了一张檀木椅子放在褚棣荆身边。
　　这样黎言就是想远离褚棣荆也做不到了。
　　看到黎言不情愿地在自己身旁坐下，褚棣荆一直平淡的面容才多了几分轻佻的笑意。
　　只是黎言坐下还没多久，那些臣子身边的女眷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黎言僵着身子，他大概能听到那些女子说的是“不懂规矩”，“陛下宠爱”，“没有行礼”之类的字眼。
　　他大致明白了，是因为自己进来没有跟褚棣荆行礼吗？
　　可是，褚棣荆从来没有说过要他行礼啊？
　　在那些女眷的注视下，黎言觉得如坐针毡，他不知自己现在是应该起来跟褚棣荆行礼还是？
　　“够了。”
　　褚棣荆微眯着眸子，看着那些女眷淡淡道。
　　虽然褚棣荆没有明说什么，但是在座的人都知道褚棣荆是什么意思，那些女眷立刻噤了声。
　　坐席间安静一片，黎言愣了愣，随即错愕地看向褚棣荆，他不解褚棣荆为什么会帮自己？
　　但是褚棣荆感知到黎言的目光，并没有去看他，因为秦霄进来了。
　　秦霄经过了接近两个月的风吹雨打，看起来比走之前粗犷了些，他身上穿着便服，一进来就目光灼灼地看着黎言。
　　褚棣荆不悦地看着他，淡淡出声警告：“秦霄。”
　　秦霄回过神来，他定定地看向褚棣荆，丝毫不慌乱地下跪请安行礼。
　　“起来吧，今日本就是为了给你庆功的，入座吧。”
　　“是。”
　　秦霄按照下人的指示入了座，不知是不是被人有意安排，他的位置距黎言很远，但由于中间没有阻隔的人，所以秦霄一抬头就能清楚地看到黎言。
　　宴会开始之后，各种各样的菜式被呈上来，这些菜色精美，荤素搭配，还有宫廷的秘制酒饮。
　　但是黎言却对这些没有一点兴趣，他才刚犯了咳病，就又睡了会儿，此刻看什么都没有一点胃口。
　　所以他只随意地动了动筷子，便又懒得夹菜了。
　　宴会的内容千篇一律，这次的不例外也只有舞会，曲女演奏，还有诗词祝贺，这些在黎言眼里一点兴致都没有。
　　虽然他没有参加过中原的这种宴会，但是并不妨碍黎言对宴会不感兴趣。
　　倒是秦霄，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黎言觉得烦躁，因为秦霄一看他，褚棣荆就会不悦地瞪着黎言。
　　黎言无奈，但是又劝不了秦霄，于是他只能装作看不到褚棣荆的怒视。
　　虽说黎言对那些菜式不感兴趣，但是宫廷秘制酒，他倒是很想尝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酒呈上来的时候，那些下人给每个人都呈了，就是到他的时候，那下人愣了一下，随即又把那杯酒给端走了。
　　“……”
　　黎言觉得奇怪，他怔怔地看着那个下人的背影，想不出来究竟是因为什么。
　　酒呈上来后，就该敬酒了，那些大臣均站立起身，举起酒杯恭敬地对褚棣荆恭贺道：
　　“恭贺陛下，恭贺秦将军，我军大获全胜。”
　　黎言迟钝了片刻，随即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只是他没有酒，就只能拿起茶盏做着和他们一样的动作。
　　褚棣荆没有起身，他余光瞥见黎言的茶盏，眼里带了些笑意。
　　敬过酒之后，黎言就跟着他们一起坐下了。
　　之后的时间，基本就是那些大臣跟褚棣荆闲聊着朝中的事情，褚棣荆偶尔回应一句，秦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只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
　　酒过三巡之后，褚棣荆也喝了几杯酒，他像是腻了一般，将酒杯随意地搁置在桌上，很快就有下人来将酒杯斟满，只是褚棣荆再也没碰过酒杯。
　　黎言早就停下了筷子，静静地坐在那，百无聊赖，他想走了，但是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知道能不能走。
　　或许是太无趣了，黎言看着褚棣荆的酒杯愣了神，他忽然起了个念头，他能喝褚棣荆的酒吗？
　　这样想着，黎言偷偷看了一眼褚棣荆，发现他正在与一个年迈的大臣交谈。
　　黎言又悄悄地回过头，不安分的小手想伸出去，却又不敢。
　　脑海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一般，黎言犹豫了许久，才小心地伸出了一只手，拿过了那杯近在咫尺的酒盏。
　　瓷器冰凉的触感在手指间，黎言心虚极了，他又看了一眼褚棣荆，他还在跟那个人说话。
　　黎言放心了些，他放低了身子，缓缓地嘬了一口里面微微冰凉的液体。
　　只是喝了一口，黎言就感觉皱起了脸，微辣的刺激感刺激着喉咙。
　　他艰难地将那一口给咽下，又缓了缓，才终于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喝酒，原来酒是这个味道啊，虽然确实有点辣喉咙， 但是真的很香。
　　黎言缓过来之后，看着那盏酒，陷入了挣扎，他……好像还是想喝。


第83章 信封
　　黎言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再次举起了酒杯，又小心地抿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黎言的错觉，这次好像比上次好了很多，酒的清香也比上次更明显了。
　　黎言皱了一小会儿眉头，就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好像还挺好喝的。
　　他试探性地又喝了一口，随即就惊讶地扬起了眉头，好喝。
　　黎言沉浸在酒的回味中，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褚棣荆在一旁微微勾起的唇角。
　　一杯酒下肚，黎言觉得肚子里都烧了起来，身子也开始热了起来，不过，并不是路远星说的难以下咽，黎言觉得还好，甚至还有点好喝。
　　他还记得之前在草原上，他想尝尝酒的味道，可是路远星就骗他说酒不好喝，黎言当时就天真地信了。
　　现在尝过了酒的味道，黎言好像有些迷上了，他意犹未尽地把酒杯放回了原处，旁边站着的下人很快就又给斟满了。
　　黎言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可是褚棣荆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他一手握住了黎言在半空中的手腕，淡淡道：
　　“够了，空腹喝酒伤胃，你没吃多少东西，再喝胃要不舒服了。”
　　黎言怔了怔，迷茫地看着他，待反应过来后便讪讪地收回了手。
　　褚棣荆最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与那大臣攀谈。
　　没有酒喝，黎言便又有些无趣了，他四处看了看，发现秦霄已经怔怔地看着他们，他连忙收回了视线。
　　或许是刚刚喝的那杯酒起了些作用，黎言现在感觉身子热的很，他不安地乱动着，想出去又不敢的样子，倒是把褚棣荆给吸引过来了。
　　褚棣荆看着黎言不知何时悄然红透了的脸，心下觉得好笑，他压抑住笑意，道：“很热吗？”
　　“……嗯。”
　　黎言闷闷地答道。
　　“出去透透气吧。”
　　黎言惊讶地看着褚棣荆，似乎是不敢相信褚棣荆这么轻易就放他出去。
　　“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要回来。”
　　褚棣荆看着黎言眼里的惊讶，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能出去半个时辰，黎言已经很满足了，这个宴会，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黎言得到了准许，他便带着木头快速地出去了。
　　一呼吸到外面的空气，黎言就觉得脸上的热度消了不少，他放松似的重重呼出一口气。
　　“主子，我都说了不让您喝酒，您偏要喝，现在倒好，被陛下赶出来了吧。”
　　木头跟在黎言身后，一脸忿忿道。
　　他没说谎，他黎言拿起那杯酒之前他确实用眼睛示意黎言不能喝，可是黎言明明看到了却装作没有看到，依旧拿起了那杯酒。
　　现在倒好，喝醉了吧。
　　“木头，我就喝了一杯。”
　　黎言笑着道，尝到了酒的味道，黎言觉得自己这一趟还算没有白来。
　　“主子~！”
　　“好了，我喝都喝了，我们在这待会儿再进去吧。”
　　黎言像是喝醉了一样，现在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好吧。木头即使不情愿，也知道现在只能先在外边待一会儿了。
　　黎言站在这，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秋日的凉风。
　　凉风吹醒了黎言微微的醉意，他站在高处，俯瞰着长信殿的美景。
　　忽然，一束光线打在黎言脚下，并且还在缓缓移动着，黎言顿了顿，便跟着那束光移动起来。
　　只是他还没走几步，就到了一处阴暗处，黎言停住了脚步，前面传来了低声的交谈。
　　“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这个？这个是陛下吩咐我调查的一个人？”
　　黎言僵硬住了身子， 他在的位置看不到人，那两个人不知是什么身份，在这儿低声随意地交谈着。
　　“调查的一个人？谁啊？”
　　“谁？我敢说，你敢听吗？”
　　“我当然敢听啊，只要你敢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啊。”
　　“好像也是，那我就说了吧，这个人呢，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侍卫，好像是在哪儿，在芙蓉阁值守的一个侍卫。”
　　“芙蓉阁？那不是陛下养男宠的地方吗？陛下为何要调查那儿的侍卫啊？”
　　“这我怎么知道啊，我连调查结果都不敢看。”
　　“哈哈， 陛下喜怒无常，你不敢也是正常的。”
　　“怎么，你敢？”
　　那两人嬉笑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黎言却已经僵硬在原地了，他眼神呆滞着，可能知道了那人手里拿的是什么了。
　　一定是路哥哥的调查结果。
　　不行！
　　一定不能让褚棣荆拿到这份调查结果。
　　黎言屏住呼吸，稳住慌乱的心跳，他放慢了脚步，缓缓走近那声音的来源处。
　　只是黎言一时紧张，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一个小小的树杈，黎言的脚踩在树枝上的那一刻，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谁？！”
　　那两人迅速反应过来，他们同样缓步逼近黎言。
　　黎言瞬间便僵硬了身子，他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那两人的影子越来越近的时候， 黎言身子紧绷着，完全僵硬，也不敢动了。
　　他心惊肉跳地看着那两个影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紧张的冷汗都快要出来了。
　　就在那影子即将完全显露出来的时候，黎言的心猛地高高悬了起来，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的下场了。
　　可是黎言没想到的是，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旁。
　　那两人乍一见到秦霄，他们忙恭敬地行礼道：“秦将军！”
　　“嗯。”
　　秦霄淡淡地点头哦示意了一下。
　　黎言错愕地看着忽然出现的秦霄，他愣住了。
　　“怎么出来了？”
　　黎言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秦霄是在跟自己说话，他怔怔道：“我……出来透透气。”
　　“透气？是喝酒喝多了吗？”
　　秦霄关心地问。
　　黎言不自在地道：“没事了已经。”
　　“没事就好。”
　　秦霄放心了些，他又看向那两人，道：“好了，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你们下去吧。”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便道：“是，属下告退。”
　　黎言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脑海里忽然涌现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他还没想清楚，声音却已经发了出来。
　　“等一下！”
　　秦霄疑惑地看着黎言，皱眉道：“怎么了？”


第84章 立后，是真的吗？
　　虽然黎言说的突然，但是那两人还是停下了，他们静静地等待着秦霄的吩咐。
　　黎言看了看秦霄，眼神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忽然把秦霄拉到了一旁，道：
　　“秦将军，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秦霄一怔，随即便果断道：“你说吧。”
　　“我……你能帮我……要回他们手里的东西吗？”
　　他们手里的东西？
　　秦霄看了一眼那两个人，他们其中一人手里确实拿着一封信，秦霄不解地问道：“那个东西对你很重要吗？”
　　黎言看着秦霄的眸子，认真道：“很重要。”
　　黎言以为秦霄会谨慎地思考片刻，可是没想到他直接果断道：
　　“既然很重要，那我就帮你。”
　　利益愣住了，他看着秦霄径直走到了那两人面前，面色严峻地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两人先是一愣，随即便犹豫着把东西交给了秦霄。
　　秦霄再次走到黎言面前的时候，他将手里的那封信递给了黎言，真挚地看着他道：“既然这个很重要，那便把它放好。”
　　“……你不问我这是什么吗？”
　　黎言怔怔地看着手里的东西道。
　　秦霄笑了笑道：“不需要问，我相信你。”
　　相信我，这个词对黎言来说是个很陌生的词，他迟钝许久，才看着秦霄的眼睛认真地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
　　能帮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秦霄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带黎言出去，那他就只能力所能及地帮帮黎言，这样就很好了。
　　信封已经被握在手里，黎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只要褚棣荆看不到这封信，那路哥哥就没事了。
　　黎言谢过秦霄之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秦霄也只是静静地看着黎言，一言不发。
　　两人就面对面站着，阳光打在他们身上，在青瓷地面上投射出成对的斜影。
　　殊不知，就在他们沉默的时候，不远处的宴会门口，站着一道伟岸的身影，褚棣荆面色深沉，眼眸阴暗，周身都散发着可怖的气场。
　　黎言，秦霄……
　　褚棣荆在脑海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准备将这两人吞吃入腹一样。
　　“主子！主子！”
　　木头恰好这个时候跑了过来，他面色焦急的很，方才他不过是一时被那些东西吸引了目光，待他再回头时，主子却已经不见了。
　　“主子，您跑哪里去了啊，怎么 也不叫住我啊。”
　　木头移一过来，就忙着责怪黎言，只是待看到秦霄时，他被吓了一跳，忙跟秦霄行礼。
　　秦霄淡淡地示意了木头，木头便对黎言急急道：“主子，半个时辰已经快到了，您该回去了。”
　　黎言一愣，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秦将军，我们先进去了。”
　　“好。”
　　秦霄看着黎言匆忙的背影，眼神痴痴地站在原地发怔。
　　黎言回到宴席的时候，褚棣荆不在首位上，四周的臣子和女眷皆是眼神不屑地盯着黎言。
　　或许是因为褚棣荆不在，他们的眼光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了，甚至有人在他眼前就开始窃窃私语。
　　黎言微微垂眸，想要装作听不到的样子，可是那些话像是会见缝插针一样钻进了黎言的耳朵里。
　　“你说这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何要去做男宠啊？”
　　“这你还不知道吗，他一看就是空有一副相貌，却想要贪图不该是自己的东西，非要靠色相去勾引陛下。”
　　“呵！色相？我瞧他长的也不过如此？陛下怎么会一时被蒙蔽就看上他了呢？”
　　“这咱们怎么知道啊，不过他好像是外邦人来着？”
　　“对，我听家兄说他好像还是个俘虏呢？”
　　“啊？俘虏？那他不是为了活命才接近陛下的？”
　　“肯定是啊，不过你听说了没啊，陛下好像要立后了。”
　　“对对对，我听说了，据说陛下扛不住压力，准备立后了。”
　　“那你听说了是哪家的小姐吗？”
　　“……”
　　若是前面那些话，黎言还可以忍受，但是听到立后这个词，黎言就完全僵硬住了，立后？
　　褚棣荆要立后了？
　　他要娶妻了。
　　这个认知瞬间让黎言心里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快要让他呼吸不上来了，他要立后了，但是却没有告诉自己。
　　他是想继续留着自己吗？
　　不行！
　　不可能！
　　黎言僵硬在座位上，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那些人的话语声还在继续，偶尔传到黎言耳朵里几个词。
　　“外室”，“见不得台面”，“定要被皇后娘娘惩治”，“身份卑贱”。
　　这些词像是锋利的刀子一样在剜着黎言的心尖，他紧紧咬着唇舌，双手紧绷，心痛的像在滴血。
　　黎言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可是双腿像是耳被粘住了一样，他站不起身，也不敢抬头去看他们。
　　或许是看到了黎言的反应，那些人不但没有停止嬉笑，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用审视的眼光看着黎言。
　　“住口！”
　　忽然，一声带着浓重怒意的暴喝将在座众人都吓了一跳，那几位女眷也被迫停止了话题，她们惊惧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秦霄。
　　“你们这些人，简直过分，是谁给你们的权利在这儿对他评头论足？”
　　秦霄像是生气极了，他宽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眸子像是会喷火一样直直地看着那两个女子。
　　秦霄的怒喝一出，她们便不敢再多说多看了，连忙低垂着头，摆出一副认错的姿态。
　　秦霄教训过哦他们之后，就急忙看向黎言，他想安慰黎言，可是黎言一副伤神的模样，愣怔地坐在原处，既没有看那两人，也没有看秦霄。
　　秦霄慌了神，他忙道：“你别听她们的，她们不过是妇人之见，你不必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黎言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没有看秦霄，直到片刻之后，他才双眼无神地缓缓道：“她们说的不对吗？”
　　“！”
　　秦霄顿了顿，他道：“黎言，不管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都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
　　黎言终于缓缓地转过头来，嘲讽似的道：“那就是真的了。”


第85章 你放过他吧
　　褚棣荆要立后了，以后他就是人人唾弃的外室了，甚至连外室都算不上，他只能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男宠。
　　“黎言！”
　　秦霄眼睁睁地看着黎言从他面前苦笑着走了出去，他却被下人拦着不能凑近。
　　因为秦老爷子吩咐过了，不许他再靠近黎言一步，所以下人便只能大着胆子拦住了秦霄。
　　“主子！主子？！”
　　木头焦急地看着黎言从宴会厅里走了出去，他赶紧跟了上去，宴会还没结束，主子怎么能提前离开呢？
　　或许是褚棣荆要立后的刺激对黎言来说太大了，他一刻都不想在这待着了。
　　那些人羞辱他是卑贱的男宠，黎言可以接受，但是褚棣荆要立后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对黎言的打击这么大。
　　他想，或许是褚棣荆欺瞒着他，故意不告诉他的吧。
　　黎言没有理会木头的关心，他一路往回走着，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黎言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主子！”
　　木头心疼极了，他小跑着跟在黎言后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黎言。
　　黎言现在什么也不想管了，他只想回去，回到那个人熟悉的芙蓉阁。
　　他不想见到褚棣荆，也不想见到秦霄，可是秦霄却再次跟了出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那个下人，径直追了出来，他见黎言苍白着脸色往回走，他也心疼极了，当即一把就抓住了黎言的手腕。
　　“秦将军，这不关你的事。”
　　黎言被秦霄拉住，他倔强着神色，冷冷道。
　　“黎言。”
　　秦霄清楚地看到了黎言眼泪的湿润，他微不可叹地唤了他一声，刚想继续劝黎言，就感到肩膀上被一阵大力给扳的不住地往后退。
　　他不得不松开了抓住黎言手腕的那只手，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
　　褚棣荆黑着脸拂开了秦霄，他锋利的眉峰微微向上挑起，带着怒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黎言。
　　黎言看着骤然出现他面前的褚棣荆，怔了怔，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褚棣荆强硬地一把拉住了手腕，几乎是拽着他往前走着。
　　黎言皱着眉挣脱了几下，还没挣脱开来，秦霄就怒气冲冲地要拂开褚棣荆的手。
　　“褚棣荆！你放开他！”
　　褚棣荆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他猛地回头一脚踹在了秦霄身前，秦霄反应不及，被一脚踹倒在地上。
　　“咳咳咳——”
　　他好像身上有伤一般，只是一脚就倒在地上虚弱地咳了起来。
　　“秦霄！朕看在你家世代精良的份上已经放过了你多次，你不要挑战朕的底线。”
　　褚棣荆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秦霄，冰冷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蝼蚁一样。
　　“褚棣荆。你就只会强迫他吗？”
　　秦霄嘲讽似的勾起了唇角道。
　　“呵！朕怎么对他，还轮不到你来指责朕！”
　　褚棣荆说完就不打算再跟秦霄耗下去，他不再看秦霄一眼，拉着黎言就离开了。
　　“褚棣荆！你放开我！”
　　手腕上不断传来的痛意几乎要把黎言的手腕给弄断了，黎言挣扎了一路，可是褚棣荆就像完全不知道一样。
　　一直到把他拉到了一处豪华的宫殿，才把人松开。
　　手腕一被松开，黎言就喘着气揉捏着一片通红的皮肉。
　　褚棣荆冷笑着凑近他道：“怎么，你就这么饥渴，他才刚回来，你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去？”
　　黎言顿了顿，他还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要立后的事情，他反倒先来冤枉他？！
　　黎言同样冷笑着道：“我见他，跟你有关系吗？”
　　“关系？”
　　褚棣荆猛地攥住了黎言的手腕，他冰凉的手指慢慢发力，但削薄的唇却缓缓露出了残忍的笑。
　　“黎言，要朕提醒你，你是什么身份吗？”
　　手腕被那一股大力蹂躏的通红，可褚棣荆还在用力，腕骨里传来剧烈的痛意。
　　黎言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眸子不受控制地渐渐湿润了，可他还是强忍着答非所问道：
　　“你要立后了是吗？”
　　褚棣荆动作一顿，可随即他又嗤笑道：
　　“立后？立后又怎样？你以为朕立后了就会放过你吗？别做梦了，黎言，除非你死，否则你这辈子都休想离开皇宫。”
　　语罢，他像是厌烦了一般猛地松开了黎言满是痕迹的手腕。
　　死吗？
　　黎言愣在原地，连手腕上的痛都顾不上了，他呆滞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黎言，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你不过是朕的一个玩物，一个玩物，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机会吗？朕不会放你走，你觉得谁敢带你走？”
　　褚棣荆眼里泛着兴味，他像是觉得好玩极了，一手轻轻抬起黎言的下巴，道：
　　“秦霄吗？你还觉得秦霄会带你走吗？再过些时日，朕便会下旨，将他远调，让他再也回不了京城。”
　　最后几个字，褚棣荆几乎是贴着黎言的唇角说的，褚棣荆捏着黎言的下巴，几乎将人抵在了自己眼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毫厘，褚棣荆呼出的热气都打在黎言的脸上。
　　他后知后觉地缓缓道：“再也回不来吗？”
　　“呵！”
　　褚棣荆忽然又怒了，他阴恻恻地在黎言唇边道：“黎言，你是在心疼他吗？”
　　心疼吗？
　　黎言又不知道，他只是不忍，秦霄这样好的人，怎么能因为他就被远调呢？
　　何况这里是他的家，这里有他的家人，他要是被远调，是不是就和自己的处境一样了？
　　不许，他不能让秦霄因为自己被远调。
　　“褚棣荆，你放过他。”
　　黎言原本呆滞的目光忽然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几乎是祈求着褚棣荆。
　　黎言以为，只要他解释了他和秦霄的关系，褚棣荆应该就会放过秦霄了，可是他低估了褚棣荆对这件事的怒意。
　　“黎言，你在为他求情吗？”
　　褚棣荆发了狠地盯着黎言湿润的眼睛，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力，他像是看猎物一样看着黎言慌张地跟他解释：
　　“不是的，方才在宴会上，他只是见我被那些人欺负了，才会出手帮我的，他跟他……唔！”
　　黎言还没说完，就被褚棣荆一把堵住了唇舌，褚棣荆再也不想从黎言这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秦霄的事了。
　　他带着怒意的动作越发狠厉，肆无忌惮地侵占着黎言为数不多的尊严。
　　黎言两只手都被制住，他再也没了反抗褚棣荆的资本，便只能从眼角流着苦涩的泪珠。


第86章 发热了
　　“褚棣荆！”
　　黎言只能仓皇地叫了他一声，就被他强硬地抱起，扔在了附近的榻上。
　　这处不知是不是久没有人住过，这儿的床榻像是木头一般粗硬。
　　黎言被猛地甩在榻上，他的后背立即就传来刺痛感，不过这样的痛苦与那些事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黎言惊慌地看着覆下来的褚棣荆，心里几乎已经能预知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是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呢，明明是褚棣荆的错，他要立后了，却还不放自己出宫，现在又为了一件莫须有的罪名要处罚他。
　　“褚棣荆！你就只会这样吗？”
　　黎言放弃了挣扎，他几乎是凄厉地问道。
　　或许是黎言的眼神太过可怜了，褚棣荆在开始之前阴狠着眸子道：
　　“呵！只会这样？黎言，你怕什么呢？你不过是朕的一个男宠，不管朕对你做什么，你都只能接受。”
　　接受？
　　黎言凄厉地躺在褚棣荆身下，挣扎间他的衣服已经凌乱的不像话了，他眼眶微微泛着红，满目凄凉。
　　“是不是不管朕怎么对你好，你都只会觉得是朕不对？”
　　褚棣荆眼神及其幽暗，他一手凌虐般地擒住黎言的下巴，不断地在那处包嫩的皮肉上施着力，他几乎是死死盯着黎言道。
　　黎言在剧痛之下怔了怔，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苍白地笑道：
　　“是啊，你可是害得我有家不能回的人，我怎么可能会感激你呢？”
　　有家不能回，这几个字像是一根刺一样一直横在黎言和褚棣荆之间，无论褚棣荆怎么对黎言好，他也不可能领情的。
　　褚棣荆一旦明白了这一点，他就如被放出笼子的猛兽一样，再也控制不住压抑许久的怒气。
　　人在暴怒之下，理智总是真假半搀的，褚棣荆只知道他要狠狠地处罚黎言，让黎言再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撕拉──”
　　布帛被撕裂的声音清脆地在屋内响起，黎言还没回过神来，褚棣荆便又压了下来，他不再忍耐，目标明确地侵略着属于自己的领地。
　　黎言被狠狠压在身下， 他拼命地想反抗，可是，每一次反抗过后只会换来褚棣荆更加凶狠的对待。
　　这几个时辰，大概是黎言生命里最难熬的，到了最后，他已经完全没了反抗的力气和心思。
　　黎言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何时了，他脸颊通红一片，嘴唇却苍白的不像话。
　　他受不了褚棣荆这样狠厉的侵袭，整个人都被汗水浸湿透了，被迫一次又一次地淹没在剧痛中。
　　哪怕是痛的忍不住了，他也只会死死咬住手指，一丝声音都吝啬于发出，只有眼角不住滑落的泪痕显示着他正忍受着怎样的折磨。
　　褚棣荆同样红了眼睛，他几乎是次次狠历地逼着黎言，他想听到黎言的求饶。
　　门外，钟牧一直守在外面，满脸焦急的木头几次都想直接闯进来，但是被面色平静的钟牧拦住了。
　　这场折磨持续了很久，久到钟牧以为陛下今夜会在里面过夜了，但是好在褚棣荆在天黑之前出来了。
　　只是褚棣荆依旧阴沉着眸子，他一出来，木头顾不得行礼就匆忙进去了。
　　木头在进去之前，也隐约猜到了会发生什么，只是他没想到陛下会这么狠心。
　　他进去的时候，主子已经完全没了意识，薄薄的单被随意地盖在黎言身上，甚至没有遮住黎言满身的青紫痕迹。
　　木头伸着手，不忍心触碰黎言，他几乎是瞬间就控制不住眼里的湿意，他立即悲痛地大哭起来。
　　可是他还没哭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起来。”
　　木头虽然对褚棣荆有不满，但是他还是带着惧意憋住了哭腔，给褚棣荆让出了位置。
　　褚棣荆看着黎言苍白的面色，红肿的眼睛，心里蓦地生出了些悔意，不过他没有愣多久，就把人连带着被子给抱了起来。
　　他或许现在也不明白，自己那时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就把人折腾成了这样。
　　黎言许是还没完全昏睡，他感到身上的剧痛，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一脸痛苦地哼唧着：
　　“不要，别……”
　　褚棣荆抱着他的动作顿了顿，便加快了脚步走向芙蓉阁的位置。
　　一路上，褚棣荆不敢低头去看黎言，他清楚地知道，他若是看到了黎言现在的模样，肯定会心疼的不像话。
　　木头紧紧地跟在褚棣荆身后回了芙蓉阁，他看着陛下匆匆的脚步，心里对他的怨恨虽然少了些。
　　但是总归不像之前那样敬佩了，不管怎么说，是陛下把主子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褚棣荆动作轻缓地把黎言放回了榻上，又捞过被子盖住了他的身子，才对木头道：“去叫太医过来一趟。”
　　虽然黎言现在只是昏迷了，但是褚棣荆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他担心不处理的话，黎言或许会发热。
　　事实证明，褚棣荆猜想的果然不错，太医还没来，褚棣荆就探到了黎言微微发烫的额头。
　　或许是因为发热，黎言的面色白了又白，嘴唇也毫无血色，黎言还一阵阵地呢喃着什么，只是褚棣荆听不真切。
　　看着黎言难受的样子，褚棣荆心里的悔意重了又重。
　　他怎么会不知道黎言说的是气话，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做些什么，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太医很快就来了，这次来的不是陈皮，是一位年迈的太医，他眯着眼睛给褚棣荆行过礼之后就开始给黎言把脉了。
　　黎言额头上敷着浸了凉水的巾布，伸出来的手腕上还有被褚棣荆大力桎梏过的痕迹，太医只谨慎地看了一眼就匆忙移开了视线。
　　片刻后，太医才收回手帕，道：
　　“回陛下，黎公子他是因为身疲体虚，又……劳累过度，气血上涌，身子一时吃不消，再加上受了风，所以才会发热的，臣这就去开几副药，黎公子按时用完即可。”
　　褚棣荆微敛了敛眉，道：“下去开药吧。”
　　“是。”
　　那太医走了之后，褚棣荆便怔怔地看着黎言，不知是想些什么。


第87章 离京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药便熬好了，木头呈着药碗上来时，褚棣荆还没走。
　　今日按说是庆功宴，他不该离开这么久的，钟牧也劝了他一会儿，但是褚棣荆只道：“无事。”
　　钟牧便不敢再劝了，只能任由褚棣荆在这待着。
　　他以为，以褚棣荆对黎公子的关心程度，他今晚应该会歇在芙蓉阁的才对，但是褚棣荆只给黎言喂了药之后就回了太极殿。
　　钟牧虽然不解， 但是也不敢细问。
　　长信殿内
　　“主子，天色都已经黑了，为何不回去？”
　　一旁的家仆不解地看着秦霄。
　　秦霄刚从战场上回来没多久，他身上本就带着伤，又被褚棣荆毫不收力地踹了一脚，此刻他的脸色也不甚好，没有回答家仆的话。
　　家仆一脸犹豫地看着秦霄，老爷说了，让主子到时间就回去，不可在宫里逗留，但是他又怎么能劝的动主子呢？
　　主子一定又是在为那个人伤神了吧。
　　家仆完全不理解，主子这样一个家世好，长相英俊的人，怎么就看上那位了呢。
　　若是那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还好，但是他偏偏是陛下的人，主子又怎么可能抢的过陛下呢？
　　就算抢不过，主子与陛下的情分也肯定会因为那个人而削减。
　　在家仆看来，主子真是糊涂了。
　　秦霄在这站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才僵硬地对家仆道：“走吧。”
　　家仆愣了愣，随即激动地道：“走？主子，是要回去了吗？”
　　秦霄没有回答家仆的话，他只像个机械一般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秦霄。”
　　秦霄猛地顿住了，他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威严的沉声。
　　褚棣荆面无表情地向秦霄走来，钟牧在距他只有几步之远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褚棣荆淡淡地看着他，秦霄挥了挥手，示意家仆退下。
　　“他怎么样？”
　　秦霄凝视着褚棣荆，双手握拳，冷冷道。
　　“他怎么样，轮不到你来担心。”
　　褚棣荆的身量与秦霄差不多，他平视着秦霄，眼里带着轻蔑。
　　“轮不到？”
　　秦霄讥讽地嘲道：“你若是真能保他平安，他便不会平白受那些罪了。”
　　那些罪？
　　褚棣荆略一思索， 便知道秦霄说的是黎言中毒那些事。
　　“秦霄，你别忘了， 他是朕的人，你又是凭什么站在这质问朕？凭你帮过他吗？”
　　“我……”
　　秦霄激动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在黎言眼里，也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吧。
　　他没有告诉过黎言他是为什么帮他的，褚棣荆自然也不知道。
　　“呵！”
　　褚棣荆忽然冷笑道：“秦霄，你也只不过是见色起义，又有何颜面来指责朕？”
　　“见色起义？褚棣荆，你又能好到哪儿去？你不也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才把他留在身边的吗？你觉得若是他知道了真相，他还会愿意留在你身边吗？”
　　秦霄直直地看着褚棣荆，并没有因为他是皇帝就退让三分。
　　真相？
　　秦霄，你真是好样的，为了跟朕抢人，都不惜拿真相来逼朕吗？！
　　褚棣荆怒极反笑，他阴狠道：
　　“就算他知道了真相又怎样？！只要朕不许他走，你觉得你真的能带他走吗？秦霄，别做梦了。”
　　秦霄因为震惊而瞪大了眸子，他错愕地看着褚棣荆，道：“你……！”
　　“褚棣荆，你难道真的打算囚他一辈子吗，他会恨你的。”
　　秦霄以为说出这句话，褚棣荆至少会有所忌惮。
　　但是没想到， 褚棣荆却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就毫不在意道：“你以为朕会在意吗？”
　　秦霄站在原地，面色复杂地看了褚棣荆许久，才不可置信道：“褚棣荆，你真是疯了。”
　　褚棣荆是疯了才会这样说的，秦霄不信他会一点都不在意黎言，若是不在意，他就不会几次三番因为自己和黎言走的过近而发怒了。
　　褚棣荆邪魅地微微勾唇，道：“秦霄，你管的太多了。”
　　“……”
　　“过几日朕便会传旨，你去边境锻炼几年吧，这件事朕已经跟你父亲商讨过了，届时你就不必再跟朕践行了。”
　　边境？秦霄一愣，随即咬牙切齿地道：
　　“褚棣荆！你够了，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处？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和黎言长久吗？不可能的！他不会接受你这个强盗的！”
　　对于秦霄的“祝福”，褚棣荆像是厌烦了一般，只留下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便大步离开了。
　　“主子！主子！您别冲动啊，老爷说了，叫我在外面看好你。”
　　家仆匆忙拦住了对着褚棣荆的背影冲动着的秦霄。
　　秦霄红了眼眶，他剧烈地挣扎了几下，便认命一般地任由家仆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挣扎个什么呢？
　　秦霄颓废地想，他现在这个样子，既斗不过褚棣荆，连一个下人都挣扎不了。
　　褚棣荆是皇帝，他要自己离开，自己又怎么可能反抗的了呢？
　　褚棣荆这样的人，久居高位，习惯了做施令者。
　　他对自己尚且如此，更何况对黎言那样身份卑微的人，黎言又自小在草原长大， 他该有多痛苦啊。
　　秦霄不敢想，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家仆费力地将他带上了离宫的马车。
　　秦府的马车摇摇晃晃地驱使出宫，外面只有一个年迈的下人，里面死寂一片，不难看出里面的人该有多伤心。
　　在高高的城楼上，褚棣荆冷眼瞧着秦霄的马车出了宫，他身旁的钟牧道：
　　“陛下，去守边疆的人选不止秦将军一个，您为何选择要得罪秦家也要送秦将军离京呢？”
　　“你不知道？”
　　褚棣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觉得朕做的不对？”
　　钟牧一顿，他连忙躬身道：“是奴才糊涂了，陛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起来吧。”
　　褚棣荆并未计较钟牧的失言，钟牧想的不错，但是他能想到的，褚棣荆又为何想不到？
　　他只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送秦霄离京而已，其实合适的人选大有人在，但是他只是觉得秦霄现在不适合留在京城。
　　“好了， 回去吧。”


第88章 我带你走
　　褚棣荆沉默着看了片刻，便大步离开了，他当然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不是那么明智。
　　但是相比之下，他不能看着秦霄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黎言。
　　芙蓉阁内
　　木头看着回来的褚棣荆愣神，褚棣荆已经坐到了黎言的床沿，问道：“他醒了吗？”
　　“……”
　　木头回过神来，他想起褚棣荆走之后，他帮主子沐浴时看到的痕迹，就忍不住小声嘀咕着：
　　“哪有这么快啊，才过了几个时辰。”
　　不是木头想的多，是木头第一次亲眼见到了主子身上几乎算是惨烈的痕迹，就再也不能把陛下当做一个正直的皇帝了。
　　能弄出那些痕迹的人，说是禽兽也不过分。
　　褚棣荆关注着黎言的情况，便丝毫没有理会木头的态度。
　　“上过药了吗？”
　　上药？木头一怔，随即羞红了脸，他面色怪异地答道：“还没有。”
　　“把药给朕，你先下去吧。”
　　褚棣荆淡淡地看着黎言，好似他亲自给黎言上药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好。”
　　木头迟疑地把药膏递给了褚棣荆之后，便下去了。
　　或许是因为发热，黎言的身子哪儿哪儿都是红的，脸颊也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红晕。
　　除去这些红晕，就只有褚棣荆先前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了。
　　褚棣荆看着那些痕迹，眉心不自觉地蹙起，他径直掠过那些痕迹，看了看自己想看的那处。
　　与预料中的一样，黎言昨日伤的跟严重。
　　褚棣荆看了心口一堵，一股莫名的愧疚从心里扩散，他拿了湿帕子在黎言的伤口小心地擦拭着。
　　可黎言大约是痛极了，就连这样轻柔的动作都呼着痛，一双洁白的脚趾也不自觉地想要蜷缩起来。
　　褚棣荆顿了顿，忍着心疼快速地给他上了一层厚厚的药膏。
　　有了冰凉的药膏在伤处敷着，黎言便安生了许多，像是完全陷入了沉睡。
　　床头放着沾了血的帕子，褚棣荆几乎不敢去看。
　　他只深深地凝视着黎言苍白的脸蛋，或许秦霄说的是对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怎么可能会放过黎言呢。
　　黎言像是一只被褚棣荆偶然逮到的一只小鹿，小鹿美而不自知，所以一被猎人发现，就只能失去自由，来换取自己的安全。
　　天色已经很晚了，褚棣荆在芙蓉阁批了一会儿折子。
　　木头在一旁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今晚主子不能侍寝了，但是陛下却还不回去？
　　木头没能奇怪多久，褚棣荆就叫了水，他像平时一般沐浴之后就躺在黎言身侧，只是今晚与之前不同的是，今晚的黎言很乖，也很安静。
　　褚棣荆却觉得不习惯了，他把黎言抱在了怀里，可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今晚的黎言没有挣扎，没有抗拒的眼神，也没有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
　　褚棣荆觉得自己该欣慰的，但是他心里却没有一点欣慰的意思。
　　褚棣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安抚似的抚了抚黎言的后脑。
　　快点醒来吧，黎言。
　　夜色渐浓
　　寝殿内也昏暗一片，只是本该熟睡的人却辗转反侧，久久没有睡意。
　　翌日卯时
　　早早在外等着的钟牧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看时辰，正准备叫褚棣荆，寝殿的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钟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陛下今日起早了，他躬身刚想行礼，就被褚棣荆一个抬手止住了。
　　“走吧。”
　　褚棣荆看起来面色不太好，他眸色微红，眼下还泛着深重的青白。
　　钟牧连忙大步跟上去，就听褚棣荆在前面淡淡地吩咐道：
　　“找人仔细看着这边，他若是醒了，立即传话过来。”
　　“是，奴才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钟牧的错觉，今日褚棣荆的情绪好像不太好，自从陛下下了朝之后，就把自己闷在太极殿批折子，不停地宣见大臣。
　　褚棣荆不觉得累，钟牧也觉得累了，他看了看时辰，陛下已经连续忙碌了好几个时辰了。
　　像是察觉到了钟牧的动作，褚棣荆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略带疲态地揉了揉眉心。
　　“他醒了吗？”
　　“还没有消息传来，应该是还未醒。”
　　“……嗯，朕知道了。”
　　褚棣荆疲惫的嗓音响起，像是被风沙磨过了一样沙哑。
　　钟牧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又没有开口，褚棣荆缓了一会儿之后，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道：
　　“前几日让你送的信可送来了？”
　　信？
　　钟牧迟疑一刻，随即惭愧道：
　　“陛下恕罪，那封信昨日原本是该送来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竟被那两个侍卫给弄丢了，奴才已经责罚过他们了，只是这信……”
　　钟牧剩下的话没说，褚棣荆已经知道了，这信连续两次被耽搁，暂时是送不过来了。
　　只是那封信上的内容也只是调查那个芙蓉阁的侍卫的，那个侍卫又与黎言相识。
　　罢了，想来那侍卫应该也不是什么隐秘的身份，顶多是有些不好说的秘密罢了。
　　褚棣荆敛着眉思虑片刻，便道：“罢了，那封信不必再送了。”
　　“……是。”
　　涉及到黎言，褚棣荆总是不忍心的，尤其黎言现在还没醒来，褚棣荆心里又对黎言愧疚着，他总不会此刻拿着信去质问黎言。
　　钟牧正在一旁猜想着褚棣荆为何突然又不要信了，就见褚棣荆已经站起了身，淡淡道：“去芙蓉阁。”
　　“……”
　　钟牧一愣，连忙跟了上去。
　　芙蓉阁内
　　已经是午时了，黎言却还没有醒来，木头守了许久。
　　他期待着主子赶快醒来，可是主子就像是睡不够似的，一直没有醒来，他只能叹着气出去换盆水。
　　木头哭丧着脸出了寝殿，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进了寝殿。
　　路远星这几日一直安分地待在自己的值守处，他以为他少和黎言见面，黎言就会安全。
　　但是他错了，他没想到，他再次听到黎言的消息，却是黎言发热，奄奄一息的消息。
　　那一刻，路远星心痛地像是不能呼吸了一般。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来见黎言，可是他知道，他现在不能轻易地行动，晚上他还要值守，所以就只能趁木头不在的时候来见见黎言。
　　看到黎言苍白地躺在床上的那一瞬间，路远星是真的产生了要带黎言走的想法。
　　他不能忍受，自己从小宠爱的人被别人这样欺辱。


第89章 不疼
　　路远星站在床边，颤抖着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黎言的脸，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言言，他的言言，怎么会被那个畜生欺辱呢？！
　　一想到褚棣荆，路远星眼里就控制不住的地愤恨起来，他双手紧紧握着，手腕也因为用力突出一道道青筋。
　　像是感受到了路远星的愤怒，黎言忽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睫毛因为刺眼的阳光微微颤了几下。
　　“言言，言言？”
　　路远星蓦地看到黎言醒来，他急忙手足无措地蹲了下来，像对待珍宝一般不敢触碰。
　　黎言适应了阳光之后，看到的就是路远星惊慌失措的眸子，他好像不敢相信一般迟疑地看着他。
　　“言言，你觉得还好吗？”
　　黎言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是真实的路远星，可是这怎么能行呢？
　　黎言还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上昨日受到的凌虐，他不能让路哥哥看到这些。
　　“言言？”
　　路远星无措地看着忽然开始抗拒着他的黎言。
　　黎言忍着鼻头的酸意钻进了被窝里，他苍白着脸色在被窝里闷声道：“路远星，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吧。”
　　“言言。”
　　路远星心疼地唤着他：“我不会走的，只要你在宫里， 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一直吗？
　　黎言怔了怔，泪水几乎快要横流而出，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怎么可能呢。
　　“言言，我知道你希望我走，但是你是了解我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你彼此了，你若是易地而处，我相信你也会像我这样做的。”
　　是啊，他们最了解彼此了，他早该知道，路远星是不会抛下他自己走的。
　　“可是，你难道要我看着你和我一起在这异地他乡受苦吗？”
　　黎言依旧把脸藏在被窝里，心酸地道。
　　“言言，我们不一定就只有这一条路啊，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路远星蹲在床榻边，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
　　出去吗？
　　黎言恍惚地眨了眨眼，沉默半晌，才慢慢地从被窝里起身，路远星忙拉了拉被子，保证黎言受不到一点风。
　　“真的……能出去吗？”
　　黎言苍白着嘴唇，希冀地看着他问，路远星的心揪痛了一瞬，苦涩的味道从胃里直涌到心口，他看着黎言的眼睛，认真道：
　　“我一定会的，言言，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言言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怜了。
　　黎言看着路远星坚定的眼神，良久之后，他才犹豫地道：“好。”
　　路远星终于释然地笑了，只是那笑， 多少带点苦涩的意味。
　　“言言，病好了吗？”
　　路远星微微探出手，他想抚摸黎言的额头，只是还没触到，就听到了外面沉稳的声音。
　　“你家主子醒了吗？”
　　路远星一愣，黎言也周身一僵，他忙道：“你快躲起来。”
　　“陛下，主子还没醒。”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来不及多说什么，路远星动作敏锐地寻了一处高大的檀木柜子钻了进去。
　　正巧这一刻，木头先推门进来了。
　　他只注意到了黎言醒着，完全没有发现黎言因为慌张而从额头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水，以及他微微颤抖的双手。
　　“主子！您可终于醒了，再不醒来，我都要去叫陈皮过来了。”
　　木头委屈地蹲在床边道。
　　褚棣荆进来时，看到的便是黎言慌张的眼神，他脚步微滞了滞，以为黎言是看到他才会这样慌张的。
　　毕竟，昨日是自己把人伤成这样的。
　　但是，在褚棣荆这里，他不允许黎言这样怕他，他大步走了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柜子里藏着一双眼睛。
　　“我还好，别担心了。”
　　黎言一边轻声安抚着木头，一边缓和着自己久久不能安静下来的情绪和心跳。
　　“怎么出汗了？”
　　褚棣荆大手忽然覆上了黎言微微冰凉的额头，却没想到，黎言被这个动作吓的浑身一颤，惊惧如小鹿的眼睛心虚地看着他。
　　褚棣荆动作一滞，狭长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有了先前的猜测，他便自然将这次也当作了黎言因为昨日的事情而害怕他的证据。
　　黎言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他便敛下眸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可是他的演技实在拙劣，褚棣荆已经不悦地把手收回了。
　　“对了，主子，您的热刚退，赶快把药喝了吧。”
　　木头忙端起一旁不知道被热了多少次的药，作势要喂给黎言，可是很快就被褚棣荆的大手夺了过去。
　　给黎言喂药这事，褚棣荆已经不能再熟练了。
　　黎言紧张的情绪还没完全缓和下来，他一直担心路远星会被褚棣荆，他便一直紧张地盯着一旁的柜子看，连药喂到嘴边了都没发现。
　　“在看什么？”
　　褚棣荆看着黎言失神的模样，淡淡道。
　　他自然知道黎言看的方向是柜子，但是他却只以为黎言是害怕他，不想看着他，所以才看着那处柜子。
　　但明显不是这样，黎言听到褚棣荆带着冷意的声音，忙看向他，只是那清澈的眸子里，装的不是害怕，而是强装镇定的慌张。
　　褚棣荆心下疑惑，但还是面色不显地动作着。
　　黎言几乎是僵硬着把药喝完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黎言总觉得，褚棣荆好像知道些什么。
　　木头刚接过褚棣荆递来的空碗，就听褚棣荆淡淡道：“你下去吧。”
　　“……是。”
　　木头不情不愿地出去了，他还带上了门。
　　黎言见木头被差遣下去，他又慌了些，路远星还在这里，他只能祈求褚棣荆不要做什么过分的事。
　　“身上还疼吗？”
　　褚棣荆说着，便想扯开被子查看一番，可被黎言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黎言慌张地看着褚棣荆，弱弱地解释道：“不疼了。”
　　不疼？褚棣荆自然是不信的。
　　他不理会黎言的反抗，直接一个用力将被子扯开，随即出现在褚棣荆面前的，就是黎言委屈的泪珠。
　　褚棣荆看到黎言的泪珠顿了顿，还是又将被子给他盖好了，他无奈道：
　　“哭什么，朕又不做什么，你既疼着，好好擦药便是了。”
　　扯下的被子就好像是黎言的遮羞衣一般，他虽然穿着里衣，但是褚棣荆的动作毫不掩饰地表示地表示着，黎言就是他一个卑贱的男宠。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更没有反抗的权利。


第90章 带你走
　　黎言觉得自己狼狈极了，他身上怎么会不痛，他只是习惯了忍痛，他也不想哭的，但是他怎么可能会让褚棣荆在路远星面前给他上药？！
　　褚棣荆怕是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黎言苦涩地看着褚棣荆，豆大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滑落，砸在被褥上，像是火苗一般灼烧着褚棣荆的心口。
　　褚棣荆无声地看了片刻，终是叹着气把他捞进了怀里，那本是怒意的眼里满是无奈。
　　“怎么这么能哭？”
　　黎言委屈极了，他拼命忍着泪水，可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肆意流淌着，黎言无奈极了，他只能缓缓地控制着情绪。
　　好在他很快就忍住了，只是断断续续地抽噎着，眸子湿漉漉的，脸上也透着红，看着可怜极了。
　　褚棣荆终究是心软了，他抬头，动作轻柔地拭去了黎言脸颊上残留的水痕。
　　“罢了，你不想擦药便先不擦，晚些你自己擦吧。”
　　黎言知道，褚棣荆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他便垂着眸，轻轻地“嗯”了一声。
　　“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想吃。”
　　黎言现在只想让褚棣荆赶快走，路远星还在这里，他不想让路远星看到这些画面。
　　即使他知道路远星不会嫌弃他，他也不希望路远星看到。
　　因为他知道，路远星一定会心疼他的，他不想让路远星那么愧疚。
　　“你昨日到现在都没吃多少东西，怎么会不饿？”
　　褚棣荆微微拧眉，怀疑地看着他。
　　他总是觉得今日的黎言，有些不对劲。
　　黎言抬头，看着褚棣荆深沉的眼眸，蓦地又低下了头，闷闷道：“没有胃口。”
　　“……”
　　褚棣荆不悦地道：“不饿也得吃点东西，朕叫木头给你送来一碗粥，把粥喝了。”
　　褚棣荆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命令的语气，黎言顿了顿，还是轻微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褚棣荆快点走，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木头很快就端着粥上来了，他心疼地看着黎言苍白的脸色，心里又将褚棣荆咒骂了许多遍。
　　“把这碗粥喝了。”
　　“……好。”
　　尽管黎言不情愿，还是得把粥喝了，更何况，他本就虚弱的身子也该吃点东西了。
　　在褚棣荆的注视下，黎言很快就把粥喝完了，黎言把碗递给了木头，木头便下去了，他几乎是迫切地看向褚棣荆。
　　褚棣荆还是没有要离开的心思，黎言无奈极了，他不知道今天褚棣荆来的意图究竟是什么，更不理解，他为什么还不走。
　　可黎言再着急，褚棣荆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不过看着他喝完了粥，褚棣荆放心了许多。
　　他又拢了拢被子，轻声地道：“再休息一会儿吧。”
　　“？”
　　黎言虽然不解，但是在和褚棣荆僵持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认命地躺下了。
　　因为没有擦药，他身上还酸痛着，躺下的动作不免又扯到了伤处，黎言面色一僵，还是面若无事地躺下了。
　　可是褚棣荆并没有放过他的细微的表情，他只是眸色深了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替他盖好了被子。
　　被温暖包裹的那一瞬，黎言还在看着褚棣荆，他心里地无数次焦急地想，褚棣荆为什么还不走？！
　　可是他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身体却很快就产生了困意。
　　刚开始他还能忍着困意坚持一会儿，可是很快他的大脑就被困意侵袭，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黎言或许不知道，他装睡的时候，睫毛都在颤抖，褚棣荆能清楚地分辨出来他是不是在熟睡。
　　等他终于睡着的时候，褚棣荆才缓缓地起身，出了寝殿。
　　今日确实很奇怪，若是以往的这种时候，黎言不会像今日这样听话。
　　他一定会拼命地抗拒着褚棣荆的靠近，可是今日的黎言，不仅没有抗拒的意思，反而有些主动靠近。
　　“木头。”
　　褚棣荆站在寝殿门口， 淡淡地唤来了木头。
　　“陛下？”
　　木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是在叫他吗？
　　“今日可有人来过吗？”
　　“……没有。”
　　木头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人来过啊，陛下为何会突然这么问？
　　没有？
　　也是，芙蓉阁被他找人看着，每日谁进出这儿，都会有记录的，木头也不敢骗他。
　　更何况，这芙蓉阁整日里，又有谁会过来呢？
　　罢了，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褚棣荆放下了心里的怀疑，大步出了芙蓉阁。
　　屋内只有黎言一个人在安睡着，没有人看到，红木柜子里，忽然出来了一个身形高大的人。
　　路远星小心地从柜子里出来，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双腿都已经麻木了。
　　路远星站在原地缓了许久，只是眼睛却停留在黎言身上。
　　等双腿终于缓过来的时候，路远星才颤颤巍巍地走进黎言的床榻。
　　黎言苍白的脸色出现在路远星幽暗的眼眸里，他慢慢地蹲下身子，贪婪地注视了黎言好一会儿。
　　我知道你过的不好，言言，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带你走。
　　路远星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才不舍地起身，只是再起身时，眼里满是坚定和愤恨。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既没有权利，也没有地位，但是他就是认定了这样一个人，他要一辈子保护黎言，要带他走。
　　就算结果是失败的，他也要尽力一试。
　　再等等我，言言。
　　路远星最后在黎言额头落下一吻，才出了寝殿。
　　木头正在外面浇花呢，却忽然见到了路远星的背影，木头的动作一怔，这个时候，路远星不是应该在别处值守吗？他怎么从这边出来了？
　　木头顺着路远星背后的方向看去，这不是主子的寝殿吗？
　　木头狐疑地看了路远星的背影片刻，便放弃了思考。
　　算了，反正他也想不出来，应该是远星值守值的累了，才找了一处歇着吧。
　　木头继续手里的活，他没有看到，永福一脸复杂地看着路远星的方向。
　　木头没有看到，他可是看了个清楚，那个侍卫就是从主子的屋里出来的。
　　可是，他不是一个侍卫吗，怎么会从主子的屋里出来？
　　上次的那个猜想再次冒了出来，永福蓦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想，不可能的，主子一定不会是这样的人的。


第91章 擦药
　　黎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了，天色渐暗，黎言一醒来，看到的就是褚棣荆。
　　黎言怔了怔，褚棣荆一直都在这吗？那路哥哥呢？
　　黎言慌乱了一瞬，连忙向柜子处看去，可是从外面看，他也看不出什么。
　　但愿路哥哥已经走了。
　　黎言只能在心里祈祷着，他也不能在褚棣荆面前过去查看柜子。
　　像是察觉到了黎言的视线，褚棣荆见他醒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笔，朝床榻这边走了过来。
　　“身子怎么样？”
　　褚棣荆探了探黎言的额头，不多时便又放心地放下了手。
　　“还好。”
　　先前黎言忙着担心路哥哥，便没有注意到褚棣荆。
　　现在黎言得了空，他昏迷之前的事才猛地从脑海里涌现。
　　昨日，是因为他听说了褚棣荆要立后的事情才会出言忤逆他的，褚棣荆也是因为这才会发怒的。
　　“伤药自己涂了吗？”
　　褚棣荆见黎言的脸色实在不太好，便想起了黎言身上的伤。
　　虽然他并不认为黎言会自己涂药，但是他总是要问的。
　　“……涂了。”
　　黎言犹豫地答道，他可能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在撒谎。
　　但是对于一只被吓到的小鹿，褚棣荆自然也不会拆穿他。
　　没涂也无妨，反着这件事，总是要他亲自来做的。
　　褚棣荆问完这个问题，便淡淡地看着他，黎言的思绪也闲了下来，他便忍不住地想着褚棣荆要立后的事情来。
　　“你……你还有多久……”
　　黎言终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口：“立后？”
　　黎言能问出这句话，已经是用了他全部的力气了。
　　他既怕褚棣荆会像昨日那样对他，又怕褚棣荆会说出什么他不能接受的话。
　　所以他艰涩的嗓音一问出口，屋内便陷入了一阵良久的沉默。
　　褚棣荆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良久之后，褚棣荆才缓缓地抬手，他想抚摸黎言苍白的脸颊。
　　只是，褚棣荆骨节分明的大手还没触到黎言，黎言就像被惊吓到的小鹿一般缩了回去，眼神颤颤地看着他。
　　可怜极了。
　　褚棣荆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就被他收了回去。
　　“问这个做什么？”
　　褚棣荆终是结束了这良久的沉默，他面色平淡，让人看不出喜怒。
　　“我……”
　　我想让你放我走。
　　黎言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可是他嘴上还要倔强道：
　　“我不能知道吗？”
　　不能怪黎言恃宠而骄，他只是怕了，怕褚棣荆听了这句话又要发怒，怕褚棣荆再像昨夜那样对他。
　　看着黎言终于鲜活了些的脸，褚棣荆轻笑道：
　　“可以，但不是现在。”
　　“……”
　　黎言原本期待的眸子终于暗了下来，失落的眸子不言而喻。
　　“好了，朕要立后的时候，你总会知道的。”
　　是啊，我总会知道的。
　　黎言自嘲般地想，只不过，到那时，他便成了真正人人喊打的卑贱之人了。
　　黎言能想到这点，褚棣荆如何不知道，他自小在讳莫如深的宫廷长大，他怎么会不知道黎言的处境。
　　但是他既不打算放人，也不打算将黎言处置了，那他便自然会想办法，将黎言好好地留在宫里。
　　只是现在还不是告诉黎言的时候。
　　可黎言不这样想，他只会以为，这是褚棣荆羞辱他的方式。
　　“陛下，晚膳到了。”
　　木头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打破了屋内一时的僵局，黎言顿了顿，便准备起身了。
　　“唔——你……！”
　　黎言措不及防被褚棣荆一把抱了起来，他顿时有些恼怒地看着褚棣荆。
　　“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
　　褚棣荆抱着只穿着里衣的黎言毫不费力地起身，他无视了黎言的挣扎，径直抱着人去了正殿。
　　黎言原本就没有成功从褚棣荆手里挣脱过，更何况他身下确实阵阵刺痛，身上更是没有力气。
　　他只稍稍挣扎了片刻，便放弃了。
　　到了正殿，褚棣荆才把他放下，只是黎言一坐下，就僵硬了身体。
　　他现在才发现，他身下坐的坚硬的东西，正是褚棣荆的大腿。
　　“你！”
　　黎言瞬间便羞红了脸要起来，可是很快就被褚棣荆按住了肩膀。
　　一旁的丫鬟均捂着嘴偷笑，被钟牧发现后，连忙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就这样用膳吧。”
　　“不行！”
　　黎言面红耳赤地继续挣扎着，只是不免又会扯到伤口， 黎言几乎是一边痛苦地皱着眉头，一边动作不停地挣扎着。
　　“你们都下去吧。”
　　褚棣荆终于发现了症结所在，便淡淡地吩咐那些宫女都下去了。
　　一番动静过后，屋内便只剩褚棣荆和黎言了，黎言或许是挣扎累了，又或许是不那么害羞了，便颓废地靠在了褚棣荆怀里。
　　褚棣荆这才满意地扬了扬眉头，由于黎言的身量不高，即使他在褚棣荆怀里，头顶也只堪堪与褚棣荆平齐。
　　黎言没有什么心思用膳，便随意地夹着菜，只是褚棣荆非要把他夹的菜挑走，再给他添置新的菜式。
　　黎言像是早已习惯了褚棣荆这样做，便从那一堆里挑些自己喜欢吃的吃了。
　　晚膳过后，褚棣荆便抱着黎言回了床榻上。
　　挨着被褥，黎言才觉得自己安全了些，他连忙缩回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脸来。
　　褚棣荆看了，只觉得好笑，不过现在不是调侃的时候，褚棣荆惦记着黎言身上的伤。
　　“是不是该擦药了？”
　　黎言面色一僵，擦药？
　　“我……我擦过了。”
　　“那个药本该一日三次的，你今日才擦了一次。”
　　“……”
　　黎言皱着一张脸，他并不想擦药，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伤处真的该擦药了，他也不想一直痛着。
　　“我……我自己会擦。”
　　“嗯？你真的会擦吗？”
　　褚棣荆看着黎言一副商量的模样，就想欺负他。
　　“我会擦！”
　　黎言皱着眉加重了语气。
　　可是黎言大概忘了，褚棣荆最拿手的，就是逼迫他了。
　　“黎言，乖，朕说朕给你擦。”
　　褚棣荆逼近了他，眼里满是不容置喙。
　　黎言好像最怕褚棣荆这幅模样了，他又瑟缩了一下，心里自嘲地劝自己，黎言，又不是第一次了，你矫情什么呢？
　　“……好。”
　　黎言没有看褚棣荆，只是垂着眸子，沙哑道。
　　他说完就机械地趴在榻上，摆好了姿势。
　　黎言确实乖了，可是这却不是褚棣荆想要的，在黎言看不到的背后，褚棣荆的眼里划过一丝心疼。


第92章 路哥哥，你怎么来了？
　　饶是黎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等褚棣荆的手真正地覆上他的伤处的时候。
　　黎言还是被刺痛激的浑身一颤，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骨节处泛着几近透明的白。
　　褚棣荆的心好像也跟着颤了一下似的，凸出的喉结微微滚动。
　　冰凉的药膏确实很有效，几乎是被擦上的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就镇住了伤处的刺痛感。
　　只是药膏毕竟会被身体的温度软化，很快就化成了药水。
　　黎言难耐地抓紧了被单，眼底泛着难耐的红。
　　而褚棣荆亦然，他的眼底也是一片猩红。
　　他还是低估了黎言身上的伤，那处昨日被那样对待，现在还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褚棣荆心疼了片刻，便加快了上药的速度。
　　上完药之后，黎言羞的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只是很快就被褚棣荆按住了。
　　“先别乱动，省得把药膏给蹭掉了。”
　　褚棣荆担心黎言疼，最后又在外处厚敷了一层药膏。
　　黎言顿了顿，他感受着那处的凉意，脸颊羞的更甚了，难道他要这样许久吗？
　　好在褚棣荆很快就在他后背盖了一层被子，凉意被被褥代替，黎言总算不觉得难堪了。
　　他放松地趴在了榻上，只有眼角的一层红暴露了他方才是有多么的难耐。
　　褚棣荆看着黎言微微湿润的眸子，不禁觉得好笑，只是擦个药，就成这样了？
　　黎言也不知道药膏要敷多久，便一直耐心地趴在榻上等着褚棣荆的命令。
　　可是他还没趴多久，就见褚棣荆起身出去了。
　　“……”
　　黎言想开口问，但是又难以开口，便只能看着褚棣荆出去了。
　　黎言以为褚棣荆心里有数，到时间便会回来的，可是黎言等了许久，药膏完全化掉了，褚棣荆也没有回来。
　　身下传来液体的药流淌的感觉，黎言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自己起了身，拿了帕子把药膏给擦掉了。
　　只是他还没把帕子放下，木头就进来了。
　　“主子，陛下让我进来告诉您，说……说药膏可以擦掉了。”
　　木头像是不理解褚棣荆说的是什么意思，便断断续续地说道。
　　“……知道了。”
　　黎言自己已经擦过了，他忿忿地把帕子放在了桌子上。
　　哪有褚棣荆这样的人，事做到一半，自己却跑了。
　　他就不该让褚棣荆给他擦药。
　　黎言想到这，面色一僵，随即把褚棣荆这个人踢出了思绪。
　　一旁的木头见主子桌子上一片杂乱，便主动地开始收拾起来。
　　黎言看着木头在收拾书桌，便猛地想起来路远星，他忙走过去打开了柜子。
　　待见到里面是空荡荡时，他才松了一口气，路哥哥走了就好。
　　“主子？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木头看着黎言的举动，不解道。
　　“没事，我就是随便看看。”
　　“哦，好。”
　　木头接着忙自己的去了。
　　“对了木头，今天褚棣荆是什么时候离开芙蓉阁的？”
　　“陛下？陛下在您睡着之后就离开了。”
　　睡着之后？那路哥哥应该也是那个时间离开的吧。
　　说到陛下离开，木头就忽然想到褚棣荆走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对了，主子，陛下走之前还问了一句，这两日都有谁进过芙蓉阁。”
　　黎言的瞳孔猛地一颤，他问道：“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奴才也不知道啊，不过陛下应该就是随口一问，因为我说没有人进过芙蓉阁，陛下便没有再问了。”
　　听到这，黎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路哥哥出去了，褚棣荆应该就发现不了。
　　“主子？您怎么了？是身子还不舒服吗？”
　　木头见黎言脸色不太好，便担忧地问道。
　　“没事，我就是有些困了。”
　　黎言勉强地笑笑。
　　“好吧，那主子，您今日就早些歇息吧，我先下去了。”
　　“好。”
　　木头很快就退下了，只剩黎言一个人站在屋里。
　　褚棣荆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走了，黎言虽然疑惑，但是他并不想褚棣荆待在这里。
　　黎言慢吞吞地靠近窗户，他看着窗外黑暗的夜色，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
　　路远星看了一眼寂静的周围，还有窗后清瘦的身影，便一个利落的翻身，进了黎言的寝殿。
　　他今日回去之后，便一直在想着带黎言走的办法，他忘不了黎言虚弱地躺在榻上的画面，更忘不了褚棣荆胁迫黎言的画面。
　　他一定要走。
　　屋内。黎言措不及防地看着翻窗进来的路远星，又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围，见周围没人，才道：
　　“路哥哥？你怎么又过来了？”
　　“言言，你的伤还好吗？”
　　路远星凑近了黎言，担忧地问道。
　　“已经好了。”
　　黎言不想路远星担心他。
　　路远星心疼地看着黎言的脸，片刻后，才道：“撒谎！你的伤明明还没好。”
　　伤？路哥哥已经知道他的伤在哪儿了吗？
　　黎言难堪地低下了头，他最不愿的，就是被路远星看到这一幕。
　　可路远星也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错，他不该提黎言的伤心事。
　　路远星心酸地看着黎言难堪的眸子，愧疚道：“言言，对不起，是我的错。”
　　“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黎言自嘲一般勾起了唇角，眼里满是是酸涩。
　　路远星心疼极了，他一把将黎言搂进怀里，认真地道：
　　“言言，我一定会带你走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相信你。”
　　黎言也同样认真道，路远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他虽不知道为何路远星执意要带他走，但是他能依赖和相信的，只有路远星了。
　　“言言，再等我几天，我会带你走的。”
　　路远星认真地道，他现在还有任务在身，等他把任务做好，一定会带黎言走的。
　　而黎言好像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从路远星怀里起身，皱眉问道：
　　“路哥哥，你怎么来的宫里啊，你还没跟我说过呢。”
　　路远星僵了僵，含糊道：
　　“言言，这件事，我以后就告诉你好不好。”
　　“你每次都说以后。”
　　黎言微微皱眉，他只是担心路远星那时候刚来京城，会不会被人骗了。
　　“乖，言言，我以后一定告诉你。”
　　“……”
　　为了让黎言不去想这件事，他又说了他们之前的许多回忆，说到了许久，路远星才不舍地从寝殿里出来。
　　只是路远星从窗户翻出去的时候，忽然“啪嗒”一声，一块玉佩映着月光掉落在地上。
　　黎言怔了怔，把玉佩捡了起来，就在他准备还给路远星的时候，路远星已经走远了，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他看了看那块玉佩，忽然发现上面还写着两个汉字。
　　只是那汉字，黎言苦恼地一个也不认识，只依稀认得好像是“安……”


第93章 朕教你习字
　　罢了，下次再还给路哥哥吧。
　　黎言将手里的玉佩放进了自己床头的一个匣子里，便躺到了榻上。
　　夜色皎洁深沉，一片寂静无声。
　　渐渐地，光亮驱散了大地，太阳升起。
　　翌日辰时，褚棣荆下了早朝便过来了，他来的时候，黎言还在沉睡，不出意外地，黎言被木头一阵大力的摇晃给叫醒了。
　　所以褚棣荆进来的时候，黎言还呆愣地坐在榻上，衣服也散乱地披在身上，连褚棣荆进来都没有发现。
　　木头见状，一阵心急，便再次在黎言耳边拔高了声音道：“主子！陛下到了！”
　　黎言被陡然的大声吓的缩了缩，眼睛终于不那么迷茫了，他怔怔地抬头看着褚棣荆。
　　褚棣荆也不急，他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让黎言看，给他反应的时间。
　　若是褚棣荆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黎言这么懵懂的样子。
　　以往他留宿在这时，总是要早起去上早朝，却不曾想，不留宿在这了，却能见到这样有趣的一面。
　　黎言反应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他面前的是褚棣荆，黎言好像后知后觉地被吓到了，眼里多了些不解。
　　褚棣荆怎么会这么早就来了？！
　　“还疼吗？”
　　褚棣荆终于缓步走了过来，他眼神怜爱地看着他。
　　“？”
　　黎言又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褚棣荆说的是自己的伤处，他好像被羞到了，清澈的眸子里掺杂着怒意，又带着羞涩地支支吾吾道：
　　“不疼了。”
　　黎言羞是因为褚棣荆怎么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提这个？
　　他若是真的心疼的话，早些就不该那样做，黎言一想起那日的痛苦，看褚棣荆的眸子里就多了一丝愤恨。
　　那对黎言来说，不仅只是身体上的痛苦，更多的是，他像对待一只宠物一样地羞辱自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好像他黎言，天生就该那样。
　　可是，黎言也是人，他也有心，也会痛的啊。
　　不过这一切，黎言从没打算在褚棣荆面前表现，所以他即使身上痛着，也从不向褚棣荆呼痛。
　　黎言不呼痛，褚棣荆也不会相信黎言的话，他昨日又不是没见过伤处，怎么可能今日就好了，不过他只把黎言的小动作当成是他的小性子而已。
　　“不疼便好，今日记得擦药。”
　　褚棣荆看着黎言洁白的面颊，也不拆穿他，只顺着他的话淡淡道。
　　“……”
　　黎言顿了顿，眸子里闪过挣扎，他并不想擦药。
　　“好了，该用膳了，起来吧。”
　　褚棣荆说完便起身去了正殿等他。
　　“主子，起来吧。”
　　木头在一旁拿着黎言的衣服唤他。
　　黎言看着褚棣荆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褚棣荆好像总是这样，每一次将他的心碾的稀碎，再对他好一阵。
　　可是每次当他像小猫一样愿意对他露出柔软的肚皮时，他又还不犹豫地将这一切打碎。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黎言机械地任由木头给他穿上衣服，只是在换衣服时，木头不免看到他身上的那些青紫痕迹。
　　“主子！”
　　木头蓦地惊呼了一声，先前他没有看到，这会儿给黎言换衣服，他才看到，黎言身上那些痕迹。
　　“您……”
　　木头的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只一双沁了水的眸子表达着他想说的是什么。
　　“没事。”
　　黎言面不改色，淡淡地接过了木头手里的衣服，自己披上了。
　　木头见状，终是咽下了泪水，继续替黎言穿衣。
　　等黎言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早膳已经呈上来了，黎言没有看褚棣荆一眼，兀自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了。
　　褚棣荆皱了皱眉，看着黎言身边的一个位置道：“坐这。”
　　黎言顿了顿，还是坐了过来。
　　既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又反抗什么呢？
　　早膳看似与往常一样，可是哪里又好像不一样，褚棣荆能明显感觉到，黎言的心不在焉，还有那个小太监木头，他的眼眶是红的。
　　褚棣荆知道黎言的胃口一向都不是很好，可是他竟不知道，他能只吃几口便说自己吃饱了。
　　“把粥喝完。”
　　黎言看着眼前的粥，陷入了挣扎，方才他见木头那样伤心的样子，也想起来路远星昨夜对他说的话，还有他要带自己走的承诺。
　　可是，褚棣荆这样权势滔天，皇宫又这样错综复杂，他们真的能走掉吗？
　　万一走不掉，黎言很清楚他会是什么下场，他们会死！
　　或许是前半生黎言的生活太舒坦了，他虽然经历了几次想死的念头，可是毕竟没有死成。
　　他想不到，自己死掉的画面，更不能接受，路哥哥是因为救自己而死的情形。
　　“黎言！”
　　褚棣荆见黎言依旧失神着，便皱眉再次加重了语气道。
　　“……好。”
　　终于回过神来的黎言，懒得反抗褚棣荆了，不就是喝粥吗，黎言已经做惯了，他便顺从地把那一碗粥给喝光了。
　　褚棣荆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早膳过后，褚棣荆本该去批折子的，可是他见黎言一副面色惨白的样子，再加上心不在焉的状态。
　　褚棣荆看了只觉得黎言像是没了精气神的破布娃娃，他不可抑制地蹙了蹙眉。
　　“黎言。”
　　褚棣荆放下了手里的笔，看着他淡淡道：“过来，朕教你写字。”
　　写字？
　　黎言站在原地，苍白的唇微微抿起，眼里写满了拒绝，很明显，他不愿过去。
　　“别让朕说第二次。”
　　褚棣荆也站在原地，略带威胁的音色沉沉道。
　　黎言挣扎半晌，还是走了过去，只是他走到木桌前便停了下来，微微扬起头看着褚棣荆，眼里的询问不言而喻。
　　褚棣荆自然是不满意的，他只沉着脸，意思便是让他继续走。
　　黎言忿忿地咬了咬下唇，又往前走了两步，只是他正准备停下的时候，褚棣荆却一把将他捞进了怀里。
　　“褚棣荆……”
　　黎言惊慌失措地叫他。
　　“怕什么？”
　　褚棣荆眉眼舒展地靠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似的喟叹。
　　黎言被褚棣荆呼出的热气惊的瑟缩了一下，他刚想挣扎，可是很快他手里就被塞了一支毛笔。
　　紧接着，褚棣荆的大手包裹住了他的整只手。
　　与上次情况一样，可是又好像不一样。


第94章 忘了
　　黎言自知挣扎不过，便在心里企求着褚棣荆早点放过他。
　　褚棣荆批阅折子的桌面整整齐齐，还有摊开的折子，信封。
　　他像是毫不避讳，随意捞了一张白纸便握着黎言的手开始行云流水地移动着。
　　墨水的痕迹很快就在宣纸上随着褚棣荆的动作逐渐成形。
　　黎言看了看，可是他又看不懂，便微微侧目，看着褚棣荆俊朗的侧脸。
　　在阳光的映照下，他本就立体的五官显得更加丰神俊朗，剑眉星目下，眼神也坚定地垂眸，看着笔下的字。
　　黎言或许是看的太入神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褚棣荆已经停下的力道。
　　他一侧目，见到的便是黎言看着自己失神的画面，褚棣荆罕见地愣住了，只是黎言很快就惊慌失措地转过了头。
　　“看什么？”
　　褚棣荆唇边挂着一抹笑：“朕比字还要好看吗？”
　　“没有！”
　　黎言连忙低着头反驳道。
　　没有便没有吧，褚棣荆也不在意这点，他又重新握紧了黎言的手，在他耳边沉声道：“认识这个字吗？”
　　“……不认识。”
　　黎言觉得褚棣荆已经不用教了，反正他也不是很想学。
　　意料之中的答案，褚棣荆道：“这个是褚字。”
　　褚？褚棣荆的褚吗？
　　黎言撇撇嘴，道：“知道了。”
　　“知道什么？”
　　褚棣荆觉得好笑，“能写出来吗？”
　　“……不能。”
　　黎言看着纸上那个繁杂的字体微微拧眉，他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也学不会这么复杂的字了。
　　“怎么这么笨？”
　　褚棣荆要被气笑了，他毫不客气地笑骂：“多写几次便会了。”
　　黎言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认真地侧目反驳他：
　　“学不会的。”
　　黎言一脸认真地跟自己解释，褚棣荆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狠狠地勾了勾唇，抬头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下黎言的额头。
　　“咚”
　　很小的一声，黎言却恼怒地看着他，他还没反应过来呢，褚棣荆就已经打到自己的脑门了。
　　他一手捂着额头，忿忿地看着褚棣荆，眼里的气愤不言而喻。
　　他明明就学不会的啊。
　　褚棣荆怎么能这样？！
　　“怎么就学不会了？你是少长了个脑子还是怎么回事？”
　　褚棣荆也气的放下了笔，他狭长的眸子戏谑地看着黎言。
　　“我……我就是学不会。”
　　黎言不知道怎么的，也来了脾气，他秀气的眉头微皱，不满地看着褚棣荆。
　　“是学不会？还是不想学？”
　　“……”
　　黎言这次不说话了，他略微心虚地垂眸，不再看着褚棣荆。
　　“呵！”
　　褚棣荆终于明白了，他冷冷地勾唇，一手捏着黎言脸颊上的软肉，一边冷声道：
　　“不想学也得学，朕只给你教一次，若是学不会，就等着朕罚你吧。”
　　罚？
　　黎言顿了顿，他也顾不上脸还被褚棣荆捏着了，仰头就道：“我真的学不会。”
　　“……”
　　褚棣荆看着黎言认真的眸子，忽然就理解了那些夫子总是被学生气的吹胡子冒烟的心情了。
　　若是黎言是他的学生，他怕是早就被自己罚了许多次了。
　　思及此，褚棣荆也不想教黎言了，直接罚不是比教来的更快吗。
　　“把这个字，抄一百遍。”
　　褚棣荆不舍地放开了捏着黎言的手，带着怒气的声音道。
　　一百遍？！
　　“不行！”
　　黎言急急地反抗道，他不敢想象，这么复杂的字，他要抄一百遍，得抄到什么时候啊。
　　“不行？”
　　褚棣荆淡淡逼近他，威胁似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
　　黎言微缩了些，可是他一看到那个字勇气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不行！”
　　黎言再次坚定地反驳他，褚棣荆彻底没了跟他商讨的心思了。
　　“由不得你，今日酉时，你若是还没抄完，就等着朕罚你吧。”
　　又是罚，黎言毫不在意地眼神让褚棣荆再次觉得好笑。
　　不过，不听话么，总是要被罚一顿才会长记性的。
　　褚棣荆深谙此理。
　　“好了，只有这一个字，你乖乖地抄了，朕便给你个奖励。”
　　褚棣荆怕黎言真的会生气，便又抛出了个诱饵，可是黎言一点也不感兴趣。
　　只要不让他抄那个字，他也可以不要奖励，可褚棣荆是不会允许的。
　　见黎言沉默着，褚棣荆还以为他是同意了，便亲自给他挑了个毛笔，还有几张纸，让他去旁边的桌子上写。
　　黎言见事情没有转机，便不情不愿地拿着东西去了一旁。
　　因为褚棣荆还在，他便装装样子，随便地照着那个字写写画画，随意的很。
　　褚棣荆开始批折子之后，也没空查看黎言写的怎么样了。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钟牧便来叫褚棣荆了，他说国事繁忙，要褚棣荆去太极殿处理政务。
　　黎言远远地听着，他心里期盼着褚棣荆赶快走，可是褚棣荆在走之前还走了过来，作势要查看他写的字。
　　幸好黎言动作快，快速地捂住了自己手下的纸，一脸心虚的样子。
　　他自己都看不下去自己写的东西， 若是褚棣荆看到了，一定要罚他的。
　　褚棣荆看着黎言欲盖弥彰的动作，觉得好笑，不过，不看便不看吧。
　　“朕晚些来看你写的字。”
　　“……好。”
　　黎言送走了褚棣荆之后，讪讪地看着自己写的字，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丑。
　　罢了，他究竟是为何要写这么复杂的字啊。
　　黎言一把扔下自己手里的笔，又躺回了床上。
　　至于字，褚棣荆肯定会忘了的。
　　黎言完全不心虚地开始睡觉，都怪褚棣荆，要不是他来的那么早，他也不用起的那么早了。
　　黎言心安理得地陷入了睡眠，毫不顾忌褚棣荆说的惩罚。
　　黎言一觉睡到了午时，只是他好像是被褚棣荆吓到了，即使睡着的时候也梦到了褚棣荆说罚他的那个画面。
　　可能是褚棣荆平日里威胁他的多了，褚棣荆在梦里变成了一只大虫子，既丑陋，又恶心。
　　最让他害怕的还是，那只虫子一直追着他跑。
　　他跑了许久，才终于从梦里跑了出来。
　　所以黎言一醒来，就满头大汗的，害的木头还以为他是犯咳病了呢。
　　所幸他只是做了噩梦，木头这才放下心来。
　　木头正要出去的时候，黎言忽然看到了那个小匣子，他一怔，便叫住了木头。


第95章 找块木板来
　　“主子？怎么了？”
　　“木头，你……你今日可见到路远星了？”
　　“远星？我这几日都没有见到他。”
　　木头不解地答道。
　　“……无事，你下去吧。”
　　黎言犹豫着还是觉得算了吧，要是再被木头发现什么，他就得不偿失了。
　　“好吧。”
　　木头出去了之后，黎言独自待了会儿便去用午膳了。
　　下午的时间过了很快， 黎言只是在屋里看了会儿书，又陪木头修剪了花草，再睡了一会儿。
　　便该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更是到了褚棣荆来芙蓉阁的时间了。
　　可是黎言没有一点要抄那个字的意思，他更没有想到，褚棣荆一来就是要查看他抄的字迹。
　　所以当黎言听到褚棣荆说的话时，愣怔了许久，他似乎不敢相信，褚棣荆说的要教他写字的事情是真的。
　　“怎么，没有抄完？”
　　褚棣荆即使坐在檀木椅子上，眼神也依旧带着压迫性地看向黎言的眸子。
　　“我……”
　　黎言在心里想了无数个理由，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又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有风把他写的字给吹跑了？还是他睡了一觉，把写字这件事给忘了？
　　褚棣荆肯定不会信的。
　　褚棣荆见黎言久久说不出话来，以为黎言是怕他责怪，他便微微蹙眉，不甚有耐心地再次问道：
　　“怎么了？若是写的不好，朕也不会怪你的。”
　　“我……”
　　黎言纠结了许久，也没有说出一个可以应付褚棣荆的理由，他实在是没有想到， 褚棣荆居然会真的来看他抄的字。
　　褚棣荆不是应该很忙吗？他哪儿来的时间？！
　　褚棣荆见黎言磨磨蹭蹭，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便猜到了什么似的，沉着脸起身，走到了那方桌几前。
　　黎言见褚棣荆的动作，心下一慌，连忙抢在他前面捂住了那些纸张。
　　可是没用了，褚棣荆已经率先看到了那些他曾经写过的几个字。
　　褚棣荆阴沉着脸，他实在不能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那几个字，歪歪曲曲，粗细不均，下笔无力，说是字，都辱没了字，说是画的虫子也不为过。
　　黎言紧紧地闭着眼睛，他捂了半晌，也没发现褚棣荆责怪他什么，便好奇地睁开了一只眼。
　　“！”
　　或许是褚棣荆的眼神太过吓人了，黎言发怵似的瑟缩了一下，接着就听到了褚棣荆怒极反笑的声音。
　　“呵！黎言，敢把朕的话当耳旁风的，你还是第一个。”
　　褚棣荆虽然被那些字给丑到了，但是他看的可是很清楚，就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字，绝不可能会有一百个。
　　“我……”
　　黎言再次闪躲着眼睛支支吾吾的，不敢去看褚棣荆。
　　像是看透了黎言的胆小，褚棣荆冷冷地道：“跟朕过来。”
　　黎言手下还捂着自己写的字，他愣愣地看着褚棣荆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你们都下去吧。”
　　钟牧和木头应声退下了，褚棣荆吩咐了之后就进了寝殿内坐下，淡淡地等着黎言走过去。
　　黎言慢悠悠地放开了手，眼里充满着挣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字，好像……
　　确实很丑。
　　黎言在路上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走到了寝殿，他只抬头看了一眼褚棣荆的脸色，就吓得不敢过去了。
　　“过来！”
　　褚棣荆最见不得人磨蹭了，若是别的人他早就派人上去逼着走了。
　　可是他是黎言，褚棣荆不愿这么对他，所以他只是眉心微蹙，再次沉声催促道。
　　“……”
　　黎言此刻已经不仅是皱着眉头了，他甚至整张脸都在皱着，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要是褚棣荆现在被钟牧叫走多好啊。
　　黎言心里不止一次冒出这个念头，可是直到他走到褚棣荆面前了，也没有钟牧的声音传过来。
　　“褚——”
　　黎言原本都站在褚棣荆面前了，他想跟褚棣荆解释解释。
　　可是褚棣荆应该是彻底没了耐心，他一把把人捞了过去，黎言被迫坐在褚棣荆腿上。
　　黎言横坐在褚棣荆腿上，他一转身就能看到褚棣荆的脸，可是他不敢转身，只能瑟缩在他怀里。
　　“朕不是说了吗，抄写一百遍，为何不抄？”
　　褚棣荆一手横在黎言身侧，眼眸深邃地看着他。
　　他觉得现在黎言胆小的模样，有趣极了，可是他还得忍着想逗弄的心思，给黎言一个教训。
　　“我……我忘了。”
　　黎言装作轻快的意思说着，只是他的睫毛要是不一直乱颤的话，褚棣荆便信了。
　　“呵！”
　　褚棣荆凑近黎言耳边，轻笑了一声，“真的吗？”
　　“真……真的。”
　　褚棣荆要被黎言可爱到了，或许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是在说谎。
　　不过说谎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知道了黎言是故意不想抄写的，既然是故意的，那便罚一下便好了。
　　可是，该怎么罚呢？
　　褚棣荆随意地看了一眼四周，发觉并没有什么可以使用的“工具”，他略微思考片刻，便道：“屋里有闲置的木板吗？”
　　木板？他要这个干什么？
　　黎言迷茫了一瞬，刚想说没有，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块木板的样子，他顿了顿，还是道：“有。”
　　“去拿过来。”
　　褚棣荆松开了桎梏他的手，淡淡道。
　　“……？”
　　黎言不理解他要干什么，但是由于毕竟自己做了亏心事，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去拿了过来。
　　上次他和木头一起摆弄花草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一块木板。
　　只是那木板粗糙的很，虽然被木头拿去清洗过了，但是还是不太干净的样子。
　　褚棣荆饶有兴味地看着黎言找来了一块木板，待看清木板的样子时，他淡淡勾起了唇角。
　　刚刚好。
　　“你……要这个干什么？”
　　黎言手里拿着木板，犹豫了好久还是问出了口。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褚棣荆接过那块木板之后，便掏出了一块丝巾将木板的一端包裹住。
　　“……”
　　黎言看着褚棣荆的动作，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过来。”
　　褚棣荆看着忽然退后了一步的黎言道，他深邃的眼里带着兴味，好像是猛兽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猎物一般，散发着绿光。
　　不知道是不是黎言的直觉，他总觉得褚棣荆要拿那块木板打他，黎言纠结了片刻，还是一个猛地转身就往外面跑。


第96章 惩罚
　　他要出去！
　　这个念头瞬间便支配了黎言的身体，只是他还没跑出寝殿，就被身后一阵大力给捞了回去。
　　“褚棣荆！你放开我！”
　　黎言不安地挣扎着褚棣荆的怀抱，他眼里写满了拒绝。
　　可是褚棣荆怎么会让他这么轻易地跑出去呢，他更不会一时心软，放过黎言。
　　“乖，就打十个板子。”
　　褚棣荆轻易就能压制住黎言的挣扎，他像是铁了心要惩罚黎言一样，眼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决。
　　黎言被这一抹坚决吓到了，他不要！
　　于是黎言便拼命地挣扎更甚了，褚棣荆自然也感觉到了。
　　黎言这次挣扎的力道太大了，他差点就控制不住了，褚棣荆微微蹙眉，威胁道：
　　“你若是不挨这个打，木头便要替你受了。”
　　木头，关木头什么事？
　　黎言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
　　“是我不想抄，和木头又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打木头？！”
　　“没有关系？这是朕让你抄的，他不在一旁劝谏就算了，还纵容你放肆，怎么会没有错呢？”
　　“呵！”
　　黎言像是被气到了，他冷笑了一声，继续道：
　　“褚棣荆，木头明明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他连你要我抄字这件事都没有，他能怎么劝我？！”
　　黎言或许是太生气了，说话一点也没有节制，凶巴巴地瞪着褚棣荆。
　　褚棣荆被这么瞪着，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生气，他却只想着，一会儿要狠狠地欺负他。
　　“既然不打他，那你说怎么办。”
　　褚棣荆一手的关节处淡淡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喜怒。
　　黎言气归气，但是他还是很清楚，褚棣荆既然铁了心要打他，那必定会做到的。
　　他不能让木头因为他受罚，那便只有他挨打的份了。
　　理智回归，黎言看着褚棣荆，眸子里的愤恨慢慢地消散，只是看向褚棣荆时，还是带着怒意的。
　　“……打我吧。”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褚棣荆浅浅地勾了勾唇角，拿起了先前被他放在桌子上的木板，那一端还紧紧地包裹着丝巾。
　　黎言看着那个板子在褚棣荆宽大的手指间，一股莫名的发怵从心里传来。
　　他的瞳孔猛的瑟缩了下，手指也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喉结微微滚动。
　　褚棣荆即使视线没有落在黎言身上，好像也能感受到他的小动作似的，眼里带了些笑意。
　　“走近些。”
　　黎言微怔，内心挣扎着还是慢吞吞地走到了褚棣荆眼前。
　　“……”
　　褚棣荆无奈道：“手伸出来。”
　　黎言低垂着眸子，漆黑的眸子没有一点光亮，眼神也像是放弃了一般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他晃晃悠悠伸出的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的惊惧。
　　褚棣荆淡淡地欣赏了会儿黎言的手，可能是因为黎言太害怕了，小手的手心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手指微微蜷缩着，关节处也泛着透明的白，像一块玉一样皎洁无暇。
　　那比褚棣荆不知道小了多少的手实在是太想让人放在手里把玩了。
　　不过，可惜归可惜，褚棣荆还是残忍地微微抬高了那块木板。
　　“啪——”
　　不轻不重的一声，黎言或许是心里太害怕了，木板只落了一下，便紧紧地缩了回去。
　　但是木板还实打实地落在了黎言的手心里，因为疼痛，黎言的眼睛都闭上了，睫毛狠狠地颤抖着。
　　褚棣荆在这一刻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是有些什么奇怪的癖好。
　　他见到黎言这样，不仅没有怜惜，反而更加想看黎言被欺负哭的样子。
　　“继续。”
　　褚棣荆冷漠的声音在黎言耳边响起，黎言顾不得自己手上传来的阵阵抽痛，便又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那小手只经历了一板子，就已经带了些深深的红痕，看着着实是很疼的样子。
　　“啪——”
　　不过，褚棣荆没有心软，直接又是一板子狠狠地落下。
　　黎言又没有忍住，在板子碰到手心的那一刻就收回了手，可是他毕竟闪躲不及，板子带着的力道狠狠打在了手心的伤处。
　　比上次更严重的抽痛像是连着心一样，黎言尽管很早就收回了手，可是疼痛却不会消失的。
　　他觉得痛极了，眼里止不住地泛起酸意，手心也蜷缩在了身前。
　　“黎言。”
　　褚棣荆带着威胁的声音再度响起，黎言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明明是褚棣荆逼着他学写字的，但是他没有写完，褚棣荆却还要打他。
　　越是这样想着，黎言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不想让褚棣荆看出来自己哭了，便强忍着眼泪，放弃了一般往前伸出了那只手。
　　褚棣荆其实也不是要打多狠，他也看了黎言的那只手，觉得那伤并没有那么重，所以便狠了狠心继续打着。
　　“啪——”
　　“啪——”
　　“啪——”
　　又是连着的三个板子，褚棣荆刚想继续打第四下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鼻音极重的呜咽声，他的动作瞬间便顿住了。
　　再抬头去看的时候，黎言已经满脸泪水了，只是还依旧闭着眼睛，强忍着哭泣的声音抽泣着。
　　再往下看，手心也只是一片通红，连肿胀都没有。
　　可是黎言的抽泣声像是一把刀子一般剜在了褚棣荆心口上。
　　褚棣荆从来没有这样心疼过，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便扔下了手里的板子。
　　木板被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可是黎言也没有心思去管那板子，他也不知道褚棣荆已经扔了板子。
　　他只知道，自己当真是委屈极了，褚棣荆非要打他，那就让他打吧，把手打坏了，就再也不能逼着他学汉字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才能忍着手心里的疼，让褚棣荆落下一板子再接着一板子，他也强忍着要收回手的冲动。
　　可是很快，手心里的抽疼就停止了，他还没来得及睁开湿漉漉的眼去看，就被褚棣荆一把抱进了怀里。
　　褚棣荆看着黎言的眼泪就觉得受不了了，他瞬间便不想管什么写不写字的了，他只想把黎言抱在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哭什么，你自己数数，才打了几下就哭成这样？”
　　终于抱住人了，褚棣荆又说不出那些肉麻的话了，他再心狠，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嗝……你打了嗝……打了好几下了。”
　　黎言此刻也顾不得自己是被褚棣荆抱住了，他只能想起， 自己有多委屈，他也只想告诉褚棣荆，自己有多委屈。
　　褚棣荆一手圈住黎言的腰身，一手轻轻拍打着黎言的后背，缓缓地安抚着。
　　只是听到“好几下”的时候，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轻笑了一声。


第97章 怎么这么笨
　　黎言只顾着哭了，所以便忽视了褚棣荆的笑声。
　　“好了，这不是没事吗，还哭？”
　　褚棣荆想威胁黎言不要再哭，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
　　或许是黎言哭的太伤心了，即使听到褚棣荆的话也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连褚棣荆都误以为他是受了多严重的伤。
　　可是把黎言的手握在手里检查的时候，褚棣荆才放下心来。
　　这哪算的上是伤啊，他本就没用多少力气，此刻也只是红了些，看起来吓人了些而已。
　　黎言真是越发会折腾人了。
　　褚棣荆无奈地想。
　　罢了，总归是自己的人， 养的娇贵些也无碍。
　　褚棣荆怕人哭的太过了，难免会把眼睛给哭肿，便抱着人去了正殿，唤了木头拿来了两个热鸡蛋还有伤药，耐心地安抚着他。
　　木头被褚棣荆吩咐去拿伤药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褚棣荆又对自己主子做什么了呢，所以便急匆匆地去拿了伤药过来。
　　待看到黎言手心的红肿的时候，木头却看呆了，就……就这么大的伤……还需要伤药吗？！
　　黎言还窝在褚棣荆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抽噎着，他不愿出来，褚棣荆自然也乐得抱着他。
　　木头把伤药递给褚棣荆，褚棣荆便细致地给黎言擦着药，黎言这会儿非常乖顺地任由褚棣荆伤药。
　　只是那处再怎么轻，痛感还是在的，褚棣荆只触了一下，黎言就痛的要缩回手去。
　　褚棣荆自然不允许，他又把黎言的手拽出来，动作轻柔地涂着伤药。
　　好在伤药是冰冰凉凉的，黎言很快就不反抗了。
　　手心被涂了厚厚一层伤药，褚棣荆又忙着给他敷眼睛。
　　刚开始黎言还不愿意，他觉得用鸡蛋敷眼睛是女子才会做的事情，他一个男子，怎么能这样呢。
　　只是他一向拗不过褚棣荆，褚棣荆几乎是强迫地固定着他的脑袋，用剥了壳的热鸡蛋给他敷眼睛。
　　黎言便皱着一张脸，眨着核桃似的眼睛瞪着褚棣荆，可褚棣荆正仔细地给他敷眼睛，没空回应他眸子里的怒意。
　　也正是这个机会，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黎言得意肆意地观察着褚棣荆。
　　他好像很认真的样子，锋利的剑眉微微挺起，薄唇紧抿，深邃的瞳孔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褚棣荆或许发现了黎言的打量，又或许没有发现，只是他毫不在意罢了，耐心细致地给他的眼睛消肿。
　　黎言看着看着，忽然被褚棣荆淡淡地一瞥，赶紧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发现，褚棣荆眼里的深意。
　　倒是一旁的木头和钟牧，彻底看呆了，他还从来没见过陛下这么温柔地对一个人呢。
　　主子可是头一份，陛下一定是很喜爱主子的吧，不对，不是喜爱，一定是宠爱！
　　与木头的欢喜和骄傲不同，钟牧惊讶的是因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对一个人这样温柔，小心翼翼的，属实在把他给震惊到了。
　　不过震惊之后，便是复杂的情绪了。
　　就算褚棣荆不知道，钟牧心里可清楚的很，褚棣荆是要立后的人，黎言又不是一位愿意为了褚棣荆留在宫里的主。
　　这两位以后怕是还有的闹了。
　　黎言也不知道褚棣荆究竟替他按了多久，才终于缓缓地停下了，他感受到褚棣荆和木头说话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
　　睁眼的第一感受就是，用热鸡蛋敷眼睛果然是有用的，确实比敷之前好了许多，没有酸酸涨涨的感觉了。
　　木头接过褚棣荆递来的鸡蛋便退下了，屋内又恢复了只有褚棣荆和黎言两人的状态。
　　“看什么？朕不过才打了几下，就这么娇气？”
　　褚棣荆见黎言还在瞪着他，便笑着轻轻弹了弹黎言的脑门。
　　“明明不是我的错。”
　　黎言也毫不客气地反驳。
　　“呵！”
　　褚棣荆现在觉得黎言上辈子一定是个倔强的小东西，现在才会这样顽固。
　　他要怎么说，才能告诉黎言，他并不是想要罚他，而是在与他调情？
　　“你这样的性子，若是被卖到别处，早就染的一身伤了。”
　　褚棣荆无头无脑地来了这么一句，黎言不懂，便微微皱着秀气的眉尖。
　　“罢了。”
　　褚棣荆忽然就不想与他说这些了，他看中的，不是黎言的单纯又是什么呢，若是黎言不是这样的性子，他应该也看不上他了。
　　“手好些了没？”
　　即使黎言心里对褚棣荆有怨恨，可他也知道，褚棣荆若是真的生气了，只会对自己更狠，他便不情不愿地道：
　　“不疼了。”
　　“本就没多大的伤，你还哭起来了？”
　　褚棣荆觉得好笑，这样大的伤，黎言也能哭的那么伤心。
　　“……”
　　黎言也是现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是真的没事的，可是方才，他是真的觉得手心疼极了，几乎疼的他快要不能忍受了。
　　虽然现在不疼了，但是好歹被打了几下，没有感觉也是假的。
　　好在褚棣荆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他只看着黎言，淡淡地问道：
　　“字还要学吗？”
　　“……不想学了。”
　　黎言虽然怕褚棣荆责怪他，但是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他是真的不想学那么复杂的字。
　　不想学，轻飘飘的三个字，褚棣荆倒是把自己听的一脸复杂。
　　就这样一个“褚”字，黎言就觉得难的不想学了。
　　褚棣荆真不知道是该说他懒，还是该说他笨，总之，他从未见过这样既懒惰又笨的人。
　　罢了，反正黎言有他养着，不会写字也没什么。
　　褚棣荆也只能这样劝自己了，毕竟他从今日之后应该再也不会打黎言的手心了。
　　不过才打了几下，便委屈成这样，他若是打的更多，还不知道黎言要怎样闹腾呢。
　　黎言虽然先前觉得自己委屈，但是褚棣荆都已经放过他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埋怨褚棣荆了。
　　毕竟褚棣荆若是真的发了火，可就不是只打几下这么简单了。
　　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
　　褚棣荆在芙蓉阁用了午膳便回去了，只是用午膳的时候，褚棣荆仗着黎言左手不方便，又逼着他吃了许多他不愿吃的东西。
　　黎言便也放纵似的吃了，只要褚棣荆不发火，不过吃些他不爱吃的菜，黎言还是能接受的。


第98章 秦书进宫
　　褚棣荆回了太极殿之后便批折子去了，只是批到某时的时候，钟牧突然进来说道秦霄觐见。
　　褚棣荆虽然疑惑，可还是让他进来了。
　　等秦霄进来的时候，褚棣荆忽然明白了他这一趟来的目的了。
　　秦霄一身常见的素衣，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一身端庄的黄衣，容貌昳丽，大致是京城所有男子都想娶的佳人。
　　她以淡妆饰面，步摇金钗装饰的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素净，又不显得过分。
　　面容庄严，只是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丝丝激动和爱慕。
　　褚棣荆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佳人难得，只是他却没有过多的感受。
　　毕竟秦书当初是因为他一句“京中哪位最贤良淑德”而定为皇后的。
　　秦霄不日便要离开京城了，他这次来见褚棣荆是奉了自家父亲的命令，带他的妹妹，秦书来见褚棣荆的。
　　毕竟，他已经默许了秦书以后该是皇后的。
　　只是，褚棣荆自秦霄和秦书行过礼之后便沉默在原地，眼睛淡淡地看着秦书。
　　秦书自然很欢喜，但是总觉得奇怪，可她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好像陛下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一样。
　　“起身吧。”
　　良久之后，褚棣荆才淡声道。
　　秦霄从始至终一直便是面色复杂，是为他不日就要离京，也是为黎言的安全担忧，更是为自家妹妹的前程担忧。
　　“秦老爷子今日差你们过来，是有何事吗？”
　　褚棣荆问出这句话之后，殿内寂静了片刻。
　　秦书看向秦霄，发现她哥罕见地竟然在走神，她便咬了咬唇，轻声道：
　　“家父今日差我们前来，实是因为家兄不日便要奔赴出京了，特遣家兄来向陛下告别。”
　　“既是告别，那你又为何跟来？”
　　说是告别，但是褚棣荆并不希望秦霄来这一趟，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今日的目的，他们不过是向自己讨要一纸诏书而已。
　　他把流言放出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堵住那些大臣的口。
　　可流言已经传出去了，他却还没有给出一张确切的立后诏书，秦家老爷子这便来催了。
　　可是大致褚棣荆说的太直白了，秦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便低落地垂着眸子，一双嫩白的手紧紧绞着帕子。
　　秦霄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他回过神来，浑厚的声音直接道：
　　“陛下将流言放出去了这么久，难道就不打算给小妹一个交代吗？”
　　“呵！”
　　褚棣荆淡淡勾唇，道：“急什么，该给的，朕自然会给。”
　　褚棣荆或许今日的心情不太好，说出的话总是带着些轻佻的意思。
　　秦霄几乎的立刻便握紧了双手，怒目而视地瞪着他，秦书连忙颤着眸子拉住了他的衣袖。
　　秦霄本就对褚棣荆心怀怒气，只不过那是为黎言的，今日却是为自家小妹的。
　　褚棣荆既然都要立后了，可他还不肯放过黎言，更不愿意给自家小妹一个交代。
　　秦霄缓了缓，才继续道：
　　“既然陛下说了，那就请陛下一言九鼎，切莫伤了臣子的心。”
　　褚棣荆只淡漠地看着秦霄眼里的愤怒，他知晓，秦家这是在拿他们功臣的身份给他示威呢。
　　“诏书即日便会送到你们府上。”
　　得到了结果，秦书悄然松了一口气，也安抚了秦霄对这件事的怒气。
　　接下来的时间，褚棣荆不过跟秦霄闲聊了几句军中的事情。
　　他们的关系虽然决裂了，但是总归还是君臣，都有着对人民的爱护在。
　　不过闲聊了几句，秦霄便忽然对身侧的秦书道：“你先出去等我，我很快出去找你。”
　　秦书犹豫了下，便乖顺地跟褚棣荆行礼出去了。
　　她出去之后，殿内便只有褚棣荆和秦霄两个人了。
　　褚棣荆怎么会不知道秦霄是什么意思，他无非还是想告诫自己，放黎言出宫，但这是不可能的。
　　秦霄该明白这点，他是自己的人。
　　褚棣荆的眸子阴沉了下来，秦霄亦甚。
　　“陛下，我家小妹还有多久会入住后宫？”
　　“最迟两月。”
　　褚棣荆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秦霄听完后稍稍敛下眸子，舌尖抵了抵上颌。
　　两月，到那时，他必定已经离京上任了。
　　“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放他离开？”
　　放他离开？
　　褚棣荆淡漠地笑了笑，肯定道：“不会有那一日的。”
　　褚棣荆以为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秦霄必定会像上次一样，怒气地顶撞他的，可是秦霄没有，他只是沉默着。
　　良久，才道：“臣不日便要离京了，臣能向陛下讨个要求吗？”
　　“你说。”
　　毕竟是自己把人弄出京的，褚棣荆不会小气到连个要求都不允许，但是他若是要自己放黎言出宫，那必然也是不可能的。
　　“臣想让陛下跟臣保证，不论如何，不伤我小妹的性命。”
　　秦霄知道，秦书不过是褚棣荆拿来堵住那些大臣的口的，他这一走，宫里肯定会发生巨变，但那时，很多事就不是他能干预的了。
　　褚棣荆意外地看着他，他以为，秦霄必定会讨要个与黎言有关的要求。
　　“可以，朕跟你保证，不伤你小妹的性命。”
　　“多谢陛下。”
　　秦霄面色复杂地对褚棣荆行了个标准的礼，再起身后，犹豫了很久，才道：
　　“臣还有一个请求。”
　　褚棣荆这次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道：“说吧。”
　　“臣想请陛下……对他好一点，莫要叫他伤心。”
　　“……”
　　褚棣荆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他的人，还需要秦霄来提醒吗，不过，念在他早晚要走的份上，褚棣荆勉强做到了不生他的气。
　　“这便不用你担心了。”
　　秦霄顿了顿，还是道：
　　“陛下，他一个人远离家乡来到宫里，又不熟悉宫里的那些规矩，他肯定很想念家乡的，还请陛下看在这个份上，对他好一点。”
　　“还有，陛下立后之后，肯定会有许多臣子见机往宫里塞人，届时，后宫充盈，而黎言又不懂得这宫里的规矩，他必定要吃很多苦头，还望陛下怜惜他，克制自己，少给他惹来不该有的灾难。”
　　灾难？
　　褚棣荆这次终于不是淡漠的表情了，他锋利的眉峰皱起，冷冷道：“你的意思是，朕只会给他带来灾祸吗？”


第99章 帮哥哥照拂一个故人
　　秦霄顿了顿，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呵！”
　　褚棣荆冷笑道：
　　“不是这个意思？秦霄，要朕提醒你多少次，朕的人，不需要你来操心。”
　　“陛下……”
　　“够了！”
　　褚棣荆的眸子上已经沾染了些怒意，他沉声道：
　　“秦霄，你以为朕放你离京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看在朕与你那么多年的情谊上，让你出去历练一番，省得你整日挑战朕的底线。”
　　“可是你若是再不知悔改，就别怪朕不顾你家世代的功勋，对你动手了。”
　　褚棣荆此番算是被秦霄逼的说了狠话，可这也是因为秦霄明知故犯了。
　　他明知黎言的身份，却还要冒着危险来跟褚棣荆挑衅。
　　秦霄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自嘲般地把那些话都咽了下去。
　　是啊，黎言是褚棣荆的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跟褚棣荆说那么多呢。
　　但是，若是他真的不管黎言的话，这宫里，又有谁能顾得上照拂他呢。
　　“既然如此，那臣告退。”
　　秦霄隐下眼里的不甘，不等褚棣荆说话，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秦霄的背影果断而又坚韧，褚棣荆看着他的背影面色复杂。
　　他不相信秦霄就这样放弃了，褚棣荆敛了敛眉，便唤来了钟牧。
　　“陛下有何吩咐？”
　　“找人去看着秦霄，若是有什么动静，务必要告诉朕。”
　　“是！”
　　褚棣荆猜的不错，秦霄确实是这样想的，既然褚棣荆不愿照拂黎言，那他便自己想办法。
　　宫里这么多人，他若是想找些人照拂一下黎言，总不至于还办不到。
　　“哥哥，陛下是动怒了吗？”
　　秦书见秦霄出来，忙焦急地问道，她方才听到里面传出来了褚棣荆的怒喝声，便以为秦霄是和陛下争执起来了。
　　“没事，小书，别担心。”
　　秦霄勉强笑笑，便带着秦书出了宫。
　　只是秦霄心里毕竟还装着人，在路过宫门口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黎言，他会不会整日都向往着这宫门口，和他一样？
　　黎言就像秦霄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却还总是时不时地痛上一次。
　　“哥哥，你可是有心事？”
　　秦书弯弯的细眉皱起，眸子里满是担忧。
　　“无事。”
　　秦霄扯了扯嘴角道，只是他顿了稍许，还是犹豫道：
　　“小书，哥哥很快便要离京了，这一走，便是数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了，哥哥……想跟你说一件事。”
　　“哥哥，你说吧。”
　　秦书性子温软，又向来敬重他这个大哥，最关键的事情，她不知道黎言的存在，所以秦霄便想从她这下手。
　　“哥哥……在宫里有一位故人，若是哥哥走了，能不能麻烦你替哥哥稍微照拂一下。”
　　秦霄看着秦书的眸子认真道。
　　秦书觉得稀奇，她还从没见过他大哥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她一时兴味，便笑着问道：
　　“哥哥的故人？是嫂子吗？”
　　“……不是，只是一位……对哥哥很重要的故人。”
　　“啊？”
　　秦书失望了些，不过她还是满口答应道：
　　“哥哥放心吧，妹妹一定会替哥哥照拂你的故人的，只是……哥哥还没告诉我，那位故人是……”
　　“小书，你到了宫里便知道了，他……他叫黎言。”
　　秦霄说到黎言的时候，眼里是不可抑制的温柔。
　　秦书觉得奇怪，她能看出来哥哥是喜欢那个黎言的，但是既然哥哥喜欢她，又为何说不是嫂子呢？
　　秦书性子单纯，所以宫里黎言的存在她并不知道，所以便理所当然地把黎言当做了一位女子。
　　“好吧，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妹妹若是进宫的话， 一定会替哥哥好好照拂的，哥哥放心便是了。”
　　“好，多谢小书了。”
　　秦霄笑了笑，只是那笑，多少带点苦涩的意味。
　　他能做的，恐怕也只有这样了，只是，秦书一个人，他担心还是不够，总要在宫里安排些保护他的人在的。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驶向秦府，而马车后面，被派去看着他们的人，也终于退了下去。
　　太极殿内
　　褚棣荆站在原处，面色略显复杂，纵使秦霄走了，可他说的那些问题却一直困扰着他。
　　秦霄说的不错，立后之后，黎言不能再留在宫里了。
　　即使皇后可以容忍他的存在，可届时他也会有无数的宫嫔，她们不可能会允许黎言这样一个人留在宫里的。
　　黎言的处境就会很危险，可是要褚棣荆放他出宫，又怎么可能呢。
　　但不放黎言出宫，他又要怎么保证黎言的安全呢？
　　这就像是一个死局一般困扰着褚棣荆，他看着书案上已经写好的立后诏书顿了顿，还是沉声道：
　　“钟牧，把朕要立后的消息封锁，谁也不许透漏给芙蓉阁，若是谁敢说漏了嘴，按宫里最严苛的方式处决。”
　　钟牧怔了怔，还是问道：
　　“可是陛下，黎公子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了吗？”
　　“照做便是。”
　　褚棣荆自然知道黎言已经知道了他要立后，但是这次不一样，褚棣荆沉沉地看着那份诏书，眸子里划过一丝阴狠。
　　“是。”
　　钟牧只得答应，他心里也清楚，褚棣荆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儿，可是瞒的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啊，黎终究不是属于宫里的鸟儿。
　　芙蓉阁
　　自从褚棣荆打过黎言的手心之后，便有一日没有来了。
　　黎言手心的伤也早就没有痕迹了，其实那处连伤都算不上。
　　黎言这一日也惊奇，怎么这么小的伤口，他当时就觉得那么疼呢？
　　褚棣荆也居然耐心地还替他擦药。
　　黎言觉得奇怪，可木头却不觉得奇怪，他算是看清楚了，陛下肯定是对自家主子情有独钟，要不然怎么会就独宠黎言一个人呢。
　　可是陛下宠爱主子他本该很高兴才对，可是今日他却忽然听到了一些传言，那些传言说，陛下要立后了。
　　本来木头也早就知道立后的事情，但是那些流言居然还说，陛下在宫里养的那个男宠马上就要被陛下赐死了。
　　因为什么，木头很清楚，因为皇后是不可能允许宫里有男宠的存在的。
　　可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木头才止不住地担忧着黎言的安危。
　　陛下这样宠爱主子，若是真的立后了，主子必定要遭受那些妃嫔的嫉妒，那主子便更加不安全了。


第100章 别告诉主子
　　黎言在看书的时候，偶然发现木头居然在神游，他疑惑地叫了叫他。
　　“木头？木头！”
　　“啊？主子？您有什么吩咐吗？”
　　木头回过神来，连忙凑到了黎言身边。
　　“没事，你在发什么呆呢？”
　　“我……我没有发呆啊，我就是在想一件事。”
　　木头忙笑笑勉强地解释着。
　　“好吧。”
　　黎言虽然好奇木头究竟是在想什么，可他也知道，木头有自己的事。
　　他本就没把木头当下人看，自然也不能逼问木头到底在想什么。
　　木头解释了之后，看了看黎言依旧在看书的平淡面容，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便拿着手里的东西出去了。
　　他一路都低着头，心情低落地走在路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路远星。
　　路远星脚步匆匆地直奔寝殿，他脸上带着急色，也没有注意到木头。
　　直到两人的肩膀重重地撞在一起。
　　“谁啊？！”
　　木头被撞的肩膀一痛，他痛苦地捂住了肩膀，还没看清楚人是谁，抬头就要骂，好在他及时人认清了眼前人是路远星。
　　木头诧异一瞬，便道：“远星？你怎么会在这？”
　　路远星看清是木头之后也是一顿，他掩下脸上的急色，道：
　　“我……我找言……主子有事。”
　　“你找主子啊。”
　　木头是知道路远星和黎言认识的，所以他对路远星来找黎言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远星为何一脸急匆匆的样子？
　　“远星，你找主子有事吗？怎么这么急啊？”
　　“我……”
　　路远星纠结片刻，他看了看木头，觉得木头的可信的人，便如实道：
　　“我只是听说了些事情，便想来找主子问问。”
　　“听说了些事情？”
　　木头略微思考了下，很快便知道了路远星说的是什么事。
　　他轻叹了口气，便强硬地拉着路远星走到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
　　“怎么了？木头？”
　　路远星顿了顿，还是疑惑地跟着木头来了这处。
　　“……”
　　木头看着路远星疑惑的眼神，忽然再次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
　　“远星，我知道你是想把陛下要立后的事情告诉主子，但是你要知道，主子一向不愿我们把他当做一个男宠来对待，他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难过的。”
　　“我知道。”
　　路远星沙哑地道，他当然知道了，他的言言从来都是被那个人逼迫的。
　　可是他更不能看着言言就这样被蒙在鼓里，那这样等他知道的时候，所有人都瞒着他，他该有多难受啊。
　　路远星舍不得他以后这样伤心。
　　“可是木头，若是主子以后知道了，他会更难受的。”
　　“远星。”
　　木头认真地看着他，劝道：
　　“你应该也了解主子，主子只要知道了这件事，他就一定会跟陛下闹起来的，陛下又易怒，主子万一惹恼了陛下，那主子可能就不是难过这么简单了，说不定陛下一个反怒，牵连了主子可怎么办。”
　　路远星沉默了，他清楚地知道，木头说的也有道理。
　　黎言性子倔，他如果知道了，就一定会跟褚棣荆闹起来的，这样做的后果确实要比让他伤心来的更加沉重。
　　路远星站在那沉默了许久，才沙哑道：“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主子的。”
　　“远星，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主子好，你不想主子就这样被蒙在鼓里，可是若真的为主子好，我们还要考虑许多。”
　　“嗯，多谢你。”
　　路远星把木头的话听进去了，只要是为黎言好的，他一概都会照做。
　　木头跟路远星解释了这么一番，路远星才打消了要去告诉黎言的心思。
　　原本他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一直堵着一团火气，可是如今，就只剩下酸涩了。
　　他既不想黎言以后怪他们，也不想黎言知道了这件事，与褚棣荆产生隔阂，那样他只会被褚棣荆罚的更惨。
　　都怪他，现在还不能带黎言走，若不是他身上还有任务在身，他早就带着黎言出宫了。
　　路远星后悔极了，他现在有多想带黎言走啊，可是他还不能。
　　“好了，远星，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木头很快便把路远星扔在了这儿，自己走了出去。
　　路远星在这儿颓废了许久，才缓缓地往回走去。
　　他虽然面色木讷着，但是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他要带黎言走，那他的任务便要尽快完成。
　　当初收留他的那个人跟他说，只要他能带走宫里的一份密函，便给他一笔钱，再放他走。
　　可是，他来宫里已经许久了，密函他虽然找到了，但是他根本进不去。
　　这几日他尝试了无数次，可每次不是不许进就是要他拿令牌才能进去。
　　一想到完不成任务就不能带黎言走，路远星的心里就是一阵自责。
　　他必须要在褚棣荆大婚之前带黎言走！
　　路远星打定了主意，眼神便坚定了起来，他加快了脚步赶回了自己的住处。
　　……
　　这日晚间
　　黎言用过晚膳之后便继续看着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褚棣荆已经快有两日没来了，按理说，他几乎是最多两日便会来芙蓉阁的。
　　但是快到两日了，黎言就是有一种预感，褚棣荆今晚会过来。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明明他不希望褚棣荆过来，但是就是有这个预感。
　　戌时，黎言的预感变成了现实，褚棣荆果然过来了。
　　黎言看着面色不怎么好的褚棣荆，头一次这样厌恶自己准确的预感，他倒是宁愿褚棣荆不来。
　　“手怎么样了？”
　　褚棣荆像是没有发觉黎言恹恹的表情，随意地问道。
　　“……已经没事了。”
　　“把手伸出来。”
　　“……”
　　黎言静默片刻，还是伸出了那只被褚棣荆用木板打过的手。
　　褚棣荆微微凝眉，待看到黎言的手心确实没有一点痕迹之后，松开了蹙着的眉头。
　　“好了，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褚棣荆略微揉了揉眉心，眼里满是疲惫。
　　他今日一直在处理立后的事宜，还有那些大臣反对他立秦书为后的折子，便没有时间来看黎言。
　　晚间的时候，他才好不容易抽出了时间来了这儿。
　　黎言闻言依旧沉默着，他懒得反抗， 只是随意地把手里的书扔在了一旁。
　　他知道的，褚棣荆这么晚过来，除了要做那档子事，还能做什么呢。


第101章 天然的浴池？
　　因为褚棣荆的到来，下人们干活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很快木头就把沐浴用的热水准备好了。
　　褚棣荆淡淡应了一句，便让黎言先去了。
　　黎言顿了顿，他不是不想去，只是怕他还没沐浴完，褚棣荆再过去。
　　可是他见褚棣荆冷着脸跟钟牧吩咐事情的模样，便还是纠结着先去沐浴了。
　　沐浴的屋子因为热水的氤氲已经冒着热气了，黎言脱下外衣之后便小心地踏入了浴桶中。
　　热水虽然很烫，但是黎言很喜欢这种感觉，被热水包裹着的感觉总是能洗去他的一身疲惫，让他在异乡的心安静片刻。
　　若不是褚棣荆，他现在又该在草原上做什么呢？
　　黎言阖着眼，恍惚地想，可他还没想出答案，就骤然阻止了自己。
　　没有如果，他知道的，自己已经身处皇宫了，褚棣荆是不会轻易放他出宫的。
　　黎言心里很清楚，但是他闲暇时总是会忍不住地想家，想念族人。
　　虽说自己的父母英年早逝，没有抚养过他，但是他还是很感激自己的父母的。
　　毕竟是他们生育了自己，给了自己看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黎言背靠在浴桶边缘，他靠的久了背后就会被咯出印子，所以他很快便起了身，挺直了腰身坐在浴桶内。
　　只是他还没缓多久，就感觉到身后湿漉漉的秀发上好像被人扯着一样抽痛。
　　他忙回头去看，见到的却是正把他的头发握在手心里把玩的褚棣荆。
　　“！你怎么会在这？！”
　　黎言错愕地道。
　　褚棣荆跟钟牧交代了些事情便来浴房找黎言了，只是那时他正放松地阖着眼。
　　褚棣荆一时心软，不想打搅他，便放轻了脚步， 缓缓地走到了黎言身后。
　　“朕方才便进来了，只是你没有发觉而已。”
　　褚棣荆随意地道，他一手托着黎言的一簇头发，一手拿湿润的帕子浸了水，一下一下地浇在上面，一副乐此不彼的样子。
　　“……”
　　黎言自然不相信，若是褚棣荆真的是以正常的脚步走进来的话，他不可能没有发觉的，褚棣荆必定是故意不让他发现的。
　　黎言颇有些失语，他抿了抿唇，便转过了头，继续泡自己的澡，假装褚棣荆不在这里。
　　他既然不想自己发现，那便如他的愿好了。
　　可褚棣荆像是知晓了黎言心中所想一般，他放下了手里的头发，任由那簇头发漂浮在水面上，自己却走上前来，如若无人之境一般开始脱衣服。
　　“……”
　　黎言忍无可忍道：“你要在这脱衣服吗？”
　　褚棣荆闻言也只是兴味地笑了笑，跟黎言在一起，好像就是能消除他一整日的疲惫一般。
　　“不然呢？”
　　“你……”
　　黎言皱着秀气的眉头看着褚棣荆，他不禁怀疑，褚棣荆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看着他脱衣服吗。
　　“朕如何了？”
　　褚棣荆勾着唇看着黎言，他倒是真的不介意被黎言看到什么，反正他们什么没有做过？！
　　黎言一点也不想看着褚棣荆脱衣服，或许是因为羞赧，又或许是因为想把那些事从脑海中踢出去，不愿回想。
　　褚棣荆既然要脱，那他脱便是了，他不看也是一样的，这样想着，黎言便淡淡地转过了身，面对着浴桶的边缘。
　　褚棣荆见状，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未在意。
　　即使黎言刻意地不去看，也能听到身后的褚棣荆脱衣服的声音，像一把钩子一般弄乱了黎言的心弦。
　　不多时，身后的声音便停止了，紧接着，就是褚棣荆进入浴桶，水面被打破流淌的“哗啦”声。
　　黎言浑身一紧，便要转身，可是很快，后背就传来了温热的皮肤相贴的感觉。
　　是褚棣荆。
　　褚棣荆紧紧的贴上了黎言的后背，黎言这下也不能转身了，因为褚棣荆的手臂很快就从他身后环绕到了身前，缓慢地游离着，隐约还有要作乱的意思。
　　“你……你为什么要在这儿泡？你的太极殿不是有个天然的浴池吗？”
　　黎言慌不择路，便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太极殿有浴池的这个消息， 还是木头跟他说的，他当时便好奇，褚棣荆为何不在太极殿沐浴，每日还要来挤他的小浴桶？
　　为什么？
　　褚棣荆想，这倒是个好问题。
　　“太极殿确实有个天然的浴池，那儿很大，大致有几十个 浴桶这般大，那儿还冬暖夏凉，水温也不轻易变，确实是个好地方。”
　　黎言更加恼怒了，他没有回头，怒色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
　　“呵！”
　　褚棣荆轻笑一声，呼出的热气打在黎言的耳侧，黎言禁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你若是想去，改日朕便带你去。”
　　褚棣荆的答非所问让黎言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要求褚棣荆主动带她去一般，黎言便更怒了。
　　“我不想去！”
　　“不想去便罢了。”
　　褚棣荆略带遗憾地道，可是他很快便话锋一转，道：
　　“既是太极殿的浴池，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你每日装作厌恶朕的模样，背后却找人打听着朕的一切？”
　　“我没有！”
　　黎言再次气急败坏地道，他就差转过身来与褚棣荆理论了。
　　“好吧，没有便没有吧。”
　　褚棣荆虽然语气淡淡，可黎言就是知道，褚棣荆一定又在嘲笑自己。
　　其实褚棣荆怎么会不知道黎言是怎么知道太极殿有个浴池的，他只是觉得好玩，逗弄逗弄他罢了。
　　至于那个浴池，褚棣荆不是不想带黎言去。
　　只是他觉得自己若是真的带黎言去了，才是给那些人嫉妒的机会， 那样黎言就只能更危险了。
　　可惜黎言并不会懂这一切，他只会觉得褚棣荆又是拿自己寻开心。
　　褚棣荆沉默之后， 黎言的怒气便渐渐地消散了，他懊恼地坐在浴桶里，忽然连沐浴都不想了。
　　“怎么了？”
　　褚棣荆感受到黎言细微的挣扎，便用了些力气，把人禁锢在怀里道。
　　“我不想泡了。”
　　黎言闷闷地答道。
　　“乖，再陪朕一会儿。”
　　褚棣荆几近呢喃地在黎言耳边道。
　　“……”
　　黎言犹豫了会儿，还是拒绝了：“我不想泡了。”
　　他语罢便又开始挣扎着，要挣开褚棣荆的手臂从浴桶里出去，但是黎言若是想出去，必须得要褚棣荆同意。
　　褚棣荆若是同意，他才能从他怀里安然地走出去。
　　可褚棣荆只看着黎言的肩背，沉了沉眸子，紧接着便欺身覆了上去。


第102章 安国公府
　　“唔——”
　　黎言措不及防被褚棣荆咬住了肩膀， 他忍不住痛呼。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狠狠的刺痛。
　　“褚棣荆！”
　　黎言忍着痛喊道：“你松开我！”
　　褚棣荆没有理会黎言的反抗。
　　良久之后，他才缓慢地松开了，深深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黎言肩膀上的那个印子。
　　察觉到被松开之后，黎言忙转过身来，气急道：“你为什么要咬我？！”
　　“朕只是想留个印记。”
　　褚棣荆不紧不慢地说道。
　　“印记？为什么要留印记？！”
　　黎言完全不理解褚棣荆这样做的原因。
　　“黎言，朕想留便留了，敢质问朕的，你还是第一个。”
　　褚棣荆眯着眼，缓缓舔了舔自己的利齿。
　　“我……！”
　　黎言气结，他不想再对褚棣荆做无谓的指责了，反正褚棣荆做什么都对。
　　黎言不顾褚棣荆的怒视，直接出了浴桶， 随意披了一件外衣便走回了寝殿，只给褚棣荆留下一个背影。
　　褚棣荆没有阻止，他只看着黎言的背影沉默着。
　　其实黎言质问他，他并没有多么生气，只是觉得黎言的胆子好像越来越大了。
　　不过胆子大了，褚棣荆竟也不觉得是坏事。
　　黎言气着回了寝殿，他快速地把身子擦干便躺回了被窝，被柔软的被子包裹着，他才消了些气，平静了一些。
　　可是他没能平静多久，褚棣荆便进来了，他轻笑着躺到了黎言身侧。
　　黎言别扭着转过了头，连身后的头发都透着生气的情绪。
　　褚棣荆笑着抱住了黎言的腰际，在他耳边轻声道：“怎么？真的生气了？”
　　“……”
　　回答褚棣荆的是黎言长久的沉默，他顿了顿，便微微起身，看了看黎言肩上的牙印。
　　那处被褚棣荆咬过了之后，虽没有出血，但是在黎言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可再细看，也只是颜色可怖了些，破了皮而已，甚至连出血都没有。
　　“都没出血，怎么就这么娇气？”
　　娇气？
　　褚棣荆已经说了好几次他娇气了，黎言觉得很委屈，明明每次都是褚棣荆先招惹的他，怎么还要说他娇气？！
　　褚棣荆这一句话一出，黎言更不想搭理他了。
　　“好了，朕明日给你送些好的伤药，涂了便不会留疤。”
　　褚棣荆当时也只是看到黎言白皙的肩膀头脑一热，便留下了这个印子。
　　没想到黎言会这么抗拒，那把这个印子消除了便是了。
　　褚棣荆都这么说了，可黎言依旧没有回答。
　　“黎言。”
　　褚棣荆刻意板起脸来，压低了声音道。
　　“……”
　　褚棣荆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几乎是强硬地把黎言转了过来。
　　待看清黎言脸上的不情愿之后，褚棣荆便再一次解释道：
　　“好了，朕都已经这般哄你了，你便消消气吧。”
　　“……”
　　黎言垂眸，沉默良久，还是应了褚棣荆的心思。
　　“……好。”
　　他知道，让褚棣荆耐心地劝了这么久，已经是很难得了，他若是再不顺着他来，褚棣荆必定又要动怒了。
　　只是他本就没有生气，不过是因为褚棣荆的到来又有些郁闷，不想跟他交涉而已。
　　“乖。”
　　褚棣荆怜惜地吻了下黎言肩膀上的伤口。
　　这件事过了之后，黎言便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了。
　　可是他才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感到唇上传来了熟悉的感觉。
　　他浑身都僵硬了，不敢睁开眼睛。
　　“唔——”
　　褚棣荆或许是没有注意力度，黎言痛的不得不睁开了眼睛，满眼哀怨地看着他。
　　褚棣荆轻笑着放开了他，无奈地道：“还说自己不娇气？”
　　“……没有。”
　　“没有？那便继续吧。”
　　……
　　翌日
　　褚棣荆很早便离开了芙蓉阁，回了太极殿，钟牧见陛下神清气爽的样子，便知晓了些情况，他笑着跟上了褚棣荆的脚步。
　　钟牧向来是了解褚棣荆的，他从十几岁便开始跟着褚棣荆了，他了解褚棣荆的一切习惯，也了解褚棣荆对任何人的态度和心思。
　　可黎言，却是钟牧唯一拿不准褚棣荆心思的人，钟牧认为，黎言只会是一个男宠。
　　可褚棣荆对黎言的态度告诉钟牧，不是这么简单的。
　　至少至今为止，钟牧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能让褚棣荆这般感兴趣，甚至愿意为他的处境着想。
　　这都是钟牧从没在褚棣荆身上看到过的。
　　安国公府
　　一位知命之年的男子，身着锦衣，身形伟岸，他目光凌厉，五官立体，随意地背着手立于案前。
　　“老爷，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一个府兵模样的青年男子进来福神道。
　　安如风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沉声道：“把这封信 送进宫里去。”
　　“是！”那男子双手接过之后，恭敬地道。
　　“记住，务必要保证让陛下看到这封信！”
　　“……是。”
　　那男子走了之后，安如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眉眼倦怠。
　　一旁始终淡淡地看着他们的男子眼里划过一丝心疼，他的身形与一旁的安如风比起来不知消瘦多少，只是他的腰杆直直地挺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屋内沉默良久之后，安如风才忽然道：“占玉，你说，那个孩子还能找到吗？”
　　占玉抿了抿唇，依旧沉默着，安如风似乎也并没指望他能回答出来，他只是眼眸深邃地看向占玉这边，黑色的瞳孔里映出的是占玉一个人的脸。
　　占玉从小就待在安如风身边了，他几乎是看着安如风从一个小小的纨绔少爷，成长为了如今的安国公，他看着他，从年少到迟暮。
　　他们之间不需要说什么，只一个眼神，他们便能明白对方要表达什么。
　　占玉人如其名，面颊清秀，身形单薄，皮肤白皙，如玉一般招人喜爱。
　　安如风定定地看着占玉暗淡的眼睛，终是轻叹了一口气，宽慰道：“别担心，总会找到的，我不相信倾尽我全部的人脉，也找不到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该是占玉心里一生的痛吧。
　　“好，老爷一定要把人找到。”占玉沙哑地开口道。
　　安如风无奈地笑了笑，明明人是他的骨肉，怎么占玉倒是一副心疼的样子呢。


第103章 占玉
　　许是占玉少有这么沉默的时候，安如风此刻已经耐不住自己眼里的心疼了。
　　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安如风看了看四周。
　　几步便上前去，轻轻拥住占玉单薄的身子，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占玉明明已经该很熟悉了才是，可是他仍是浑身一紧，接着便闭上了眼睛。
　　心脏以一股不正常的规律跳动着，产生莫名的悸动。
　　他们都知道，今日，是那个孩子的生辰，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他知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辰，又有没有人为他过这个生辰。
　　总归是他害了那个孩子啊。
　　占玉心里被极大的愧疚淹没，睫毛不自觉地颤了又颤。
　　安如风见状，心下一跳，便赶紧转移话题道：
　　“占玉，你觉得我方才写的那一封信如何？”
　　占玉顿了顿，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是顺着他的话道：“老爷写的很好，陛下一定会按您说的做的。”
　　“呵！”
　　安如风对占玉的夸赞很受用：“陛下？他可不一定？”
　　“老爷知道的，陛下年少时曾得您的教诲，他虽然面上对您抱怨，但是心里是感激您的，只要您开口了，陛下一定会将立后的事情提上日程的。”
　　“是啊，陛下哪哪都好，就是有些倔，只要他认定了什么事，就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的，但愿陛下真的能听进我的劝谏吧。”
　　安如风一手拥着占玉的肩膀，一边轻叹着道。
　　“嗯。”
　　那个孩子的事被暂时从脑海里剔除，占玉总算没有那么难过了。
　　安如风眼眸缠绵地拥着占玉的肩膀，在淡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温馨，他们两人皆是珍惜着现在的时光。
　　“对了，我还听说陛下在宫里养了个男宠。”
　　安如风忽然想起这个传闻，他微微低头，看着占玉白净的侧脸道。
　　“对，陛下确实养了个男宠。”
　　占玉向来替安如风掌管着宫里的眼线和消息等，所以他比安如风知道的清楚。
　　“那个男宠是什么来历？陛下对他怎么样？”
　　“那个男宠是陛下在外疆作战后所得的俘虏，因为长相艳丽，便被陛下带回来了。”
　　“外疆？那不是很久了吗？”
　　安如风前一段时间还在江南，才回来了一个月，所以对这件事情不甚清楚。
　　“对。”
　　占玉抿了抿唇道：“听说陛下很宠爱他，不仅每日都会去看他，而且……”
　　“而且什么？”
　　安如风略微拧眉，他最想知道的便是褚棣荆对那人的态度。
　　只要褚棣荆不是很喜欢他，那他直接替褚棣荆把人解决了便是，可若褚棣荆很喜爱他，那便难办了。
　　自古以来，陛下不是不能养男宠，只是为了江山社稷，皇帝不能将男宠的位置抬的太高，以免影响后宫秽乱。
　　“陛下……陛下几乎是独宠他。”
　　占玉犹豫着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他自然知道安如风问这个的用意，他理解安如风作为国家重臣，要为百姓和陛下着想，但是他也不想看到安如风满手鲜血的那一面。
　　“独宠？”
　　安如风微微眯了眯眼，舌尖不自觉地盯着上颌，眸子里划过一丝精光。
　　“老爷，他……那个男宠被陛下强行带回来，他必定也是不愿的。”
　　占玉思虑良久，还是觉得他得提醒一下安如风，不要那么武断地就定了人的生死。
　　“我知道的，占玉。”
　　安如风低头，又琢了下占玉的额头，轻声道。
　　只是他知道是一回事，但怎么做又是一回事了。
　　占玉之所以会这么说，就是因为他了解安如风，在有害于陛下的那一面，他从来都是杀伐果断的。
　　“老爷。”
　　占玉一想到那个男宠，就不自觉地又开始多想，“是不是只要陛下立了后，那个男宠便不能留在宫里了？”
　　“对。”
　　安如风肯定地道：“陛下立后之后，若是还不将那个男宠处理掉，他在宫里也活不了多久。”
　　“……”
　　占玉暗淡地垂眸，因为自己的缘故，他总是对那些人倍加在意的。
　　“对了，占玉，我记得你几个月前不是在外面买了个人吗？他在宫里怎么样了？”
　　“他还没有找到那封密函。”
　　占玉之前确实在外面买了个人，但是他算是广撒网，如果那个人不行的话，他便会换人，继续完成任务。
　　“还没找到啊。”
　　安如风也遗憾地道，其实他这个身份，想要什么问陛下要，陛下多半是不会拒绝的，但是那封密函不一样。
　　那是关于他丢失的那个孩子的线索，可那封密函又是陛下亲母的遗物。
　　陛下是决计不会给他的，所以他便只能自己不断地找人去偷了。
　　“无碍，总会找到的。”
　　安如风这样安慰占玉，可是他也知道，若是那个孩子真的不幸夭折的话，他们是怎么也找不到的。
　　“嗯。”
　　……
　　太极殿内
　　钟牧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了。
　　“何事如此匆忙？”
　　褚棣荆看着钟牧手里拿着的密函，微微凝眉，他总有一种预感，钟牧手里拿着的密函不是什么好消息。
　　“陛下，这是安国公府给你送来的信。”钟牧微微福身，把手里的信双手呈给褚棣荆。
　　“安国公府？”
　　褚棣荆淡淡地接过了那封信。
　　片刻之后，褚棣荆滞在原地，他已经大致知道了安如风给他说的信是什么意思。
　　“陛下？”
　　钟牧见褚棣荆皱着眉，久久没有动，便试探着唤了一句。
　　“……无事。”
　　褚棣荆淡淡地将手里的信撕碎，慢条斯理地放在了蜡烛上的火焰内，任由火焰将那信燃烧成了粉末。
　　“不过是让朕早日立后罢了。”
　　钟牧闻言也惊了惊，他是知道陛下和安国公的关系的，他自然也知道陛下现下不愿立后，因为有黎公子在。
　　安国公府的信一来，陛下便陷入了两难，他不想让昔日教导过他的安国公，也不想让黎言伤心。
　　可陛下，早晚要在黎公子和朝臣之间做个选择的。
　　钟牧如是想，他思忖着道：“既然陛下早晚便要立后，那为何不顺了安国公的意思，提前接皇后入宫？”


第104章 把匕首给你
　　褚棣荆垂着眸，沉默片刻，道：“朕要等秦霄走了之后再举行立后大典。”
　　“……”
　　钟牧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褚棣荆这是怕秦霄会在他立后之前把黎言带走。
　　可……陛下的疑心未免也太重了些吧。
　　钟牧不禁咂舌，这到底是陛下疑心太重，还是陛下对黎公子太过宝贝了？
　　钟牧想不出答案，但是他只知道，陛下若是一直这样的话，一定会遭到大臣不满的。
　　“钟牧，把这封信回给安国公。”
　　钟牧跑神间，褚棣荆已经写好了一封信。
　　他淡淡地将信交给了钟牧便继续批折子了，看样子是不打算听从安国公的劝谏，提前立后了。
　　“……是。”
　　芙蓉阁内
　　黎言浑身酸痛地醒来之后就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虽说昨夜褚棣荆并没有折腾多久，但是身子就是前所未有的酸痛。
　　“木头——”
　　黎言刚坐起身，就沙哑地叫了声，好在木头应该是在附近， 他很快便进来了。
　　“主子！”
　　木头进来之后忙扶着黎言，只是被角滑落时，木头还是看到了黎言肩膀上青紫的牙印。
　　他当即便皱着眉头不满地道：“主子，陛下怎么这么坏啊，他怎么还咬您啊。”
　　“……没事。”
　　黎言万般不想谈论昨夜的种种，他只是觉得又累又饿，身子还不舒服。
　　好在木头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带着黎言去了正殿用早膳。
　　只是早膳还没用完，木头就说路远星来了。
　　黎言本就暗淡的眼神苍白一瞬，忙整理好了衣服去见路远星。
　　他或许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模样不适合见路远星，所以便让木头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他看不到的痕迹。
　　好在木头道没有，黎言才放心了些。
　　他虽不知道路远星为什么来找自己，但是他路远星是在宫里他唯一熟悉的人了，他也想见到路哥哥。
　　黎言很快就到了偏殿，路远星已经站在那处等着他了，只是路哥哥的背影，竟透着一股决绝。
　　黎言忙把那些不好的预感从脑海里甩出去，走了进去。
　　路远星看到黎言时，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一亮，但是很快就暗了下去。
　　“言言，怎么看着这么憔悴？”
　　一旁还未退下的木头一愣，他心里觉得怪异，可他很快就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于是他跟黎言说了一声便退下了。
　　“路哥哥，我没事，就是没有睡好而已。”
　　黎言勉强地笑了笑。
　　路远星自然不会信的，他知道，昨晚褚棣荆来过了。
　　即使路远星不是每日都过来看黎言，但他每日都会向那些宫女打听消息，更何况是陛下过来的消息，她们更是会激动地告诉他。
　　昨夜，他的言言肯定遭受了些什么，他知道，黎言只是不愿意让自己担心而已。
　　“言言，我今天过来是想把这个给你。”
　　路远星知道自己能见黎言，是得益于木头的放水，如若不然，没有其他宫里的侍卫能私自见到主子的。
　　想到这，路远星又难受了些，不能带黎言出宫，是他最难过的痛。
　　不过……
　　快了等他今晚去把任务完成了，他就带着黎言出宫！
　　所以路远星不再废话，直接把自己手里的匕首递给了黎言。
　　“这是……”
　　黎言看着路远星递过来的匕首愣神。
　　“这个不是路哥哥你的匕首吗？你为何要给我？”
　　“我想了想，这把匕首还是交给你防身比较好。”
　　路远星牵强地解释着，可待他看到黎言眼里的不解之后，他心里的酸涩就忍不住地想喷薄而出。
　　路远星忙遮掩似的笑了笑，道：“我现在是宫里的侍卫了，我已经用不上这把匕首了，所以想把它给你。”
　　“……”
　　黎言认真地看着他的眸子道：“我不信。”
　　“言言，乖。”
　　路远星放轻了语气，无奈地道。
　　这把匕首是族人在他成年之后交给他的，上面还有黎言刻的他的名字。
　　他怎么会舍得送出去， 他不过是今晚要去完成任务了，他担心自己万一会任务失败，再也见不到黎言了，所以才想把匕首提前交给他。
　　没有了这个匕首，他还可以用别的武器，可是他若是死了，黎言就没有人保护着了，他怎么能放心的下？！
　　“我只是昨夜想了想，觉得你在宫里的处境比我危险的多，这把匕首现在在我这，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就给你防身用吧。”
　　黎言深深地看着路远星的眸子，迟疑着没有接过去，他总觉得，今天的路远星有些怪。
　　“言言。”
　　路远星再也受不住黎言这样看着自己了，他仓皇地低头，把匕首强塞进了黎言的手里。
　　“路哥哥，我……”
　　“言言，我现在是侍卫了，没有人敢伤害我的，所以我很安全，现在需要防身的人，是你。”
　　“不行……”
　　黎言急着要把匕首还回去，可是路远星却加重了语气，道：
　　“言言，拿着吧，你也不想让我担心你的，对不对？”
　　“我……”
　　黎言看着那把匕首，终是无奈地接受了：“好，我先替你保管着，之后你……出宫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好。”
　　路远星笑着应了，只是那笑里，多少带着些苦涩的意味。
　　“好了，言言，我得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好。”
　　匕首已经被黎言紧紧握在手心里了，他们两两相望着，路远星满眼眷恋，好像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一般。
　　路远星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黎言，便大步走了出去。
　　“路哥哥……”
　　黎言看着路远星的背影愣神，他总觉得，路远星像是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主子？主子？”
　　木头在路远星走了之后便进来了，
　　“嗯？木头？”
　　“主子，这个是什么呀？”
　　木头忽然看到了黎言手里纯黑色的匕首，好奇地问道。
　　“……”
　　黎言忙缓过神来，把手里的匕首塞回了袖子里，阻挡了木头打量的目光。
　　“没什么？一个小玩意儿罢了。”
　　“哦，好吧。”
　　木头知道黎言不想说，他也不会细问。


第105章 今日见了谁
　　黎言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匕首，心里忽然一阵难受。
　　原本路远星为了他进宫就已经够让他自责的了，现在路远星还把他最珍贵的匕首给了他防身。
　　黎言只觉得愧疚，他宁可路远星什么都不要为他做，也好过他现在为了自己，被迫留在宫里，过着与族人分离的生活。
　　因着这一股愧疚的情绪，黎言本就不算红润的面色便更加苍白了。
　　虽然他不想收下这把匕首，可是他也知道，这对路远星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他便把那把匕首好好地放进了匣子里。
　　所以午时褚棣荆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黎言这样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褚棣荆微微皱眉，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黎言顿了顿，道：“没事。”
　　“没事？”
　　褚棣荆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他唤来了木头，再次沉声道：“今日芙蓉阁可发生了什么事吗？”
　　木头看了看黎言，才道：“无事。”
　　“……”
　　褚棣荆面色阴沉着，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木头和黎言的古怪，但黎言不愿说， 木头自然也不会说。
　　褚棣荆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狠历地道：“钟牧！”
　　“别……”
　　黎言一听褚棣荆这个语气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忙急着站立了起来阻住他。
　　“黎言。”
　　褚棣荆方才自然是为了吓他的，可是他也同样确信黎言有事情瞒着他。
　　他冷冷地伸出一只手捏住了黎言的下巴，似毒蛇一般的嗓音在他耳边道：“别让朕知道你瞒了朕什么。”
　　“……”
　　黎言整个身子都僵硬住了，他手脚发凉地站在远处。
　　绝对不能让褚棣荆发现路远星。
　　“我……我只是……肩膀有点疼。”
　　黎言忍下了心里的恐惧，主动靠近了褚棣荆，素白的小手轻轻扯住了褚棣荆的衣袖，微微低着头，闷闷地说道。
　　褚棣荆许是在那一瞬间便软下了心来，他眸子里的阴狠尽数退去，只剩下了些怜惜。
　　“朕不是让人送来药膏了吗？怎么没有擦？”
　　褚棣荆握住了那只主动靠近的手，放在自己宽大的手心里把玩着。
　　黎言的手确实如褚棣荆想像的一样，像玉一般冰凉滑嫩，还带着微微的肉感，手感好极了。
　　褚棣荆几乎是爱不释手，他牵着黎言坐在一旁，方才心里的怀疑已经全部不见了。
　　“把药膏拿来。”
　　褚棣荆淡淡地吩咐一旁的木头，他不追究木头没有给黎言擦药已经很仁慈了。
　　木头浑身一颤，很快便拿来了早间褚棣荆派人送来的药膏。
　　他本是想问问主子的，可是主子一直睡着，他便作罢了，再后来，路远星过来了，他便将这件事给忘了。
　　是他的错。
　　黎言微微颤抖着任由褚棣荆褪下了他肩膀上的衣物，褚棣荆以为他是因为疼痛才会这样颤抖的，但是不是。
　　黎言只是怕褚棣荆发现他的伤并不严重，再发现他是在说谎，心虚才会这样颤抖的。
　　可黎言看不到的是，自己肩膀上的伤确实比昨夜看起来更吓人了些。
　　原本昨夜只是一个伤口，可是现在已经演变为了周围一圈都是青紫的，中间破皮的部分看起来更吓人。
　　褚棣荆并没有怀疑黎言说的话，毕竟在他看来，黎言确实是一个会因为这样的伤而跟他闹脾气的人。
　　“疼吗？”
　　褚棣荆触了触他肩膀上的伤口，并未用力，但是黎言却瑟缩了下。
　　褚棣荆眼里满是心疼，便沾了些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伤处。
　　“疼。”
　　黎言慢吞吞地答道，说不疼是假的。
　　更何况，他现在需要褚棣荆的担心，这样褚棣荆才会相信他说的话，才不会发现路远星的存在。
　　“娇气。”
　　褚棣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再次放轻了动作，小心地在他曾经咬过的那处涂抹药膏。
　　不多时，便上好了药，黎言刚要把衣服拢上，就被褚棣荆低沉的目光阻止了。
　　“等药干了再穿衣服。”
　　“……好。”
　　等药膏干的时间好像很长，但是好像又很短，两人都沉默着，好像有一道不可磨灭的墙壁阻挡在两人之间一样。
　　“还是不肯说今日发生了什么吗？”
　　褚棣荆喉结微动，宛若沉潭般沉寂的眼底划过一丝波澜，他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才再次问道。
　　闻言，黎言浑身都顿住了，他甚至不敢去看褚棣荆的眼睛。
　　他以为褚棣荆会带自己来上药，便是相信了他的话了，可没想到，褚棣荆还是没有相信。
　　黎言轻抿了抿唇，只能无力地否认道：“……没有。”
　　他说完，褚棣荆便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低沉暗哑的呢喃声在黎言耳边响起。
　　“既然要藏，那便藏好了，别让朕发现你的秘密。”
　　褚棣荆倏然凑近了他，嘴角带着笑，周身却散发着让人胆寒的狠厉气息。
　　“黎言。”
　　这一声几近呢喃的呼唤，让黎言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发现一般，他的心口猛地颤动着好像要，将他的心虚都逼出来似的。
　　“好了，把衣服穿上吧。”
　　“……”
　　黎言一声不吭地把衣服穿好了，他再抬头去看的时候，褚棣荆却已经大步出去了。
　　“钟牧。”
　　褚棣荆回来正殿，第一件事就是唤来了钟牧。
　　“陛下？”
　　“让人查查今日芙蓉阁都发生了什么事？”
　　褚棣荆看向远方的眸子幽冷，暗藏杀意。
　　“或许……是黎言见了什么人？”
　　“是！”
　　钟牧方才见褚棣荆心疼黎公子的那个架势，还以为陛下是真的相信了呢，他当时只觉得惊奇，陛下这么信任黎公子吗？
　　可是现在看来，褚棣荆还是那个褚棣荆，还是那个……多疑的陛下，他不会轻易就变的。
　　钟牧退下之后，黎言便从里面走了出来，褚棣荆因为黎言的隐瞒，实在是想好好惩罚他一顿。
　　可是黎言的脸色太差了，一看到黎言苍白的唇，褚棣荆便不忍心了。
　　“今日叫太医过来一趟，给你看一下。”褚棣荆不容置喙地道。
　　“我身体没事。”
　　黎言并不想看太医，他便皱着眉头拒绝道。
　　“黎言。”
　　褚棣荆看着他，目光灼灼，还带着一丝果断，好像黎言不同意，他就会强制一般。


第106章 褚穗宫
　　于是黎言便只能闷闷地道：“知道了。”
　　褚棣荆这次过来，并没有待多久，用过午膳之后他便回去了。
　　黎言不能理解，褚棣荆就只是过来用个午膳的吗？
　　但是褚棣荆走后，很快就过来的太医，提醒了他，褚棣荆是走了，但是他还“贴心”地替自己叫来了太医。
　　不过，黎言并不愿意看太医，但褚棣荆的命令，他也不能违抗。
　　“黎公子，是陛下吩咐臣来为您瞧脉的。”
　　这次来的太医，依旧是上一次赶来的那一位，黎言看了看他，忽然问道：“陈皮呢？”
　　“黎公子是说陈太医？”
　　“对。”
　　黎言觉得奇怪，之前都是陈皮给人看诊的，但是这两次，都是这位年迈的太医过来看的。
　　“陈太医他如今已经是太医院的院首了，事务繁忙，各宫主子都忙着找他，所以陈太医不便过来，便派臣过来了。”
　　那太医一把年纪了，声音沧桑，眼神也浑浊着。
　　“啊？”
　　黎言迟钝地看了看旁边的木头，木头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院首，那陈……陈太医是升官了吗？”
　　“是，黎公子。”
　　黎言虽不解这其中的门道，但还是为陈皮高兴的。
　　可黎言和木头都不知道，这是褚棣荆做的手脚。
　　陈皮本就出身大户，虽家族没落，但好歹也已经洗清罪名，而褚棣荆又向来看不惯陈皮经常往芙蓉阁跑。
　　所以即使陈皮不愿升官，褚棣荆也几近强硬地替他升了官。
　　这样，陈皮便没有时间来芙蓉阁了。
　　这位太医姓刘，黎言听木头这样唤他。
　　刘太医很快就为黎言把好了脉，收回手帕之后，他还是那套说辞。
　　“黎公子勿要忧心，您的身体除去虚弱，并未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这咳病……”
　　黎言淡淡地听着，没有着急的样子，倒是木头却急了，他忙道：“你倒是说呀，主子的咳病怎么样？”
　　“黎公子的咳病虽不至于致命，但是……但是如若一直搁着不治的话，也会损伤脾肺。”
　　“那……那怎么办啊。”
　　“黎公子最好现在便开始治疗，方才不伤身体。”
　　黎言听刘太医说完，才缓缓地道：“那我若不治，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大碍？”
　　“这……”
　　刘太医顿了顿，讪讪地道：“确实没有大碍，顶多也只是会损伤脾肺。”
　　“损伤脾肺？！”
　　木头睁大了眼睛，道：“这还不是大碍？”
　　“主子！您可一定要治啊。”
　　“……”
　　黎言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对那太医道：“你先下去吧。”
　　“是。”
　　刘太医拎起手里的箱子就走了出去。
　　“主子~！”
　　木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黎言，他一听到黎言的身体有问题就觉得害怕。
　　“木头，没事的，我的咳病已经伴随了我许多年了，我了解我的身体的。”
　　“主子~！可是……”
　　“木头，别多想了，他只是吓你的而已。”
　　黎言抚了抚木头的头发，轻声宽慰着他。
　　“不是，太医都这么说了，您怎么能这样呢？”
　　“……”
　　黎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自己小时候被一个神医看过病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花了很多功夫，才成功劝说木头打消忧虑。
　　不过黎言却忽然有些担心，刘太医会不会把方才的那些话告诉褚棣荆？
　　若是褚棣荆知道了，他肯定会强迫自己治病的。
　　但是他不想治。
　　罢了，但愿刘太医不会那样做吧。
　　太医走了之后，黎言便一直好好地待在芙蓉阁里，他只是单纯地重复着他每日都会看的书，还有摆弄花草。
　　只是晚间的时候，黎言忽然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他顿时连手里的书也看不清了，只能弯着腰，捂着心口的位置，缓了缓。
　　直到片刻之后，心跳才缓缓地平稳下来。
　　黎言觉得奇怪，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却又不知这股预感来源于何处。
　　天色很快便暗淡了下来，黎言回到寝殿，在木头翻找东西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那个匣子里的一块玉佩。
　　木头没有见过，便拿着玉佩去给黎言看。
　　黎言看到玉佩才忽然想起来，这块玉佩的路哥哥不小心留下的，只是他忘记归还了。
　　黎言担心这块玉佩会对路远星很重要，便想要去找路远星。
　　可是木头阻拦了他。
　　“主子！您现在不能去找远星。”
　　木头听到黎言说他要去找远星，便急急地拦住了他。
　　“为何？”
　　黎言不解。
　　“主子，您可能不知道，现在这个时辰，正是侍卫守夜换班的时候，您若是去找远星了，很容易会被其他的侍卫发现的。”
　　被其他的侍卫发现？
　　黎言沉默了，他知道，他现在这个身份，不能被其他人发现跟一个侍卫纠缠不清。
　　更何况，褚棣荆今日还怀疑着路哥哥，他若是真的去了，才更容易被发现，所以，他不能去找路远星。
　　“我知道了，木头，我不去了。”
　　黎言又把那块玉佩收回了匣子里，只想着，以后有机会了，再还给路哥哥吧。
　　……
　　宫内一处老旧的宫殿门口
　　路远星穿着侍卫服，坦荡地走在宫道上，只是眼神却警惕地查看着四周。
　　可四周寂静无人，唯有不远处，整齐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路远星抓紧机会，一个闪身，慌乱地打开了褚穗宫的大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路远星的动作更加慌乱了。
　　万幸的是，在那一批侍卫即将转弯的时候，路远星已经进去了。
　　大门紧闭，外人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听到那批侍卫的脚步声远去，路远星贴在门上的面色才冷静了下来。
　　他提前打听好了，只有这个时辰的三刻钟是没有侍卫守夜的，所以他计算好了路程，在这个时刻赶到了褚穗宫的门前。
　　现在，他便该去拿那个东西了。
　　路远星眼里闪过一丝镇定，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放轻脚步，谨慎地四处摸索着。
　　褚穗宫是当今陛下的生母生前居住的寝殿，现今因无人居住，所以显得有些老旧。
　　但里面的设施和摆件，无不显示着，这座宫殿的豪华和遭受的优待。


第107章 找密函被秦霄发现
　　路远星抬头看了看天色，天上繁星点点，没有一朵乌云。
　　他算了算时间，已经差不多是酉时三刻了。
　　酉时三刻，侍卫应该已经换班结束回到值守的地方了。
　　路远星放心了些，侍卫结束了换班，那就说明这儿从现在到天亮，是不会有人来了。
　　路远星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太妃所居住的寝殿。
　　许是陛下怕人来打扰，所以很早就派人把这里封了起来。
　　走进寝殿的时候，路远星原本平静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些别的情绪。
　　他激动地向寝殿内部走去，身子几乎都在颤抖着。
　　他知道，只有找到那封密函，他就有机会再黎言走。
　　带黎言走，可能是路远星目前最大的期望了，只要能带黎言走，就算让他付出性命他也愿意。
　　周围死寂一片，处处都透着一股荒凉，路远星纵使什么也不怕，也被这寂静的环境染了一层凉意。
　　他迈着小心的步子，终于走到了床榻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里有人。
　　可是他不止一次地环顾四周，看到的都是空无一人。
　　到了目的地，路远星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似鹰的眸子里，映着一个檀木匣子。
　　路远星眼睛一亮，便拿出了手里的钢丝，尽量悄无声息地在匣子的钥匙内缓缓地旋转着。
　　“啪嗒——”
　　钥匙打开了，路远星眼眸激动地收回了钢丝，打开了匣子。
　　可是很快，里面的东西就将路远星的急切给打散了。
　　他的手还顿在远处，可匣子里却尽是首饰珠宝，连一张似纸的物件都没有。
　　路远星漆黑的眸子暗淡一瞬，但他很快就收拾好情绪，把那个匣子合上，继续在屋内巡视着。
　　可这宫殿本就荒芜，里面存留的东西少的可怜，路远星几乎将这儿的东西给看了遍，也没有找到可能藏着密函的物件。
　　他不甘心，便继续往里走着。
　　直到行至墙边，无路可走，路远星的眸子里才一闪而过一丝忿忿，他不相信！
　　路远星几乎是疯魔了一般，将这儿的物件都检查了个遍。
　　甚至花瓶底部，摆件里面，桌角，他都翻看了，可是还是一无所获。
　　路远星原本急切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似的，凉了个彻底。
　　不可能！
　　路远星低落地掩下眸子，就在他颓废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放弃的时候，他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幕。
　　那个匣子！
　　路远星急切地再次打开了那个匣子，他小心地将里面的珠宝都拿了出来，只是动作虽然小心，但是他的眼里却是难掩的急切。
　　那些久未褪色的珠宝一件件地被随意地搁置在桌子上，他几乎是强装镇定地打量着那个匣子的底部。
　　路远星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他的眸子才终于又恢复了光亮。
　　只见那匣子底部，确实有一条裂缝。
　　路远星小心地探进去一只手，顺着那条裂缝将隔板拿了出来，再出现在路远星眼里的，便是一纸信封了。
　　这一纸信封看起来颇有些年岁了，纸张都泛着老旧的黄色。
　　路远星此刻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狂喜，他睁大了眼睛，颤抖着将那张纸拿了出来。
　　这必定是安国公要的密函了。
　　路远星几乎是瞬间便确定了，他小心地将那封信装进了胸前，眉眼间难掩惊喜之色。
　　信封找到了，接下来的事便是带黎言回去了。
　　他们一定能出宫的，只要出了宫，他就可以带黎言回草原上，到时候，他们再也不会受任何人的欺辱了。
　　路远星心里已经开始幻想着他带黎言出宫的画面了，只是幻想毕竟是幻想。
　　他在将珠宝放进匣子里的时候，因为激动，不小心掉落了一串珍珠项链。
　　“啪嗒”的一声清脆地在寝殿里响起。
　　路远星整个人都顿住了，他僵硬着手，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片刻后，没有声响，路远星再次动了动手腕，想把珍珠项链捡起放回去。
　　可是就是这一刻，路远星的眸子忽然瞥到了一束寒光。
　　是剑！
　　路远星来不及反应，只快速地把手里的东西扔下，拔出了他袖中藏着的短刀。
　　“呲——”
　　短刀和剑刃相碰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路远星也是回头了才看到，来人只有一个，穿着便服。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想，这个人是一个人来的，那必定不是侍卫了，他穿着质感极好的便服，应该是宫里的哪个贵人。
　　秦霄见路远星躲过了他的一剑，他的眼里便多了一分认真，继续快速地出剑，直直地朝路远星的咽喉而去。
　　路远星躲过了快速的一剑，他便拿着短刀准备迎接第二剑，只是他的短刀毕竟只是粗制滥造，比不过秦霄的剑。
　　只一下，他的短刀便“噌”的一声断裂了。
　　秦霄一怔，忙收回了剑，路远星也站在远处，淡淡地看着他。
　　“你是何人？为何来皇宫重地？”
　　秦霄不是有意来的，他只是今晚偷偷地进了宫，要安排些下人在宫里照料黎言。
　　只是他吩咐完那些人之后，忽然听到了这儿的声音，便赶过来看看。
　　“……”
　　路远星见秦霄没有要将事情闹大的样子，便镇定道：
　　“我只是……家中亲人病危，又听说这儿能捡些珠宝，便过来看看。”
　　“病危？”
　　秦霄眯了眯眼，并未相信他的话。
　　“我怎么记得，这儿好像是有侍卫看守，你是怎么进来的？”
　　“……”
　　路远星悄然握紧了手里的钢丝，眸子里也一闪而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罢了，我看你的穿着应该也是个侍卫，既是侍卫，想要混进来也简单。”
　　秦霄忽然道。
　　他想起自己方才见到的那一幕，其实他来的很早。
　　他不仅见到了路远星找那封信的全部过程，他还见到了路远星身上的挂佩，上面写着芙蓉阁。
　　说明眼前这个侍卫的芙蓉阁的侍卫，秦霄当时以为他可能是哪个宫里派进宫去害黎言的人。
　　可是他见到了路远星只留了那张信封之后就觉得不一定是这样。
　　秦霄现在忽然寄了一丝希望于这个侍卫身上。
　　“既然家里有难，那我便帮你一把。”
　　秦霄话锋一转，走近了他，他看着路远星一副警惕的样子，不禁笑着把自己手里的剑递给了他，道：
　　“这把剑，是我的佩剑，它……很锋利，也很……值钱。”
　　秦霄将自己佩戴了多年的剑塞到了他手里。
　　“你以后若是……有困难的话，可以拿着他去……卖钱，或者找人帮你，都可以的。”
　　“……”
　　路远星并没有接受，他只冷冷地看着秦霄，他不相信，方才还不信自己的借口的这个人，现在为何突然要帮他？


第108章 被侍卫发现
　　“你拿着吧，不是家里有难吗？”
　　秦霄强硬地把剑塞给了他。
　　就像他的期盼一样，他希望，这个人是对黎言好的，他可以带黎言走。
　　“为什么？”
　　路远星不信这个人会这么好，从方才交手的过程中。
　　他能看出来，这把剑明显是这个人用顺手的了，为何要突然给他，明明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就算是我给……”
　　秦霄话说到一半，忽然笑了：“是我要走了，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再来这里了，这个就当是我留在这里的……念想吧。”
　　“……”
　　路远星觉得这个人说的话莫名其妙，可他一看到这个人苦涩的笑，他就不能拒绝了。
　　“……好，我收下。”
　　路远星迟疑许久，还是收下了。
　　“多谢你。”
　　黑暗中，路远星只能看到秦霄发着光亮的眼睛，他真挚地看着自己的眼睛道。
　　“……”
　　路远星微微皱起眉头，他不理解，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明明是自己拿了他的剑，他还对自己说谢谢？
　　秦霄希冀地看了他许久，才缓缓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他道：“好了，我也该走了。”
　　走？
　　路远星更加不理解了，他疑惑道：“你要去哪？”
　　“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回来了。”
　　“……”
　　路远星顿了顿，他还想再细问一番，那人却已经利落地转了身，同时，他沙哑的声音传来：
　　“再见了。”
　　路远星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熟悉，可是他却想不起来。
　　罢了，总归任务完成了，他要赶紧回去找言言。
　　路远星不再留恋这儿，他此刻只急切地想要回去，带言言走。
　　一想到能带言言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急匆匆的脚步。
　　路远星一路小心翼翼地沿着来时的路走，直到出了褚穗宫的寝殿，他的脚步便不禁也沾染了些快意。
　　只要把密函想办法送出去，他就能得到自由，还有一笔钱财，用这些钱财，他便可以打点宫里上下，就能带着言言出宫。
　　可是或许是他太兴奋了，出褚穗宫的宫门时，他不小心掉落了那把剑。
　　剑鞘掉落在石板地上发出“咣当”的一声，路远星脚步顿时滞住了，他也不顾周围有没有人，迅速捡了剑拔腿就跑。
　　“谁！”
　　一声冷厉的高喝声从身后传来，路远星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还好他已经提前熟悉了这几条路，所以知道自己应该先往哪躲。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躲避，旁边就映射出了光亮。
　　是那群侍卫！
　　“有人！给我追！”
　　“他在前面！”
　　“大胆！”
　　类似的词语不断地离路远星越来越近，他沉重的呼吸越来越重，但脚步一点都没有停。
　　快了！前边转个弯，他就能躲过去了。
　　那群侍卫手里举着火把，皆怒气冲冲地追着路远星的身影，为首的那个人嘴里还念念有词。
　　“站住！再不站住！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
　　路远星充耳不闻，只希冀地看着前方的拐角。
　　到了！
　　路远星快速地从转弯处绕过，再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很快，又是转弯，他顺着自己提前计划好的路线，一路狂奔。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是再也听不到身后成群的脚步声时，才终于缓下了脚步。
　　路远星一手拿着剑，一手紧紧捂着胸口的信封，面上还带着方才的惊惧之色。
　　不过好在已经没事了，路远星捂着胸口想，他也算是幸运的吧。
　　只是从今天往后，他要小心点那些侍卫了，不能被他们看出自己是谁。
　　经历了方才的事，路远星谨慎了些，他小心地走在官道上，前方就是芙蓉阁了，那里有他的言言。
　　路远星已经完全甩掉了那些人，他看不到在他身后，那些守夜的侍卫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把人追丢了，甚至连一个影子都没有见到。
　　“怎么办？”
　　其中一个胆小的侍卫惶恐地道。
　　“真晦气！没想到今天守夜，竟然真的碰到盗贼了。”
　　“就是啊，陛下若是知道了，必定要怪罪我们的。”
　　“那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满足陛下吧，方才我们声音那么大，必定有人听到了。”
　　“要不……我们就如实禀告陛下吧。”
　　“不行！要是如实禀告陛下的话，陛下一定会怪罪我们的。”
　　“那你说怎么办啊？！”
　　“要不这样吧，我们就说，是这个盗贼，他去了褚穗宫盗窃，然后又打伤了一个侍卫，最后被他给跑了，这样，陛下肯定会看在先太妃的面子上放过我们的。”
　　“可是……那个盗贼不是在未央宫前被发现的吗？”
　　“你傻啊，只有说他是在褚穗宫被发现的，陛下才不会处罚我们的。”
　　“那……好吧。”
　　……
　　路远星一路沿着最安全的路线走了一圈，才终于回到了芙蓉阁。
　　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路远星还觉得庆幸，还好他提前计划好了路线，没有被那些侍卫给抓住。
　　如果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路远星顿了顿，拿出了怀里的那封信，他反复地翻看着，却没有打开。
　　他得找个时间把这封信送给宫里的线人，再让他交到安国公府。
　　交过去之后，他就要谋划着带言言出宫了。
　　他郑重地将信封放进了匣子里，心里的大石头便落下了。
　　他终于能带言言走了。
　　路远星放松了身体，随意地往榻上一坐，目光不经意地瞥见了旁边搁置的那把剑。
　　他目光一滞，他可以看出那把剑确实是一把好剑，但是他到底为什么要送给自己呢？
　　不过既然送给自己了，他是卖了呢？还是留着？
　　如果卖了的话，一定能换些银子，只是这样的好剑，他确实不舍得。
　　那便留着吧。
　　路远星颇有些惋惜地看着那把剑，默默地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了。”
　　太极殿内
　　褚棣荆冷眼看着下方跪着的那群侍卫，眸子好像能迸发出寒光似的，周身也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而他脚下，跪着的那群人，个个身子都伏的很低，微微颤抖着，甚至手心下挨着的地面，都透着被汗水反射出来的光亮。


第109章 褚穗宫遭贼
　　“你说，是褚穗宫遭了贼？”
　　褚棣荆冷漠的不带一点温度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那些侍卫颤了颤，顿时头伏的更低了。
　　良久，无人敢回答褚棣荆的话，褚棣荆也不急，淡淡地睨着他们的身影，眸子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冷意。
　　半晌，才有个颤抖的声音回复道：“回陛下，确是褚穗宫遭了贼。”
　　“你们是在何时发现的他？”
　　“是在……在酉时三刻。”
　　“哦？酉时三刻？”
　　褚棣荆淡漠地勾唇，又道：“那人抓到了吗？”
　　“没……没有抓到。”
　　那人颤抖着说完之后又忙请罪道：“是奴才的错，奴才没有恪尽职守，放走了贼，请陛下责罚！”
　　“请陛下责罚。”
　　余下的人也同样颤声道。
　　“责罚？人都被那么放走了？责罚有什么用？”
　　褚棣荆淡漠地看着那些人的头顶。
　　众人心里一喜，皆以为褚棣荆不会再罚他们了，可突然又听到头顶冷冷地道：
　　“不过既然你们想要请罪，那朕便顺了你们的意思。”
　　“……”
　　侍卫们皆是一愣，心里忽然产生一股莫大的恐慌，他们忙仓惶地抬起头，求饶道：“陛下，陛下恕罪啊！”
　　“钟牧！”
　　褚棣荆几乎是残忍地叫来了钟牧，淡淡道：“削去他们的官职，让他们再也不能进宫任职。”
　　“……是！”
　　钟牧心里轻叹一口气，随即便叫来了些御前侍卫，不顾他们的哀嚎便将他们拖了出去。
　　“陛下，陛下恕罪啊……”
　　门外的求饶声不断，不过很快就被人捂住了口舌，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陛下……他们只是放走了些侍卫，您为何……”钟牧不解道。
　　他只是觉得奇怪，明明之前褚棣荆处理这样的事只是小惩大诫，不会直接削去了他们的官职，不知道为何这次处罚的这么重。
　　“钟牧，你没看出来他们在跟朕隐瞒吗？”
　　褚棣荆淡淡地道。
　　钟牧一顿，瞬间便明白了褚棣荆的用意，他忙躬身道：
　　“陛下，是奴才老糊涂了，竟没看出来他们的脾性。”
　　褚棣荆淡淡瞥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片刻后，他才蓦地站起来道：“跟朕去一趟褚穗宫。”
　　“是。”
　　龙轿很快就平稳地停在了褚穗宫门前。
　　寂静的夜里，这儿更显得冷清了。
　　褚棣荆并未急着下去，他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熟悉的大门，沉默半晌，他才下了轿子。
　　下人们推开沉重的大门，褚棣荆缓缓地走了进去，同时，他脑海里尘封的记忆也随之而来。
　　小时候，他的母妃还是先帝最宠爱的一位妃子。
　　可是他的母后却总是不满足，她经常会不顾先帝国事繁忙，也不顾他的年幼，总是设法让他生病，引得陛下过来。
　　陛下刚开始确实会焦急地赶来看他，可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妃嫔狠狠地揭穿了他的母妃，陛下自然也知道了。
　　可这也没能让他的母妃悔改，她依旧还是我行我素，褚棣荆也是那个时候，尝尽了被亲生母亲抛弃的滋味。
　　也正是因为他的母妃的自作自受，陛下很快就厌烦了她，开始宠幸新人了。
　　他的母妃不甘心，竟想要害了褚棣荆，好在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将褚棣荆寄样在她名下。
　　褚棣荆的身体这才开始好转起来。
　　再后来……
　　罢了，总归都是过去的事了，褚棣荆骤然回神，却发现自己在院内站了许久了，一旁的钟牧了然地没有让任何人来打扰他。
　　褚棣荆顿了顿，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若是盗贼来了，首先来的必定是寝殿了，褚棣荆目标明确地向寝殿走去，他记得，寝殿内还留着些珠宝。
　　到了寝殿之后，下人们便赶紧来将屋内的蜡烛点亮了。
　　明亮的光线照映着屋内所有的熟悉的设施，褚棣荆已经许多年没有来过了，他沉默着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才终于迈开步子。
　　虽然这儿被好好地保护着，可是里面的珠宝大多已经被内府收走了，只剩些不值钱的东西，没有人要。
　　褚棣荆扫视了一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檀木匣子，他眸色暗了暗，淡淡地吩咐道：
　　“把那个打开。”
　　“是！”
　　一个侍卫上前来，很容易便打开了那个匣子，他顿了顿，道：“陛下，有人动过这个匣子。”
　　“嗯。”
　　褚棣荆毫不怀疑这个结果，因为若是盗贼，他在这个屋内能到的最值钱的就是这个匣子了。
　　但是很可疑的是，里面的珠宝一件都没少，那些略微珍贵的珍珠，还有玛瑙项链，白玉簪子，无一没有缺少和损坏。
　　“陛下。这……”
　　钟牧也惊讶了，他还没见过，盗贼不偷珠宝的。
　　褚棣荆看着这个匣子，微微拧眉。
　　没有偷东西，那目的便不是珠宝了，他肯定拿了别的东西了。
　　褚棣荆看了那个匣子半晌，忽然，他看到匣子底部有一道裂缝，褚棣荆终于伸出手，拿过了那个匣子。
　　旁边的侍卫和钟牧都好奇地看着褚棣荆，只见他径直将那条裂缝处的隔板拿了出来。
　　再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层暗格了。
　　“……”
　　那侍卫和钟牧面面相觑，终于知道了那盗贼拿走的是什么东西了。
　　暗格已经空了，那就说明盗贼已经将东西拿走了。
　　虽然褚棣荆并不知道那暗格里藏的是什么，但是敢在他的地盘上拿走他的东西的，那盗贼还是第一个。
　　褚棣荆阴狠了目光，道：“查！”
　　“是！”
　　回太极殿的路上，褚棣荆一直冷着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道：“去未央宫。”
　　钟牧一愣，不可置信道：“未央宫？”
　　“嗯。”
　　“……”
　　钟牧虽不解，但是他看褚棣荆冷着眼睛，便也不敢问了。
　　褚棣荆只是在想，那些侍卫说那盗贼是在褚穗宫发现的，可他们又在说谎。
　　那盗贼出了褚穗宫之后，他能走的最隐蔽的道路，必定是通往未央宫的。
　　轿子快速地行驶着，很快就到了未央宫前，但褚棣荆却没有要下轿的意思。
　　褚棣荆默不作声地看着周围的宫道，盗贼若是到了未央宫之后要想再继续逃离追他的侍卫，那便要往……
　　芙蓉阁的方向跑。
　　“去芙蓉阁。”
　　“……是！”


第110章 是……是路哥哥？
　　芙蓉阁内
　　黎言正在榻上看书，木头却慌慌张张地进来了。
　　“主子！主子！”
　　木头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在黎言身边喘着粗气道：“主子，您听说了吗？”
　　“什么？”
　　黎言迷茫地抬起头，他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哎呀，就是今夜宫里遭了贼。”
　　木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忽然在黎言耳边小声着说。
　　“贼？”
　　黎言微微皱眉，“宫里也会遭贼吗？”
　　“怎么不会啊，主子您是不知道，自从陛下上任之后，宫里的盗贼就少了许多，但是今日不知道哪个胆大的，敢在陛下面前偷东西。”
　　“……”
　　黎言对宫里的事情一概不了解，他只以为宫里来了盗贼，抓起来便是了，他没想到的是，跟失窃有关的一众人等都得受罚。
　　“不过，主子您也别怕，那个盗贼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陛下一定会把他抓起来的。”
　　“……好。”
　　黎言抿了抿唇道， 他倒是不害怕，他不觉得自己这儿有什么值得被盗贼惦记的。
　　“对了，主子，我还听说，那个盗贼行窃的地方是……是……”
　　木头话没说完，就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才道：“是褚穗宫。”
　　褚穗宫？
　　黎言不知道是哪个宫殿，便道：“褚穗宫怎么了吗？”
　　黎言一问到这个，木头看激动了起来，反正这么晚了，也没有别人，他便放大了声音，一脸激动地道：
　　“褚穗宫可是……”
　　只是木头才说了几个字，门口就忽然传来了带着冷意的声音。
　　“朕竟不知道，你一个小太监能了解多少这宫里的密事。”
　　褚棣荆一身沉重的黑衣，踏着月色走了进来，周身都泛着透骨的冷意。
　　木头来不及反应，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颤着声音道：“陛下恕罪啊，是奴才多嘴了。”
　　褚棣荆淡淡地看了一眼他，便又看向了黎言。
　　黎言还有些微微发怔，像是不理解褚棣荆为何要责怪木头。
　　“陛下恕罪，是奴才不该多嘴的。”
　　木头还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着。
　　褚棣荆看也未看他一眼，视线只黏在黎言身上。
　　黎言此刻或许也反应过来了，他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己，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
　　褚棣荆淡淡勾唇，依旧一言未发，只是眸子里带着丝兴味。
　　黎言好像也明白了什么，他犹豫着开口道：“木头不是故意要说的，是我想知道的，你别怪他了。”
　　“不是故意的？你怎么知道？”
　　褚棣荆嘴角微微扬起，笑着问他。
　　褚棣荆看起来明明没有生气，黎言自然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要逗弄自己的。
　　好在褚棣荆并没有想把他逼的太紧了，他只淡淡地让木头下去了，没有提处罚的事。
　　木头也很识相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褚棣荆其实不在意这件事被下人拿来讨论的，因为这本就是他做过的事而已，他无可厚非，也从不避讳。
　　“你很想知道褚穗宫吗？”
　　“……不想。”
　　黎言抿着唇拒绝了，他本就不太感兴趣，他只是觉得木头说的很有意思，便听了会儿。
　　“罢了。”
　　褚棣荆轻笑一声，觉得还是不要跟黎言说了，免得吓到他。
　　“今日宫里遭贼的事你知道了吗？”
　　褚棣荆想起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便随意地问道。
　　“知道。”
　　“那你在芙蓉阁可察觉到什么异样了？”
　　“没有。”
　　黎言觉得褚棣荆问的莫名其妙，他今晚本就一直在看书，几乎没有离开寝殿，他怎么会察觉到异样？
　　可褚棣荆这样问也是有原因的，但他没得到有用的信息，竟也不失望，只随意地跟他解释道：
　　“今晚本是褚穗宫遭了贼，但是被那贼给跑掉了，但宫里毕竟守卫森严，他跑不出宫的，便只能是躲在了哪一处宫殿里。”
　　“所以，你觉得他会躲在芙蓉阁？”
　　黎言淡淡地看着褚棣荆道。
　　他并不怪褚棣荆会怀疑他，但是他只觉得稀奇，先不说他的芙蓉阁人数稀少，更何况，就算有人躲了进来，也会有人发现的。
　　褚棣荆定定地瞧着黎言，没有回答，可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褚棣荆确实怀疑人藏在了芙蓉阁内。
　　“那你要搜查吗？”
　　“……不必。”
　　褚棣荆骤然垂眸，随意地玩弄着手上的扳指。
　　不必？黎言微微蹙眉，他怀疑人在自己这，却又不搜查，是怎么回事？
　　“他应该是拿了褚穗宫里的一封密函，若是要把信送出去，只需在宫门口设置关卡即可。”
　　“……”
　　不会搜查就好，黎言心下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让褚棣荆有接触路哥哥的机会，只要不搜查，路哥哥应该就没事。
　　不过，密函？
　　黎言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微微凝神，回想着自己是在哪儿听过这个词。
　　密函……
　　黎言蓦地睁大了眼睛，他记得，路哥哥跟他说过他来宫里的任务就是找一封密函。
　　他当时还觉得稀奇，是什么密函，要来宫里偷。
　　路哥哥……
　　他今日还将自己的匕首给了他，这是什么意思，黎言现在才明白。
　　顿时一股愧疚充斥了他整个心脏。
　　万幸，路哥哥没有被抓住。
　　可是，那个盗贼真的会是路哥哥吗？
　　黎言不敢确定，他只知道，如果真的是路哥哥偷了密函的话，褚棣荆一定不会放过轻易路哥哥的。
　　黎言一想到褚棣荆会发现路远星，他心里就一阵恐慌，巨大的恐惧要把黎言整个人都占满了。
　　他愣神期间看了一眼褚棣荆，发现褚棣荆没有看着他，黎言不禁又松了一口气。
　　因为紧张，黎言的睫毛都微微颤抖着，手心发凉，快要被冷汗浸没了。
　　“罢了，朕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褚棣荆蓦地抬眸，看着黎言有些惊惧的眼睛道：
　　“时辰不早了，去沐浴休息吧。”
　　“……好。”
　　黎言略微干涩地答道。
　　褚棣荆起身之后，黎言才缓缓地起身，行动略带机械。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路远星出事了。
　　路哥哥是因为他进宫的，若是路哥哥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愧疚死的。
　　木头很快就派人把浴桶抬了进来，黎言恍惚地进去之前，还看了一眼褚棣荆。
　　褚棣荆像是在处理什么事，正严肃地跟钟牧吩咐着什么。
　　黎言顿时惊惧更甚了，他怕褚棣荆真的发现路哥哥了。


第111章 讲故事？
　　不会的，不会这么快的，路哥哥明明已经躲过那些侍卫了，褚棣荆要想再找路哥哥，不会那么容易的。
　　黎言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仓促地将身子擦了个干净。
　　他知道的，褚棣荆今晚过来，一定又是要做那些事的。
　　或许是黎言太过担心路远星了，他从浴房出来的时候，连木头都看出来了他的心不在焉。
　　黎言顿了顿，道：“我这样……真的很明显吗？”
　　“嗯！”
　　木头重重地点头道：“真的，主子，您怎么了？是有心事吗？”
　　“没事。”
　　黎言淡淡地笑了笑，还是走了进去，只剩木头担忧地看着黎言的背影。
　　进去之前，黎言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缓步子走了进去。
　　黎言进去的时候，褚棣荆似乎已经吩咐好事情了。
　　屋内只有他一个人，他正随意地翻看着自己经常看的那本医书。
　　褚棣荆看着黎言进来，还微微挑了挑眉，道：“今日怎么这么快？”
　　“……不想泡太久。”
　　黎言随意地扯了个理由。
　　“这可不是你的习惯。”
　　褚棣荆把手里的书还给了黎言。
　　黎言现在并没有看书的心思，他把书放在一旁，便坐回了榻上。
　　只是他的屁股还没挨着木榻，就被褚棣荆一把捞进了怀里。
　　褚棣荆照例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窝处，暗哑的嗓音在黎言耳边响起：
　　“就这么喜欢看医书？”
　　“……嗯。”
　　黎言低低地应了一声，他倒也不是喜欢看，就是相比其他的书，他还是觉得医书更好看一些。
　　“对了，上次朕说要送你些医书，朕倒是把这一回事给忘了，你也没问朕要。”
　　黎言顿了顿，道：“不用送，这儿的书已经够我看了。”
　　“朕改日便让钟牧送来些。”
　　褚棣荆像是没有听到黎言的话一般，兀自道。
　　“……好。”
　　黎言并没有想让褚棣荆送的意思，但是褚棣荆要送，他总不能拦着。
　　天气逐渐转凉了，外面秋风瑟瑟，屋内微弱的灯光倒显得温馨了些，褚棣荆的面容在灯光的照映下也显得温暖了些。
　　黎言原本担忧惊惧的心在这一刻也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褚棣荆放松地枕在黎言的肩膀上，不多时，他便又开始担忧黎言的肩膀会不会酸痛了。
　　只是他刚想问，却转念一想，道：“不早了，去榻上吧。”
　　“……好。”
　　黎言僵硬地想要起身，却又被褚棣荆打横抱起。
　　黎言被措不及防地抱起，他紧张地攥住了褚棣荆的衣袖，可好在褚棣荆几步便走到了榻边。
　　黎言被安好地放在榻上，他僵硬着眸子，看着褚棣荆褪去了外衣，熟练地躺在了黎言身侧。
　　褚棣荆一上来，就一把拥住了黎言的腰身，不容拒绝地把黎言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
　　黎言虽然不情愿，但也只是僵硬着，任由褚棣荆把自己揽进了怀里。
　　他们两人的身子紧紧地贴着，黎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褚棣荆温暖的胸膛，和带着龙涎香的怀抱。
　　褚棣荆大概是感受到了黎言的僵硬和紧张，他把黎言又搂的紧了些，让黎言的脸蛋靠在自己怀里，看不到自己的面色，他才道：
　　“你想知道褚穗宫是干什么的吗？”
　　“……不想。”
　　黎言谨慎地答道。
　　而褚棣荆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道：
　　“褚穗宫是朕的生母生前的寝殿，只是荒废了许多年，所以很破旧，也几乎没有人敢进去。”
　　“为什么会荒废很多年？”
　　既然褚棣荆都讲了，黎言便听着了，就当做一个故事就好。
　　听到黎言的问题，褚棣荆轻笑一声，道：“你还真是会问问题。”
　　“……”
　　黎言默了默，又不是他想听的。
　　不过，褚棣荆既然给他讲了，便不会在意这些，他继续道：
　　“因为朕曾经下令，把褚穗宫封了，再也不许人住进去。”
　　“为何？”
　　黎言不解，那明明是他的母妃生前的寝殿，他为何要把那儿封了，不许人住进去？
　　“因为……因为朕小时候在那住过，朕不想看到别人再住进去。”
　　褚棣荆淡淡地道。
　　“……”
　　黎言依旧不解，按照他的想法，褚棣荆不让别人住进去可能是想保存他小时候的那段记忆，而不是他说的这样。
　　“朕小时候，朕的母妃经常会为了想要父皇去看她，而设计让朕生病。”
　　褚棣荆知道黎言心里肯定不理解，他便缓缓地解释着。
　　“刚开始，这个法子或许还会奏效，可是后来，父皇发现之后就厌烦了，他去宠幸了别人，朕也被迫让太后抚养。”
　　若是方才褚棣荆没有解释之前，黎言会觉得褚棣荆是因为独占欲才把那里封了的，但是现在，黎言忽然明白了褚棣荆的做法。
　　他这样骄傲的人，肯定不想看到他原本没有享受到母爱的地方，再住进去别人，会有别的孩子，享受母爱。
　　褚棣荆这样做，黎言虽理解，但也知道，这是不对的。
　　可不知为何，他听到这个故事的第一反应，竟是心疼，而不是责怪他。
　　黎言的眼神顿时就复杂了起来，他微微仰头，便见到了褚棣荆眼里，少见的脆弱。
　　是啊，他从来只把褚棣荆当做一个强大的帝王，而忘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需要常人的关怀。
　　黎言的心不可避免地泛着软，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环住了褚棣荆宽厚的胸膛。
　　褚棣荆顿了顿，再低头，看到的就是黎言柔软的发顶，他眼尾微微扬起，面色少见地温柔了些。
　　若是黎言此刻抬头，看到的必定就的褚棣荆满眼温柔的眸子。
　　“早些休息吧。”
　　褚棣荆轻轻琢了下黎言的发顶，轻声地道。
　　“嗯。”
　　黎言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可他很快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听错吧，褚棣荆今晚过来就是为了给他讲这个故事的吗？
　　可是不等黎言问出口，褚棣荆就又将人抱紧了些，一副要入睡的样子。
　　黎言默了默，只好憋下了自己的疑问。
　　或许是因为有了褚棣荆这个温暖的身子抱着他，黎言这夜睡的异常安稳，连前几夜有的凉意都尽数消失殆尽。
　　窗外，萧瑟的秋风无情地吹打着即将凋零的黄叶，漫天的凉意使人们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要过冬了。
　　翌日
　　黎言便是被冷酷的秋风吹醒的，他迷迷糊糊便感受到了被窝外的凉意，可他又不想起身，便只能使劲地往被窝里钻着。
　　好在他没能冷着多久，就有一双大手不知道拿了什么重重的东西压在他身上。
　　他虽然觉得重，但是神奇的是，一点也不冷了。
　　黎言便又安稳地睡了过去。
　　他看不到的是，床榻边，褚棣荆眼里带着笑意地看着黎言的睡颜。
　　方才他在钟牧的伺候下刚穿好了衣服，就听到了黎言的呢喃声，他凑近了才听到黎言说的是“冷”。
　　褚棣荆虽觉得好笑，但还是让木头找来了一条厚被子，再亲自覆盖在上面。


第112章 我可以带你走了
　　褚棣荆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冬天就快要到了，只是一旁的钟牧倒是看呆了。
　　“好了，走吧。”
　　褚棣荆淡淡地吩咐钟牧，钟牧忙收回了视线，跟在褚棣荆身后，出了芙蓉阁。
　　走在路上，褚棣荆还挂念着这件事。
　　“钟牧，这几日，你让内府送来些过冬的衣物，还有炭火，他畏寒，这些东西早作准备。”
　　“……是，奴才知道了。”
　　钟牧心酸地想，褚棣荆何时关心过别人啊，甚至还给黎公子亲自盖被子，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啊。
　　龙轿缓缓地宫道上行驶着，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芙蓉阁内
　　日上三竿时，黎言才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只是这次他不是被冷醒的，而是被热醒的。
　　即使在睡梦中，黎言也能感受到，身上仿佛被压着千斤重一般，厚重极了，同样也暖和极了，他被那股热意硬生生地逼醒了。
　　黎言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出了一身薄汗，粘在身上极度不舒服。
　　他刚想唤来木头，就看到了身上明显眼生的一条被子，他怔了怔，这不是自己昨晚盖的被子啊。
　　是木头给他盖的吗？
　　黎言顿了顿，便要叫木头进来，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叫，木头就进来了。
　　“主子。您醒啦！”
　　木头欢快地凑到了黎言身边。
　　“我……这个被子是你盖的吗？”
　　“不是啊，这可是陛下亲自给主子您盖上去的呢。”
　　木头兴奋地道，其实若不是他看到的，他也不会相信陛下会为别人做这种事的。
　　褚棣荆吗？
　　黎言抿着唇，默了默，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并没有开心的意味，但是他也不明白褚棣荆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这么好。
　　“主子？陛下对您这么好，您怎么不高兴啊？”
　　木头歪着头好奇地道。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了。”
　　黎言勉强地笑笑，忙转移话题道：“好了，木头，我想沐浴，你去准备一下吧。”
　　“好，那我去准备了。”
　　木头没有多想，直接便出去了。
　　木头出去之后，黎言才缓缓地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可闭上眼睛之后，脑海里也总是浮现出昨晚和褚棣荆的种种。
　　或许是昨夜的褚棣荆太过温柔了，黎言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有那样脆弱的一面吗？
　　会不会是他故意考验自己的？
　　黎言不知道，也不想细想。
　　木头很快就吩咐人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黎言沐浴过之后，便开始用早膳了。
　　只是在用早膳的时候，黎言又听木头说，现在芙蓉阁附近全是准备搜查的侍卫，只是那些人没有来芙蓉阁罢了。
　　黎言看着那些侍卫的阵仗，不禁又开始担心路哥哥了。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路哥哥昨晚一定是去做了什么，否则他不会将那么重要的匕首留在他那的。
　　用过早膳之后，黎言便想去找路远星，但是他又怕被人发现，于是便只能暂时按捺住心里的急切。
　　辰时三刻的时候，黎言还在因为那些侍卫的搜查而忧心着，木头却说路远星来了。
　　黎言一顿，接着便急切地问：“他在哪儿？”
　　木头顿了顿，便不情不愿地道：“远星在您的寝殿等着您。”
　　木头算是看出来了，主子这一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的，原来是在等路远星啊。
　　虽说远星是他的好朋友，但是他更不想把主子分给他啊，更不想看到主子因为远星而忽视了他。
　　他也是会吃醋的啊。
　　木头犹豫着还是带黎言去了寝殿，本来他也不知道路远星会来的。
　　只是路远星巳时一刻的时候便找到了他，央求着自己想见黎言一面，木头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即使他知道现在不是个见面的好时机。
　　黎言脚步急切地跟着木头去了寝殿，他不是不知道寝殿的位置，只是他很迫切地想要见到路哥哥。
　　路远星安好地站在寝殿内，他看到木头的身影的那一刻，便激动地走上前来，果然，木头身后跟着的便是黎言了。
　　“路哥哥！”
　　黎言见到完好的路远星，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路哥哥没事就好。
　　“言言！”
　　路远星也同样激动地冲了过来，只是他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了一旁还站着的木头，他顿了顿，犹豫地看着黎言。
　　黎言也很快就意识到了，他轻声对木头道：“木头，我想和路哥哥说会儿话。”
　　“好吧。”
　　木头撇撇嘴，很快就带上门出去了。
　　木头出去之后，路远星才激动地一把抱住了黎言，双臂紧紧地围在黎言背后，他急切地道：
　　“言言，你知道吗？我可以带你走了。”
　　黎言一滞，浑身都僵硬了起来，带他走吗？
　　什么意思？
　　是出宫吗？
　　他可以出宫了吗？
　　黎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样莫大的惊喜是真的吗？
　　他……他可以出宫了吗？
　　黎言僵直了许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路远星笑了，他毫不犹豫道：“是真的，言言，是真的，我可以带你走了，我们可以出宫了。”
　　“！”
　　黎言听到这句保证，他才后知后觉地笑了。
　　黎言眼角弯弯地笑着，清澈的眸子里隐隐约约还带着一股湿意，似是激动的，又似是感慨的。
　　“言言，等我们出了宫，我一定要点带着你回草原上去，我们还可以一起骑马，一起跟族人游牧，一起在晚上看星星，一起……”
　　路远星紧紧地将黎言锢在怀里，两只手臂有力地环着他，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眼里满是得偿所愿之后的兴奋，还有激动。
　　“好……”
　　黎言听着也只觉自己好像已经回到了草原上一样，周围都是熟悉的族人，还有晚上亮堂的篝火，天上一闪一闪的星光。
　　黎言单是想象到那些，就觉得心里源源不断地泛起暖意来，
　　黎言愣愣地笑了许久，才忽然想起那些侍卫正在找寻路远星的事情来，他忙扬起头，担忧地道：
　　“路哥哥，你昨晚是……去偷了东西吗？”
　　路远星顿了顿，随即低下头，承认似的道：“那言言，你会因为我偷了东西而嫌弃我吗？”
　　“我不会的。”
　　黎言认真地道，不管路远星是不是偷了褚棣荆的东西，他都是路哥哥，那个会为了他，不远千里追来京城的路远星。
　　更何况，路远星是迫不得已才要偷密函的。
　　“我相信你，言言。”
　　路远星释然似的道。
　　他就是因为确信黎言不会在意，所以才会无所顾忌地答应做这个任务。


第113章 安国公求见
　　可现在任务完成了，剩下该做的便是谋划着出宫了。
　　“路哥哥……”
　　黎言从路远星怀里起身，他微微蹙眉道：“路哥哥，他们不会猜到事情是你做的吧。”
　　“……不会的。”
　　路远星顿了顿，才利落地否定道。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把昨晚的那件衣服扔在了宫里的河道中，没有人会发现事情是他做的。
　　甚至，他还可以跟着那些侍卫一起搜查，不会有人发现的。
　　可黎言像是还在惧怕着，他忧心地再次问道：“可是密函还在你手里，他们真的不会发现吗？”
　　“言言，别担心了，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你只需要到时候跟着我走就好了，我一定会把你好好地带回去的。”
　　路远星宠溺地点了点黎言的额头，眼里满是温柔。
　　“……好。”
　　黎言相信路远星，这是他从小就习惯做的事情。
　　“乖，言言。”
　　其实路远星要拿到密函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跟宫里的线人对接。
　　可是因为这两日宫里的守卫加倍，所以便耽搁着。
　　但是路远星并不担心，毕竟急着要密函的人不是他，安国公府会想办法主动跟他取得联系的。
　　只要把密函给了他们，路远星就自由了。
　　“等我把密函给他们送过去之后，我就会带你走。”
　　路远星认真地看着黎言的眸子道。
　　“好，路哥哥，我相信你。”
　　路远星终于释然似的笑了笑，他们就这么两两相望着，眼里满是彼此，唇角皆是开怀的笑意。
　　可是他们没有开心多久，木头就进来叫走了黎言，木头说是那些侍卫根据陛下的命令要搜查芙蓉阁的正殿。
　　黎言顿了顿，他担忧地看向路远星，以为那些侍卫开始怀疑路远星了。
　　但路远星也知道安慰他道：“没事的，言言，都希望已经藏好了，他们不会搜查到的，你就放心。”
　　“……好。”
　　黎言犹豫地道。
　　“别担心我了，言言，你就好好地在这儿待着，等我来带你走。”
　　路远星宠溺地揉了揉黎言的脸颊。
　　“嗯！”
　　黎言要出去了，路远星也很快就离开了，他离开之后，黎言还止不住地担心着他。
　　他知道的，要从这几乎密不透风的宫墙里出去，很难，路远星肯定很辛苦，只是他不会告诉自己，让自己担心罢了。
　　太极殿内
　　褚棣荆正在批折子，门外却传来了一声高声的咒骂还有钟牧的赔罪声。
　　褚棣荆微微皱眉，厉声道：“钟牧，进来！”
　　褚棣荆的声音一响起，门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了，他们似乎是沉默一阵，钟牧很快就进来了。
　　他躬身道：“陛下。”
　　“门外是何人？”
　　褚棣荆放下了手里的笔，冷着眼睛道。
　　“是……是安国公。”
　　钟牧犹豫了一阵，还是如实说了。
　　安国公？
　　褚棣荆锋利的眉尾再次皱了起来，他道：“安国公？他怎么来了？”
　　“安国公说他有要事找您，但陛下您才说过这个时辰不见任何大臣，于是奴才便竭力拦着安国公进来，但是……”
　　剩下的话，钟牧没有说，褚棣荆也明白。
　　安国公那个人，向来执拗，又不愿遵守宫里那些繁杂的规矩，所以他会想闯进来也很正常。
　　褚棣荆看了看案几上的折子，他算了下时间，便淡淡地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钟牧一怔，随即道：“是，奴才这便去请安国公进来。”
　　钟牧出去之后，又与安如风解释了一番，才使得安如风的怒气消散，他径直略过钟牧，大步迈了进来。
　　“微臣拜见陛下。”
　　安如风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跟褚棣荆行礼。
　　褚棣荆面色淡淡，安如风曾做过他一年半载的老师，所以他了解安如风。
　　他虽在小事上不拘小节，但是像行礼这样的大事，他还是拎得清的。
　　所以，在褚棣荆眼里，安如风勉强算是一个忠臣。
　　“起来吧。”
　　褚棣荆随意地往身后一靠，便开始了正文。
　　“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回陛下，微臣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商。”
　　安如风起身之后，挺直了腰杆，目光毫不怯弱地看向上方的褚棣荆。
　　“哦？要事？你倒是说说，有何要事？”
　　褚棣荆兴味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事关国事，陛下还是让旁人出去吧。”
　　“……”
　　钟牧顿了顿，随即从容地退了出去。
　　“安国公现在可以说了吧。”
　　褚棣荆对安如风的行为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在他看来，安如风就是这样一个人。
　　“自然可以。”
　　安如风此刻才像是满足了似的，满意地笑着说道。
　　“微臣今日来是想同陛下商议，提前立后的事宜的。”
　　褚棣荆原本放松的身子一怔，他要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安如风继续道：
　　“陛下，臣仔细思虑过了，立后的事情不可再耽误了，现如今礼部那些人正盯着陛下呢，陛下若是再不立后，恐怕会对您的名誉不好。”
　　褚棣荆瞬间便阴沉了眼睛，他阴恻恻地勾唇道：
　　“名誉？呵！你倒是说说，怎么会对朕的名誉不好？”
　　安如风直视着褚棣荆的眼睛，丝毫不怯弱地道：
　　“陛下，现如今，朝中人人都知道，您在后宫养了一个男宠，几乎到了独宠的地步，陛下觉得，您若是不将立后的事情提上日程，那些朝臣该怎么损害您的名誉呢？”
　　男宠，黎言……
　　在安如风说出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褚棣荆就觉得自己心里的无名之火快要控制不住了。
　　他几乎是瞬间便阴暗着威胁他道：
　　“安如风！朕的私事，你们也敢干涉，你是觉得，朕会怕你们吗？”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只是在为陛下的名誉着想，若是陛下一意孤行，只怕那些朝臣是不会放过陛下的。”
　　安如风严肃着一张面容，他顿了顿，无视褚棣荆眼里喷薄欲出的怒气，又继续道：
　　“只怕更不会放过那个男宠。”
　　“呵！”
　　褚棣荆怒极反笑，他双手紧紧握着，大力的样子似是要将谁捏碎一般。
　　敢拿黎言来威胁他早日立后的，安如风还是第一个……
　　可安如风就像是没有看到褚棣荆的怒意一般，他又道：
　　“陛下，您身为一国之君，没有私事可言，陛下可知道，您养的并不单是一个男宠，而是对立后这件事情的态度。”
　　“态度？朕就算是不立后又能如何？”
　　“陛下，您若是不立后，一定会有朝臣不满，进而造成朝堂混乱，内外皆忧，还有……”
　　“够了！”
　　褚棣荆暴怒地大喝一声，将安如风剩下的话给噎了回去。


第114章 交接密函
　　安如风顿了顿，便缄口不言，只是目光毫不畏惧地看着褚棣荆。
　　“安如风！你别以为你曾教导过朕便敢在朕面前肆意妄为。”
　　褚棣荆阴狠地盯着下方的安如风，灼灼的眼神似要把他撕碎一般。
　　“立后与否，不过在朕一念之间，你以为你现在拿那些大臣来压朕，朕便会乖顺地听你的话吗？”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在跟陛下提议，提前立后是对陛下来说，最明智的选择。”
　　安如风定定地看着他，神色认真。
　　褚棣荆狠狠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眼里的暴戾已经消散了许，只是态度依旧明确。
　　“安如风，朕最后再说一次，朕不会提前立后的。”
　　安如风却笑了，他道：“不会吗？陛下，您真的不在乎您养的那位男宠吗？即使他被人针对也不在乎？”
　　“……！”
　　因为安如风几近挑衅的话语，褚棣荆面色黑了又黑，眸子里满是死死压抑着的怒气。
　　任谁看到褚棣荆这幅模样，或许都不敢再继续说什么了。
　　但安如风或许是太了解褚棣荆了，他知道，褚棣荆虽然真的动了怒，但是对他想下手，褚棣荆还没那个本事。
　　安如风笑了笑，便躬身道：
　　“陛下，臣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臣以为，陛下需要再仔细思虑一番，那臣便不打扰陛下了，微臣告退。”
　　安如风说完便利落地走了出去，只留下褚棣荆怒意深重地看着他的背影。
　　安如风几乎是潇洒地走了出去，钟牧一直守在门外，他看着安如风好好地走了出来，可是安如风还没走多远，殿内便传来了一声巨响。
　　钟牧周身一颤，他再次敬佩地看了一眼安如风的背影
　　安如风好像没有听到似的，脚步不停，钟牧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过会儿再进去比较好。
　　毕竟，他还是畏惧褚棣荆的怒火的。
　　钟牧掂量着时间，他进去的时候，褚棣荆貌似已经消气了一般，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被打碎的瓷器。
　　钟牧心下一跳，他正要开口问，褚棣荆疲惫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把这收拾一下。”
　　“……是。”
　　钟牧唤来了几个小太监，很快就把这儿清扫干净了。
　　“陛下？”
　　钟牧迟疑地看着褚棣荆阴暗的脸色。
　　“钟牧。”
　　褚棣荆低低地应了一句，他似迷茫地道：“安如风想让朕提前立后，你以为呢？”
　　钟牧顿了顿，便模棱两可地道：
　　“陛下，安国公曾教导过您一段时间，他能为了这件事亲自进宫跟您商议，那这件事必定很重要，奴才虽不了解朝堂的事，但奴才以为，陛下还是仔细思虑为妙。”
　　“仔细思虑。”
　　褚棣荆背过手，缓缓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半晌，褚棣荆才微微勾唇，道：“你还真不愧是朕的身边人，连朕的心思都能猜的分毫不差。”
　　“陛下过誉了，奴才只是随口一说。”
　　钟牧忙谦卑地道，其实不是因为他知道的多，而是他足够了解褚棣荆。
　　知道褚棣荆不想提前立后的为了黎公子，但是事情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褚棣荆是不会为了一个黎言而放弃那些朝臣的。
　　褚棣荆就是这样，在他心里，黎言再受宠，也只是一个男宠，甚至连名分都没有。
　　他不会为了黎言而放弃那些重要的东西的。
　　正是钟牧了解褚棣荆，所以他才会明白这一点。
　　“若是安如风真的敢做什么，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褚棣荆的视线随意地落在某一处，可他说的话却是那么阴狠。
　　殿外
　　安如风已经下了台阶，前面就是来接他的家仆，马车内还坐着占玉，安如风在上车之前，遥遥地看了一眼太极殿，便上了马车。
　　占玉看着面色平淡的安如风，便猜到了什么，他轻声道：“怎么了？陛下不同意吗？”
　　安如风在占玉身旁坐下，他淡淡地道：“意料之中。”
　　他却是猜到了褚棣荆不会轻易同意提前立后的，但是他没想到，褚棣荆不答应的理由竟然是为了那个男宠。
　　看来褚棣荆是真的对那个男宠上了心，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安如风沉沉地道：“等我再安排一番，若是陛下还不同意提前立后……”
　　占玉愣了愣，可很快他就知道安如风说的什么意思了，安如风这是想要对那个男宠动手了。
　　占玉轻抿了抿唇，闷闷地道：“不能不动他吗？”
　　安如风沉沉地看了占玉一眼，轻叹一口气，道：
　　“占玉，你知道的，即使我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动手的，朝臣不会允许陛下为了一个男宠，多次不听劝谏，而致使后宫秽乱的。”
　　“……我知道，但是……那个男宠又有什么错呢？”
　　“他是没错，可谁让他跟了褚棣荆呢？”
　　“……”
　　占玉的眼眸不禁失望了些，他理解，可他又不理解，这不该是褚棣荆的错吗？却要那个男宠来承担后果。
　　安如风见占玉低落着，他便无奈地出声安慰道：
　　“好了，占玉，别操心这些了，别忘了，我们来还有一件事没有办。”
　　占玉顿了顿，还是道：
　　“我记得，我已经派人去办了，我们在这等着便好。”
　　安如风放心了些，他感慨似的道：
　　“没想到，我们以往派了那么多人来宫里寻找密函，可没有一个办成的，这次的这个人确实很有能力，竟然成功拿到了。”
　　说到这个，占玉也觉得高兴，他道：“是啊，远星确实很有能力，只用了月余，就找到了密函。”
　　他们两个都清楚，找到密函，就有了找到那个孩子的线索。
　　“既然你这么欣赏他，不如把他留在身边，你也可以好好培养。”
　　占玉惋惜地道：“我确实有这个心思，但是他不愿意。”
　　“不愿意，为何？”
　　安如风不解，留在他们安国公府可比在外面晃荡有前程的多。
　　“他说他还有事情要做，所以不能待在安国公府，当初进宫也是他主动要求要替我们找密函的。”
　　安如风挑了挑眉，道：“还有这事？”
　　“是啊，他说自己必须要进宫，我便让他进宫试一试，没想到，他还真的找到了。”
　　安如风道：“不管怎么说，找到便好。”
　　占玉勾了勾唇，道：“是啊。”
　　他们又在马车内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了路远星过来，他身穿侍卫服饰，像是刚结束值守的样子。


第115章 银子
　　路远星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车，只是，他看到占玉时，平淡地打了个招呼。
　　待见到安如风时，却怔了怔，因为他没有见过安如风。
　　“远星，这位是安国公。”
　　占玉和蔼地跟路远星介绍着安如风。
　　只是路远星明显没有反应过来，他良久，才道：“属下见过安国公。”
　　安如风被他 的态度给逗笑了，他道：“在外面就不用说这些了。”
　　“……是。”
　　路远星顿了顿，便从怀里拿出了那封密函，双手呈上，恭敬地道：
　　“这便是我在宫里找到的密函。”
　　安如风的面色此刻终于不是那样平淡了，他看了一眼占玉，接着便郑重地接过了那封密函。
　　他在占玉期待的目光下，缓慢地打开了信封，他知道，这封信一定是真的，因为单从外观上看，这封信已经有了年岁了。
　　信封被完全展开，安如风却忽然没了要看的勇气，他眼睛一闭，便把信递给了占玉。
　　占玉顿了顿，还是把信封收了起来，他轻声对路远星道：
　　“好了，我们相信你，既然信是你找到的，那你便是有功劳，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们提。”
　　路远星一滞，不可置信道：“奖赏不是只有银子吗？”
　　占玉笑道：“那是给没有完成的人的，你完成了任务，那赏赐就不可能只有礼物。”
　　“真的吗？”
　　路远星蓦地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喜。
　　“远星，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呢？”
　　路远星毫不犹豫地道：“我想要银子，很多的银子。”
　　占玉和安如风皆是一愣，占玉看了看安如风，便好奇地道：
　　“要很多的银子，你是有什么难处吗？”
　　“我……我要做一件事，一件很难的事。”路远星苦笑着道。
　　占玉沉默片刻，便道：“你要做的事，就是你要进宫的原因吗？”
　　“对。”
　　路远星肯定地道，他眼神里充满了坚毅，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
　　占玉虽然好奇他说的是什么事，但他不会过问路远星的私事的，他只是道：
　　“那好，既然你要银子，我会让人给你送去银子的。”
　　路远星面色一喜，占玉却又道：
　　“不过，我把银子给你之后，你就跟我们安国公府没有关系了，以后，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能再扯上我们安国公府的名号。”
　　“可以。”
　　路远星依旧毫不犹豫地道。
　　占玉又看了一眼安如风，见安如风微微点了点头，占玉才道：
　　“既然这样，那这些银子你就拿着吧。”
　　占玉将马车下面背着的银子全部给了路远星，路远星看着那满满一匣子的银子愣神，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在占玉和安如风看来，路远星是可能就是为了银子才愿意替他们办事的。
　　但是只有路远星知道，这些银子就是他带黎言出宫的希望。
　　“多谢安国公！”
　　路远星紧紧地抱着那一匣子银子，兴奋地对占玉和安如风道。
　　“不用谢我们，这是你应得的。”
　　占玉顿了顿，又继续道：
　　“从今往后，你就跟安国公府没有关系了，你是想继续留在宫里，还是拿着银子出宫，都任由你挑选。”
　　“我要留在宫里。”
　　“……好，那你便回去吧，你出来的久了，也会有人怀疑的。”
　　占玉虽然不理解，但是他也知道，他不该再过问路远星的事了。
　　路远星郑重地跟他们告了别，便谨慎地出了马车。
　　他怀里抱着匣子，一路尽量闪躲着那些下人的眼光，很快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路远星慎重地把匣子放在了床头，临放进去之前，他还是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积累着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大把的纸质银钱。
　　路远星只看了一眼，就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兴奋了似的，不住地幻想着，过不了几天，他就能带黎言走了。
　　等他们出宫之后，他一定会带黎言回到草原上的，到那时，黎言就再也不会遭受任何人的胁迫了。
　　路远星谨慎地把匣子合上，放进了那处隐蔽的地方。
　　银钱已经有了，接下来就该置办出宫的一切了。
　　路远星面色复杂地谋划着，他知道出宫很难，可他一定要做到！
　　……
　　芙蓉阁内
　　黎言被木头强硬地拉了过来，他其实对褚棣荆让人送来的那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木头非要拉着他来看。
　　“主子！您看啊，这都是陛下派人送来的，这么多厚重的衣服，还有鞋子……”
　　木头嘴巴不停地在黎言耳边说着，黎言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知道褚棣荆送来的东西都很好，也很多，但是他确实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刚看到的时候被吓到了而已。
　　但这些东西再华贵，也只是衣物而已，黎言觉得送不送都一样。
　　“主子？主子！您看啊……”
　　木头很快就发现了黎言的心不在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跟黎言说什么，就忽然看到了另一处那一箱的大氅，他几乎是立刻就惊呼出声。
　　“哇！主子！您看，这些都是大氅。”
　　木头边说还边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那些触感极好的大氅。
　　“主子，陛下也太宠爱您了吧，我从未见过陛下跟别人赏赐过这些东西。”
　　黎言看到那些大氅之后也是一顿，再加上木头的话，他心里慢慢地复杂了起来。
　　可他不觉得褚棣荆送他这些是像木头所说的那样宠爱他，他觉得褚棣荆顶多是心情好了，便送他些东西。
　　更何况，他快要出宫了，只怕他走了以后，木头会被褚棣荆狠狠地责罚。
　　想到木头曾经因为他而受的伤，黎言就一阵心疼，他不想让木头再因为自己而被罚了。
　　可是他没办法，他必须要走。
　　木头在一旁激动地跟黎言讲了许久，也没见黎言回应，他回头去看，发现黎言一副失神的样子，愣愣地站在原地。
　　木头好奇地道：“主子？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不是。”
　　黎言顿了顿，略微低落地道。
　　“主子，陛下送了您这么多东西，您为什么不高兴啊？”
　　木头自然也发现了黎言的不开心，他凑近了黎言，轻声地问道。


第116章 选择
　　“我……我没事。”
　　黎言勉强地笑笑，便回了寝殿。
　　或许是方才他想的太多了，所以他一想到他走了之后，褚棣荆会处罚木头，他心里就觉得愧疚难安。
　　若是有办法能让他走了之后，褚棣荆不处罚木头，黎言肯定愿意做。
　　可是……
　　他没有办法劝褚棣荆，因为以褚棣荆的性格，他私自逃走了之后，褚棣荆盛怒之下肯定会拿芙蓉阁里的这些下人开刀的。
　　黎言虽心疼，但是也知道，他能出宫的机会是路远星几乎拼了命才争取到的，相比之下，他更不能辜负的，是路哥哥。
　　罢了，在他走之前尽量对木头他们好一点吧，他可以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钱，还有褚棣荆赏赐的东西都送给木头他们。
　　黎言这样想着，他的心里好受了许多，他唤来了木头，在木头不解的目光下缓缓地道：
　　“木头，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木头愣了愣，他挠了挠头道：“想要的东西？好像没有吧。”
　　“那你想做的事呢？也没有吗？”
　　“啊？主子，您为何这么问啊？”
　　“……”
　　黎言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之前永福跟自己说的，那个关于木头的名字的故事，黎言眼眸一亮，急切地道：
　　“那你想换个名字吗？”
　　“换名字？”
　　木头这下更不解了，他微微皱着眉道：“为什么要换名字啊？”
　　“……木头，我听永福说了，你的名字……”
　　黎言也不想揭木头的伤心处的，但是他急切地想为木头做些什么。
　　“啊，主子说的是这个啊。”
　　木头恍然大悟，他随意地笑着道：
　　“没事的，主子，这个名字原本是很被人嫌弃来着的，但是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难听的，况且，我现在已经很喜欢这个名字了。”
　　黎言怔了怔，还是无奈地笑笑了，其实他也不觉得木头这个名字有多屈辱，只是他以为木头想换，才这样说的。
　　可既然木头喜欢这个名字，黎言自然不会再帮他换掉了。
　　“好吧，木头，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我……我会尽力帮你做到的。”
　　黎言弯了弯唇角，对木头轻声地道。
　　木头没有察觉到什么，他笑嘻嘻地道：
　　“好啊，主子，不过我现在确实没什么想要的，只要能跟主子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嗯。”
　　黎言的身子僵硬一瞬，随即他就勉强地笑了笑，只怕这个要求，黎言可能做不到。
　　黎言面上不显，心里却在默默地叹气。
　　罢了，他尽量在出宫之前给木头留点钱财好了。
　　他若是被褚棣荆罚了，还可以拿着那些钱出宫，不至于过的不好。
　　或许是这两日褚棣荆忙着处理国事，所以一直都没有来看他，黎言也自在的不行。
　　而另一边，路远星也一直忙着安排谋划着出宫的路线，所以没有来看黎言。
　　倒是木头，在某一日，忽然被永福叫住了。
　　永福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然问木头主子跟那个侍卫是什么关系。
　　木头当时就浑身一僵，他忙说没有关系，就是有些事情商讨而已。
　　木头糊弄着把永福给哄骗走了，但是他见永福还有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木头就吓得赶紧去把这件事告诉了黎言。
　　但是黎言却说永福可能只是随意问问，没有别的意思，让他别多想。
　　可木头却不相信，他打算再跟永福套套话，问他都看到了什么。
　　两日后，太极殿内
　　满屋豪华的装饰也掩盖不住屋内透着的那一股沉闷的压抑，钟牧就在这一股沉重的压抑中捧着几份折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眉眼低垂，不敢抬头去看，只是在到了褚棣荆的案几前时停住了脚步，身子伏的更低了。
　　褚棣荆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几份折子，沉默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那日他拒绝了安如风要他提前立后的劝谏，所以这两日有一部分大臣开始扬言，以那个男宠上不了台面的理由逼他提早立后。
　　褚棣荆看的心烦，便一律将那些折子给驳回了。
　　只是……
　　褚棣荆慢条斯理地将那些折子打开，钟牧心下一松。
　　可是他还没有抬起头，便听到了折子被怒气冲冲地摔在地上的声音，他浑身一颤，连忙跪下。
　　“陛下恕罪啊……”
　　“恕罪？你有什么罪？！”
　　褚棣荆看着钟牧冷笑道。
　　“你不过是送了个折子，折子是他们写的，你跪着干什么？”
　　钟牧伏着的身子又是一颤，他知道的，褚棣荆昨日才吩咐过，再有这种折子一律不再送到他面前。
　　可是他……他一时心软，被那个户部尚书劝着没了记性，这才把这些折子给送了进来。
　　钟牧心知，是他的错。
　　“陛下恕罪，是奴才一时不察，让那个户部尚书钻了空子，竟然忘了陛下您的嘱托，都是奴才的错……”
　　褚棣荆淡淡地瞥着钟牧的身影，眼底连一丝触动都没有，有的，除了一片冰冷，就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半晌后，褚棣荆才冷声地道：“起来吧。”
　　钟牧心下一喜，只是他还没起身，头顶就又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以后若是再犯，自己去领罚。”
　　“……是！”
　　钟牧颤颤巍巍地起了身，僵硬地站在案几前，甚至都不敢去擦自己额前的汗珠。
　　不过，好在褚棣荆这次放过了他。
　　被褚棣荆摔在地上的折子还散乱地躺在地上，钟牧也不敢去捡，他怕褚棣荆看到之后怒气更甚。
　　可褚棣荆把气撒出去之后，便没有那么生气了，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脑海里浮现的满是这几日安如风的同党递来的折子。
　　褚棣荆了解安如风的，他若是一日不同意提早立后，他便会一直派人骚扰着他。
　　可是，提早立后吗？
　　褚棣荆不愿，但又有人逼着他，他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在黎言和国事之间选一个，褚棣荆很清楚，这就是安如风逼他的意义所在，他就是要逼自己做出选择。
　　褚棣荆清楚，钟牧自然也清楚，两日了，他知道褚棣荆该做出选择了。
　　只是不知，褚棣荆是会选择黎言，还是选择他的名誉和那些大臣的支持。


第117章 下月十五立后
　　良久，褚棣荆才缓缓地道：
　　“钟牧，你说，朕若是将立后的事情交给礼部，他们会将朕的婚期订到哪一日？”
　　钟牧一怔，思忖着道：
　　“奴才斗胆猜想，礼部会订在下月十五，那一日正好是陛下该去檀香山休沐的日子，若是立后大典选在那一日，百姓会以为是陛下在为他们祈福，对陛下的名誉极好。”
　　“下月十五？”
　　褚棣荆垂眸，淡淡呢喃着道。
　　今日已是月末了，到下月十五不是只有短短二十日了。
　　二十日，若是要瞒着黎言，恐怕，不太可能。
　　可若是不瞒着黎言，他是决计不会接受自己一边立后，一边再把他锁在身边的，到时候，黎言甚至会不会用性命相逼？
　　褚棣荆暗暗叹了口气，他已经能想象到，黎言哭着求自己放过他的样子了。
　　褚棣荆明白，他一旦立后了，再把黎言留在身边就等于是在屈辱他，但是要他就这样放了黎言，怎么可能呢？
　　褚棣荆深邃的眸子深了又深，他知道，黎言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先瞒着黎言了。
　　“钟牧，你吩咐下去，务必要把朕下月立后的消息瞒着黎言。”
　　“……是。”
　　钟牧低低地应了，他知道了，褚棣荆这是要瞒着黎公子的意思。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他的野心，放弃了黎言。
　　不过钟牧并不意外，这不就是褚棣荆吗？
　　可虽说是瞒着，但褚棣荆心里也清楚，距离他立后还有二十日，怎么可能完全瞒的住呢。
　　罢了，若是黎言真的知道了，再闹起来，他也有办法应对，方正黎言也逃不出这皇宫。
　　或许是黎言逃不出皇宫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松懈了些，褚棣荆慢慢地将这件事撇到一旁，继续批折子去了。
　　钟牧在一旁及时地伺候着褚棣荆需要的各种东西。
　　晚间的时候，原本无人寻访的芙蓉阁忽然来了一位贵客。
　　秦霄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值守的路远星。
　　他依旧穿着侍卫服，笔直地站在门口，眼神严肃，面容冷静，像是不带感情的机器一般。
　　路远星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时，也是一怔。
　　在他愣神的期间，秦霄却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同样一副意外的模样，只是嘴角带着笑意。
　　“大胆！见到秦将军为何不行礼？！”
　　秦霄身后的家仆见路远星一直站着，一动也不动，他便忍不住出声大喝。
　　路远星抿了抿唇，他此刻也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人，这个送给他剑的人，就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秦霄，秦大将军。
　　他稍稍一思考，便要跪下行礼，但是秦霄很快就托住了他的胳膊，让他跪下的动作被迫中止了。
　　路远星微微皱眉，疑惑地看着他，秦霄却淡淡地对身后的人道：“别多嘴。”
　　那人身子顿了顿，接着便惭愧地后退几步，没再抬头。
　　秦霄这才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路远星，眼里似有不解。
　　“还记得我吗？”
　　“……记得。”
　　路远星毕竟收下了他一把剑，怎么会不记得呢，他甚至还在想，那一夜不会是这位大将军喝醉了，才把剑给他的吧。
　　“记得就好。”
　　秦霄淡淡地笑了笑，他看着路远星略微紧张的脸色，又继续道：
　　“放心吧，那把剑送你了便是送你了，我不会再要回来的。”
　　“……好。”
　　剑的事情结束，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秦霄像是准备跟他聊一会儿的心思，他继续道：“你是这儿的侍卫吗？”
　　“是。”
　　“你平日里便是在这儿值守的吗？”
　　“是。”
　　路远星言简意赅地道，他还是很不理解，为什么秦霄会想要跟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在这攀谈。
　　但秦霄想问，他总不能不答。
　　“那把剑你打算怎么处置？”
　　秦霄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给秦霄那把剑就是为了让路远星以后可以拿着它去问任何人寻求帮助的，他自然不希望路远星真的把它给卖了。
　　“我……我会好好留着的。”
　　路远星知道了那把剑的身份之后，便也不敢随意地卖了，毕竟应该也没人敢收那把剑。
　　更何况，他的银钱已经够了，他也不需要再把剑卖了去换钱。
　　“那就好。”
　　秦霄终于放心了些，只要路远星留着那把剑，应该就能帮到他。
　　这样，秦霄就是走也安心些。
　　说到走，秦霄想起了自己今日过来的目的，他是来向黎言告别的。
　　“你叫什么名字？”
　　秦霄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我叫路远星。”
　　路远星犹豫了片刻， 还是说了自己的真名。
　　“路远星。”
　　秦霄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他来不及细想，便道：
　　“我知道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路远星顿了顿，也同样回了一句。
　　秦霄只带了一个家仆，便大步进了芙蓉阁，路远星看着他的背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秦霄跟言言认识吗？
　　为什么秦霄要来找言言呢？
　　可是已经没有人回答路远星了，但他也不担心，他总觉得，这个秦霄，跟褚棣荆不一样，他不是坏人。
　　虽然褚棣荆不乐见秦霄来找黎言，但是秦霄毕竟是大将军，他在宫里行走，没有人敢拦他。
　　秦霄几乎是一路顺畅地进了芙蓉阁。
　　他到的时候，还是木头先看到他的。
　　木头对秦霄的印象很好，他一见到秦霄就高兴地道：“秦将军！您怎么来了？”
　　“我想见见你家主子，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了，主子正在正殿看书呢，您直接进去就好。”
　　“好。”
　　木头热情的很，他几乎是带着秦霄一路到了正殿，直到看到了黎言，木头才自觉地退了出去。
　　所以木头看不到，见到黎言的秦霄满眼温柔地看着黎言的方向。
　　而黎言终于抬头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了秦霄，他怔了怔，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秦霄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黎言这才知道，不是错觉，秦霄真的来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
　　秦霄张了张口，却又说不出自己提前想好要说的那些话了。
　　他哑然失笑道：“我又来跟你告别了。”


第118章 像只小兔子一样
　　又？
　　黎言忽然想起来，上次秦霄也是这样，他被褚棣荆指派去了边境缴乱，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他是要去边境上任了。
　　说起来，秦霄能去边境上任还是因为自己，要不是自己每次都拖累秦霄，秦霄也不必去偏远的边境上任。
　　一想到这个，黎言就一阵愧疚。
　　“对不起，秦霄，是我害的你，要不是我，你就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秦霄无奈地笑笑，他道：“跟你没关系，你别这样说。”
　　“……嗯。”
　　黎言也不想让秦霄难过，他便勉强地笑笑。
　　“这一次来找你，确实没有什么事情，我……”
　　秦霄直直地看着黎言，他顿了顿，还是将那些话给咽了下去。
　　他想见黎言，但是秦霄不能说出口，在他为数不多的家庭经历中，他一直都是木讷的，无趣的，所以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缄口不言，黎言似乎是猜到了他想说的是什么一般，接过了他的话。
　　“我知道，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你在走之前，来看我，是很正常的。”
　　秦霄苦笑了声，便道：“是啊，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朋友的话互相来看望也是正常的。
　　黎言在心里默默地道，到了现在，他似乎也看清了秦霄对他的意思了。
　　但是他不能接受，先不说他跟褚棣荆从小一同长大，更何况，秦霄也是京城的人。
　　黎言很快就要出宫了，他要回到草原上，再逃离掉褚棣荆的追捕，就一定不能再跟宫里的人有联系。
　　所以，黎言以后必定不会再联系秦霄。
　　更别说有进一步的关系了。
　　“黎言，门口的那个侍卫……”
　　秦霄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到了路远星。
　　黎言一怔，警惕地看着秦霄。
　　“……”
　　秦霄看黎言这个表情就大致猜到了什么，至少黎言看样子肯定和门口那个侍卫认识。
　　这样，秦霄就更放心了些。
　　他不必知道他们有什么计划，也不必知道那个侍卫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只知道，那个侍卫很可能是宫里唯一一个会带黎言走的人就好了。
　　“罢了，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放在心上。”
　　秦霄淡淡地跟黎言解释着，他知道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黎言一定不会跟他如实说的。
　　“……好。”
　　黎言看了秦霄半晌，终于打消了嫌疑。
　　他们就这么相视地站着，秦霄眼里满是欲言又止，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再看看黎言。
　　屋内久久地沉默着，而屋外，两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褚棣荆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带着一丝阴沉，眼眸深邃。
　　身后跟着急色匆匆的钟牧，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一般。
　　木头在院内，他忽然见到了褚棣荆，木头吓得浑身一颤，忙伏身要行礼，但褚棣荆却完全无视了，径直略过他进了正殿。
　　木头一回神，褚棣荆却已经走了进去，他担忧地想要追上，但是他又很快就想通了，褚棣荆这么快就来了，肯定是因为秦将军的到来。
　　陛下必定是又吃醋了，木头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进去，他便止住了脚步。
　　屋内
　　黎言跟秦霄面面相觑着，谁也没有开口，但褚棣荆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顿了顿，接着便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怎么？秦霄，你是舍不得他吗？朕看你眼珠子都要长到他身上了。”
　　秦霄和黎言皆是一怔，看向了褚棣荆的方向。
　　褚棣荆一身黑衣，面色深沉，周身都压抑着怒火。
　　秦霄看清来人后微微皱眉，冷冷地道：“怎么，陛下日理万机，怎么还会有时间来看我们？”
　　我们？
　　这个词无疑再次加重了褚棣荆的怒意，他大力地将黎言从秦霄身边拽到了自己身边。
　　冷漠的声音继续道：
　　“秦霄，朕看在你马上就要去边境赴任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了，但是秦霄，你要记得，你一身的荣辱，都是朕给你的。”
　　“荣辱？”
　　秦霄也同样毫不客气地嘲讽道：“陛下，要臣提醒你吗？您这一身的荣辱，是谁给你的？”
　　褚棣荆几乎是瞬间便怒了，他目眦尽裂，狠狠地看着秦霄，深红的眸子像是能喷火一般散发着怒意。
　　“秦霄！”
　　黎言看着褚棣荆动怒的模样，他后知后觉地想，他还没见过褚棣荆这般生气呢？
　　可黎言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忙拦在了秦霄面前，对褚棣荆道：
　　“秦霄他只是来跟我告别的，他没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
　　褚棣荆瞬间便看向了黎言，他冷漠地勾着唇角，逼问黎言：“你知道他对你什么意思吗？”
　　“……”
　　黎言愣住之后，便一直抿着唇沉默着，褚棣荆这是在逼着他与秦霄决断。
　　“你够了，褚棣荆，你发火就算了，为什么要逼他？”
　　秦霄看不下去了，他一把将黎言拽了回去。
　　“逼他？你怎么知道朕是在逼他？”
　　褚棣荆几近残忍地看着黎言苍白的面容，像要把自己的所有怒气都散发在黎言身上一般。
　　“你……！”
　　秦霄狠狠地皱眉，他最看不下去的就是褚棣荆逼问黎言了。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黎言就在他身后轻声地阻止着他。
　　“秦霄。”
　　很小的一声，可秦霄就是能听出来，黎言这是不想他再继续跟褚棣荆辩驳了。
　　黎言最厌恶的，就是褚棣荆对他的态度，好像他就是一个被褚棣荆买来养着的玩物一般，他想让他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
　　可是今日还是不同的，黎言想着，反正他就要走了，他就再忍忍吧。
　　黎言抱着这样的态度，开始跟褚棣荆辩驳，可是褚棣荆像杀红了眼的狼一般，连他都逮着不放。
　　秦霄微微侧身，去查看黎言的状态，正巧这个角度，褚棣荆也能清楚地看到黎言的神色。
　　他像是被伤着了一样，面色又有些苍白，清澈的眼眸低落的不像话。
　　像只小兔子一样。
　　褚棣荆看着黎言的面容，在心里这样评价他。


第119章 你想要名分吗
　　秦霄担忧地看着黎言，他微微蹙着眉轻声道：“怎么样？没事吧。”
　　黎言抬头，勉强地笑笑：“没事。”
　　褚棣荆瞧见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把难受，他想开口安慰黎言，可是他总是比秦霄晚一步。
　　而秦霄也好似怒了一般，他直直地看褚棣荆，道：“我们出去说。”
　　秦霄说完就出去了，褚棣荆最后看了一眼黎言，便与秦霄一同出去了。
　　外面的木头见到褚棣荆和秦霄都出去了，他便感觉进了正殿。
　　“主子！您没事吧。”木头一脸担忧地看着黎言。
　　“没事，木头，你怎么进来了。”
　　“我见陛下和秦将军都出来了，我便进来了。”
　　黎言顿了顿，他还没说什么，木头就忿忿地道：“主子，怎么秦将军每次来，陛下就会很快地赶过来啊。”
　　“……”
　　不用猜测，黎言就知道，肯定是褚棣荆在派人看着他，所以每次秦霄一来，褚棣荆就会很快地赶过来。
　　屋外
　　秦霄在一处阁楼下站定，他忿忿地转身，毫不畏惧褚棣荆的身份，直接就道：
　　“褚棣荆！你方才简直太过分了！”
　　“过分？朕怎么过分了？”
　　褚棣荆也毫不客气地就反唇相讥。
　　“你不知道吗？他最怕人提起的，就是他的身份……”
　　秦霄锋利的眉毛也因为生气而微微竖起，他冷冷地道：
　　“褚棣荆，还不是你，把他带了回来，却又不给他名分，甚至还任由那些下人羞辱他……”
　　“朕何时任由下人羞辱他了？”
　　褚棣荆凉薄的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秦霄听着褚棣荆的话，他简直一口气都要上不来了。
　　“是啊，你自然不知道了，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你怎么会知道，他在宫里要遭受多少人的白眼？他每日要被多少人评头论足？”
　　“秦霄！”
　　褚棣荆眯起眼睛，冷冷地提醒他：
　　“别忘了，他当初是与朕交换了他全族人的性命才会被朕带进宫里来的，他在宫里过的怎么样，都是他应得的。”
　　秦霄嘲讽似的道：
　　“是啊，可就算是这样，那你也不该就这样把他带了进来，却一点也不顾他的安危吧。”
　　“顾不顾得上他，关你什么事？！秦霄，你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
　　“宽吗？”
　　秦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紧了双手。
　　“褚棣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将你下月要立后的事情瞒着他，若不是心虚，你又为何要瞒着他呢？”
　　“……秦霄”
　　褚棣荆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眸子里满是怒意。
　　秦霄看着褚棣荆，忽然觉得他变了很多，他与自己从小认识的那个褚棣荆完全不同了。
　　罢了，秦霄长叹一口气，疲惫地道：“总归是你作的孽，你会后悔的。”
　　“朕不会后悔。”
　　褚棣荆看着秦霄的眸子，坚定地道。
　　褚棣荆虽然不知道秦霄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只知道，自己作为皇帝，自己不能后悔，自己也不会后悔。
　　“……”
　　秦霄像是累了一般，他无力地松开了手腕，定定地看着褚棣荆。
　　“希望你不会后悔。”
　　反正黎言是要离开你的。
　　秦霄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只要黎言能离开，他就觉得很好了。
　　“褚棣荆，希望你能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秦霄只留下了这句话，便拂袖离去。
　　褚棣荆看着秦霄的背影，眼眸幽深，若有所思。
　　他今日确实是接到下人禀告，说秦将军来了芙蓉阁，他心下一急，便赶了过来。
　　至于秦霄说的，他只顾着将黎言带进了宫，却没有给他名分这就是，褚棣荆想起了自己当时的考量。
　　其实历代历朝，给一个男宠加封名分，也不是没有的事。
　　但是褚棣荆当时只想着，若是真的给了黎言名分，或许会致使黎言遭到嫉妒，使他的处境变得危险。
　　所以褚棣荆才没有给黎言任何名分，只让他以一个男宠的身份待在宫里。
　　甚至就连宫殿，也只让他住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芙蓉阁。
　　褚棣荆以为，这样，黎言便会安全些。
　　但是他现在，好像又有些后悔了，黎言还是遭受了陷害。
　　虽说也没有出什么事，但好歹，让秦霄知道了。
　　可若是褚棣荆当时没有考虑这一点，说不定，黎言现在已经被那些人害的尸骨无存了。
　　褚棣荆站在原地思忱了片刻，略一皱眉，还是回了正殿。
　　不管以前的事情怎么说，褚棣荆现在该烦心的，还是之后。
　　他下月就该立后了，这个消息最迟只能瞒个十日。
　　可十日之后，宫里就该准备迎接皇后的事宜了，到时候，肯定瞒不住黎言。
　　若是黎言知道了他要立后的消息，必定会央求着自己放他出宫。
　　到那时……
　　褚棣荆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安置黎言。
　　他不能过分抬高黎言的身份，也不能让他过的不好。
　　褚棣荆从未觉得什么事有这般难办过，他几乎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知不觉地，褚棣荆已经走到了正殿内，黎言面色还有些发白，不知与木头在说些什么。
　　褚棣荆一进来，黎言和木头就顿住了。
　　“你先下去吧。”
　　褚棣荆淡淡地对木头道。
　　“……是。”
　　木头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褚棣荆看着黎言的面容，面色平淡，好像已经没了方才的愤怒了。
　　“黎言。”
　　褚棣荆淡淡地唤着黎言的名字，黎言一怔，便等着褚棣荆的责怪。
　　可是他没想到，褚棣荆既不是要问他问题，也不是要责怪他。
　　“你想要名分吗？”
　　“……”
　　黎言顿了顿，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褚棣荆是在说什么？他问自己想不想要名分？
　　“……不想要。”
　　“为何？”
　　褚棣荆微微蹙眉，他以为黎言是想要的。
　　“……”
　　黎言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难道要说，自己很快就要走了吗？
　　不行。
　　“我……我都在宫里待这么久了，已经不需要名分了。”
　　黎言随意扯了个谎。
　　褚棣荆默了默，道：“若是你想要名分，朕可以给你。”
　　“……嗯。”
　　黎言很快就敷衍似的答应了，褚棣荆总觉得有哪里奇怪。


第120章 你和秦霄认识吗
　　但是他又实在是想不出有哪里不对劲的。
　　罢了，可能是黎言在宫里住的久了，也待习惯了吧。
　　褚棣荆为黎言想了个理由，若是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最好不过了。
　　褚棣荆其实想的很简单，只要黎言能一直在宫里待着就好了，他最好哪里也不要去，每日就待在他身边。
　　褚棣荆想，自己一定会对他很好的，也不会再让别人有伤害他的机会的。
　　这样想着，褚棣荆竟也说出了口，他蓦地道：“黎言，你要一直待在宫里。”
　　黎言身子一僵，褚棣荆说的是“要”，是命令的语气，可是……
　　他很快就要出宫了啊，他不会一直待在这宫里的。
　　褚棣荆见黎言僵硬的面容，他又道：“若是你想回去，朕会派人送你回去看看的。”
　　派人吗？
　　是要找人跟着他吗，那就是他还是不能回去的意思吗？
　　“……好。”
　　黎言沉默了很久，才听到自己艰涩的嗓音缓缓出声，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在骗褚棣荆。
　　但那又怎么样呢？
　　黎言终究不会留在宫里，怕是只有褚棣荆不明白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褚棣荆今日与秦霄并不愉快的见面，褚棣荆没在这待多久就回去了。
　　太极殿内
　　钟牧略微与疑惑地看着褚棣荆，自从褚棣荆从芙蓉阁回来之后，已经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钟牧也不清楚褚棣荆是在干什么。
　　片刻之后，褚棣荆终于从案几前起了身，他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钟牧，沉声道：“把这封信送去将军府。”
　　“……是。”
　　钟牧接过去之后就出了正殿，褚棣站在远处，眉眼低垂，不知道是想些什么。
　　他方才写的信是给秦霄的父亲，秦老爷子的，虽然他跟秦霄的关系一日不如一日，但是他们终归还是君臣的关系。
　　更何况，他不久就要立秦霄的妹妹为后了。
　　所以他信中的意思是，让秦老爷子，可以开始置办帝后大婚时用的东西了。
　　毕竟，不久之后，秦书就要进宫来了。
　　这也算是褚棣荆因为黎言故意安排秦霄去边境上任的补偿吧。
　　如此一来，秦家也不会再怪褚棣荆了，反而会更加支持和拥护他。
　　不得不说，褚棣荆确实是个做皇帝的好料子。
　　这一日，褚棣荆除了白日里来的那一次，便没有再过来了。
　　晚间的时候，黎言在用晚膳，木头就在一旁伺候着他。
　　黎言说过很多次不用木头这样做，但是这是木头心甘情愿的，他愿意服侍黎言，更愿意看着黎言过的好。
　　黎言倒是很愧疚，因为他总是想到自己走了之后，木头要一个人面对着褚棣荆的怒火。
　　一想到这个，黎言的心里就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顿时，手里的饭菜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可好在晚膳很快就被撤下去了，木头也没有看出黎言的不对劲。
　　酉时三刻的时候，黎言正在看书，路远星却再次从窗外翻了进来。
　　这次，路远星看着很高兴的样子，他眼里闪烁着激动，直直地看着黎言道：“言言！”
　　黎言顿了顿，意外地道：“路哥哥？你怎么又来了？没有人发现你吗？”
　　“没有，我小心着呢。”
　　路远星闪亮的眸子里好像有星星在闪耀一般，把黎言看的也是一阵高兴。
　　可黎言还是很担心路远星进来会被人瞧见。
　　“真的没有人看到吗？褚……他好像在这儿安排了他看着我。”
　　路远星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可很快他就隐了下去，宽慰似的道：
　　“别担心我了，言言，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好消息？黎言心里一喜，忙问道：“我们能出宫了吗？”
　　“……不是。”
　　路远星无奈地道。
　　“不过也快了，言言，我已经在安排着我们出宫那日的路线了，只要把路线安排好，我们就可以出宫了。”
　　黎言原本失望的眸子一亮，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出宫了。
　　“路哥哥，那封密函你给他们了吗？”
　　“已经给过了。”
　　路远星说到这个好像很兴奋的样子，他又激动地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要那封密函是做什么的，但是据说很重要的样子。”
　　“而且，我把密函给了他们之后，他们给了我很多银钱，足够我们出宫到回草原上一路的花销了。”
　　“真的吗？”
　　黎言也是一惊，他又道：“若是银钱不够的话，路哥哥，我这里还有。”
　　路远星宠溺地笑了：“哪能用你的钱啊，那些银子足够了。”
　　黎言呆呆地“啊”了一声，像是失望，又像是好奇。
　　“好了，言言，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路远星轻轻地戳了下黎言饱满的额头，语气不自觉地带着温柔。
　　黎言想了想，他整日只陪着木头，确实很无趣，可是他又没有想出芙蓉阁的意思，他便顺着问道：
　　“路哥哥，你还没说帮你进宫的人是谁呢？”
　　“……”
　　路远星顿了顿，还是无奈地道：“罢了，反正事情已经做好了，告诉你也无事。”
　　“当初帮我进宫的人是安国公，当时安国公府的管家正在街上走着，他见到了我，便觉得我很适合那儿，于是就问我想不想去那儿，我了解了一番之后，就跟着他走了。”
　　“安国公？那是什么？”
　　“安国公就是这儿中原的一个官职，好像官职还很大。”
　　路远星耐心地解答着黎言的疑问，没有一丝不耐烦。
　　因为路远星从小就跟着族里的老人身边，所以他知道的比黎言多。
　　更别说，他独自在宫外待了很久，听到了些传闻，所以比起黎言来说，路远星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是一个官职？”
　　黎言微微凝眉，道：
　　“那他要宫里的密函，为什么不直接问褚棣荆要啊，他为何要偷呢？”
　　“这个……”
　　路远星如实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是他们说的要求，我照做便是了，也没有想那么多。”
　　路远星只当任务完成了便好了，但黎言却不这样想，他道：
　　“可是你帮他们偷了东西，褚棣荆不会知道是他们要的东西，褚棣荆只会要抓你。”
　　路远星无奈地笑笑：
　　“不会的，言言，事情已经过了好几日了，而且，他们不是什么也没有找到吗？”
　　“……也是。”
　　黎言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毕竟事情过的越久，查起来就越难。
　　“对了，言言，你和秦霄认识吗？”
　　路远星忽然想到自己今日在值守的时候遇到了秦霄。


第121章 冷吗
　　黎言一怔，他道：“秦霄？路哥哥，你怎么会知道他的？”
　　“我……我是今天看到他进来才知道的。”
　　路远星顿了顿，没有把自己和秦霄那一晚的相遇说出来。
　　“啊，你看到秦霄了？”
　　黎言说完，自己就想到了答案，路远星就在门口值守，秦霄进来他怎么会看不到呢。
　　黎言懊悔地眨了眨眼，路远星被他给逗笑了，他温柔地摸了摸黎言的脑袋。
　　“言言，秦霄这个人，你了解他吗？”
　　路远星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他已经知道了黎言跟秦霄相识了，但是他也的确不了解秦霄这个人。
　　万一秦霄也是像褚棣荆一般，对黎言有什么企图，那路远星就不放心了。
　　“秦霄他……”
　　黎言顿了顿，便道：“秦霄人很好，他对我也很好，路哥哥你不必担心他会对我怎么样。”
　　“那就好。”
　　路远星听到这句话便放心了许多。
　　他只希望，在他们出宫之前，什么事都不要发生了。
　　正事说完，路远星又陪了黎言一会儿，就小心翼翼地回去了。
　　黎言看着路远星翻出窗户的背影怔了怔，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路哥哥一直翻窗进来。
　　但是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会偷偷和路远星见面。
　　窗户被“啪嗒”一声紧紧关上，路远星的身影也越走越远了。
　　没有人看到，依旧是那个角落，永福眯着眼从那阴暗处走了出来，他面色复杂，眼神紧紧地盯着路远星的背影。
　　他如果不是多次亲眼看到，永福也不敢相信，主子……主子竟然会跟这样一个侍卫偷偷……
　　永福忽然颓废地低下了头，再颓废地走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先前还能劝自己，主子跟他没有关系，他们只是在交谈而已。
　　但是，永福越是这样劝告自己，他心里就越是怀疑那个猜想。
　　主子不会真的跟那个侍卫有什么吧。
　　若是真的有什么的话，他该怎么办？是告知陛下？还是……
　　永福就这样一脸复杂地走回了住处，他心里不住地想着，主子跟那个侍卫在一起的画面。
　　他懊恼地瘫坐在榻上，不敢想象自己若是真的告知了陛下。
　　那主子肯定会受陛下责罚的，那他们芙蓉阁说不定也会被陛下迁怒的。
　　永福不敢赌，在芙蓉阁的这几个月，是他过的最轻松的日子了，可是……
　　永福作为一个卑微的下人，心里的欲望在跟他那为数不多的良知不断斗争着。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告诉陛下，可是让他守着这个秘密，谁也不说，什么好处也捞不着，永福好像也做不到。
　　其实，永福也清楚，只要自己抛弃了良知，去跟褚棣荆禀告这件事，他就能得到许多。
　　甚至，他就可以出宫，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永福但是在这样想着，他就觉得心里也顺畅了很多。
　　要不……
　　永福豆大的眼里忽然多了一丝贪婪，他看着自己周围陈旧的设施，只要有了陛下的赏赐，说不定他就可以……
　　“啪”的一声，永福蓦地就这样决定了，他抛弃了那些愧疚感，开始急切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心里也在盘算着，该找什么样的几乎，去告诉陛下这件事呢？
　　被赏赐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永福只顾着收拾东西了，完全没有想到褚棣荆向来心狠的名声。
　　……
　　今夜，褚棣荆没有再过来，黎言也知道了他马上就可以出宫的消息。
　　黎言的心情本该很好的，但他虽睡的很早，可他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
　　有安神香在一旁点燃着，黎言很快就入睡了，只是睡的并不安稳。
　　或许是因为刚刚加速到来的秋季，又或许是没有了帮他焐热被窝的褚棣荆。
　　黎言半夜竟然恍恍惚惚地醒来了一次。
　　他眯着眼睛醒来的时候，发现夜色还没过去。
　　他恍惚了一阵，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昨夜褚棣荆在的时候，他会紧紧地抱着自己，让他连动一动都会觉得奢侈，
　　可是今晚褚棣荆不在，黎言想到昨夜的温暖，他心里闪过一丝失落。
　　可很快就被他特意隐藏了下去，他不住地在心里劝着自己。
　　不就是冷吗，加一条被子不就好了。
　　黎言心里想着，可没有一丝动作，他不想离开温热的被窝。
　　算了吧，很快天就亮了，黎言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又陷入了半梦半醒。
　　直到天色微亮的时候，他才睁着有些憔悴的眼睛完全清醒过来。
　　只是他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去找了条被子，再费力地铺在榻上。
　　这样，今晚应该就不会再冷了吧。
　　黎言看着被他弄的厚厚的床榻，微微皱眉，淡红的唇紧紧抿着，略带着负气的意思。
　　木头在外面听到声响，他打着哈欠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站着的黎言。
　　木头怔了怔，要不是黎言回头看他，木头差点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幻想呢。
　　“主子，您怎么……”
　　木头一手指着那些厚被子，不解地看着黎言道。
　　“没事，我就是有点冷了。”
　　黎言淡定地道。
　　“啊……”
　　木头颇有些目瞪口呆，可是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黎言已经兀自穿着单衣出去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哎，主子，您还穿着里衣呢……”
　　黎言的背影顿了顿，又走了回来，乖乖地让木头给他穿上了外衣，这才走了出去。
　　不过，黎言出去并不是要用早膳，而是又去库房找了褚棣荆先前送他的大氅，放进了屋里背着。
　　木头看着黎言的这一番动作，呆呆地道：“主子，有这么冷吗？”
　　黎言顿了顿，转过身来，认真地道：“有！”
　　“……好吧。”
　　木头咂咂嘴，便起身，开始帮着黎言一起收拾着屋子。
　　等一切都收拾好的时候，黎言才长舒一口气，坐在了柔软的榻上。
　　木头站在一旁，他看着黎言坐着的柔软的木榻，忽然觉得，主子不是白忙活了，看起来……
　　确实很暖和的样子。
　　只是……
　　“主子，这样不会热吗？”
　　毕竟现在才处于初秋，甚至连初冬都没到。
　　“……不会的……吧。”
　　黎言也犹豫了，因为他忙活了这么一会，又感觉不太热了。
　　但是昨晚，黎言或许是被冷着了，他可不想今晚再一边裹紧被子，一边……
　　想着褚棣荆。


第122章 人总会抓到的
　　黎言把屋子收拾的不能再收拾之后，便彻底停手了。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想这样收拾屋子，但是他收拾好之后，确实觉得安心了些。
　　这一日，阳光正好，黎言用过早膳之后就陪着木头把屋内的花草搬出去晒晒太阳。
　　闲暇的时候，黎言就去看书。
　　这一日过的也很快，尽管黎言总是觉得无趣，但是他心里还是有期待的，他等着路哥哥带自己走的那一日。
　　仿佛只要有了这个念头，黎言做什么都不觉得无趣了。
　　午时三刻的时候，褚棣荆照例过来用午膳。
　　他过来的时候，黎言正好看书看的眼睛酸涩，他便出了屋子，静静地看着院内的那些花草。
　　他们好像也知道了秋日的残忍，便提前把叶子，花蕊都给收了起来。
　　黎言静静地看着它们，殊不知，褚棣荆也在静静地看着他。
　　褚棣荆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黎言刚刚走出来的那一幕，他迎着刺眼的阳光走了出来。
　　在阳光的照射下，他本就瓷白的皮肤更显得几近透明了。
　　他面色平静，唯有一双眼睛，像是装了千万湖水一般，清澈透亮，淡粉的唇色，也不禁勾起了褚棣荆的某些回忆。
　　直到现在，褚棣荆还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黎言的时候。
　　他端正地站在人群里，懵懂地看向他的眼神，褚棣荆觉得，自己可能会记一辈子。
　　那样悸动的感觉，褚棣荆也觉得， 自己此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钟牧跟上来看到褚棣荆停下脚步的时候，他怔住了，想要出声提醒褚棣荆，可是被褚棣荆抬手阻止了。
　　黎言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站了多久，他只是在缓解着自己眼睛的酸涩。
　　可等他随意地一瞥，却看到褚棣荆的时候，黎言忽然眼神一颤。
　　褚棣荆那样的眼神，是黎言没有见到过的，他眼眸深沉，直直地看着自己。
　　黎言从未见过褚棣荆这样复杂的眼神，黎言惊讶之后，便是怀疑了，自己是做了什么吗，让褚棣荆这样看着自己？
　　可是黎言没能惊讶多久，褚棣荆就面色如常地走了进来，他在黎言面前站定，阻挡了他头顶的大部分阳光。
　　“眼睛怎么了？”
　　褚棣荆看着黎言眼里的血丝，淡淡道。
　　黎言一怔，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眼里又有血丝了吧。
　　“……应该是看书看的吧。”
　　“嗯，那现在好些了吗？”
　　褚棣荆低低地问了一句。
　　“好些了。”
　　黎言微微惊讶，因为在他看来，褚棣荆不是这样一个会关心他的人。
　　“进去吧。”
　　褚棣荆说完便大步走了进去，黎言看着褚棣荆的背影，微微发怔。
　　他在原地顿了很久，才猛地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黎言进去的时候，褚棣荆已经看着那些黎言收拾过的地方拧眉了。
　　黎言在他身后暗暗懊恼，他没想到，褚棣荆今日这么早就过来了。
　　褚棣荆看着那屋内的设施，沉默了很久，才沉沉地问：“你是对这屋里的陈设不满意吗？”
　　“……不是。”
　　褚棣荆转过身来，他略微垂眸，仔细地看着黎言的眼睛。
　　黎言好像也有些羞赧，他秀气的眉毛微微弯起，饱满的额头也不自觉地浮现了几道被挤出来的凸起，红唇微抿，俨然一副懊恼的模样。
　　褚棣荆看着，也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只是黎言低着头，看不到而已。
　　“那是为何加了这么多东西？”
　　“我……”
　　黎言低着头，支支吾吾很久，也没能说出一个理由来。
　　而褚棣荆显然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一副严肃的面容，继续追问：“嗯？”
　　“……”
　　黎言不敢去看褚棣荆，但是又怕褚棣荆多想，便狠了狠心， 一股脑地道：
　　“我……我就是冷了。”
　　“冷？”
　　褚棣荆略微惊讶地反问，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但是很快，褚棣荆又想到，明明立秋已经过了，要冷也不是昨日吧。
　　为何黎言昨日会觉得冷呢？
　　褚棣荆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什么，他眼里多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而黎言，一直低着头，就是因为怕褚棣荆想到他昨晚是因为褚棣荆没有来，他才会冷的这个理由。
　　可他不知道的是，褚棣荆已经猜到了。
　　但褚棣荆并没有拆穿黎言的心思。
　　“布置的不错。”
　　“……？”
　　黎言听到这句夸赞，他才惊讶地抬起头来。
　　可是褚棣荆已经转过身去了，他再次面色平淡地看着那些陈设。
　　只是黎言看不到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黎言在原地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褚棣荆方才是在夸赞他？
　　黎言怀疑地看着褚棣荆，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好了，去用午膳吧。”
　　“……好。”
　　褚棣荆跟黎言去正殿的时候，钟牧在中途叫住了褚棣荆，他低声询问褚棣荆可要移步，褚棣荆摆摆手示意不用了。
　　黎言惊了一瞬，钟牧便犹豫着开口了。
　　“陛下，戚侍卫方才传信道，您让查的那件事已经有进展了。”
　　褚棣荆像是毫不顾忌黎言一样，他直接道：“说吧，有什么发现？”
　　“这……”
　　钟牧看了一眼黎言，意思不言而喻，但褚棣荆却微微皱眉，道：“朕让你说你便说。”
　　“……是。”
　　钟牧顿了顿，便也不藏着掖着了。
　　“戚侍卫说，当天夜里值守的其中一个侍卫说，他看到那个盗贼的衣服，好像是……是穿着侍卫服饰。”
　　“！”
　　黎言眼眸忽地张大了些，盗贼，还有侍卫，钟牧说的是路哥哥！
　　“侍卫服饰？”
　　褚棣荆拧起锋利的眉峰，语气沉沉：“他可确定？”
　　“确定，陛下，戚侍卫说是那个人亲眼所见，不会有错的。”
　　钟牧肯定地道。
　　若是侍卫的话，这件事只会更难办。
　　褚棣荆顿时也觉得这件事棘手起来。
　　“让他继续调查下去，尽量问出那个人见到的侍卫服是哪个宫里的。”
　　“是！”
　　钟牧得了命令，很快就退下了，午膳也被呈了上来。
　　只是黎言或许是因为听到了方才的话，被吓到了，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褚棣荆见状，便也没想太多，他无奈地笑着道：“你怕什么，人总会抓到的。”


第123章 收收
　　“……”
　　黎言颤了颤睫毛，低低地道：“嗯……”
　　这个问题过了之后，褚棣荆便没有再说什么，而黎言心里一直担心着路远星，所以他才一直心不在焉的。
　　但好在褚棣荆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胃口不好。
　　用过午膳之后，褚棣荆便该走了，只是他临走之前，想起了黎言寝殿的那些陈设，他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黎言，过来。”
　　褚棣荆略带威严的音色在身后响起，黎言正准备回去的动作一顿，他纠结片刻，还是走了回去。
　　黎言没有抬头，他便看不到褚棣荆眼里的笑意。
　　“朕今晚要过来，你准备一下。”
　　准备？准备什么？
　　黎言慢吞吞地抬头，不解地看着褚棣荆。
　　褚棣荆忍住了笑意，他微微低头，凑近了黎言的面颊，黎言愣住了。
　　他们两个的距离极近，几乎算是鼻头抵着鼻头，黎言还没来得及后退，褚棣荆就一把搂住了黎言的后腰，暗哑地道：
　　“把你屋里那些厚重的东西都收收，免得今晚热着了。”
　　热着？
　　黎言顿了顿，忽然就理解了褚棣荆什么意思，他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褚棣荆。
　　他……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铺那些厚被子吗？！
　　褚棣荆知道？！
　　黎言被这个认知给惊讶到了，亏他还想瞒着褚棣荆，他还以为褚棣荆不知道呢，原来他早就知道！
　　“好了，朕要走了，记得收了那些东西。”
　　褚棣荆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他略微不舍地松开了环在黎言身后的大手，便不顾他依旧震惊的眸子，大步转身走了。
　　直到褚棣荆走后，黎言才反应过来，他定定地看着褚棣荆的背影，面色有些懊恼。
　　褚棣荆就是在逗弄他，他明明知道，可是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黎言忿忿地抿了抿唇，便回去了，这点小事还不值得黎言生气。
　　至于褚棣荆说的，把那些东西收了……
　　黎言并不打算放在心上，他就不信他如果怒做，褚棣荆真的会动怒。
　　黎言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错觉，但是他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或许是褚棣荆这几日很少再发脾气了，又或许是褚棣荆对他的态度好了些，所以黎言就有些慵懒了。
　　褚棣荆出了芙蓉阁的寝殿后，便走在回太极殿的路上。
　　他今日过来，并没有传轿撵，只带了钟牧一个人。
　　走着走着，不断有路过的侍卫和下人对褚棣荆行礼，褚棣荆通通都是淡漠地掠过去。
　　只是看到那些侍卫服，褚棣荆不免又想到了方才用膳之前钟牧传来的话。
　　他们调查的结果暂时就只有那一个，盗贼很可能是宫里的侍卫，又或许是他穿了宫里侍卫的衣服。
　　但不管是哪个结果，褚棣荆都觉得很不妙，因为，盗贼在宫里本就是一件极其不安全的事。
　　“钟牧，这几日你派些人盯着宫里的侍卫，哪个有异常……”
　　褚棣荆顿了顿，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他继续道：“先抓起来。”
　　“……是。”
　　钟牧低低地应了声。
　　谈话间，褚棣荆已经和钟牧走到了芙蓉阁的大门处，他目光阴狠，周身的气质也狠历无比。
　　就在要出门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跪下跟褚棣荆行礼，。
　　他眼神慌乱地抬头看了一眼褚棣荆，很快就又惊惧地低下头去。
　　褚棣荆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他，便没有注意，径直出了芙蓉阁。
　　褚棣荆走后，永福才冷汗涔涔地从地上起来，他嘴唇都被吓白了，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沾湿了一小片衣袖。
　　他怔怔地看着褚棣荆和钟牧的背影，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原本他在另一处值守，听到了褚棣荆来了的消息，他便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只是他来的时候，陛下正在跟主子用膳，他便没有敢进来。
　　直到陛下要走的时候，永福才鼓起勇气，想要跟陛下说那件事，但是他见陛下对主子那样宠溺的眼神，他又怯懦了。
　　他怕褚棣荆不相信他，会再反过来处罚他，永福便一直等着，没有敢提。
　　他等着等着，褚棣荆就要走了，永福想说的，但是他又看到了褚棣荆阴狠的眸子，他再一次不敢了。
　　所以直到褚棣荆走了，永福也没能跟陛下说上话。
　　但是……
　　他也不是没有选择，他方才就听到了陛下跟钟牧谈论的内容，好像是那一晚的盗贼，与一个侍卫有关。
　　永福顿了顿，他心里忽然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个侍卫……
　　会不会就是陛下要找的盗贼？
　　毕竟，永福是亲眼见过，那个侍卫利落地翻进主子的窗户的。
　　那个侍卫必定身手不错，若是让他去偷东西，也不是没有可能。
　　永福眸子暗了暗，心里忽然又有了个办法。
　　他可以隐晦地给陛下透露，那个盗贼跟芙蓉阁里的侍卫有关。
　　这样，陛下就必定会去调查那个侍卫的，那主子跟那个侍卫的事便瞒不住了。
　　等主子被陛下发现的时候，陛下肯定不会再偏袒主子了，那时候，他就可以再跟陛下坦白他曾经看到的那一切了……
　　这样，陛下必定会赏赐他的。
　　永福悄然地想着办法，他不知道，自己的眼里缓缓地爬上了一丝贪婪。
　　终于想出了万无一失的办法，永福内心窃喜着往前走去。
　　他已经开始幻想了，不久之后，或许他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银钱，然后带着那些银钱出宫。
　　出了宫之后，他就可以拿着那些钱去做很多事情。
　　甚至，一辈子吃穿不愁。
　　一想到这个，永福瞬间就把那些忠义道德给抛到脑后了。
　　永福没有回去，而是出了芙蓉阁，去找了一个他熟识的侍卫。
　　他知道，那个侍卫就被钟牧吩咐去调查那件事，只要他把这个消息透漏给他，他的计划就成功了大半。
　　而这边，褚棣荆走了之后，黎言几乎一整日都在看书，帮木头做各种活。
　　关于做活这件事，黎言也是实在无趣了，才会跟木头一起做的。
　　木头原本也不想的，但是他见黎言实在无趣，便答应了。


第124章 跟朕一起沐浴
　　晚间的时候，芙蓉阁门口
　　路远星正在门口值守，他面色严肃，直直地看着前方。
　　心里却是在盘算着，自己要定在哪一日带黎言走。
　　只是他还没想出来答案，就远远地看到了一片绛紫色的衣袍。
　　他定睛看去，前面赫然是褚棣荆，褚棣荆像是只带了一个钟牧，身旁没有任何人，他看起来面色愉悦，兴致盎然。
　　路远星顿了顿，还是麻利地跪下来行礼，即使褚棣荆离他很远，他也在看到褚棣荆的那一瞬间就跪下行礼，这是宫里的规矩。
　　路远星姿势标准地跪着，不多时，褚棣荆便走了过来。
　　只是路远星看不到的是，褚棣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眸便暗了暗。
　　他记得这个侍卫，这个便是他当时怀疑的那个侍卫，可惜了……
　　调查结果被人三番两次地截回了，褚棣荆也没有看到结果，他当时又对黎言心怀愧疚，便放任了。
　　只是，现在褚棣荆蓦地又想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了。
　　褚棣荆只冷眼瞧了他两眼，便径直走了进去，他想了片刻，还是觉得算了吧。
　　就算这个小小的侍卫真的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褚棣荆也不信他能搅出什么事来。
　　褚棣荆有足够的自信，这个侍卫再厉害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进了芙蓉阁，褚棣荆便直奔黎言的寝殿，此刻已经是戌时一刻了，他今夜过来打的什么主意，黎言必定也知道。
　　想到黎言，褚棣荆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眉眼间都沾染了些温暖的情意。
　　进了寝殿，褚棣荆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黎言，他照例没有出声，只抬手让钟牧退下了。
　　黎言或许是忘了褚棣荆今晚要来，他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书，连他送的夜明珠都没有用上。
　　褚棣荆看了一眼烛光发出的微弱的光线，微微皱眉，道：“怎么不用朕送来的夜明珠？”
　　黎言怔了怔，他看着褚棣荆，犹豫着道：“我没有觉得很暗。”
　　“不暗吗？”
　　褚棣荆缓步走了过来，他看着这灯光就觉得极其暗了，黎言还要看书，他怎么会不觉得暗呢。
　　“……”
　　黎言顿了顿，或许是他习惯了吧，所以才不觉得暗。
　　“罢了，朕明日让他们把夜明珠装上。”
　　褚棣荆已经不指望让黎言主动用他送的夜明珠了，他还是亲自置办吧。
　　“……嗯。”
　　黎言犹豫着也没有反驳，反正只是装些夜明珠，他又没有损失，便任由褚棣荆吧。
　　“好了，再看眼睛又要红了。”
　　褚棣荆淡淡地将他手里的书抽走了，他面色平淡地将书扔到一旁，拉着黎言起来了。
　　黎言僵硬了片刻，他面色不情不愿，黎言不理解，为什么褚棣荆基本每日都要过来一趟，他晚上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不过黎言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顺着褚棣荆的力道起了身。
　　或许是褚棣荆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他便道：“沐浴过了吗？”
　　黎言低低地应了一声，再没有别的话说。
　　不过黎言虽是沐浴了，但褚棣荆还没有沐浴，他便不容置喙地道：“跟朕一起去浴房。”
　　“……”
　　黎言瞬间便忿忿地看着褚棣荆，脸上哪哪都透着不情愿。
　　这下褚棣荆就是想忽略也做不到了，他无奈地捏了捏黎言的脸颊，道：
　　“就这么不想去？”
　　“……不想。”
　　黎言再一次不理解，为什么褚棣荆之前过来都是沐浴过的，但是这一次却没有沐浴？
　　“不想去也得去。”
　　褚棣荆几乎是强硬地拉着黎言去了不远处的浴房。
　　黎言虽然面色不情不愿的，但是他也争执不过褚棣荆，便只能被拉着一同进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钟牧提前吩咐了，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气氤氲了，到处都散发着热气。
　　褚棣荆进去之后也没有管黎言，他兀自脱着衣服。
　　黎言只看了一眼就赶紧闭上了眼睛，像是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一样。
　　他一边紧闭着眼睛，一边在心里腹诽褚棣荆，为什么不找人来伺候他脱衣服？！
　　褚棣荆衣服还没脱完，就看到了满脸抗拒的黎言，他背对着自己站在身后，努力把自己缩在墙角。
　　要不是褚棣荆特意去看了一眼，他都不一定能发现。
　　“黎言，过来。”
　　褚棣荆淡淡地收回了视线，但冰冷的音色却准确无误地传到了黎言耳廓里。
　　黎言周身一顿，依旧抗拒地闭着眼睛，没有听从褚棣荆的话。
　　“呵！”
　　褚棣荆淡漠地冷笑了一声，他道：“黎言，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过来。”
　　“……”
　　黎言瞬间便愤恨地睁开了眼睛，浑身都写满了抗拒的意思，但是他还是极其缓慢地往褚棣荆的方向走着。
　　说是走，褚棣荆甚至觉得，就连乌龟，也没有他走的慢了。
　　他才刚走到褚棣荆身后的时候，褚棣荆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把将黎言捞进了怀里。
　　褚棣荆此刻身上只剩一件单衣， 黎言靠在他怀里的时候，褚棣荆胸膛上火热的温度像在烤着黎言的面颊一般，他很快就红了脸。
　　若只是红着脸，褚棣荆还觉得没什么，但是黎言一直抗拒地挣扎着，在他怀里乱蹭着。
　　不多时，褚棣荆就难耐地对怀里的人沉声道：“别乱动！”
　　“……”
　　黎言忍着眸子里的怒意，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褚棣荆太过分了！
　　“你自己不能沐浴吗？！”
　　黎言忍无可忍，他在褚棣荆怀里，不能挣脱开就罢了，他还不许自己动！
　　“不能。”
　　褚棣荆垂眸看着黎言红透了的面颊，理直气壮地道。
　　“你！”
　　黎言极其败坏地看着褚棣荆，他微微仰头，褚棣荆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黎言细白的脖颈上优美的厚度。
　　他几乎是瞬间便被热意充斥了身体，他像是忍耐一般地，喉结微微滚了滚，眼眸深沉地看着黎言。
　　黎言却像是意识不到一般，他更加用力地挣脱着。
　　只是他大概高估了自己的力度，黎言旁若无人地挣扎了许久，才缓缓泄了些力气。
　　褚棣荆感觉到黎言的力气渐减，才淡定地重新将人又抱紧了些，双臂坚固地环在他的身前。
　　黎言挣扎累了，便也没了那个心思，他只无奈地道：
　　“你怎么不让钟牧进来？”


第125章 怀疑
　　“钟牧？让他进来干什么？”
　　褚棣荆直接道，他并不觉得，让钟牧进来，有什么好的。
　　“……你不是要找人伺候你沐浴吗，我又不会。”
　　黎言抿着唇，闷闷地道。
　　“……”
　　褚棣荆蓦地轻笑了一声，沉稳的呼吸声打在黎言脸颊上。
　　黎言还没搞清楚褚棣荆到底是在笑什么，褚棣荆就松开了他，自己兀自在一旁继续脱着衣服。
　　黎言脸憋红了，赶紧转过身去。
　　褚棣荆察觉到黎言的动作，他只微微勾唇，什么也没说。
　　黎言在一旁站着，他听到身后传来的水花四溅的声音，顿了顿，还是没有转过身去。
　　褚棣荆安然地坐在了浴桶里，他才深沉着眸子，像是盯着猎物一般盯着黎言，缓缓地道：
　　“黎言，过来。”
　　与方才的威胁不同，黎言能听出来，褚棣荆这次该是动了真格的。
　　他默了默，还是皱着眉头转过身去了。
　　他缓步到了浴桶边沿，眸子低垂着，不敢去看褚棣荆那藏在水面之下的身子。
　　但褚棣荆仿佛是故意逗弄他的一般，他缓缓地伸出手臂。
　　屋里传来水花的声音，黎言紧闭着眼睛，全身都在抗拒着。
　　“哗啦——”
　　纵使黎言想到了褚棣荆可能会捉弄他，但是他也没想到，褚棣荆竟然会将他整个人都拽进浴桶里。
　　他甚至没有明白褚棣荆是怎么做的，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就在浴桶里了。
　　周身都被温热的水流包裹着，黎言怔了怔，很快就恼怒地看向满眼坏笑的褚棣荆，怒色道：
　　“褚棣荆！你太过分了！”
　　黎言说完就挣扎着想要出去，可是浴桶本就不大，容纳了他和褚棣荆两个人，就更加显得狭窄了。
　　褚棣荆几乎是不付费吹灰之力就禁锢住了他。
　　黎言身后的浴桶的边缘，身前是褚棣荆坚固的臂膀，黎言再次恼怒地看向褚棣荆，眸子像是能喷火一般，散发着怒意。
　　“这就过分了？”
　　褚棣荆好笑地道，其实今晚的一切，他算是提前想好的，只是黎言的反应，着实有趣。
　　“我都沐浴过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进来？！”
　　黎言浑身都湿透了，衣服全部黏在身上，他还被褚棣荆禁锢着，出不去，他便放弃了一般，在浴桶里与褚棣荆对峙着。
　　为什么？
　　褚棣荆觉得这倒是个好问题，他想跟黎言讲讲那些在风月场所的趣事，但是这个场景，他又真的耐不住心思跟他讲这些。
　　因为在褚棣荆的眼里，他能看到的，就是黎言浑身湿透的样子。
　　月牙白色的料子浸了水像是透明的一般，褚棣荆正好能看的清清楚楚。
　　更何况，他们是在水汽氤氲的浴房，模糊的水汽笼罩在眼前，像是给人的面容加了一层薄纱似的。
　　身上的热度不受控制地开始聚集，褚棣荆喉结微微滚了滚。
　　他没有回答黎言的问题，而是以吻封缄，让黎言再也问不出这种问题。
　　“唔——”
　　黎言愣住了，他僵硬片刻，忽然好像明白了褚棣荆要自己进来的意思。
　　毕竟，褚棣荆今晚过来，不就是想做这个吗……
　　黎言只在褚棣荆怀里顿了片刻，他就不可抑止地想要挣扎，可是褚棣荆却像是提前知道了一般，更加紧密地环住了他的身子。
　　黎言这次是想要挣脱也不可能了。
　　后面的事情算是顺理成章了，只是黎言大抵还是有些惧怕。
　　但好在褚棣荆今日耐心十足，黎言只得意在混乱中迷茫着。
　　直到最后，云雨俱停，黎言混乱的思绪才逐渐回过神来。
　　他眨着空洞的眼睛，呆愣地看着一处，眼角泛着泪痕，褚棣荆看着可怜极了，便亲自抱着他再度去了浴房。
　　或许是太累了，黎言在浴房便睡了过去，褚棣荆只得轻叹口气，然后放慢了动作，再小心地抱着他回了寝殿。
　　等到回了榻上，褚棣荆感受到身下厚实的被褥传来的热意，他才无奈地苦笑着。
　　他今日倒是忘了自己嘱托黎言把被褥换了的事了。
　　而黎言，也没有听他的话，换掉这样厚实的被褥。
　　属实是不听话，但褚棣荆竟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今日便罢了，等明日，他让那些下人将被褥换了即可。
　　毕竟，两个人睡着，确实有些热。
　　褚棣荆这样想着，又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一些。
　　一夜安眠
　　翌日，褚棣荆照例起的很早，他也照例吩咐那些下人动作轻些，没有吵醒黎言。
　　只是出了芙蓉阁的大门的时候，那个侍卫似乎是被什么刺激了一般，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褚棣荆看。
　　褚棣荆即使没有往那边看，也能感受到那个侍卫的怒意。
　　他淡淡地看了那个侍卫一眼，那个侍卫就像是顿住了一般，连忙移开了视线。
　　褚棣荆并不觉得那个侍卫失礼，他只觉得那个侍卫很奇怪，他的眼里……
　　像是充满了愤怒，但是，一个侍卫，怎么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怒气呢？
　　或许是因为这个侍卫的眼神，褚棣荆在回去的一路上，他一直微微皱着眉头，对那个侍卫的眼神耿耿于怀。
　　他思虑了一路，也没有想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让那个侍卫对自己充满怨恨？！
　　轿子很快就缓缓地停在了太极殿的门口，褚棣荆暂时放下心里的困扰，他大步进了太极殿。
　　“陛下万安！”
　　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侍卫戚风对自己恭敬地行礼，褚棣荆径直掠了过去。
　　只是在掠过他的那一瞬间，褚棣荆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猜想。
　　戚风……
　　就是那个被他派去调查盗贼案的侍卫，调查结果是……
　　那盗贼很可能是一个侍卫。
　　还有，芙蓉阁的那个侍卫，他也曾派人去调查过，两次的结果都不翼而飞了。
　　真的有这样巧合的事吗……
　　褚棣荆被自己的那个猜想惊的浑身一滞，脚步直直地顿了原地。
　　“陛下？”
　　钟牧看着褚棣荆忽然停下来的动作，他不解地问道。
　　“……无事。”
　　褚棣荆面色自若地继续着脚步，只是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已经将这个猜想琢磨的几乎快要成为事实了。


第126章 不是中原人……
　　进了太极殿之后，褚棣荆怔怔地站在案几前。
　　他脑海里，满是那个侍卫的可疑之处，如果那个 侍卫没有问题，他为何从昨日到今日，都那么奇。
　　更何况，多日前，他也曾怀疑过那个侍卫的身份，但是结果却离奇地不见了。
　　如果只有一次的话，褚棣荆也是不会那么怀疑的，但是结果被人截胡了两次。
　　褚棣荆就不得不怀疑那个侍卫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再加上，戚风的那个调查线索，盗贼是个侍卫……
　　褚棣荆暗了暗眸子，果断地冷声道：
　　“钟牧！召戚风进来。”
　　“……”
　　钟牧愣了愣，不解地道：“陛下？”
　　褚棣荆沉了沉面色额，冷冷地道：“朕有些事要问他。”
　　“……是。”
　　钟牧见褚棣荆面色不太好，便利落地出去了。
　　不多时，钟牧便带着戚风进来了。
　　戚风面色严肃，他进来之后便恭敬地跪地跟褚棣荆请安行礼。
　　褚棣荆只是面色沉沉地看着他，良久之后，他才缓声道：“起来吧。”
　　“是！”
　　戚风并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直到褚棣荆出声之后他才利落地从地上起身。
　　褚棣荆并没有问什么，而是看了一眼钟牧，钟牧得到命令便顿了顿，接着便起身去了殿外守着。
　　虽然钟牧不知道褚棣荆为何突然这么严肃，但是他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
　　直到关门声响起，褚棣荆才定定地看着戚风，道：“戚风。”
　　“臣在！”
　　戚风沉稳的音色在下方响起，褚棣荆心里的复杂消散了些，他继续道：
　　“朕记得，多日前，朕曾命你调查过宫里的一个侍卫。”
　　“是，陛下，确有此事。”
　　戚风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你可知道，那份写有调查结果的信封两次都被人截胡了吗？”
　　褚棣荆直直地看着戚风的眸子道。
　　戚风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跪下道：“陛下恕罪，臣不知有此事。”
　　“不知？”
　　褚棣荆淡淡地逼近了他，可眼眸却阴狠了起来。
　　“你是真的不知还是故意隐瞒？”
　　戚风头低的更低了，他人虽然对褚棣荆有着惧意，但是他的声音却端正无比地道：
　　“陛下明察，属下只负责让人去调查，再把信封送回京来，至于信封被人截胡，臣的确不知啊。”
　　或许是戚风的态度太过端正了，褚棣荆只淡淡地看了他片刻，便松了口道：
　　“起来吧，朕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紧张。”
　　“……是。”
　　戚风终于明白了褚棣荆的意思，他起身后，眼神毫不畏惧地看着褚棣荆，等待着褚棣荆进一步的盘问。
　　戚风猜对了，褚棣荆果然看着他继续问道：
　　“既然是你派人去调查的，那你可查到了什么？”
　　戚风一顿，他如实道：“回陛下，臣只是派人去那个侍卫的家乡调查了一番，至于结果是什么，臣并不清楚。”
　　“不清楚？”
　　褚棣荆蓦地眯起了眼睛，眸子里不住地迸射出寒光。
　　戚风浑身一颤，他忙道：
　　“陛下恕罪，臣确实不知道具体的调查结果，臣也只是听那个写信的侍卫提了一嘴……”
　　他说到这个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他深深地低着头，只一双眼睛，微微抬起谨慎地看着褚棣荆。
　　褚棣荆看到他这个反应，便猜到了什么。
　　“说吧，朕不怪你。”
　　“是……”
　　戚风犹豫着还是道：
　　“臣只听那个人说……那个侍卫他……，他的背景和家乡的一切信息确实是假的，而且……而且……他的身份好像不是一个中原人。”
　　戚风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头深深地低着，几乎已经没有声音了。
　　但是褚棣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清楚地听清了他说的是什么。
　　不是中原人……
　　褚棣荆眸色暗的不像话，戚风也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褚棣荆迁怒了。
　　“不是中原人……”
　　褚棣荆几乎是低低地呢喃着这几个字，像是有了执念一般。
　　宫里不是中原人的，或许只有陛下从边境带回来的那位了吧。
　　戚风心里也清楚的很，那个侍卫如果真的身份有问题，那就只能跟那位主子有关系。
　　但是宫里谁都知道，那位主子几乎是陛下的心尖宠了。
　　若是那位主子也有问题，宫里不知道该有多少下人遭殃了……
　　戚风几乎不敢去想这个后果，他便一直久久地低着头，眼睛也谨慎地不敢乱动。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褚棣荆的声音才低低地传来了。
　　只是让戚风意外的是，褚棣荆竟然没有动怒，只是音色略微沙哑着。
　　“你先退下吧。”
　　“是！”
　　戚风顾不得擦汗，连忙快步走了出去，眼睛同时也还是不敢乱看。
　　戚风出去之后，褚棣荆便久久地站在原地，眸色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失望。
　　他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心里像是有什么在堵着一般，几乎让他快喘不上气了。
　　他以为他会生气的，但是褚棣荆惊讶地发现，自己此刻最多的，还是失望，和不解更多。
　　他自以为，他带黎言进宫之后，对他已经够好了，但是黎言又为何帮着那个侍卫瞒着他呢？
　　那个侍卫他进宫又是为了什么？
　　褚棣荆不敢想这个问题，他怕若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自己真的会一时动怒，甚至伤了黎言的性命也不一定。
　　可，褚棣荆若是真的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他就不是褚棣荆了。
　　被背叛的怒气是不可估量的，或许是此刻褚棣荆还不愿相信，黎言真的是这样的人。
　　他面色复杂地在这站了许久，才缓缓地移步去了别处。
　　褚棣荆心里大概对黎言还有一些期待，他还是不愿相信，黎言真的会是那种人。
　　可褚棣荆一边这样想， 一边不可抑止地想，若是黎言真的这么做了呢。
　　那他会怎么办？会把黎言处置了吗？
　　褚棣荆想，大概不会的，他可能会愤怒地将黎言永远地囚在宫里，让他再也没有离开他的机会。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褚棣荆就不可抑止地红了眼眶，眸子里满是愤怒。
　　不会的！
　　殿外，钟牧看着出来的戚风，满额头的汗水，他便预料到了什么，钟牧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谨慎地进去了。


第127章 盯着些那个侍卫
　　钟牧进去的时候，褚棣荆像是还没有缓过神来，他直直地看着窗边的一盆开的正盛的菊花。
　　若是从背影看，钟牧会以为褚棣荆是在赏菊，但是钟牧走近了才看清楚，褚棣荆眼底，满是猩红。
　　他吓的浑身一怔，随即胆怯地不敢开口了。
　　褚棣荆像是在想些什么，他只看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那盆菊花，残忍地拦腰折断了。
　　钟牧看的又是浑身一颤，他头一次目光闪躲地看着褚棣荆，内心充满了惧怕。
　　良久之后，褚棣荆才缓缓地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钟牧道：
　　“你去再找人查一查那个侍卫。”
　　侍卫？
　　钟牧颤抖着眼神，问道：“陛下之前不是查过了吗？”
　　褚棣荆手里还拿着那朵残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
　　“再仔细地查查。”
　　“……是。”
　　钟牧接过命令之后，便准备下去了，但是褚棣荆有点道：
　　“还有，再派些人盯着那个侍卫。”
　　“是！”
　　钟牧忙不迭地答道。
　　褚棣荆看着钟牧的面色，忽然又道：“再派些人盯着芙蓉阁。”
　　芙蓉阁？
　　钟牧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解地道：“陛下，芙蓉阁？”
　　褚棣荆眼眸暗了暗，冷声道：“嗯。”
　　钟牧顿时便意外地看着褚棣荆，他不理解。
　　陛下平日里不是最宠爱黎公子了吗，怎么今日 突然要派人盯着黎公子了？
　　褚棣荆像是看出了钟牧的惊讶一般，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钟牧，去办吧。”
　　“……是。”
　　钟牧虽然纠结，但是还是不会违抗褚棣荆的命令的，他只是感慨，黎公子这便要失宠吗？
　　明明昨日，陛下还对黎公子宠的后宫仅此一人的。
　　今日却……
　　钟牧边叹着气边走出了太极殿。
　　他其实从来都知道的，自古君王多薄情，他以为褚棣荆对黎言会是个例外的。
　　但是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在，只希望黎公子没有真的触怒陛下。
　　钟牧走了之后，褚棣荆又在原处站了很久，他像是把那些折子都抛到脑后一般，只想着这件事了。
　　芙蓉阁内
　　黎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了眼时间便困的想继续睡。
　　但是刚好被进来的木头看到了，木头几乎是强硬地拽着黎言起了身。
　　再被伺候着洗了漱，然后就是随便地用几口早膳。
　　直到用完早膳，黎言才算是彻底清醒，只是一清醒，他就感到了身上每一处都传来了酸意。
　　黎言瞬间便皱紧了眉头，同时在心里责怪着褚棣荆。
　　要不是他，他也不用隔一段时间就要遭受这些了。
　　黎言用过早膳之后就回了寝殿，身上的酸痛黎言觉得还可以忍受。
　　但是他今日自从起身之后就觉得心里不断地传来郁闷的感觉。
　　这种感觉，几乎是片刻便要痛一下，黎言莫名地感觉有些心慌
　　他便捂住了心口，不断地揉着，企图让郁闷的感觉消散一些，可是没用。
　　黎言只揉了片刻，便放弃一般地任由它疼着了。
　　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黎言颓废地想着。
　　但只要黎言随意地动一动，心口就疼的无以复加，黎言便无奈地什么也做不成，只能待在寝殿里看书了。
　　没过多久，木头就进来了，他说路远星过来了，黎言一怔，还是撑着去见了路远星。
　　他以为路远星这次过来是有什么进展要告诉他，但是他见到了路远星才知道，路远星只是担心他，才过来看看他。
　　黎言既高兴路远星来看他，但是又不止地担忧着，路远星这样频繁地过来，会不会招人猜忌。
　　黎言犹豫着，还是将他的担忧告诉了他。
　　“路哥哥，你平日里小心一些，褚棣荆他好像还在调查你，若是被那些侍卫查出来了，我担心你会危险。”
　　路远星宽慰他道：“没事的，言言，你别担心，我每次过来都会看着些的。”
　　路远星说完，犹豫了片刻，还是道：“言言，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没事的，路哥哥，你别担心我了。”
　　“……好。”
　　路远星勉强地应了，他知道，黎言必定不愿被人提起那些事的。
　　但是他又止不住地担心着，褚棣荆会对黎言做什么，像上次一样。
　　黎言没有跟路远星说多久，便催促着他回去了。
　　黎言自从听了褚棣荆对那些侍卫的吩咐，他便一直担忧着，褚棣荆会不会真的查到事情是路哥哥做的。
　　路远星拗不过黎言的劝，便只得无奈地回去了。
　　其实他今日过来也无事，只是他担忧黎言，便过来看看，毕竟，他白日里还得忙着带黎言出宫的事。
　　路远星从黎言的正殿出去的时候，他的脚步都是小心翼翼的，他甚至谨慎地看了一圈才迈开脚步走出去。
　　但是路远星忽略了很多，他不知道，这儿有一个死角，而死角，正藏着一个人，那人，正是永福。
　　永福今日的特意事先藏在那个死角的，他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路远星悄然地进了主子的正殿。
　　永福直到看到路远星走了之后，他才缓缓地从那个死角出来，永福身上还穿着太监服，只是他的眼里依旧充斥着贪婪的绿光。
　　那个侍卫今日又来了，不过，这正和永福的意，他今日才刚给那个侍卫透漏了，路远星有问题的消息，路远星今日就又过来了。
　　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听到这个消息。
　　到时候，他再派人来盯着芙蓉阁的时候，就会发现主子和那个路远星之间不正当的关系。
　　永福一想到陛下会发现这个结果，他就忍不住窃喜。
　　只要陛下发现了，到时候，他就可以去告发，那时，陛下一定会赏赐他的。
　　赏赐……
　　永福一想到赏赐，他的眼睛就变得明亮了起来，他的目的就是赏赐，只要拿到赏赐，他就可以出宫了。
　　永福贪婪的背影缓缓地移动着，到最后，只剩一个极其狭小的黑点。
　　而芙蓉阁的寝殿内，黎言还安坐在榻上，他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有越发严重的趋势。
　　但是黎言并不当回事，他只觉得，或许是自己昨日睡的太晚了，心口才会这样疼的。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怪褚棣荆！
　　一想到褚棣荆，黎言的眸子就充满了愤怒。


第128章 杀
　　或许是天色也受到了褚棣荆的影响，黎言随意地出来透风的时候。
　　偶然见到了鸟儿低飞，再往上看去的时候，天色乌云密布，昏暗一片。
　　像是暴风雨要来的前兆，黎言不自觉地也开始忧心了起来，心口好不容易小散的钝痛再一次传来。
　　可黎言却毫无办法，就像他在宫里只能任人宰割，没有一点还手之力一样。
　　他的心绪，也逐渐变得沉闷起来，黎言讨厌这样的天气，他便转身回了寝殿。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回去之后，庭院内莫名地多了些带着探究的目光的侍卫，而一旁的下人，在他们冷厉的眼神下不敢有什么动作。
　　只是他们也不禁在心里想着，陛下居然派了人过来看着主子，那主子必定是要失宠了。
　　太极殿内
　　褚棣荆也不知道自己今日在这儿坐了多久，钟牧劝了他多少次，他也没能沉下心来去批阅奏折。
　　可黎言的一切就像是一幅画卷一般，每一幕都不断地展现在褚棣荆的脑海里。
　　甚至每次他要落笔的时候，想到的都是他曾经教黎言写过字的画面。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个侍卫是何时进宫的？黎言又是从何时开始跟那个侍卫一同瞒着他的？
　　甚至……
　　褚棣荆狠狠闭了闭眼，心口满是被背叛的痛苦和压抑。
　　“陛下。”
　　钟牧今日经历了这么多，也算是明白了褚棣荆为何古怪地在这殿内待了好几个时辰。
　　尽管钟牧不想相信，但是他心里也还是有了预判。
　　那位黎公子，这次怕是真的要被褚棣荆处罚了。
　　但是褚棣荆究竟能不能狠下心来，钟牧还说不准。
　　至少，陛下知道这件事之后，不是立刻去惩治他，而是独自在这待了多时。
　　钟牧以对褚棣荆的了解来说，他对黎公子已经足够心软了，若是换成旁人，陛下早就一声令下，将人处决了。
　　“查的怎么样了？”
　　褚棣荆干涩的嗓音传入钟牧耳朵里，他顿了顿，还是如实道：
　　“回陛下，奴才已经查到，那个侍卫他……他名叫路远星，是两月前被送入宫中的……”
　　路远星……
　　明明钟牧说了那么多话，但褚棣荆还是只听到了那个名字。
　　路远星，褚棣荆并非完全没有印象。
　　他记得黎言第一次逃跑时，很快就被找到的，但是不是褚棣荆找到的，而是他为了让自己放过那个所谓“路哥哥”的人，而主动回来的。
　　路哥哥，路远星……
　　褚棣荆若是傻子，或许还会相信这两个人没有关系，但是褚棣荆确实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毕竟，褚棣荆当时虽没有见过路远星的正脸就将人放了，但是他却清楚地记得那个人的背影。
　　所以，褚棣荆才会在见他第一面时觉得奇怪。
　　但是现在，那个当初妄想带走黎言的人，居然再次了进宫。
　　褚棣荆不知道是该说那个人有毅力，还是他死心不改。
　　“……”
　　钟牧低着头将下人的调查结果一股脑都吐了出来，但是他说完之后等了片刻，屋内还是沉默着。
　　钟牧愣了愣，还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褚棣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眸深沉地看着一处。
　　“陛下？”
　　于是钟牧便大着胆子又叫了一声。
　　褚棣荆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在片刻后，才沉沉地道：
　　“钟牧，你说，朕该怎么罚他好呢？”
　　罚黎言居然有胆子在他的地盘上瞒着人，养着自己的人，还是该罚他居然还敢想着离开他。
　　这每一条，都让褚棣荆恨不得找来一处囚笼，将他永远地禁锢在自己身边。
　　这样，他是不是就不敢想着离开他了？
　　“……”
　　钟牧听到褚棣荆的话后，眉眼一跳，他忙斟酌着道：
　　“陛下，黎公子说不准只是与您有什么误会，您……”
　　钟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褚棣荆一声冷笑给打断了。
　　“钟牧，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违心的话了？”
　　“……”
　　钟牧忙改口道：“陛下，奴才只是觉得，黎公子虽然犯了错不假，但到底是陛下的人，奴才以为……以为陛下稍作惩罚便罢。”
　　“稍作惩罚？”
　　褚棣荆看着窗外凋零的花草，淡淡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褚棣荆自然也舍不得把人罚的多重，可若是稍作惩罚，他会不会以后还想着离开自己？
　　不可能的，黎言怎么会被允许离开自己呢？
　　褚棣荆近乎残忍地勾了勾唇，眼眸也逐渐坚定起来。
　　“朕让你盯着那儿的人，可有什么发现？”
　　钟牧顿了顿，把头低的更狠了，褚棣荆见状，嘲讽似的道：
　　“朕不怪你，说吧。”
　　“……是。”
　　钟牧便只能低着头的道：“陛下，那些侍卫……那些侍卫……禀告说，说黎公子他今日……他今日还见了那个侍卫一面。”
　　钟牧几乎颤着声音说完便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褚棣荆的反应。
　　褚棣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觉得心口狠狠地被堵住了。
　　满腔的怒意不断地翻涌着，内心也像是有一把火在灼烧着一般。
　　他的胸膛甚至都因为生气而剧烈地起伏着，面色青白，眼眸暗的不像话。
　　钟牧只敢低着头，他颤抖着躬身很久，才听到前方传来猛地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也顾不得自己膝盖下面是否有残存的碎片，便直直地跪下了。
　　“陛下……”
　　钟牧的颤音从下面传来，褚棣荆这才恢复了些清醒，他淡漠地看着钟牧跪着的身影，冷冷地道：
　　“钟牧，派人紧紧地盯着那个侍卫，他今夜若是敢有什么动作……”
　　“杀！”
　　钟牧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浑身又是一颤，他忙道：“是！”
　　看来陛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钟牧颤抖着身子走了出去，只是才刚出了太极殿的门，他就腿软的站不住了。
　　只是，他还是强撑着吩咐一旁的侍卫：
　　“陛下有令，你找人盯着些芙蓉阁的那个侍卫，他若是有什么举动……”
　　钟牧没有说那个字，而是用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代替了。
　　那个侍卫被惊了惊，不过是褚棣荆的命令，他还是应下了。


第129章 去芙蓉阁
　　但是，那个侍卫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好奇，他道：
　　“钟总管，陛下今日到底是为何才……才会一直让芙蓉阁那边派去看守的人啊。”
　　钟牧叹了口气，道：
　　“别管那么多了，小心你自己的脖子。”
　　“……是。”
　　那侍卫一脸讪讪地退下了。
　　为何，这倒是个好问题，钟牧也在思考，但是他总还是比那个侍卫知道的多的。
　　褚棣荆作为皇帝，他自然有属于自己的尊严。
　　更何况，褚棣荆平日里对黎言那么好，现在黎言做出了那样的事，他如何能放的下？！
　　钟牧向来了解褚棣荆，所以他也知道，这次的事情褚棣荆是真的动了怒，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就收场。
　　但是褚棣荆要怎么处罚黎公子，钟牧还不敢猜。
　　芙蓉阁内
　　一处偏远的小院内，路远星原本今日该去值守的。
　　但是他值守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人面色复杂地来告诉他，已经找了别人代替他的位置了，让他不用去了。
　　但是芙蓉阁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侍卫吗？还有谁能代替他的位置呢？
　　路远星虽然不解，但是他还是面不改色地退了下去。
　　另一个侍卫很快就顶替了他的位置，路远星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没有了值守的任务，路远星就轻松了很多。
　　空闲的时候，路远星便想去准备着出宫的事宜了，他只在屋里待了一会儿，便大步出了门。
　　但是，路远星没有想到，他才刚踏出屋子一步，立刻就有人来阻拦住了他。
　　他也是现在才看到，原本稀稀落落的院子内多了很多侍卫，他们看着面色严肃，甚至还有两个人正守在他的屋子门口处。
　　“站住！”
　　他们冷着声音阻止了路远星要出去的步子，路远星顿了顿，便也冷静地问道：
　　“那请问兄弟，您能告诉我，为何这儿突然来了这么多侍卫吗？是……芙蓉阁出了什么事吗？”
　　那侍卫像是知道些什么一般，他们并没有跟路远星说出实情，而是冷冷地好意道：
　　“这些事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要遵守命令，别出门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兄弟。”
　　路远星默了默，还是顺从地道。
　　那侍卫摆摆手，很快就没有再看他一眼。
　　木门被“嘎吱”一声关上，路远星并未急着松开手，他怔怔地握着门把手，面色复杂地靠在门边。
　　今天这么异常的举动，路远星不会以为是巧合的。
　　他心里胡乱地猜想着，要不是褚棣荆发现了那个盗贼的他，要不就是发现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曾经带黎言走的事情了。
　　但不管是哪一件，路远星都觉得自己承担不起后果。
　　他进宫以来，害怕的就是被褚棣荆发现，他不止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更多的，是担心黎言会被他拖累。
　　若是他自己被褚棣荆发现了，他可能还有机会逃脱。
　　但是黎言若是被褚棣荆迁怒了，再被他拖累，他就宛如一只金丝雀一般，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了。
　　甚至，他还会遭到褚棣荆残忍的对待。
　　路远星想着想着就不敢再想了，他可以接受自己为救黎言而死，但是就是不能接受黎言因为他而被迁怒。
　　路远星怔怔地想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松开了手，动作僵滞着。
　　半晌之后，他漆黑的眸子里才闪过了一丝坚决。
　　如果真的是褚棣荆发现了什么的话，那他一定要做些什么。
　　他再等等，若是褚棣荆再有什么动作的时候，他便要做出措施了。
　　这一日，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连空气都透露着一股沉闷和压抑，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黎言今日算是一直被心口的不舒服折腾着，做什么都做不好，而木头显然也是这样，他今日也觉得很奇怪。
　　因为芙蓉阁里忽然多了很多侍卫，木头还特意去问了那个为首的侍卫，他说这是陛下的命令，他也无能为力。
　　他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木头却还是感觉很奇怪，为何之前都没有，今日忽然就来了那么多侍卫？
　　更何况，褚棣荆向来宠爱自家主子，他怎么可能会舍得让主子受到打扰呢。
　　木头还忿忿地把这件事告诉了黎言，黎言原本也是觉得没有什么的，可是他转念一想，褚棣荆这么做的确很突然。
　　不会是……
　　不会是褚棣荆发现了是路远星偷了褚穗宫的密函吧。
　　不可能的……
　　黎言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不会这么快的，褚棣荆一定没有发现。
　　可黎言越是这么想，他的心里就越是慌乱，他害怕，害怕褚棣荆真的会要针对路哥哥。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该怎么做呢？
　　黎言想着这件事，眼里的慌乱藏不住似的，都被木头发现了，他以为黎言是被那些侍卫给吓到了，他便安慰着道：
　　“主子，您别担心了，宫里的侍卫偶尔就是会举办些这样的举动，说不定陛下只是在演练他们，恰巧占用了芙蓉阁而已。”
　　“真的吗？”
　　黎言半信半疑地问着。
　　“真的，主子，您就别担心了。”
　　木头看着黎言有些略微苍白的面色道。
　　“……好。”
　　黎言像是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犹豫着还是暂时地把这件事给放下了。
　　宫里，可能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宽敞的宫道上，连下人都谨慎地走着，一往常不同的是，今日没有任何人敢开口说一句话。
　　就连那些换班的侍卫，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放松，更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站着。
　　这样沉闷压抑的气氛持续到了酉时。
　　酉时三刻的时候，褚棣荆站在太极殿内，他高大的身影在夕阳的照射下越发显得沉稳冷静。
　　像是伺机而动的猛兽一般。
　　酉时三刻的时候，褚棣荆才缓缓地开口了：“钟牧。”
　　钟牧听着褚棣荆沉稳的音色，他忙上前道：“陛下有何吩咐？”
　　“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
　　褚棣荆看着窗外瞬息万变的夕阳，不动声色地摸索着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
　　半晌，他才果断地迈开了步子。
　　钟牧愣了愣，一脸不解地跟了上去。
　　“去芙蓉阁。”
　　“……是。”


第130章 你都知道了
　　寂静的可怕的夜里，没有一点人发出的声音，只有偶尔的几声鸟叫， 可是就只这几声鸟叫，反而更加显得夜色凄凉了。
　　芙蓉阁内
　　木头走在院内，看着他平日里照料着的花花草草，此刻也被这荒凉的秋风给打的凋零着。
　　耳边传来几声鸟叫，木头蓦地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咬着牙打了个冷颤，心里奇怪地想，果真是立秋了，这天气也愈发冷了。
　　芙蓉阁本就有些偏远，处于皇宫内的东南角，所以芙蓉阁周围也没有什么好景，有的，也只有破败的各种草木。
　　原本这儿还有木头精心拾掇的花花草草，但是一到秋日，花草皆败，这儿就更像是一处没有人住着的荒凉之地了。
　　走着走着，木头就已经走到了门口处，他整了整手里的东西，再抬头时，却骤然见到了褚棣荆的面容。
　　木头惊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嗓子，尖叫出来。
　　“陛……陛下。”
　　木头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跪地行礼。
　　褚棣荆凝着一张脸，静静地看着这儿，半晌之后，他才缓步走了进去，同时，冰冷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起来吧，今日，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要进来。”
　　木头跪地的身影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今日的褚棣荆好像有些……冷漠？
　　不过，谁都不能进去？
　　木头一边起身，一边看着褚棣荆和钟牧的背影，他皱了皱眉，陛下的意思是不准下人进去寝殿吗？
　　可是以往陛下来的时候，也没有下人敢进去啊，毕竟，哪个下人敢打扰陛下和主子的好事啊。
　　木头摇了摇头，没有多想，还是走了出去。
　　褚棣荆带着强势的面容骤然出现在黎言面前的时候，黎言怔了怔。
　　或许是今日天色不好，空气中又夹杂着秋日的冷寂。
　　黎言觉得，褚棣荆的眼里，好像有些化不开，消解不了的怒气，只是那怒气，被他强势地压制下去了而已。
　　褚棣荆站在门口，身上满是从夜里带来的冷气。
　　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静静地看着他，钟牧见状，便眼疾手快地把门关上了。
　　门被关上，黎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褚棣荆这古怪的行径是因为什么，便也沉默着，等待着褚棣荆开口。
　　往日里，褚棣荆每次来的时候，黎言基本都会在看书，但是今日，褚棣荆莫名地觉得黎言手里的书也不顺眼了。
　　褚棣荆看了黎言很久，才缓缓地开口了。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朕吗？”
　　褚棣荆冰凉一片的声音传入黎言耳朵里，他顿了顿，道：“没有。”
　　没有？
　　褚棣荆缓慢地勾起了一侧的唇角，眼里也流露出黎言看不懂的，似看待猎物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黎言，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有什么时期瞒着我吗？”
　　“……”
　　黎言虽然迟钝，但是他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褚棣荆问了两次这个问题，他甚至进来之后只站在门口，像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一般。
　　他必定是发现什么了。
　　黎言的心口慌张地跳动着，眼里也逐渐浮上一层慌张，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着，可偏黎言自己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说，自己若是真的承认了，那便只有任由褚棣荆处置的份了。
　　“没有。”
　　黎言慌乱中又带着一丝坚定的声音响起，褚棣荆极具讽刺地笑了，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黎言的慌张呢。
　　他早就该知道，他也不该多此一举，可是他还是想听黎言是怎么解释的，想给黎言一次机会，又何尝不是给自己一次机会。
　　但现在，这个机会被黎言给亲手打破了。
　　褚棣荆整个人被压抑了许久的怒意侵占，他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擒住了黎言细瘦的脖颈。
　　“唔——”
　　黎言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褚棣荆的动作，就被咽喉间的窒息感充斥了。
　　他顺着身体的本能想要呼吸，可是没有用。
　　褚棣荆的大掌就像是一把密不透风的铁器一般。
　　黎言细微的挣扎半点用处都没有，他只能仰着头，眼睫颤抖着，吸取着微弱的空气。
　　手里细弱的脖颈像是一张洁白的宣纸一般。
　　褚棣荆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在这上面创造了多少痕迹，只是那些痕迹中，有惨烈的，有充满情欲的，更有他餍足时的亲吻。
　　不过此刻，褚棣荆还是对他用了前者。
　　尽管黎言此时的面容看着可怜极了，但是褚棣荆只要一想到那个侍卫，还有他曾经瞒着自己的事，他冰凉一片的眸子里就只剩下恨意了。
　　随着手里的力道不断加重，黎言的呼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眼眸也逐渐湿润起来，唇色惨白一片。
　　褚棣荆就这样面不改色地看着黎言痛苦的模样，心里的恨意却还是像无处发泄一般越来越重，压的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已经在惩罚黎言了，为什么他还会这么生气？！
　　一时失神，褚棣荆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力气已经不受控制了。
　　而黎言，也在长久的窒息中，快要失去意识了。
　　他整张脸此刻都苍白的不像话，只是眼角却泛着湿润的红，原本光亮的眸子也暗淡了下来，几近失去光彩。
　　窒息感逐渐侵袭了大脑，他无力地垂着手，快要失去反抗的力气了。
　　好在在黎言失去意识之前， 褚棣荆终于松开了手。
　　只是他一脸冰冷，静静地看着黎言被他放开之后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一边仓促地呼吸着，一边不断地咳嗽着。
　　褚棣荆听着那咳嗽声，心里莫名地难受起来，他便淡漠地移开了眼，似是嫌弃，又似是厌恶。
　　“咳咳……咳……”
　　黎言被松开之后便只能伏在地上，发出惨烈的咳嗽声，一手紧紧地捂着胸口，任由咳嗽的疼痛在自己咽喉间流窜。
　　黎言也不知道自己咳嗽了多久，呼吸才终于缓了过来，他眉眼低垂，吃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褚棣荆淡漠的眼神。
　　“你都知道了。”
　　黎言咳嗽过后宛如老妪一般沙哑的嗓音响起，褚棣荆心口又是一阵莫名的难受，但是他完全忽略了。


第131章 朕都知道了
　　褚棣荆缓步踱至黎言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是一抹嘲讽似的弧度：
　　“知道？你以为朕知道什么了？朕是知道了那个侍卫便是在边境妄想带你走的那个路哥哥？还是知道了他就是偷了褚穗宫的密函的那个侍卫？”
　　“……”
　　黎言看着褚棣荆嘲讽意味十足的眼神，他心里如同刀割了一样痛。
　　原来他竟也会在意褚棣荆对他的看法吗？
　　黎言不敢再看褚棣荆，他暗淡地垂下眸子，心里苦笑着，原来都知道了啊。
　　褚棣荆原本还不确定那个密函是不是路远星做的，但是看黎言这个反应，便猜到了事实到底是什么，。
　　他心里的那些猜测全都成了真，这让褚棣荆怎么能接受？！
　　这一瞬间，褚棣荆也说不出来自己心里究竟是暴怒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你放过他吧，他是为了我才进宫的。”
　　“为了你？朕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你，可是你让朕放过他，黎言，你是在做梦吗，朕杀了他还来不及呢，你居然敢让朕放了他，是朕平日里太过纵容你了，才让你敢对朕说这样的话？！”
　　褚棣荆眯起了危险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
　　黎言狼狈地伏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地面。
　　忽然，他的小臂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给拽了起来， 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
　　因为长久的伏在地上，黎言始一起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又被一阵大力给带到了榻上。
　　黎言整个人被一把甩在了榻上，苍白的面容被身下的被褥显得更甚，但是褚棣荆没有要关心他的意思，直直地便欺身下来。
　　黎言再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褚棣荆满是怒意的眸子
　　他一手撑在自己身侧，一手几近蛮力地禁锢着他的身子，满目猩红地看着黎言的眸子。
　　“你跟他……”
　　褚棣荆沙哑的声音道。
　　褚棣荆问完，黎言便怔住了，他看着褚棣荆认真的眼神，心口蓦地一阵难受。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难堪，和莫名的失望，但黎言不知道这一股失望来源何处。
　　他沉默了许久，才无力地张了张唇，只是褚棣荆却不敢听了，他冰冷地道：
　　“罢了，朕何必要在意这些呢？”
　　“总归你也跑不掉了。”
　　跑不掉？
　　黎言看着褚棣荆认真的眸子，他刚想开口解释什么。
　　但是褚棣荆却像是彻底没了耐心一般，他撇下一句不带丝毫温度的话便直直地覆了下来。
　　“你只需要记得，背叛朕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话音落下的同时，褚棣荆便毫不掩饰地发泄自己的怒意。
　　黎言听到褚棣荆的狠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觉得唇上传来了一阵刺痛。
　　他便也发了狠地反抗着，双手依着本能地推拒着身上的褚棣荆。
　　“唔——”
　　或许是黎言的力气太大了，竟然真的将褚棣荆推开了些，褚棣荆被怒意占满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身下的他。
　　“黎言，你私自带他进宫，跟他做了那样的事，还帮着他欺瞒朕，你是以为，朕真的不会对你做什么吗？”
　　褚棣荆不带丝毫温度的音色在耳畔响起，黎言像是没有明白褚棣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般。
　　他愣怔着看着褚棣荆，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待反应过来之后，黎言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酸涩，他不想看到褚棣荆误会他，便急急忙忙地解释：
　　“我没有……唔——”
　　可是黎言的话还没说出来，褚棣荆便再一次覆盖了下来。
　　与上次不同，褚棣荆这次用了更大的力道，他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毫不在意黎言手腕上被他弄出来的痕迹。
　　手腕好像被人卸下来一般，连骨头都传来剧痛，黎言想挣扎，想解释。
　　可是褚棣荆好像打定了主意不听他的解释一般，他想要解释的那些话语都被迫咽了下去。
　　黎言的两只手腕被大力地擒住了，施不上一点力，整个人在褚棣荆面前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黎言越是反抗，褚棣荆的怒意就只会更甚。
　　褚棣荆像是厌烦了黎言的不乖顺，他便直接将他的两只手腕绑在了一起，也不顾黎言的手腕是否被那腰带给磨的通红。
　　渐渐地，黎言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了，也快要失了力气。
　　原本苍白的面色此刻正泛着一股不正常的红色，眼角也湿润的不像话，像是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一般。
　　等褚棣荆再次松开他的唇的时候，他暴怒的眸子忽然冷静了很多。
　　他微微垂眸，淡淡地看着黎言惨白的面容，眼里不见一点心疼。
　　黎言一被松开，便急促地呼吸着，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眸子里满是痛苦。
　　而褚棣荆，也只是冰冷地看着，薄唇缓缓吐出不带温度的话语来。
　　“黎言，你就那么想出宫吗？可惜，朕是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不仅不会放你们出宫，朕还要，让你在朕身边待一辈子。”
　　一辈子……
　　黎言无力的眼角怔怔地看着褚棣荆，像是不敢相信一般，没有了任何反应。
　　褚棣荆却笑了，笑的诡异，他深谙的眼眸里好像藏着什么凶兽一般。
　　“唔——”
　　黎言也再度拼了命地反抗着，只是每次都能被褚棣荆轻而易举地化解。
　　蓦地，屋内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
　　黎言顿了顿，接着便开始更加剧烈的挣扎。
　　挣扎间，手腕处的磨损更加严重了，冷汗逐渐浸透了伤口，传来剧烈的刺痛。
　　但是黎言像是没有感知到一般，嘴上没有一句求饶的话。
　　夜色深沉，窗外的秋风无情地吹打着单薄的窗纸，发出“簌簌”的声音。
　　但是与这声音比起来，大概是屋内传出的一次又一次的呜咽声更加透入心扉。
　　那些声音像是能穿透人的心脏一般，门外的侍卫听着都是一脸不忍，但是偏偏褚棣荆没有任何触动。
　　他像是被胸腔里的怒意完全侵占了一般，只顾着想要从黎言嘴里听到他想要的讨饶，可黎言怎么会呢。
　　他可是宁愿自己被这样对待，也不愿让路远星被他连累的人啊。


第132章 太医怎么还没来
　　黎言在昏迷之前，从未觉得夜色这么漫长过。
　　他的嗓子干涩的已经连呜咽都发不出了，眼睛也肿胀的厉害，手臂被腰带禁锢在上面，也彻底感知不到痛觉了，
　　他眼神涣散着，躺在凌乱的被褥间，凉风一阵阵地袭来，可黎言却还是感觉不到。
　　渐渐地，黎言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过。
　　而片刻后，褚棣荆也终于停下了动作，他喘着粗气，深深地看着黎言。
　　褚棣荆也是此刻才发现，黎言面色苍白地躺在身下。
　　他的手腕上已经沾满了血迹，被腰带勒出的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风干了，甚至被褥上，也带着鲜红的血迹。
　　褚棣荆看着黎言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才紧绷着身子起身，随手拽过被子盖在黎言身上，遮挡住了那些他看了难受的伤痕。
　　已经很晚了，在屋内淡淡月色的照射下，褚棣荆肩膀上也满是深浅不一的压印，甚至蔓延到了后背。
　　褚棣荆没有再看一眼黎言，他穿好外衣后，径直出了寝殿。
　　钟牧还在外面守着，他见到褚棣荆出来，意外地看了一眼，便又恭敬地低下了头。
　　“陛下，要回去吗？”
　　褚棣荆沉沉地看了一眼天色，道：“嗯，回太极殿。”
　　“……是。”
　　走在回去的路上，钟牧谨慎地跟在褚棣荆身后，心里不知道在猜测些什么。
　　“钟牧。”
　　褚棣荆坐在轿子上，淡淡地唤了他一声。
　　“奴才在。”
　　“找个太医去一趟。”
　　“……是。”钟牧连忙应下了。
　　“还有，那个侍卫有什么动静吗？”
　　“回陛下，暂时还没有动静。”
　　“他可出去过？”
　　“没有。”
　　没有？
　　褚棣荆微微凝眉，他思虑了片刻，便道：“找人去把他抓起来吧，明日朕要审问。”
　　“是。”
　　嘱咐完所有事情之后，褚棣荆便疲惫地阖上了眼。
　　只是一闭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黎言虚弱地昏迷的样子。
　　褚棣荆冷静过后，其实也猜到了些什么，但是就算那个侍卫跟黎言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黎言只要抱着要离开他的心思，对他来说那便是不贞。
　　褚棣荆不能忍受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每日却瞒着他在谋划要离开他的心思。
　　更何况，黎言还帮着那个侍卫隐瞒他偷盗的事情。
　　黎言确实有错，褚棣荆只是罚了他一次而已，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回了太极殿之后，褚棣荆便准备歇下了，只是他一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黎言的脸。
　　他沉了沉面色，吩咐下人点了安神香，这才隐约有了困意。
　　深夜的芙蓉阁
　　黎言深陷昏迷当中，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窗外冷风不断地吹进来。
　　此刻已经是亥时了，芙蓉阁内所有下人都已经早就回去了，院内一片冷寂，没有人知道，黎言盖着的薄被下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夜色很快就过去了，光照驱散了黑暗。
　　芙蓉阁内又恢复了光亮，被褚棣荆派来看守的侍卫们也依旧按时过来。
　　下人们也逐渐地开始从屋子里出来，各自忙碌着，没有人知道，寝殿内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们只单纯地以为，陛下昨日只是像平常一样，来宠幸主子的，所以就没人多想。
　　直到木头出了屋子，他第一件事就是进了寝殿，去看看主子有没有醒来。
　　昨夜陛下又来了，只是很晚而已，木头到了寝殿，便高兴地推门进去了。
　　门背打开的第一课，木头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只是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没有多想。
　　直到他走到了主子的榻前，看到了面色苍白的黎言。
　　他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面色僵滞着，脚步再也迈不开了，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黎言躺在榻上，面容苍白的不像话，浅色的被褥上，还沾染些微微的血迹，凌乱的衣物被随意地扔在榻上。
　　木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怎么会这样呢？
　　昨夜……
　　昨夜不是陛下来了吗？主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木塔怔了好半晌，他才僵硬着脚步费力地向前挪动着，一把扑到了床榻边缘，带着颤音地唤他。
　　“主子！主子……”
　　木头缓缓地伸出手晃动着黎言的身子，可是黎言没有一点反应。
　　木头急了，他慌忙地又去探黎言的额头，可是他才刚触到黎言的额头，就被那温度吓的猛地缩回了手。
　　接着，就是木头更加凄厉的哭喊声：“主子……”
　　被这样吵着，若是往日，黎言早该醒了，但是黎言这次却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木头惊吓过后，第一反应就是忙着爬起来，慌乱地出了寝殿，大声叫喊着来人。
　　那些下人们被吓到了，纷纷赶了过来，木头哭喊着让他们去叫太医。
　　或许是木头的声音太过凄厉了，那些下人便没有多问，赶忙出了芙蓉阁去叫太医过来。
　　木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任由他们在脸上肆意流淌，他见有人去叫太医之后，他便赶紧回了寝殿，颤抖着声音让他们准备湿帕子。
　　很快，湿帕子被覆盖在黎言的额头，木头焦急地问他们：
　　“太医怎么还没来啊？！”
　　“木头，你也别急，太医最快也要半刻钟才能过来。”
　　一个丫鬟劝着木头。
　　木头闻言哭的更厉害了，他没有让别的下人进去，而是自己在照顾着黎言，他知道黎言不想让别的下人知道这些事。
　　所以就木头一个人照顾着，这个丫鬟不清楚黎言烧的有多厉害，才会这么说的。
　　但是木头却是一秒都等不及了，他慌乱地在殿外等着太医过来。
　　而殿内的黎言，早已烧的不省人事了，对外界的一切都没了感知。
　　木头再次进来的时候，他才看到黎言手上绑着的腰带，他顿了顿，鼻腔内满是酸意，眼泪控制不住地再次流了下来。
　　他一边颤抖着手将那镶着玉石的腰带给拆解了下来，一边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褚棣荆。
　　若是早知道陛下是这样的人，他便怎么也不该阻止主子逃出去的。


第133章 陈皮，你救救我家主子
　　木头深深地陷入了自责和懊恼当中，他看着黎言手腕上的伤口。
　　依稀想起这儿还有些陛下曾经赏赐过的药膏，他又急急忙忙地去翻找着。
　　虽然陛下人品不行，但是木头也别无他法了，不管怎样，褚棣荆送来的药膏应该还是好的。
　　好在木头记性不错，很快就找到了那瓶药膏。
　　木头又拿了个湿帕子，先将伤口处擦拭干净，再颤抖着手把药膏涂满了黎言的手腕。
　　做完这一切，木头才稍稍放心了些，只是他还是很担心，主子看样子是烧了一夜，会不会对身子有什么影响。
　　木头一边守着黎言，一边等着太医过来，被冷水浸透过的湿帕子也很快就变得温热了起来。
　　木头不住地重复着拧水，往黎言额头放这个动作。
　　好在很快，太医就被下人带着进来了。
　　木头听到外面的声音，忙出去查看，只是他还没出去，那太医就急急忙忙地进来了。
　　木头看到太医之后便愣住了，是陈皮。
　　可是，陈皮不是很忙吗，他怎么会过来了？
　　陈皮见到木头眼里的惊讶，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进了寝殿去查看黎言的情况。
　　饶是陈皮进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黎言的情况之后还是心疼地整个人一顿。
　　他知道自己很久没来了，也知道自己不仅是因为升了职，没有闲暇时间才慢慢不再过来了。
　　更是因为他受了褚棣荆的恩惠，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黎言抱有幻想了。
　　所以陈皮每次接到芙蓉阁的命令时才会派其他太医过来。
　　但是这次，陈皮也是偶然听到了芙蓉阁的下人们焦急的语气才想着来看看的，但是他一进芙蓉阁就察觉到了这儿的不对劲。
　　以往芙蓉阁哪儿会有侍卫，更别说那些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了。
　　所以陈皮心里一急，就脚步匆匆地进来了。
　　果然……
　　跟他预想的没错，黎言怕是又惹恼了褚棣荆，褚棣荆才会再次这样对他。
　　陈皮一见到黎言的情况就来不及多想，他一边拿出银针，一边冷静地跟木头吩咐。
　　“木头，湿帕子不要停，尽量将他的烧热控制住。”
　　“……”
　　木头呆愣了会儿，便很快就应道：“好。”
　　有木头的帮衬，陈皮便安心了些，他注意力集中在手下的银针。
　　旁边的木桌上，摆放着燃烧着的蜡烛，陈皮把银针放在火苗上烤了烤，再利落地扎进黎言的皮肉里。
　　没有办法，陈皮方才给黎言把脉的时候，已经大致知道了，他是因为外伤加上心肺刺激，还有窗外的秋风才导致发热的。
　　若是单纯的发热也不打紧，但是黎言被耽误了几近一整夜，所以有些严重，必须得用银针才能抑制住发热。
　　陈皮一边有条不紊地下针，一边在心里咒骂褚棣荆，他是怎么舍得将人折腾成这样的？！
　　黎言身上那些痕迹就不说了，尤其他手腕上的伤看起来也严重的很，陈皮甚至都心疼地不敢去看。
　　也不知褚棣荆对黎言的那些好是不是装出来的，怎么就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木头在一旁忙碌地跟着陈皮的指示做着，同时他心里又难受着，主子要是醒来之后会不会也很难过？
　　毕竟，褚棣荆之前的好是连木头都当真了的。
　　陈皮的动作很快，不多时，黎言的布满痕迹的上身就已经被扎满了银针。
　　只是他看着仍旧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脸色依旧苍白的不像话。
　　扎完针之后，陈皮淡然地收回剩下的银针，他看了看木头依旧担忧的面色，宽慰道：
　　“好了，你在这守着吧，我要回太医院一趟，黎言大概再有几个时辰就会醒来了。”
　　“几个时辰？！”
　　木头震惊地看着陈皮道。
　　“嗯，他这次烧的厉害了些，没有这些银针逼一逼，短时间内他是不会醒来的。”
　　陈皮收好了药箱，便准备出去了。
　　不是陈皮心冷，而是他急着要回太医院去抓药，黎言的情况不能耽误。
　　木头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虽然还是担心黎言，不想让陈皮离开，但是他还是颤着声音道：
　　“好，那你就先回去吧。”
　　“嗯，对了，他身上的银针不要动啊。”
　　陈皮最后提醒了木头一句便大步出去了。
　　木头皱着眉头守在黎言身边，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期间， 有别的下人来劝他，他都拒绝了，自己一个人守在榻沿。
　　木头在守着黎言的这几个时辰里，忽然想到了他刚见到黎言的时候。
　　那时，黎言还是一个被褚棣荆强硬地逼迫着的男宠，他除了容貌，什么都没有。
　　木头当时就觉得黎言很亲切，所以就算黎言害的他挨了两顿板子，他也没有责怪过黎言。
　　可是现在，木头陪在黎言身边久了，就好像也看懂了一些事。
　　黎言和他们不一样，他是在草原上长大的，当初被留在褚棣荆身边，想要逃跑，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进了宫之后，木头几乎是看着褚棣荆对黎言越来越好。
　　所以他就自作主张地想着，主子要是能一辈子留在宫里，那只会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些都是木头以前的想法了，他经历了今日，他以后大概再也不会劝说黎言留在褚棣荆身边了。
　　主子值得更好的。
　　木头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若是以后主子要是想走，他一定会全力支持主子的。
　　至于他，他自认为自己的不配被主子带着一起出宫的。
　　就让他在这宫里远远地祝福主子好了，只要主子幸福，他什么都可以做的。
　　因为，主子是他在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了，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奴才一样看待。
　　木头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眼泪已经流了整整一张脸，他怔怔地看着黎言苍白的面色，心里满是愧疚。
　　窗外经历了一夜的树叶，此刻也奄奄一息地挂在树上，脆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掉落似的。
　　而芙蓉阁内的一处小院内
　　路远星正焦急地在屋里等着，他昨夜几乎是一夜未眠。
　　可每次他想出去的时候，门外的侍卫就会强硬地拦着他，就连窗户外面，也满是守着的侍卫。
　　他不止一次地猜想着，褚棣荆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每次他想硬闯出去的时候，就会想到黎言。
　　若是褚棣荆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再做出什么的话， 那样不是更加害了黎言吗。
　　所以路远星几乎是强忍着要出去的冲动，在屋里待了很久。
　　直到他听到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的时候，他才缓缓抬起了疲惫的眼睛。


第134章 不承认
　　只是路远星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他的房门就被大力地从外面推开了，说是推，不如说是被撞开了。
　　紧接着，几个穿着侍卫服饰的男子就直直地闯了进来，目标明确地看向在角落里蜷缩着的路远星。
　　路远星看到人的一瞬间，也警惕地站了起来，他目光发狠地看着他们，还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意图。
　　“你是路远星？！”
　　那些侍卫中为首的那个人语气不善地问他。
　　“我是。”
　　路远星毫不迟疑地承认了，他没有否认的证据。
　　再说了，在这皇宫里，褚棣荆要是真的想抓一个人，路远星知道，他是逃不过的。
　　他清楚地看到，在他承认的那一瞬间，那些人的目光就变得凶狠了起来。
　　“把他给我抓起来！”
　　“是！”
　　他们大概有十个人左右，路远星知道根本抗争不过，所以他便顺从地任由他们抓了自己。
　　甚至连他们粗鲁的动作都忍下了，他不能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如果他能够出来的话，他一定要带黎言走。
　　若是他再也出不来了，那他便要想尽一切办法将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决不能让褚棣荆知道，黎言跟他的关系！
　　“带走！”
　　那些侍卫见路远星并没有反抗，便放下了警惕，用绳子将人绑了起来便带着走了。
　　路远星全程都没有反抗，像是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侍卫一样。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人放松警惕，他才能有机会逃出来。
　　那些侍卫像是奉了谁的命令一般，带着路远星就往一个方向走着，路远星大概也能猜到，必定是褚棣荆要见他了。
　　只是不知道，褚棣荆知道了多少。
　　路远星一路都乖顺地跟着他们走着，直到在一处极其豪华的宫殿外停下，甚至连这儿的侍卫，穿的衣服也跟他们普通侍卫不一样。
　　这应该就是褚棣荆的太极殿了吧。
　　路远星在做侍卫之前，也有有些年长的侍卫跟他们讲解宫里的规矩，其中，规矩最多的地方就是这太极殿了。
　　路远星跟着他们进去之后，他率先见到的就是那个他经常在褚棣荆身边见到的钟牧了。
　　那些侍卫几近邀功一般地对钟牧说着好话，钟牧却只当做没有看到一样，目光淡淡地看着路远星。
　　钟牧像是知道什么一般，他只看了路远星一眼，就吩咐那些侍卫将他带到殿内去。
　　进了殿，路远星才知道自己在殿外看到的那些装饰还是低调了些，殿内的装饰无不是用极好的材质打造的。
　　褚棣荆正穿着上朝时的华服，轻阖着眼闭目养神。
　　他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看起来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一般。
　　只是他听到动静之后就缓缓地睁开了眼，淡淡地看着被绑着的路远星。
　　路远星见到他，才知道了褚棣荆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
　　只是，样貌对路远星来说不重要，他还是对褚棣荆充满嫉恨。
　　要不是他，黎言不用远离家乡，被带到这里来，忍受着别人的偏见。
　　“陛下。”
　　钟牧上前来，跟褚棣荆解释着，这位就是路远星。
　　褚棣荆淡淡地摆了摆手，示意钟牧退下了。
　　钟牧退下之际，让那些侍卫也出去了。
　　瞬间，豪华的殿内便只有他们两人了，只不过，褚棣荆高高地坐在龙椅上，而路远星，却是被绑着的。
　　但褚棣荆在路远星眼里看不出一丝嫉恨来。
　　“你就是路远星？”
　　“是！”
　　路远星高昂着头，直视着褚棣荆，看不出一丝怯弱。
　　褚棣荆却冷笑着道：“那你进宫是为了什么？带他走吗？”
　　他，路远星和褚棣荆都清楚，那是黎言。
　　不过，路远星现在不能承认他做过的所有事情。
　　他若是都承认了，那他的下场，顶多是被褚棣荆处死。
　　但是黎言，便要一直留在宫里受褚棣荆的压迫了。
　　他怎么能忍心？！
　　“不是！”
　　“不是？路远星，在境外的时候，你都敢带着他走，怎么进了宫，你就不敢承认了呢？”
　　褚棣荆眯了眯眼，毫不留情地讥讽着他。
　　“……”
　　路远星顿了顿，还是道：“没有，我没有想带黎言走。”
　　“没有想带他走，那你的屋里为何会有那么多银钱？还有那些票据？”
　　褚棣荆已经派人查过了，路远星的屋里除了银钱，便没有什么可疑的了。
　　但是银钱就是最可疑的，路远星一个侍卫，是怎么有那么多银钱的？他要那么多银钱，又是为了做什么？
　　褚棣荆不相信，他是为了全部都给自己用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何不出宫？
　　“那些票据是我早年的积蓄，因为不放心放在家里所以才带进宫的。”
　　路远星低着头，面不改色地道。
　　褚棣荆冷笑着道：“撒谎！”
　　“朕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路远星，你早晚要被朕处置了，隐瞒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路远星顿了顿，继续否认着道：“陛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您为何要揪着我不放呢？”
　　路远星知道，只要自己一直否认着，褚棣荆就不会直接杀了他。
　　他会等着，等到自己说出更多的那一天，但是，路远星在那一天之前，一定会想办法逃出去的。
　　他答应过黎言，要带他出宫。
　　他不能食言！
　　想到这，路远星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坚定，他抬头，直直地看着褚棣荆，像是任由他打量一般。
　　普通的侍卫？褚棣荆不会相信他，他已经确定了路远星就是那个人，但是路远星一直不承认，他是为了什么？
　　殿内沉默良久，褚棣荆忽然笑了，他道：
　　“罢了，路远星，你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朕早晚要撬开你的嘴。”
　　“……”
　　路远星垂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却蓦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褚棣荆这是暂时放过他了。
　　褚棣荆松口之后，钟牧便进来带着几个侍卫将路远星带下去了。
　　他被带下去之后，钟牧才不解地道：“陛下，您为何不就此将他处理了？”
　　褚棣荆幽深的眸子看着路远星被带下去时倔强的背影，沉声道：
　　“钟牧，你觉得，他是为什么不承认？”
　　“……奴才以为，他是想要伺机做什么？”
　　“是啊，他有事情要做，所以才会一直隐忍着，朕只不过是想看看，他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


第135章 烧的很重？
　　“陛下英明。”
　　褚棣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
　　钟牧弯着腰站在一旁，眉眼低垂，像是在等着褚棣荆问什么。
　　“他怎么样了？”
　　“奴才听说黎公子烧的很厉害。”
　　褚棣荆皱了皱眉，按照黎言的体质，发热确实是应该的，可是他昨日不是叫了太医过去了吗，怎么会烧的很严重？
　　“太医过去了吗？”
　　“已经叫过太医了。”
　　“……嗯。”
　　褚棣荆顿了片刻，便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他虽然担心，但是毕竟是黎言做错了事， 他还没大度到一次便消气了。
　　再谅他几日吧。
　　褚棣荆心里这样想着，所以他即使心里担心，也只会控制着自己。
　　钟牧在一旁瞧着褚棣荆问了几句之后便去批折子了，他狐疑了一瞬，陛下这会儿不是该心疼黎公子了吗？
　　“钟牧，这几日芙蓉阁若是有什么事，不必告诉朕。”
　　褚棣荆垂着眸，视线落在折子上，他高大的身影笔直地站在案几前淡淡地道。
　　“……是。”
　　钟牧颇有些不解，但又不敢问，便只能暂时先应下了。
　　若说褚棣荆这几日真的会忍住不去关心黎言，钟牧是不信的。
　　芙蓉阁内
　　木头坐立不安地守在床沿，眼里满是焦急。
　　自从陈皮走了之后，他已经在这儿守了三个时辰了，可是黎言还没有醒过来。
　　若说烧已经退了，人便也该醒过来了。
　　但是此时已经午时了，黎言还是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木头已经急的满头大汗，要去找陈皮了，但是他又怕打扰了陈皮。
　　可是，主子昏迷了这么还没醒来，木头怎么能放心呢。
　　木头看了看依旧昏迷着的黎言，他狠着心咬了咬牙，还是一个起身，站了起来，大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要去找陈皮，陈皮不在，他就没有安全感，他必须要确保主子没有事。
　　但是木头没想到，他才刚出门就看到了拎着药箱走过来的陈皮，木头愣了愣，随即大步向他走了过去。
　　一看到陈皮，木头就忍不住伏在他身下，哽着声音道：
　　“陈皮，你救救我家主子吧，你再不来，我就要担心死了。”
　　陈皮怔了怔，很快就无奈地将木头扶了起来，一边宽慰着他，一边带着他往殿内走去。
　　“怎么了？黎言不是好好的吗？他的烧退了吗？”
　　“退……退了。”
　　陈皮颤抖着声音道：
　　“可是烧虽然退了，但是主子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还是没有醒过来，陈皮，你说，主子真的没事吗？我从来没见过主子这么虚弱的样子……”
　　陈皮带着木头进了殿，见木头甚至还有越说越想哭的架势，他便赶紧给木头指派活做。
　　“好了，木头，你把他额头上的帕子再换一下，我给他喂些药。”
　　“……好。”
　　木头抽抽搭搭地去做了，他一边做一边还不放心似的看着陈皮的动作。
　　陈皮端来了他在太医院熬好的药，他将热的药放在一旁，先给黎言探了探脉。
　　黎言还是那副苍白的样子，与他走之前没有什么两样，陈皮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片刻之后，陈皮骤然皱了皱眉。
　　这脉象……
　　与陈皮预料的不同，他原以为，黎言的昏迷只是因为发热加上外伤所导致的，但是现在看来，并不全是……
　　至少，黎言的咳病甚至还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不妙！
　　陈皮紧皱着眉头，很久都没有松开，木头已经在一旁看了他许久了，他心里感觉不太好，便赶紧问道：
　　“陈皮，怎么了？主子是有什么事吗？”
　　“……无事，只是要重新熬一副药了。”
　　陈皮依旧紧皱着眉，但是嘴上却不想让木头担心。
　　“重新熬一副药？”
　　木头不解地看着陈皮，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好了，木头，你别担心了，我会医治好你家主子的，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了。”
　　陈皮面色严肃地嘱咐着木头，木头不知不觉地就脱口而出了“我相信你。”
　　接下来，陈皮便是继续为黎言施针，只是这次施针的位置与先前不同。
　　陈皮拿出了那些银针，有条不紊地扎在黎言的肺部，心脏处，还有脚踝的部位。
　　木头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有了预感，主子这次的病好像没有那么容易好了，否则，陈皮也不会这么严肃的。
　　不多时，陈皮便停了针，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将多余的银针全部撤下了。
　　木头脸色一喜，他刚想开口问，就见陈皮继续为黎言把脉，木头便咽下去了的嘴里的话，安静地待在一旁。
　　又是片刻的功夫，陈皮这才彻底地放心了，他收回把脉的手，看向了木头，道：
　　“你家主子的咳病近日有复发吗？”
　　“复发？没有啊。”
　　木头说完，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幕来，他猛地惊醒，道：
　　“有一次，陛下派了位太医过来为主子诊脉，那次那位太医就说主子的咳病需要医治，只是主子硬要说自己没事，便之后作罢了。”
　　陈皮敛下眉峰，沉思了片刻之后道：“我知道了。”
　　“陈皮，主子的咳病是又……不好了吗？”
　　木头看着陈皮的脸色，谨慎地问。
　　“黎言的咳病有要复发的迹象，只是……需要长期医治。”
　　木头的心被陈皮的话吊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不过还好，只要能治好木头就放心了。
　　“陈皮，只要能治好，你可一定要治好主子啊……”
　　“我知道的，木头，黎言也算是对我有恩，我一定会治好他的。”
　　陈皮宽慰似的对木头认真地道。
　　“嗯！”
　　木头重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陈皮不敢再离开这儿了，他写了药方，让自己的下人去了太医院抓药，再看着木头熬药。
　　终于，一碗黑乎乎的药熬好时，木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陈皮将药缓缓地喂给了黎言，之后又一直仔细地观察着黎言的反应，好在他终于不是一动不动了。
　　被喂了药，黎言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些人气，他也会无意识地呢喃着冷了。
　　陈皮看着他的反应，终于欣慰地笑了，果然，这个药方才对。


第136章 你想知道他的下落吗
　　陈皮喂过药之后，又过了好几个时辰。
　　木头眼看着天色马上就要暗下去了，可主子还是没有醒。
　　他急的想要去问陈皮主子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可是他见陈皮也在那边耐心地等着，便忍着没有问。
　　他怕陈皮以为他是在怀疑他的医术。
　　终于，申时一刻的时候，木头才见着黎言的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
　　木头惊喜地忙凑近了去看，那边的陈皮也顿了顿，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木头蹲在床榻边，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苍白的黎言，他的心也跟着黎言的眼皮一上一下的。
　　黎言缓缓地恢复着意识，他感受到了刺眼的阳光，还有屋内他熟悉的药味。
　　这一股药味像是什么开关一样，打开了黎言尘封的记忆。
　　木头紧紧地在一旁看着，忽然，黎言终于不只是动眼皮了，他便激动地唤着黎言的名字。
　　“主子！主子……”
　　或许是有了木头的呼唤，黎言很快就睁开了眼睛，他一睁眼看到的果然是木头。
　　“陈皮，你快过来，主子醒了！”
　　木头惊喜地几乎都要语无伦次了，他一边看着黎言，一边嘴里不停地喊着陈皮过来。
　　陈皮顿了顿，忙跑了过来。
　　黎言躺在榻上，额头上还敷着一张湿帕子，他目光呆滞着不知道看着哪儿。
　　面色也依旧苍白着，若不是他睁着眼睛，木头都会以为他是还没有醒来。
　　陈皮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抓着黎言的手腕就开始把脉。
　　黎言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身上很疼，哪哪都是疼的。
　　他想动动手指，可是手腕上的疼很快就将他的意图打消了。
　　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这儿，他能看到陈皮在跟木头说些什么，而木头则一脸认真地听着。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昨日，褚棣荆……
　　是褚棣荆将自己变成这样的，黎言虚弱地躺在榻上，无力的眉眼低垂着。
　　他迟钝地想着昨日的那些，面上没有任何情绪，身上每处的疼痛无不彰显着褚棣荆昨日的怒火。
　　褚棣荆知道了，他知道路远星的存在了。
　　一想到这个，黎言蓦地一下就恢复了清醒，他动了动眼睛，看着木头，沙哑地道：
　　“路远星呢？”
　　木头顿了顿，他其实是听到那些下人提了一嘴的。
　　那些下人说陛下派人将路远星带走了，带去了哪儿没有知道，但是木头当时忙着照顾黎言，便没有心情管路远星了。
　　只是……
　　“主子，您先把您的伤养好好不好……”
　　木头尝试着劝黎言，可是黎言却隐忍似的皱着眉头，痛苦地道：
　　“路远星呢？”
　　木头顿了顿，也是一脸不忍的表情，一旁的陈皮见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强硬地道：
　　“好了，先不管那个人是谁，就是你的伤，还有你的咳病，都不能耽搁了，你若是再问旁人在哪，你的命还要不要了？！”
　　或许是陈皮的语气太过严肃了，连木头都被这一番话给说的愣了愣。
　　“……”
　　黎言看木头的反应也明白了些什么，再加上陈皮的话，他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
　　无力的细眉微微皱起，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加难看了。
　　“好了，黎言，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但是你也要分清轻重，你的病至少需要休养几日，最近就算有什么事也不能思虑过重。”
　　陈皮也知道了自己方才是急了些，便轻声地宽慰着。
　　“……好。”
　　黎言垂着眸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需要养伤呢，黎言可是最清楚自己的身的人了。
　　发热才刚退下，身子还无力的很，还有那些被褚棣荆生生折磨出来的细小的伤口，无一不在提醒着黎言，他现在的处境。
　　如果他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养不好，就更别说救路哥哥了。
　　“主子，你想吃点东西吗？”
　　木头可终于盼着黎言醒了，便想要赶紧让他的身体好起来，恨不得将所有补品都喂给他。
　　黎言虚弱地看了一眼木头，轻轻地摇了摇头。
　　木头便失望地耷拉下了脑袋，陈皮在一旁看着直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也是，他从过来芙蓉阁那一趟开始，就一直忙着给黎言治病，倒是忘了了解黎言是怎么跟褚棣荆闹成现在这样的。
　　陈皮思忱了片刻，还是对黎言道：
　　“不想吃东西便不用吃，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好。”
　　黎言顿了顿，便疲惫似的闭上了眼睛。
　　木头心疼的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陈皮拉着出去了。
　　“怎么了？陈皮？”
　　“木头，我还没问，陛下究竟是为何会这样对黎言的？”
　　陈皮面色严峻地直视着木头的眼睛问道。
　　“……”
　　木头犹豫了半天，还是将那些事一股脑地吐给了陈皮。
　　其实在守着主子的这几个时辰里，木头也想清楚了。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为什么路远星会救了主子而什么也不要，又为什么路远星会主动接近自己，再一步步地进了芙蓉阁值守，接近主子。
　　他现在不会以为，路远星真的只是主子的一个玩伴了。
　　再加上这两日宫里的流言，他们都在传言说，那晚宫里的那个盗贼，就是芙蓉阁的那个侍卫。
　　木头信了，他若是不信，又怎么解释陛下忽然在昨日对主子动怒呢。
　　陛下必定也是信了，所以才会对主子动怒的吧。
　　陈皮听完木头的猜测之后，便一直沉默着，他眼眸低垂，让人看不出喜怒。
　　良久之后，陈皮才找了个理由对木头道：
　　“木头，我落在太医院一件东西，你去帮我拿过来吧。”
　　“什么东西？你现在不是有跟着你的小太监了吗，怎么突然要我去拿？”
　　木头不解地道。
　　“别问了，我不放心让他去，你去就是了。”
　　陈皮一脸不耐地道。
　　“……好吧。”
　　木头纠结片刻，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陈皮看着木头的背影沉默良久，才再次进了黎言的寝殿。
　　伴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陈皮能清楚地看到黎言的睫毛颤了颤，但是他并未睁开眼睛。
　　陈皮也没有揭穿他，只是兀自坐在了榻沿，低低地在一旁道。
　　“你想知道那个侍卫的下落吗？”
　　黎言猛地睁开了眼睛，希冀地看他。
　　陈皮看着黎言略微湿润的眸子，忽然笑了，他道：“现在怎么不装睡了？”
　　“……”
　　黎言意识到陈皮是在炸他，便又移开了视线，只是他依旧睁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第137章 我会帮你的
　　与昏迷时相比，黎言觉得醒来时更加煎熬。
　　没有意识了之后，他可以不用管身上的疼痛，也可以不用管任何事，只需要躺在那就好。
　　可是醒来之后，黎言要忍着那些屈辱的疼痛，逼着自己忘记那些不好的回忆，他还要担心着路哥哥。
　　所以黎言宁愿自己一直没有醒来，也不想面对这些事情。
　　可好在陈皮好像完全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一样。
　　“黎言，你想救出那个……路远星吗？”
　　陈皮咬着舌头，勉强说出了那个木头嘴里的名字。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路远星，但是他能猜出来，这个路远星，一定是能救黎言走的人。
　　“想。”
　　黎言毫不犹豫地道，只是他的声音在陈皮这儿，略显无力了些。
　　“既然想，那便要养好自己的身体，你若是一直病着，就一直都没有机会能救出路远星。”
　　“……”
　　黎言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这才意外地看了一眼陈皮，他以为，陈皮会是来劝他放弃的。
　　“所以，你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干什么？自然是养病啊。”
　　陈皮看着黎言，恨铁不成钢地道。
　　“……”
　　黎言顿了顿，没有回答，他并不是不想养病，而是他实在是没有养病的时间了，他只急着要救出路哥哥。
　　但陈皮作为黎言的大夫，自然是与他想的完全相反。
　　“黎言，你要知道，你的身体若是垮了，就再也没有什么能给你补回来了，而且……”
　　陈皮眸色幽深地看着黎言认真道：
　　“我了解陛下，若是他真的误会了你们的关系，那他带走路远星只有两个下场，要么，直接杀了他，要么，留着他。”
　　黎言怔了怔，似是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出自陈皮的口中，也愣怔片刻，随即希冀一般地看着他道：
　　“陈皮，那你能帮我救出路远星吗？”
　　陈皮顿了顿，道：
　　“我可以试试，但是在这之前，你要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他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
　　黎言眼眸一缩，看着他的眼里带了几分探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陈皮。
　　陈皮自然也知道黎言的顾虑，他坚定着眸子举起了一只手，作发誓状，道：
　　“黎言，我跟你保证，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们的关系的，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黎言沉默良久，才张开了苍白的唇，道：“为什么？”
　　“我……”
　　陈皮苦笑着道：“你毕竟帮过我，虽然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我确实从你这得到了好处，所以他想把这份恩情还回去。”
　　“……好。”
　　黎言看了他很久，犹豫的眸子里才缓缓浮上一层坚定。
　　“路远星他……他是与我从小一同长大的哥哥，当初……”
　　黎言湿润的眸子看着一处，沙哑无力的声音在陈皮耳边响起。
　　黎言将当初他为了救族人，委身于褚棣荆，还有路远星来救他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陈皮。
　　其实，陈皮对于黎言，算是可以相信的人了，但是他或许是在宫里待久了，便不相信自己真的能有可以信任的人。
　　于是，黎言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还是如实告诉了陈皮。
　　他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也见不到褚棣荆，他又怎样才能让褚棣荆放过路远星？
　　黎言别无选择。
　　一番话说完，黎言便虚弱地微微喘着气，苍白的唇更加干涩了。
　　陈皮沉默着去了一旁给他喂了点温水。
　　苍白的唇遇到水很快就湿润了起来，陈皮一手托着黎言的背将人拖起来一点，再缓缓地给他喂着水。
　　“好点了吗？”
　　“嗯。”
　　陈皮将茶盏放回放出，黎言靠在后面缓着轻微起伏的胸腔。
　　“既然你没有跟路远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那便是褚棣荆误会了，你若是想让他消气的话，跟他解释清楚便好。”
　　陈皮见人好一点了，便给他提着意见，只是他没想到，黎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不，不用解释清楚了，我只想救出路远星，我们……”
　　剩下的话，黎言忽然说不出口了，他要说的是他们一起出宫，但是出宫哪是那么容易的。
　　黎言苦涩地勾了勾唇，陈皮也便明白了。
　　“我会帮你们的，黎言，别担心，你一定能出宫的。”
　　“……嗯。”
　　黎言勉强地笑了笑，他知道，陈皮只是在安慰他，陈皮只是一个太医，他能做的也不多。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出路远星。”
　　但是褚棣荆现在满腔怒火正没有地方发泄，便只能发泄在路远星身上了，所以要让褚棣荆放了路远星，又谈何容易。
　　陈皮看着黎言疲惫的面容，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陈皮忙把话咽了下去，装模作样地道：
　　“好了，你再休息休息吧，我去太医院给你再抓些药来。”
　　“主子！”
　　木头进来了，他看着陈皮的眼里多了几分责怪，不过主子在这，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陈皮走了出去。
　　等陈皮出去了之后，他才喃喃地道：
　　“主子，你是不知道，陈皮他坏了，他方才让我去太医院找东西，但是我到了之后才知道，什么都没有，他根本就是在……”
　　木头的话戛然而止了，因为他偶然一个抬头，就看到黎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已经睡熟了。
　　木头顿了顿，沉默着看了很久，才欣慰似的笑了，黎言坚持着安慰他们一定也很累吧。
　　睡了也好，主子现在身体需要休养，最好谁都不要来打扰主子，连褚棣荆也不要过来！
　　木头一想到褚棣荆，眼里就多了些愤怒，都怪褚棣荆！
　　要不是他，主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木头一边忿忿地想着，一边动作轻柔地关上了寝殿的房门。
　　木头出去了之后，一个转身，蓦地就看到了永福，永福一脸希冀地看着寝殿里面，好像要看出什么似的。
　　木头顿了顿，语气不怎么客气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主子，主子怎么样了？”
　　永福站在台阶下，弱弱地问着他。
　　“……”
　　木头愣了愣，别扭地皱了一下眉头，还是道：“主子……不太好。”
　　“不太好？主子到底怎么了？”
　　永福一下子就急了，他急急地问道。


第138章 安神香
　　“主子他昨夜烧了一夜，咳病又有了要复发的趋势，总之……不太好。”
　　木头说着说着就开始烦躁了起来，他为什么要跟永福说这些啊？
　　木头别扭地下了台阶，径直掠过木头走了过去。
　　永福怔怔地看着木头的背影，陷入了自责和愧疚当中。
　　他眉眼低垂着，心里一直在埋怨自己当初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做？！
　　可是埋怨终究也没有任何用处，永福只愧疚了会儿便还是得去干自己的活。
　　愧疚有什么用呢？流言也也已经被自己放出去了，再愧疚也于事无补了。
　　天色渐渐被黑夜笼罩，太极殿也逐渐陷入了黑暗中。
　　“钟牧，把这些都收起来吧。”
　　褚棣荆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吩咐一旁的钟牧将这些他已经批阅过的奏折收拾下去。
　　“是。”
　　钟牧连忙上前来，指挥着那些下人快速地将折子给收拾下去。
　　很快，案几上就干净一片，钟牧站在一旁看着褚棣荆疲惫的面容，谨慎地问：
　　“陛下，天色已晚，您可要就寝？”
　　褚棣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视线随意地落在一处，屋内沉默良久，才低低地应了声：“嗯。”
　　钟牧躬身召来了几个下人伺候着褚棣荆脱衣就寝，只是那些下人的手还没有触到褚棣荆，他便皱着眉道：“朕自己来。”
　　那些下人忙跪地道：“陛下恕罪，是奴才们伺候的不好。”
　　“无碍，你们都下去吧。”
　　褚棣荆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芙蓉阁待的久了，竟连他们伺候着脱衣都不习惯了。
　　一旁的钟牧好像也看出了什么，他对着那些下人道：“好了好了，都下去吧。”
　　那些下人得了钟牧的话便都松了口气，一同出去了。
　　“陛下，是她们伺候的不好吗？”
　　钟牧小心地看着褚棣荆的脸色问道。
　　“……不是。”
　　褚棣荆宽大的骨节落在自己的腰间，戴着成色极好的白玉腰带上。
　　只是，他还没动，脑海便浮现了昨晚，他用腰带绑着黎言的手的画面。
　　这样一想，褚棣荆的手便如何也落不下动作了。
　　钟牧在一旁看着褚棣荆眸色深沉的模样，他顿了顿，心下便有了猜测。
　　只是他也知道，褚棣荆毕竟下了命令不让他提黎言，那他不提便是。
　　良久之后，褚棣荆才如同机械一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那条白玉腰带很快就被他卸了下来，随意地搁置在一旁。
　　接下来，便是外衣了。
　　褚棣荆的大手缓缓地动作着，眼眸却一直落在那条白玉腰带上。
　　昨晚，他记得黎言的手腕上被他强硬地绑了腰带，后来，那双白皙的手腕又因为挣扎，布满勒痕，再后来，就满是血迹。
　　血迹……
　　褚棣荆的动作再次顿在了原处，那些被褥上的血迹像是此刻发生的一般印在了他的眼前。
　　罢了。
　　褚棣荆颓然地松开了手，疲惫地道：“钟牧，他怎么样了？”
　　钟牧低着头，所以褚棣荆看不到他眉眼一跳，谨慎地道：
　　“回陛下，陈太医今日已经去过了，黎公子也已经醒过来了。”
　　醒过来了？
　　褚棣荆暗暗松了一口气，道：“你派人送些补品过去。”
　　“……是。”
　　钟牧应了之后，还没出去，身后就又传来了褚棣荆的声音。
　　“别让他知道。”
　　“是。”
　　钟牧窃喜的脸上没有一丝意外，他早就猜到了，就以陛下这般在意的模样，怎么会忍住不主动关心黎公子呢。
　　钟牧出了寝殿之后，便随意的招来了一个侍卫，将褚棣荆的话全部吩咐了下去。
　　那侍卫听完之后，也是一脸困惑：
　　“既然陛下这么在意黎公子，那为何不主动过去看望他呢？”
　　这侍卫问的正是这两日宫里的下人捉摸不透的，他们都以为黎公子要失宠的，但是陛下却又时刻地关心着，再时不时地送些东西过去。
　　这哪是要失宠的架势啊。
　　钟牧看了一眼那个多嘴的侍卫，状似随意地道：
　　“这我怎么知道啊，反正按照陛下如今的意思来看，黎公子啊，一时半会还是不会失宠的。”
　　那侍卫眼睛一亮，随即崇拜似的看着钟牧道：
　　“我知道，钟总管，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绝不敢做什么手脚。”
　　“嗯，去吧。”
　　钟牧看着那个侍卫激动的背影，同时心里也在感慨着。
　　陛下对黎公子， 终究还是放不下心的，心里一直挂念着，又怎么会做到充耳不闻呢。
　　钟牧再次回到太极殿的寝殿时，褚棣荆还是原来的那个姿势，只是他的眼里多了几分复杂。
　　“钟牧，你说，他会怪朕吗？”
　　“……”
　　钟牧敛下眼眸，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陛下，您有您的考量，自然不能事事都顺着黎公子来。”
　　所以，这个意思是，黎言是一定会怪他的吗。
　　褚棣荆的面色暗淡了些，他好像也少见地，开始后悔了，若是那一日他不那么激动，黎言或许还……
　　罢了，褚棣荆再度伸手按了按眉心。
　　或许是钟牧看不得褚棣荆这样为黎言伤神，他便劝道：
　　“陛下，这次黎公子也确实做错了，您对他小惩大诫，也是应该的。”
　　是啊，黎言确实做了错事，这样想着，褚棣荆的心里确实好受了些。
　　只不过……
　　“那个人怎么样了？他可承认是他偷了东西？”
　　“还没有。”
　　褚棣荆顿了顿，眼眸犀利地看着钟牧道：“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陛下，他一直只说自己是普通的一个侍卫，进宫只是为了营生。”
　　褚棣荆冷笑着道：“营生？那他屋里的银钱怎么解释？”
　　“那些银钱？他只说那是他应得的，其余的，他一概都不承认。”
　　“可对他用刑了？”
　　“……还未曾用刑。”
　　褚棣荆冷冷地勾起了一侧唇角，道：“既然他的嘴这么硬，那便想办法撬开就是了。”
　　“……奴才明白了。”
　　“陛下，天色不早了，您早些安寝吧。”
　　钟牧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窗户， 还有一些杂物，他顿了顿，又道：“陛下，安神香可要点上？”
　　“点上吧。”
　　钟牧做好了最后一件事，便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褚棣荆独自在寂静的夜里坐了许久，才终于起身入了榻。


第139章 一处暗牢
　　翌日，芙蓉阁内，天光大亮。
　　木头起来时便脚步匆匆地往黎言的寝殿走去。
　　昨夜，他本想在黎言的寝殿内守夜的，但是黎言夜里醒来的时候，硬是让他回去了。
　　他看主子焦急的模样，一时不忍，还是回来了。
　　但是木头不看着黎言，心里就止不住地担心着，所以天才刚亮，他就急着要过去。
　　在去寝殿的路上，木头又见到了永福。
　　永福像昨日一样，还是在寝殿门口做着手里的活。
　　他一见到木头，就犹豫着想要问些什么，但是木头更快地走了进去，没有给永福问出口的机会。
　　进了寝殿，木头看到黎言还好端端地躺在榻上，他便心安了些。
　　只是，为了确保万一，木头还是轻轻地探了探黎言的额头。
　　没有发热。
　　木头这才放松了些，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接着就是开始煎药，按照陈皮昨日吩咐他的要求煎药。
　　自从那日褚棣荆派人将路远星带走之后，芙蓉阁内就再也没有了那些眼生的侍卫，这儿也就恢复了冷清。
　　黎言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嗓子干涩的不像话。
　　他看了看外面，瞬间便被刺眼的阳光映的眼眸一眯，睫毛微微颤动着。
　　他干咳了两声，还是挣扎着坐起了身子，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黎言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虚弱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黎言暂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路远星……
　　黎言一想到路远星，心里就一阵愧疚。
　　要不是他，路远星也不会遭遇这些了，但是黎言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救出路远星的机会。
　　他不能放弃！
　　黎言刚想起身，就被进门的木头给阻止住了。
　　“主子！”
　　木头端着药进来了，他见黎言要起身，便急急忙忙地进来了。
　　“主子，您醒了怎么也不叫我。”
　　木头一边把漆黑的药放在一旁，一边不满黎言的行径。
　　“我没……咳咳……”
　　黎言安慰木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嗓子里的那一阵痒意给打断了。
　　木头见状连忙端了一杯温水递到黎言面前。
　　黎言就着木头的手喝了水，嗓子这次好了点。
　　“主子，刚熬的药，快喝了吧。”
　　木头见黎言情况好点了，便又将药碗给递了过来、
　　“……嗯。”
　　黎言抿着唇看了片刻，还是将那碗漆黑的药汁给喝了个干净。
　　熟悉的苦味在口中传播开来，一路蔓延至胃里，黎言紧紧皱着眉头将药碗递给了木头。
　　同时，胃里也传来了抗议的反胃，那些苦极了的药汁再次沿着咽下去时的通道一路往上涌，黎言死死压抑着想吐的感觉。
　　只是，他终究还是压抑不住身体的本能，痛苦地躬下了身子。
　　“呕——”
　　木头被黎言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他连忙找来了个木盆放在了黎言身下，焦急地问着：
　　“主子，主子，怎么会反胃呢……”
　　黎言终究是没有控制住，他面容痛苦地将那些药汁给吐了个干净。
　　刚被木头拿来的木盆里，全是漆黑的药汁。
　　木头光是看着，就觉得一阵心疼，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流下来了，主子该有多难受啊。
　　黎言吐过之后，匆匆拿过帕子擦了嘴，便又在木头的搀扶下躺回了榻上。
　　“主子……”
　　木头哽着声音叫他。
　　“怎么了，木头，我不是没事吗。”
　　黎言虚弱地看着木头道，“只是浪费了你这辛苦熬的药了。”
　　“不辛苦……主子，您……您好点了吗？”
　　木头连忙摇着头道，只是他眼里豆大的泪珠还是暴露了他隐忍的情绪。
　　“我没事，木头，别担心了。”
　　黎言虚弱的好像只剩一丁点力气了，但是他偏还要拿这点力气来安慰木头。
　　木头鼻头一酸，他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他便匆匆找了个理由哽咽着道：
　　“主子，我去再给您煎一副药。”
　　“……好。”
　　黎言看着木头的背影，他的话还没说完，木头就焦急一般地端着那个木盆出去了。
　　木头出去了之后，偌大的屋子里又只有黎言一个人了。
　　他感受着自己没有一点力气的身子，眼眸呆滞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一点绿色。
　　而门外
　　木头匆忙地端着木盆出去，刚好撞上了要进来的陈皮。
　　他们两人都愣了愣，陈皮看了看木头湿润的眼睛，还有他怀里的木盆，随即便问道：
　　“怎么了？”
　　“主子……主子他……呜呜呜——”
　　木头看着陈皮，就忍不住地想要哭，只是，他一边哭，一边跟陈皮解释着：
　　“主子，主子他方才把药都给吐了出来……”
　　陈皮看着木头满脸泪花的脸，无奈地道：“那他用早膳了吗？”
　　“……没有。”
　　木头现在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主子没有用早膳，才把药给吐出来的？
　　“好了，你别着急了，我会治好你家主子的，你还是去煎药吧。”
　　陈皮稍稍安慰了他一番，便进去了。
　　木头吸了吸鼻涕，擦了擦眼泪，情绪好了点儿，便去了小膳房继续煎药。
　　陈皮进去的时候，见到的黎言便是那个没有一点生气的，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黎言，陈皮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里不舒服。
　　在他眼里，黎言不该是这样的。
　　但，陈皮也清楚，黎言需要休养，更需要一些事让他重焕生机。
　　“你还没用早膳就喝药，会反胃是正常的。”
　　陈皮一边说着一边出现在黎言眼前。
　　“木头已经重新去煎药了，一会儿也会有人来呈上早膳，你若是能好好地把药喝了，我就给你透漏一下关于路远星的消息。”
　　“真的吗？”
　　黎言瞬间便急切地看向了他，陈皮心里苦笑着，可面上还是不显地道：
　　“真的，黎言，我既然说了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的。”
　　“……谢谢你，陈皮。”
　　黎言认真地看着陈皮道。
　　或许是有了陈皮的那个诱惑，接下来，黎言一直都很顺利地用了早膳，又把药喝了，这才得到了陈皮满意的眼神。
　　“昨日，我特意去打听了一番，在太极殿值守的那些侍卫说，路远星被关到了太极殿的一处暗牢。”
　　陈皮迎着黎言希冀的眼神缓缓地说着，他的话并不是假的，是他昨日特意带了好酒去向那些侍卫打听到的。


第140章 我想见他一面
　　但是，他们毕竟是太极殿的侍卫，再多的，陈皮也打听不到了。
　　“那路哥哥会有危险吗？”
　　黎言的身子微微向前，满怀希望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陈皮。
　　“……说不准。”
　　陈皮犹豫半晌，也只给了黎言这个答案。
　　郁骄清亮的眸子暗了暗，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道：
　　“陈皮，我们一定会救出路哥哥的，对吗？”
　　陈皮看着郁骄期盼的眼神，他顿了顿，还是道：“对。”
　　郁骄这才像是满意了，苍白的唇角缓缓地扯出一抹微弱的弧度。
　　“那些侍卫跟我说，那处暗牢一般只有陛下的命令才能进去，但是依照现在的形势来看，陛下短时间内是不会放过路远星的，所以，要救路远星出去，就只有一个办法。”
　　陈皮沉稳的嗓音缓缓地在黎言耳边响起，像是给他担惊受怕的心情上笼罩了一层保护罩一般。
　　黎言面色一喜，他道：“什么办法？”
　　陈皮直直地看着黎言的眼睛道：
　　“让陛下以为路远星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这样，他才有可能会放了路远星。”
　　“可是，褚棣荆不会放过路远星的。”
　　黎言坚定地道。
　　他了解褚棣荆，路远星不仅是因为他偷盗了褚穗宫的密函而被褚棣荆抓起来的。
　　更多的，是褚棣荆误会了他和路远星的关系。
　　褚棣荆也派人查了路远星的背景，他便以为，路远星跟他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所以才会那般动怒，连他的解释也不听了。
　　陈皮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个办法很艰难，但是他一个小小的太医，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黎言也沉默着，让褚棣荆放了路远星，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黎言怎么会放弃呢。
　　路远星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更何况，路远星又是因为他才进宫的，他便更不能看着路远星被褚棣荆生生地折磨了。
　　他一定要救出路远星！
　　黎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一个真的可以救出路远星的办法。
　　罢了，黎言看着陈皮略微憔悴的面容，道：
　　“陈皮，不管你能不能救出路哥哥，我都要感谢你愿意帮我。”
　　陈皮苦笑着道：
　　“黎言，别这样说，我会帮你，也是因为你帮了我，而且，我也没有真的帮到你什么。”
　　黎言犹豫了片刻，还是道：
　　“陈皮，如果……如果褚棣荆一直不会放了路哥哥的话，我想见他一面。”
　　陈皮顿了顿，道：“好，我会帮你安排的，你就安心养病吧。”
　　“嗯。”
　　陈皮没有待多久，便回了太医院，木头再进来的时候，他眼眶还是红的，黎言虚弱地对他笑笑，示意他过来。
　　“主子……”
　　木头也不想哭的，他也不想在黎言的床边哭的，这样多不好啊。
　　他只是忍不住了而已，他不理解，为什么主子这么好的人，总是要遭受这些呢。
　　或许是药效发作了，黎言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几句，就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了。
　　木头陪着黎言没多久，就看到了黎言轻轻颤动着的睫毛。
　　他顿了顿，便赶紧住了嘴，他耐心地等了会儿，果然，黎言已经阖着眼睡着了。
　　木头眼里闪过一丝安心，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去了。
　　太极殿内
　　褚棣荆刚下了早朝，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幽深的眼眸随意地看着远处。
　　钟牧安静地待在一旁，等待着褚棣荆的指示，他有预感，今日陛下可能就要问起黎公子了。
　　“钟牧。”
　　果然，褚棣荆开口了。
　　“陛下，奴才在。”
　　“路远星招了吗？”
　　“……”
　　钟牧意外地看了一眼褚棣荆，他顿了顿，道：“还没有。”
　　褚棣荆像是惊讶了，他淡漠地抬起眸子，冷戾的视线看着钟牧，道：“可用刑了？”
　　“用了，陛下，只是用刑的侍卫说，那个人骨头硬，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撬开他的嘴。”
　　“……”
　　褚棣荆狠狠闭了闭眼，他现今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黎言虚弱的模样。
　　他只想赶紧让路远星招了，随意找个罪名将他处置了，这样，他便有理由去芙蓉阁了。
　　可或许只有褚棣荆是这样想的，钟牧思忱了半晌，也没有琢磨明白褚棣荆的意思。
　　但他也不想再问了，便话锋一转，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褚穗宫丢失的那封密函，可找到了？”
　　褚棣荆问的并不是没有来头，前几日，他抓走路远星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了下去。
　　让他们顺着路远星进宫前后接触的人的线索找，看他把密函送去了哪。
　　但是已经过了一日了，褚棣荆等不及了，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敢派人来偷褚穗宫的密函。
　　“回陛下，密函的下落……”
　　钟牧犹豫着道：“戚风说，他暂时只查到了一些细微的线索，至于准确的……还没有查到。”
　　褚棣荆眼眸一暗，他道：“细微的线索？”
　　“……是。”
　　“说。”
　　“……陛下，戚风说他只查到了路远星在进宫之前是被安国公府的人送进宫的。”
　　“安国公府？”
　　褚棣荆微微皱着锋利的眉峰，削薄的唇边淡淡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是。”
　　钟牧低着头答道，他知道，陛下对安如风的态度一向难以捉摸，所以他更说不准，褚棣荆对这件事是喜是怒。
　　“呵！”
　　出乎钟牧的意料，褚棣荆冷笑着道：“既然他这么不安分，居然敢往宫里派人偷东西，那朕不如送他一件大礼。”
　　钟牧顿了顿，他还没来得及细问，褚棣荆就发话了：“你去准备一些东西，今日就送到他府上。”
　　东西？
　　“另外，告诉他，朕限他三日内将密函交出来，若是不交，朕自然有办法，逼他交出来。”
　　褚棣荆阴狠着眸子道。
　　钟牧眼眸一闪，他了然地道：“奴才这就去办。”
　　他明白褚棣荆的意思了，褚棣荆是想逼安如风主动把密函交出来，他若是不交的话，那褚棣荆就更有理由处置路远星了。
　　毕竟，路远星是安如风派进宫的人，不是吗？
　　他既然有胆子做这件事，就得承担后果。


第141章 好消息
　　钟牧很快就退下了，只留褚棣荆一个人待在偌大的太极殿内，案几前，是他熟悉的那些折子。
　　离他立后的那日越来越近，褚棣荆也要忙着处理关于立后的折子，所以这两日，他一直忙着处理立后的事宜。
　　但不知是不是褚棣荆的错觉，他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可如今秦霄走了，宫里让他不放心的就只有一个路远星了。
　　不过，也快了，很快，等他处置了路远星，就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和黎言了。
　　黎言……
　　一想到黎言，褚棣荆的心里就莫名地顿痛，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他把这个归结于他对那日的愧疚。
　　但坏事发生的同时，也有让褚棣荆放心的，那便是宫里的流言了，至少，黎言看样子还不知道他下月便要立后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他能瞒多久。
　　但不管能瞒多久，褚棣荆也还是不能完全放心，等他立后的那几日，黎言必定会抗拒他。
　　到那时，他只需要熬过那段时间，褚棣荆觉得，黎言会自己想清楚的。
　　至于皇后，褚棣荆没有半点兴趣，他如今在意的，只有黎言。
　　但愿皇后能够乖顺一点，不要去找黎言的麻烦。
　　褚棣荆静静地坐在案几前，他脑海里想象着都是，等他立了后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被人拿捏着了。
　　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好好地宠着黎言的。
　　幻想着幻想着，褚棣荆削薄的唇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只是他自己不曾察觉而已。
　　芙蓉阁内
　　黎言被陈皮和木头监督着好好地喝着药，养着病，木头也是恨不得什么都替他做了才好。
　　所以，又过了两日，黎言身上的伤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手腕上的伤还是看着很吓人，木头一看到他的伤处嘴里就不住地咒骂着褚棣荆。
　　黎言哭笑不得，但也没有阻止。
　　可身上的外伤好了，但是黎言毕竟病了几日，狠狠地烧了一场，身子还是亏了些。
　　照陈皮的话说，黎言最好得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地才能好，还得再加些补品养着才好。
　　但黎言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木头和陈皮替他干着急，但他们也没有办法，毕竟是黎言的身体。
　　所以黎言养了两日的病后，脸色还是苍白的不像话，木头险些都以为黎言偷偷把药给倒了。
　　不过只有黎言知道，在养病的那两日，他心里一直在煎熬着。
　　因为急着要救出路远星，所以黎言几乎是吃的不安心，睡的也不安心。
　　两日后的一个早晨，黎言昨夜又被他的梦给吓着了，半梦半醒间，他又被窗外的鸟叫声给吵醒了，黎言睁开眼之后就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鸟儿。
　　直到木头进来的时候，黎言还是那副模样，他看着窗外黯然伤神，甚至连木头进来都没有发现。
　　“主子？”
　　木头端来了一盆热水，他见黎言缓缓地转过头来，才又接着道：
　　“主子，今日已经是月末的最后一天了，下个月便要立冬了，立冬之后，天就更冷了。”
　　黎言看着那热水冒出了细密的蒸汽，淡淡地道：“……嗯。”
　　“还好陛下之前赏赐的那些厚重的衣物还在，您也不至于被冷着。”
　　木头一边拿帕子沾了热水递给黎言，一边自言自语似的道。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闭上了嘴巴。
　　他再抬头去看黎言的脸上，发现黎言面色平淡，不甚在意的模样，木头这才放下心来。
　　伺候着黎言洗漱的过程中，木头给黎言手腕上的伤口处上了一次药，他见到那伤口结了痂，心里便骤然放松了很多。
　　木头端着木盆出去的时候，黎言这才愣怔着低头去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原本那么吓人的伤口已经快要好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纵使黎言不在乎会不会留疤，但是他也不想在自己身上留下褚棣荆的印记。
　　他早晚要离开宫里的，不是吗？
　　黎言看着看着，眼泪忽然就簌簌地落了下来，他看到自己手上的泪珠时，还怔了怔。
　　他……哭了吗？
　　黎言忽然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现实了。
　　他为什么要哭呢？
　　是为他如今的困境而哭的吗？
　　黎言连忙擦了眼泪，心里止不住地想，不就是出不去吗，黎言，你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可即使是这样想着，黎言的那一只衣袖也终究还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湿透了。
　　木头将木盆端出去之后，便一直忙着布置早膳，等黎言出来的时候，木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是他又警告自己，不准胡乱咒主子，他便抛去了自己的那些杂念，专心布菜。
　　面前是精致的菜肴，黎言不明白，自己不是失宠了吗，怎么每日还会有这么多的精致菜肴。
　　黎言不理解，木头也不理解，但是总归是好的，他便没有在意。
　　黎言慢吞吞地用了早膳，虽然他用了很长时间，但是桌上的那些菜肴，黎言基本没动多少。
　　但木头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每日都是这样，黎言总说自己没有胃口。
　　用过早膳之后，木头便辛勤地端着药过来了。
　　“主子，您先把药喝了吧。”
　　熟悉的药味在木头端上来的那一瞬间就窜进了黎言的鼻腔里，他看着那碗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接了过来。
　　黎言已经很熟悉了，他每日都得喝这药，一日三次，从不间隔。
　　倒是现在，黎言希望这药里再被人下一次毒，也省得他再被褚棣荆那样对待了。
　　可黎言每次这样想的时候，就会想起路哥哥，路远星还等着自己去救他呢。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空的药碗被木头端了下去，黎言空着眼神坐在远处。
　　嘴里苦涩的药味好像顺着胃管一路往下漫延，直至空洞的胃里，再继续沿着胃，钻到了心口里。
　　黎言从来没有觉得药会这样苦过，或许，宫里的药就是有这样的效果。
　　这一日，黎言像前两日一样，白日里便空洞地看院子里的秋景。
　　夜里，便毫不在意自己的眼睛，不间断地看着闲书。
　　只是今晚，大概还是有些不同的。
　　陈皮在戌时三刻的时候，脚步匆匆地过来了，他匆忙地掠过了木头，径直朝黎言走了过来。
　　黎言看着陈皮急匆匆的样子，心里蓦地一跳，他好像有了预感，陈皮今晚一定是给他带来好消息的。


第142章 去暗牢
　　太极殿内
　　已经酉时三刻了，褚棣荆却还是没有一点疲惫的意思，他眼眸深沉地看着前方的案几。
　　案几上摆放着杂乱的折子，是他方才翻看的时候弄乱的。
　　很快，钟牧像是察觉到了褚棣荆的烦躁，他端着一盏茶小心地进来了。
　　“陛下……”
　　钟牧刚把茶盏放下，话还没说出口，褚棣荆就开口了。
　　“路远星招了吗？”
　　褚棣荆直直地看着钟牧，满眼焦急。
　　“……没有。”
　　钟牧低低地答着，不敢去看褚棣荆的眼睛。
　　褚棣荆狠狠地皱了皱眉：“还没招？”
　　钟牧连忙跪地解释道：“陛下，戚风说……说这个侍卫大概是真的……真的……”
　　褚棣荆眼眸一暗，冷厉的视线直直地射在钟牧身上，他逼问道：
　　“真的什么？他想说是朕冤枉了路远星吗？”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钟牧顿时把头伏的更低了，他道：
　　“戚风他定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他的刑也用过了，而那个侍卫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戚风便也开始怀疑……怀疑了。”
　　褚棣荆毫不客气地冷笑着道：“呵！怀疑是朕抓错人了吗？”
　　“……”
　　钟牧不敢回答，却闻褚棣荆的声音再度传了下来。
　　“传朕的旨意，再派些用刑高手过去，若是他还是不肯招的话……”
　　说到这，褚棣荆的眼眸再度暗了暗，钟牧也深深地低着头，仔细地听着褚棣荆的命令。
　　“若是他还不肯招的话，便用黎言威胁他。”
　　“……是。”
　　钟牧应下了之后，还是不敢起身，褚棣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之后，道：“起来吧。”
　　钟牧这才恭敬地起了身，依旧是那副惊惧的样子，褚棣荆看不过去，便又道：
　　“好了，朕让你派去安国公府的人，他们可回信了？”
　　钟牧还没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来，便又听到褚棣荆骤然问的话，他心里一跳，还是谨慎地道：
　　“回陛下，安国公府……安国公他说让您不要轻信那些侍卫的流言。”
　　褚棣荆几乎要被气笑了，他道：“流言？安如风这个老狐狸，可真是会给朕找麻烦。”
　　“朕让你说的，你可都说了？”
　　“说了，陛下。”
　　钟牧心里慌忙的不像话，他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褚棣荆吩咐的指令他就没有完成过。
　　“陛下，安国公回复说那个侍卫他根本就不认识，更别提知道他偷走的密函了。”
　　褚棣荆危险地眯了眯眼，不认识？
　　他的人都已经查到了，路远星在安国公进宫的时候，曾经与他见过一面。
　　路远星还在他的马车里待了很久，他们不可能不认识。
　　“钟牧，你信吗？”
　　褚棣荆闪着精光的眸子淡淡地看着钟牧。
　　钟牧一顿，顺着褚棣荆的意思道：
　　“奴才自然是不信的，只是安国公毕竟都这样说了，奴才也没有权力能逼安国公将密函交出来……”
　　钟牧一脸为难地道，褚棣荆只瞥了他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一副勉强相信的模样。
　　“罢了，指望那个老狐狸把密函交出来，还不如朕亲自派人去找。”
　　钟牧心里一喜，他忙应着道：
　　“奴才这就去派人联系安插在安国公府的探子，先让他们去探查一番，看看密函是否真的在安国公府上。”
　　“嗯。”
　　褚棣荆淡淡地应了一句，便不想再继续说了。
　　既然路远星的罪名迟迟定不下来，但褚棣荆又急着要处置了他，那便要随意找个罪名安在他身上。
　　只是，用什么罪名呢？
　　褚棣荆略微凝着眉思虑了片刻，便对钟牧道：
　　“钟牧，你说朕要是想处置了路远星，用什么罪名比较好？”
　　“陛下，您若是想要让他消失，直接动手便好，为何一定要给他安个罪名？”
　　钟牧不解，以褚棣荆的习性，若是这般看不惯这个人，那便只会用最直接的方法让那个人消失便好了，但是这次为何顾虑甚多。
　　“你觉得，路远星若是随意地就死了，黎言会不会怪朕？”
　　“……”
　　钟牧一顿，这才明白褚棣荆的意思。
　　他一边想要处置了路远星，一边又不想让黎公子怪他，那便只能随意地找个罪名了。
　　钟牧思索了片刻，斟酌着道：
　　“陛下若是想要将人在宫处置了，必须要用些大的罪名，但是这样很容易被人发现，陛下不如直接将他发配了？让他再也不能出现在您……还有黎公子面前？”
　　“发配？”
　　褚棣荆皱着眉，他总觉得，只是发配了，会不会处置的过于轻了些。
　　路远星毕竟偷了褚穗宫里的密函，还试图带黎言出宫。
　　“是，陛下，只要您将他发配到一个极其偏远的地方，他就再也不能出现在您的面前了。”
　　钟牧说完见褚棣荆还在犹豫着，他便又道：
　　“而且，只要他出了宫，您还可以找个机会，悄悄地把人处置了，这样，黎公子就发现不了了。”
　　褚棣荆这才冷冷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钟牧，道：“你何时竟也学会这么阴险的招数了？”
　　“……”
　　钟牧连忙道：“陛下若是觉得不妥，那便还按照陛下想的来，奴才只是随便提了一嘴。”
　　或许是钟牧认错的太快了，褚棣荆并没有怪他。
　　“好了，朕没有说你的主意不好，只是，若是黎言发现了，总还是要闹的。”
　　话虽是这样说，但褚棣荆也清楚，只要他让人做的紧密一些，黎言是决计不会发现的。
　　“罢了，就这样办吧，你去找个罪名，随意将他发配了便好。”
　　褚棣荆赶在钟牧说话之前道。
　　“是！”
　　钟牧连忙应下了。
　　天色也不早了，钟牧见褚棣荆的面色比他进来之前好了很多，他便放下心来，行过礼之后就打算出去了。
　　只是褚棣荆淡漠的音色却又在身后响起。
　　“等等。”
　　“陛下？”
　　“你跟朕去一趟暗牢。”
　　褚棣荆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大步要往太极殿外走。
　　“陛下此时去暗牢可是有什么要事？”
　　“没有什么大事，朕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要去问问那个路远星。”
　　“……是。”
　　说话的功夫，褚棣荆已经走了出去，钟牧一顿，连忙跟紧了。


第143章 去见路远星
　　太极殿的暗牢内
　　黎言穿着一身黑色的薄衣，缓步走在夜色中，从背影看，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了。
　　在他前方，是另一个身形比他高大一些的陈皮。
　　陈皮同样一身黑衣，手里拎着一个檀木食盒，头上戴着布巾，面容严肃地带着黎言往前走。
　　到了暗牢的前面，他便将手里的食盒往前送了些，装作自己是来送晚膳的下人。
　　陈皮以为他们会一帆风顺的，但是直到他们一路顺畅地走到了那些守卫面前的时候，那些守卫却拦住了他们。
　　“站住！”
　　其中一个面相不好的守卫看到他们要进去，便大声呵斥着。
　　陈皮顿了顿，黎言也不自然地僵了僵，那个守卫继续却继续审问道：“你们是来送晚膳的？”
　　“是。”
　　陈皮赔笑着道。
　　“为何今日的晚膳这么晚？现在都已经过了送晚膳的时间了。”
　　那个守卫住皱着眉问道。
　　“……哎，不是奴才不想早点送来，实在是今日的御膳房太过繁忙了，今日我听说有一处宫殿内的主子挑剔的很，硬是让御膳房又重新做了很多菜，这才放过他们，所以这不，这儿的晚膳就送来的晚了些，还请您不要怪罪啊。”
　　陈皮弯着腰跟那个守卫说着好话，那个守卫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只是他仍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放他们进去。
　　毕竟，里面可关着陛下要的人啊。
　　陈皮见那个守卫半天没有发话，他心里也忐忑地跳动着，又过了会儿，他便忍不住又道：
　　“您看，这饭菜马上就凉了，随手里面关着的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但是这是奴才的职责，奴才还是怕若是有人知道了，会怪罪奴才，您看……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去啊？”
　　或许是陈皮的话太过卑微了，那个守卫见他的模样也被冻的通红，便心软了一瞬，松口道：
　　“这儿送晚膳原本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但是我看你今日也实在是不好过，那便让你们进去吧，只是，你们可要记得啊，陛下可吩咐过了，可疑的人一律不许放进去，所以你们把晚膳留下之后可要赶快出来啊。”
　　“哎，好嘞，谢谢您了。”
　　陈皮一喜，跟他感谢之后便要招呼着他身后的黎言进去了。
　　听到能进去了，黎言的心也不可抑制地激动了起来，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跟紧在了陈皮身后。
　　陈皮进去的时候，为了防止被人看出来，他还特意等了一下黎言。
　　那个侍卫看到黎言手里拎着的和陈皮一样的食盒，也没有说什么。
　　一个小太监罢了。
　　那个侍卫这样想，毕竟，从黎言的身形上看，瘦弱不堪，跟一个小太监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就没有放在心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去了，甚至还为他们关上了门。
　　这处暗牢大概有些年头了，黎言进去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股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黎言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紧接着，陈皮也像是发现了似的，他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了一句：
　　“黎言，把衣服裹紧一些，你都烧热还没好全，别再受了寒气。”
　　黎言心里一暖，他抿了抿唇道：“好。”
　　陈皮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并不知道路远星被关在哪里，黎言便更不知道了。
　　所以，他们两个几乎是在这里面一边摸索着找着，一边注意着时间，他们不能待久了，会被那些守卫起疑的。
　　暗牢内阴暗无比，光线更是差的不行，只有墙角的那些蜡烛还散发着细微的光亮。
　　陈皮和黎言就趁着这蜡烛的光焦急地找着路远星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皮已经找遍了他们路过的每一个隔间，可是莫说路远星的身影了，里面连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陈皮也觉得稀奇，他便能回过头去，想问问黎言有没有什么发现，可是他一回头，就骤然见到了一张格外严肃的脸。
　　“！”
　　好歹陈皮是见过死人的，才不至于被吓的尖叫出来，可是他回神过后就去找黎言，黎言像是被他吓到了一样，也看着那个人愣神。
　　“你们是谁？！”
　　那人终于开口了，只是他一开口，就是冰冷的质问。
　　陈皮缓了缓，又看了一眼黎言，示意黎言不要慌，他才沉稳地道：“我们是来送晚膳的。”
　　“晚膳？晚膳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戚风一张端正的脸动也不动地发出冰冷的声音，黎言看到他的第一眼几乎以为他是假人了。
　　“……”
　　陈皮微微皱眉，他记得方才的守卫没有跟他们说晚膳送过了啊。
　　莫非……
　　陈皮顿了顿，他又道：
　　“许是您记错了吧，今日的晚膳并没有送过来，是被一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才会这么晚送来的。”
　　戚风意外地看着他，挑了挑眉，那张不动声色的面容上染了一层惊讶，他又道：
　　“这儿不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既然已经耽搁了，那便不要送了，你们现在便出去吧。”
　　“……”
　　陈皮看着戚风的脸，心里腹诽道，这个人绝对不是个善茬。
　　他熟悉这儿的一日三餐送来的时间，还会用话试探他。
　　他应该是经常待在这个暗牢的，因为他的脸色跟这个暗牢一样。阴冷无比。
　　不过，陈皮也只能腹诽几句了，他好不容易才进来，怎么可能会轻易地出去？
　　一旁的黎言，听到戚风的话时，也是一愣，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人好像比方才门外的守卫还要难搞。
　　“这位小兄弟，我们只是被指使的下人而已，我们若是不把晚膳送过去，我们的主子是不会放过我们的，还请您发发善心，让我们将食盒送进去吧。”
　　“善心？”
　　戚风的唇角勾着冷漠的弧度：“我若是让你们进去了，我的主子也会罚我的，你们怎么不发发善心呢？”
　　“……”
　　黎言皱了皱眉，他刚想出口反驳，就听陈皮再度开口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不如您帮我们将食盒送进去，我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您也不算失职了。”
　　陈皮笑着对戚风道。
　　黎言怔了怔，他看了一眼陈皮，似有些不解陈皮为何这样说，这样的话，他们还怎么找路远星？
　　“罢了，你们进去吧。”


第144章 被褚棣荆发现了
　　戚风像是无趣了一般，随意地道。
　　黎言这才错愕地看着陈皮，而陈皮，像是早就知道一般，他笑着道：“多谢了。”
　　戚风松口之后就抬脚打算走了，可陈皮却又在他身后问了：
　　“能请问您知道哪里关着一个侍卫吗？”
　　戚风的脚步一顿，他锋利的眸子骤然看向他们：“你们要找的是他？”
　　陈皮冷静地道：“是，我们要将食盒送去他那。”
　　戚风转了回来，他探究似的眼神在他们两个身上环视了一圈，最终却又松口道：
　　“他被关在最里面的那个暗牢。”
　　“多谢您了。”
　　陈皮恭敬地跟他行了礼，便带着黎言进去了。
　　戚风的脚步却还顿在原地，没有跟上。
　　不过戚风虽然脸色严肃，但是他的话还是很准确的，有了路远星的具体位置，陈皮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只是他们看到路远星的时候，路远星看起来不太好，他被吊着挂在墙壁上，满身的鞭痕，混杂着血迹。
　　而路远星的脸上，甚至也遍布了细小的伤口哦。
　　黎言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要控制不住眼里的酸意了，瞬间，滚烫的泪珠从眼眶里掉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
　　黎言在原地无声地哭了很久，才终于缓缓地走到了路远星面前。
　　隔着一层铁网，黎言心疼极了，他缓缓地伸出细白的手，想要触碰路远星的面颊，可是却被铁网无情地阻拦住了。
　　一旁的陈皮，看着这一幕，只能在心里默默叹着气。
　　良久，陈皮才看不下去似的小声出声阻止了黎言的眼泪：
　　“好了，黎言，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得赶快了。”
　　“……好。”
　　黎言沙哑地应了之后就狠了狠心，他轻声唤着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的路远星。“路哥哥，路哥哥……”
　　很快，路远星就无力地睁开了眼。
　　他看到黎言的那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可是黎言告诉他，这不是做梦，这都是真的。
　　“路哥哥。”
　　路远星醒了之后，黎言又继续叫着，路远星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境，是真的！
　　“言言！你怎么来了？”
　　路远星惊喜之后便是担忧了，他知道，褚棣荆必定是不会允许黎言来看他的的，但是黎言偷偷过来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黎言看着路远星狼狈的模样，他忍了忍眼泪，道：“路哥哥，我来看看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路远星疲惫地笑了笑，他安慰着道：
　　“言言，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只要我不承认，褚棣荆不会关我多久的，他很快就会把我放了的。”
　　黎言忍着心酸，并不相信，若是褚棣荆真的会放了路远星，那就不会将他打的这么狠了。
　　“路远星，现在让褚棣荆放了你，已经不可能了，我们必须要另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一旁沉默着的陈皮也冷静地开口道。
　　路远星吃力地抬着头看了陈皮一眼，似乎是不认识陈皮，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解释的时间了。
　　“路远星，陛下想要将你处置了，那你一定不能承认你做的那些事，只要你承认，他就不会急着要处置你，这样，我们也好救出你。”
　　路远星愣了愣，他沙哑地道：“好。”
　　语罢，路远星又看向了黎言，关怀地问：“言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
　　路远星话还没说完，就猜到了什么。
　　也是啊，他都被发现了，怎么会不连累黎言呢，褚棣荆必定要连带着将黎言也迁怒了。
　　路远星苦笑着咽下了自己未说完的话，他又看向黎言，不放心似的叮嘱他：
　　“言言，若是褚棣荆再敢欺负你，你也不要一直忍着他，我给你的匕首……若是在紧要关头……”
　　剩下的话，路远星顾虑着陈皮在这，便没有说出来。
　　可陈皮听了也只是淡然地一笑，没有耻笑的意思，也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地，为黎言有这样一个朋友而高兴。
　　“我知道的，路哥哥，你……你的伤疼吗？”
　　黎言看着路远星身上的伤，几乎都不敢伸手去触碰，他眼睫毛轻轻颤抖着，满眼心疼。
　　“没事的，言言。”
　　路远星不厌其烦地安慰着他。
　　“……”
　　陈皮看了半晌，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过来之前是准备了一些伤药的，陈皮忙将自己怀里的伤药给拿了出来。
　　“这个是我从太医院拿来的伤药，效果应该还不错，你留着吧。”
　　陈皮费力地手里的伤药从铁网中间塞到了路远星衣服上仅剩的一处口袋里。
　　路远星没有拒绝，他只是扯着嘴角对陈皮道谢。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宫里，不能拖累黎言，他必须要尽快养好身体，这样，他逃出去的胜算才会多几分。
　　“好了，黎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陈皮看了一眼外面，便轻声道。
　　黎言顿了顿，干涩地道：“好。”
　　“路哥哥，我们先走了，这个食盒你还是留着吧。”
　　黎言不舍地将手里的食盒放了进去。
　　路远星勉强笑着道：“言言，快走吧，等我出去就带你走。”
　　“好。”
　　黎言说完便立刻转过身去了，他差点要控制不住眼里的泪花，只能狼狈地不让路远星看到。
　　陈皮看着地面上氤氲出的那片泪花顿了顿，但很快就抬脚继续走了。
　　他们出去的时候，倒是一路顺畅，没有遇到那个戚风，也没有守卫盘问他们什么。
　　外面的夜风比他们进来时还要凉上几分，黎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陈皮见了，便关怀地道：
　　“很冷吗，要不要加一件衣服？”
　　“没事，不用了。”
　　黎言闷闷地说了之后就想继续走着，可是他忽然觉得身旁有一道冷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黎言的脚步顿了顿，随意地往一旁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一道散发着绿光的眸子出现了黎言眼里。
　　他身子完全僵硬住了，陈皮看到褚棣荆的那一瞬间，头皮也几乎是立刻就发麻了。
　　他们完全停住了脚步，褚棣荆也同样阴狠地盯着他们两人。
　　寂静的夜里，沉默良久之后，褚棣荆才阴狠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第145章 跟朕回太极殿
　　一步一步地向黎言他们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黎言的心上一样，迫使他的心里传来一下又一下的颤动。
　　终于，褚棣荆停住了脚步，他站定在黎言面前，如狼一般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郁骄，同时，他沉稳的嗓音缓缓地道：
　　“黎言，你是没被罚够是吗？”
　　黎言怔怔地看着他，在他的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褚棣荆好像觉得黎言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但是陈皮很快地就像是看不下去了似的挡在了黎言面前。
　　“陛下，您若是嫌罚的不够，直接将人处置了便是，何必要在这撂狠话。”
　　陈皮的话一出，褚棣荆就将阴狠的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褚棣荆上下打量了片刻，忽然笑了。
　　“陈皮，你是家里恢复名望了就开始在宫里多管闲事了？朕怎么不知道你何时这般见义勇为了？”
　　陈皮面色一滞，气势弱了几分，只是依旧挡在黎言身前。
　　但是好像褚棣荆也没有要怎么发怒的意思，他淡淡地掀起眼皮，看着陈皮身后，几乎快要被挡全的黎言。
　　怎么几日不见，他好像更加瘦了？
　　本来就没有几两肉，再熟悉下去还要不要身子了？
　　褚棣荆一边皱着眉打量他，一边刻意忽视是自己将人变成这样的事实。
　　陈皮和褚棣荆说话的同时，黎言只默默地站在一旁，他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见面容。
　　半晌之后，褚棣荆才缓缓地看着陈皮身后的方向，音色不怒自威：“黎言，过来。”
　　“……”
　　黎言身形顿了顿，刚想走过去，就见他身前的陈皮将他护的更紧了。
　　“陛下，您莫要忘了，前几日将人折腾的咳病差点犯了的，是谁。”
　　“呵！”
　　褚棣荆依旧冷笑着，他没有在意陈皮的话，继续重复着：“黎言，过来。”
　　陈皮面色一怒，他刚想像方才那样护着黎言，但是黎言却在他身后低语道：
　　“陈皮，谢谢你， 我过去就好，没事的。”
　　“黎言……”
　　陈皮犹豫着叫他，可是黎言已经越过他，走向了褚棣荆。
　　见黎言乖顺地走了过来，褚棣荆这才勾起了一侧的唇角，像是愉悦极了。
　　只是黎言低着头，天色又黑着，褚棣荆看不清黎言的脸，他思虑了片刻，便一手执起黎言的手径直往前走着。
　　陈皮愣了愣，他刚想追过去，就被褚棣荆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卫给拦着了。
　　陈皮几乎寸步难行，于是他就只能看着褚棣荆将黎言带走了。
　　黎言细白的手被褚棣荆毫不费力地握在手里，褚棣荆忍住了要把玩的心思，只单纯地拉着黎言走到了一处有光亮的地方。
　　到了这儿，褚棣荆好像满意了似的，才缓缓地松开了黎言的手。
　　黎言抿了抿唇，看了看周围，这儿他并不认识，而且，钟牧也不在这，只有褚棣荆和他。
　　这个认知让黎言莫名地有些害怕。
　　他或许是再一次经历了那些，对褚棣荆的恐惧又多了很多。
　　但好在褚棣荆好像看出了他的恐惧，他看着黎言略微慌乱的眼神沉默了很久，才忍着心里的钝痛道：
　　“身体好了吗？”
　　“……好了。”
　　黎言有些意外地回答道，他并不是很想跟褚棣荆在这待着。
　　既然褚棣荆也没有怪他的意思，他便想回去了。
　　黎言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他几乎是迫切地看着褚棣荆道：
　　“我可以回去了吗？”
　　“……”
　　褚棣荆看出了黎言苍白的面容上带着的那一丝迫切，他暗暗咬了咬牙，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意，冷冷地道：“不能。”
　　“……”
　　黎言瞬间便失望地低下了头，似乎是没有了跟褚棣荆要交谈的欲望了。
　　褚棣荆心里的烦闷也更加多了，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刚想再问些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了钟牧的声音。
　　“陛下……”
　　“……何事？”
　　褚棣荆锋利对面眸子直直地落在钟牧脸上，钟牧顿了顿，好像也发现了自己应该是打扰了褚棣荆的“好事”。
　　于是，钟牧便赔笑着道：“陛下，秦府派人来了？”
　　“秦府？来做什么？”
　　褚棣荆随意地问道，只是他话音刚落，他好像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皱着眉看向钟牧，钟牧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谨慎地看了一眼黎言。
　　“罢了，回去再说。”
　　褚棣荆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是。”
　　钟牧只好憋着那些话跟在褚棣荆身后。
　　褚棣荆的大手再次握住黎言的手的时候，黎言怔了怔，他恍然回过神来，褚棣荆方才说要回去？
　　回太极殿？
　　黎言想到自己能回去了，他便一边慌着神要挣脱褚棣荆的手，一边道：“我要回去了。”
　　回去？黎言今夜已经说了两次回去了。
　　褚棣荆不悦地皱了皱眉，再度握紧了手心里的那只手，冷冷地道：“回哪去？跟朕去太极殿。”
　　“……”
　　黎言没想到褚棣荆竟然要带自己回太极殿，他急了一瞬，便更加用力地挣扎开了。
　　但黎言的力气太小了，只是一只手，黎言竟也挣脱不了。
　　“黎言！”
　　褚棣荆对黎言的反抗已经很生气了，他骤然拔高了声音，眼睛地冰冷地看着他。
　　“……”
　　黎言又被这样的褚棣荆吓到了，他浑身都被这一下高声吓的轻微颤抖着，不敢再挣扎了。
　　褚棣荆手里还握着黎言的手，他自然也发现了。
　　一想到黎言是被自己吓成这样的，褚棣荆的心里就不可抑止地难受一阵，不过他很快就忽视了。
　　但黎言一直抗拒着也不是个办法，褚棣荆只顿了一瞬，便果断地松开了黎言的手。
　　紧接着，他一手抄在黎言膝窝处，将人毫不费力地打横抱了起来。
　　“褚棣荆……”
　　黎言骤然失重，他不得不抱紧了褚棣荆的后颈，防止自己掉下来。
　　但是殊不知，这正合褚棣荆的意，黎言也不敢在这挣扎了，他满意地勾了勾唇，抱着人往太极殿走去。
　　以往，褚棣荆并不是没有抱过黎言，只是这次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黎言好像确实比之前，轻了不少。
　　他一边在心里懊恼着自己那日不该那么动怒，但是又不免为自己开脱，他对黎言已经够好了。


第146章 熬些补汤来
　　今日黎言私自跑去看那个路远星，他也没有跟黎言生气， 甚至没有因为这个指责他一句。
　　但这都是因为褚棣荆知道，过不了几日，路远星就要被他发配了。
　　所以褚棣荆才会愿意忍着黎言去见路远星，忍着路远星现在还好好地待在宫里。
　　褚棣荆一路安安稳稳地抱着黎言到了太极殿。
　　黎言不是没有挣扎过，只是他一挣扎，褚棣荆就会冷冷地威胁他，若是再乱动就把他扔下去。
　　黎言顿了顿，便不敢再乱动了，他不是怕褚棣荆将自己扔下去，而是怕自己会真的再次惹怒褚棣荆。
　　那样的苦楚，黎言再也不想尝到第二次了。
　　而黎言不知道的是，在他惧怕的同时，褚棣荆也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他消除黎言对他警惕和防备。
　　只是黎言的心思太难猜了，直到到了太极殿，褚棣荆也没能想出来一个可行的办法。
　　比芙蓉阁豪华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太极殿内，褚棣荆轻轻地将黎言带到了寝殿内，才把他放在了榻上。
　　黎言紧绷着身体，他小心地看了看四周，钟牧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了，这儿依旧只有他和褚棣荆两个人。
　　而褚棣荆，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眼眸幽深地盯着黎言的脸看。
　　就在黎言心里发慌，正要开口让褚棣荆放过自己的时候，褚棣荆忽然再度握住了他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褚棣荆低头，眉峰微微蹙着，俨然一副关怀备注的模样，但黎言并不会觉得褚棣荆是真的在关心他。
　　“没事。”
　　黎言只寡淡地回了一句，再没有别的多余的话。
　　褚棣荆顿了顿，心里蓦然开始难受起来，他想问，是不是因为自己，致使黎言发了热，所以才会这么惧冷。
　　但是话到嘴边，褚棣荆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怕听到黎言说是，若真的是，那他要怎么做才能让黎言原谅他？
　　恐怕不会的。
　　褚棣荆心里苦涩地想着，只是他向来不是个喜欢多想的性子。
　　他只后悔了一瞬，便近乎强硬地拉着黎言起身了，再把他带到正殿内。
　　褚棣荆一边拉着黎言的手，一边嘱咐钟牧：“吩咐膳房，熬些补身子的汤药，呈上来。”
　　“……”
　　钟牧愣了愣，似是不理解褚棣荆只这样说的用意。
　　但褚棣荆没有给他太多时间，他就又多了一句要求。
　　“越快越好。”
　　“……是。”
　　钟牧只得应下了，他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瞬间，屋子里就再度只剩他们两个了。
　　“我……我能回去了吗？”
　　黎言方才挣扎了会儿，发现挣脱不掉褚棣荆的手后，便再度放弃挣扎了。
　　他小心地看着褚棣荆的脸色，谨慎地问出了口。
　　“……”
　　褚棣荆面色不善地看着黎言，坚决地道：“不能，你今晚便歇在这儿吧。”
　　黎言愣了愣，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褚棣荆从没让他在太极殿过夜过。
　　但黎言惊讶的不是褚棣荆忽然让他歇在太极殿，而是褚棣荆的态度，褚棣荆现在是在为几日前的事跟他道歉吗？
　　或许道歉这个词天生与褚棣荆不适配，黎言还是不能想象褚棣荆居然真的会对一个人抱有歉意。
　　他抿了抿唇，看着褚棣荆道：“我……木头还在芙蓉阁等着我，我得回去了。”
　　或许是黎言拒绝的意思太过明显了，褚棣荆颇有些失望。
　　但更多的，是自己的道歉被黎言拒绝之后的难堪。
　　褚棣荆顿了顿，眼眸一瞬间就骤然变得阴暗起来，连带着握着黎言手腕的手也了些力道，黎言忍着生疼，并没有说什么。
　　“黎言，朕的命令，你敢不听？”
　　褚棣荆的声音像是咬着牙发出的一样，黎言自然也知道他无力反抗，便失落地低着头，清澈的眼眸里失去了光亮。
　　褚棣荆看的又是一阵难受，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明明忍住了脾气，连黎言偷偷见路远星都没有计较，但为何他们的关系却更加恶化了呢。
　　心里细密的难受过后，就是一阵烦躁了。
　　褚棣荆想不出理由，可他又急着想要跟黎言证明什么，所以便只能任由烦躁侵占了他的一整颗心。
　　钟牧再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褚棣荆别扭地拉着黎言的手，而黎言一脸落寞地低着头，像是又被褚棣荆“欺负”了似的。
　　“陛下……”
　　好在钟牧及时进来了，打断了褚棣荆快要忍不住的烦躁，褚棣荆的烦躁有了出口，便直直地对着钟牧道：
　　“汤药做好了？”
　　钟牧身形一滞，忐忑地道：“陛下，才过了半刻钟……”
　　意识便是没有好？
　　褚棣荆凌厉的眼神看着钟牧，似乎是在发泄着什么一般。
　　但钟牧这次进来不只是为了让褚棣荆发泄怒火的，他顿了顿，便道：“陛下，有要事得您出来一趟。”
　　褚棣荆皱了皱眉，刚想出口指责他，就忽然想到了方才在太极殿外，钟牧说有消息了的那件事。
　　他顿了顿，便松开了黎言的手，匆匆留下了一句：“你在这等着，朕出去片刻就回。”
　　黎言没有回答他，但褚棣荆已经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了。
　　殿外
　　“秦府来人是为了何事？”
　　褚棣荆想起钟牧的话，便冷着脸问道。
　　“陛下，秦府派人来是想催您看看那些秦府这几日递来的折子。”
　　“折子？”
　　褚棣荆狠狠地皱了皱眉，他确实记得，这几日秦老将军递来的折子确实很多。
　　但大多都是关于让他趁着这几日试试婚服的琐事，褚棣荆看了心烦，便搁置在了一旁。
　　但是他没想到，秦老将军居然为了这件事亲自还派了人进宫来。
　　褚棣荆阴狠了眼眸，道：“朕知道了，你去给他们传信，让他们不必忧心了，朕找机会会办妥的。”
　　钟牧听着褚棣荆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话，蓦地打了个寒颤，他忙道：“是，奴才知道了。”
　　跟钟牧吩咐完这件事之后，褚棣荆便回了寝殿。
　　黎言像是还在失望着，他面色苍白地坐在榻上，面容没有一点情绪，甚至看不出他是不情愿还是什么。
　　褚棣荆怔了怔，他忽然觉得黎言好像比他上次见他的时候虚弱了很多，不止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但褚棣荆觉得，单是黎言身体上的病，他都治不好，更别说他心里对他的畏惧了。
　　黎言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褚棣荆正在看着他。


第147章 乖
　　黎言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满脸都写着不情愿，他想回去，不想待在这，但褚棣荆不会允许他回去的。
　　褚棣荆淡淡地坐在了黎言身侧，他微微侧目看着黎言苍白的面颊，刚想开口，就蓦然看见了黎言手腕上的伤痕。
　　褚棣荆想说的话都被迫堵在了喉间，心里再度难受了起来，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地道：
　　“手腕还疼吗？”
　　黎言顿了顿，略微疲惫地侧目看着他，敷衍似的道：
　　“不疼。”
　　“……”
　　“陛下。”
　　褚棣荆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满黎言敷衍的态度。
　　他刚想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他顿了顿，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冷冷地问了外面的下人：“何事？”
　　“陛下，您吩咐熬的汤药好了。”
　　“呈上来吧。”
　　褚棣荆自然地拉着黎言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黎言只是僵硬着身体，没有拒绝，任由褚棣荆将他拉到了正殿。
　　下人已经将熬好的汤药呈上来了，虽然只做了一罐，但是还是热气腾腾的。
　　表面浮着一层油，能看出来里面加了很多类似药膳的补料。
　　黎言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不舒服，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油腻的补汤。
　　褚棣荆将黎言带到了一旁的檀木椅子上，他松开了黎言的手，黎言心里刚一松，褚棣荆就已经拉着他示意他坐在他的腿上。
　　黎言站在那，抿着唇想坐在一旁，可是他的脚步还没迈开，褚棣荆就拽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腿上，近乎强迫地将他环在怀里。
　　黎言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褚棣荆却紧凑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别动。”
　　“就坐在这。”
　　褚棣荆一手环着黎言的腰身，一手拿过了桌上的汤勺，细心地给他盛着补汤。
　　黎言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还是不再抗议，顺从似的任由褚棣荆动作。
　　很快，一碗飘着香气的药汤就摆在了黎言面前，黎言看着上面浮着的那一层油，眼里写满了拒绝，他不想喝。
　　但是褚棣荆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又拿了小勺子，轻轻地舀了一勺，递到了黎言嘴边。
　　黎言侧目挣扎地看着褚棣荆，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是在说话一样，在告诉褚棣荆，他不想喝。
　　黎言的这个举动让褚棣荆满意极了，他眼里带着些许笑意，不容置喙道：“把这个喝了。”
　　“……”
　　黎言看着那一勺汤药，委屈似的道：“我不想喝。”
　　“不行，你现在太虚弱了，把这个喝了。”
　　褚棣荆见到黎言的第一面就是觉得他的脸色苍白的不像话，需要好好补补。
　　黎言看着那层油就想吐，但褚棣荆还在逼着他。
　　他心里纠结的很，可是他又怕褚棣荆看他不喝会生气。
　　黎言犹豫了很久，都没有注意到汤药已经凉了，褚棣荆见黎言久久没有动作，他的眼眸沉了沉，再次威胁似的出声道：
　　“黎言。”
　　“……”
　　黎言尽管心里不情愿，但是他现在实在是没有想要再惹怒褚棣荆的意思了。
　　他便满脸不情愿地顺着褚棣荆的动作慢吞吞地喝着那不算好喝的汤药。
　　这汤药大概是用用的补料比较多，一口喝下去，尽是苦涩的味道，倒是没有多油腻，只是跟那些药比起来，还算好喝了。
　　褚棣荆不停地一勺一勺喂着他，动作间满是耐心。
　　他深色的眸子里，是黎言因为喝东西而微微鼓起的侧脸，还有他多日未见黎言的思念。
　　在褚棣荆一勺接着一勺的喂着后，很快，一碗汤就见了底，黎言心里刚松了一口气，褚棣荆就又盛了一大碗。
　　“……”
　　黎言皱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问他：“我能不喝了吗？”
　　“不能。”
　　褚棣荆坚决地让黎言心里的那点期盼破碎，瞬间，黎言的脸就像被逼着做了什么似的难看。
　　他便只能皱着眉头又转过了头，只是那动作间，带着些许的愤怒，还带着些许的无奈。
　　“乖，就这一碗了。”
　　褚棣荆原本是想让黎言多喝一些的，但是见黎言这么不喜欢喝便罢了吧，只喝两碗也够了。
　　黎言便想着最后一碗的念头很快就喝完了。
　　第二碗见底的时候，褚棣荆本来还纠结着要不要让他再喝一点，但是黎言忙惧怕似的道：“我不喝了。”
　　“……”
　　褚棣荆便叫来了下人将剩下的给收了下去。
　　黎言今晚本来只是来看路远星的，但是他却被褚棣荆拐到这儿来，还喝了两碗补汤，现在他本就不算大的胃口倒是有些撑胀了。
　　但补汤毕竟是补汤，他即使不情愿，也还是喝了两碗，现在身子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暖意，比他平日里暖和了不知道多少。
　　“好了，都快亥时了，朕叫人来带你去沐浴，你今晚就在这歇下吧。”
　　褚棣荆已经替黎言安排好了一切，他叫来了钟牧吩咐人准备沐浴用的东西，就放黎言出去了。
　　黎言跟着那些下人来到了一处，下人们恭敬地为他打开了门，示意他进去，黎言的脚步顿了顿，便踏了进去。
　　是了，他以前还问过褚棣荆，太极殿确实有一处天然的浴池。
　　进去之后，黎言就觉得铺天盖地的热气扑面而来。
　　那池子也不是寻常之物，池子里的水颜色纯净，周围的池壁也被下人打理的很干净。
　　黎言刚停下脚步，下人便进来了。
　　“主子，奴才来伺候您沐浴吧。”
　　那小太监进来之后就直直地要来脱黎言的外衣，黎言一愣，连忙躲开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啊，主子你嫌奴才伺候的不好吗？”
　　那小太监顿了顿，便委屈地道。
　　“……不是，是我不喜欢这样，你下去吧，我……我自己来就好。”
　　黎言笨拙地解释着，他在芙蓉阁的时候，就是习惯自己一个人沐浴的，所以才会让这个小太监下去。
　　“好吧，主子，那奴才就去门口守着，您要是有什么吩咐，直接叫奴才就好。”
　　那小太监贴心地带上门出去了。
　　黎言这才放松了些，这儿满屋的热气，黎言觉得很舒服，但是他心里还是想要回去。


第148章 你敢动他们
　　可他知道，褚棣荆既然都已经让他在这儿沐浴了，就一定不会再让他回去了。
　　屋子里面热气氤氲，黎言很快就赤脚下了水。
　　水温刚好，不会凉也不会很烫，是黎言喜欢的温度，浴池比浴桶好的就是浴池里面的水不会凉。
　　所以黎言可以随心情多泡一会儿，而褚棣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只要他不过来，黎言就很放心。
　　热水带走了疲惫，黎言刚喝过补汤，身子暖乎乎的，又这么放松，所以他几乎是很快就有了睡意。
　　而黎言又因为不用回去，所以他也放松了很多，他缓缓地阖上了眼睛，可以什么都不顾地休息一会儿。
　　而黎言以为自己可能只是稍稍休息一会儿。
　　但是他毕竟身子还虚着，又这么放松，所以黎言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睡了过去。
　　褚棣荆在外面耐心地等了会儿，他是想进去的，但是他又担心黎言会因为上次事而害怕他，所以他便在外面等着了。
　　其实今晚他想让黎言歇在太极殿也是一时兴起。
　　因为他看不得黎言那么抗拒自己，他迫切地想做些什么，让黎言放松警惕。
　　所以情急之下，他便带着黎言过来了。
　　只是在外面等着的褚棣荆终究还是因为心急而率先进去了。
　　门外守着的太监见到他要进去忙要行礼，但是被褚棣荆摆摆手示意退下了。
　　褚棣荆放慢了脚步进去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黎言依靠在池壁上睡着的情景，因为池壁上装的有暖玉，所以人靠上去一会儿之后便不会觉得凉了。
　　黎言睡着了，他松懈地靠在一旁，身后的黑发随意地散布在外边，面容宁静，眼睛紧闭着。
　　或许是因为喝了补汤，唇色也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了。
　　褚棣荆眼里带着笑意缓步走了进去，他在黎言的身侧蹲下，一手缓缓抬起，轻轻抚摸着黎言的脸颊。
　　黎言睡的很沉，褚棣荆眼里泛着兴味，他的指尖顺着黎言光滑的脸颊一路滑到下巴，他都没有察觉到，甚至没有一点感受到的表现。
　　褚棣荆这才不舍地收回手，深沉的眼眸肆意地在黎言的面容上打量着。
　　甚至褚棣荆的瞳孔里，也满是黎言的睡颜，他像是一个不敢在黎言面前放肆的小偷一样。
　　只能在黎言睡着之后，肆意地发散着他对黎言的喜爱。
　　褚棣荆在这看了许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腿麻了，直到他准备抱着黎言回去的时候，才猛地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麻的不像话了。
　　褚棣荆苦笑着缓了会儿，便用外衣裹着人，再将人抱回自己的寝殿。
　　门外的小太监，见到褚棣荆抱着人出来，他忙闭着眼睛跪地行礼，不敢乱看。
　　直到褚棣荆走远，他的心里却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照陛下这般喜爱黎公子的程度，黎公子怕是永远都不会失宠吧。
　　不过，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褚棣荆毫不费力地一路抱着黎言回了自己的寝殿，他一进去，钟牧便站在寝殿外面，吩咐下人将门给紧紧关上了。
　　钟牧看着门被关上，他的心里忽然放放松了许多，嘴角也缓缓露出笑意来。
　　一旁的小太监见了，不解地道：“钟总管，今日不用点安神香吗？”
　　“……”
　　钟牧侧目，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
　　“点什么点，黎公子都被陛下拐……带回来了，还点什么安神香？”
　　“……是。”
　　那小太监委屈地道，虽然他还是不理解，但是他还是不敢再问了。
　　宽大的寝殿内
　　褚棣荆动作轻缓地将黎言放在榻上，顺手剥了他身上披着的外衣，再将被子盖上，褚棣荆这才满足似的勾了勾唇。
　　褚棣荆脱了自己的衣服在黎言身侧躺下后，便紧紧地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晚一定不会再用得上安神香了。
　　他想，他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像那日一样罚他了，因为褚棣荆现在清楚地知道，黎言若是真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心疼的还是他。
　　可每次，褚棣荆总是控制不止自己的怒意，就好像一些事情只要牵扯到黎言，他就有天大的怒气一样。
　　但，褚棣荆已经暗自下了决心，他以后都不会再那样了。
　　怀里抱着暖乎乎的黎言，褚棣荆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再也没有前几日晚间的那些复杂的心绪。
　　外面的下人们也渐渐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宫里的秋日也好像因为这一夜暖和了不少。
　　而暗牢内
　　路远星睁开眼时，见到的就是戚风那张冰冷的脸，若不是他这几日已经见惯了戚风的这个表情，他一定会被吓到的。
　　路远星没有理会他，只费力地偏头看了一眼外面，外面漆黑一片，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了。
　　自从陈皮和黎言走了之后，他就因为身上的伤而再度陷入了昏睡。
　　只是这次醒来，他不知道又要遭受什么样的刑罚。
　　思及此，路远星缓缓地抬起眼皮，看着戚风，道：“这次又要罚多久？”
　　路远星不在意戚风对他用什么刑罚，他只知道，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戚风再不停止用刑，他会有生命危险的。
　　路远星不怕死，但是他不能死，他还要出去见言言。
　　“呵！”
　　戚风淡漠地勾唇冷笑了声，道：“急什么，该你受的，一样也不会少，至于时间吗，看心情。”
　　“……”
　　路远星冷冷地瞧着他，眼里是好像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的阴狠。
　　戚风倒是毫不在意，他只觉得兴味，毕竟，路远星可是唯一一个能熬过他，却依旧还嘴硬着的人，最关键的，这个人居然没有要自我了断的心思。
　　他当然要好好地“玩玩”了。
　　之前，在戚风手下的人，不是受不住就是要自杀，好不容易来了个路远星，戚风当然要慢慢地来了。
　　“对了，方才见到的人，是来找你的吧。”
　　“！”
　　路远星蓦地睁大了眼睛，他愤恨地看着路远星，牙齿紧紧地咬着。
　　“别着急，我只是随口一问。”
　　戚风面若随意地道。
　　“戚风！你敢动他们！”
　　路远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我没想要动他们，我若是真的想要动他们，直接告诉陛下就好了。”
　　戚风确实是知道他们的意图的，但是他好像并没有要揭穿他们的意思，要不然就不会告诉他们路远星的位置了。


第149章 我想回去
　　“……”
　　路远星看着他，迟疑半晌，才沙哑地道：“真的吗？”
　　“骗你的。”
　　戚风勾起了一侧的唇角，缓缓地道。
　　“……戚风！”
　　路远星受够了戚风这个不正经的样子，他咬牙切齿地道。
　　“好了，你激动个什么劲啊，我不是没有告诉陛下吗？你急什么。”
　　戚风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解释道。
　　“……”
　　路远星冷静下来，他也猜到了什么，便没有再继续问了。
　　路远星沉默了下来，戚风跟他自然也是无话可说。
　　只是这会儿万籁俱寂的时候，戚风站在路远星对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路远星的脸。
　　他已经在这暗牢里被关了很久了，他也不知道是有几天。
　　他自己或许也不知道，自己原本健康的皮肤变得惨白了些，脸色也很难看，灰白的嘴唇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这一切，路远星并不知道，也不在意，所以在意的只有戚风了。
　　但是戚风看过那么多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人，路远星还是第一个让他有了深思的。
　　片刻后，戚风才恍然回神一般，语气飘忽地道：“路远星？你为什么会叫路远星呢？”
　　“……”
　　路远星狠狠皱了皱眉，静默了会儿，才敷衍似的道：“族人取的名字。”
　　戚风惊讶似的扬了扬眉头，好奇道：“你们那儿的名字都是族人给取的吗？”
　　路远星顿了顿，没好气地再度解释道：“不全是。”
　　“不全是，那你的名字又为什么会是族人取的？”
　　戚风像是好奇极了一样，眼眸认真地看着路远星的眸子，语气也格外郑重地问他。
　　“……”
　　路远星这次才算是彻底没了耐心，他恶狠狠地看了回去，语气不耐地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被路远星这样吼着，戚风也没有生气，他只是愣怔了片刻，才像呢喃似的道：“跟我好像确实没有关系。”
　　“……”
　　路远星已经不打算再跟戚风说话了，他的伤本就不算轻，他耗费精力跟戚风说了会儿话，也很累了。
　　打定主意不理戚风之后，路远星便紧紧地阖上了眼睛。
　　戚风若有所思地盯着路远星的脸，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夜色深沉，路远星很快就再度昏睡了过去，没有人知道，戚风在这寂静无人的夜里做了什么。
　　或许是他看路远星的伤势太过严重了，于是便拿了他身上藏着的药膏给他的伤处都轻缓地擦了一层药，又给他喂了一颗丹药。
　　最后，戚风握着路远星的手腕探了探脉象，他见人没事，便脸色复杂地走了出去。
　　而昏睡过去的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太阳升起时，安歇了一夜的宫人才逐渐起身，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太极殿内，褚棣荆很早就起了，只是像每一个他在芙蓉阁歇下的早晨一样，轻手轻脚地任钟牧伺候着他穿衣，去上早朝。
　　黎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他睁开眼之后便一直愣怔着。
　　因为黎言的眼里，满是陌生的设施，这不是他的芙蓉阁。
　　他缓了好大一会儿，才逐渐反应过来，这是褚棣荆的太极殿。
　　昨夜的记忆浮现在黎言的脑海里，他记得自己昨夜是浴池里睡着了，然后……
　　是褚棣荆送他过来的？
　　黎言眼眸复杂地起了身，暂且不管是谁送他回来的，黎言离开芙蓉阁一夜，他只想赶紧回去。
　　没有木头在，黎言费力地穿好了衣服，还有鞋子，脚落地的那一瞬间，黎言就慌着要回去。
　　只是他刚打开门，门外守着的小太监就立刻恭敬地道：“黎公子，您是要回去吗？”
　　“……嗯。”
　　黎言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让他起来，便低低地应了一声。
　　“黎公子，陛下吩咐过了，您若是醒来之后可以先用膳。”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恭敬地道。
　　“我……我想回去。”
　　黎言抿了抿唇，再次跟那个小太监道。
　　那小太监的身形顿了顿，也再次坚定地道：“黎公子，陛下吩咐过了，让您先用早膳。回去的事，等陛下来了再说。”
　　“……”
　　黎言心里方才庆幸褚棣荆不在的欣悦全然消失了，褚棣荆这是要把自己留在太极殿？
　　门外有那个太监拦着，黎言回不去芙蓉阁，他也不想用早膳，于是黎言犹豫了片刻，还是关上门又进了寝殿。
　　或许是昨夜天色较暗，黎言没有看清楚。
　　他现在才看到，褚棣荆的寝殿简直豪华的不像话。
　　这儿的设施大多不是白玉就是金银，所以看着富丽辉煌，比芙蓉阁不知豪华了多少倍。
　　但黎言尽管觉得这儿好看，也没有想要住在这儿的心思。
　　他只想赶快回芙蓉阁，只要有褚棣荆的地方，对黎言来说都是一样的，他会控制不住地害怕，会想起那一夜的事情来。
　　黎言皱着一张脸坐回了榻上，他也不敢乱动，只静静地等着褚棣荆回来。
　　好在每过几刻钟，褚棣荆就回来了，下人推开门时，褚棣荆一眼就看到了乖巧地坐在榻上的黎言，褚棣荆方才在朝堂时烦躁的心绪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他缓和了面色，迎着黎言的眼神走了进来。
　　“怎么不用早膳？”
　　“不想吃。”
　　黎言顿顿地道，他的眼眸低垂着，视线不知道落在哪一处，没有看着褚棣荆。
　　褚棣荆看着黎言的模样，还有他手腕上的伤，愧疚更重了些，他再度放轻了语气，道：
　　“不想吃也得吃，你现在得补身体。”
　　“……”
　　黎言颇有些无语，不是褚棣荆害得他发热，还有那一身的伤的吗，怎么现在知道在意他的身体了？
　　或许是因为晨起，黎言的模样带着些许的无辜，脸色也不太好。
　　褚棣荆几乎以为，自己昨夜是喂给他的补汤都是假的。
　　褚棣荆的心软了软，一时又想起之前黎言不愿意吃东西的模样，他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间，眼眸一偏，转而去吩咐了钟牧。
　　“钟牧，去传早膳吧。”
　　“是。”
　　钟牧动作很快，不过出去一趟的功夫，下人们就陆续端着早膳进来了。
　　褚棣荆像是很在意黎言身体一样，他亲自给黎言盛了一碗粥，又几乎是逼着黎言吃了很多的早膳。
　　这才满意似的收回了一直落在黎言身上的视线。


第150章 轿子
　　黎言被迫吃的撑胀了才敢停下，他一手轻抚在自己的小腹上，眼眸忿忿地落在桌子上，似乎是在怨恨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早膳。
　　褚棣荆才会逼着自己吃了那么多！
　　褚棣荆看着黎言吃了不少东西，他自己才快速地吃着。
　　一边吃着，一边又监督着黎言将那一碗粥给喝干净。
　　褚棣荆快速地吃完之后，便看着黎言喝那剩下的粥，明明只有几口了，黎言却还是别扭地一口也不想吃。
　　“乖，最后一口了。”
　　褚棣荆接过了他手里的勺子，眼里泛着兴味地喂着他。
　　黎言看在在最后一口的份上，还是不情不愿地含住了最后一口粥，几乎是强迫自己似的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最后一口粥喝完，黎言就抗拒似的离桌子远了点儿，他一手扶着肚子，满脸痛苦的神色。
　　他几乎从来没有吃这么撑过，可褚棣荆几乎每次跟他一起用膳，都要逼着他吃的很多。
　　黎言也不懂褚棣荆的用意，但是难受是真的，他再也不想跟褚棣荆一起用膳了。
　　“把早膳都撤下去吧。”
　　褚棣荆淡淡地吩咐一旁的下人。
　　下人们很快动作麻利地将早膳都给撤了下去，桌子上瞬间便干净了很多。
　　黎言看着桌子，见不到那些食物，忽然就不是那么撑了。
　　褚棣荆见他一直捂着肚子，便道：“很撑吗？”
　　“还好。”
　　黎言闷闷地道，他用过了早膳，还是很想回去。
　　黎言见褚棣荆也没有什么事了，他便试探性地道：“我……想回去了。”
　　“……”
　　褚棣荆顿了顿，直直地凝视着他，眸子里的深沉不言而喻。
　　黎言胆颤地往后退了退，眸子里满是惊惧的神色。
　　褚棣荆自然也明显地看出来了，他忽然心里又冒出了那日黎言的惨状。
　　褚棣荆沉默了片刻，便无奈地道：“罢了，你回去吧。”
　　“……真的？”
　　黎言激动地问，褚棣荆不看他也能听出来他声音里的迫切和激动。
　　“真的。”
　　褚棣荆说完之后黎言顿时就站了起来，他脚步都不停地想要立刻出去，却又被褚棣荆无奈地叫住了。
　　“朕让人送你回去。”
　　褚棣荆不容置喙的话传到黎言耳边，他顿了顿，只道了个“好”。
　　黎言觉得，褚棣荆愿意放他回去就已经很好了，至于他怎么回去的，黎言并不在意。
　　黎言答应之后就脚步不停地出了寝殿的门，他刚出去，就有下人对着他恭敬地道：
　　“黎公子，陛下派奴才来护送您回芙蓉阁，还请您上座。”
　　黎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在他的身后，俨然是一座轿子，黎言认得他，这是褚棣荆经常坐的那顶轿子。
　　黎言沉默着坐了上去，一路上，他几乎是紧绷着身体坐着，丝毫不敢放松，并不是轿子坐着不舒服。
　　相反，轿子真的很舒服，但是黎言只是不习惯这种方式，他不懂，为何轿子要你用人抬着走，用马匹不是也可以吗。
　　黎言只敢在心里质疑，他并不敢说出来。
　　轿子停下的时候，黎言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腰酸背痛了，他几乎逃离一般下了轿子。
　　他刚在门口站定，木头就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冲了过来。
　　“主子……”
　　木头激动地一把抱住了黎言的大腿，他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委屈，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又被他赶紧擦掉。
　　黎言虽然一脸无奈，但是他眼里还是带着笑意的。
　　“木头，起来，我不是回来了吗。”
　　有了黎言的话，木头这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一边检查着黎言是身体有没有受伤，一边撇着嘴问：
　　“主子您真的没事吗，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回来。”
　　“我……我在太极殿睡着了，便在那睡了一夜。”
　　黎言支吾着解释道，他不想说是褚棣荆强硬地把他带去太极殿的。
　　因为木头已经够防备褚棣荆了，他不想再让木头担心。
　　“好吧。”
　　木头见黎言身上没有增加一点伤，他便跟着黎言进去了。
　　回到熟悉的芙蓉阁，黎言这才放松了很多，他一路随着木头进了寝殿，却发现陈皮也在。
　　陈皮像是在看书，见到黎言进去，他才意外地将黎言上下都打量了一圈，似乎是在检查些什么。
　　“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陈皮放下了手里的书，关切地问他。
　　“没有。”
　　“那就好。”
　　陈皮松了一口气，他昨夜被褚棣荆控制住之后便被迫回了太医院。
　　只是他心里依旧担忧着，所以才一大早就来了芙蓉阁。
　　果不其然，黎言没有回来，陈皮心里愧疚，于是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好了，既然回来了，那把药喝了吧。”
　　陈皮见人没事，便也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地催促着黎言喝药。
　　“……”
　　黎言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抿了抿唇，他道：“发热不是早就好了吗，怎么还需要喝药？”
　　陈皮不咸不淡地撇了黎言一眼，道：“发热是早就好了，但是你的咳病还得再治治。”
　　“咳病？我的咳病又没有复发，为何要治。”
　　黎言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咳病差点就被发热给引了出来，因为陈皮将他的咳病压了下去。
　　但是陈皮好像也没有要你解释的样子，他只道：“有没有好，不是你说了算的，这药，你还得再喝个几个月。”
　　“几个月？”
　　黎言狠狠地皱了皱眉，他不可置信地道：“为何要喝好几个月？”
　　“黎言，你的咳病若是真的发作了，没有几个人能够压制住，你若是不现在治好，以后有你受的。”
　　陈皮这番话可算是不客气了，木头闻言也皱起了眉头，他不满陈皮对黎言说话的态度。
　　但是陈皮也只是觉得黎言太不够爱惜自己的身子，才会这么说的。
　　黎言沉默了很久，他并不是很想治，但是他也始终觉得他的咳病不会这么严重的。
　　“罢了，你想喝便喝，不想喝算了。”
　　陈皮也恼怒地转身拎了他的医药箱便准备离开了。
　　但是木头动作比嘴更快地拦住了他：
　　“陈皮，你先别急啊，主子也不是这样意思，只是几个月实在是有点多，你看……”
　　陈皮听到木头的话也停住了脚步，他顿了顿，还是无奈地转过了身，对黎言道：
　　“黎言，你的咳病虽不是很严重，但是你若是不相信我，一直听之任之的话，早晚会有发作的那一天的。”


第151章 你救我出去
　　黎言默了默，还是道：“我相信你，陈皮。”
　　陈皮这才满意似的勾了勾唇，道：“好，那我就继续为你治你的咳病。”
　　“嗯，多谢你，陈皮。”
　　黎言虽不愿意喝药，但是陈皮的话，他还是相信的。
　　更何况，他现在还等着路远星带他出去，所以他一定要养好自己的身体。
　　陈皮见黎言回来了，他没待多久就回去了，黎言在木头的监督下喝完了药，又躺了会儿休息着，木头才放心地出去了。
　　或许在宫人都知道了昨夜黎言是歇在芙蓉阁的，所以下人们对黎言不会失宠又多了几分信任。
　　芙蓉阁也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再也没有成群的侍卫守着这儿了。
　　黎言歇息的时间里，褚棣荆几乎一直在忙着处理要立后的事情。
　　由于褚棣荆一直在刻意地忽视这件事，秦老将军便不满意了。
　　他屡次派人来催促褚棣荆试婚服，在宫里置办立后的事宜，还有布置皇后即将入住的寝殿，清宁宫。
　　清宁宫自古以来就是历代皇后居住的处所，这次也不例外。
　　褚棣荆虽提前下了诏书，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明确的诏令，跟全天下公开秦书的身份，所以秦老将军不满也是应该的。
　　但，今日的早朝上，那些朝臣几乎一直在催促褚棣荆加快立后的速度。
　　褚棣荆本就因为立后而心烦着，他一个烦躁，便彻底下了诏书，命秦书择日入住清宁宫。
　　诏书一下，便再也没有人来催促褚棣荆了，但是褚棣荆又有了更加心烦的事。
　　诏书已经昭告天下了，黎言必定会知道的，但是褚棣荆才刚让黎言没有那么抗拒自己了，他若是知道了，那他做的这一切都白费了。
　　想到这，褚棣荆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满眼无力，他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而宫里人多口杂，褚棣荆才刚下了早朝，便听到了嘴碎的一些下人在议论着他要立后的事。
　　褚棣荆顿了顿，继续往太极殿的方向走着，只是眼眸却阴暗了不少。
　　“钟牧！”
　　钟牧心里一凝，他忙凑近了道：“奴才在，陛下。”
　　“让他们去受罚。”
　　褚棣荆全程没有看他们一眼，只冰冷地决定了他们的下场。
　　“……是。”
　　钟牧心里有了些猜测，褚棣荆必定是因为不想让黎公子知道才对这件事这么敏感的。
　　褚棣荆回去之后，就一直在处理政务，没有时间做其他事。
　　反而黎言，在芙蓉阁待了一会儿，就急着想办法要救路远星出来了。
　　只是他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陈皮再次来的时候，再商讨着怎么救他了。
　　时间缓缓地过着，到了午时的时候，褚棣荆疲惫地靠在身后的木椅上，他随意地看了一眼那些折子，忽然顿住了视线。
　　“钟牧。”
　　“陛下？”
　　“那个路远星，可被发落了？”
　　褚棣荆方才看到那些折子，就忽然想到暗牢里还关着一个路远星，他便沉沉地问。
　　“陛下，还未发配，不过奴才今早已经告知过戚风了，他说他会办妥的，大概就是今日了，今日过后，那个路远星再也不会在宫里出现了。”
　　“嗯。”
　　褚棣荆像是满意又像是感慨似的应了一声。
　　钟牧顿了顿，迟疑地问：“陛下，您真的不打算让黎公子知道吗？”
　　他说的是褚棣荆要将路远星发配这件事，黎言那样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还说不准会怎么闹呢。
　　“让黎言知道？钟牧，不该你管的事，别多问。”
　　褚棣荆冷冷地瞥了一眼钟牧，他自然清楚黎言若是知道了必定会责怪他，但是黎言若是不知道呢？
　　褚棣荆只要想瞒，这件事就必定不会被黎言知道的。
　　“是……”
　　钟牧顿了顿，低低地应了一声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太极殿的暗牢内
　　昏暗的光线下，戚风那张冰冷的脸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让虚弱的看着他的路远星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你……你怎么了吗？”
　　路远星像是害怕了一样，他断断续续地问道。
　　“没事。”
　　戚风忽然扯开了嘴角，对他轻声地道。
　　“只是陛下吩咐下来了，要我把你交给慎刑司，让他们把你发配了。”
　　戚风掩下了眸子，随意地看着脚下的地面，轻飘飘地道。
　　“……”
　　路远星愣了一瞬间，可随即他就剧烈地挣扎了起来，要不顾自己满身的伤痕，嘴里尽是愤怒：“不行！”
　　“不行？”
　　戚风冷漠地勾唇反问：
　　“怎么不行？陛下吩咐的，你能做什么？你觉得你能躲过去吗？嗯？路远星？”
　　路远星被关在这里已经不知道第几日了，几乎每天他都要承受戚风毫不心软的用刑。
　　这几日下来，路远星已经完全没了想要逃出去的心思了，他只能等待着着陈皮和黎言过来救他。
　　但路远星不是善于等待机会的人，他只会把握一切能出去的机会。
　　就像现在，尽管路远星知道戚风是个冷面无心的人，但是他还是尽他最大的努力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
　　路远星无力地垂下眸子，沉重的呼吸声响想戚风耳边，然后再缓缓地抬头，看着戚风，认真地道：
　　“我知道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陛下想要将我发配了，你也只能听从陛下的命令，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戚风怔怔地看着路远星的眸子看了很久，他才挑了挑眉，道：“你相信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你一定有办法能让我躲过去的。”
　　路远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笃定似的看着戚风。
　　“躲过去？路远星，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也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我没有办法。”
　　戚风随意地道，路远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笃定戚风能帮自己。
　　或许是直觉，又或许是他今早醒来时在自己身上发现的药味。
　　但无论是哪一种，路远星都想试一试。
　　他不能放弃！
　　“戚风。”
　　这是路远星第一次叫戚风的名字，不得不说，他略微沙哑的嗓音叫自己的名字可真是……
　　戚风心里莫名地悸动着，只是他面色不显，戚风沉默良久后，他那双总是随意的眸子才终于正式了起来。
　　“我若是帮了你，你能给我什么？”


第152章 人死了？
　　尽管戚风没有明说自己会帮他，但是路远星已经很激动了，他几乎是喜出望外地看着戚风，正色道：
　　“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要。”
　　“只要你有的……”
　　戚风怔怔地琢磨着这句话，只是他还没想出来什么，就蓦地笑了，道：
　　“路远星，你现在只是宫里的一个侍卫，你又有什么呢，让我帮你，你要付出的可不止一点。”
　　路远星顿了顿，眼里闪过挣扎，他也不知道按戚风的性子，会让他做什么，但是他没得选了。
　　“戚风，只要你愿意帮我，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路远星狠了狠心，拿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戚风这才笑了，他恍惚地看见戚风似笑非笑地道：
　　“既然你诚意这么足，那我就没有不帮你的道理了，至于你的代价吗……”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戚风只留下了这句话，便正色道：“陛下要将你交给慎刑司，我若是想帮你躲过去的话，就只有一个办法。”
　　路远星眼眸一亮，急切地道：“什么办法？”
　　戚风莞尔一笑， 道：“你死了就好了。”
　　“……”
　　路远星浑身都僵硬着，他怔了好大一会儿，张了张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戚风看着路远星的样子，却忽然笑了，他道：
　　“你怕什么？我既然说了会帮你，那就一定会帮你的，不就是假死吗，有什么好怕的？”
　　假死？
　　路远星忽然就松了一口气，他道：“假死？不会被人发现吗？”
　　“有我在，你觉得他们敢仔细检查？”
　　“……那我怎么才能假死？”
　　“假死吗，很简单的，你只需要喝了我给你的药，就可以了。”
　　戚风依旧一脸随意地说，路远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敢相信他。
　　但，路远星还有别的办法吗？
　　“好，我喝。”
　　路远星沉默了半晌，才沙哑地道。
　　戚风得到满意的答案，他这才满足地勾了勾唇，兴味地看着路远星苍白的面容。
　　或许是因为戚风已经决定帮他了，这一日戚风没有对他用刑， 而是反常地将他松了绑，再给他动作轻缓地上了药。
　　路远星从始至终都只沉默着任由戚风动作，他没有一点想要反抗的心思。
　　因为他纵使没有满身的伤，他也不一定能打过戚风，更何况，他还有伤。
　　戚风给路远星上完了药，这才满意地将那药瓶扔给了路远星。
　　“好了，把这个喝了吧。”
　　戚风看着路远星站起来的动作，又扔给他一瓶类似药物的瓶子。
　　路远星顿了顿，看了看手里的药瓶，还是有些犹豫。
　　“怎么，不敢喝？怕我害你？”
　　戚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纠结的眸子。
　　“……不是。”
　　说完，路远星像是为了要证明什么似的，他利落地打开瓶子，将里面有些奇怪味道的液体给喝了个干净。
　　喝完之后，戚风自然地结果了路远星手里的空瓶子，不甚走心地道：
　　“行了，一会儿你应该就会陷入昏迷了，你昏迷之后，我会招人把你送回芙蓉阁，剩下的你就不用再担心了，只要你在芙蓉阁好好地藏着，就不会再有人发现你。”
　　路远星还因为那些药而皱着眉头，他感觉头有些晕乎乎的，但是他已经喝了药了，也没有再怀疑戚风的时间了。
　　路远星淡淡地“嗯”了一声，便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坐着，等着药效发作。
　　药效发作的过程并不好受，路远星快要昏迷之前。
　　他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地好像看到了戚风那张冰冷的脸上，好像有了些别的情绪。
　　路远星本就有伤，他没有坚持多久，就彻底陷入了昏迷当中，他可怜的衣服也早就因为受刑而破破烂烂了。
　　戚风沉默着看了片刻，便果断地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这两日，虽然戚风几乎一直待在这儿看守着路远星，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看的是那些调查路远星的信。
　　路远星从小到大的信息，几乎都在这一封信上了，戚风花了小一个时辰，才细致地完全了解了路远星的过去。
　　他是为了黎言进宫的。
　　黎言……
　　就是那个陛下的男宠，他听说陛下很是宠爱他，路远星要是想带他走，很难。
　　戚风思忱了所有的可能性，也不觉得凭借路远星一个人的力量，真的能将芙蓉阁里的那位带出宫。
　　皇宫的什么地方啊，外面多少人向往着这儿，但只有进来过的人才知道，皇宫向来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更别说，黎言是陛下整日里都要见到的人了。
　　他们若是真的侥幸能够出去的话，他们以后也要面临着褚棣荆的怒气，还有他不会轻易放弃的查找。
　　想到这，戚风怜悯似的看了一眼路远星，他深色的眸子里除去怜悯就剩不解了。
　　在他看来，路远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是他偏遇上了这么一件事，偏要带褚棣荆的人出宫，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更何况，路远星已经被褚棣荆盯上了，褚棣荆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戚风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路远星愿意放弃一切来到中原来找黎言，再带黎言离开褚棣荆。
　　就只为了他们那十几年共同的记忆吗？
　　那十几年，就这么重要吗……
　　戚风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看了路远星多久，直到外面传来下人们催促他出去的声音，他才收回了炽热的视线，缓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自然是来问他要人的，毕竟，今日陛下又来催了一遍，让他们尽快将人发配出宫，他们扛不住压力，这便只能来催促戚风了。
　　戚风面色淡漠地听完他们的诉求后，只冷冷地道：
　　“人已经死了，你们若是想要，自己去将尸体带走吧。”
　　那些人一怔，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睁大了眼睛问：“这……戚风……人……人真的死了吗？”
　　戚风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那些人便知道了戚风的回答，他们惊惧地道：
　　“戚风，是不是你下手没了分寸，才把人弄死的？这可是陛下要的人啊，你怎么就不知道下手轻一点呢？！这……人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他们或许是因为惧怕褚棣荆的怒气，才会这么不知所措的，但戚风就好像完全不在意一般，他道：
　　“怕什么？他早晚要死的，去分发配跟死有什么区别？我只不过是提前提你们动手了而已。”


第153章 路远星回来了
　　“可……这……可是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我们可怎么办啊……”
　　那些人依旧是惊惧的神色，他们谁都不想背这个锅。
　　戚风面色一凝，他正色道：
　　“慌什么，既然陛下都说了要将他发配流放，那你还怕陛下要再召见他吗，不过是死了而已，只要你们管住自己的嘴，不告诉陛下人是在宫里死的，陛下又怎么会怪罪你们？”
　　威风的话一出，那些人皆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跟戚风保证，只是心里有些动容而已。
　　戚风见状，便又继续道：
　　“人虽是死在暗牢内的，但是用刑可是陛下亲自吩咐的，这好端端的人受了几日的刑罚，撑不住流放的苦而丢了性命也是常有的事，只要你们上报陛下人是在流放途中活活病死的，陛下一定不会怪罪你们的。”
　　“这……这怕是不合规矩。”
　　他们沉默了半晌，为首的那人还是勉强地笑笑说道。
　　说到底，他们还是怕，怕事情万一败露，那不还是他们顶罪吗。
　　只是戚风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顾虑呢。
　　“罢了，你们若是怕陛下发现的话，你们可以告诉陛下，人是在我这被折磨死的，这样，陛下便不会怪罪你们了。”
　　“……！”
　　那些人蓦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戚风，良久，才道：
　　“戚风，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戚风淡漠地勾了勾唇角，眸子里思闪过一丝了然。
　　“那……那人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会找个地方将他处置了的，我们也会按照您的吩咐告知陛下，人是在路上被熬死的。”
　　那些人急急忙忙地说道，好像生怕戚风反悔了似的。
　　戚风一顿，沉了沉脸色，道：“不必了，人我会处理了的，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啊？戚风，人不给我们，我们怎么交差啊，就算你要瞒着陛下人死了，也得把尸体给我们啊。”
　　那些人惊讶地道。
　　戚风猛地嗤笑一声，道：
　　“尸体？人都死了，你们要尸体是要给谁交差？怕不是要拿着尸体去告我的罪？”
　　戚风这话说的好不没有道理，好像他们要尸体就是为了出卖他似的，那人稍稍带了些怒色道：
　　“戚风，我们在宫里也打交道多少年了，你就是这么看我们的？不过是一具尸体，你拿着还能怎么处理，为何不交给我们？难道你还做了什么手脚？”
　　那人的话也只是为了噎戚风而已，但不料戚风听了只沉沉地解释道：
　　“人都死了，我还能做什么手脚，只是这件事终究不算是小事，我担心你们那总会有些嘴碎的，人我还是自己处置了吧，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要说这件事也确实在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的第一次，戚风之前一直下手有分寸的，绝不会一个失手将人给折腾死的，但是这次也不知为何……
　　“罢了，你不放心就自己处理吧，我们这次就替你瞒过去了。”
　　那人终究是松了口，虽然他们相识多年，但是戚风毕竟官比他们高一阶。
　　戚风若是真的不给，他们也没办法，到时候还得一同承受陛下的指责。
　　“好，那就多谢了。”
　　戚风对他们淡淡地颌首示意，又给他们送了一袋子银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那些人走后，戚风看着他们的背影静静地走神。
　　虽然他们这次并没有派人去查验路远星是否真的死了，但是这事毕竟有风险，戚风还是给路远星吃了假死药。
　　现在……人也该送到芙蓉阁了吧。
　　暗牢内依旧暗无天日，戚风一脸淡漠地走了进去。
　　以后，那人大概不会再见他了吧。
　　至于那个条件，戚风本就没有想要路远星为自己做什么。
　　那不过是他孤独之时的消遣罢了。
　　他从十几岁开始，便被师傅带着待在暗牢内，整日研究刑罚，算一算，他在这儿待了也有很久了。
　　戚风回想自己过去的十几年，他几乎一直待在这儿，偶尔去太极殿替人站一会儿。
　　除去那些时间，他一直在这儿待着，褚棣荆吩咐的命令，他从未失手过，也从未违抗过。
　　路远星……
　　是唯一的例外。
　　想到路远星，戚风冰冷一片的脸上出现一丝皲裂。
　　他缓步走进了那个还带着路远星的气息的暗牢，他抬起眸子，看到的便是那些铁链上沾满的鲜血，那是路远星的。
　　这偌大的暗牢内，只有戚风一道孤单的身影站着，他漆黑的不见一点光亮的眸子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复杂。
　　芙蓉阁内
　　黎言看着慌乱的木头，差点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木头方才说……路远星？
　　路远星不是在太极殿的暗牢内吗，怎么会在芙蓉阁？
　　木头看着黎言愣神的样子，他急的支支吾吾又在黎言耳边道：
　　“主子，路远星被人送过来了，他现在还在那处偏远里，您快去看看他吧……”
　　“路……路远星吗？”
　　黎言还是不敢相信，他慌乱的眼神只能看着木头。
　　“对，主子，路远星受了很重的伤，他正在偏远内，陈皮已经过去了。”
　　黎言这次才终于听清了木头说的什么，他来不及多想，便跑着要去偏远，但是被木头更快地拦住了。
　　“主子，您别这么明显，我觉得路远星应该是自己跑出来的，您若是被人看出来了，陛下不就知道了，所以，我们得慢慢地走过去。”
　　木头心里也很急，但是他毕竟比黎言了解皇宫。
　　“好。”
　　黎言一边仓促地应着，一边放慢了脚步，急色地往偏远走去。
　　他不知道路远星是怎么跑出来的，他只知道，路哥哥在那儿一定受了很重的伤，他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
　　木头陪着黎言，一路缓慢地走到了偏远。
　　一进偏院，木头就谨慎地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可疑的人，他就赶紧关上了门。
　　再回头，黎言已经进了屋子内，跟他料想的一样，路远星满身的伤，满身的血，就这样跑进了芙蓉阁。
　　陈皮已经过来了，他正面色严肃地给路远星把脉。
　　黎言看着那些伤，几乎眼泪瞬间就想要掉落下来了，他忍着酸意，对一旁的陈皮道：
　　“陈皮，他……你一定要治好他。”
　　陈皮顿了顿，收回了手，松了一口气道：
　　“没有什么大事，虽然他的外伤很严重，但是他好像已经被救治过了，没有什么内伤。”


第154章 回来了
　　救治过了？
　　黎言一瞬间有些不理解，在暗牢那样的地方，会有谁愿意救路哥哥呢？
　　不过，路远星平安无事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黎言不敢再奢望其他的。
　　“我给他留些药，让他按时涂抹便好。”
　　陈皮从他的医药箱里拿出了几瓶药放在了桌子上，他顿了顿，还是怀疑似的问道：
　　“他这么重的伤，是怎么回来的？他一个人跑出来的吗？”
　　或许黎言不清楚，但是陈皮和木头都清楚，路远星这么重的伤，是不可能一个人从那个地方跑出来的。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便是一个人昏迷着，倒在了偏远的墙角，不过好在没有人发现，我就赶紧叫来了你们。”
　　木头解释道。
　　陈皮略微皱眉沉思了会儿，便果断道：
　　“既然他是偷偷跑出来的，那他一定不能被别人发现，木头，你这几日看好这个地方，尽量做到除了黎言和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路远星在这。”
　　“好。”
　　木头郑重地答道，他久居皇宫，自然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但是为了主子，还是要尽力守住这个秘密。
　　“嗯，这几日我会不定期过来给他看伤，不过不用太担心，他的外伤虽然看起来严重，但是只要月余，就能好全。”
　　陈皮面色严肃，细心地叮嘱着这些琐事。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陈皮。”
　　黎言沙哑地起身向陈皮道谢，虽然路远星自己逃出来是意外之喜，但是他们更不能掉以轻心。
　　必须要保证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下落。
　　“不用谢我，黎言，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陈皮看着黎言的眼睛认真地道。
　　陈皮嘱咐完所有事情之后没有待多久就要回太医院了。
　　他毕竟在太医院还担任着院首，要找他的人很多。
　　更何况他还每日都要抽出时间来芙蓉阁，所以他积压的事情就更多了。
　　黎言也理解他，便让他走了。
　　陈皮走了之后，黎言就想要帮路远星处理伤口，给他上药，但是木头很快就阻止了他，并道：
　　“您是主子，怎么能让您做这种事呢，主子，这样的事，我来就好了。”
　　黎言刚想开口说什么，但是木头动作麻利地将他推了出去，并态度坚决地道：
　　“主子，不行，您不能做这样的事。”
　　“木头，我……”
　　黎言再想说什么，但是木头已经把门给关上了。
　　“……”
　　黎言顿了顿，只能无奈地在门口等着了。
　　其实他并没有主子和奴才的概念，他只觉得，路远星应该也不会愿意让木头来伺候他的吧。
　　可黎言又拗不过木头，便只能任由他了，反正，木头是他信得过的人。
　　或许是木头上药的动作麻利，不多时，他就从里面走了出来，黎言这次得以进去。
　　路远星的脸色还是苍白着，黎言看了总是会觉得心酸，。
　　若不是他，路哥哥也不会被褚棣荆带走，更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主子，您也别这么难过，陈皮都说了，路远星只是外伤，没有看着那么严重的。”
　　木头看黎言伤心难过的样子，禁不住安慰黎言。
　　“嗯，木头，我知道的。”
　　黎言知道自己不能太明显，不能被别人看出来异端，所以他就只能忍着心酸，在这照看着路远星。
　　“也不知道路远星是怎么逃出来的，他这么重的伤，怎么就能从暗牢里逃出来呢。”
　　木头在一旁自言自语，他实在是好奇，就算他没有去过暗牢，也听说过那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实在不敢相信，路远星受着伤还能从那儿逃出来。
　　黎言闻言也知道一顿，他轻声道：“等路哥哥醒了，大概就有答案了。”
　　“……”
　　木头看着黎言伤心的样子，便什么也没说。
　　路远星突然地到来，算是给黎言这一日平淡的日子里多了一分惊喜，也多了一分恐慌。
　　他怕被褚棣荆发现，又担心路远星会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但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承受失去路远星的后果，路远星进宫大概就断了他偶尔想自我了断的想法了。
　　黎言是想多留一会儿的，但是木头没过多久就催着他离开了。
　　黎言无奈，只能暂时先离开了，木头也跟着回了正殿，只是黎言依旧很担心路远星，还急着要去看他。
　　木头怎么能让黎言去，他只能自己去了。
　　黎言虽然回了正殿，但是他几乎无时不刻心里都在担忧着路远星，终于，在天色暗下去之前，木头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路远星醒了！
　　黎言当即就要跑过去，但是又被木头阻止了，他谨慎地道：
　　“主子，您今日已经去了偏远两次了，您若是现在去的话，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黎言怔了怔，便皱眉道：“可是路哥哥醒了，我是一定要去看他的。”
　　木头无奈地道：
　　“主子，您先别急，等天色暗了再说，那个时候院里的下人会很少，到时候咱们再过去，便不会有人发现了。”
　　“好。”
　　被木头这么劝了一番，黎言就只能耐心地等着了，他略微用了些晚膳，就急着过去了，木头看着他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
　　偏院内
　　路远星醒了只半刻钟了，他静静地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这儿是他的屋子，是他住了数月的屋子。
　　路远星一边看着，脑海里却满是最近昏迷之前，戚风的那张脸，他……
　　不管怎么说，戚风确实是救了自己，虽然路远星不知道他愿意救自己的理由。
　　但是路远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他现在急着想要带着黎言离开皇宫。
　　至于戚风说的那个条件，等他有机会了会还给他的。
　　路远星狠狠地皱了皱眉，企图将戚风的那张脸从脑海里甩出去，但是他一停下来，就只能想到他们在暗牢内待过的那几日。
　　那几日，几乎每日都是同样的流程，戚风会拿着与前一日不同的刑具进来，再慢条斯理地将那些新的刑具施在他的身上。
　　路远星感受了那两日细密的疼痛之后，就不愿再回想了，那几日，带给他的，只有伤痛。
　　他为何还总是会想起呢。
　　路远星忿忿地皱着眉，他越是想忘记那几日，可那几日的记忆就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地烙在他的脑海里。


第155章 死了
　　黎言进来的时候，路远星正皱着眉头，视线不知道落在哪儿。
　　“路哥哥！”
　　黎言脚步匆匆地进来了，脸色满是焦急，他看了看路远星旁边已经冷掉的温水，道：
　　“路哥哥，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言言……”
　　路远星一看到黎言，立即就沙哑地道。
　　“我没事的，言言，你别担心我。”
　　“路哥哥……”
　　黎言心酸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一股浓浓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侵占了一般。
　　他强忍着眼里的酸意，不想在路远星面前哭。
　　路远星无奈地想要撑起来，但是黎言很快就阻止了他，他便只能又躺了回去。
　　“言言，你们怎么样，褚棣荆没有对你们做什么吧。”
　　路远星一醒来就急着要问黎言有没有事。
　　“没有，路哥哥。”
　　黎言看着路远星虚弱的样子，他愧疚地道。
　　至于褚棣荆对他做的那些事，黎言并不打算告诉路远星，路远星为他做的事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让路远星为他担心了。
　　只是路远星怎么会看不出来黎言是在强颜欢笑呢，他顿了顿，没有再细问。
　　“对了，远星，你是怎么出来的啊，那些人就没有发现你逃出来了吗？”
　　木头在一旁好奇地问道，他不是故意要追问的，只是他实在是好奇极了。
　　“……”
　　路远星怔了怔，他无力地张了张口，只是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怔怔地看着黎言，欲言又止。
　　黎言像是看出了什么，他心疼地道：
　　“没事的，路哥哥，你若是有什么苦衷，就别说了，只要你安全就好，至于怎么出来的，没那么重要。”
　　“……好。”
　　路远星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木头虽觉得奇怪，但是他也不会细问，他相信主子，可主子要是相信路远星，那他也就相信路远星。
　　更何况，路远星是唯一一个能带主子出宫的人。
　　黎言在这陪了路远星没多久，他就看出来路远星隐隐约约有了困意，黎言便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要回去了。
　　路远星强撑着精神目送黎言出了门，甚至黎言刚踏出门槛，路远星就再次陷入了昏睡。
　　“主子……”
　　木头看着黎言难过的眸子，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黎言不是为自己难过他只是看着路远星，就会心疼的难以抑制，终究，是他连累了路远星。
　　“回去吧，木头。”
　　担忧了一日，黎言的精神也有些松懈，他看着木头关上了门，才疲惫地和木头一起回去了。
　　路远星住在偏院里，平日里若是看管的紧一些，不让那些闲杂人等进去，那也没有什么危险的，黎言很放心。
　　只是路哥哥毕竟要养伤，总是要花些时间的。
　　但黎言不急，只要路哥哥是安全的，他就很放心。
　　毕竟，褚棣荆才是对路远星威胁最大的人，但褚棣荆或许是这几日忙于处理政务，所以他没有时间过来，黎言倒是乐的自在。
　　黎言在入寝之前，还特意问了木头：“木头，偏远那儿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主子。”
　　木头无奈地道：
　　“都准备好了，您就放心吧，我已经送过去了各种需要的东西，还有陈皮送来的药，都在那儿呢。”
　　“好，多谢你了，木头。”黎言无声地笑了笑。
　　“主子，不用谢我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木头高兴地道。
　　只是木头心里毕竟还是装了事的，他脸上的笑容逐渐缓缓地落下了，木头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试探性地道：
　　“主子……您……您现在还想出宫吗？”
　　黎言的笑顿了顿，嘴角也缓缓地落下了，他不想瞒着木头，便如实道：“想。”
　　黎言以为，有了他之前两次偷偷逃走，木头被罚板子的经历，木头肯定会不愿意让他再次偷偷出宫的。
　　但是木头听了他的回答竟然笑着道：“主子，您就放心地走吧，我会在宫里为您祈祷的。”
　　黎言愣住了，他喃喃地道：“木头……”
　　“主子，等路远星带您走的时候，您一定不要忘记我啊，虽然到时候我们不一定会再见到了，但是我一定不会忘了您的。”
　　木头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眼里的眼泪了，他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黎言。
　　黎言也很意外，他以为木头不会想让他出宫的。
　　“木头，我不会忘记你的，如果我不在宫里，你也记得要好好的。”
　　黎言如果真的要出宫的话，他一定不会带着木头的，但是他也不会忘记木头的。
　　“嗯！”木头两眼泪花，重重地点了点头。
　　“主子……”
　　木头想要忍着泪，可是他还是很担心，主子出了宫之后，他会不会被褚棣荆找到。
　　要是再被褚棣荆找到了，黎言就只能被褚棣荆带回来，看管的更严了。
　　木头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最好，主子出去之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虽然木头很不舍得黎言，但是他希望主子过的更好。
　　“木头，哭什么，我不是还没走吗。”
　　黎言同样忍着想哭的生理反应，要无奈地擦掉了木头脸上的眼泪。
　　“呜呜呜——”
　　木头终究是没有忍住，趴在黎言怀里哭了很久。
　　黎言一直耐心地安慰着，只是没过多久，木头就哭着跑了出去，黎言想拦，但是也没有拦住。
　　便只能眼看着木头焦急地跑了出去。
　　黎言大概知道的，木头是怕自己哭的太久了会影响自己，所以才那么着急地跑出去的吧，他也不想看到自己哭的吧。
　　木头跑了出去之后，黎言怔怔地看了屋顶很久，才终于疲惫似的闭上了眼睛。
　　太极殿内
　　褚棣荆方才沐浴过后，便准备安寝了，只是钟牧却又过来了，他看着褚棣荆的面容犹豫着道：“陛下……”
　　褚棣荆淡淡地瞥了一眼黎言，冷冷地道：“何事？”
　　钟牧顿了顿，像是斟酌着道：“陛下，您吩咐让发配流放的那个路远星，他……他死了。”
　　“死了？”
　　褚棣荆意外地皱了皱眉，道：“怎么会突然死了？”
　　“听那些奴才说，好像是因为戚风他下手没有轻重，所以才……”
　　“戚风……”
　　褚棣荆淡淡地道：“他下手没有轻重？钟牧，你信吗？”


第156章 陛下下月便要立后了
　　“戚风他自小在裴侍卫身边长大，几乎继承了裴侍卫的全部衣钵，要说他下手不知轻重，奴才自然是不信的。”
　　钟牧冷静地道。
　　褚棣荆闻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视线不咸不淡地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
　　“可确定是他死了？”
　　“确定。”
　　原本这件事那些下人是准备瞒着钟牧和陛下的，但是他们没想到陛下会这么在意他，还派了钟牧亲自去看守。
　　不过这一去，他就发现了人已经死了的事实。
　　那些人见事情败露，便急着跟钟牧求饶，把戚风将人失手弄死的事实也说了出来。
　　钟牧怔了片刻，倒是没有多责怪他们，只是说自己要去禀告陛下，让陛下裁决。
　　原本褚棣荆就是抱着要让路远星死在宫里的想法，如今人比他们预料的早一步死了，褚棣荆不见得会动怒。
　　人死了，死在褚棣荆想让他死的时候，褚棣荆眼眸暗了暗，一言未发。
　　钟牧在一旁耐心地等着褚棣荆的裁决，只是他心里清楚。
　　这个人死的虽然蹊跷，但是终究是达到了褚棣荆想要的效果。
　　褚棣荆不会怎么责罚他们，顶多只是表面功夫，做给外人看看而已。
　　“钟牧，罚他们三个月的俸禄即可。”
　　“是。”钟牧了然地应道。
　　“退下吧。”
　　褚棣荆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道，人死了便死了，褚棣荆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也没有一点伤神。
　　只是他担心，若是黎言知道了，必定又要闹出什么来。
　　钟牧微微躬身，就准备出去了，但是褚棣荆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把消息封锁，切勿传到芙蓉阁，若是他真的问起来，只说路远星因为偷盗罪被发配边疆了。”
　　褚棣荆冰冷的音色与这夜色几乎要融为一体，钟牧顿了顿，应了一声便关上门出去了。
　　钟牧向来是了解褚棣荆的，但是他也知道，褚棣荆的心狠与心软。
　　大概，涉及黎公子的事，褚棣荆总是顾虑多一些，但又因为他的心狠，总是将黎公子越推越远。
　　这并不是好事，但钟牧也无法插手，更没有插手的资格，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陛下对一个人动了心，又不知如何对他好。
　　黑夜中，钟牧重重地轻叹了一声，缓步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外面天色昏暗，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沉睡，或许只有树上的鸟儿还在叽叽咕咕地叫个不停。
　　很快，夜色驱散了黑暗，天光大亮。
　　芙蓉阁内
　　木头一醒来就按照习惯要去寝殿见主子，他从小在皇宫里长大，所以对宫里的生活已经很熟悉了。
　　穿过熟悉的庭院，前面再拐个弯就是主子的寝殿了，主子一定还没有下醒。
　　木头嘴角瞧着一丝弧度，他脚步轻快地走着，满脑子都是主子那张好看的脸。
　　或许之前陛下几日不来芙蓉阁，木头还会着急，但是他现在倒是一点都不希望陛下来他们芙蓉阁了。
　　木头只要一想到那日他见到主子的情景心里就一阵窝火。
　　不过，好在现在主子的伤已经快好了，陛下也不再过来了，木头觉得现在的日子简直好极了。
　　走着走着，寝殿已经出现在木头眼里了，他眼里的笑意简直要藏不住了。
　　“哎，你听说了吗？陛下下个月就要立后了。”
　　“听说了啊，陛下都已经发出诏令了，现在百姓也都知道了，陛下下月大婚。”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两个宫女的声音骤然传到了木头耳朵里，他欢快的脚步蓦地顿住了，整个身子也僵硬在原地。
　　褚棣荆要立后了？！
　　木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震惊地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刚想走过去，就听到她们继续说着这件事。
　　“你说，陛下大婚的时候，咱们主子会不会被处置啊，毕竟，皇后可是大将军秦家的嫡女，秦家会允许陛下在大婚之前还留着主子吗？”
　　“这……确实不好说，陛下还是挺宠爱咱们主子的，但是陛下会不会为了主子得罪秦家，这便不一定了。”
　　“是啊，这确实不好说，但陛下向来心狠手辣，他真的会留着主子吗，更何况，主子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主子和秦家嫡女，孰轻孰重，陛下总还是清楚的。”
　　“……”
　　她们两个的对话像是魔障一般围绕的木头耳边，他的面色顿时惨白一片，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陛下要立后了，主子……
　　主子会有危险吗？
　　木头不知道，他也不敢想这件事的后果，主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可是陛下要立后了，未来的皇后会放过主子吗，木头恐惧地咽了咽喉咙，他清楚，后宫的女人没有几个是简单的。
　　他只知道，陛下立后之后，主子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不行！他不能让这一幕发生！
　　木头没有时间去找那两个宫女的事，他几乎是仓皇地跑了起来，一鼓作气大步进了黎言的寝殿，再紧紧地关上了门。
　　做完这一切，木头才逐渐冷静下来，他刚想进去，就听到了黎言的声音：“是木头吗？”
　　听到黎言的声音，木头就像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酸涩一般，他几步作一步地扑到了黎言的木榻前，哽着声音道：
　　“主子……呜呜呜……”
　　“怎么了？木头？”
　　黎言像是刚醒过来，他白皙的皮肤上还带着些被被褥压出来的痕迹，不怎么清醒的眼睛看着木头湿漉漉的眸子。
　　“主子……主子……”
　　木头也不知道知道了什么，只是一直哭着，却什么也不说。
　　“木头。”
　　黎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发生什么了吗？”
　　木头撇着嘴，压抑着自己的哭的生理反应，他知道自己不能瞒着黎言，便如实道：
　　“主子，我方才听说……听说陛下要立后了。”
　　立后……
　　黎言怔住了，他的眸子也逐渐沉降下来，变得复杂了起来。
　　黎言久久地沉默着，他早就知道的，褚棣荆是要立后的，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主子，陛下他……下月就要立后了。”
　　木头呜咽着道。
　　“……”
　　黎言想说，我知道的，但是就是这几个字，他的喉咙里也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第157章 主子，您出宫吧
　　木头哽咽着说了会儿，没有听到黎言的反应，他便抬头去看，只是这一眼木头就看到黎言呆愣的模样。
　　“主子……您别太伤心了。”
　　“木头，我没事。”
　　黎言勉强地笑了笑，心里的酸涩更像是长出了藤蔓一样缠绕在自己的整个心脏，紧密的缠绕快要让他呼吸不过来了。
　　只是，伤心倒是不至于。
　　他只是忽然也有些悲悯自己了，褚棣荆都要立后了，可是他还是不肯放自己出宫。
　　他只想让自己以一个无比卑贱的身份留在宫里，黎言也不明白褚棣荆到底为何这么做，他是想因为不舍吗？
　　黎言不信，他宁愿相信褚棣荆是为了自己那一点的占有欲作祟，所以才不放自己出宫。
　　木头颇有些无助地看着黎言，他想安慰主子，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他是该说让主子不要伤心，起码陛下现在还没有立后？
　　还是该说陛下心里是有主子的，所以留着主子在宫里？
　　无论哪一点，都不是黎言想要的答案，他知道，主子不想留在宫里，他只想出宫。
　　对了，出宫……
　　木头激动地道：“主子，您现在就出宫吧，只要您出了宫，陛下就再也没办法让你留在宫里了。”
　　黎言眼眸一亮，他顿了顿，犹豫着道：“木头，若是我出宫了，你……一定会被褚棣荆责罚的。”
　　“没关系的，主子，只要您能出去，奴才就没有什么期盼了。”
　　木头毫不在意自己，他只想着黎言，可是他说完也意识到了黎言会伤心的，他又继续宽慰着道：
　　“主子，您不用担心我，陛下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要的我的命的，陛下最多只罚我一顿板子，主子，一顿板子而已，没事的。”
　　黎言满眼不忍地看着木头，他虽然不清楚宫里的规矩，但是他知道，肯定不会像木头说的这么简单的。
　　“好了，主子，您先在这等着，我去偏院看看路远星。”木头擦了擦眼泪，便站了起来。
　　只要路远星的伤好了，他就能带着主子走了，木头现在只剩一个念头了，主子一定要在陛下立后前出宫。
　　木头出去之后，黎言还一脸复杂地坐在榻上。
　　褚棣荆要立后了，他早就知道的，但是下月立后，就意味着留给他和路远星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路远星现在身上有伤，黎言就只能等着，等路远星的伤再好一些的时候，他们就得开始准备出宫的事宜了。
　　出宫的事宜还需要准备的精细一些，万一被褚棣荆发现了，那他们的下场就只能更加惨烈。
　　黎言几乎不敢想象若是被褚棣荆知道了他们要逃走的事……
　　或许就只有死路一条。
　　木头去了偏院，黎言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洗漱，一个人面对着那些下人。
　　只是，或许是因为褚棣荆要立后的消息，黎言用膳的过程都是心不在焉的。
　　永福在一旁看着，他像是很关心黎言的样子，一直在给黎言加菜，但是黎言实在是没有胃口。
　　“主子，是早膳不好吃吗？”
　　永福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问出了口。
　　“不是，永福，我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把早膳撤下吧。”
　　黎言不甚在意地道，他并没有注意到永福愧疚的神色。
　　自从上次永福给他的那个侍卫朋友说了那个消息之后，他不但没有得到自己应得的奖励，还什么都没有得到。
　　陛下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件事是谁爆出来的。
　　但是永福心里的愧疚却一直围绕着他，他总是想知道主子怎么样了。
　　这几日他几乎一直围绕着寝殿，可主子不知道是有什么事，一直往偏院那儿跑，永福还得干活，便只能待在寝殿周围。
　　这一日又是这样，黎言用过早膳之后就要出去，永福忙问他：“主子，您要去哪儿啊。”
　　黎言顿了顿，道：“没事，我……我只是出去走走。”
　　“……好。”
　　永福让那些人撤下了早膳，便又得去干活了，他自然也没空再看着黎言了。
　　黎言得空便去了偏院，他虽然相信永福，但是为了路哥哥的安全考虑，他还是谨慎地没有告诉永福。
　　偏院里
　　黎言进来的时候，木头在看着路远星喝药，他顿了顿，便缓步走了进去。
　　“主子！您怎么过来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您要是来的太多的话，会引起旁人怀疑的。”
　　尽管木头已经很多次这样告诫黎言了，但是黎言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担忧。
　　路远星看起来面色好像比昨日好了一点，他温柔地道：“言言，你过来了。”
　　“……嗯。”黎言坐在了路远星的床榻边缘，木头便出去了。
　　“言言，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路远星自小便是最了解黎言的人，他见黎言的眉头总是不自觉地皱着，便轻缓地问出了口。
　　“路哥哥……”
　　黎言慌忙敛下眼皮，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路远星，这在路远星眼里，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黎言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都向路哥哥求助。
　　“褚棣荆要立后了。”
　　黎言挣扎着道，虽然这件事跟路远星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毕竟跟黎言有关系，路远星只顿了顿，没有要细问的意思，他只是道：
　　“言言，他要立后了，你会伤心吗？”
　　“我……我不知道。”
　　黎言像是闪躲一般略过了路远星看过来的视线，闷闷地道。
　　路远星年长黎言三岁，若是旁人，早就已经成家立业，但是路远星没有，可他没有，也不代表他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他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黎言对褚棣荆的心思，路远星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沉沉道：
　　“言言，如果他真的立后了，你还会愿意待在宫里吗？”
　　黎言愣了愣，随即就坚决地道：“不会。”
　　不管褚棣荆立后与否，他都不愿意待在宫里，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很坚决的想法，也是路远星进宫的目的。
　　因为黎言不愿意，所以他才拼尽一切地想要带黎言走。
　　这就够了。
　　路远星直视着黎言的眼睛，认真地道：
　　“言言，不管他立不立后，我都要带你走的，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黎言沉默了很久，才终于道：“好，我知道了。”


第158章 被永福发现
　　“言言，别多想了，即使他要立后了，也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你只需要在这一段时间内保护好自己，等着我带你走就好了。”
　　路远星面色温柔地宽慰着他，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他现在的身体确实不够好。
　　等他再恢复几日，他就会带黎言出宫。
　　“嗯，我知道了，路哥哥。”
　　黎言明白的，但是或许只有路远星的宽慰才能让他更坚定一些。
　　路远星虚弱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之前他没有被褚棣荆带走的时候，他基本已经摸清了宫里每处宫殿周围的守卫，还有那些侍卫晚上巡逻的时间和换班的时间。
　　他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知道哪一日出宫会容易一些。
　　但睿智如路远星，也得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如果被发现了，那他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路远星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即使不为他，也要为黎言。
　　黎言过来的时候时间还早，他便多待了一会才走，尽管黎言原本不愿意走，但是木头总是一直在劝他，黎言便不得不回了寝殿。
　　路远星永远都只会给黎言他心里最期待的那个答案，因为他足够了解黎言，更能看出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所以黎言很信任路远星。
　　路远星也同样，他愿意留在宫里陪着黎言，就是因为他们之间那一点断不了的联系，更是因为他们积攒已久的情分。
　　木头跟着黎言一同回来的，他们刚踏入正殿的门时，庭院内只有永福一个人在院子里面清扫。
　　永福看到木头和黎言一同回来的时候，他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是还是恭敬跟黎言行了礼。
　　黎言回到寝殿的时候，才巳时一刻，他见时间还早，便想要出去照看照看之前他和木头一同栽培的花草。
　　只是黎言刚出了寝殿的门，永福就见机凑了上来，他见黎言专心地看着那盆花，便犹豫了很久才道“主子……”
　　“怎么了？”
　　黎言并不知道永福做过了什么事，事实上，宫里没有几个人知道是他说出了那件事。
　　因为他还没有散布那个消息的时候，褚棣荆就已经猜到了，并质问了戚风。
　　所以，永福打的那些鬼主意全都打了水漂。
　　但好歹永福心里还怀着对黎言的愧疚，可这几份愧疚也在永福的自我安慰下早已没了踪影。
　　“主子，奴才听说……听说前几日陛下从咱们这儿带走了一个侍卫。”
　　永福犹豫了很久才问了黎言，他微微皱眉，像是真的好奇一般，
　　或许是永福一直仔细观察着黎言的反应，所以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话音刚落，黎言的身子就僵住了，他顿了很久，才道：
　　“永福，你是听谁说的？”
　　“奴才……奴才只是听外面的宫女在随意地闲聊中听到的，并不是谁告诉奴才的。”永福忙慌张地低着头道。
　　他看起来像是害怕的样子，黎言怔了怔，打消了自己心里的怀疑，立刻安慰道：
　　“永福，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事情不是她们说的这样的，那个侍卫他……他……”
　　黎言无力地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忽然说不出来为路远星辩驳的话了。
　　东西确实是路远星偷的，但是要不是为了他，路远星也不会去冒险偷东西的。
　　“永福，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还是别提了。”黎言默了默，还是只说出了这句话。
　　永福一顿，忙道：“好，主子，我也只是害怕咱们这儿还会有不安全的人，所以才会来问问您的。”
　　木头说完，见黎言还有些僵硬，便又道：
　　“况且，我听说那个侍卫也已经被陛下发配流放了，他大概再也没有进宫的机会了，主子咱们便不用再担心了。”
　　“……嗯。”
　　黎言顿了很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便又进了寝殿内，只剩永福呆愣在原地。
　　永福来问黎言并非空穴来风，他只是觉得奇怪。
　　为何他听说那个侍卫已经被陛下处置了，但主子却没有一点伤心的意思。
　　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永福这几日心里的疑惑实在颇多，他不知道为何主子没有一点异样，反而每日都往偏院那边跑，偏院是藏着什么人吗？
　　永福将这件事联想到一起，很快，他心里就有了猜测，这个猜测刚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永福被震惊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但是他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那个侍卫既然敢在宫里公然偷盗，那他逃出暗牢，并非没有可能。
　　永福手里拿着扫帚怔了很久，才终于回过神来。
　　只是他那浑浊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光亮，他这个身份，要是去偏院的话，恐怕不合适。
　　可……要是他只远远地看一眼呢，偏院毕竟人烟稀少，那儿周围也没有住多少人，永福也不确定自己若是去了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但是，永福只要一想到那些诱惑，眼里就充满了贪婪，上次的计划失败了，这……
　　他一定能发现什么，若是那个路远星真的还活着，那他一定要亲自去禀告陛下。
　　院子里秋风萧瑟，永福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他认真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心里却在盘算着他该怎么跟陛下说这件事。
　　陛下又会怎么赏赐他。
　　想着想着，永福的心里就充满了对钱财的欲望，他心里也只剩下了对钱的渴望。
　　他花了一些时间将院里的杂物都清扫了个干净，然后就旁若无人地回了自己的住处，他再出来时，眼里满是野心。
　　永福特意找了个平日里没有什么人走的小路，一路走到了偏院。
　　永福谨慎地四处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他这才放心地走到了一处墙角。
　　永福再度看了看周围，还是没有人，他便小心地爬高了一点。
　　原本永福对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测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但是等他真的看到路远星那张脸的时候，永福还是被吓到了。
　　他没想到，路远星真的敢在褚棣荆手下跑出来。
　　跑出来就算了，他居然还敢正大光明地在宫里待着，他就不怕被褚棣荆发现吗？
　　永福惊讶的同时就是惊喜了，路远星真的还活着，那他就有把柄了。
　　他可以把这件事告诉陛下，陛下一定会震怒的。


第159章 小苍菊？
　　寝殿内，黎言正担心着路远星，他没有想到，永福会偷偷去偏院见路远星。
　　更不会想到，永福心里居然抱着要告诉褚棣荆的心思。
　　方才永福说的，褚棣荆已经下命令将路远星发配流放了。
　　但是路远星已经偷偷跑出来了，褚棣荆若是发现了，定会气的要将路哥哥处死的。
　　不行！不能被褚棣荆知道！
　　黎言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恐慌，但是他也知道，只要没有人去告诉褚棣荆，褚棣荆就不会发现的。
　　陈皮，还有木头，都是他放心的人，他们都不会这么做的，黎言想着他们，心里就放心了些。
　　快要午时了，木头应该去了偏院照料着路哥哥用午膳，因为路哥哥身上毕竟有伤，而且又不能让旁人发现偏院里有人，所以每日的午膳几乎都是木头送过去的。
　　有木头在那，黎言也放心一些。
　　太极殿内
　　“陛下，这是内府准备的立后大典时的服饰，徐总管说让您抽空试一下。”
　　下人们深深地低着头，几乎颤抖着声音道。
　　褚棣荆闻言手里的笔一顿，他冷厉的眸子瞬间便射向那两个下人，他们虽然深深地低着头，也好像感受到了一般身形颤抖的更厉害了。
　　屋内冷冽的气氛维持了很久，褚棣荆才淡淡地道：“放下吧。”
　　“是。”
　　那两人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之后就赶紧走了出去。
　　直到他们走了之后，褚棣荆才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一眼都没有看那大红色的婚服。
　　褚棣荆手里的动作不停，直至处理完了那份奏折，他才烦躁似的一把将手里的笔扔在一旁，眼眸冷冷地看着那单单看起来就华贵无比的婚服。
　　大婚？
　　对了，下月他便要举行立后大典了。
　　褚棣荆虽然不愿，但是他也清楚，这是自己选的结果，他必定要立后，若是不立后，那黎言便要变成所有人的矛头指向。
　　褚棣荆自然不愿，但是他也知道，若是不想这样，那他就要立后。
　　褚棣荆只单纯地看着那婚服发怔，直到钟牧进来。
　　“陛下？”
　　钟牧看了一眼那婚服，便大致猜到了褚棣荆心里想的是什么。
　　褚棣荆淡淡地看了一眼钟牧，便又回到了龙椅上，他随意地看着那些堆积的折子，没有动作。
　　“陛下可是不想试婚服？”
　　钟牧试探着问。
　　“嗯。”
　　褚棣荆淡淡地道：“让他们拿回去吧，就说婚服合身，不用改了。”
　　“……是。”
　　钟牧是知道的，但是他也没有资格劝褚棣荆，更不觉得自己能劝的动褚棣荆。
　　不试婚服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钟牧心里清楚褚棣荆是不愿立后的。
　　他年少时，可能还是因为陛下对他母妃的芥蒂在，但是现在，想必就是因为黎公子了。
　　陛下还是因为黎公子才会这么抗拒成婚的。
　　钟牧走后，褚棣荆依旧怔怔地看着那些折子，没有任何表情。
　　蓦地，褚棣荆还是拿起了笔，无奈似的开始批起了折子。
　　钟牧自从出去之后就一直守在门外，他知道的，陛下此刻一定是烦躁的不行，所以钟牧不敢进去，便一直守在门外。
　　直到午时，下人们照例来询问钟牧是否传膳，钟牧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推门进去了。
　　“陛下？现在可要传午膳？”
　　褚棣荆顿了顿，将手里的笔放在一旁，道：“芙蓉阁可用午膳了？”
　　钟牧一愣，他瞬间便明白了褚棣荆的意思，他道：“每日的午膳都是太极殿率先，其次才是各宫，芙蓉阁自然是还未传午膳。”
　　褚棣荆淡淡凝眉，片刻后，他才道：“嗯，朕知道了。”
　　“……？”
　　钟牧意外地看了一眼褚棣荆，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褚棣荆不是要去芙蓉阁的意思吗？
　　就在钟牧低头凝思的时候，褚棣荆却猛地站了起来，他看也不看钟牧一眼，径直大步走出了太极殿，同时，一声淡淡的音色传来。
　　“去芙蓉阁。”
　　“……是。”
　　钟牧连忙跟在了褚棣荆身后。
　　自从上次褚棣荆让黎言歇在太极殿开始，他能忍着两日没去找黎公子，也是忍的久了。
　　钟牧心里酸涩地想着，黎公子果真是褚棣荆放在心尖上的人。
　　独属于褚棣荆的轿子缓慢地行驶在宫道上，他脸色淡漠地随意坐着，眼神疏离地看着某处。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轿子才缓缓地停下了。
　　明明褚棣荆只有不过短短几日没有来，褚棣荆就好像觉得，这芙蓉阁好像比他上一次见的时候没落了不少，也生疏了不少。
　　褚棣荆进去的时候，院子里面没有一个人，院子里的那些景象，也慌凉了不少。
　　褚棣荆无意逗留，便直直地往寝殿走去，钟牧只在一旁紧紧地跟着。
　　虽说提醒众人陛下来了是他的职责，但是褚棣荆在带着他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就告诫过他，不许在黎言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
　　钟牧虽然不解，但是他还是照做了，所以钟牧再跟着褚棣荆来这儿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高声说过什么，都是褚棣荆自己进去的。
　　而且大部分时候，褚棣荆还会让钟牧在外面等着，让他进去都不许。
　　今日依旧，褚棣荆独自进了寝殿，钟牧熟练地在外面一站，面容上没有一点愤恨。
　　现在已经是午时了，黎言微微躬身站在案几旁，身形俊秀，正在摆弄屋里的一处小苍菊。
　　或许是这一抹绿色在屋里显得尤为突兀，黎言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扯出了一抹弧度。
　　这盆小苍菊，他要好好照看着，等再次去看路哥哥的时候，摆放在他的屋子里。
　　路哥哥一个人在那偏院里养伤，整日里也不敢出门，他一定会很闷吧。
　　黎言动作轻柔地抚了抚那唯一一朵菊花的花瓣，眼里满是温柔。
　　褚棣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黎言光洁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是会发光一样，照的褚棣荆幽深的眸子都逐渐浮现了一层光亮。
　　但黎言的眼里只有那盆小苍菊，他并没有注意到褚棣荆的到来，只是木头进来后看到褚棣荆，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陛下”。
　　黎言猛地回身，这才看到了满眼都是他的褚棣荆。
　　黎言愣着神看着褚棣荆缓步向他走来。
　　“这是什么？”
　　褚棣荆眼眸低垂，淡淡地看着那盆小苍菊问。
　　“……这是小苍菊。”
　　黎言显然还没有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他面色淡淡地抿了抿唇道。


第160章 言言
　　褚棣荆微微挑眉：“小苍菊？”
　　褚棣荆像是不理解一般，颇有兴味地问道：“为何要养一盆小苍菊？”
　　黎言是为了送给路远星，但是他既不能如实回答，更不想回答他，便敷衍似的道：
　　“秋冬时节，除了菊花还能养什么？”
　　或许是黎言很久没有跟他这样放松似的相处了，褚棣荆不禁也轻笑了一声道：
　　“既然这么喜欢养菊花，那朕让内府多送来些品种，给你种着玩玩。”
　　褚棣荆用的并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的语气，黎言顿了顿，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已经疲于反驳褚棣荆了。
　　再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送来一些盆景而已，黎言收了也没什么。
　　他答应了之后，褚棣荆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他淡淡地吩咐了钟牧传午膳便去了正殿。
　　黎言迟疑片刻，便跟他一起去了正殿。
　　他不知道褚棣荆这时过来的目的是不是就只是要用午膳。
　　但因为褚棣荆在，黎言一顿饭用的索然无味，只眉眼低垂着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提不起胃口。
　　褚棣荆自然也发现了，只是黎言向来胃口不好，他只以为今日也同样，所以并没有多想。
　　午膳过了之后，黎言便觉得褚棣荆该回去冷冷，但是他没有，褚棣荆让钟牧搬来了些折子，还是搁置在原先那张桌子上。
　　黎言看着那些折子顿了顿，脸色迟疑似的淡漠着，周身的气息都没有那么放松了。
　　褚棣荆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自然也发现了这点，他没有做什么，只是等钟牧处理好那些折子之后，略有些迫切地吩咐他：
　　“你下去吧。”
　　“是。”
　　钟牧坦然地退了出去，褚棣荆像是再也忍耐不了了似的，在黎言不解的视线里径直向他走来。
　　在他进来之后，黎言刻意的忽视中，褚棣荆早已没了耐心。
　　他看不惯黎言这样冷漠的样子，也看不惯他遍地自己。
　　方才不过是因为有外人在，他忍着没有说什么而已。
　　黎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褚棣荆一把抱住了。
　　被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黎言迟钝地僵硬了几秒，待他反应过来时，刚想挣扎，就听褚棣荆在自己耳边低语道：
　　“言言。”
　　“……”
　　黎言要挣扎的动作蓦地怔住了，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褚棣荆第一次这样唤他。
　　之前，褚棣荆要不什么都不唤，只用眼神就催促他过去，要不就是冷冷地唤他“黎言”。
　　但是这次，褚棣荆低沉的嗓音像是会蛊惑人心一样，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就停止挣扎了。
　　在遇到褚棣荆之前，路远星和族人也都是唤他“言言”的。
　　这个称呼，黎言已经很熟悉了，但从褚棣荆的嘴里被念出来，黎言就觉得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悸动。
　　好像有什么温暖的暖流流过心里，并开始抽丝发芽一样。
　　“言言。”
　　褚棣荆双臂紧紧地环在黎言背后，连带着他的脑袋也像是靠在黎言肩膀上一样，他叹息似的语气重重地砸在黎言心里。
　　距离那晚他将黎言强制留在太极殿，已经过了将近两日了。
　　褚棣荆忙着公事，没有来看他，也没有让黎言过去，他怕黎言会继续怨他。
　　可是今日，大概是因为那件婚服，褚棣荆也是真的想黎言了，便趁着思念过来了。
　　黎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觉得褚棣荆这样的举动，不是在怪他，也不是在禁锢他，而是如同思念一般。
　　“朕知道错了。”
　　褚棣荆紧紧地阖着眼睛，彻底将自己的重量都压在黎言肩膀上。
　　同时，自己温热的胸膛也紧紧地贴着黎言，好像黎言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人一般。
　　而黎言在听到褚棣荆的认错时，差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要不然，人怎么会听到褚棣荆跟他认错呢，褚棣荆这样的人，真的会跟他认错吗？
　　黎言这样怀疑的同时，褚棣荆又重复了一遍，他察觉到黎言没有反抗，便缓缓张开了自己那幽深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黎言的眼睛，嗓子艰涩地道：
　　“言言，上次……是朕错了。”
　　黎言怔怔地看着褚棣荆的眼眸，在这一瞬间，他好像觉得，褚棣荆若是真的对一个人动了情，大概也是这样吧，他应该也会用这样深情的眼睛看着那个人。
　　不过，黎言不觉得，褚棣荆会真的对自己动情。
　　良久，黎言才找回了自己的嗓子，他缓缓地道：
　　“是……是我先做错了事，你惩罚我也是应该的，我……”
　　黎言的话还没说完，他忽地就垂下了眸子，自嘲似的道：
　　“我本来就是个男宠，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更何况，你下月便要大婚了，到时候……”
　　到时候，你跟皇后伉俪情深，一定会把我忘了的。
　　黎言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褚棣荆把他忘了，对他来首应该是好事，但是黎言不知道自己为何一想到褚棣荆会把他忘了，心里就一阵难受。
　　可明明褚棣荆把他忘了，他才好出宫啊，不是吗？
　　黎言无暇多想，褚棣荆就皱着眉头，又将人抱了紧了些。
　　虽然褚棣荆知道，这件事黎言早晚会知道的，但是他没想到，黎言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还……
　　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反应。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按褚棣荆的预想来说，黎言应该会怪他。
　　怪他为何这么早就立后，怪他为何都要立后了还不放自己出宫。
　　但是褚棣荆完全没想到，黎言竟然只是淡淡地说了出来。
　　“言言……”
　　褚棣荆欲言又止地看着黎言脆弱的眸子，他想安慰黎言，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自己必须要立后的事实。
　　褚棣荆心里清楚，黎言只能更清楚，他依旧垂着眸子，缓缓地道：“你若是觉得自己错了，那就放我出宫吧。”
　　褚棣荆顿了顿，避而不答道：“以后，朕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也不会逼你做那样的事了。”
　　“……”
　　黎言淡漠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来，他早就该想到的，褚棣荆什么都可能会做，除了放他出宫。
　　罢了，总归还有路哥哥愿意带他出宫。
　　“言言。”
　　黎言分神的期间，褚棣荆紧紧地抱着人，额头抵着黎言的额头，语调缠绵似的唤他，黎言这才抬起眸子看着褚棣荆。
　　褚棣荆怜惜似的握住了黎言的手腕，仔细地检查着。
　　而黎言，就这么看着他的眸子，是他的错觉吧，要不然他怎么会在褚棣荆眼里看到后悔呢。


第161章 满足
　　褚棣荆真的会后悔吗？
　　黎言不知道，他也不敢相信。
　　但是心狠如褚棣荆，鲜少会有后悔的时候，那晚，便是他为数不多真正后悔做过的事。
　　可是现在褚棣荆想要弥补，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弥补了，黎言只想要出宫，可褚棣荆也清楚，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放黎言出宫了。
　　黎言沉默着任由褚棣荆抱了许久，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就快要出宫了，所以便没有反抗。
　　那么久都忍过来了，还差这几日吗，黎言心里混沌地想着。
　　褚棣荆觉得自己是真的太久没有抱过黎言了，才会对黎言有这么深的思念。
　　而黎言依旧是那副淡然中又夹杂着疏离的态度，所以他忍着用过午膳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
　　他不想在黎言脸上看到那样淡然的表情，更不想承认黎言一点也不在意他。
　　尽管这是事实，但褚棣荆只会用别的理由安慰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总是想见到黎言，总是会深究黎言对他的态度。
　　所以褚棣荆这一日在芙蓉阁一直待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而钟牧搬来的折子也早已被他处理完了，褚棣荆才不舍地有了要离开的念头。
　　褚棣荆刚从案几旁站起来时，黎言平静的面色一喜，他眼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惊喜来，而站在一旁的木头脸上也是一喜。
　　要知道，陛下今日已经在芙蓉阁待了很久了，木头掰着手指头数，差不多快要三个时辰了，就算黎言不嫌烦，木头也早已看烦了。
　　自从那日木头见过褚棣荆对主子做过的事之后，木头就一直看褚棣荆不顺眼，巴不得他不来芙蓉阁才好呢。
　　但是褚棣荆要来，木头怎么能阻止的住呢。
　　所以木头最多也只是期盼地看着褚棣荆的动作，眼里满是期盼。
　　褚棣荆在这儿，黎言也不能去偏院看路远星了，他便如坐针毡似的翻看着书，期间还睡了一会儿。
　　虽然黎言睡着还是褚棣荆发现的，也是褚棣荆将他抱上榻的，但黎言还是一点也不想让褚棣荆待在这儿。
　　所以褚棣荆站起来向他走过来的时候，黎言微微扬起头，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由于木头和黎言如出一辙的眼神，褚棣荆自然感受的清清楚楚，他心里难受了一阵，但还是脚步不停地走了过来。
　　“言言。”
　　褚棣荆眼眸低垂着，认真地唤他，他迎着黎言不解的目光，略微俯身，一手不容反抗地扣住了黎言的后脑，一手随意地落在身侧。
　　他俯身的同时，也毫不顾忌木头在场，直直地吻住了黎言的唇。
　　黎言惊讶于唇上传来的触感，待反应过来后，他刚想推开，褚棣荆就已经退了回去。
　　连带着后脑的那只手，也已经回到了褚棣荆的身侧。
　　黎言错愕地看着他，褚棣荆这次倒是没有多过分，只是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似的琢了一下。
　　“好了，朕回去了，这几日国事繁忙，今晚朕应该不会过来了。”
　　褚棣荆直直地看着黎言依旧惊讶的眼睛，淡淡地道。
　　“……”
　　黎言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褚棣荆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主子……”
　　木头眼里满是心疼，惊魂未定似的看着黎言道。
　　黎言这才从褚棣荆的背影上回过神来，他无奈地苦笑着道：
　　“我没事，木头。”
　　不过是被褚棣荆亲了一下，黎言早已习惯了，更何况，今日这次轻飘飘的吻，大概还是第一次吧。
　　黎言虽然不解褚棣荆这样做的原因，但是褚棣荆今夜不会留下来，对黎言来说已经很好了，他想自己今晚大概没有心思去应付褚棣荆。
　　他总算走了，黎言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忽然的空落是因为什么。
　　大概……
　　是因为褚棣荆不在，心里忽然放松下来了吧。
　　黎言怔怔地看着那盆小苍菊出神，木头在一旁挣扎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怎么觉得，陛下对主子是有真情实感的呢？
　　可若是陛下真的在意主子，那又为何他总是亲手将主子折腾的遍体鳞伤呢 ？
　　木头想不明白，索性便不想了，总归他主子也要出宫了，以后，他大概再也没有机会为主子担忧了吧。
　　芙蓉阁外
　　褚棣荆出了芙蓉阁之后，龙轿便在芙蓉阁门外等着了，褚棣荆面容平淡地上了龙骄，淡淡地吩咐：“走吧。”
　　钟牧应了一声之后便甩了甩手里的浮尘，那些下人开始发力，轿子启动了。
　　一路上，褚棣荆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像是比来之前还要黑一些，钟牧在一旁看着，斟酌了好久才道：
　　“陛下，您……今日见到了黎公子，不高兴吗？”
　　褚棣荆依旧阖着眼，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钟牧等了会儿，以为自己怕是等不来褚棣荆的回答了，褚棣荆才悠悠地道：
　　“钟牧，你觉得朕见到黎言了，朕便会高兴吗？”
　　钟牧顿了顿，一时竟然有些不理解褚棣荆的意思，以往不都是这样吗，褚棣荆只要见到了黎言，他的心情总是会比平日里好些的。
　　“陛下，您……往常都是这样的。”
　　往常？
　　褚棣荆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问道：
　　“钟牧，你觉得黎言除了想要离宫，他会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
　　钟牧想了会儿，还是一脸为难地道：“陛下，奴才……奴才不了解黎公子，奴才真的想不出来啊。”
　　“……”
　　褚棣荆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嫌弃似的道：“罢了，还是朕自己想吧。”
　　“……是。”
　　钟牧把头低的不能再低了，早知道他就不主动问了。
　　其实褚棣荆并非心情不好，而是心里好像总是有一块石头压着似的，明明他在抱着黎言的时候，心里是很满足的。
　　但是他临走时看到黎言期盼他走的眼神时，心里还是会不可抑制的难受。
　　纵使他知道那都是因为自己，但是他还是不能接受，黎言竟然会真的那般不想看到自己。
　　所以褚棣荆迫切地想做些什么，来挽回黎言的心。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也没有多少幸福的时候，那些他以为满足的瞬间，大概黎言也是不愿意的。
　　可他就是放不下手，他只要看到黎言就想跟他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看着他，褚棣荆也只会觉得不够。


第162章 等大婚那日出宫
　　褚棣荆走后，黎言稍稍歇息了会儿，便带着木头又去了一趟偏院。
　　过去的时候，他怀里还抱着那一盆小苍菊。
　　木头紧紧地跟在黎言身后，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两个踏出芙蓉阁的门槛时，永福站在他们后面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永福已经知道了路远星还活着的事实了，他原本是想在今日就告诉陛下的，毕竟陛下在这儿待了一个下午，但是永福没有这样做。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永福的身影依旧矗立在庭院里，他眼眸幽暗，没人知道他在心里盘算些什么。
　　如果他只是单纯地告诉陛下的话，陛下不一定会相信他说的话，更何况，若是陛下为了主子将人灭口怎么办。
　　永福还等着陛下的赏赐呢，所以他不能直接告诉陛下，但不告诉陛下，又怎么让陛下知道呢？
　　永福在这个问题上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
　　他心里只有几个猜想，却还没有决定，他是应该现在就告诉陛下，还是等到主子真正要逃出去的那一日……
　　罢了，再等等吧。
　　永福一脸幽暗地继续往前走着，脚步鬼鬼祟祟地跟在黎言和木头身后的不远处。
　　那就再等等吧，等他彻底弄清了主子和那个路远星的谋划，再去告知陛下。
　　偏院内
　　陈皮平静地收回了为路远星把脉的手，道：
　　“你的外伤还得养几日，内里亏空的也需要时间才能补回来，其余的，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其实陈皮不来，路远星也是对自己的身体有所感觉的。
　　他知道，自己最严重的就是外伤了， 也知道，自己现在确实是比受伤之前无力了些。
　　但路远星还是急着想要快点把伤养好，好带黎言出宫。
　　黎言进来的时候，陈皮还没走，他正收拾着自己的医药箱，一副要走的样子，只是他见到黎言进来了，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对他点头示意。
　　路远星的眸子一亮，无奈地道：“言言，你今日不是来过一次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路远星并不是不想让黎言过来，他只是担心黎言过来的多了，会被别人发现，尤其，路远星还看到了黎言手里捧着的那盆小苍菊。
　　“路哥哥，我只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黎言把自己手里的小苍菊摆在了床榻边的那一方木桌上，有了绿植的映衬，这儿便不显得那么苍凉了。
　　小苍菊，黎言并不是随意地选了这个，而是因为他们在草原上的时候，曾经一同种植过一株小苍菊。
　　那时的天气，和这儿的几乎一样，也是在秋季。
　　路远星怔怔地看着那盆绿色的小苍菊，它还没有开花，只有些绿叶在。
　　所以对他们来说，小苍菊并不是一盆简单的绿植，那是他们的记忆。
　　路远星只看了片刻，便觉得自己窒息的快要喘不上来气了，他迫切地看向了黎言，道：
　　“言言，我们现在就出宫吧。”
　　黎言错愕了一瞬，他怔怔地看着路远星，而陈皮和木头，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路远星，似乎不敢相信他的话。
　　“路哥哥，你的伤还没养好，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再说出宫的事吧。”
　　黎言宽慰似的道。
　　可路远星却是一日都不想多待了，他迫切地道：“我现在这样若是计划缜密一些，我们也能出宫的，言言……”
　　路远星是想极力劝黎言现在就跟他走的，但是陈皮也很快就打断了他：
　　“路远星，先不说你现在的身体能不能长途跋涉，这皇宫也不是你计划缜密一些就能出去的，路远星，你就算再急也至少得等你的伤好了一半再说。”
　　“……”
　　路远星怔怔地看着陈皮严肃的面容，他顿住了。
　　是啊，若是出宫这么容易的话，那黎言也不会待在宫里这么久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凉水似的扑灭了路远星方才迫切的心，路远星缓缓地冷静了下来，只是依旧面容低落的不像话。
　　黎言像是看不下去一样，他心疼地安慰道：“路哥哥，你不必这么急，这么久我都等了，再等几日也不是等不下去。”
　　路远星垂着眼皮，苦笑着道：“言言，是我没有能力，是我不能带你出宫。”
　　“路哥哥，不是你的错……”
　　黎言心疼极了，他竭力地想安慰路远星，但是他的喉咙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又能怎么安慰路远星呢，路哥哥本就是因为他才会遭受这一切的。
　　黎言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他要出宫，就只能依靠路远星。
　　他就像一只吸血鬼一样，靠吸取路远星身上的血来让自己脱离褚棣荆，改变自己的处境。
　　路远星一副面容低落的样子，黎言更是一脸愧疚，他们两个就这样陷入了自我怀疑中，陈皮顿了顿，还是道：
　　“路远星，你真的急着要带黎言出宫吗？”
　　路远星愣怔了片刻，接着便肯定地道：“想！”
　　“你若是想的话，我……我或许可以帮你们。”陈皮纠结了许久，才如是道。
　　“真的吗？”
　　路远星激动地看着他，陈皮忙又补充道：“虽然我会帮你们，但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今日咱们怕是出不去了。”
　　“为何？”
　　黎言不解地问，其实对于陈皮会帮他，他并不意外，因为陈皮早就给他说过，自己会帮他出宫的。
　　“……”
　　陈皮看着黎言不解的眼神，迟疑了会儿，还说是：“这月十五陛下大婚，黎言，你知道吧。”
　　“……我知道。”
　　黎言抿了抿唇，低低地道，今日已经是月初了，离十五只有短短十日了。
　　“在陛下大婚之前，宫里势必会加强戒备，因为这段时间，宫里会有很多大臣送来的贺礼，还有皇后娘家的嫁妆，所以若是戒备一加强，我们再想出宫，就会很难。”
　　很难这个词一出，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重，路远星知道的，但是他从来没想过因为难就放弃带黎言出宫。
　　“所以……”
　　陈皮并没有失落的样子，他既然要帮他们出宫，那必然已经想好了对策。
　　“所以，如若要挑一个戒备松懈，而路远星的伤又好的差不多的时间，那便是这月十五。”
　　陈皮不徐不疾地道。


第163章 偷听
　　“！”
　　这月十五？！不是褚棣荆大婚的日子吗？
　　黎言意外地看着陈皮，路远星也同样睁大了眼睛。
　　黎言会以为，陈皮选的日子要在这月十五，褚棣荆立后之后了，没想到是在他立后的那一日。
　　陈皮说完之后就见路远星和黎言都在沉默着，黎言一脸纠结，眼里还带着怀疑，陈皮又继续道：
　　“黎言，你觉得不行吗？”
　　“……不是不许，只是……他立后的那日，真的能顺利地出宫吗？”
　　黎言不是不相信陈皮，而是他不觉得那日褚棣荆会放松警惕。
　　“陈皮。”
　　路远星也同时抬头，认真地看着陈皮的眼睛道：“你有把握那一日宫里的守卫会放松警惕吗？”
　　陈皮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道：
　　“我在宫里待了也有五年了，虽然没有见过陛下立后的场面，但是也听说了很多，帝后大婚的那日，宫里的侍卫还有下人，都会被陛下赏赐，而休沐一日，虽然不是大婚的那日，但因为赏赐，守卫也会松懈很多。”
　　“若是我们在那一日行动，陛下忙于应对大婚的仪式，不会发现黎言不在的，守卫也不会发现有人偷偷出宫的。”
　　陈皮这几日便一直在思虑关于怎样帮黎言出宫的事情，他也仔细地打听了很多，所以他才会决定在那日动手。
　　陈皮陈述完自己的想法之后，路远星便久久的沉默着，他知道的，要出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必须要做。
　　“陈皮，我相信你。”
　　黎言思虑了很久，终是坚定地看着他道。
　　有了黎言的肯定，路远星也没有不相信他的道理了。
　　陈皮终于欣慰地笑了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可以开始计划着怎么躲过那些守卫们了。”
　　路远星的伤虽然还没有好，但只是暂时想好计划，路远星还是能做到的，更何况他毕竟做了几个月的侍卫，对宫里的侍卫分布也清楚一些。
　　黎言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了，木头一直守在门外，看着夕阳西下，光亮被黑暗驱逐，再完全替代的过程。
　　黎言和陈皮也一直没有出来，木头无聊地站在门外，也没有要偷听的意思。
　　木头只是想不明白，都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间了，主子和陈皮怎么还不出来？
　　木头从进来到现在，几乎是一直待在一处，没有挪动过。
　　他自然看不到，在屋子的另一角，永福猥琐地把耳朵贴在墙上，面容严肃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里面的说话声终于有了要停歇的意思。
　　他又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了说话声，才终于把自己酸涩的耳朵从墙边收了回来。
　　他一脸痛苦地揉了揉耳朵，可算是没有白听，里面他们三个人的讨论内容，他几乎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自然也知道了他们现在的状况，还有他们的计划。
　　永福心里不住地窃喜着，可算是没有白来，等他回去之后，找个机会就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知陛下，看陛下会怎么赏赐他……
　　永福想着想着，嘴角也不禁露出了贪婪的笑来，只是他还没有窃喜多久，就听到了比偷听更加清楚的声音。
　　永福的身形一顿，接着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偏院的墙角跑去。
　　终于，他跑到的时候，木头也从拐角处一脸莫名地回去了。
　　“木头？怎么了？”
　　黎言不解地看着木头道，方才木头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便直直地往那边走去了。
　　木头什么也没看到，他也不禁以为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不然他怎么会听到了人的笑声呢？
　　“没事主子，我们要走了吗？”
　　“嗯，回去吧。”
　　黎言已经在这待的够久了，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他若是再不回去，一定会有人怀疑的。
　　黎言正准备带着木头回去，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了？主子？”
　　“陈皮还没有出来。”
　　黎言怔怔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陈皮去的时候比他还早，但是他为何现在还不出来？他跟路远星又有什么能说的。
　　“没事的，主子，您就别担心了，陈皮一定是落下了什么东西，这才没有出来的，咱们就先回去吧，我们若是再待一会儿，到了戌时，那才是真的出事了。”
　　木头劝他道。
　　“……好吧。”
　　黎言迟疑着终究还是松了口，他在怀疑什么呢，陈皮和路哥哥能有什么瞒着他的，他们一定还是在商量着关于怎么出宫的事。
　　他从过去偏院之后，差不多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了。
　　他仔细地听着陈皮和路远星商量到了那一日，他们该怎么躲过那些侍卫的巡逻，而他，插不上话。
　　黎言知道自己很没用，他只能等着路远星和陈皮把一切都商量好，自己再照做，可他也想尽一点自己的力量。
　　好在最后，陈皮还是给他指派了一个任务，想到那个任务，黎言的心里就一阵堵塞般的难受。
　　陈皮让他“在这段时间内，尽量不要与褚棣荆产生矛盾，不要惹他动怒。”
　　关于这个任务，陈皮是这样解释的，他说自己若是再惹到了褚棣荆，褚棣荆一个动怒，说不定就会再度派人来看守芙蓉阁。
　　如果在走之前，芙蓉阁被人看着的话，那他们要出宫的计划就会变得凶险很多。
　　所以黎言要稳住褚棣荆，既不能让他看出破绽，也不能惹他动怒。
　　可是……
　　罢了，黎言心里颓废似的想着，不就是忍这十日吗？黎言不相信自己还能惹到褚棣荆。
　　黎言走后，偏院内，只剩下路远星和陈皮了。
　　“路远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陈皮的药箱就拎在手里，他也该走了，但是路远星一直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便耐心地等了会儿，现在黎言早就已经走远了。
　　“有。”
　　路远星认真地看着他道：“陈皮，出宫的话，肯定要打点很多人的吧。”
　　“对，不过你放心，打点用的钱财，我会准备好的。”
　　陈皮在宫里这么多年，他的积蓄有很多，况且，额住在宫里，平日里也花不了多少，他准备把自己的钱都拿出来帮他们出宫。
　　但路远星不胡接受的。
　　“陈皮，多谢你，但是……我这儿还有些银钱，你先拿去吧，我不能出去，所以打点的事情，就得麻烦你来办了。”
　　路远星边说，边从床榻下面拿出了一箱子银钱。


第164章 皇后
　　匣子被打开的那一瞬间，陈皮确定自己是被这么多钱给惊讶到了，他震惊地问：
　　“你……你不是侍卫吗？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这些……是我进宫之前攒下的，你就收下吧。”
　　路远星苦笑着解释道，他说谎了，其实这些钱都是安国公府给他的，但被褚棣荆搜刮走了大半，就只剩下这么多银票了。
　　陈皮看着那些银钱迟疑了许久，才摇着头拒绝道：
　　“黎言本就对我有恩，我帮他是应该的，你不用拿这些银钱来，况且，我也不能收你的钱。”
　　“陈皮，你就收下吧，这几日你为冒着风险来为我治伤已经帮了我许多了，而且，你若是不收的话，这些银钱我拿着也没用处，往后我们出宫之后，也用不了这么多，带着反而是累赘。”
　　路远星无奈地道。
　　路远星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陈皮虽然有钱，但是他的钱也是这几年攒下来的，他平日里也需要用钱，而路远星的钱以后也大概率用不上。
　　所以陈皮思虑了片刻，还是松口道：
　　“好吧，那我就暂时收下了，只是，你们出宫之后也要用钱，我只拿一半，再加上我自己的钱应该就差不多了。”
　　陈皮从那些银票里面拿走了一半，路远星这才欣慰地笑了笑，道：
　　“好，多谢你了，陈皮。”
　　陈皮将那些银票好好地收进了自己的医药箱内，这才无奈地道：
　　“不用谢我，路远星，为你医治是我的职责。”
　　可路远星与他人不一样，他是褚棣荆眼里的逃犯，为他治伤，是有风险的，但这话路远星并没有说出来。
　　他只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在陈皮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叫住了他道：“陈皮。”
　　陈皮脚步顿了顿，转身不解地问：“怎么了？还有事吗？”
　　路远星对他虚弱地笑笑，道：“我能再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吗？”
　　“……”
　　陈皮微微皱眉，他预感不是什么好事，便谨慎地道：“你说吧。”
　　“若是……若是那日计划失败了，被褚棣荆发现了，你……你能不能先救黎言，带他出宫，不要管我。”
　　路远星看着陈皮的眼睛，认真地道。
　　“……”
　　陈皮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了很久，路远星不了解他，自然也不清楚陈皮究竟会不会答应。
　　“好。”
　　良久之后，陈皮终是沙哑地答应了。
　　路远星这才欣喜地抬起头来，激动地道：“谢谢你，陈皮！”
　　陈皮没有高兴的意思，他只看着他，淡淡地道：“你今晚已经谢过我好几次了。”
　　他像是没有要再待下去的心思，说完了这句话就走了出去，只留给路远星一个模糊的背影。
　　但路远星已经很高兴了，好在陈皮答应了。
　　毕竟，他们谁也不能保证真正到了那一日，他们究竟能不能成功带黎言出宫。
　　万一失败了……
　　路远星颓废地捂着自己的眼睛，若是真的失败了，他就是拼了自己的命也要让黎言离开。
　　当初，若是没有黎言的献身，他们的族人不可能安全地回去的。
　　是黎言舍弃了自己才换来了族人的安全，族人或许知道，又或许不知道，但是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牺牲黎言一个人，就可以换来全部族人的性命，这个买卖，实在是很划算。
　　可划算不代表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路远星大概就是那个极度不满的人吧。
　　他想象不到，黎言要是真的为了族人的安全在褚棣荆身边待一辈子的场景。
　　只要一想到这个，路远星就觉得自己被愧疚充斥了整个身体，这份愧疚快要淹没了他，他不能接受！
　　所以他才会不远万里来到皇宫，再不顾自己的安全，来到了黎言面前。
　　这一切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带黎言出宫！
　　言言……
　　外面夜色沉重，路远星的眸子里不知何时竟也被沾染了一层沉重的昏暗，又像是坚毅，路远星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发誓了，他一定要带黎言出宫的！
　　戌时六刻的时候，黎言已经回到了芙蓉阁，刚一进寝殿，外面就传来了雨滴砸落地面的声音。
　　黎言脚步顿了顿，木头在身后惊奇地道：“主子！下雨了！”
　　黎言转过身去，看到的便是豆大的雨滴不住地砸向地面，溅出不大不小的雨花，这秋季的雨，趁着满院的凋零，倒是不怎么突兀。
　　“主子，这雨一下，待过几日，便只能更冷了。”
　　黎言怔怔地看着这雨，良久，才呢喃似的道：“是啊，这雨还是我进宫以后下的最大的一场雨呢。”
　　木头像是看够了雨，他随意地看了一眼黎言，这才发现黎言的眼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分惆怅。
　　黎言清冷的脸颊像是会发光一样映在木头眼里，他也怔怔地道
　　“主子……”
　　黎言没有听到，他只兀自陷入了回忆里，眼睫轻颤，浅色的眸子看着晶莹剔透的雨滴，修长的脖颈微微抬起，形成一道流畅的弧度。
　　木头就在一旁怔怔地看着黎言，原本下雨也很平常，只是因为时间不同，一同看雨的人不同，所以这雨就变得稀奇了起来。
　　良久，黎言才不舍地收回了眼眸，脚步不停地进了寝殿。
　　“木头，我想沐浴了。”
　　“好。”
　　木头将自己方才的伤感抛到脑后，应了一声便去吩咐下人烧水去了。
　　今夜的雨不大不小，本也没有人在意，但黎言不知为何就是伤感的不像话，就连坐在温暖的浴桶里，他也觉得浑身冰凉。
　　大概是今晚在路哥哥那待的久了，说的关于出宫的事多了，心虚了吧。
　　黎言自嘲地想着，他们今晚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确定了行动的时间而已。
　　时间是……褚棣荆大婚的那晚……戌时……
　　戌时啊，黎言疲惫似的阖上了眼睛，靠在浴桶的边缘，脑海里却不住地想着，褚棣荆大婚的那日会跟皇后在一起。
　　皇后……
　　黎言今晚听陈皮说，褚棣荆未来的皇后是秦霄的妹妹，是秦府的嫡女，还听说她人性格温婉，大气端庄，家世优越，相貌迤逦……
　　若不是今晚陈皮介绍褚棣荆大婚那日的流程，并说了皇后是谁，黎言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褚棣荆的皇后该是怎样一个人吧。


第165章 清理干净
　　但，皇后再好，也是褚棣荆的皇后，他们要携手祭拜先祖，要拜宗庙，要拜堂，甚至要同榻而眠一辈子。
　　一辈子啊……
　　黎言此刻只疲惫地靠在浴桶里，他或许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想着这些，心里无比的沉闷，胸腔也压抑的不行。
　　他是在为褚棣荆要立后而难受吗？
　　不会的，他怎么会因为褚棣荆而难受呢，褚棣荆要立后了，对他来说不是好事吗？
　　既然是好事，他又怎么会难受呢？
　　黎言怕自己再多想，没泡多久便逃避似的回了寝殿。
　　这夜雨滴淅淅沥沥地声响不断，雨滴砸落在地上的“啪嗒”声清脆的像是能钻进人心里似的，勾的人心绪不宁。
　　况且，褚棣荆不在，没有了人会再替他暖着被窝，黎言像是不适应一般，不知如何面对这骤然冰冷的天气。
　　所以木头今日再去叫黎言的时候，却发现黎言已经清醒地坐在榻上了。
　　今日也是一如往常的无趣，黎言眨着空洞的眼眸，心里如同深潭一般寂静。
　　他在宫里除了看书，摆弄那些花草也没什么该做的了。
　　好在，还有路哥哥……
　　今日，就再去看看路哥哥吧，他一定也很无趣吧。
　　黎言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一样，他按着木头安顿好的一切开始洗漱，用早膳，时间也过的很快。
　　巳时一刻的时候，黎言便兀自去了偏院，木头照例跟着去了，他们还是没有发现，从始至终鬼鬼祟祟的永福。
　　永福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搞清楚黎言和那个路远星到底在密谋什么，但经过昨日，他大致已经清楚了。
　　只是要是告知陛下的话，他还是需要更多证据。
　　太极殿内
　　褚棣荆昨日深夜面见了几位大臣，送走那些大臣之后，他又接着批折子批到了深夜，这才没有去芙蓉阁。
　　他上过早朝之后，便想着去一趟，但就在他的脚步刚要踏出去时，钟牧却急色地进来了。
　　“发生了何事，这么着急？”
　　褚棣荆微微皱眉，不悦地看着钟牧。
　　钟牧瞧见褚棣荆的脸色，忙慌张地道：“陛下，秦……不……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
　　褚棣荆略一凝眉，便想到了皇后是哪位，他冷着脸色沉思了片刻，撂下了一句“让她去偏殿等朕”，就大步迈了出去。
　　“……是。”
　　钟牧忙不迭地应着，接着就马不停蹄地出去传话去了。
　　其实今日秦书的到来实属突然，也没有提前告知褚棣荆，所以钟牧也有些手足无措，但好在褚棣荆没把人拒之门外。
　　太极殿的偏院内
　　秦书迈着细而缓的步子进来时，褚棣荆正坐在上位冷眼瞧着她，他冷冽的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秦书只看了一眼，便胆颤地跪下行礼，细声道：
　　“秦家秦书见过陛下。”
　　褚棣荆没有作声，他只冷冷地瞧着秦书的身影。
　　不愧是京城里有名的大家闺秀，她虽身形纤瘦，但一举一动中透着一股属于女子的坚韧，毫不见怯弱，确实像秦家会培养出来的女儿。
　　良久，褚棣荆才缓声道：“起来吧。”
　　“是。秦书得了首肯这才恭敬地从地上起身，缓缓地抬起了头，她清澈暗含秋波的眸子对上的，是褚棣荆依旧冷厉的眼眸。
　　虽然褚棣荆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般，对她的相貌有多大的反应，但秦书也不气馁。
　　她今日虽只稍稍装扮了下，褚棣荆没有反应，不是也说明了他不是一位看中美色的皇帝吗？
　　这也挺好的。
　　秦书在心里安慰自己，她出身优越，不需依靠外貌这种东西来稳固地位，况且，她不已经是皇后了吗，皇后位居六宫之首，她已经很满足了。
　　“你今日过来，是秦老将军有什么话要你带过来吗？”
　　褚棣荆定定地看着她，不徐不疾地问道。
　　秦书颤了颤睫毛，道：“回陛下，臣女今日过来，的确是家父有话传达。”
　　她说完之后便又抬头看了一眼褚棣荆，发现褚棣荆只不咸不淡地看着她，没有要接话的意思，秦书不禁咬了咬唇，继续道：
　　“家父说……说陛下您虽日理万机，但是也莫要忘了下月……下月就是立后的日子了。”
　　秦书语罢，褚棣荆才低笑了声，嘲讽似的勾起了唇角，道：
　　“秦书，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秦书脸色骤然见白了些，鲜红的唇瓣也无力地微张着。
　　褚棣荆这话可谓是一点情面都不留，连钟牧都不由地看着褚棣荆，面露不忍，她一个鲜少与外人打交道的女子怎么承受的住？
　　好在褚棣荆只是想快点将人打发走，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便淡淡地道：
　　“若是没有别的事，尽早回去吧。”
　　褚棣荆话音一落，秦书便久久地没有回话，褚棣荆皱了皱眉，又补充了句：
　　“朕还有事要忙，不便与你多待，朕可以让人送你回去。”
　　秦书咽下喉咙间的苦涩，福身应道：“是。”
　　褚棣荆得了回应，也不想再多说，便利落地起身，准备去芙蓉阁了。
　　但不知秦书出于什么心理，在褚棣荆将要踏出偏院的门槛时叫住了他。
　　“陛下。”
　　秦书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失落，她淡然地转过身来，轻声道：
　　“臣女方才漏了一件事，家父还嘱托了臣女。”
　　秦书并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定定地看着褚棣荆，似乎想想要等褚棣荆亲自开口问。
　　“嘱托你什么？”
　　褚棣荆这才正眼看着她，只是他的眸子里，终究只有冷漠，没有半分关怀的意思。
　　“家父嘱托臣女告知陛下，陛下若是得了空……”
　　秦书直直地看着褚棣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将宫里的人都处置干净，毕竟，臣女不日便要搬进来了。”
　　秦书的话一出，褚棣荆几乎是瞬间便知道了她说的是哪件事了，他心口一滞，也没有了先前那股随意敷衍的样子。
　　幽深的眸子无比严肃地看着她，像是在考量什么一般。
　　原本褚棣荆定下秦书为皇后，只一位秦书当真只是一个单纯，不谙世事，温柔贤惠的女子。
　　但没想到……


第166章 主子还未回来
　　蓦地，褚棣荆冷笑似的扯了扯嘴角，阴恻恻地看着秦书，秦书毫无惧怕的意思，恭敬而又从容地回望着褚棣荆。
　　也对，毕竟是将军府教出来的女儿，能单纯到哪儿去呢，倒是自己单纯了。
　　褚棣荆道：“既然是秦老将军的话，那朕自然会吩咐下人办好。”
　　秦书像是满意了一般，笑着道：“陛下，臣女告退。”
　　秦书道完这句话就缓步走了出去，褚棣荆眸色深沉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钟牧迟疑了会儿，还是问道：
　　“陛下，您不日就要与秦小姐成婚了，此时惹怒秦家，对您的局势不太好，您为何……”
　　褚棣荆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他：
　　“朕自然知道这些，只是秦老将军屡次派人过来，催促朕试婚服，早日准备好一切，朕也都没有拂了他的面子，但是他居然还让秦书来威胁朕……”
　　“那便罪无可恕！”
　　褚棣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几个字，方才秦书的话的意思便是让他将黎言早日处置了。
　　但是，先不论褚棣荆是否决定要处置了黎言，这件事也不是秦老将军他可以决定的。
　　让想指使褚棣荆做事，那便是大逆不道！
　　钟牧心下了然，便也不再问了，只静静地站在一旁。
　　“去芙蓉阁。”
　　褚棣荆大步迈了出去，被耽误这么一通，褚棣荆早就没了耐心，不过是看在秦老将军的份上，同秦书周旋了一会儿。
　　这个秦书……
　　也不简单，褚棣荆暗暗在心里想，早知道秦书不是他想的那种性子，便找一个家世低微，性格懦弱的女子进宫了。
　　如今这番，若是秦书真的进了宫，他怕是还要分心来护着黎言。
　　褚棣荆不是不愿，只是他原本想的是找个不会惹事的皇后来，那样对黎言来说也安全些，但是他偏偏看走了眼，选中了秦书。
　　说起秦书，褚棣荆眼眸深谙地看了一眼钟牧，冷冷地道：
　　“朕不是记得你早些日子说过秦书是那些人里最贤惠文静的吗？”
　　钟牧浑身一顿，想起方才在太极殿的那一幕，连忙赔笑道：“陛下，是这样没错。”
　　“……”
　　褚棣荆顿时面色不善地看着他，钟牧又赶紧补充道：
　　“秦家小姐确实是当时您问的那些人里面最温柔贤惠的那个了，只是没想到今日一见，又……”
　　那些人里面？
　　褚棣荆微微蹙眉，想起了那日的情景，那日，内府送来了许多世家小姐的画册，褚棣荆懒得看，便问了钟牧那个问题。
　　如今想起来，他当时应该是太随意了，才让钟牧只从那些人里挑了个最温柔贤惠的出来。
　　思及此，褚棣荆再度冷冷地看了一眼钟牧，似乎是在怪他当日的草率，钟牧忙为自己开脱道：
　　“陛下，您当时也急着立下人选，所以才会那么问奴才的，更何况，这……秦小姐已经是比较温柔贤惠的了，要不是您……”
　　“……”
　　褚棣荆不听他说，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怪他若是对秦小姐好言好语一些，秦书也不会露出那般狠厉的一面来。
　　罢了，人选都已经定下了，褚棣荆也没有要换的心思，他只是觉得有些无力，秦书日后要是真的进了宫，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待黎言。
　　但，无论秦书想要做什么对黎言不好的事，褚棣荆都觉得自己能应付的来。
　　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褚棣荆不觉得自己会再让黎言出什么事。
　　轿子缓缓地行驶着，很快就在芙蓉阁门口停下了，经过昨夜雨水的洗礼，芙蓉阁倒是显得越发荒凉了。
　　褚棣荆看着也不禁怀疑，自己当初选的这个地方是不是太过于偏僻了。
　　但见到黎言的喜悦让褚棣荆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他几乎是脚步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第一个发现褚棣荆过来的，是永福，巧合的是，他才刚从偏院里回来，心跳还没回归正常，就看见了褚棣荆。
　　他激动地连忙跪地行礼，褚棣荆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脚步不停地进了寝殿。
　　永福在后面看着褚棣荆的背影，眼眸一暗，其他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黎言此刻还在偏院没有回来。
　　他本来也是应该偷听到黎言回来的，但是见他们也快要说完了，怕自己跟黎言同时出来，会被人发现，便提前一步回了正殿。
　　没想到，褚棣荆这么巧合地过来了。
　　但是，他还没有现在告诉褚棣荆这件事的年头，他还要等几天，等黎言和那个路远星，真正密谋要逃走了，他再告诉陛下。
　　不急……
　　永福一边缓缓地起身，一边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有的是时间，毕竟，他每日都能看着黎言过去，再小心地跟过去偷听，他几乎可以说是知道黎言和路远星全部的计划。
　　黎言不在，木头也不在，永福起身之后就跟着褚棣荆的身影去了寝殿。
　　褚棣荆看着空无一人的寝殿时，难得地怔了片刻，好像在他的记忆里，黎言从来都是待在寝殿的。
　　每次他过去，黎言不是在看书就是在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褚棣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些不敢相信地四处巡视了一圈。
　　没有，连黎言平日里最喜欢坐的那个檀木椅子上也没有。
　　褚棣荆没能疑惑多久，永福便进来了，他依旧是恭敬地行礼，还来不及主动跟褚棣荆解释，褚棣荆就问了：
　　“他去哪了？”
　　任凭褚棣荆怎么想，也想不出黎言会去哪。
　　在他的记忆里，黎言不是一个喜欢四处在宫里乱逛的人，更不是会去殿外找别人的人。
　　毕竟，这宫里的人，黎言大概一个也不认识。
　　“主子……主子他只是跟木头一起去殿外走走，现在还没回来。”
　　永福只含糊不清地解释着，他现在还不能说出实情，所以就得替黎言暂时隐瞒着这件事。
　　可褚棣棣荆也不是个容易被糊弄的，他冷冷地瞧着永福，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永福也不失望，他下去之后很快就砌了一壶茶呈上来了。
　　这壶茶被呈上来之前，褚棣荆或许还是恼怒的，但他看着这成色极好的茶，褚棣荆挑了挑眉，接了过来。


第167章 去哪了？
　　“你叫什么？褚棣荆并未看他，只淡淡地问。
　　“回陛下，奴才贱命永福，”永福掩下心里的窃喜，恭敬地答道。
　　“嗯。”
　　出乎意料的，永福没有等来褚棣荆任何回应，褚棣荆抿了一口茶便将茶盏放下了，再没有多问一句。
　　永福只好失落地立在一旁，等着黎言回来。
　　黎言在偏院待了快一个时辰，才被木头催促着回来了，他今日不过是陪了路远星久一点，就被木头说道了很久。
　　黎言很郁闷，他不解，褚棣荆明明不会过来的，为何木头每次都急着催他回来。
　　“主子！”
　　木头撇着嘴，嘴巴不停地继续说道黎言：“您要是早点回来不就好了吗，非要待那么久，万一陛下要是来了看不到您的人怎么办。”
　　“不会的，他不会来的。”
　　黎言看也不看前面一眼，就语气坚决地说道。
　　“怎么不会啊，您……！”
　　木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蓦地戛然而止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前面，不敢相信这是褚棣荆。
　　褚棣荆像是个假人一样矗立在院子里，眼带温柔地看着黎言，而黎言，还是没有抬头，更没有看到褚棣荆。
　　木头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主子！”
　　黎言顿了顿，不解地抬起了眸子，他刚想质问木头，忽然就瞥见了一旁不容忽视的人影，黎言质问的话还吐出来，就被堵在了喉咙。
　　黎言几乎是僵硬着看向了褚棣荆，接着便对上了褚棣荆带着兴味的眸子。
　　褚棣荆好像没有要追究他要去哪的意思，只是缓步走了过来，逼近他，道：“朕这不是来了吗？”
　　“……”
　　黎言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怔怔地看着褚棣荆的眸子，脸上似是惊讶，又似是惊慌。
　　惊讶，褚棣荆可以理解，但是惊慌……
　　褚棣荆没等黎言反应过来就不容置喙地拉着他进了寝殿，木头第一反应就是要追，但是被钟牧很快地拦在了外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被关上，木头一脸复杂地守在门外，他心里既是担心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担心。
　　他怕主子再被陛下欺负了，但是陛下对主子总是这样，时好时坏，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劝主子跟陛下在一起了。
　　寝殿内
　　“都去哪儿了？回来这么晚？”
　　褚棣荆并未将黎言的手放开，而是一手随意地将黎言的手裹在自己的手心里，不咸不淡地把握着，像是随意地在揉捏一个精致的玩意儿。
　　去哪儿了？
　　这个简单的问题，黎言却是浑身一滞，。
　　他垂着眸子，竭力地想找个理由，但是他平日里基本没有怎么出去过，所以此刻他连一个想养的借口都说不出来，只能慌乱地看着别处，唇也抿的死死的。
　　褚棣荆耐心地等待了片刻，见到黎言这个反应，他不由地低笑着调侃道：
　　“怎么？还是有事瞒着朕？不能说？”
　　“我……”
　　黎言仓促地抬头想要解释，但是话到嘴边，他又确实说不出来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我……我和木头去了殿外。”
　　黎言说话的时候不敢看褚棣荆的眼睛，依旧还是垂着眸子解释道。
　　殿外，褚棣荆自然是不会信的，他唇角的笑意一直不断，继续又逼问道：“去殿外？去殿外做什么？待了这么久？”
　　“……”
　　黎言这次算是想不出来任何理由了，他怔怔地抬头看着褚棣荆，黎言像是有些委屈了，便眨着自己浅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
　　褚棣荆看的喉咙一痒，心里瞬间便起了个念头……
　　他手里还把玩着黎言的一只手，黎言或许是心虚， 也不敢抽出来，便只能人任由褚棣荆揉捏着。
　　黎言细瘦的手骨，加上白皙细腻的肌肤，摸着很舒服。
　　褚棣荆微微加了点力道，宽大的手掌几乎把那只手完全裹在了手心里。
　　屋内沉默良久，黎言还是一言不发，褚棣荆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了一般，径直附身下去，另一只手也强势地锁住了黎言的腰身。
　　“……”
　　待黎言反应过来时，也只有一只手能反抗了，但他细微的动作在褚棣荆面前不值一提。
　　很快，黎言就失守了，褚棣荆一边肆无忌惮地侵略着他的唇舌，一边不断地将人继续往怀里捞紧了些。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从胸膛传来，是褚棣荆的温度，黎言被吻的快要没了氧气，他迟钝地想着，褚棣荆怎么会这么暖和。
　　良久，褚棣荆才不舍地退了出去，黎言瞬间便大口呼吸着。
　　或许是被逼急了，他的眼尾都带着一丝红晕，唇舌也比先前鲜艳多了。
　　褚棣荆看着黎言仓促呼吸的样子，这才满意似的松开了桎梏着黎言的后腰，就这么看着黎言慢慢地缓过来。
　　不多时，黎言缓是缓过来了，只是眼眸愤恨地看着他，整张脸都带着丝委屈巴巴的意味。
　　褚棣荆看的又是心头一热，差点就要再度覆上去了，只是他压抑着深沉的眼眸，缓缓地拭去了黎言唇上的一抹湿润。
　　“言言，这次就放过你了，再有下次，你若是不说清楚，就别想糊弄过去。”
　　黎言觉得褚棣荆很奇怪，为什么褚棣荆的眼睛明明是温柔的，但是他的声音却是阴狠的。
　　黎言无暇多想，只得匆匆地“嗯”了一声。
　　褚棣荆勾了勾唇，又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他今日在这儿等着黎言已经耗了许多时间了，褚棣荆放过黎言之后就吩咐钟牧让人将太极殿的折子全都送过来了。
　　褚棣荆还是在那个位置批折子，黎言默默地看了会儿，就离开了。
　　他想让褚棣荆离开，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所以他就只能离褚棣荆远点儿了。
　　远离褚棣荆之后，黎言才松了一口气，木头悄咪咪地凑近他，问道：
　　“主子，陛下他……没有问难您吧。”
　　“……没有。”
　　黎言顿了顿，道：“我没事，你别担心了。”
　　木头瞬间就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没有就好，要知道，褚棣荆若是发现了他们私藏路远星的事，他们还不得是死路一条。
　　只是……
　　黎言犹豫了很久，又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什么人，便道：
　　“木头，你一会儿去偏院一趟，把那里的门锁上。”
　　“记住，别让别人发现了。”
　　木头瞪大了眼睛，可很快他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低声道：“好，主子，我知道了。”
　　黎言亲眼看着木头走了，他才放心了些，他怕褚棣荆虽然面上不会追究他，但是会暗暗地调查。
　　保险点还是好的。


第168章 谁救你出来的？
　　等木头再回来的时候，黎言才觉得安心了些，他不能让路远星被褚棣荆发现！
　　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只要路哥哥安全，他们就有出宫的机会。
　　像是为了躲避褚棣荆，黎言在外面待了很久才进去。
　　他一进去，一眼就看到褚棣荆还是那副样子立在桌前，他高大的身影几乎遮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黎言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他没有看到自己，便踮着脚准备进寝殿。
　　“黎言。”
　　“……”
　　褚棣荆不带温度的嗓音响起，黎言蓦地就顿住了脚步，他僵硬着脖子看过去，褚棣荆并没有看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下的折子。
　　“去做什么了？”
　　褚棣荆像是批完了一份折子，这才抬起眸子淡淡地看向他。
　　“我……我跟木头说了点事。”
　　黎言竭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但是他越是努力放松，心里就越是慌乱。
　　所以落在褚棣荆眼里的，就是黎言慌乱的瞳孔不知道看向哪儿的样子。
　　他轻笑着道：“别慌，朕只是随便问问，至于你做了什么，朕也不会让人去调查的。”
　　“……”
　　黎言也不知道褚棣荆是太过自信，还是对他实在是很放心，居然真的不去调查。
　　但是，不调查对黎言来说再好不过了。
　　黎言渐渐地放松下来，径直去了寝殿内。
　　褚棣荆略一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黎言的背影，他倒是真的没有要调查的意思，不过逗逗黎言也不是那么无趣。
　　他们之间也算是经历了许多，褚棣荆现在应该是没了要怀疑黎言的心思了，他不相信路远星都死了，黎言还能做出什么来。
　　即使真的做了什么，褚棣荆也不觉得黎言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做出那些他解决不了的事情来。
　　黎言毕竟身为自己的男宠，褚棣荆深知自己现在对黎言还有些情分在，所以不愿对黎言太过狠厉，免得又让黎言把自己折腾的一身伤。
　　他不想再看到黎言虚弱的样子了。
　　联想到几日前的黎言面色苍白的样子，褚棣荆暗暗叹了口气，又执起了笔，继续批折子。
　　就任由他闹腾又怎么样呢，只要他不想着逃出宫去，褚棣荆觉得自己也是能忍受的。
　　偏院内
　　路远星的伤在慢慢地好转，他整日被关在这偏院内，也没有什么可以解闷的东西，所以就只能看着窗外每日的变化了。
　　陈皮小心地躲着下人进来的时候，路远星应该是在发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路远星。”
　　看到路远星逐渐好转的脸色，陈皮也不禁欣慰了些，他将门关好后，便大步走了进来。
　　“陈太医？”
　　路远星忙也客气地要去迎接他，但是就那几步路，被陈皮很快就制止住了，陈皮将手里的药箱放下，无奈地道：
　　“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不必这么客气。”
　　“陈太医毕竟救了我的伤。”
　　路远星嘿笑着道。
　　“……”
　　陈皮实属无奈了，他只得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我可没有救你啊，那是你自己跑回来的，我只是给你治了伤而已。”
　　陈皮准备好了行头，又继续喋喋不休地道：
　　“至于是谁救你出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他能把你从那么机密的地方救出来，你要谢，还是谢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吧。”
　　陈皮本就是随口一说，他也只是猜测，路远星大概率是被别人救出来的，但是具体是谁，他们都不知道。
　　他没想到，这句话倒是将路远星说的迟疑了起来。
　　“好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也别放在心上。”
　　陈皮不由分说地捞过了路远星的手腕，仔细地替他把着脉。
　　路远星依旧一言不发。
　　不多时，陈皮就收回了手，他看了一眼路远星，发现路远星还是那副样子，他便忍不住笑了，调侃道：
　　“怎么，你还真有救你出来的人啊？怎么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
　　陈皮说完就在心里回想着路远星的脉象，心里忖度着下一步要用什么药，但是却听到路远星蓦地开口了。
　　他视线随意地落在某处，沙哑地道：
　　“我知道是他救了我，但是我现在不能见他，更不能去找他，我……我答应他的条件可能也还不了了。”
　　说到这个，路远星就苦涩地笑了笑，不顾陈皮惊讶的眼神，继续道：
　　“他是一个……侍卫，我的伤，都是他打的，后来，也是他替我的伤用了药，给我吃了保命的药。”
　　陈皮错愕地听着路远星的这一番话之后，他沉默良久，才沉沉地道：
　　“那你……不恨他吗？”
　　路远星这才如同机械一般地缓缓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我该恨吗？”
　　陈皮还没有见过路远星这幅样子呢，他从来示于人前的，都是那副成熟稳重的样子，陈皮一时怕路远星想不开，便道：
　　“该恨！”
　　“可是……也是他给我假死药，放我出来的。”
　　路远星并不是为戚风开脱，而是像讲故事一样，诚挚地请教陈皮他到底该不该恨戚风。
　　可……
　　人心么，每个人的心总是不同的，更何况陈皮也不是亲历者，他无法回答，斟酌了一番，便道：
　　“路远星，若是不想恨，便放下这件事，不要心怀愧疚，你若是想恨，便恨，至少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我不知道。”
　　路远星痛苦地皱了皱眉，他就是不知道，才会这么痛苦的，他分不清自己的心里究竟是恨多，还是感激多。
　　陈皮像是看不下去了一般，他忙宽慰似的道：
　　“遵从你的心就好，你若是实在不知道答案，就不要去想这件事了。”
　　“……好。”
　　路远星眉眼痛苦地应了之后便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对他来说，那件事总要过去的，那个人也总要过去的。
　　路远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回报戚风了。
　　他要抓紧筹备出宫的事了，距离褚棣荆大婚，已经不足十日了。
　　陈皮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基本日日要过来一趟的。
　　他今日过来，最重要的就是跟路远星商量那一日具体的计划，他们已经将路线规划好了。
　　剩下的，就是躲过那些侍卫，还有适当地收买一些看门的守卫了。


第169章 找些事做
　　还有九日……
　　九日后，他们就该在宫外了。
　　路远星一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带黎言出宫，心里就一阵激动，连带着，将那件事也抛之脑后了。
　　对于路远星来说，再没有比带黎言回去更重要的事了。
　　“收买打更的更夫这件事，我来办就好。”陈皮端坐在木椅上，淡淡地道。
　　“好。”
　　路远星也应的很利落，他不能出这个偏院，若是能的话，他自然是要自己做这一切的，怎么会事事都麻烦陈皮。
　　“帝后大婚那晚，陛下肯定要留宿在清宁宫，到时候更夫被我们收买，他会将打更的时间往后推迟一个时辰，我们就在这一个时辰之内……”
　　陈皮眼眸闪了闪，沉声道：“出宫。”
　　一个时辰……
　　推迟这一个时辰，届时宫里的守卫松懈，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即使被人发现了，他们也不会想到他们收买了更夫。
　　路远星垂着眸思虑了片刻，道：“如果……陛下没有去清宁宫，而是去找黎言了呢？”
　　陈皮皱了皱眉，反问道：
　　“为何要去找黎言？那日毕竟是陛下的大婚之日，陛下不会这么莽撞，在那一日去找黎言的。”
　　“……”
　　路远星顿了顿，不死心地道：“万一呢？这件事……谁也说不准。”
　　陈皮静静地看着路远星看了半晌，才道：
　　“如果陛下真的去找了黎言，那……还是先让黎言脱身再来找我们吧。”
　　“怎么脱身？”
　　路远星迫不及待地问。
　　他实在是担心褚棣荆那日会再对黎言做什么，陈皮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以褚棣荆对黎言的喜爱程度，确实有可能会去找黎言。
　　“我过几日会给黎言一份蒙汗药，如果陛下那晚真的去找黎言的话，那就只能这么办了。”
　　陈皮直视着路远星，面不改色地道。
　　“……好。”
　　路远星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他不过去最好，如果没有过去，那我们就按照原计划带黎言出宫。”
　　“嗯。”
　　陈皮淡淡地应着，至此，他们的计划差不多已经筹备好了，只等那日见机行事。
　　希望不会出什么意外。
　　“等黎言再过来的时候，暂时先不要告诉他我们具体的计划。”
　　路远星骤然道。
　　“？”
　　陈皮微微蹙眉，不解地道：“为何？”
　　他们主要是带黎言出宫，若是不告诉黎言，将黎言蒙在鼓里吗？
　　“陈皮。”
　　路远星抬眸，认真的看着他道：“我担心那日会出什么意外，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被褚棣荆发现了，至少他知道的少，也不会再被褚棣荆误会。”
　　“……”
　　陈皮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他算是是彻底理解了路远星，路远星是怕被褚棣荆发现了，他会责怪黎言，意外是黎言想要出宫离开他。
　　但若是黎言知道的不具体，褚棣荆就会以为，是路远星教唆着黎言出宫的。
　　这样，黎言就会安全一些。
　　“好。”
　　陈皮答应了。
　　他都已经帮到这了，就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也不算什么，反正他已经做好跟他们两个一起被褚棣荆责罚的后果了。
　　寝殿内
　　褚棣荆或许是忙着什么事，他只在这儿待了不到一个时辰，钟牧就接连几次进来，面色严肃地跟他低语着什么。
　　黎言听不到，也没有要探究的意思，只是在褚棣荆过来逼近他的时候，蓦然顿了顿，等着褚棣荆说些什么。
　　“言言，朕该回去了。”
　　“……好。”
　　黎言看着褚棣荆深沉的眼睛，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先前他们的那个吻，褚棣荆也是这样，骤然沉的目光。
　　黎言还没有察觉到，落在自己唇瓣上的那道炽热的视线。
　　褚棣荆直直地盯着黎言的唇瓣，他的确是想要索取些福利，但现在还不行，他得回去了。
　　罢了，等今晚吧。
　　褚棣荆不再多言，径直走了出去，钟牧紧跟在他身后。
　　“……”
　　黎言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容他多想，永福进来了。
　　“主子……”
　　永福像是有什么想要说的似的，看着黎言欲言又止。
　　不过有些日子没见，黎言觉得永福好像比之前跟着他的时候变了很多，眼神尤甚，他甚至觉得，如果只看眼睛的话，他怕是认不出来永福了。
　　“怎么了？永福？”
　　黎言对永福，还是有些愧疚的，这份愧疚，来源于木头平日里对永福的不待见，还有他的纵容。
　　但黎言没有能力改变，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两个平衡一些。
　　“主子，我这几日见您总是去偏院，偏院……是有什么事情吗？”
　　永福小心地看着黎言，期待着黎言的反应。
　　果不其然，他的话一出，黎言就谨慎地看着他，永福赶紧又补充道：
　　“主子，我只是想帮帮您，您若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让我去办的。”
　　永福努力装出一副诚挚的样子来，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看着黎言，黎言蓦地心里一软，道：
　　“好，如果有事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永福一个激动，就道：“好，主子！我等着您！”
　　黎言看着永福激动的样子，他的眉眼间也不禁沾染了些笑意，永福得到了黎言的首肯，他很快就出去了。
　　不过片刻间，木头就进来了，他一脸忿忿地问道：“主子！您为什么要答应让永福跟我一起做事啊。”
　　黎言一愣，无奈地道：“木头，你就这么讨厌永福吗？”
　　“我……”
　　木头一噎，依旧面红耳赤地道：“我不是讨厌他，我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您会让他跟我一起伺候您，您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木头，他也只是想找些事做，永福每日在院子里清扫也很辛苦的。”
　　黎言不解，为何木头对永福意见这么大。
　　纵使黎言说了那么一番话，木头也只是忿忿地不再开口了，但眼里的不满还在。
　　黎言心里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木头，永福没有做错什么，你可以试着多了解了解他，你们两个一起，也不会那么无趣。”
　　“……”
　　木头依旧不说话，只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黎言的话起了作用，用过午膳之后，永福就跟木头一起收拾着桌子。


第170章 发现匣子
　　木头依旧一脸忿忿，像是还没有消气，但永福却是一脸高兴，黎言看了会儿，就放心地回了寝殿内。
　　木头年纪小，而永福比他稍大些，所以黎言很放心，他相信木头早晚会接受永福跟他一起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黎言回了寝殿之后，永福跟着木头又去了外面，他看着木头一脸悲愤的样子，心里有些得意，但是他还是装着关心的样子追了出去。
　　门刚被永福关上，木头就忽地转过身来，一脸愤怒地问：
　　“永福！你跟着我干什么？！”
　　永福一顿，他忙掩饰似的道：“我没有跟着你啊，我只是刚好也该清扫院子了。”
　　“清扫院子？你倒是很忙啊。”
　　木头嘲讽似的道，他才不信永福单纯只是要清扫院子才出来的，反正在他眼里，永福就是不对劲。
　　“……也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要一起服侍好主子，所以才会跟主子要求跟你一起做事的。”
　　永福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他心里却不知道已经第几次咒骂木头了。
　　“……”
　　木头再度嘲讽他：“你要是真这么勤快，那你就去寝殿里面，把里面都给打扫一遍，刚好我忙着别的事，很久没有打扫寝殿了。”
　　“……”
　　永福的脸僵了僵，刚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木头就嫌弃似的越过他走了出去。
　　木头并不是真的想让永福替他做什么的，他只是看永福不顺眼，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但是他没想到，永福居然真的又回了寝殿。
　　他还端着一盆清水，手里拿着巾布，一副要打扫的样子，木头看见他的时候顿了顿，但他很快就走了。
　　永福看着木头别扭的背影扯了扯唇角，干就干呗，反正他也没想让自己闲着，闲着更容易落下把柄，永福已经很清楚宫里的规矩了。
　　木头不在这，主子还在睡着，永福便小心翼翼地拿着湿巾布擦拭着桌子，还有墙角。
　　寝殿毕竟每日都住着人，倒也不是很脏，只是缝隙处落了很多灰尘，永福放轻了动作小心地擦拭着。
　　很快，那些墙角处都被擦了个干净，永福看着也欣慰了很多，他并没有那么小心眼，只是被木头小看，他还是会有些介意的。
　　他想要做些什么也是真的，毕竟……
　　永福放慢了动作，侧目看了一眼熟睡的黎言，眼眸里不知道闪烁着什么意思的光亮。
　　等到他将那些事都告诉陛下之后，主子大概也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日子了。
　　他在愧疚，永福虽然打定了主意要背叛黎言，但是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愧疚，也会想起黎言曾经对他的好。
　　但那些好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也不算。
　　永福很清楚，自己该选择哪个，他要那些名利，他要银子，他要出宫，他还要过那些让人艳羡的日子。
　　他不能作为一个整日里伺候主子的奴才待在宫里，等褚棣荆赏赐了他，他立刻就拿着那些钱出宫，再也不会过现在的生活。
　　想着想着，永福手里的动作蓦地加快了，擦过那些缝隙处，永福又换了一盆清水，继续擦拭着那些并不脏的桌面。
　　或许，只有黎言躺着的木榻没有被永福擦过，其余的地方都被他仔细地擦了一遍。
　　当第三盆水被端上来的时候，永福已经找不到脏的地方了，于是他便把视线放在了黎言躺着的木榻上。
　　木榻现在不用擦，那便只有……
　　永福眼睛一亮，视线直直地落在黎言床榻边的那个小匣子上。
　　这个匣子永福见过，但是他并没有看过黎言打开它，自然也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永福一边小心地将湿布巾放在了瞎子上面，一边在心里想着，以主子的性子，这个匣子里面会装着什么呢。
　　匣子应该是檀木制作的，上面挂着一把精致的锁，永福开始缓缓地擦拭着，他知道的，主子的物件，不管是什么，都得小心地对待。
　　可惜匣子不是很脏，永福只用布巾擦了一遍就已经很干净了。
　　“哗啦”一声，布巾被永福浸在了水里，可永福的眼睛却还落在匣子上面。
　　不知为何，他忽然迫切地想知道，这个匣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主子的秘密永福知道，不就是跟那个侍卫，路远星有见不得人的事吗，可这件事已经被褚棣荆知道的，现在就只剩路远星还活着的事情是瞒着褚棣荆的了。
　　这些，永福都很清楚，可是他不知道，这个匣子里面究竟会有什么。
　　或许是永福的视线太过炽热了，永福一直看着那个匣子，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样。
　　他手里拿着的布巾居然落到了旁边桌角上的一个茶盏处。
　　他一个没有注意，在布巾落下的那一瞬间，茶盏被挥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永福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他手里还拿着湿的布巾，眼睛略有些无措地盯着那些碎片。
　　片刻后，永福蓦地侧目去看黎言，却发现原本熟睡的黎言已经醒了。
　　黎言睁着清澈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永福，没有什么反应，他应该是被那声音吵醒了，还在迷糊着。
　　永福这才知晓自己闯了祸，他连忙慌张地站了起来，刚想开口赔罪，黎言模糊的音色就传到了耳朵里。
　　“唔——永福，你怎么还在这？”
　　黎言没有眯多久就被吵醒了，他缓缓地坐起身来，颇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主子，我……”
　　永福忙把布巾仍在一旁，他跪在地上，眼睛惶恐地看着黎言，讨饶道：“我不是故意打碎茶盏的……”
　　“没事，只是一个茶盏。”
　　黎言并不在意这个茶盏，他耐心地宽慰着永福：“你没有伤到就好。”
　　“我……”
　　永福愣了愣，他不禁更愧疚了，可是并不会动摇他要将那件事告知陛下的决心。
　　“多谢主子。”
　　黎言被吵醒了，他也不想再继续睡了，便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那些碎片。
　　永福一顿，连忙道：“主子，我来收拾，您先别下来。”
　　他手脚麻利地将那些碎片都拢进了手心里，一点一点地将他们都弄了出去。


第171章 安国公府的玉佩
　　永福收拾好那些东西就出去了，黎言闲着无事就四处看了看，发现他的寝殿确实是比之前干净了很多。
　　无需多想，黎言知道，这肯定是永福打扫的。
　　永福大概是怕他醒着时不方便，所以才将这儿都清扫的很干净。
　　至于木头……
　　黎言想到午时木头和永福的明争暗斗，不禁弯了弯唇角。
　　寝殿就这么一片地方，黎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床榻边，视线也跟着他的步子随意地落在某处。
　　只是黎言不知道忽然看到什么时，忽然顿住了，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匣子。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他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永福的眼睛就落在这个匣子上面……
　　不会的，不会的。
　　黎言微微皱眉，永福不会那样做的，他看这个匣子，或许是因为这个匣子精巧别致？
　　黎言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现在细想来，永福看着这个匣子的眼神确实有些奇怪。
　　但是，永福一直都待在他的芙蓉阁，也没有听说这儿丢过什么东西，所以不会的。
　　黎言越想越觉得奇怪，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黎言还是将手伸向了这个匣子。
　　其实说来，这个匣子里面也没有装什么，不过是黎言当时从草原上过来时，身上带的一些那边的东西，并不贵重。
　　黎言犹豫再三，还是将那个匣子打开了。
　　匣子打开的那一瞬间，黎言还是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什么都没有少。
　　那块石头串成的挂坠还在，黎言将那串五颜六色的挂坠拿起来时，唇角也不禁勾了起来。
　　这个挂坠，是他们族的传统，每个人成年后身上都要佩戴一串由石头串成的挂坠。
　　这个挂坠，还是他和路远星当时一起捡的石头串成的，只是现在穿着皇宫的衣服，也没有机会佩戴这个了。
　　黎言的眼眸黯淡了一瞬，他将挂坠轻轻地放了回去。
　　再继续看，就是路哥哥当时给他的匕首了，黎言颇有些爱惜地抚了抚匕首，还是将它放下了。
　　黎言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了看，这些都是他的回忆，黎言放不下，却又拾不起来。
　　每件都承载了黎言的一段记忆，但因为不能示于人前，所以黎言就将他们锁进了这个匣子里。
　　若不是今日打开，黎言或许会将他们遗忘在这里。
　　黎言的眉眼在记忆里漫游，时而舒展，时而柔和，只是不知道在看向哪一处时，骤然怔住了。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将那块几乎被压箱底的玉佩拿了出来。
　　这块玉佩，通体雪白，黎言记得，这是当初从路远星的身上掉落下来的。
　　当时黎言是想还回去的，但是一直都被他给忘了，黎言看着这块玉佩顿了顿，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路远星也没有问过他，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玉佩吧，可它若是无用，路远星为何会随身携带？
　　罢了，还是改日给路哥哥送回去吧。
　　黎言将那块玉佩给装在了身上，又锁上了匣子，准备去偏院一趟，只是他还没起身，余光就瞥见了一旁的永福。
　　黎言看着几乎是僵硬在旁边的永福，他顿了顿，难得地对永福语气不善地道：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
　　永福还沉浸在看到那块玉佩的惊讶当中，他强迫自己回神，面若淡定地道：
　　“主子，奴才进来不过片刻，主子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没有。”
　　黎言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玉佩，便赶忙又将玉佩从手里放回了匣子里。
　　玉佩又重新回归了不见天日，永福这才遗憾似的收回了视线，他掩饰似的将手里的新茶盏放回了桌上，道：
　　“主子，奴才方才不小心打碎了您的茶盏，便又拿了一个过来。”
　　许是永福放态度太过恭谨，黎言又没有真正地动怒，便道：
　　“没事，永福，只是一个茶盏而已，你别太放在心上。”
　　永福笑笑道：“好，我知道了，主子。”
　　永福将那个新的茶盏放在桌上之后就准备出去了，黎言一直看着他，像是很期待他出去似的。
　　永福的脚步顿了顿，还是主动道：“主子，奴才瞧见您方才拿的那块玉佩了。”
　　“……”
　　黎言浑身一僵，说实话，他并不知道那块玉佩的来历，但也清楚，路远星之前为安国公府做事，毕竟不是太光彩的事。
　　若是被外人发现了，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黎言立刻谨慎地看着他，永福便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来：
　　“主子，奴才虽然看不出那究竟是个什么料子，但是奴才家里曾经有人是卖玉器的，奴才也知道，那定不是俗物。”
　　“……真的吗？我也不清楚。”
　　黎言松懈了几分，但是依旧对永福充满了警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受了木头的影响，他竟也觉得永福有几分不可信了。
　　但黎言向来不愿将人想的那么坏，他继续听着永福的解释：
　　“主子，是真的，您的玉佩通体发白，又成色极好，定是块好料子做成的。”
　　永福稍稍解释了一通，他似是又怕黎言怀疑，又面若不解状道：
　　“但是具体是什么料子，奴才也不太清楚，毕竟，奴才家道中落也是因为奴才不学无识。”
　　黎言听到这儿就对永福消了九成的戒备心，他笑着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玉佩。”
　　“不重要？主子，这么好的玉佩也不重要吗？”
　　永福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黎言无奈地继续解释道“这也不是我的玉佩，这是……是我的一个朋友落在我这儿的。”
　　“您的朋友？”
　　永福问道，不是他多疑，实在是黎言的周围都很干净，怕是就连木头，也想不出一个黎言的朋友吧。
　　永福只能想到是路远星，可路远星……
　　“……”
　　黎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忙讪讪地住了嘴，道：
　　“永福，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我还想再睡会儿。”
　　“……好。”
　　永福乖巧地出去了。
　　黎言这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早知道他就不多说了。
　　寝殿外
　　永福一脸深思地走了出去，他进去的时候，黎言还没有发现他，他倒是清楚地看到了那快玉佩究竟长什么样。
　　他看的很清楚，那玉佩的一面，清楚地刻着一个“安”字，那就代表了这是安国公府的玉佩。
　　永福是不会猜错的，他原先服侍的主子，是前朝的静妃，而那静妃，就出自安国公府，是现金安国公的堂姊。
　　那静妃身上也带有与这一模一样的玉佩。


第172章 小苍菊……
　　可玉佩若是路远星的，那路远星又为何会有这样的玉佩呢？他不是来自边境的一个小族吗？
　　永福深深地皱着眉头，他想不出来为何路远星究竟是怎么拿到的这块玉佩。
　　他怎么会跟安国公府有联系呢？
　　安国公……
　　对了！永福猛地一个激灵，他想到了，路远星不是在宫里偷过褚穗宫的东西吗？
　　会不会路远星偷东西就是在替安国公府办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永福不敢想，若是褚棣荆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定会将路远星杀了都不为过。
　　永福面色复杂地沉思着，连脚步都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他不想知道路远星为何会替安国公府做事，这是朝堂上的事，他没有干涉的权利。
　　况且，知道的太多了，也不是件好事，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被他知道了，又是一张筹码。
　　永福努力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跳，回了自己的住处。
　　太极殿内
　　褚棣荆端坐在龙椅上，认真地批阅着案几上几乎堆积如山的折子，即使他没有去看，但也知道，窗外的光线在随着时间变化着。
　　从刺眼的白光，变成泛着红的夕阳光，再变成暗淡无比的，微弱的，独属于夜色的光。
　　批完最后一份折子，褚棣荆终于利落地搁下了笔。
　　他抬起酸涩的眸子看向了窗外，还没有传晚膳，应该在是酉时一刻。
　　窗外的天色灰暗，再加上萧瑟的冬日，像是给原本清澈的景色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外壳。
　　但比窗外更冷的，是褚棣荆的眼眸，他高挺的鼻梁笔直，睫毛也长的不像话，褚棣荆幽冷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窗外看。
　　半晌，他才有了新的动作，或许是披折子批的久了，手腕总是酸痛的。
　　但褚棣荆好像天生不会露出自己脆弱的那一面似的，他脸上没有别的情绪。
　　只淡淡地抬起左手，缓缓地揉着自己右手的手腕。
　　钟牧进来的时候，褚棣荆提前察觉到动静，将左手放下了，所以钟牧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褚棣荆一脸冷漠的表情。
　　钟牧顿了顿，心想自己是不是哪儿又做的不对了？
　　但他来不及多想，便道：“陛下，内府送来的您大婚那日的流程，您……可要看看？”
　　钟牧也不想进来问的，他怕自己问了，褚棣荆再动怒，但是内府的人催他，他也不能任由褚棣荆一直将大婚这件事抛之脑后吧。
　　但令钟牧意外的是，褚棣荆闻言只淡淡地道：“送进来吧。”
　　“是……？”
　　钟牧惊喜地抬头看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很快，内府的下人就将那份厚厚的大婚流程送了进来，他们也不敢多待，将东西放下之后就出去了。
　　褚棣荆回到了龙椅前，在打开那份流程之前，他还不忘吩咐钟牧：“将那些折子都送回去吧。”
　　“是。”
　　钟牧趁着褚棣荆看流程的间隙让下人进来搬走了那些折子。
　　褚棣荆翻看的速度很快，钟牧都怀疑他是不是仔细地看了。
　　但殊不知，流程而已，褚棣荆看一眼便能记住了。
　　何况，这里面的大部分流程，在宫里的惯用流程了。
　　褚棣荆登基那日的流程都与这差不多。
　　将东西放下之后，钟牧看了看褚棣荆的脸色，又道：“陛下，可要传晚膳？”
　　褚棣荆疲惫似的阖上了眼睛，片刻后，才道：“不用了，去芙蓉阁。”
　　钟牧毫不意外地应了，然后就出去准备轿撵。
　　龙骄行驶在宫道上，褚棣荆一日的疲惫这才消散了许多，他恍然记起方才的流程上，白纸黑字地写着“送入洞房”四个大字。
　　褚棣荆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他和黎言的第一夜。
　　那晚，他喝了很多的酒，又恍惚地回了营帐，到了营帐，他才模糊地看清自己的榻上，坐着满脸泪水的黎言。
　　他浑身都被粗绳绑着，手腕应该是挣扎过了，被绳子磨的通红。
　　褚棣荆只一眼，就认出了黎言是自己那日一眼便被惊艳到的那个……外族的男孩。
　　后来的时候，就不受控制了，褚棣荆甚至一点细节都想不起来。
　　但黎言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若是记得很清楚，褚棣荆倒也不怪他怨恨自己了，可事情都过了这么久，褚棣荆不觉得黎言还在恨着自己。
　　辗转间，轿撵已经停在了芙蓉阁门前，褚棣荆没有急着下去，而是眉眼淡淡地打量着这儿，他想，也是时候该换个地方了。
　　他将黎言安置在这的用意就是怕黎言会过于惹眼，但后宫即将要迎来皇后了，秦家也知道黎言的存在了。
　　他若是还让黎言住在这儿，那只怕是会让黎言的处境更危险。
　　后宫没有妃嫔时，他可以对黎言差一点儿，因为不会招人嫉恨，可后宫一旦充盈起来了，他就只能大肆地彰显他对黎言的宠爱了。
　　这样，那些心怀嫉恨的人才不敢对黎言做什么。
　　褚棣荆冷着一张脸，大步走了进去。
　　只要黎言愿意乖乖地留在他身边，褚棣荆会好好地待黎言的，他可以让黎言在宫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褚棣荆到的时候，差不多是酉时三刻了，黎言已经开始用晚膳了，他看到褚棣荆从外面进来，便顿住了。
　　“陛下？可要重新传膳？”
　　钟牧看着桌上被用过的晚膳，一时也有些拿不准褚棣荆的心思。
　　“不用，你下去吧。”
　　褚棣荆径直在黎言身边坐下，他眼也不抬地道。
　　“……是。”
　　钟牧忽然觉得，陛下以前的那些规矩都是对别人来说的。
　　原本褚棣荆不在的时候，这儿还有木头在，可褚棣荆一来，屋内便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黎言略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褚棣荆居然还吃他吃过的那些饭菜，他就更不自在了。
　　褚棣荆开始用膳之后，便是一言不发的模样，再加上这样的氛围，黎言忽然有一种，他和褚棣荆是老夫老妻的感觉。
　　这样像极了妻子在家里吃饭，而晚归的丈夫回来之后沉默却又利落地用膳。
　　黎言被这个念头给吓住了，他连忙将脑海里那些想象给屏退了，又继续吃自己碗里的粥。
　　用过晚膳之后，褚棣荆静静地看着黎言，骤然问了一句：“那盆小苍菊哪去了？”
　　“！”
　　黎言被这个问题吓的浑身一僵，他慢吞吞地道：
　　“小苍菊……它被我浇了太多水，有些不太好，我就让木头拿去种在了院子里。”
　　褚棣荆轻微地蹙眉，但没有说什么，他不懂这些东西，想来应该是会缓解一些吧。


第173章 当初
　　没有等来褚棣荆的下一个问题，黎言这才松了口气，他眉眼低垂着，落在褚棣荆的眸子里，就是一副诱人的模样。
　　褚棣荆凸出的喉结轻微地滚了滚，他克制着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威胁似的道：
　　“别乱动。”
　　“……”
　　黎言刚想挣扎的动作默了默，还是没有反抗，耳边也传来褚棣荆低迷的音节：
　　“这芙蓉阁你也住了这么久，想不想朕给你换个地方？”
　　黎言闻言一顿，他微微侧目去看褚棣荆的脸色，褚棣荆眼里带着轻淡的笑意，好像这只不过是一件再随意不过的事。
　　不是开玩笑？
　　黎言意外地看着他，褚棣荆不知道，可黎言辛里奇清楚，他马上就要离开皇宫了，断然没有这个时候搬出去的道理。
　　“……不想。”
　　黎言很快就移开了眼睛，果断地拒绝了。
　　褚棣荆挑了挑眉，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黎言本就不是贪慕虚荣的性子，但褚棣荆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依旧不甚在意地道：
　　“朕已经看好了一处，过几日就搬过去吧，你总是住在这儿也不好，这儿毕竟偏僻，你又怕冷，等再过一个月，还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
　　黎言心里郁闷的很，他现在不能搬出去，若是搬走了，那些计划就又要重新定了。
　　“我不想搬。”
　　黎言微微皱着眉头，低低地道。
　　“不想搬？这儿又偏又破，为何不想搬？”
　　再度被黎言拒绝，褚棣荆也没有生气，只是将人环的又紧了些，不解地问道。
　　“我……我在这儿已经住了很久了，若是突然搬到别处，我怕不习惯。”
　　黎言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观察着褚棣荆的脸色，他见褚棣荆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便大了胆子，继续道：
　　“这儿还是你当初要我住进来的，我也已经住习惯了。”
　　黎言说完这一番话，褚棣荆便一直定定地看着他，他眼眸深沉，像是在考量，又像是在怀疑，黎言顿时心里也没了底。
　　半晌，褚棣荆才无奈似的叹了一口气，道：
　　“既然你不想搬，那就还住这儿吧，总归你去哪，朕便得去哪。”
　　褚棣荆同意了？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黎言这才意外地看着他，褚棣荆的语气像是宠溺一般似的。
　　但他不知道，褚棣荆原本是打定了主意的，但是他见黎言那么坚决地不想搬，他便也心软了。
　　更何况，经历了那么多，黎言或许是怕了他，但褚棣荆也没了再想因为一些小事而惩罚黎言的心思了。
　　不搬就不搬吧，褚棣荆只是怕黎言的小身板受不住这儿寒冷的冬日。
　　既然他不搬，那就让内府多送来些炭火吧。
　　今夜褚棣荆过来自然不是单纯地想跟黎言说这些事的，夜色逐渐深沉，黎言沐浴过之后，便怀着忐忑的心上了榻。
　　果不其然，黎言刚躺下没多久，褚棣荆就跟着也躺进来了。
　　今晚像之前无数次那般，屋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烛光，被纱帘遮盖住的床榻内，动静不断。
　　外面守夜的下人早有预料地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彻底地锁上，但是没有能做到，他们只得羞着一张脸，听着里面传来的各式各样的声音。
　　外面秋风萧瑟，守夜的下人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寒颤，里面的动静也没有停下。
　　直到巡逻的更夫敲响了今日最后一次锣鼓，里面的声响才逐渐消散。
　　已经亥时一刻了，褚棣荆低沉暗哑的嗓音才传了出来：“进来吧。”
　　下人忙深深地弯着腰，将准备好的热水抬了进来，不过片刻间，他们便依旧低着头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床榻上的帷幔这才被一只坚韧有力的手臂拉开。
　　亮眼的光线透过眼皮刺激着黎言睁开眼睛，尽管满身疲惫，黎言也还是挣扎着想要自己起身，可是他忘了自己酸痛的四肢，黎言还没起身，就又直直地栽了回去。
　　褚棣荆听到声响回头，这才看到黎言的“惨状”，他不由地轻笑了一声，顺便毫不费力地抱着人下了榻。
　　黎言懒得和他争执这些，就任由他了，很快，伴随着水流流出的声音，浑身被浸泡进热水里，身上的酸痛得到缓解，黎言这才舒服地睁开了眼。
　　与黎言相反，褚棣荆没有一点疲惫的样子，他甚至兴味地让黎言躺在自己身前。
　　一手不停地撩着水浇在黎言的肩膀上，看着那些水流顺着他滑腻的皮肤流下。
　　浸泡在热水里，头枕在褚棣荆的胸膛上，黎言觉得好不舒服，便也舒展了眉头，一副诱人的模样。
　　仗着黎言看不到自己，褚棣荆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黎言潮红的脸颊，湿润的眼角，微微肿胀的唇瓣，以及那些他刻在脑海里的风景。
　　“言言。”
　　褚棣荆不知道又起了什么念头，他凑在黎言耳边低语道：“若是你出了宫，还不知道要被什么人给骗走。”
　　黎言浑身一滞，可很快他就放松了下来，褚棣荆怎么可能会知道呢，他一定只是随意地说着。
　　黎言没有搭理他，褚棣荆也不嫌无趣，就这样在黎言耳边继续说着：
　　“朕记得你第二次逃走的时候，不是被一个人给骗了吗？朕还记得当时朕就跟在你身后，看着你被那个人骗着，不过你好在没有受什么重伤。”
　　褚棣荆意兴阑珊地说着，他没有注意到黎言愈发沉静的眼神。
　　黎言也说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失望还是难受，他早就该了解的，褚棣荆向来冷漠，他会做出这样的事也是正常的。
　　好在他马上就要出宫了，只要他这段时间内不惹怒褚棣荆，他就可以安全地跟路哥哥回去。
　　黎言久久不给褚棣荆一点回应，褚棣荆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垂眸，深深地注视着黎言，辩解道：
　　“朕不是想看着你被那个人欺负的，朕赶过去之后，也派人撤了他的官，抄了他的府邸，也算是给你报仇了。”
　　“……”
　　黎言顿时心里更加复杂了，他想不明白既然褚棣荆既然没想看着自己被那些人打，那又为何吃吃不救自己呢？
　　但黎言也不会问的，他不想自己太过在意这件事，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
　　为自己辩解过之后，褚棣荆就在没提过那件事，他只静静地抱着黎言，等他觉得时间差不多，要出来时，却发现黎言已经睡熟了。
　　他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疲惫，褚棣荆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又像过来时那样，抱着人回了榻上。


第174章 确认
　　今夜注定好眠，毕竟，褚棣荆怀里抱着黎言。
　　翌日卯时，褚棣荆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离开时照例吩咐下人不要吵醒黎言。
　　一旁的钟牧听着这话也早已习惯了，褚棣荆在这留宿过那么多次，没有一次是让黎公子起来服侍他穿衣的。
　　褚棣荆走后，芙蓉阁便又是一阵久久的寂静，黎言再醒来的时候，木头已经准备好了一系列的东西。
　　黎言强撑着身上的酸痛起身，木头辛勤地伺候着他穿衣，他自然也看到了黎言身上的那些痕迹。
　　他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了：
　　“主子，陛下现在对您好像……还不错，您已经决定好了要出宫吗？”
　　“……”
　　不错吗？黎言愣怔着，没有回答。
　　木头在那次之后心里就对陛下有些怨恨，因为是他害得主子发热，躺了好几日才慢慢地好了。
　　但是现在，褚棣荆的那些做法，又让木头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那么对主子了？
　　可以后的事，黎言不知道，木头也不知道，但黎言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出宫的。
　　他不能再犹豫了，就算褚棣荆现在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他也是要出宫的。
　　“木头，就算他不会再那样对我又怎么样呢？”
　　木头没有看他，而是垂眸淡淡地道：“他快要立后了，而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宫里的。”
　　木头周身一顿，那些要为褚棣荆开脱的话也戛然而止了，确实是这样啊。
　　褚棣荆是要立后的，他若是立了后，那主子的处境就只能更加危险了。
　　所以，主子还是出宫吧。
　　想通了这一点，木头就不纠结了，他利落地道：“那主子，您还是出宫吧，只要您出了宫，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事了。”
　　黎言笑了笑，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褚棣荆在的时候，黎言要忙着应付褚棣荆，但褚棣荆不在了，这芙蓉阁也就安静了许多。
　　黎言因为身上的酸痛，一直歇在寝殿内，也没有去找路远星。
　　但陈皮今日过来了一趟，他将昨日他跟路远星的计划跟黎言说了一遍，黎言仔细地记下了。
　　说完了这件事，陈皮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一刻也没有多留。
　　或许是真的有什么事在忙着，褚棣荆今日也没有再过来，黎言便安闲地去了偏院看望路远星，路哥哥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至少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黎言很放心，那盆小苍菊也被路哥哥养的很好。
　　但不知为何，黎言看到那盆小苍菊总是会想到褚棣荆那日问他的话，不过很快就被他忽视了。
　　从偏院离开后，黎言看着庭院里衰败的景象，心里忽然有些空落，他不知道那日他们究竟能不能逃出皇宫，但是能试这么一次，黎言也很满足了。
　　大不了，不过是死。
　　黎言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若真的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吧。
　　回去之后，黎言像往常一样进寝殿，但是他脚刚踏过门槛，就看到永福略有些慌张地从里面出来。
　　黎言的脚步顿了顿，木头也是一脸疑惑，他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永福就主动开口解释了：
　　“主子，奴才方才是听到里面有些声响，就进去看了看。”
　　“声响？主子的寝殿能有什么声响？”
　　木头毫不客气地反驳他。
　　或许是被木头这样的态度呛着了，永福迟疑了会儿，接着就直接跪地道：
　　“主子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可以让木头进去看看，若是丢失了什么东西，奴才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
　　“你……”
　　木头一时有些语塞，他倒是也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永福居心叵测。
　　黎言定定地看了片刻，便道：
　　“没事了，永福，你先出去吧，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木头也是有点激动了，你别怪他。”
　　对于黎言的解释，永福笑着道：“主子，我擅自进了您的寝殿，也是奴才不对，您不怪奴才就好。”
　　黎言轻轻地应了一声，就进去了。
　　木头赶紧跟了上去，永福依旧跪在地上，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眼眸深深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确实没有拿黎言的什么东西，他只不过是不放心，又看了一眼黎言的那块玉佩而已。
　　现在他更加确定了，那确实是出自安国公府的玉佩，又被黎言放回了那个匣子里。
　　永福颇有些不解，若是玉佩重要，主子为何将它锁在匣子里，但若是不重要，那主子为何一直放在那。
　　永福慢吞吞地起身，他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只要黎言一直放着那块玉佩就好，那样他就有理由去告诉褚棣荆。
　　“主子！那个永福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样子……”
　　木头一进去就迫不及待地跟黎言抱怨，他也很羞愤，他总是怀疑永福，但是他又拿不出证据来指认永福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黎言淡淡地道：“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是没有做什么，好了，你也别担心了，永福应该不会那么做的。”
　　“……”
　　木头一脸不情愿地应了一声，他也清楚，若是他经常贸然地去质疑永福，说不定永福恼羞成怒，真的做了什么，那就得不偿失了。
　　黎言看着木头懊恼的样子，也不禁被逗笑了，他无奈地道：
　　“好了，木头，很晚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好，主子。”
　　木头关上门之后就出去了。
　　日子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过着，黎言每日都会去偏院看路远星，只是时间不定。
　　有时是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有时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黎言是想多陪陪路远星的，但路远星还是担心，所以黎言就只能控制着时间，每次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回来。
　　而永福，也再没有做出什么古怪的举动。
　　或许是知道自己要走了，黎言这几日都格外地注意着芙蓉阁的变化。
　　他清晰地看着那盆小苍菊从盛开，到逐渐衰败，黎言觉得可惜，但可惜的同时又觉得庆幸。
　　他就要出宫了，等他出宫之后，大概也没有会像他一样照顾这盆小苍菊了。
　　小苍菊衰败的同时，褚棣荆也一连好几日没有来芙蓉阁了。
　　黎言觉得很轻松，至少也不用应付褚棣荆了，只是没有褚棣荆的晚上，会比平日里冷一些而已，但这些，黎言都能忍。
　　他只期待着那一日，他能出宫的那一日。


第175章 不害怕
　　十月十五，是褚棣荆大婚的日子，黎言几乎是每一日醒来第一件事就在想，离那一日还有多久。
　　很快，就到了十月十四日那天，那日是个难得的晴朗日子，黎言很早就醒过来了。
　　或许是因为明日就是褚棣荆大婚的日子了，黎言心里总是像有什么在堵着一样难受，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黎言把这都归于是他太紧张了，紧张明日即将发生的那些事，所以才会这么难受的。
　　随着时间过的越来越快，木头整日里不见了笑容，纵使他支持主子出宫，但是他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主子，心里也是难受的紧。
　　这日，黎言像往常一样带着木头去偏院看路哥哥。
　　走在路上，黎言能明显地感觉到木头的沉闷，他心里不忍，便安慰道：
　　“木头，别太难过了，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面的。”
　　木头闻言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抬头，无助地看着黎言，他圆溜溜的眼角湿润着。
　　“我……我没有难过，主子……”
　　木头的声音听着也委屈极了，他越是舍不得，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甚至眼泪还没有流下来就被他飞快地拭去了。
　　黎言看的心里更难受了，但他又说不出别的安慰的话，因为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次出宫，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黎言微微蹙着眉，只得无奈地抚着木头的后背，希望能安慰到他。
　　很快，偏院到了，黎言进去的时候，木头习惯地把门关上了，他自己一个人守在门外。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 黎言转过身去看，空旷的院子内，只有木头一个人的身影孤立在门口。
　　鼻子瞬间就传来酸意，黎言忍了忍，还没没能忍住，任由泪水一点一点浸润了眼眸。
　　路远星自然也发现了，他轻叹着道：“言言，早晚会有这一日的。”
　　路远星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穿着素净单薄的衣服坐在木椅上，深深地看着黎言。
　　他知道的，尽管进宫不是黎言的本意，但黎言还是进了宫，在这儿有了他难以割舍的人，路远星明白，也理解，但是不会允许黎言将木头一起带走。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黎言也知道。
　　所以黎言只是忍了忍，轻声道：“路哥哥，我知道，我只是……有点舍不得而已。”
　　路远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缓步走过来，抚了抚黎言的额头，像小时候那样。
　　他耐心地等着，直到黎言完全缓了过来，他才继续道：“言言，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明日就要出宫了，害怕吗？”
　　“不害怕。”
　　黎言的眼角依旧湿润着，但是他的眸子却无比坚定，他若是害怕的话，就不会答应让路远星带他出宫了。
　　“好，那你今日回去之后，把东西收拾收拾，你明晚过来找我。”
　　黎言顿了顿，沉沉地应道：“好。”
　　“按照我们的计划，明晚你过来找我，我们从偏院出去，再沿着宫道往宫门的方向走。”
　　路远星直视着黎言的眼角，恨不得把这些话都灌进黎言的脑海里。
　　其实黎言已经听路远星嘱咐了很多遍了，但是他还是认真地回应道：
　　“我记住了。”
　　“明日的更夫会比平日里晚一个时辰，但是我和 陈皮商量过了，让更夫从酉时开始慢慢地把时间推一个时辰，意思就是，我们戌时一刻开始走，但所有人都会以为那时是酉时，所以即使他们发现了，我们也早已出宫了。”
　　“好，我知道了。”
　　黎言认真地回应着，但是路远星还是不放心，他几乎是盯着黎言的眼角，深深地道：
　　“如果明日失败了，言言，你……不要管我，你就说是我非要带着你走的。”
　　黎言顿了顿，便皱着眉道：“路哥哥，我不能这样做……”
　　“言言！”
　　路远星比黎言更加迫切地打断了他的话：“只要你能活着就好，我进宫这么久，就只想看着你好好的。”
　　“路哥哥……”
　　黎言再度湿了眸子，他颤着音道：“不会的，有你和陈皮在，一定不会失败的，你别这样说。”
　　路远星苦笑着道：“但愿如此吧。”
　　在他心里，只要黎言安全，他就觉得其他的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不可能看着黎言为了族人将自己的处境置于这个一个皇宫里。
　　所以，他拼尽全力，也要带黎言出宫。
　　将明日的事情说好，路远星心里的大疙瘩就放下了一半，他看着窗边，在摆弄那盆小苍菊的黎言，缓缓开口道：“言言。”
　　“路哥哥？”
　　“若是真的出了宫，你会舍不得他……褚棣荆吗？”
　　路远星定定地看着黎言，他清晰地看到，黎言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手上的动作一顿，久久没有回答。
　　会舍不得褚棣荆吗？
　　黎言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可是他仔细想想，他若是真的出了宫……
　　屋内沉默良久，黎言才逃避似的没有去看路远星一眼，“我……不知道。”
　　原本这个问题，黎言是该回答不会的，但是他在想到褚棣荆曾经在他耳畔的那些呢喃时，却又说不出否认的话了。
　　褚棣荆会逼着他吃饭，也会关注他穿的衣服是不是过于单薄了，他会在夜里调侃自己手脚冰凉，也愿意捉住他的手替他暖着……
　　褚棣荆好像总是这样，他高兴时，就对自己好一些，不高兴时，就动辄对他做……那些事。
　　黎言不能真正地评判褚棣荆是否真的对他好，但要让他说褚棣荆没有一点好的，他也是不认同的。
　　路远星听到答案之后苦涩地扯了扯唇角，没有再说什么。
　　“路哥哥。”
　　黎言却在这时转过了身，在他身旁坐下，缓缓地道：
　　“你不是跟我说了吗，不管他舍不舍得，我都是要走的，既然都是要走的，那这个问题，便不重要。”
　　“不重要……对，不重要。”
　　路远星看着黎言的眼眸，呢喃道。
　　这日，不知是不是因为褚棣荆明日要大婚了，所以这晚黎言正用晚膳的时候，褚棣荆过来了。


第176章 喝醉了
　　他许是有什么烦心事，一进来就沉着脸屏退了那些下人。
　　黎言顿时也没了用膳的心思，只静静地看着他。
　　黎言也不知道褚棣荆进来之后沉默了多久，才终于低低地道：“言言。”
　　黎言没有回答，褚棣荆却像是叫不够了一样，继续唤着他：“言言……”
　　黎言还是没有回答，他总觉得今日的褚棣荆有些怪，他便仔细地打量着褚棣荆的面容，还有眼睛。
　　片刻后，他心里才有了猜测，褚棣荆虽然唤着他，但是眼睛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桌子上的饭菜。
　　还有，褚棣荆的眼睛有些微微的迷茫，像是在找着什么人。
　　黎言心里有了猜测，褚棣荆这是喝醉了？
　　但他还没有证实，钟牧便莽撞地进来了，他看着气喘吁吁的样子，眼神有些慌乱，一进来就四处巡视着人。
　　在见到褚棣荆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就是讪讪地跟黎言解释道：
　　“黎公子，还请您见谅，陛下今日……喝醉了。”
　　黎言心里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那……那陛下就交给您照顾了？”钟牧试探着问道。
　　“……”
　　黎言幽幽地看着钟牧，问道：“我应该怎么照顾？”
　　“就是……”
　　钟牧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照顾的了，陛下都喝醉了，只需要黎公子陪着陛下安然地度过这一夜就好了。
　　“黎公子您若是方便的话，帮陛下净过身之后，让陛下睡着就行。”
　　钟牧笑着道。
　　“……净身？”
　　黎言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迷茫着眼神的褚棣荆，忽然觉得他喝醉了很麻烦。
　　“对，黎公子若是嫌麻烦的话，帮陛下洁面也是可以的。”钟牧依旧赔笑着道。
　　黎言顿了顿，颇有些不自然地道：“不……麻烦。”
　　“好嘞，那奴才就退下了。”
　　钟牧麻溜地出去了，将这儿都留给他们两人。
　　门一被关上，钟牧就把自己笑僵了的唇角放下了，他早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今夜陛下不知道忽然起了什么心思，忽然要喝酒，钟牧不敢违抗命令，便让下人拿来了酒，结果陛下喝着喝着就把自己给喝醉了。
　　喝醉了不说，还非要出去，钟牧更是不敢拦，结果就任由褚棣荆来到了芙蓉阁。
　　想着想着，钟牧就又笑了起来，这下明日一早，陛下该不会怪我了吧。
　　他都这么懂事地将陛下送到了黎公子面前，褚棣荆明日肯定不会责怪他的。
　　不过，说起明日，明日也不知道会是哪番场景，毕竟，明日陛下就要大婚了。
　　而黎公子……
　　钟牧一边摇着头，一边叹着气走了出去。
　　寝殿内
　　黎言看着“不谙世事”的褚棣荆，颇有些手足无措，褚棣荆应该是醉的不轻，隔着几步的距离，黎言就能闻到酒气。
　　但是这股酒气，没有臭的感觉，所以黎言也不反感，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替他“洁面，净身”。
　　黎言让木头打了清水送进来，他拿起一旁搁置的帕子浸在水里，接着，眼睛就看向了褚棣荆。
　　褚棣荆还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出，让黎言意外的是，褚棣荆喝醉了竟然这么安静，跟他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黎言看着褚棣荆，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眼泪已经多了一丝笑意来。
　　“褚棣荆？”
　　或许是仗着褚棣荆喝醉了，黎言便大着胆子去叫他，企图让他自觉一点，自己上榻。
　　但是他唤了几声，褚棣荆都没有反应，黎言无奈地只好自己上手，搀着褚棣荆的手臂想要将人带过去。
　　可是他的手才触到褚棣荆，褚棣荆就像忽然有了开关一般把黎言拽进了怀里。
　　“……”
　　黎言甚至反应不及，就已经坐在了褚棣荆怀里，他眼看着褚棣荆还有欺身下来的趋势，黎言赶紧捂住了褚棣荆的唇。
　　褚棣荆皱了皱眉，黎言一顿，他以为褚棣荆要酒醒了，但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下一步的反应。
　　黎言这才确定，褚棣荆是真的喝醉了。
　　黎言等了会儿，才松开了手，褚棣荆立马就继续唤他：“言言。”
　　“嗯……”
　　黎言郁闷地应了一声，这次顺利地起了身，又顺利地带着褚棣荆坐在了榻上。
　　黎言拿起湿帕子，开始缓缓地给褚棣荆擦拭着脸颊。
　　或许是黎言知道自己明日就要走了的缘故，他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给褚棣荆做这些事。
　　以前黎言总是吝啬于打量褚棣荆，今晚，他才有机会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湿帕子缓缓地划过褚棣荆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再往下，落进眼里的就是他的喉结了。
　　黎言的动作一滞，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深夜，褚棣荆的喉结在自己视线上方，来回滚动的画面。
　　他骤然红了脸颊，把手里的湿帕子扔回了水里。
　　褚棣荆像是还没有从方才的享受里回过神来，就听到黎言凶巴巴地道：“好了，你躺着吧。”
　　黎言让木头进来把那喷水端走了，他也不打算替褚棣荆再擦了，左右不过是一夜没有沐浴而已，等他明日起来了再沐浴也不迟。
　　黎言心大地想着，完全忘记了他明日要大婚的事实。
　　木头端着水出去之后，黎言见时间还早，他便也不打算睡，于是想从榻上拿一本书。
　　可是他的手刚伸过去，褚棣荆就抓住机会将他拽上了榻。
　　喝醉的褚棣荆像是有什么执念一般，总是想把黎言拉到自己身旁，黎言羞愤地挣扎了会儿，可他向来是挣扎不过褚棣荆的。
　　喝醉的褚棣荆也一样，黎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躺在了褚棣荆身旁。
　　“言言。”
　　褚棣荆再度唤着他的名字，并将他搂紧了些，他甚至将头也靠在黎言的肩窝里，贪婪地吸吮着黎言身上的味道。
　　在这一刻，黎言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开始悸动起来，是因为明日他就要离开褚棣荆了吗？
　　所以他才会这样，黎言任由褚棣荆抱着，在心里为自己一系列的行为开脱。
　　寝殿内久久地沉默着，褚棣荆像是抱不够似的一直紧紧地拥着他。
　　黎言连挣扎都无力了很多，又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就不愿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直到黎言唤木头进来，让他熄了蜡烛，黎言才渐渐地有了困意，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褚棣荆却睁开了眼睛。
　　他漆黑幽深的眸子在黑夜里亮的不像话，可黎言已经熟睡了，他不可能发现。


第177章 大婚
　　他不可能发现，褚棣荆今晚只是在装醉，也不可能发现，褚棣荆想与黎言更亲近一些，却不敢清醒着，因为他明日就要大婚了。
　　在褚棣荆的过往里，他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对一个人产生愧疚过，黎言是第一个。
　　他想跟黎言解释，但又胆怯于表达自己的愧疚，所以便只能这样无奈地装醉来接近他，他怕从黎言眼里看到对他的怨恨。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零星的一点光亮映着黎言光洁的脸蛋。
　　褚棣荆眼眸深沉，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才眷恋般地抚了上去。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至少，对褚棣荆来说是这样的。
　　十月十五一早，钟牧满心焦急地守在门外，就等时辰一到，他立刻就进去唤褚棣荆。
　　今日可是褚棣荆大婚的日子，他昨晚醉了非要来芙蓉阁就算了。
　　钟牧自认为早些叫他回去就好了，毕竟，褚棣荆今日要忙的事多了去了，但忙活一切的前提是陛下人得在太极殿。
　　钟牧没有等多久，甚至还没到时间，褚棣荆就阴沉着脸出来了。
　　他看也不看钟牧一眼，径直就往前走去，钟牧一愣，连忙跟了上去。
　　“陛下？您……您的婚服还在太极殿，您今日要……”
　　钟牧斟酌着道。
　　“……”
　　褚棣荆的脚步顿了顿，他侧目，冷冽地看了他一眼，钟牧立马就闭嘴了。
　　轿子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了，褚棣荆要先回太极殿换上婚服，然后再按照那些流程完成各种仪式。
　　褚棣荆不是不能在芙蓉阁穿婚服，他只是不舍得让黎言看到那一幕。
　　这次，是他欠了黎言的。
　　褚棣荆眼下带着乌青，他疲惫地阖上了眼，他既然享受了作为皇帝的那些好处，那他便得承担这些代价。
　　皇后立与不立，不是他说了算的，他身边以后会有哪些嫔妃，也不是他说了就能算的。
　　褚棣荆心里很清楚，但在遇到黎言之前，这些他曾经以为没什么，不过是儿女私情， 远不及他的公事重要，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有了放在心里的人，这些就几乎快要成了他的软肋，连带着这些条件，也变成了不能接受的。
　　轿子越行越远，慢慢地，便也看不到影子了，在半黑的天色下，谁也看不到，芙蓉阁的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永福依在门槛旁边，静静地看着褚棣荆的身影，他已经计谋好了，等今晚黎言他们一走他立刻就去告诉陛下所有的事情。
　　不急，烛光映照下，永福漆黑的眸子逐渐亮了起来，他总有出人头地的那一日。
　　皇帝大婚，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日子，民间在以他们的方式庆祝，皇宫也在以最豪华的方式庆祝。
　　宫道两旁，各个宫殿的门栏，都被下人装饰上了喜庆的红色装饰物，甚至走在路上的下人们，脸上都是欢欣笑语。
　　或许，只有芙蓉阁除外，黎言可以算是平淡地用了早膳，也没有说什么。
　　木头夸张地从他起来就一直仔细地观察着他，好像生怕他做什么似的。
　　但是只有黎言心里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伤心吗？
　　黎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伤心还是不伤心，不过，他知道自己确实对这件事高兴不起来，心口总是闷闷的。
　　即使他刻意不去关注这件事，他心里也还是总是会想起褚棣荆，他今日就要娶妻了。
　　娶妻……
　　这对黎言来说是很陌生的一个词，褚棣荆好男色吗？
　　他不清楚褚棣荆以前是怎样的，但他确实是跟自己……
　　罢了，黎言蓦地闭了闭眼，他为何要想这些事？
　　反正他都要出宫了，以后，褚棣荆是好男色还是好女色，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想通了这点，黎言便心烦地起了身，开始收拾东西。
　　昨日路远星跟他说的让他可以开始收拾东西了，原本他是打算昨晚收拾的，但是昨晚褚棣荆那么早就来了，他只能先抛下那些事了。
　　黎言把脑海里的褚棣荆给抛到脑后，接着就开始四处巡视着自己要带什么东西走。
　　但是他扫视了一圈，没用看到他觉得应该带的，心里忽然一阵失落。
　　想他进宫这么久，东西几乎都是褚棣荆吩咐人置办的，他什么也没用带过来，更没用什么需要带走的。
　　黎言怔怔地看了一圈，忽然想到了那个匣子，黎言将那个匣子打开，只拿了路哥哥给他的匕首，还有他的挂坠。
　　至于那块他不认识的玉佩，黎言想了想，还是将它留在了匣子里，都要出宫了，他留着也没用什么也，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片刻后，匣子被重新锁上，黎言看着自己手里的两件东西，苦涩地扯了扯唇角，他终究还是只装了这两样东西在身上。
　　至于别的，都不要带了。
　　就这样一身轻松地出宫也好，省得累赘。
　　芙蓉阁外，锣鼓喧天，大约是到了时辰，各宫的下人纷纷都探出头来，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脸上洋溢着笑容。
　　好像成婚的不是褚棣荆，而是他们一样。
　　芙蓉阁的下人也不例外，除木头以外的下人，也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外面。
　　不多时，一顶几乎被红绸包裹了全身的轿子被许多人抬着从宫道上穿过去，只是上面没有人。
　　这顶轿子是用来接皇后的，下人们将轿子从皇宫抬到秦府，也算是完成了民间新郎接新娘的习俗。
　　只是褚棣荆不在而已，他贵为皇帝，断然没用亲自出宫接皇后的道理。
　　轿子很快就不见了踪影，那些小宫女们嘴里喋喋不休地讨论着未来的皇后。
　　木头从那儿路过，也听了许多，他加快了脚步，进了寝殿，黎言削瘦的身影站在窗口，眼神空空地不知道看向了哪儿。
　　木头心里一阵心疼，他忙道：“主子，小心有风。”
　　黎言顿了顿，便转过了身，那些话，他不是没有听过，只是听的多了，就没用了计较的心思。
　　大概，他已经麻木了吧。
　　那些宫女，惯会议论人的，她们说完了皇后，又开始低语着，说黎言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才好。
　　若是以前，黎言听了还会黯然伤神，但是今日，他应该是真的不在意了吧。
　　只要出了宫，他就再也不会听到这样伤人的话了。


第178章 告密
　　或许是黎言有意的忽视着宫里的消息，所以很快，天色就缓缓地暗了下来。
　　偏僻的芙蓉阁周围笼罩着淡淡的烟雾，像是立刻就要发生什么似的。
　　他听那些下人说，皇后已经被接到宫里了，褚棣荆和皇后的那些仪式也举行的差不多了。
　　至于他们现在在做什么，黎言不想听，便又回了寝殿。
　　再过两个时辰，他们就该行动了。
　　路哥哥说的时间是戌时一刻，黎言心里慌乱的很，他几乎是每隔一会儿就要问问木头时间。
　　木头心里也很难受，他知道主子今夜就要离宫了。
　　他虽然不舍，但他也没有让主子留在宫里的理由。
　　偏院内，路远星因为紧张，手心里也满是冰凉。
　　他强装镇定，又检查着他的包袱，他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的，只有那些必需的银钱，还有……
　　秦霄给他的那把剑，路远星淡淡地垂眸，静静地瞧着那把剑。
　　虽然带着它是个累赘，但是路远星想起那时秦霄对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犹豫再三，还是留下了。
　　不过是多带一把剑，带着便带着吧，这把剑或许还能发挥些作用。
　　清宁宫内
　　秦书身着一席华丽的婚服，头戴凤冠，被下人指引着进了寝殿。
　　帝后大婚至此，褚棣荆才终于得了些空子，他也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婚服，身旁站着钟牧，钟牧见没此刻没有什么人，便微微躬身，想歇一会儿。
　　“钟牧。”
　　褚棣荆疲惫地闭了闭眼，沉沉地道。
　　“陛下……”
　　钟牧连忙又直起了身应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此时已酉时一刻了。”
　　褚棣荆蓦地睁开了眼，他凌厉的眼神看向了钟牧，钟牧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他忙问道：“陛下，怎么了？”
　　“……”
　　褚棣荆沉默片刻，暗哑地道：“你说，若是朕今夜不宿在清宁宫内，会怎样？”
　　“！”
　　钟牧的眼睛骤然瞪大了，他着急忙慌地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啊，今夜是您的大婚之夜您若是不留宿在清宁宫，明日那些大臣一定会上书指责您的啊……”
　　钟牧急的脸色都红了几分，褚棣荆定定地看了半晌，才移开了眼睛，道：
　　“急什么，朕只是随口一说。”
　　钟牧松了一口气，继续劝道：
　　“陛下，今夜您还是安安稳稳地留宿在清宁宫吧，现在已经酉时了，戌时就该您和皇后娘娘洞房花烛了。”
　　“……洞房花烛。”
　　褚棣荆呢喃着，忽然嘲讽似的扯了扯唇角。
　　清宁宫殿外，永福眼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狠意，他缓缓地走上了台阶，在他身后，是一个被他塞了银子，正满心欢喜的侍卫。
　　片刻后，钟牧皱着眉头走进来，犹豫着道：“陛下，殿外有一个小太监求见，他说……他说……”
　　“说什么？”
　　褚棣荆坐在上位的檀木椅上，随意地问道。
　　“他说他是芙蓉阁的下人，来求见是……是有事要禀告您。”
　　钟牧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他也不清楚那个小太监有什么重要的事，居然敢在陛下大婚这日找到这儿来求见。
　　他不放进来吧，怕陛下事后知道了又怪他，但是若是放进来，陛下再因为黎公子而将皇后抛下，也不妥……
　　但钟牧纠结再三，还是进来如实地说了。
　　果然，褚棣荆一听到芙蓉阁就皱起了眉头，担忧地道：“芙蓉阁出了何事？”
　　“奴才也不清楚，那个小太监只说了这些。”钟牧一脸为难地道。
　　即使褚棣荆知道今夜不容差错，但是他也禁不住那颗担心黎言的心，褚棣荆大概只顿了瞬间，就果断地道：“让他进来。”
　　“……是。”
　　钟牧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早就该知道的。
　　很快，那个小太监就被一个侍卫带着走了进来，褚棣荆看着他的面容，将眉头蹙的更甚了。
　　可是不容褚棣荆细想，那个小太监就道：“陛下，奴才今日说的事，恐怕不能有外人在场。”
　　“……”
　　褚棣荆还未有反应，钟牧就大声呵斥他不懂礼数，但被褚棣荆抬手制止了，钟牧略一迟疑，就让那个侍卫退了下去。
　　“说吧。”
　　看样子，这个小太监说的出事应该不是黎言出事，褚棣荆稍稍松了一口气，随意地道。
　　永福垂着头，深深地呼吸着，片刻后，他抬起头，将自己知道的，看到的，还有他猜测的那些事全部一字不差地吐露出来。
　　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
　　正值初冬，外面的寒风不断，大概是冷了吧，要不怎么会这么冷呢？
　　褚棣荆不知何时开始没有看着那个小太监，他只觉得浑身冰凉，透骨的凉，凉的他几乎都快要听不到那个小太监究竟说的是什么了。
　　怎么会是这样呢？
　　不可能的，他对黎言那么好，黎言怎么舍得出宫呢？
　　他舍不得的，褚棣荆觉得自己好像从来这么愤怒过，甚至双手是紧握之后都变的无力了起来，他像是感知不到情绪了一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永福说的一定是假的，他是黎言宫里的太监，他一定是想要害黎言，才故意这样说的。
　　褚棣荆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眼神飘忽地看向了某处，而眼睛却满是愤怒，浑身都紧绷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做出什么来。
　　就连在一旁的钟牧也不敢出声，他见过生气的会摔东西的褚棣荆，也见过暴怒的会骂所有人的褚棣荆，但就是没见过死死压抑着怒意的褚棣荆。
　　他心里不免也开始发怵。
　　跪在地上的永福，他像是说不够了似的，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发现陛下看着别处，好像是在发呆？
　　永福心里咯噔一下，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褚棣荆就猛地站了起来，无比锋利的眼眸盯着他道：
　　“你说，他们的计划是何时出发？”
　　永福咽了咽喉咙，道：“是戌时出发，从芙蓉阁的偏院开始走，一路躲过那些侍卫，到宫门口。”
　　永福解释的很详细，但褚棣荆只是冷笑着道：“你撒谎！他们没有出宫的令牌，怎么出宫门？！”
　　永福浑身一颤，连忙又道：
　　“陛下恕罪，奴才说的都是真的啊，这些都是奴才亲耳听到的，但……但他们怎么过宫门，奴才确实没有听到啊。”


第179章 站住
　　永福是去偷听了，但是他并不是每次都去，所以没有听到这些。
　　“够了！钟牧，将他拉下去……”
　　此时，褚棣荆的怒意才浮现了在脸上，他削薄的唇勾着一侧，锋利的眉毛略微上扬，无不彰显着他的怒气。
　　“陛下恕罪啊，陛下恕罪啊……奴才说的都是真的啊……”
　　钟牧很快就叫了侍卫进来，永福眼看着就要被那些侍卫拖下去了，他心里害怕的不像话，一个想法猛地浮现在眼前，他急忙挣扎着道：
　　“陛下，陛下！奴才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奴才说的话是真是假，陛下！”
　　褚棣荆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台阶上，他紧紧握着双手，幽暗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依旧不为所动。
　　永福这才彻底地急了，他拼了命挣脱着，那两个终于被他挣脱开了，他几乎是跪在地上爬到了褚棣荆脚边，却不敢触碰褚棣荆，他哭着道：
　　“陛下，您即使不信，也要听听奴才的话啊，若是……若是主子真的跑了，您就没想过后果吗……”
　　若是黎言真的跑了？
　　就是这一句话，褚棣荆方才严防死守的心理防线忽然有了一道裂缝，他浑身僵硬着，从身体深处传来无力的感觉。
　　黎言真的会离开他吗？褚棣荆这一刻忽然不敢想象了，若是黎言真的出宫了，他会怎么样呢？
　　“陛下，陛下，难道您真的希望主子出宫吗？还是和那样一个人一起出宫……”
　　永福还在跟那两个侍卫一起挣扎着，他一边哭着说，一边死死地拽着门槛。
　　钟牧看不下去了，他亲自动手，将永福的那只手从门槛上扣了下来。
　　“陛下……”
　　永福的声音还在外面响着，褚棣荆紧绷着的双手蓦然地松了，他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道：“钟牧。”
　　“……是。”
　　钟牧顿了顿，便了然地又去外面将人叫了回来。
　　永福再回到殿内的时候，他腿也早已软了，被侍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他几乎是颤抖着抬头看向褚棣荆。
　　褚棣荆没有半点愧疚的感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你方才说的，继续说。”
　　永福怔怔地看着褚棣荆，迟疑了片刻，还是擦了擦眼泪，缓缓地道：
　　“奴才方才说，陛下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先等等，等戌时，派人去芙蓉阁查看，主子是否还在芙蓉阁，若是不在，那十有八九便是……跟路远星一起逃出宫了。”
　　“若是在呢？”
　　褚棣荆眼眸微眯，冷冷地看着他。
　　“若是在……”
　　永福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狠狠地闭了闭眼，道：“奴才甘愿被陛下处罚！”
　　殿内沉默良久，褚棣荆才缓缓地移开了视线，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放进了冰窖里一样冷，怒气早已沉降下来，积压在胸腔里。
　　芙蓉阁内
　　木头强忍着嚎啕大哭的欲望，他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来，对犹豫的黎言道：
　　“主子，您就放心地走吧，我在宫里会好好的。”
　　“木头……”
　　黎言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些，他知道木头将会遭遇什么，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千万愧疚的话，也只能化为一句哽咽的“对不起。”
　　黎言最后看了一眼满眼泪水的木头，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偏院。
　　外面夜色深沉，又因为冬日，周身都散发着冰凉，但没有人顾得上这些。
　　黎言进去的时候，路远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看了看黎言湿润的眸子，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了手，道：“走吧。”
　　“好。”
　　他们不敢耽误时间，一路沿着计划好的路线，先是走了一段宫道，然后又从一处宫殿后方，荒废的小路上传过去。
　　但不用躲避人的小路只有一条，很快他们就不得不又走上了宫道，宽敞的宫道两旁，满是巡逻的侍卫。
　　他们穿着暗色的服饰，腰间佩戴着佩剑，面容严肃。
　　路远星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袱，他身后跟着既不像主子，又不想下人的黎言，很容易引人注目。
　　不过他们已经提前计划好了一切，即使有过来质问的侍卫，路远星也拿提前想好的托词应付了过去。
　　若是有怀疑更甚的，路远星便拿出了陈皮交给他的信物给那些侍卫看。
　　信物是真的，不过那时陈皮为了帮他们特意造假的，但糊弄那些侍卫也足够了。
　　陈皮现在还在太医院，这一路只能他们两个自己走。
　　黎言紧紧地握着路远星的手，像以前无数次那般，凭着这股安心，黎言一整日焦躁的心慢慢地缓了下来。
　　黎言也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他不认识路，只有路远星对这些路熟悉，他又提前探过，所以他们几乎没有停下脚步。
　　漆黑的夜里，又是一个转角，黎言紧紧地跟在路远星身侧，趁没有人看到时，路远星就会不安地拉着他的手，确保他在。
　　这次，黎言能明显地感觉到，路远星的手蓦地紧绷了起来，黎言忙担忧地问：“路哥哥，怎么了？”
　　路远星没有抬头，他低低地道：“没事，言言，别担心。”
　　快要到了，路远星心里清楚，越是靠近宫门口，路上巡逻的侍卫就越是谨慎，也难以对付。
　　他们脚步匆匆地走着，忽然，迎面走来了一队侍卫，他们好像与之前看到的不一样，路远星沉了沉气，镇定地带着黎言走了过去。
　　“站住！”
　　那些侍卫没有和之前的那些一样叫住了他们。
　　路远星应声停下，为首的那个严肃道：“你们是做什么的？这个时辰出宫？宫门马上就要关闭了。”
　　“军爷，不是我们想这个时辰出去，实在是我们没办法啊，我们只是替人干活的下人，谁知道太医院的掌事忽然将我们扣下了，这才耽误了出宫的时间。”
　　“太医院？你们是太医院的？”
　　“是，这是我们的信物，那个……太医院的掌事说了，让我们用这个信物就可以出去。”路远星将手里的信物递了过去。
　　那个侍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便接了过去，趁着月色，他大概也看不清楚，只是糊弄着道：
　　“有信物也不行，这么晚了，等你们走到，早就过了时间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第180章 带回来
　　“回去？不行啊，我们还等着出去呢，军爷，只要你现在放我们过去，我们一定能赶上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那个侍卫皱着眉，烦躁地道。
　　路远星顿了顿，刚想开口继续劝说，那个侍卫身旁的一个侍卫就开口了，他大概是怕事情闹大，便道：
　　“好了，我们就放他出去吧，反正今日是陛下大婚，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或许是他的劝说起了作用，那个侍卫想了想，便嫌弃似的道：“行吧，那你们就赶紧去吧，别说你们没赶上是怪我啊。”
　　路远星面色一喜，跟他们道过谢之后就带着黎言走了。
　　那些侍卫临走之前还看了一眼黎言，路远星跟他们解释了一番，那些侍卫就麻溜地走远了。
　　至此，黎言紧绷的心才渐渐地落了下来，他悄然握紧了路远星的手，像是依靠一般。
　　路远星察觉到，也回握了过去，像是一种安慰。
　　离宫门口还有不远的位置，他们不禁都加快了脚步，其实以他们的速度，是能在宫门关上之前出宫的，方才那些侍卫那样说，大概是喝酒喝醉了吧。
　　黎言眼看着那扇与他进来时一模一样的铁门，心跳骤然加快了许多，一股莫名的激动也快要抑制不住了。
　　他就快要出宫了，这个认知让黎言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最后那不过几步的距离，两人都几乎是颤抖着手走过去的。
　　到了宫门口，守门的侍卫照例问他们要信件，路远星先是把那些信物拿了出来，但是那些侍卫仔细看了看，便果断道：
　　“这个信物不行，你们要有能证明你们身份的东西才能让你们出去。”
　　路远星顿了顿，便抬眸看向了一处，那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出，但几乎是下一刻，陈皮就从那边走了过来。
　　他安抚似的看了一眼路远星，便拿出了自己怀里的一本册子，对那个守卫道：
　　“我是太医院的院首，你们应该见过，就不必证明了，这是太医院的人员册，你们可以查证，他们两个确实是太医院的人。”
　　那守卫见到他，就相信了些，他象征性地翻开册子看了几眼，就利落地对前方的人道：
　　“放人！”
　　宫门被打开了，陈皮接过那本册子，他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们两个，叹着气道：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了，从今以后，我们……应该就见不到了。”
　　路远星和黎言皆眼眸湿润，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多谢你了，陈皮。”
　　事已至此，他们也知道，再多说也没用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一定会报答陈皮的。
　　“好了，你们快走吧。”
　　陈皮压抑着心里的苦涩，面若洒脱地道。
　　“再见了，陈皮。”
　　黎言呢喃着迈开了步子。
　　宫门已经被打开了，他们还有几步之远，就要迈过宫门了，心里此时的激动不亚于他们生平的所有事情，黎言也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
　　宫外燃着几根蜡烛，而几步之隔的宫内，却是漆黑一片，因此没有看到，黑暗之中，褚棣荆那双鹰一般狠厉的眼睛闪着光亮。
　　“黎言。”
　　褚棣荆缓步走向宫门，他只是很平淡地唤了一声，但黎言的脚步却骤然停住了，他脸上的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冰冷，黎言停下脚步的同时，路远星也同样。
　　两个人牵着手的背影映射在褚棣荆眼里，他缓缓地勾起了一侧的唇角，眼里却泛着残忍的光亮。
　　他身旁只跟着一个钟牧，但是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却不知道藏着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皮，他还站在原地，听到褚棣荆的声音的那一刻他就震惊地转过了身，待看到褚棣荆后，又是惊惧一般地后退了一步。
　　黎言的脑海里乱糟糟的，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到褚棣荆的脸，他多希望那一声只是幻觉啊，但是他在思绪却很清楚，不是幻觉。
　　如果是幻觉的话，那路哥哥为何也停住脚步了呢？
　　“褚……”
　　陈皮几近失语了，他震惊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褚棣荆的脸，而褚棣荆像是看不到一样，缓声问道：
　　“陈皮，是你帮他们的？”
　　陈皮喘着气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等他终于思绪清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转身，对那两人大声道：
　　“路远星，你们快走啊。”
　　路远星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黎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路远星拉着跑了出去。
　　两个人的身影像是利箭一般飞奔出去，甚至守门的侍卫刚察觉出不对，想要追时，他们已经跑远了。
　　陈皮这才松了一口气，钟牧在一旁惊讶地看向褚棣荆，褚棣荆也只顿了一秒，就冷声吩咐他身后那些，没用被人看到的侍卫们。
　　“去追！”
　　“是！”
　　那些侍卫从陈皮看不见的角落出来，他们足足有几十人，动作麻利地追了出去。
　　陈皮看着那些侍卫，眼里缓缓地浮现出绝望来。
　　路远星虽然跑的很快， 但是他毕竟带着黎言，黎言也拼了命一样地跟着跑，可黎言终究是拖累了路远星。
　　而那些侍卫又擅长这些，所以不过片刻，那些侍卫就手脚麻利地扣住了他们两个。
　　路远星刚开始还能挣扎几下，但是他终究敌不过那些成群的侍卫，何况他又时刻担心着黎言。
　　黎言已经被那些侍卫捉住了，路远星也很快就被他们一脚踹伤了膝盖，再难以站起来。
　　“路哥哥……”
　　黎言挣扎不过肩膀上的那双手，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路远星被那些人打伤。
　　“言言……”
　　路远星还在奋力地挣脱着，他眼眶泛红，是用力过度的结果，但是这些抵抗，在他们那些侍卫面前，不值一提。
　　被那些侍卫带着回去的时候，黎言已经几近绝望了，他的眸子里满是泪水，满腔激动都化为了悲愤。
　　褚棣荆的身影在黎言眼里逐渐放大，但黎言不敢去看他，他的眼神一直黏在受伤的路远星身上，直到他被一瘸一拐地带到了褚棣荆面前。
　　黎言才不得不抬眸看向褚棣荆，褚棣荆也静静地看着他。
　　他身上还穿着暗红色的婚服，婚服华丽无比，黎言是第一次见到中原的婚服，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黎言没有心思去探究这股刺痛的来源，也没有心思去打量这华丽的婚服。
　　褚棣荆的眼里，从始至终就只有黎言，从褚棣荆看着黎言拉着路远星的手，再到黎言被那些侍卫踹伤带过来。
　　原本，这些事，黎言若是不出宫就不用受的，但是他不听话，竟然想要趁他大婚私自逃出宫。
　　褚棣荆的眼里，有愤怒，有阴狠，就是没有心疼。


第181章 不要
　　黎言被带到了褚棣荆面前，他们之间，再度恢复了只有一步之远的距离，但褚棣荆却刻意忽视了他，他径直走到了陈皮面前。
　　对一旁的侍卫道：“把他带下去，削去他的院首之位，还有，五十杖刑。”
　　“是！”
　　那侍卫很利落地应了，陈皮对这些像是不在意一样，他任由那侍卫将他拖下去，只是看着褚棣荆的那双眼却忽然笑了：
　　“褚棣荆，你觉得你把他带回来就行了吗？”
　　褚棣荆定定地看着他，冷戾的视线看向他，嘲弄一般地道：“朕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陈皮愤怒的发红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褚棣荆，他刚想再开口，那侍卫便强硬都拿着帕子堵住了他的半张脸。
　　陈皮只能发出呜咽一般的怒吼，很快他就被侍卫拖了下去。
　　“褚棣荆！”
　　这次唤他的不是陈皮了，褚棣荆顿住了，他回头看向了黎言，黎言眼里满是泪水，几乎是哀求似的道：
　　“褚棣荆，你放了他们吧，你可以惩罚我一个人，褚棣荆……”
　　“惩罚你一个人？”
　　褚棣荆削薄的唇角，缓缓扯出了一抹骇人的弧度，他逐渐逼近黎言，冷声道：
　　“黎言，朕对你不好吗？你就一定要离开朕？”
　　黎言双臂被身后的人紧紧地箍着，他动不了一分一毫，膝盖上还带着方才争执间的痛意。
　　他听到褚棣荆的质问，没有多少的悔意，只痛苦地道：“是，是我要离开你，跟他们都没有关系，你……你放了他们……”
　　黎言说到最后，只剩满腔无力，从原本的激动，到此刻的现状，好像只是一场虚无的梦一样。
　　黎言不能接受，但是他必须要忍着自己的悲痛，企求褚棣荆放过陈皮和路远星。
　　“又是放了他们，黎言……”
　　褚棣荆听到黎言的话，只觉心里的怒火快要压抑不住了似的，他狠狠地捏住黎言的下颌，几近残忍地看着黎言痛苦的面容，咬牙切齿地道：
　　“不会了，这一次，朕谁都不会放过。”
　　褚棣荆看着黎言蓦然睁大的眸子，以及不可置信的眼神，他狠狠甩了袖子，径直走到了路远星的面前。
　　身后是他刻意忽视的黎言的求饶声，但褚棣荆大概是铁了心地要处置路远星，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更没有半分心软。
　　“路远星？朕记得你不是死了吗。”
　　路远星被两个侍卫一同反扭着胳膊跪在地上，他眼眸愤恨，死死地盯着褚棣荆，他的声音也像是紧咬了牙发出了：
　　“褚棣荆，你有本事就放了言言，是我要带他出宫的，你……噗……”
　　路远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褚棣荆一脚踹在了胸口，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同时嘴里也缓缓地溢出一丝红色来。
　　钟牧看在眼里，他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说什么。
　　“褚棣荆！”
　　黎言看见那丝血迹后怔了片刻，他湿润的眸子也涣散了一瞬，可紧接着就是带着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听的钟牧心里也是一软，可褚棣荆依旧没有回头的迹象。
　　黑暗的夜色中， 褚棣荆冷冽的眼神好像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了一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路远星的惨状，好像路远星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不足为惧的蝼蚁一般。
　　路远星忍着胸前的剧痛，缓缓地起了身，他挑衅一般的眼神直视着褚棣荆：
　　“褚棣荆，当初是你将黎言带进宫的，虽说言言是自愿的，但是你也清楚他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你都要立后了，还不愿意放他出宫，我只是遵从言言的意愿，带他出宫而已，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我们？！”
　　褚棣荆依旧冷漠地看着他：
　　“既然做了交易，那人便是朕的，朕的人，你岂能随意带走？！”
　　“你的人？”
　　路远星或许是因为愤怒，狠狠地勾着一侧的唇角，嘲讽似的道：
　　“当初你们是做了交易没错，但是我们族人原本就不是你们要征讨的部族，是你抓错了人，还将计就计，黎言若是没有被那些人送到你帐篷里，即使不做交易，我们的族人也会被放的！”
　　“呵！”
　　褚棣荆听着路远星的话，竟也冷笑起来。
　　黎言在那边也顿时怔住了，他只记得当时褚棣荆确实是拿了他的族人威胁他，但是至于他的族人到底会不会出事，他并不清楚。
　　但是听路远星的意思，即使他当时不答应褚棣荆的要求，他们的族人也不会出事的。
　　是这个意思吗？黎言不敢肯定，他微微垂眸，满脸都写着失神。
　　蓦地，耳边传来一声闷哼，黎言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到的就是路远星趁褚棣荆不注意，想要偷袭褚棣荆，但是被一旁的侍卫动作更快地拿刀逼在了脖子上。
　　褚棣荆从头到尾都只淡淡地看着他，像是猜到他的后果一样，直到路远星在侍卫的手里不断地挣扎着，褚棣荆才缓缓地凑近，冰冷地道：
　　“路远星，你方才说的，大概是对的，但是你就能保证，若是黎言没有答应我的要求，你的族人就不会出事吗？”
　　“褚棣荆！你……”
　　路远星想要再度辩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那侍卫手里的刀划破了些皮肉，瞬间，鲜红的血迹顺着脖颈流下。
　　褚棣荆抽出了另一个侍卫腰间的刀，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黎言蓦地紧绷了身体，他想张口，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沙哑的音色，眼睛时刻观察着褚棣荆的动向。
　　“褚棣荆！你若是真的还爱护言言的话，那就把我杀了，把他放了吧。”
　　路远星也知道自己今日大概是难逃一死了，他只求褚棣荆把黎言放了。
　　“把你杀了？”
　　褚棣荆挑着眉将手里的刀刃对准了褚棣荆的脖颈，他戏谑的眼里带着一丝难以克制的狠意。
　　黎言的心瞬间就被提了起来，他狠狠地挣扎着，可是没有一点用，他几近失声地看着那把刀，心里充满了绝望。
　　“那朕就如你的愿。”
　　褚棣荆眼里的戏谑缓缓消失，与此同时出现的，是泛着寒光的狠辣。
　　“不要！”
　　黎言眼睁睁地看着褚棣荆的刀一寸一寸地接近着路远星，他竭尽全力地吼着，路远星的眼睛也缓缓地闭上了。


第182章 带去暗牢
　　“陛下！”
　　就在那刀尖差点要触到皮肉时，钟牧的声音及时让褚棣荆的动作停住了。
　　他顿了顿，利落地收了刀，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细的长鸣。
　　褚棣荆本就没打算真的要了路远星的命，即使要，也不该是他动手，他淡淡地将手里的刀递还给了那侍卫。
　　若是他真的亲自动手杀了路远星，黎言必定会恨他的，褚棣荆清楚，所以只是想试探试探路远星而已。
　　“何事？”
　　钟牧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赶紧上前道：“陛下，今日毕竟是您大婚的日子，您……不宜见血，不吉利……”
　　褚棣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钟牧有些心慌，道：“陛下，清宁宫派人来了，您……还是见见吧。”
　　“清宁宫？”
　　褚棣荆微微皱眉，他迟疑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黎言，便大步去了一旁。
　　清宁宫来的人是一个丫鬟，她对褚棣荆行过礼之后就直接道：
　　“陛下，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婢子，娘娘让奴才来告知陛下，之前陛下答应的清理后宫的话还作数吗？”
　　褚棣荆原本随意的眸子此刻也幽暗了起来，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小丫鬟，不带一丝温度的话音落下：“是皇后派你来的？”
　　那丫鬟顿了顿，如实道：“回陛下，不是，奴才是秦府的人。”
　　“秦府？你是秦老将军的人？”
　　褚棣荆冷冷地睨着她，他上次确实是说了，但是否要动手，他还没有决定，秦家就这么着急？
　　“是。”
　　那丫鬟不卑不亢地应着，褚棣荆蓦地冷笑了一声，他道：
　　“秦老将军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朕的家事，也需要听他的吗？”
　　“陛下恕罪，秦老将军的原话是，陛下若是执意要留着那人的话，那陛下可能要花些时间来与那些朝臣们解释了。”
　　“朝臣？”
　　褚棣荆今日几次三番地被惹怒，他也没了耐心，便冷笑着留下了一句：
　　“那朕就等着他们！”之后就扬长而去了。
　　钟牧远远地看见褚棣荆散发着怒意的背影，他再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丫鬟在原地站了片刻便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她本就只是个传话的，但是也知道些内幕。
　　陛下若是真的执意要留着那个人在，秦老将军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褚棣荆大步向黎言的方向走去，钟牧连忙跟在后面劝道：“陛下，您既然已经大婚了，那秦家往后就是国舅了，您不能这般拂他的面子。”
　　“不能？钟牧，你是不是今日喝了太多酒，喝醉了，怎么也开始替秦家说话了？”
　　“陛下恕罪啊，奴才只是为您的处境着想，毕竟，皇后已经入住清宁宫了，您若是总是让秦家不好过，皇后指不定就会找黎公子的麻烦。”
　　“……”
　　褚棣荆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钟牧，他自然知道钟牧说的对，可是他能怎么办，难道要他真的将黎言赶出宫吗？
　　那他今晚费力将黎言他们带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陛下……”
　　钟牧皱着一张脸，还在劝说着褚棣荆，褚棣荆听着钟牧的话，慢慢地也缓下了步子。
　　而宫门口处，路远星被人禁锢着，不能去安慰黎言，但他的眼睛却始终黏在黎言身上，好在褚棣荆没有真的伤了他。
　　黎言也不禁松口气，今夜经历了这么多，黎言也疲惫至极，但身体上的疲惫远没有心理上的疲惫来的狠。
　　他面色微微苍白着，眼睛却明亮的不像话，但是这份明亮，却不是给他的。
　　褚棣荆看着看着，心里就忽然有了个主意，他不再看黎言，径直走到了路远星面前，沉沉地道：
　　“既然你想死，那朕就成全你。”
　　“钟牧，把他带走。”
　　褚棣荆幽暗的眸子看向了太极殿的方向，薄唇缓缓张开：“带去太极殿的暗牢。”
　　“是。”
　　钟牧毫不意外地应了，接着就吩咐下人麻利地将他带走了。
　　黎言怔怔地看着路远星的背影，他已经无力替路远星求情了，他知道褚棣荆是不会放过他的，与其求褚棣荆，还不如求他自己。
　　解决了路远星，褚棣荆这才缓缓地逼近黎言，他冷肃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心软。
　　“黎言，今日的这一切，你后悔吗？”
　　尽管褚棣荆并不心软，但是他还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心软的理由。
　　他想知道，他以为的他们这么久的相处，黎言已经不想出宫了，但是今日的这一切，像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一样。
　　“我不后悔。”
　　黎言坚决又果断地回他，褚棣荆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笑的嘲讽，笑的奇怪，黎言不理解，但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把他也带去暗牢。”
　　片刻后，褚棣荆冷淡地吩咐那些下人。
　　听到自己的下场，黎言却忽然松了一口气，心里也骤然空落落的。
　　褚棣荆这次应该是死心了，他大概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对自己心软了吧。
　　这样就最好了。
　　黎言没有挣扎，任由那些侍卫将他带下去。
　　所有人都得到了处置，黎言也被他发配去了暗牢，这样，秦家也不会为难他，他也解了气。
　　褚棣荆应该是放松的，但是他心里却莫名地很沉重。
　　钟牧看在眼里，他大概也明白褚棣荆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便劝道：“陛下，您真的舍得让黎公子去暗牢吗？”
　　“舍得？朕若是让他回芙蓉阁，他怕是更不愿意吧。”褚棣荆嘲讽似的道。
　　“这……”
　　钟牧赶紧说起别的事：“那……陛下是要回清宁宫吗？您还得跟皇后娘娘……咳咳。”
　　“……”
　　褚棣荆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今日大婚，也知道自己不该中途亲自来宫门堵人，但是他就是这样做了，或许还是因为不敢相信黎言居然真的敢私自出宫吧。
　　“吩咐戚风，让他好好查查路远星究竟是怎么或者从暗牢出来的。”
　　褚棣荆说起这个，眼眸都不知道暗了多少。
　　“还有，这几日，让他好好地“招待招待”路远星，”
　　“是。”


第183章 你不知道
　　褚棣荆沿着原路返回了清宁宫，他身上依旧穿着婚服，身后跟着一群侍卫。
　　在进去之前，褚棣荆才让那些侍卫退下，钟牧也被留在了门外。
　　寝殿内
　　秦书端庄地坐在榻上，旁边站着一对侍女，还有一个早早等着的嬷嬷。
　　她们见褚棣荆进来了，面色一喜，刚要行礼说些什么，褚棣荆就淡淡地摆手道：
　　“不必行礼了，你们下去吧。”
　　那嬷嬷面露难色，道：“陛下，那可是规矩啊，怎么能说不……”
　　“朕说让你们下去。”
　　褚棣荆直直地看着那嬷嬷，眼里泛着冷光，好像她不照做就会有什么后果似的。
　　“这……”
　　那嬷嬷连忙低下了头，不敢答应，也不敢忤逆褚棣荆的意思。
　　就在那嬷嬷为难的时候，秦书开口了，她细软的嗓音对那嬷嬷道：
　　“苏嬷嬷，你下去吧，陛下既然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
　　那嬷嬷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好，那奴才就下去了。”
　　很快，那嬷嬷就带着那两名丫鬟一同退了出去，至此，屋内就只剩他们两人了。
　　秦书安静地等了会儿，也没有等到褚棣荆过来挑她的盖头，秦书便自嘲着自己把盖头掀了。
　　褚棣荆犹豫着是因为他看到这样喜庆的场景，心里想到了黎言，所以才沉默着。
　　但是他回神的时候，秦书竟然已经自己把盖头掀了，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过这倒也省了他的事，褚棣荆本就没有打算与秦书发生什么。
　　“陛下，您今日过来，总不会是来与本宫说要与本宫真的发生什么的吧。”
　　秦书也不藏着掖着了，她利落地道。
　　褚棣荆顿时更加意外了，他还没想好措辞，秦书就猜到了，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当事者真的是听了钟牧的话才选了秦书来当皇后。
　　但事已至此，褚棣荆也没有别的人选了。
　　“是，朕过来确实是要告诉你，朕今晚不会留宿在这的，你做好准备。”
　　秦书鲜红饱满的唇勾了勾，自从她进宫两次面见褚棣荆，就没想到褚棣荆会对自己多好。
　　不过，各取所需而已，秦书也能接受。
　　“好，那陛下要答应本宫一个条件。”
　　“你说。”
　　秦书能答应，褚棣荆已经很意外了，他赞赏似的看着秦书，忽然又感觉秦书这个人选也还不错。
　　“本宫既然已经做了皇后，那本宫在宫里的任何举动都要顾及秦府，本宫可以与陛下做一对井水不犯河水的夫妻，但是陛下要将这件事瞒着，不能被秦家知道。”
　　秦书看开以后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了。
　　既然褚棣荆对她不感兴趣，那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个让褚棣荆满意的皇后了。
　　“好。”
　　褚棣荆也很利落地就答应了，其实秦书若是不说，他也要这么做的。
　　毕竟，那些朝臣都盯着他，若是传出了皇后与陛下不和，那样只会更麻烦。
　　“多谢陛下。”
　　昏暗的烛光下，秦书明眸皓齿，眼睛带着笑意地看着褚棣荆。
　　褚棣荆也有一刹那的恍惚，他虽不了解女子，但是至少了解人，他现在大概明白了，先前秦书那些温婉的外表和传言，应该都是伪装吧。
　　他不知道秦书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伪装，但是毕竟跟他没有关系，褚棣荆也没有想问的心思，他在原地站了会儿，就打算回去了。
　　“陛下。”
　　秦书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褚棣荆顿了顿，还是转过了身，不解地看着她。
　　秦书再度弯了弯唇角，道：“我能问问陛下为何要这么做吗？”
　　为何要这么做？
　　褚棣荆静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黎言，因为他不想看到黎言伤心。
　　久久没有等来褚棣荆的答案，秦书姣好的面容上的那份笑容也快要维持不住了，她僵了僵，不死心地又问道：
　　“陛下是因为心里有人了吗？”
　　秦书的话音落下，屋内又是久久的沉默，就在秦书心里如同死灰一般再没希望时，却忽然听褚棣荆坚定地道：
　　“是。”
　　秦书顿时意外地看着他，就是这一眼，才看清了褚棣荆眼里的深沉。
　　这样的眼神，秦书只在自家哥哥说起那个嫂子时的眼里看到过，连他爹爹的眼里都没有。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是没有机会了。
　　她从小时候就远远地见过褚棣荆了，只是那时她身为家里的嫡长女，不被允许见外男，所以褚棣荆没有见过她。
　　从小时候到现在，成为他的正妻，秦书没有怨恨的心思。
　　她只是在心里劝自己，也该释然了，比起那些倾慕心上人的女子来说，她至少还能每日都见到褚棣荆。
　　也算不错了。
　　秦书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来，她垂着眸低低地道：“我知道了。”
　　今夜，大概是她一个人的花好月圆吧。
　　褚棣荆从寝殿出来后，钟牧凑了上来，他看着面色犹豫的很，像是要说什么似的，褚棣荆皱了皱眉，道：
　　“何事？”
　　钟牧讪笑了两声，还有慢吞吞地拿出了手里的玉佩来，褚棣荆不耐烦地接了过去。
　　片刻后，褚棣荆道：“这不是安国公府的玉佩吗？谁给你的？”
　　钟牧顿了顿，把头深深地低着，断断续续地道：“这是从……从黎公子的……寝殿内搜到的。”
　　黎言的寝殿？
　　褚棣荆听到时只觉得他们一定是搞错了，他冷漠地勾着唇，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黎言的寝殿？钟牧，你知道跟朕说谎是什么下场？！”
　　钟牧连忙跪在了地上，道：
　　“陛下，是那个小太监说黎公子的寝殿内有这块玉佩的，所以奴才才命人去搜查了一番，至于……这块玉佩为何会在黎公子的寝殿内，奴才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知道？”
　　褚棣荆愤怒极了，他嘲讽着一把将玉佩摔在了钟牧身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恕罪啊，玉佩的确是从黎公子的寝殿内搜到的。”
　　钟牧不敢抬头，但他还是将褚棣荆摔下来的玉佩拿在了手里。
　　或许是今日的刺激太多了，褚棣荆从最初的愤怒之后就只剩无力了，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剩胸膛还微微起伏着，显示着褚棣荆的怒火。
　　良久，褚棣荆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大步走了出去，钟牧愣了会儿就赶紧跟上了。


第184章 朕说了算
　　暗牢内
　　黎言从被那些侍卫带到这儿之后已经快过了一个时辰了，他听到褚棣荆将路远星也关到这儿了，但是他出不去，所以也不知道路哥哥怎么样了。
　　暗牢内阴暗无比，又正值初冬，黎言的手很快就冰凉一片了。
　　他蜷缩着身体，蹲在一处角落，企图获取一些暖意，但是没有用。
　　暗牢内本就没有阳光，哪处都是冰凉的，尤其靠近墙，更是散发着冷气。
　　黎言一边拢着手臂，一边缓缓往手心里哈着哈气，虽然作用微乎其微，但是总不至于没有一点用。
　　也不知道木头怎么样了，他会不会被褚棣荆处罚，还有陈皮，褚棣荆罚了他五十刑杖，他不会出事吧。
　　黎言心里挂念着所有人，就是没有想着自己的处境。
　　或许是因为他心里笃定了经过这一次，褚棣荆定然要放弃自己了。
　　至于他的后果，是被褚棣荆杀了，还是将他处罚一顿放出宫，黎言觉得这都是自己该得的。
　　私自跑出宫是违反了宫规，也惹怒了褚棣荆的，但是他不能待在宫里，他不能看着褚棣荆有了正妻却还在养着他，这样对皇后不公平，也对他不公平。
　　他从小生活的部族，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只是那些妾室，都是被承认的，至于他……
　　黎言自嘲地似的想，在这儿，大概没有人会愿意养一个男子当妾室吧，他的身份，只能是连一个低贱的妾室都不算。
　　黎言从小到大的生活中，没有见过男子与男子这样的。
　　褚棣荆会这样，或许是因为他当初只是见色起意吧，黎言不认为褚棣荆会是真心喜欢自己。
　　黎言待的这个暗牢里，除去一张小小的木榻，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被褥，枕头都没有，四周也空旷的不像话。
　　再往外，就是一张细密的栅栏了。
　　褚棣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黎言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墙角，他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花了，沾染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不知道有多显眼。
　　褚棣荆看着他可怜的模样，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可是这些比起他的愤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直接夺了钟牧手里的玉佩站在了栅栏外，很快就有下人来把锁打开。
　　黎言听着这些动静，才缓缓地看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褚棣荆的眼神时，瞳孔猛地一缩。
　　门被打开后，褚棣荆缓步走了进来，黎言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褚棣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惧怕，有不解，唯独没有褚棣荆想要看到的悔意。
　　褚棣荆进来之后，下人就将那上门重新锁上了，黎言看着那把再次被锁上的门，从身体深处开始传来惧意。
　　他可以一个人待在这样的环境里，但是就是不能跟褚棣荆一起。
　　待看到这份惧意，褚棣荆才缓缓地勾唇：“黎言，你也会害怕吗？”
　　黎言戒备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朕还以为你不会害怕呢，既然害怕为何要跟着他私自出宫？朕待你不好吗？”
　　褚棣荆幽暗的眸子逼视着黎言的眼睛，他说着说着就咬牙切齿地一把扯着黎言的衣领将人扯了起来。
　　黎言因为长久的蹲着，再站起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但是他没有示弱，也没有让褚棣荆知道的意思，只任由褚棣荆向他发怒。
　　“为什么要瞒着朕？那个路远星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褚棣荆锋利的眉峰微微竖起，狠狠地盯着黎言的眼睛，几乎满腔怒意都发泄在了手上。
　　黎言能清晰地感觉到揪着他衣领的手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衣领磨着细白的脖颈传来刺痛，但黎言无暇顾及，待视线恢复清明之后，黎言就抱着要与褚棣荆彻底决裂的心态了。
　　他没有想到，褚棣荆居然还会来找自己。
　　褚棣荆见黎言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无力，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褚棣荆气急地手里的玉佩放在黎言面前，嘲讽地道：
　　“黎言，既然你这么在意他，那你知道路远星在宫里都做了什么吗？这是安国公府的玉佩，是他偷了褚穗宫的密函，交给了安国公，直到现在，你觉得他进宫还是单纯地为了你吗？”
　　黎言看着那块玉佩顿了顿，他记得这块玉佩，这确实是路哥哥身上的，但是他没想到这块玉佩居然也有来历。
　　可是褚棣荆大概想不到，他说的，黎言比谁都清楚。
　　“呵！”
　　黎言觉得自己大概是一辈子都出不了宫了吧，他狠了狠心，道：
　　“褚棣荆，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吗？我早就知道了，要不是我让他躲进了芙蓉阁，他怎么会让那些侍卫放走呢？”
　　黎言说这话就是想要褚棣荆对他完全死心，至于后果，他不想知道。
　　他已经厌烦了这样，厌烦了每日担忧褚棣荆会误会他和路哥哥的关系，也厌烦了褚棣荆每次都拿对那些后宫女子的规矩来约束他。
　　但在他看到褚棣荆蓦然顿住的眸子时，心口还是滞了一下。
　　褚棣荆几乎是瞬间就擒住了黎言的下颌，毫不收敛地对黎言发泄着自己的怒意。
　　黎言强忍着下巴上的痛意，继续道：“褚棣荆，你大概不知道，路哥哥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要是没有他，我大概早就已经死了……”
　　在褚棣荆的记忆里，黎言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这些，他像是在说自己的遗言一样，褚棣荆原本漆黑的眸子骤然泛着红晕：
　　“黎言，你以为你这样说朕就会放你出宫吗？”
　　“不可能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宫了，朕会关你一辈子的。”
　　“……”
　　黎言怔住了，他湿润的眸子缓缓浮上一层无力，但很快他就破罐子破摔似的道：“褚棣荆，你以为你关的住我吗？”
　　“关不关的住，朕说了算。”
　　褚棣荆狠狠地逼近他，咬牙切齿地道。
　　黎言蓦地冷笑了一声，他干涩苍白的唇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褚棣荆发狠地擒住了。
　　“唔——”
　　黎言顿了片刻后就开始剧烈地挣扎，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褚棣荆居然还会这样做。
　　褚棣荆像是疯了一样随意地将手里的玉佩扔在地上，接着就死死地将黎言禁锢在怀里，开始狠狠地做他今晚一直都想做的事。


第185章 住上一夜
　　黎言拼命地反抗着，但他从来就没有反抗成功过。
　　很快，嘴里就满是血腥味，或许是他咬破了褚棣荆，又或许是他干裂的唇被折腾的出了血。
　　褚棣荆没有在意的意思，他依旧发狠地侵略着黎言的唇舌，就算黎言浑身都在用力地挣扎。
　　黎言被抵在凉的透骨的墙上索取了很久，褚棣荆才有了要退开的意思，只是他辅一退开半步，黎言就狠狠地将他退出一步的距离。
　　经历了方才的抵死纠缠，黎言的唇上还带着丝丝血迹，或许是因为用力，黎言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唇瓣微张，大口呼吸着。
　　褚棣荆没有急着再度覆过去，他只是一边冷冷地看着黎言的“惨状”，一边解着自己腰间的白玉腰带。
　　待黎言看清他的动作，整个身子都僵硬住了，对于褚棣荆的意图，黎言已经很熟悉了。
　　他原本愤恨的眸子此刻忽然被恐惧代替了，他僵硬着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好像整个身子都开始变得刺骨了起来。
　　这股寒意，让黎言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啪嗒”一声，白玉腰带落地，褚棣荆缓步逼近他。
　　黎言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可是手心里已经是冰凉的墙壁了，他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褚棣荆走过来。
　　“褚棣荆……唔……”
　　黎言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褚棣荆再度擒住了唇瓣，只不过这次，黎言大概没有出声的机会了。
　　被褚棣荆再度侵占唇舌的时候，黎言好像觉得有一股莫名的苦涩从嘴里一直漫延到了心里，甚至他的脑海里也满是苦涩。
　　褚棣荆的一边牢牢地禁锢着黎言的腰身，一手强势地往下探着。
　　很快，苦涩就变了味，黎言的眼里满是绝望，他的挣扎在褚棣荆面前，不值一提。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接连从脸上滑落，可是褚棣荆并没有发现黎言无声的哭泣。
　　直到褚棣荆将黎言打横抱着放在了那张简陋的榻上的时候，他才骤然顿住了。
　　褚棣荆漆黑的瞳孔里，正是黎言闭着眼无声哭泣的模样。
　　顿时，心口传来细密的刺痛，褚棣荆强迫自己狠了狠心，正要再度覆下的时候，黎言开口了。
　　“褚棣荆……”
　　黎言依旧闭着眼，哽咽的几乎颤抖的声音传到褚棣荆耳朵里，他再怎么心狠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了。
　　“你说过……你不会再对我做那样的事了……”
　　褚棣荆全身都在紧绷着，他的手还握着黎言的腰身，他能感受到黎言颤抖的身体，和他心里的害怕。
　　这些，都是他曾经犯下的错。
　　褚棣荆看着黎言脸上的那些泪水，好像是浇灭了他满腔的怒火一般，他连给黎言擦眼泪都做不到。
　　褚棣荆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从黎言身上起来，他面容冷静的不像话，可捡起腰带的动作却是颤抖的。
　　不多时，门锁被打开，复又被锁上。
　　黎言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被泪水淹没的视线模糊的不像话，但是黎言知道，褚棣荆走了。
　　暗牢内依旧冷寂无比，方才挣扎间，黎言的衣领完全被扯开了，刺骨的冷气迅速从这儿钻了进去，没过多久，全身都冷透了，但黎言没有要管的心思。
　　他就静静地躺在榻上，眼神空洞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暗牢外
　　褚棣荆从出来之后就一脸平静，钟牧一边偷偷打量着褚棣荆的脸色，一边在心里怀疑着，黎公子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让陛下进去一趟就消气了？
　　不应该啊，要是陛下消气了，那为何不放黎公子出来呢？毕竟暗牢内那么冷，黎公子可吃不消啊。
　　“陛下……”
　　想了很久，钟牧犹豫着道。
　　“说。”褚棣荆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淡淡地道。
　　“您真的不打算放黎公子出来吗？暗牢那环境，黎公子怕是住不惯。”
　　褚棣荆脚步不停，也没有回他，他只是在心里想，黎言确实该吃不消，他还记得方才黎言的手腕都是冰凉的，身上也没有多少温度。
　　可是，褚棣荆很快又想到了黎言方才的那些泄愤的话，他就犹豫了。
　　黎言毕竟真的存了要逃出宫的心思，他也这样做了，若是没有一点处罚，褚棣荆觉得对黎言太过惯着了。
　　于是褚棣荆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地道：“不必。”
　　钟牧意外地看了一眼褚棣荆，就听褚棣荆又补充似的道：“就让他在里面住上一晚，这件事明日再说。”
　　“……是。”
　　钟牧跟着褚棣荆一路回了太极殿，直到进了正殿，看到那个小太监，钟牧才猛地意激灵，询问褚棣荆：
　　“陛下，这个小太监怎么处置？”
　　永福听到这话心里一喜，他期待着陛下会赏赐他什么奇珍异宝。
　　但褚棣荆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他脸上的惊喜，就随意地道：“杖责五十，赶出宫去。”
　　“……”
　　永福脸上的笑意蓦地僵硬住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否则陛下怎么会要罚他，而不是赏赐他呢？
　　他明明跟陛下说了那么多事啊，他也阻止了黎言出宫啊？
　　很快，有两个侍卫进来要将他拖下去，永福这才激动地大喊大叫：“陛下！奴才不是帮了您吗？您为何要将奴才赶出宫？！陛下……”
　　或许是永福罚意志太强烈了，永福很快就挣脱了那两个侍卫，爬到了褚棣荆脚前，哭着道：
　　“陛下，您是不是说错了，奴才明明不是……啊！”
　　永福辩解的话还没说完，褚棣荆就不耐烦地一脚将人踹出几步远，同时，他冷冽的声音也传入永福耳朵里。
　　“你是跟朕说了那些事情，但是像你这样的奴才，卖主求荣，私自查看主子的东西，还妄想朕赏赐你？”
　　褚棣荆淡漠地嘲讽他：“朕不杀了你就已经的开恩了。”
　　永福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褚棣荆：“陛下！您怎么能这样！是您说了会赏赐奴才的，奴才才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您……”
　　“赏赐你？”
　　褚棣荆冷笑着看向了钟牧，钟牧会意，立即让人将他拖了出去。
　　这次的动作很快，永福很快就不见了人影，褚棣荆皱着眉进了寝殿。


第186章 打听打听
　　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几乎都是意料之外，褚棣荆已经身心俱疲了，钟牧吩咐人来伺候褚棣荆沐浴。
　　躺在温暖的浴池里，褚棣荆才缓和地舒展了眉头，只是他闲暇着，又不免想到黎言。
　　他是知道暗牢的环境的，暗牢里又湿又冷，常人尚且受不住，黎言那样弱的身板如何熬过一晚？
　　褚棣荆想着想着胸腔里就好像被什么堵着，难受的紧，他只阖着眼片刻，便又无奈地唤来了钟牧。
　　“你去派人拿一床被褥送去暗牢。”
　　褚棣荆淡淡地吩咐他，只是在钟牧惊讶地看向他时，又补充道：“别让他知道是朕吩咐的，就说是内府分派的。”
　　“是。”
　　钟牧毫不意外地应了，他早就有预感，陛下怎么会放任黎公子一个人待在那湿冷的暗牢呢？
　　钟牧很快就退了出去，褚棣荆挥手让那些下人都退了出去，自己一个人靠在池壁上，面色沉沉。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罚黎言，若是之前，他大可以像初次那样狠狠地惩罚他。
　　但是现在，褚棣荆一闭眼，脑海里就满是黎言方才一脸泪水的模样。
　　现在，他怕是再也不会忍心了吧。
　　浑身被热气氤氲着，褚棣荆的心也跟着软的一塌糊涂，他的心疼是真的，但是他对黎言私自出宫这件事也是真的生气了。
　　若是今日永福没有来偷偷地告诉他，他也来不及阻拦住黎言了，若是黎言真的就这么出了宫，他大概才会真的动怒吧。
　　思及此，褚棣荆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他若是早知道黎言还抱着这样的心思，必定将黎言看的牢牢的，不会让他有机会见到路远星，更不会让他有出宫的机会。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了，褚棣荆没有后悔的机会了，黎言也确实跟着路远星出逃了。
　　今夜，本该是陛下的大婚之夜，但是宫里却莫名地多了许多人被处置，宫人虽议论纷纷，但终究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
　　只是听说，芙蓉阁的那位主子，忽然不见了，而芙蓉阁的那些个下人却暂时还好好的。
　　她们都议论说，等明日，明日之后，芙蓉阁的下人们就会被处置，因为今日好歹是陛下的大婚之日，不宜见血。
　　清宁宫内
　　秦书皮白凝脂，一脸疲惫地端坐在榻上，旁边是对她苦口婆心的苏嬷嬷，苏嬷嬷是秦府的人，也上了年纪，却还是被秦老将军任命进了宫。
　　“娘娘，您说您为何不多挽留挽留陛下呢？哪有这新婚之夜不进后宫寝殿的……”
　　苏嬷嬷一脸皱纹，却还在恨铁不成钢地凑在秦书耳边道。
　　秦书苦笑着解释：
　　“嬷嬷，您就别操心我了，陛下不愿意来，也不能怪我啊，说不定陛下是因为事务繁忙才不来我这儿的，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是早些洗洗睡吧。”
　　苏嬷嬷瞬间就板正了脸，直起了身，直直地瞪着秦书，只是虽说是瞪，但是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在。
　　秦书立刻就又挽着苏嬷嬷的胳膊哄道：
　　“苏嬷嬷，陛下不来不是更好吗？反正您也说过，我是您看着长大的，不能被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就娶到手里了。”
　　“……”
　　苏嬷嬷迟疑了片刻，便索性放弃了，她也不再执着于陛下来不来了，只是随意地泄愤道：
　　“陛下指定是被宫里的哪个小妖精给勾过去了。”
　　秦书一顿，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听爹爹提起过，陛下的后宫好像有一个男宠。
　　但她也不曾仔细地打听过，秦老将军更没有跟她说，所以她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秦书知道，若是褚棣荆因为一个男宠而造成后宫争风吃醋的话，是被百官所不许的，这于褚棣荆的处境不利。
　　“嬷嬷……”
　　秦书犹豫了会儿，还是半劝半哄地将苏嬷嬷劝回了自己的住处。
　　苏嬷嬷走后，秦书的眼里才恢复的清明，她淡淡地唤来了一位侍女，吩咐道：
　　“我记得后宫好像住着一位……公子，陛下应该经常去见他，你明日有空便帮我去打听一下。”
　　“好。”那宫女应下之后很快就出去了。
　　秦书缓缓地起身，做到了铜镜前，默默地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
　　她身上还穿着大红色的婚服，在红色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脸蛋娇俏，但是这份娇俏，褚棣荆大概一辈子也看不到了。
　　秦书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晦涩不通。
　　她知道即使褚棣荆心里有人了，她也不该这样自怨自艾，整日里为旁人拈酸吃醋，但是她还是想了解了解那人，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儿。
　　撇去这件事不说，秦书心里也始终记挂着当时自家各个说的那位故人。
　　她暗自懊恼了会儿，方才倒是忘了告诉侍女了，让她顺带着把那位叫黎言的故人也打听一番。
　　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秦书想着还是等明日吧。
　　夜色渐暗，秦书原本激切的心情也渐渐缓和了下来，她心里盘算着，既然褚棣荆心里有人了，那她便要学着放下了，学着……忘记褚棣荆。
　　只做个端庄贤明的皇后也不错。
　　即使夜深了，宫人高涨的情绪也依旧，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又或许单纯只是为陛下大婚而高兴。
　　暗牢内
　　从褚棣荆走后，黎言也不知道自己在这躺了多久，他只是没有力气和心思起身了而已，就这样躺着吧。
　　刺骨的寒气一丝一丝地钻进身体里，黎言的身子早就凉透了，只是湿润的眼睛却始终张着。
　　起来又能怎么样呢，他救不了路哥哥，也救不了陈皮，更救不了芙蓉阁的下人们，褚棣荆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说不定，明日他们就会被褚棣荆发配送来这里了。
　　黎言心痛的不行，却又无能为力。
　　清透淡淡泪珠滚落，浸湿了身下了一片布料，又是一阵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寒风，黎言终究是扛不过，缓缓地环住了自己的双臂，形成一个蜷缩的姿势。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了，若是他不想着出宫，是不是他们也就不会被自己拖累了。
　　都是我的错。


第187章 他便是黎言？
　　内府的人按照吩咐送来被褥时，黎言已经阖上了眼睛，门外的下人见他好像是睡着了，又想着钟牧的吩咐，便想给他将被褥送进去。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把锁打开，一旁的那人就阻止了他。
　　“还是别了吧，都被送进暗牢了，他应该不会再出来了，咱们就把东西扔进去就行。”
　　“啊？可是我听说这是钟总管亲自来吩咐的，我们这样怠慢，不太好吧。”
　　那人嗤笑着道：
　　“你是新来的，大概不知道，被关进暗牢的人，基本没有出来的，他肯定也不是例外，行了，把东西给我吧。”那人抢过被褥后，看也不看，就将单薄的被褥直直扔了进去。
　　听到被褥落地的声音，那人便直接拽着另一人走了出去。
　　黎言大概是疲惫的睡着了，什么都没有听到，所以也不知道那条被扔进来的被褥。
　　夜色再深一些的时候，暗牢内几经没有任何光亮，黎言就这样伴着黑夜熟睡，再没有了动静。
　　暗牢的另外一处，路远星从被那些侍卫带进来之后几乎就一直呆坐在这儿，面目灰败，颓废极了。
　　路远星深深地低着头，坐在榻上，脊背也狠狠地弯着，他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他若是早知道今日的事会被褚棣荆发现，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选在今日出宫的。
　　若不是他们计划有误，还被褚棣荆发现了，黎言也不会……
　　想到这，路远星像是疯魔了一般，高高举起手臂，狠狠地砸着自己的脑袋，试图用剧痛来麻痹自己，来掩盖自己心里的愧疚。
　　但是没用的，他们出宫时的激切有多少，此刻的懊恼就有多少，他原本是想带黎言出宫，再也不回来的，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被褚棣荆发现。
　　路远星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他只是担心，若是褚棣荆处死了他，又对陈皮下了手，那黎言之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的。
　　暗牢内一片昏暗，又带着潮气，但路远星在这儿待过，所以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并不知道，黎言也被关了进来。
　　他只是在心里想着，若是他侥幸逃过一劫，他一定要再度带着黎言出宫，他一定不会允许黎言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宫之中。
　　外面的夜色愈发地暗了，路远星没有要睡的意思，他便直直地靠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昨夜宫门口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天刚亮时，宫人们就起来劳作了，她们口口相传着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秘事。
　　没过多久，秦书吩咐的那个小丫鬟就打听到了秦书要的答案。
　　“娘娘，您吩咐奴才打听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干净利落的侍女躬身伏在秦书耳边轻声道。
　　秦书端庄地坐在铜镜前，苏嬷嬷在她身后为她梳妆，侍女的话音刚落，秦书就激动地问道：“打听到什么了？”
　　那侍女顿了顿，面色为难地如实道：
　　“娘娘，宫里确实有这么一位人在，只不过，宫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公子深受陛下宠爱，谁都不敢怠慢他。”
　　秦书正要给嬷嬷递簪子，可听到侍女的话后也只是一僵，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嬷嬷后，从容地问道：
　　“还有什么，比如他的来历？身份？还有性子怎么样？”
　　“关于这位公子，她们说的也不多，奴才就知道他不是咱们中原的人，好像是……好像是被陛下出征时带回来的，身份……奴才也不清楚，至于性子……奴才听说这位公子喜好看书，不喜走动……”
　　那侍女将自己听来的所有都如实告诉了秦书，但是秦书听完之后只是微微皱眉，不解地道：
　　“陛下会喜欢这样的人吗？”
　　“……”
　　那侍女沉默着，不敢再多言，一旁的苏嬷嬷倒是冷笑着说道：“这性子向来不是最重要的，只是陛下喜欢他，他才会有这样的性子。”
　　嬷嬷手上的动作麻利，很快就挽好了一个髻，她凌厉的目光又看向那侍女，问道：
　　“你说，这位公子很受宠？他到底是怎么个受宠法？”
　　“这……奴才听说，陛下几乎每日都会去芙蓉阁，心情好时，还会赏赐很多贵重的物件，甚至……甚至还曾亲自喂那位公子吃饭。”
　　“……”
　　那侍女说完之后，秦书和苏嬷嬷便都沉默着，饶是苏嬷嬷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没有听说过一朝皇帝，会亲自给宠儿喂饭。
　　但毕竟是传言，是真是假，她们也不清楚。
　　良久后，苏嬷嬷看着秦书黯淡的眼神，宽慰道：“好了，别管这些有的没的，至少你也是皇后，拿出一点皇后的威严来，他再怎么受宠，也不过是个男宠，连个侍妾都算不得，你不至于为他拈酸吃醋。”
　　秦书听着苏嬷嬷的安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心里明白，那位男宠必定就是褚棣荆说的，那个让他放在心里的人了，但是她不能告诉苏嬷嬷。
　　苏嬷嬷见秦书到了脸色依旧不好，便又道：“他再怎样受宠也只是个男宠，朝臣不会允许陛下因为一个男宠而耽误正事的……”
　　耳边是苏嬷嬷宽慰的话，秦书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看着铜镜中，自己艳丽的容貌，她虽是皇后，可得不到丈夫的心，这其中的酸涩，大概只有自己能懂吧。
　　苏嬷嬷兀自说了会儿，就觉得口干舌燥了，她一住嘴，那侍女便道：“娘娘，若是没用别的吩咐，奴才便下去了。”
　　秦书顿了顿，忽又想起一件事，她忙道：“等会儿，你再去打听一下，宫里可有位叫黎言的人在。”
　　那侍女听到那个名字，便意外地抬头看着秦书，正色道：“娘娘，黎言便是您让我打听的那位公子。”
　　秦书听到侍女的回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怔怔地看着那侍女，目光有些呆滞。
　　她没有听错吧？黎言就是那个被褚棣荆放在心里的人？
　　秦书缓了会儿，才慢慢地回神，不确定地再度确认道：“你没有打听错吗？黎言就是那个……陛下的男宠？”
　　那侍女一脸莫名地应道：“奴才没有打听错，黎言便是那位一直住在芙蓉阁的黎公子。”


第188章 去叫太医！
　　直到那侍女退下之后，秦书也还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总觉得很难以置信，既然黎言就是褚棣荆的那位男宠，那她哥哥又为何要让她照顾黎言呢？
　　黎言不是应该在宫里过的很好吗？
　　秦书纠结地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一个理由，她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的眼睛迷茫着。
　　可这件事她又不能去问别人，这毕竟是秦霄让她做的，万一被褚棣荆知道了，还不一定会怎么呢。
　　苏嬷嬷的动作很快，秦书的发髻就盘好了，他见秦书还愣怔着，以为她还在暗自伤心，便道：
　　“娘娘，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去见那位公子一面？也好看清他是位怎样的人，您要在这后宫立足，还是要见见他的。”
　　对啊，见他一面，当面问清楚不就好了吗。
　　秦书幡然醒悟，便立刻站了起来，道：“嬷嬷，你帮我安排吧，我想见那位黎公子一面。”
　　苏嬷嬷愣了愣，还是很快地应道：“好。”
　　秦书缓缓勾了勾唇，只是苏嬷嬷出去没多久就忽然再度进来了，她一脸为难地道：
　　“娘娘，我刚听那些宫里的人说，芙蓉阁现在是空着的，里面的下人也被赶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秦书猛地蹙眉，黎言不是褚棣荆最心爱的男宠吗，人怎么会突然失踪？
　　“苏嬷嬷，你多带几个宫女都去打听打听，问问芙蓉阁……还有黎言现在是怎么回事。”
　　秦书迟疑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毕竟黎言是她哥让她照顾的人，秦霄一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才会让她照料黎言的。
　　“好。”
　　太极殿
　　褚棣荆上完早朝之后便一直在正殿批折子，但是或许是心里有挂念的人，他一直也没有真正批多少份折子，反倒是钟牧一直被差遣来差遣去的。
　　终于，在褚棣荆吩咐钟牧将那些折子抱下去时，钟牧试探地问道：
　　“陛下，已经一夜了，您真的不去看看黎公子吗？那暗牢里又湿又冷，黎公子他……”
　　钟牧没有说完的话被褚棣荆骤然用眼神堵住了，他讪讪地闭着嘴，谨慎地看着褚棣荆，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褚棣荆收回冷冽地视线后便再也看不进去折子了，他满脑子都是黎言一个人蜷缩在榻上的场景，尽管才只过了一夜，甚至褚棣荆连处罚的方法都没想出来，他就已经开始心疼了。
　　但心疼就是心疼，担心就是担心，褚棣荆拿着笔迟疑了许久却落不下来，钟牧在一旁看着，不敢多言。
　　“什么时辰了？”
　　钟牧赶紧道：“已经巳时了，距离昨夜您去暗牢已经过了六个时辰了。”
　　钟牧多说的那一句话，确实派上了用场，褚棣荆心里暗暗地琢磨着，六个时辰了，已经够久了，黎言若是后悔的话也早该后悔了吧。
　　“啪嗒”一声，狼毫笔被重重地扔到了桌子上，褚棣荆急切地大步走了出去，钟牧面色一喜，简直比褚棣荆本人看着还要高兴些，他赶紧追了出去。
　　轿子就停在外面，褚棣荆却没有要坐的意思，暗牢本就在太极殿的一处偏院里，坐轿子只会更费时间，褚棣荆明显是很挂念着黎公子啊。
　　褚棣荆没有带旁人，身后只跟了一个钟牧，不多时，就来到了暗牢，守卫有眼色地快速将门锁打开，褚棣荆又是大步走了进去。
　　过了几扇门，才终于来到了黎言所在的暗牢内，远远地，隔着带有缝隙的门，褚棣荆眼里忽然就出现了黎言的衣角。
　　只是，那衣角好像跟人一样，躺在榻上，了无生机。
　　褚棣荆心里一紧，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最后一道锁被顺利地打开，侍卫缓缓地把门推开，落入褚棣荆眼里的，就是黎言躺在榻上的画面。
　　褚棣荆浑身一僵，迟疑了片刻，黎言面色苍白，眉眼微皱，蜷缩在简陋的床榻上，身子好像还微微颤抖着。
　　褚棣荆多希望自己是看错了，可是直到他触摸到黎言发热的身子时，他才彻底慌了神。
　　钟牧在一旁看着，也料想到了是怎么回事，他在心里深深地叹着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可褚棣荆此时已经后悔已经晚了，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将黎言抱了起来，一手缓缓地探着黎言的额头，待摸到那滚烫的温度时，还是颤着声音道：
　　“去叫太医！”
　　钟牧不敢耽搁，立刻就揣着那开门的侍卫去找太医。
　　褚棣荆看着黎言衰败的脸色，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给割了一样，疼的厉害，他后悔似的将黎言的脸埋在自己怀里，企图用自己的温度暖热他。
　　良久，钟牧在一旁缓着声道：“陛下，这儿太凉了，您还是带着黎公子出去吧。”
　　钟牧点到为止，不敢多说，褚棣荆这才想起要带着黎言出去。
　　他慌乱着刚将黎言打横抱起，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脱了自己的外衣，将黎言裹的严严实实的，才大步出了暗牢。
　　在回去的一路上，褚棣荆心里懊悔极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若是他昨日没有那么动怒，没有因为想要泄愤就将黎言关在了这里，黎言就不好烧的这么严重了。
　　可是没有后悔药，褚棣荆抱着黎言到自己的寝殿的时候，太医还没有到，而他明显地感觉到黎言的状态好像更不好了。
　　“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褚棣荆怒不可遏地看着钟牧，钟牧不敢跟动怒的褚棣荆辩解，便焦急地走到了门外等着太医过来。
　　太医没有过来，褚棣荆就算再急也不得章法，他只能用被子将黎言裹的厚实一点，但即使是这样，黎言也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他像是冷极了，身子一直在颤抖着，嘴唇也苍白着，眼皮更是颤抖的厉害，就是醒不过来。
　　褚棣荆也只能看着着急，他一次次地探着黎言的额头，可温度就是降不下来。
　　好在不多时，太医就过来了，他一进来，褚棣荆就急切地道：“不必行礼了，直接过来。”
　　“是。”
　　那太医是个老头，他虽年迈，但眼睛还挺好使的，他准确地找出了工具，就开始为黎言把脉。
　　“怎么样？”


第189章 半个时辰
　　“公子这是发热了，只是这热症较为严重，像是受冷许久所致。”
　　那太医喋喋不休地说着，但是他见褚棣荆面色不太好，便赶紧住了嘴，道：“陛下，臣这就去开药。”
　　褚棣荆深深地看着黎言的脸色，他闻言沉沉地看着那太医，冷声道：“朕给你半个时辰，把药煎好送过来。”
　　太医顿了顿，接着便为难地道：“陛下，这……半个时辰会不会太……”
　　“太怎么？朕只给你半个时辰，若是药没有煎好……”
　　褚棣荆阴冷的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太医：“朕要你好看。”
　　“这……”
　　太医顿时便仓皇地应着：“是，臣知道了，半个时辰内，药一定会送过来。”
　　“下去吧。”
　　褚棣荆这才皱着眉，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让他下去了。
　　太医只说了黎言的昏迷是发热导致的，但是褚棣荆总担心黎言的咳病会不会因为这个受影响，再复发，那便不好办了。
　　褚棣荆沉了沉眸，道：“钟牧，你去把陈皮叫来。”
　　钟牧顿了顿，道：“陛下，陈太医昨日被您赐了五十杖刑，此时怕是也正昏迷着，恐怕来不了了。”
　　“……”
　　褚棣荆沉默了片刻，便颓然道：“罢了你下去吧，记得让人再端些凉水上来。”
　　“……是，奴才知道了。”
　　钟牧出去之后，很快就有下人端着凉水上来，褚棣荆没有要假手于人的意思，他拿了帕子浸在水里，等帕子湿透之后再覆盖在黎言额头上。
　　或许是帕子太凉了，黎言很快就开始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唇瓣也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
　　褚棣荆心里一紧，就凑过去要听，但是什么都没有听清。
　　褚棣荆失望地又将被子拢了拢，确保黎言身上盖着的被子足够厚，这才稍稍放心些。
　　等太医把药呈上来，不知道要等多久，褚棣荆见不得黎言就这么生生受着，可他也只能做些这些，等黎言的热症缓缓地退下。
　　褚棣荆将自己的外衣给了黎言，他身上此刻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在这萧瑟的初冬还是有些冷，但是他的眼里只记挂着黎言，所以也想不起来要给自己添衣。
　　黎言额头上的湿帕子很快就热了起来，褚棣荆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太医将药送进来。
　　见到药的那一刻，褚棣荆也无暇顾及是不是在半个时辰之内，他急切地接过了滚烫的药碗，一手扶着黎言坐起来，一点一点地给他喂药。
　　黎言昏迷着，没有多少意识，褚棣荆就吹凉了药，用汤匙抵着一点一点地迫使黎言喝了进去。
　　尽管一碗药到最后洒了小半，但褚棣荆能明显地感觉到，黎言的颤抖没有那么严重了。
　　所以褚棣荆便也不担心黎言的咳病了，他想着，只要热症好了之后便无碍了。
　　“好了，你退下吧。”
　　褚棣荆将空的药碗递给钟牧之后便沉沉地催促他出去了。
　　钟牧并不是不想出去，只是褚棣荆毕竟还急着黎言的病情，或许忘了朝政，他便谨慎地询问道：
　　“陛下，今日您还要面见大臣……”
　　褚棣荆皱了皱眉，道：
　　“推了吧，这件事明日再议。”
　　“……是，那您还有一些折子要批。”
　　“先放着，朕会找时间批的。”
　　褚棣荆现在还没有生气，钟牧见好就收，赶紧出去了。
　　怀里抱着黎言，褚棣荆的眼眸总是没有那么严厉了，他放缓了动作，将黎言又埋进了厚重的被褥间。
　　或许是喝了药的缘故，黎言的脸总算没有那么苍白了，又或许是因为要散热，黎言的脸上慢慢也起了红晕。
　　褚棣荆心里一喜，赶紧又将被子压的实了一些。
　　喝了药，再闷一会儿，热症就该退了吧，褚棣荆悻悻地想，他知道暗牢内潮湿阴冷，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只躺了一晚，黎言就发起了热症。
　　褚棣荆坐在榻沿，眼眸深沉地盯着黎言的睡颜，心里无奈的紧。
　　昨晚他还在想，要怎么处罚黎言，现在可倒好了，只不过是在暗牢住了一晚，人就烧成这样了，要是真的处罚起来，还不知道要让他怎样心疼呢。
　　不处罚便不处罚吧，褚棣荆今日算是心疼坏了，若是再把黎言激的出了什么事，他也得跟着昼夜难安。
　　药效发挥作用后，黎言的颤抖总算是止住了，只是脸红的厉害，褚棣荆从没见过黎言的脸会红成这样，也算是稀奇。
　　黎言昏迷着，褚棣荆就什么也没干，只静静地守在这儿，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褚棣荆可算是安心了些，可清宁宫就没这么安分了。
　　秦书方才才让她宫里的下人去打听消息，果然没多久，就将黎言进宫以后的所有事情都给打听了个清楚。
　　但宫人毕竟是外人，知道的也不详细，可也足够让秦书消化一阵的了。
　　寝殿内，秦书刚听完了侍女将的她打听到的所有事，就惊呆在了椅子上。
　　她的红唇微微张着，眼睛也微微瞪着，僵持了很久，才逐渐地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黎言就是那个总让自家哥哥被爹爹罚禁闭的人啊，怪不得爹爹总说让哥哥不要去招惹那个人。
　　只不过当时秦书不懂，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进宫坐皇后。
　　现在她才算是彻底了解了这一段故事，黎言是哥哥挂念的那个人，也是陛下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所以哥哥才会让她进宫之后多多照拂着他。
　　但是，黎言不应该在宫里过的很好吗，哥哥为何要这样说？
　　思及此，秦书便又问道：“那黎言现在不在芙蓉阁，在哪儿？我能去见他吗？”
　　侍女一脸为难地道：“娘娘，您不是不能去见他，而是……”
　　“而是什么？”
　　秦书好奇极了，她凑近了那个侍女问道。
　　那侍女纠结地附在秦书耳边道：
　　“我才打听到，那个黎言好像是犯了什么错，被陛下处罚关去了暗牢内，但是不知道是受了什么罪，今日又被陛下抱着回了寝殿，好像……好像是受伤了。”
　　秦书顿时张圆的嘴巴，不可思议道：“陛下是对他用刑了吗？”
　　“奴才也不知道，反正奴才只听说陛下很快就叫了太医去寝殿给黎言瞧病。”
　　“什么病可打听到了？”
　　“没有，那宫女说，太医不给她们说是生了什么病。”那侍女懊恼地道。


第190章 朕以后不会了
　　“……”秦书消化完这一切，只觉得完全出乎了她的想象。
　　所以说，陛下会心狠到对自己心里的人用刑吗？
　　秦书这样猜测着，要不然为何黎言会受着伤从暗牢内出来呢？
　　“黎言……现在是在太极殿的寝殿？”秦书讪讪地问那侍女。
　　“应该是……”
　　那侍女也说不准，但是根据那些流言来说，是这样的。
　　“好吧，那我等明日再去看他吧，你记得多打听着，黎言要是醒了，就快点来告诉我。”秦书看着那侍女正色道。
　　“娘娘，您……为何要对那个黎言这么上心啊。”
　　侍女很是不解，她们才进宫两日，秦书就让她们打听黎言打听了好几次了。
　　秦书顿了顿，敷衍似的道：“我……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他，毕竟，我以后可是要跟他经常见面的。”
　　“……好吧，娘娘，我知道了。”
　　太极殿的寝殿内，褚棣荆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陪了黎言多久，直到钟牧进来询问是否要传膳，他才回过神来，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在这坐了一个时辰了。
　　“不用传膳了，直接撤了吧。”褚棣荆的视线依旧落在黎言身上，不甚走心地道。
　　钟牧顿了顿，劝道：“陛下，您若是为了照看黎公子，连午膳都不用，只怕是会更加引人口舌，黎公子的处境也……”
　　钟牧的话还没说完，褚棣荆就明白了，他无奈地起了身，道：“好了，朕知道了，传膳吧。”
　　“是。”
　　钟牧忙下去布置了，可褚棣荆的心始终在黎言身上，所以即使传了膳，也没有多少心思用膳，他只象征性地随意用了点，就让人撤了下去。
　　钟牧在一旁边看边叹气。
　　不是褚棣荆非要看着黎言，是黎言的热症一直没有退下去，褚棣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即使叫来了太医，也只说需要再等等。
　　褚棣荆彻底没了耐心，他刚要指责那些太医，钟牧就进来传话说，陈皮醒了，褚棣荆一顿，便直接地道：“让他进来吧。”
　　“陛下，您昨日才处罚过陈太医，再让他进来怕是……”钟牧犹豫再三还是劝道。
　　但褚棣荆心里比钟牧更清楚，只要陈皮能让黎言的热症退了，无论他说什么，褚棣荆都不会怪他，他知道，陈皮想要黎言好起来的心和他是一样的。
　　“无碍，你让他进来。”
　　钟牧见褚棣荆态度坚决，便只好认命出去了。
　　陈皮大概是昨日的仗刑刚醒，脸色还苍白的不像话，便匆匆赶过来了，他进来之后只淡淡的瞥了一眼褚棣荆，也没有行礼，就径直地朝黎言的方向走去。
　　钟牧刚要出声训斥，就听褚棣荆道：“钟牧，你下去吧。”
　　“……是。”
　　钟牧出去之后，屋内就只剩陈皮和褚棣荆两个清醒的人了，陈皮没有要跟褚棣荆交谈的意思，他把过脉之后，就兀自拿出了银针。
　　褚棣荆看到银针，就不免开始担心起来：“他怎么样？”
　　“……”
　　陈皮拿着银针的手一顿，侧目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被陛下这么折腾一番，少个十年寿命是必然的。”
　　褚棣荆听着这话，喉咙蓦地一紧，他怔怔地看着陈皮，略有些不敢相信地道：“真的吗？”
　　陈皮将被子掀开，利落地下针，嘴上也不闲着，讽刺道：“难得陛下也会问人是真是假，我还以为陛下只会按照自己的看法来呢。”
　　“……”
　　褚棣荆这次才算是听出来陈皮的话了，他方才是听到陈皮的话确实是慌了，所以才会信了陈皮的话。
　　是假的就好，褚棣荆完全忽略了陈皮讽刺自己的那层意思，他只在乎是真是假。
　　不过，褚棣荆认真地看着陈皮：“你能治好吗？”
　　“治好再让你折腾他吗？”陈皮依旧毫不留情地讽刺他。
　　罕见地，这次褚棣荆沉默了很久，才像是认真地保证一般：“朕以后都不会了。”
　　他以后都不会再这么折腾黎言了，总是黎言之后犯下什么错，他都不会再拿黎言的身体开玩笑了。
　　失去黎言的痛苦，褚棣荆想象不出来，也不想自己有那一日。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陈皮也一改讽刺的话术，认真地道。
　　银针一根一根地扎在黎言的皮肉上，褚棣荆此时只安静地看着，等陈皮收了针，刚想再细问一番的时候，陈皮却主动道：
　　“陛下，今日这样的热症，只会加重黎言的咳病复发，您若是真的愧疚的话，便看好他，不要让他再像今日这样了。”
　　褚棣荆苦涩地笑了笑道；“朕知道了。”
　　陈皮见褚棣荆面色诚恳，也不愿多说什么，只是撑着自己无力的身子缓缓地站起来，再缓缓地移到门口。
　　“你的院首之位，朕会恢复的。”
　　陈皮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陈皮走后，褚棣荆又探了探黎言的额头，好像还是有点热，褚棣荆又将被子给盖好，湿帕子重新敷上，才又回归了原位。
　　方才那些话，不止是说给陈皮听的，也是他自己跟自己的保证，只要黎言在他身边一日，他就会好好护着黎言，不会让今日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其实细细想来，如果不是那个太监将这一切都告诉他，他也不会成功拦住黎言。
　　若是他没有成功拦住黎言，黎言现在说不定已经回到草原上了，他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虚弱地躺在他的寝殿里。
　　可褚棣荆不后悔，黎言的所有要求他都可以答应，但是唯独不能离开他，这是褚棣荆的底线。
　　今天的种种，也都是因为黎言逃走失败了，褚棣荆才会这么心疼，若是黎言真的出宫了，褚棣荆想象不到自己会有多愤怒。
　　陈皮走后的两个时辰内，黎言都没醒，褚棣荆便一直守在这儿，每隔一会儿，他都会探探黎言的额头。
　　可惜，黎言的热一直没有完全消退。
　　但经过陈皮的医治，褚棣荆已经不太担心了，因为他知道，陈皮是不会让黎言出事的。
　　渐渐地，天色暗了下来，中途钟牧也进来过很多次，他也劝了多次，可褚棣荆一直让他出去就是给他找事做，钟牧无奈，也不再劝了。
　　终归是劝不动的。


第191章 戚风
　　酉时三刻的时候，褚棣荆看的久了，难免眼睛酸涩。
　　但是他还是不舍移开视线，只能慢慢地闭着眼睛缓一会儿，然后再睁开。
　　不知道哪一次，褚棣荆睁眼的时候，猛地就看到黎言的眼皮微微地颤动着，像是要醒来的样子，褚棣荆不受控制地心口一紧，赶紧凑近了去瞧。
　　大概的烧的狠了，黎言的眼眶周围都泛着红，睁开眼的过程也很缓慢。
　　“言言……”
　　褚棣荆直直地盯着黎言，心脏崩的紧紧的，锋利的眉毛也皱着，俨然一副担忧极了的模样。
　　黎言也几乎昏迷了整整一日了，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黎言就感觉到了身上的酸痛，这股酸痛和平日里褚棣荆折腾出的不一样，这是烧热过后的酸痛。
　　黎言猜到了自己大概是又发热了，但是他也没有担心的意思，毕竟，他才一睁开眼，眼前就出现了褚棣荆担忧的眸子。
　　“言言？”
　　褚棣荆见黎言终于醒了，这才欣慰地笑了笑，他关切地问道：“身上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面对褚棣荆的关怀，黎言没有一点感激的意思，他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透过褚棣荆深沉的眼睛看到他的心里去。
　　褚棣荆被黎言这样默默注视了会儿，大概也明白了些什么，他昨日那么对黎言，黎言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
　　褚棣荆顿了顿，便轻叹了一口气，略显苍白地解释：
　　“言言，昨日……是朕不该出尔反尔，朕也不该将你关在暗牢内，若是朕知道，会害得你发热，朕定不会那样……”
　　褚棣荆认真地看着他解释着，黎言也审视一般地看着褚棣荆的眸子，只是他心里不仅没有一点触动，反而只有平静和讽刺。
　　这份讽刺，不是对褚棣荆对他道歉的讽刺，而是对今天这个局面的讽刺。
　　他之所以会有今天，是因为褚棣荆执意不肯放他出宫，也是因为褚棣荆从前做的那些事。
　　黎言心里清楚，所以他才会觉得讽刺。
　　黎言的热症还没有完全退下，脑海里像是有针在扎着一般闷闷地疼着，他也没了耐心听褚棣荆解释，便一把打断了他：
　　“我不想听这些话，你若是真的愧疚，那就放我出宫。”
　　“……”
　　被黎言打断，褚棣荆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他似是惊讶一般，怔怔地看着黎言，黎言又蹙着眉，重复着道：
　　“褚棣荆，你放我出宫吧。”
　　“……不可能。”
　　褚棣荆沉默片刻，便斩钉截铁地道：“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也可以答应你，除了不能离开朕的身边这一点。”
　　这次，沉默的人变成了黎言，他失望地看着褚棣荆，眸子里渐渐没了光亮。
　　褚棣荆心里又是一阵心疼，他挽留道：“言言，朕可以答应你，日后朕一定带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回去看看？”
　　黎言蓦地冷笑道：“你还是要把我一辈子关在这里吗？”
　　“褚棣荆，我是一个人，我不是你的一个宠物，你都已经立后了，为什么就是不能放我出宫？”
　　像是失望极了，黎言缓缓地偏过头去，不想再看褚棣荆一眼，只是说着说着，褚棣荆就看到了黎言眼角滑落的泪珠。
　　“……”
　　褚棣荆无力地张了张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黎言只想要出宫，但是只有出宫是他给不了的，他若是答应了……
　　褚棣荆不敢想象这皇宫里若是没了黎言，他会变成什么样。
　　“言言，我答应你，会放路远星安全地出宫，你就留在宫里好不好。”
　　褚棣荆几近恳求地看着黎言的眼睛，可黎言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看他。
　　不是黎言不想让路哥哥出宫，只是他了解路远星，他是不会将自己一个人留在宫里的。
　　褚棣荆见黎言始终抗拒着，便一直说着劝他留在宫里的话，黎言听的烦闷，便将自己的耳朵埋进了被褥间。
　　除了放他出宫，他不愿意再听褚棣荆任何一句废话。
　　可褚棣荆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久久地开着那些条件，他甚至都说到了要将自己的族人搬来中原，可搬来中原，黎言就能出宫了吗？
　　大概褚棣荆不知道，黎言非但没有一点感动的意思，反而只觉得可笑。
　　可他再觉得讽刺，他也只能无力地躺在褚棣荆面前，黎言不想再听他那些敷衍的话术了，便疲惫地再度闭上了眼睛。
　　他想要的是出宫，不是褚棣荆那些敷衍的条件。
　　黎言的热症久久没有退去，褚棣荆说着说着就发现黎言已经睡着了。
　　他苦笑着帮他将被子拢紧，又静静地看了很久，这才放心地去了一旁批阅折子。
　　他今日堆积的折子够他批上一整夜了的，褚棣荆在黎言昏迷的时候不敢离开他，所以只能趁着黎言睡着了在一旁忙会儿。
　　钟牧端着黎言的药进来的时候，褚棣荆正披着折子，他听到声响，连忙皱着眉阻止了钟牧的脚步声，他看了一眼没有被吵醒的黎言，小声地指责着钟牧：
　　“他还睡着，把药端下去吧，晚点再送上来，还有，没事不要再进来了。”
　　“……是。”
　　钟牧只得苦哈哈地应下了，谁让陛下的眼里只有黎公子呢。
　　堆积的折子实在是很多，褚棣荆一直批到了深夜，才轻轻地放下了笔，他看着黎言躺着的方向，微微勾起了唇角，眼里也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个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外面已经没有了下人的身影，褚棣荆吹熄了蜡烛，动作轻缓地上了榻，又将黎言拥入怀里，心里便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样充足，温暖。
　　夜幕就这样逐渐浓重起来，褚棣荆怀里抱着黎言，他很安心。
　　尽管他知道，若是黎言醒着是不会任由他这样抱着的，但是褚棣荆还是想这样抱着他。
　　黎言的睡颜看起来安静极了，唇瓣微张，轻缓地吐着气息，褚棣荆贪婪地注视着他，直到更夫的声音响起，他才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在暗牢内的某处，路远星已经一日没有吃东西了，他看着戚风送过来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就大块剁濙起来，戚风随意地坐在前面，薄唇勾着，眼里带着几分讥笑。
　　他本来不知道路远星又被关进了这里，他只是今日偶然过来拿他的刑具时，发现了路远星又被关在了这里。
　　戚风只犹豫了片刻，就拿了些吃的过来了。


第192章 去找皇后
　　自从那日他将路远星放走之后，他就一直待在暗牢内，但是直到昨日，陛下也不知为何突然就发现了路远星没死的事情，并且追究了起来。
　　戚风为了避免被褚棣荆发现，就主动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所以他被理所当然地被褚棣荆罚了。
　　褚棣荆让他官降一级，不过总算不用整日待在暗牢里了，戚风也很轻松。
　　但轻松的前提是他没有发现路远星在这里，可是他已经被发现了，他就不想袖手旁观了。
　　路远星吃完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戚风立即嫌恶地撇开了眼。
　　路远星见状，恼羞成怒似的道：“你嫌弃什么，又不是你被关了两天，还没有人记得给你送吃的！”
　　“我就是被饿上两天，也不会像你这样的。”戚风淡淡地回道。
　　路远星吃饱喝足，听到戚风的这话顿了顿，没有反驳，他沉默良久后，才道：“你知道黎言被关在哪儿了吗？”
　　戚风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故意道：“他？他也被关进这儿了啊，你不知道吗？”
　　果然不出戚风所料，路远星立刻就暴怒地扬起了眉毛，不可置信地道：“言言也被关在这儿了？他在哪？我要去见他！”
　　“……你要去见他？你自己能出去吗？”
　　戚风手里随意地拿着一个刑具，缓声问道。
　　“我……”
　　路远星苦笑着又重新坐下了：“我是不能出去，但是言言怎么会也被褚棣荆关进这里呢？”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怀疑的眼神，戚风淡然地欣赏了一会儿，这才假装好意地提醒道：
　　“对了，忘了跟你说了，黎言在这暗牢内住了一晚，今日早上就被陛下接回了太极殿。”
　　路远星愣了愣，很快就激动地道：“真的吗？”
　　“假的。”
　　戚风缓缓地扯出了一抹笑来，他又道：“不过他是因为在这儿受了寒，发了热才被出棣荆带走的。”
　　“……”
　　戚风是摆明了，在看路远星的笑话，但是比起意识到这一点来说，路远星听到黎言发热才是更让他在意的。
　　“戚风！”
　　路远星紧绷的眼神直直地射向戚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但是戚风依旧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他甚至就这样回望过去，一脸淡定。
　　路远星气归气，他也清楚，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赶紧从这个暗牢出去，然后……
　　带黎言走！
　　戚风像是看透了他的内心一般，嘲讽似的道：“怎么，路远星，你不会还想带黎言走吧。”
　　“……”
　　路远星沉默着，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戚风自然也明白了，他讽刺道：
　　“现在黎言可是在褚棣荆的眼皮子底下，即使你能飞天遁地，陛下也会找到你们的。”
　　“这不关你的事。”
　　路远星眼神平静，他定定地看着戚风：“你救过我，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份恩情的，有机会的话，我也愿意报答你，但是……你若是阻拦我的话，我不能保证会不会对你出手。”
　　“报答？就你这个样子，我是不指望你报答我了，你现在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能报答我什么？”戚风慵懒地看着他道。
　　尽管路远星不想承认，但是这是事实，他现在的确连这个暗牢都出不去，更别说那些其他的事了。
　　路远星垂着眼眸沉默着，戚风看了片刻，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这个念头疯狂的甚至他还没有想清楚，就脱口而出了。
　　“你要是真想报答的话，那要不你把我也带走吧。”
　　“……”
　　路远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极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而戚风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究竟说了什么，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把视线移开了。
　　“你……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路远星纠结了很久，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戚风别着脸，罕见地也沉默了会儿，才自暴自弃地道：
　　“我的意思是，你把我也带出宫吧，反正我都已经因为你被陛下官降一级了。”
　　官降一级？
　　路远星微微皱眉，他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不用细想，都知道肯定是褚棣荆发现了戚风私自帮助他假死的事情，所以才会这样做的。
　　“好。”
　　戚风立即惊讶地抬眸看着他，路远星却是一脸认真的样子。
　　既然是他害的戚风被褚棣荆降职，那他便还了这个人情吧。
　　“路远星，你要知道，你现在在这宫里，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带我出宫吗？你怕不是在做梦。”
　　戚风毫不客气地道，他方才虽然是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他也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一定保的住，更别说带他一起了。
　　“戚风。”
　　路远星面色严肃极了，他沉沉地道：“只要你帮我出了这个暗牢，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和言言出宫的。”
　　“呵！”
　　戚风再度嘲讽道：“出宫？你怎么同时带两个人出宫？”
　　“我……我会做到的，至于怎么做，你就别管了。”
　　戚风蓦地嗤笑一声，道：“我不管？我不管任由你害了我吗？我是要出宫，但是就你这样，我还不如就留在宫里养老呢。”
　　“……”
　　路远星顿了顿，无奈地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办法么，倒是有，只是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戚风狡黠地笑着，他确实是有个主意，但是这个主意是要路远星来做的。
　　“你说吧，戚风，不管付出什么，我都是一定要带黎言出宫的。”路远星坚定地道。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先不说这个，我先送你出去吧。”
　　戚风说完就站了起来，他利落地打开了困住路远星双手的绳索，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带着他出去。
　　既然选择了相信戚风，那路远星就不会做那些不齿的事，他没有多问，跟着戚风出去了。
　　不多时，暗牢外，戚风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他身后跟着一个带着面纱的男人，看不出来是什么身份，但是好歹那些下人顾忌着他的身份，没敢上前去问。
　　“戚风，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找皇后。”


第193章 秦书见黎言
　　太极殿
　　今日倒是个好天气，褚棣荆刚下了早朝就听到下人说黎言醒了，他的脚步顿时就加快了不少，他一边慌着赶回去，一边问那下人。
　　“药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但是……”那下人犹豫着，没敢把话说完，褚棣荆便问了“怎么？”
　　“是黎公子不愿喝，原本热乎的药被放凉了黎公子也没有动一口。”
　　褚棣荆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低笑着道：“朕知道了，再去熬一副药，一会儿端上来。”
　　“是。”
　　褚棣荆回到寝殿的时候，黎言似乎是刚刚做了什么，正苍白地靠在榻上，一脸倦容。
　　即使听到褚棣荆回来的声响，也没有要看过来的意思，他微微阖着眼睛，直到褚棣荆走近，也没有睁开来。
　　“不想喝药，是嫌那药苦吗？”
　　褚棣荆一来就坐在了宽大的床榻边沿，兴味地看着黎言的脸颊，好像黎言是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
　　“……”
　　黎言淡淡地睁开了眼，却没有回答。
　　很快，下人就重新端着一碗药进来了，这次褚棣荆直接接了过去，作势就要喂给黎言。
　　黎言平淡地看着褚棣荆的动作，在汤匙递过来的时候却侧着脸避开了，褚棣荆的动作滞了滞，黎言的眼里满是不耐。
　　“褚棣荆，你放我出宫吧。”
　　黎言不想多说，只是无力地重复着自己的要求，尽管他知道褚棣荆不会这样做的。
　　但是经过这一次，黎言已经失去了与褚棣荆周旋的耐心了。
　　“言言。”
　　褚棣荆淡然地收回了汤匙，随意地搅了搅，道：
　　“我昨日已经说过了，只有这个我不能答应你，其余的，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即使是放了路远星，朕也能做到。”
　　褚棣荆自认自己开出了条件已经够多了，放过路远星，是让黎言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地留在宫里，也是为了防止路远星再做什么动作。
　　但是黎言想要的不是这个，他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里已经多了一丝湿润，他近乎绝望地看向他，哑声道：
　　“褚棣荆，你把我留在宫里有什么意思呢？明明你已经大婚了，你也有了皇后，为什么还要这样？！”
　　黎言眼里的那些泪光好像能穿透人心一般，褚棣荆心疼极了，但是他却没有一点要放黎言出宫的意思。
　　他怔怔地看着黎言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才终于躲避一般地垂眸，低低地道：“言言，药该凉了。”
　　“……”
　　黎言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颓废一般地再度闭上了眼睛，褚棣荆不放他出宫，黎言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褚棣荆心里也几乎快要窒息了，黎言总要出宫，可他要怎么跟黎言说，自己是不可能会放他出宫的。
　　虽然他已经立了后，可他没有想要跟秦书交心的打算，他只把秦书当作一个与他处境相似的同僚一般。
　　可黎言与秦书不一样，黎言是褚棣荆亲自挑选，并决定放在心里爱护的人。
　　褚棣荆垂眸想了很多，可他想再多也没有用，黎言不愿意。
　　不过褚棣荆不认为黎言会一辈子都不愿意的，他只想要黎言待在宫里，剩下的日子，他会向黎言证明，他是真心想要对他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褚棣荆给黎言喂了药，黎言没有挣扎，他或许是放弃了，就算挣扎又怎么样呢，褚棣荆总会找到办法让他喝药的。
　　这宫里，黎言的软肋多了，芙蓉阁的那些下人们，还有路哥哥……
　　每一个人，黎言都不想连累他们，所以他就只能任由褚棣荆拿捏着那些人，可褚棣荆像是还不满足似的，主动提起道：
　　“言言，芙蓉阁的那些下人朕没有处罚，只是将他们都分配去了别的宫里，至于芙蓉阁……以后不会再住人了。”
　　芙蓉阁不再住人？
　　黎言错愕地看着褚棣荆，褚棣荆看褚出了他的不解，便解释道：“以后你都住在这儿，朕会安排其他的下人来照顾你。”
　　住在太极殿？
　　黎言显然还在震惊当中，他愣了愣，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他本就不在意住在哪儿，何况无论他住在哪儿，褚棣荆只要想去随时都可以去。
　　所以住在哪儿对他来说没有差别，但是不能出宫这个事实还是让他心里郁闷的很。
　　至于芙蓉阁的那些下人，还有木头……
　　黎言怅然地想着，说不定木头待在别的宫里比待在他身边轻松的多，他肯定不会再因为他而被罚打板子了。
　　可是……他以后应该就见不到木头了。
　　还有路哥哥……
　　黎言一想到自己真的要被关在这密不透风的皇宫里几十年，他就觉得一阵窒息，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褚棣荆又陪了黎言一会儿就走了，他还有些大臣要面见，所以让钟牧找了些下人守在寝殿门口，生怕一个不注意人又跑了。
　　可即使黎言想跑，他的身体也不允许。
　　褚棣荆走后没多久，黎言就来了困意，烧热刚退，他身上还没有多少力气，所以褚棣荆一走，他就躺了回去。
　　脑海里却满是他以后一辈子都要待在褚棣荆身边的恐惧，黎言满心酸涩，怎么都没了入睡的困意。
　　太极殿外
　　秦书端庄地走在宫道上，她身后只跟了一个苏嬷嬷和侍女，两人恭谨地跟在秦书身后。
　　今日一早，秦书就知道了黎言已经醒过来的消息，她迫不及待地就想要过来见他，即使苏嬷嬷拼命阻拦也没用。
　　秦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着急，但是他就是想来，反正后宫也暂时只有她一个人，她在清宁宫待着也无事，索性就过来了。
　　“娘娘，一会儿那位公子若是敢对您不敬，您也不要畏惧他的身份，您可是皇后娘娘……”
　　苏嬷嬷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说着，秦书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她反倒觉得很好玩。
　　秦书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能让她哥哥嘱咐照料的人，一定不是苏嬷嬷想的那种人。
　　秦书心里清楚，所以她才不担心，她只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帮到黎言。
　　她不想让哥哥的嘱咐落空。


第194章 本宫也不能进去？
　　太极殿寝殿外面，站着两个守门的侍卫，秦书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奇怪，直到那两个侍卫对她行了礼，她才回过神来，道：
　　“你们是奉谁的命令在这守着的？”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们的奉陛下的命令是这守着的。”
　　陛下的命令？
　　秦书顿了顿，她没想到会这样，他为什么会被褚棣荆找人看着？
　　秦书想知道所有事情的答案，便迈开步子要进去，但是竟然被那些侍卫拦住了。
　　他们各自伸出一只手，拦在秦书身前，为难地道：
　　“皇后娘娘，请您恕罪，是陛下吩咐我们在这看着的，陛下说了，不许外人进去，也不许里面的人出来？”
　　“连出来也不行吗？”
　　秦书错愕地问。
　　“是。”
　　被侍卫拦着，秦书又不能违抗褚棣荆的命令，她迟疑了一会儿，想着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进去，可是她还没想出答案，苏嬷嬷就直直地道：
　　“大胆！这是皇后娘娘，你们竟敢拦着皇后娘娘？！ 即使是陛下吩咐的，可皇后娘娘也算是外人吗？！”
　　苏嬷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她也算是见过各式各样的下人了，这两个侍卫一看就是胆小的，她心里揣度一番，便中气十足地道。
　　“皇后娘娘恕罪啊！确实是陛下吩咐了，不许……陛下以外的人进去。”
　　那侍卫跪在地上，面容坚决。
　　秦书一脸平静地站在他们面前，任由苏嬷嬷与他们争论。
　　“不许陛下以外的人进去？你们是不是传错话了，陛下忙着国事，娘娘又是新入主后宫，难道除了陛下，其他的下人也进不去吗？！”
　　苏嬷嬷逼视着那两人的眼睛，像是他们说不出什么理由，就要把事情闹到陛下面前似的。
　　那侍卫也怕了， 他们不敢违抗褚棣荆的命令，但是也不敢得罪皇后。
　　“这……娘娘，毕竟是陛下吩咐的，我们也只是下人，自然不敢违抗陛下的命令，娘娘若是执意要进去的话，奴才恐怕……”
　　那侍卫依旧嘴上不松口，苏嬷嬷冷哼着道：“既然是陛下的命令，那我们娘娘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尽管让我们进去就是了，若是陛下那有什么，也怪不到你头上。”
　　苏嬷嬷这话一出，那侍卫便放心了很多，他们立即起了身，给秦书让出了地，道：“多谢皇后娘娘！”
　　秦书淡淡地颔首，没说什么，径直进去了。
　　秦书才进宫两日，这也是她第一次来褚棣荆的寝殿，其实要不是她来找黎言，褚棣荆怕是永远都不会允许她进他的寝殿。
　　这样想，秦书自己都觉得讽刺极了，但是秦书不怪褚棣荆，这是她身为秦府的人该承担的责任，也不能怪褚棣荆。
　　寝殿内宽阔的紧，秦书没走几步就透过一扇屏风看到了一道清秀的身影，秦书顿了顿，不用多想就知道，必定是黎言了。
　　“苏嬷嬷，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个人见他就好。”秦书没有急着见他，而是淡淡地吩咐苏嬷嬷。
　　苏嬷嬷愣了愣，忙道：“娘娘，不行的，我怎么能放心让您一个人待在这儿呢？我……”
　　“苏嬷嬷。”
　　秦书无奈地打断了苏嬷嬷的话：“您就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
　　苏嬷嬷纵使再不放心，但是这是秦书的命令，她也不能多加阻拦，便只能出去了。
　　苏嬷嬷和那侍女都出去之后，秦书才缓缓地走过屏风，见到了那位她迫切地想见到的……黎公子。
　　黎言看到秦书并不意外，早在她们在门口和侍卫争执时，他就大致听了个清楚，他淡淡地看着眼前的秦书。
　　心里有了些猜想，既然是褚棣荆的皇后，那她来见自己，大概是想让自己离开褚棣荆的吧。
　　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会愿意让自己的丈夫身边有着一位男宠的吧。
　　“你就是黎言？”秦书打量够了黎言，便惊艳地问道。
　　她想象过黎言的身形，外貌，以及性格，但是真的见到了，还是让秦书吃了一惊。
　　黎言和她想的一样，容貌俊秀，身姿端正，五官仿佛是透着灵气一般，秦书这下不意外自己哥哥也会被秦书吸引了。
　　他这样的容貌，若是放在中原，确实是会让人吹捧的程度。
　　但是他不是中原人，这让秦书心里觉得，既可惜，又……庆幸。
　　这样的容貌带来的不仅仅是世人的追捧，还有许多外人意料不到的灾难。
　　“是。”
　　黎言淡然地应着，他现在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般，他甚至颓废地想，若是秦书能让自己出宫，那也是件好事吧。
　　秦书打量够了，便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她缓缓地道：
　　“你应该不认识我，我是皇后，我叫秦书，是……是秦霄的妹妹。”
　　秦霄的妹妹？
　　黎言愣了愣，她之前好像是听陈皮说过，但是那时他心里只记挂着出宫的事，所以就忘了。
　　但是她既然是秦霄的妹妹，那她来找自己……会是做什么呢？
　　“秦霄的妹妹？我……”
　　黎言喃喃地说着，他想跟秦书说是自己害的秦霄被远派边境，但是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秦霄早已经上任了。
　　“我知道你和却哥哥认识，但是至于你们为什么会认识，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哥哥临走前特意叮嘱我了，要我在宫里多多照拂你。”
　　秦书淡然地说着这一切，好像她一点也不介意黎言是褚棣荆的心上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嫉妒，有多在意。
　　秦霄说的吗？
　　黎言错愕地看着她，他以为秦霄走了就是走了，没想到他还托秦书照拂自己。
　　“我……我不知道他会这样说。”
　　黎言面色苍白，垂着眸无力地道，对于秦霄，他满心都是愧疚，更别说再让秦书照拂自己了。
　　“我哥哥就是这样，他认识你，知道了你的处境，就一定会帮你，你不用太担心，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秦书爽利地道，她还不知道是黎言害的自己哥哥被外放的，所以按照秦霄的话，对黎言很热情。
　　可黎言心里清楚，所以他不想让秦书再为自己做什么，况且，他不认为以秦书的权利，可以让他出宫。


第195章 见秦书
　　“我知道了，谢谢你。”
　　黎言真挚地道，秦书听到黎言这么客气的话反而有些局促了，她凑近了些道；“对了，黎言，陛下为何要把你关在这里，不许你出去啊？”
　　“……”
　　黎言沉默了会儿，道：“是我和他有了些矛盾，他才会这么做的。”
　　“啊？就算有了矛盾也不能这么做吧，他不是最喜爱你了吗？怎么舍得啊。”
　　秦书不解地问道。
　　黎言顿了顿，他不觉得褚棣荆最喜爱他了，可是这样的话，他不能跟秦书说，秦书本就是褚棣荆的皇后，他只是个男宠而已。
　　在秦书面前，黎言永远是愧疚的。
　　不过，想着想着，黎言忽然想到木头也说过这样的话，他愣了愣，又道：
　　“皇后娘娘，我……有个请求……”
　　黎言想到了木头，又想到了那些芙蓉阁的下人，所以他想让秦书帮他照拂那些下人。
　　秦书顿了顿，她道：“你别这样叫我，你就跟我哥一样，叫我小书就好了。”
　　“……好，小书。”
　　黎言诚恳地道：
　　“我听说褚……陛下将芙蓉阁的那些下人都安排去了别的宫里，我担心他们会因为这个被别人欺负，所以能不能请你照看他们一些，尤其是……木头，木头是我之前的一个下人，你能不能让他去一个好去处。”
　　秦书只顿了片刻，便答应了，她笑着道：“既然你担心他们，那为何不让陛下帮你做这些事？只要你说了，陛下一定会答应你的。”
　　褚棣荆吗？
　　黎言心里暗自苦笑着，他就是怕褚棣荆会对这些下人动手，所以才会请秦书照看他们的。
　　不过，秦书没有发现黎言的心思，她高兴地道：“我这也算是帮了你，等我哥回来了，他一定会夸我的。”
　　黎言轻轻地笑了笑，他本以为秦书会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但是没想到，秦书不仅是秦霄的妹妹，还是这样一个可爱的性子。
　　黎言觉得庆幸的同时又觉得羡慕，他还不知道路哥哥现在怎么样，他不是没想过让秦书帮忙救路哥哥出来，可是这样太冒险了，他若是真的说了，就是害了秦书。
　　“小书，你哥哥在边境，他……还好吗？”
　　秦书愣了愣，似乎是看出了黎言眼里的担忧和愧疚，她道：
　　“你放心吧，我哥从小就基本都在军营待了，他不会嫌边境苦寒的，我哥最近寄过来的家书里，说他在那边过的怎么怎么好，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他很快就会习惯的。”
　　“好，我知道了。”
　　听到秦书的回答，黎言这才安心了很多。
　　“黎言，你能跟我说说，你和陛下是怎么认识的吗？”
　　秦书忐忑地问出了口，她想知道的有很多，她想听黎言说他是怎么和秦霄认识的，也想听黎言说褚棣荆是怎么爱上他的，可是她又怕自己问多了，黎言会不耐烦。
　　“我……”
　　黎言僵了僵，他没想到秦书会问这个，他不是不想说，他只是觉得如果秦书知道了一切会不会要不顾一切地带他出宫。
　　如果真的会的话，黎言就不打算说了。
　　他怕万一再被褚棣荆发现，褚棣荆这次一定会连带着秦书一同怪罪的。
　　他已经连累了秦霄，不能再连累秦书了。
　　“小书，，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黎言苦笑着解释道。
　　秦书失望地收回了好奇的目光，她宽慰道：“没事的，我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就好。”
　　“……嗯。”
　　秦书看黎言很合眼，便在这待了很久才回去，她出去之后，苏嬷嬷立刻就迎了上来，她焦急道：
　　“娘娘，没事吧，他有没有为难您？”
　　秦书无奈地解释道：“嬷嬷，他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其实他跟我哥哥是认识的，只不过我哥哥没怎么跟我提过而已。”
　　苏嬷嬷愣了愣：“真的吗？可是他怎么会跟大少爷认识呢？”
　　秦书挽着苏嬷嬷的手臂，边走边说：“嬷嬷，是这样的……”
　　一路上，秦书给苏嬷嬷说了之前她哥哥交代她的事情，苏嬷嬷听了这才明白了为什么秦书自从进宫之后就一直在打听黎言。
　　不过既然黎言跟秦霄认识，她便也放心了很多，不再执着于自己的猜测了。
　　她们走着走着，就在她们快走到清宁宫的一个拐角时，突然出现了两个面色不善的人，秦书和苏嬷嬷都被吓了一跳，苏嬷嬷反应快速地挡在秦书面前，大声呵斥道：
　　“你们干什么？这里的皇宫，这是皇后娘娘，你们竟然敢拦我们？！不想要命了吗？！”
　　路远星站在前方，他顿了顿，显示鞠了一躬，后看着秦书解释道：
　　“我知道您是皇后娘娘，我是黎言的……兄长，今日这么唐突地过来见您，实在是有些话想要跟您说，还请皇后娘娘带我们回您的寝殿。”
　　“寝殿？皇后娘娘的寝殿是你们可以进去的吗？”
　　苏嬷嬷很快就凶狠地拒绝了，可是秦书却轻轻地拂开了苏嬷嬷，道：“好，你们跟着我来吧。”
　　既然是黎言的兄长，那必定是有事要找她，何况，方才秦书在看到那些侍卫时也觉得不对劲。
　　“娘娘……”苏嬷嬷不放心地劝道，可秦书打定了主意，就不会改了。
　　于是路远星和戚风跟着秦书回到了清宁宫的寝殿里。
　　戚风一脸随意，路远星则是一脸凝重，直到要进寝殿了，戚风还被苏嬷嬷审视地打量了好几圈，才被放进去。
　　“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找我？”
　　秦书随意地坐在了一旁，打量着这两人。
　　路远星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他缓缓道：
　　“我知道您方才已经见过黎言了，那您一定也看到了，黎言现在的处境，他整日被褚棣荆关在寝殿里，不能出去，要做什么都必须得到褚棣荆的许可，至于这是为什么，娘娘您或许还不知道。”
　　秦书皱了皱眉，她确实没有从黎言嘴里问出来为什么，但是她也不觉得路远星可信。
　　“那你说你是黎言的兄长，你能怎么证明？”
　　“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您，从黎言进宫之前，甚至从黎言小时候，或许，你还想知道黎言是怎么和秦霄认识的。”
　　路远星无比严肃地道，秦书愣了愣，她确实很想知道她哥哥是怎么和黎言认识的。
　　所以秦书没有思虑太久，便直接道：“好，你说吧。”


第196章 两日后
　　“多谢皇后娘娘。”
　　路远星之后就将黎言曾经跟他说的那些他没有见证过的事，还有那些他进宫之后亲眼看到的事。
　　他既没有夸大也没有刻意忽视什么，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将所有事情都完完整整地告诉了秦书。
　　其实他也知道，信不信都看秦书自己，可是在戚风说出这个计划之后，他还是想来试试。
　　片刻之后，秦书终于听完了那些她想了解的，还有……那些她不想了解的所有事情。
　　原来黎言不愿意告诉她是因为愧疚，是因为真相，原来是这样的。
　　秦书也作为一个局外人来看这件事，黎言没有错，褚棣荆也没有错。
　　黎言只是为了族人才答应跟了褚棣荆，褚棣荆也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和他的性格，才导致事情现在演变成了这样。
　　可说到最后，褚棣荆确实是不该将黎言困在宫里，黎言何其无辜。
　　是褚棣荆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下了黎言，才会这么执意地想要黎言留在他身边。
　　路远星说完之后就沉默了会儿，他见秦书一直面色复杂地沉默着，他心里也没了底，便开口问道：
　　“皇后娘娘，您……可愿意帮我们？”
　　秦书充满了复杂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路远星，心里纠结的很，她很想帮黎言，可是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她还是皇后，是秦府的嫡女，她若是真的帮了黎言，褚棣荆一定会恨上她的。
　　甚至迁怒于她，迁怒于秦家，都有可能，就像他对秦霄那样。
　　秦书不能不管不顾地做这一切，她有很多事情要考虑。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路远星，我……我不能亲自出面。”秦书难为地道。
　　路远星顿了顿，他理解，可是他也不甘心他们就这么放弃了。
　　他们僵持着的时候，一旁的戚风忽然道：
　　“皇后娘娘若是担心会被陛下发现事情是您做的话，那您大可以将所有事情都做的隐晦一些，也可以收买一些下人来代劳，至于证据，只要您做的小心一些，是很难被发现的，更何况，那时，陛下一定忙着找寻黎公子，不会在调查上面花大工夫的。”
　　戚风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秦书闻言意外地看着他，路远星也错愕地看着他。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他们谁都清楚，风险依旧在，不被发现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看秦书愿不愿意为了黎言承担这些风险了。
　　他们两人都凝聚了眸子看向秦书，秦书忽视不了，她心里也纠结的很，她怕自己会被褚棣荆迁怒，也怕她完不成秦霄对她的嘱托。
　　但是两方权衡，秦书沉默了很久，还是沉沉地道：“好，我帮你们。”
　　路远星一怔，连忙激动地跪在地上道；“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
　　秦书无奈地笑了笑，道：“起来吧，既然目标都一致了，那你们就跟我说说我要怎么做吧。”
　　路远星看了一眼戚风，他见戚风点了头，忙站起来，凑近秦书道：
　　“娘娘，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只是到时候可能要您出面去将黎言从寝殿里带出来。”
　　“好，什么时间？”
　　路远星谨慎地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道：“两日后。”
　　秦书错愕地道：“两日后？这么急？”
　　“娘娘，两日后是……”
　　路远星细致地跟秦书解释着，戚风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眸微微低垂着。
　　他们确实已经商量好了，两日后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单纯是想等黎恢复一些就尽快带他走。
　　这次有秦书的帮助，他们大概率不会再失败了。
　　太极殿的寝殿内
　　不到午时褚棣荆便回来了，他一进来就脚步不停地走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侍卫，面目凝重地问道：“今日皇后来过了？”
　　那些侍卫不敢抬头，只是颤着声音道：“回陛下，皇后……确实来了。”
　　他说完这一句就等着褚棣荆的反应，可是褚棣荆久久没有说下一句，他们便害怕极了，甚至身形都在颤抖。
　　“朕记得朕亲口说过，不许放任何人进去，也不能让里面的人出来。”褚棣荆面色发冷，幽幽地道。
　　“陛下恕罪啊，是皇后娘娘带着人进来的，奴才想拦也拦不住啊。”
　　钟牧见褚棣荆脸色越来越不好，便赶紧道：“陛下，是皇后要来的，他们想来也拦不住，不如您先去看看黎公子？”
　　褚棣荆淡淡地看了一眼钟牧，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大步进了寝殿，他身后的钟牧忙松了一口气。
　　可是现在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陛下非要将人关在寝殿里，这早晚要出事的啊。
　　褚棣荆进去的时候，黎言还睡着，他只看了一眼就放慢了脚步，连带着自己的眼眸也不知温柔了多少，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
　　“你先下去吧。”
　　“……是。”
　　钟牧就知道自己早晚要被褚棣荆赶出来，他也不意外地自己走了出去。
　　床榻上，黎言安安静静地把脸埋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光洁饱满的额头，睫毛也安安稳稳的，不是在装睡，褚棣荆就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关着黎言，可是每次离开寝殿都是抱着自己回来之后黎言就不见了的心态，所以他很害怕，才会派人守着这儿的。
　　快要到午时了，马上就该用午膳，可黎言还在睡着，于是褚棣荆就毫不犹豫地吩咐下人晚点再用午膳，他要等着黎言醒过来。
　　他身体还没好，药也不能断，褚棣荆看着看着，就开始忧心了起来，总这样睡着也会没有精气神的。
　　褚棣荆纠结了很久，才缓缓都拨开了被子，企图叫黎言起来。
　　可是他一看到黎言苍白的唇瓣就不忍心了，他眼里泛着温柔，又重新将被褥放回了远处。
　　罢了，就等他醒过来吧。
　　其实从秦书走了之后，黎言就没有忍住身体的无力和虚乏，很快就睡着了，直到现在。
　　黎言醒过来的时候，褚棣荆就站在一旁不知道看着什么书。
　　他见黎言睁开眼，就果断放下了书，大步走了过来，黎言还愣怔着，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住在太极殿。


第197章 继续看着他
　　直到褚棣荆将他扶了起来，又拿过一旁的衣服要帮他穿衣，黎言这才戒备地看着他，可褚棣荆只看了一眼，就笑着道：
　　“睡了多久了？用午膳的时间都过了，快起来用午膳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手里的衣服，利落地套在黎言身上。
　　黎言皱了皱眉，显然还不习惯褚棣荆这样对他，他径直拿过了衣服，一言不发地开始自己穿着。
　　褚棣荆的手顿在空中滞了滞，又淡然地收了回去。
　　被褚棣荆整日地关在寝殿里，黎言就算是有了什么想逃跑的心思也不知不觉地快要被打磨消散了，可他心里又不甘心。
　　总不能接受自己真的要被褚棣荆关一辈子的结果，所以他就这样矛盾着，心里别扭着，连带着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但好歹褚棣荆也没有要他做什么的意思，整日里不是监督着他喝药，就是要他吃各种各样的补品。
　　这一日晚间，黎言半梦半醒睁开迷茫的眼睛的时候，见到褚棣荆依旧是那副他睡过去之前姿势，面前也依旧是那些堆积的折子。
　　原来他以为的很久，只不过才过了一日，黎言恍惚地看着褚棣荆的身影，心里一片平静。
　　他知道，褚棣荆是不会放他走了，可是他真的要在这儿待一辈子吗。
　　每日醒来，见到的就是褚棣荆，睡过去时，见到的也是褚棣荆，他真的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
　　黎言想象不到，或许，他今日的那个决定是错误的？
　　他只顾念着自己会愧疚，所以不愿让秦书帮自己逃出宫，可是他忘了路远星，路哥哥还在等他救他……
　　想到路远星，黎言心里就忍不住地泛起愧疚，他已经欠了路远星很多了，可路远星现在被褚棣荆关着。
　　黎言知道褚棣荆打的什么主意，他想等自己开口，只要黎言一开口求褚棣荆放了路远星，那黎言就永远再也没有机会出宫了。
　　因为用一个路远星换黎言一辈子的自由，很值，也很划算。
　　黎言不答应就是因为他知道路远星不会同意的，如果真的是因为路哥哥而导致他一辈子再也出不了宫的话，路哥哥即使平安了，也会愧疚一辈子的。
　　但一直忍着不救路哥哥的话，黎言又怎么能安心？
　　褚棣荆知道自己是不会看着路远星在暗牢里受苦的，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自己率先妥协，率先向褚棣荆求饶。
　　黎言心里也很担忧，他算是左右为难，既不想看着路哥哥受苦，也不想自己完全放弃出宫的机会。
　　褚棣荆在那边认真地批阅着奏折，他没有分心，自然也看不到，黎言侧着脸，苍白的唇瓣微张，望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
　　要向褚棣荆示弱吗？
　　他该用自己出宫的机会来换路哥哥平安吗？
　　黎言不知道，他想不出答案，尽管已经过去了两日，他也还是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就好像让黎言从自己最难以割舍的两个东西当中选出一份，而剩下的那一份，就只有被抛弃的命运了。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渐渐地，黎言喝的药效发作，困意缓缓席卷了他，黎言不可抑制地颤了颤睫毛，眸子里浮起一层水光。
　　不多时，他就又睡了过去，这时，褚棣荆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无奈地看向了黎言的方向，他怎么会不知道黎言心里在想什么呢。
　　这个问题，褚棣荆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没能等来黎言的答复，可是他不急，无论黎言选择什么，他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黎言不知道，他终究是逃不掉的，褚棣荆暗了暗眸子，缓步走到了床沿，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很快就覆上了黎言的脸颊。
　　可是褚棣荆没有与睡着的黎言温存多久，钟牧就脚步轻轻地进来了，他看了一眼黎言，又小声地道：
　　“陛下，奴才派人查过了，听说今日皇后过来只是来见见黎公子的，而且，守卫没有听到什么激烈的声音，想来皇后对黎公子没有什么敌意，陛下可以放心了。”
　　褚棣荆淡淡地收回手，道：“嗯，朕知道了。”
　　“路远星这两日在暗牢里如何？”
　　“他……奴才听暗牢里看管他的人说，他这两日安分的很，好像没有闹过几次，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饿了久了，没了力气，所以才会这么安分的。”
　　钟牧谨慎地道，他知道暗牢里的事还是特意去找戚风打听的，戚风是这样说的，钟牧也就这样将原话告诉了褚棣荆。
　　褚棣荆并不怀疑，只是低低地道：“嗯，继续看着他，不许给他吃任何东西。”
　　“是，奴才知道了。”
　　钟牧躬身应了之后就听褚棣荆淡淡道：“你下去吧。”
　　钟牧很快就退了出去，褚棣荆也没有了批折子的心思，他便如同往常一样去了浴房沐浴，再安心地搂着黎言入眠。
　　这一日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夜色渐深，外面的下人也逐渐回了自己的住处，只有两个高大的身影在这个时间在宫道上谨慎地走着。
　　路远星走在前面，他看也不看身后跟着他的戚风一眼，只顾自己探着路，如若不是戚风非要跟来，路远星也不会同意带着戚风一同过来。
　　上次被褚棣荆发现的教训好历历在目，路远星不敢大意，虽然他想不出上次褚棣荆究竟是为何知道了他们要出宫的消息的，但是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戚风只跟了几条路，就蓦地站定了，他一脸不耐地道：
　　“你也太小心了，若是你这样的话，我们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路远星也动怒了，他直接呛道：“我若是不小心的话，万一再被褚棣荆发现了怎么办，你要是有办法，也不会跟着我了。”
　　戚风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道：
　　“如果你们的计划没有问题的话，被陛下发现就只可能是因为有人将你们的计划告诉了陛下，至于办法吗……我确实没有。”
　　“你……”
　　路远星皱着眉，他话还没说完，戚风就又开口了：
　　“不过我虽然没有办法，但是你只要能保证没有人会知道我们这次出宫的时间和路线，陛下就发现不了。”


第198章 路哥哥安全了吗？
　　“……”
　　路远星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回，他便也忍不住地去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上次他们的计划没有人会背叛，所以就只能是被人偷听了，又告诉了陛下，所以他才会那么及时地就赶来堵他们的。
　　至于这次，知道计划的就只有秦书，他，戚风了。
　　这次，只要他们保证没有其他人会知道，那就不会被褚棣荆发现，路远星暗了暗眼眸，低低地对戚风道：
　　“你真的要跟我出宫吗？戚风。”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这宫里我也待腻了，出宫就出宫吧，你怎么还这么啰嗦。”戚风满脸不在意地道。
　　路远星沉默了片刻，道：“好，我知道了，既然我选择了相信你，那我就不会再怀疑你。”
　　两人交了心之后，戚风也就没有怨言了，他一路安安稳稳地跟着路远星，不时会提醒他些东西。
　　这一夜，他们也不算是没有收获，至少跟上次比起来，路远星觉得自己这次的计划更加缜密了些。
　　这样，他们就坐等两日之后了，之所以会定这个时间，是因为路远星觉得越早越好。
　　趁着褚棣荆防备还没有那么重，也趁着他们没有发现自己不在牢里，所以要赶紧实施第二次计划。
　　“戚风，明日陪我再去见一次皇后娘娘。”
　　“为何？”
　　戚风不解地皱眉问道。
　　“褚棣荆抓了我这么久，却迟迟没有将我发落，甚至也没有派人来对我用刑，只是将我好好地关在暗牢里，我担心……褚棣荆会拿我来威胁言言。”
　　这个问题，路远星从戚风将自己救出去之后就一直在想了，在他的印象里，褚棣荆不是这样宽厚仁慈的人。
　　他知道自己假死骗过了下人，甚至还妄想带黎言出宫，若不是在计谋些什么，他早就将自己大卸八块了。
　　戚风思虑了片刻，便也了然地道：“好，我知道了，明日我会陪你去的。”
　　“嗯，多谢你了。”
　　漆黑的夜里，唯一亮着的烛光将两人的背影拉的很长，他们并肩在回去的路上走着，不时传来些争论的声音。
　　有了秦书的加入，路远星对这次的计划势在必得，他一定会救出言言的。
　　他们走了没多久，寂静的宫道上再也没了人气，至此，夜幕浓重的像是不会再有白日了一样。
　　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些东西，譬如戚风，他自小在宫里长大，见惯了各色各样的人。
　　那些人，十有八九都是死在他的手里的， 戚风也早就厌烦了。
　　所以在路远星出现的时候，心里的萌芽茁壮成长，迫使他做出了这样“离经叛道”的事。
　　他要出宫，他再也不要待在宫里了，他再也不想看见自己双手沾满鲜血却还无动于衷的样子了。
　　只要路远星能带他出宫，戚风什么都不想要了，那些他的银子，他的过往，都会在这宫里消逝。
　　翌日清晨的时候，褚棣荆照例去上早朝，可是在钟牧问他是否还要派人守着寝殿的时候，褚棣荆蓦地怔住了，他沉默了很久，才道：
　　“守着吧。”
　　“……是。”
　　钟牧不敢多言，应了之后就兀自去指派人过来守着了。
　　他心里大概也能猜到褚棣荆的心思，他不过是怕，怕黎公子再度逃跑而已，可是这样畸形的关系，又能维持多久呢？
　　钟牧尽管再多意见，也只能在心里腹诽几句而已，他不敢在褚棣荆面前提起，也不能在他面前说，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褚棣荆一个人的。
　　褚棣荆走了没多久，黎言就醒过来了，他这两日因为药效的缘故，睡了很多，所以醒来的也很早。
　　他起来之后，就有下人及时地送来了药和早膳，黎言没有一点吃东西的心思，便看了一眼外面，不出他所料，外面还是守着门的侍卫。
　　不管什么时候，褚棣荆都是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样子，黎言也不明白褚棣荆为何总是这么绝，但是让他很压抑是真的。
　　黎言强忍着恶心将药喝了，又随便动了动筷子，就让下人来将满桌子的早膳撤下去了。
　　用过早膳后，黎言便是真的了无生趣了，他迈着无力的步子，四处走了走，看了看，可他再尽心地想找些自己能做的事，也找不到。
　　褚棣荆书架上的书，不是关于政事的，就是关于民生的，最让黎言有兴趣的，也只有那几本历史书了。
　　可黎言随意地翻着看了看，满是晦涩的语言，他本就不识得几个字，之前看的书也不过是勉强能看。
　　所以黎言只看了不到片刻，就无奈地将书放回了远处。
　　就在黎言放弃地想回到榻上躺着时，门口又传来了一道黎言熟悉的声音，他顿了顿，停住了自己要躺着的动作。
　　门口是秦书的声音，她依旧拿着昨日劝说那些侍卫的话术在跟那侍卫辩驳，黎言听着听着，就开始期待了起来。
　　秦书又来找他了，可他找自己又有什么事呢？
　　黎言不接，但不多时，秦书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她依旧是自己一个人，进来看到黎言之后就笑着道：
　　“陛下这儿的风水果真是好，今日再看，你的脸上比昨日好写些了。”
　　黎言愣了愣，不自然地道：“谢谢皇……小书。”
　　秦书被黎言的话笑到了，不过她今日过来自然是有要事的。
　　“黎言，我今日过来，是托一个人的请求，让位过来告诉你一些话。”
　　一个人的请求？
　　黎言第一反应就是路哥哥，可是怎么会是路哥哥呢？路哥哥应该还被关在暗牢里才是。
　　但由不得黎言多想，秦书就开口都道：
　　“是路远星，路远星托我来告诉你，他已经安全地出了暗牢了，如果褚棣荆要让你答应他些什么，你一定不要答应。”
　　听到路远星这个名字的时候，黎言愣了很久才缓过神来，他面带惊色地道：
　　“路……路哥哥不是在暗牢里吗，他……他真的出来了吗？”
　　“真的，黎言，路远星已经安全了，他昨日还来见我了，你就别担心了。”
　　秦书无奈地笑着解释道。


第199章 皇后又来了？
　　“谢谢你，小书，是你救了路哥哥……”
　　黎言没有多想，他只以为是秦书救出了路远星，甚至都没想到秦书为何要救路远星。
　　但秦书很快就承认了：“黎言，路远星不是我救的，我只是暂时收留了他们而已。”
　　黎言怔了一秒：“他们？”
　　“对，是路远星和一个名叫戚风的人，他们昨日来找我，要我帮着你们出宫。”
　　戚风？
　　黎言顿了顿，他没有听说过戚风这个人的名字。
　　可既然这个戚风是跟路哥哥一同的，那必定是路哥哥有了别的打算，黎言没有过多怀疑，便诚挚地道：
　　“小书，你现在毕竟住在宫里，若是直接帮我们的话，恐怕会被褚棣荆发现，我……我不想连累你……”
　　黎言说的，秦书并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她既然已经想好了，也答应了秦霄走之前对她的嘱托，秦书还是想试一把，她宽慰道：
　　“黎言，帮你们出宫，对我来说或许真的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但是我哥在临走之前嘱托我要照拂你，我便不能看着你被褚棣荆强制留在宫里。”
　　“小书……”
　　黎言沉默着，他还想说什么，但是被秦书打断了。
　　“好了，你就算不想看我被你连累，那你就想看路远星他被你连累一辈子陪你躲在宫里吗？你早晚都是要出宫的，路远星在帮你，我也愿意帮你，黎言，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秦书坚定地看着黎言的眸子道。
　　黎言怔怔地看着秦书坚决的眼神，沉默了很久，他并不是怀疑秦书想帮他的决心，而是在怀疑自己，这次，他们真的能出宫吗？
　　他不想再因为自己害的一些人被褚棣荆惩治了，陈皮已经被他连累了，路哥哥也一样，黎言不忍再连累秦书了。
　　犹豫许久，黎言才慢慢地松了口，他微微蹙着眉，依旧带着些担忧地 道：
　　“好，我答应再试一次，只是如果这次也失败了，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秦书闻言连忙激动地应道：“你说吧，黎言。”
　　“如果这次也失败的话，你能不能帮我把路远星送出宫？”
　　黎言目光恳切地看着秦书，如果他真的一辈子都出不了宫的话，那他最不放心的一定就是路远星了。
　　他为了自己不远万里来到宫里，却没能带走他，他一定不愿意自己一个人离开，所以黎言想找一个人，逼路远星出宫。
　　而秦书也瞬间就明白了黎言的意思，她原本激动的眸子顿了顿，心里忽而有些酸涩了。
　　她早该想到的，黎言是想要出宫的，但是万一又失败了，那他就只能舍弃自己的处境，为路远星着想了。
　　“我答应你，黎言。”
　　秦书没有犹豫太久，便笑着答应了他。
　　“谢谢你，小书。”
　　黎言终于释怀地笑了笑，又继续道：
　　“不过，小书，我了解路远星，他若是知道了这个条件，是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还请你不要将我说的这些话告诉他。”
　　“我知道，我跟你保证，今日你说的这些话我是不会告诉他的。”
　　秦书乖巧地按着黎言说的要求应着，心里并没有一点不舒服。
　　自从见了黎言，知道了黎言的经历，秦书就没有任何一点对黎言的偏见了。
　　她知道，黎言是被迫离开家乡，来到皇宫的，他甚至还经历了许多不该他经历的事情。
　　对于这些，秦书都觉得很心疼，她也没了因为褚棣荆喜爱他的醋意了，因为现在在她看来，褚棣荆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他不仅害的黎言不能回家，甚至还要将他禁在这儿。
　　秦书看不下去，便发自内心想要帮黎言，也顺便应了秦霄对她的嘱托了。
　　“黎言。”
　　秦书思虑很久，还是斟酌地问出了口：“如果两日后出宫的计划失败了，路远星也被我让人送出了宫，那你一个人在宫里……”
　　秦书的话并未说完就戛然而止了，黎言默了默，他明白秦书想问的是什么。
　　秦书想问自己会不会原谅褚棣荆，会不会因为自一个人在宫里无依无靠，而选择依附褚棣荆。
　　“不会的。”
　　黎言坚定地回答，不管他是否能出宫，他都不会将自己的所有，依附于褚棣荆一人身上，尽管褚棣荆是这皇宫里最尊贵的人。
　　“……”
　　秦书见黎言眼眸坚定的样子，她动了动唇，还是没再说什么。
　　她不知道黎言究竟明不明白褚棣荆心里是有他的，但是褚棣荆想要强迫黎言留在宫里，确实是不对的。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劝黎言什么，至于褚棣荆，他应该早晚会明白这些事的。
　　想到褚棣荆，秦书心里虽还是难受着，但是她已经在试着缓解了，褚棣荆从前不属于她，以后大概也不会属于她。
　　但愿褚棣荆在黎言再度出宫之后能想清楚，不再追究黎言的过错。
　　出宫那日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定下来，秦书便只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她也不敢待太久，过会儿褚棣荆就回来了，若是被他看出什么，那才是前功尽弃了。
　　秦书走了没一会儿，褚棣荆就进来了，他看也没看，直接就奔着黎言大步走了过来。
　　“皇后又来了？”
　　褚棣荆应该是听到这个消息便赶过来了，他面色还带着些不悦，语气不善地问着一旁的下人。
　　“是……”
　　那下人语气发颤地回着，褚棣荆蹙了蹙眉，刚想再说什么，黎言就罕见地为那下人开脱：
　　“是我让皇后进来的，你有话就问我吧。”
　　褚棣荆顿了顿，还是让那下人下去了，不过他本就没动怒，这次赶回来也只是想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
　　既然黎言都开口了，褚棣荆也不舍逼问黎言，便放轻了动作走至黎言身旁，缓和了眉眼看着黎言依旧苍白的唇瓣，心里心疼的不行。
　　“今日的药用了吗？”
　　褚棣荆轻轻抚了抚黎言一侧的发鬓，眼里温柔的不像话。
　　黎言因为褚棣荆的动作僵了僵，但没有做什么，只是略微不耐地“嗯”了一声。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回应，褚棣荆也不失望，他沉默片刻，才低低地道：
　　“黎言，留在宫里吧，只要你答应了，朕立刻就放路远星出宫，再也不会为难他。”


第200章 陈皮怎么样了
　　黎言顿了顿，感受着褚棣荆温凉的指腹在自己脸侧划过的感觉，心里却止不住地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他答应了，褚棣荆恐怕不单是放路远星出宫这么简单。
　　黎言不相信褚棣荆会真的愿意将路哥哥完好无损地放了，只要路远星落在褚棣荆手里，黎言更相信他是想趁机害了路哥哥。
　　至于自己，身处宫里，自然不会知道真相，黎言知道自己不该用这样的想法来揣度别人，但是那个人是褚棣荆，是黎言最痛恨的褚棣荆。
　　褚棣荆的手还触碰着自己的发际，黎言默了默，坚决地道：“不。”
　　黎言说出他的答复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褚棣荆的手僵硬了一瞬间。
　　可很快他就收回了那只手，好奇一般地继续问道：“黎言，你就不担心路远星吗？”
　　是啊，这是个好问题，黎言若是不知道路远星已经被救出来了，他一定会担心的，可是他知道，路远星已经安全了，他不用再担心路哥哥了。
　　黎言沉默着，褚棣荆如同猎鹰一般的眼神锁定了黎言的眼睛，诱哄似的说道：
　　“言言，跟朕留在宫里吧，朕会对你好一辈子的，只要你愿意留在宫里，朕再也不会让你受别人的陷害了，没有人敢再伤你，你在宫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褚棣荆亮出这些条件，就是为了让黎言能愿意待在宫里，最好再也不要有出宫的念头，但是黎言若是真的这么容易就听话，他也不是黎言了。
　　“褚棣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若是我不答应，你会放了路远星吗？”
　　黎言没有看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远处。
　　再过两日，或许他就能出宫了，不管失败还是成功，黎言都没有了跟褚棣荆较劲的心思了。
　　“……”
　　褚棣荆也罕见地沉默了会儿，不过很快他就轻叹着气在黎言身前蹲下了，他微微仰着头，轻声地哄道：
　　“那你想要朕怎么做，朕怎么做你才愿意留在宫里？”
　　他已经不想再拖下去了，路远星还被他关着，黎言也始终没有松口，若是路远星再被关出什么事来，黎言必定又会怪在自己头上。
　　所以褚棣荆才会迫不及待地要黎言说出他的条件来，只要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条件，褚棣荆都会答应的。
　　可黎言知道自己的条件，褚棣荆是不可能答应的，他们已经没了谈论这个问题的必要了。
　　“褚棣荆，我的条件是什么，你很清楚。”
　　黎言垂眸，静静地看着褚棣荆优越的眉眼，嘴上没有一点松口的意思。
　　果然，黎言的话音刚落，褚棣荆就失望地顿住了。
　　他自然知道，黎言不过是想出宫而已，可是他若是愿意放黎言出宫，他们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屋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在黎言以为褚棣荆要发火的时候，他却突然起身了。
　　借着角度的缘故，黎言能看到褚棣荆紧紧握着的双手，还有手腕凸起的青筋，无不彰显着他的怒气。
　　黎言没有惧怕，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待着褚棣荆说些什么泄愤的话来，可是他等了许久。
　　褚棣荆也只是留下了一句“你再好好想想，朕先走了”之后就大步离开了。
　　黎言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将心里的不解压了下去。
　　褚棣荆这次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过来，就连也用午膳，也都是黎言自己一个人用的，只是期间又来了一位太医给他把脉。
　　黎言没说什么，那太医也是个眼生的，黎言不认识，他只能压抑着心里的担忧，任由那太医把着脉。
　　陈皮因为受了他的连累，现在估计还在太医院躺着，黎言心里愧疚的很，但是他又不敢直接问，他怕自己问了，对陈皮更不好。
　　所以直到那太医要走的时候，黎言的话也没有问出去，他眼看着那太医拎着东西就要出去了，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陈皮在太医院还好吗？”
　　那太医愣了愣，随即恭敬地答道：
　　“陈太医身上虽说还有伤，但好在都是外伤，养养便好了，陛下也已经恢复了他的官职，所以陈太医现在整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养花遛鸟，倒也算挺好。”
　　黎言怔了怔，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不过，既然陈皮过的好就好，他也不用那么担心了，至于以后，他们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黎言勉强笑着道：“好，多谢你了。”
　　“黎公子不必言谢，这都是陛下吩咐的，陛下说您要是问起来就如实告诉您。”那太医黑白相间的胡子缠了颤，笑着说道。
　　“陛下？”
　　黎言错愕地问，褚棣荆怎么会知道他想知道陈皮的消息？
　　“正是陛下的吩咐，既然黎公子无事，那臣便退下了。”
　　那太医腿脚麻利地出去了，顺带着把门也重新关上了。
　　黎言恍惚地想了会儿，也想不出褚棣荆为何这么做，他是因为知道自己担心陈皮，所以刻意让那太医过来的吗？
　　不会的，褚棣荆若是真的了解自己，就不好逼着自己留在宫里了。
　　黎言不愿意再想，便打断了这些念头，他现在对于出宫，又重新燃起了期待，他只要一闭上眼睛，想象的都是出宫以后的画面。
　　这些画面虽美，但是更多的，是他被褚棣荆发现的那一瞬间，他也总是会被那晚褚棣荆的眼神给惊醒。
　　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一般。
　　褚棣荆不在，黎言也不能出去，所以他就只能在屋里反复地做着一些无趣的事，偶尔困的时候，就再躺一会儿。
　　就这么重复着，就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了，褚棣荆再进来的时候，黎言便无趣地粑整张脸都埋在被褥里面，只露出了一侧的耳朵。
　　虽然看着很像在睡觉，但是褚棣荆就是能分辨出来，他没有睡着。
　　褚棣荆软了软眼神，轻声地走近了床榻，黎言也不知是怎么听到了，猛地就把脸抬了起来，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黎言发丝都乱了，眼角也发着红，褚棣荆心软的一塌糊涂，便径直上前替他拢了拢凌乱的发丝。


第201章 再度出宫
　　黎言愣怔过后回神的时候，眼眶已经又恢复了清明，褚棣荆暗暗遗憾着将他扶了起来，再细致地将被子披在身上。
　　黎言抿着唇，没有拒绝褚棣荆的举动。
　　今日就像之前的无数日那样，褚棣荆既没有碰他，也没有要求他做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他，偶尔逗弄几句，但他始终都得不到黎言的回应。
　　往后的那两日也一样，褚棣荆每日按时去上朝，下朝之后立刻就回来一边陪着黎言，一边批着折子。
　　黎言始终都很无趣，他没有可以做的事情，于是就只能睡着。
　　或许要不是两日后就可以出宫的那个念头在，黎言觉得自己早就跟褚棣荆反抗这一切了。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那晚他被褚棣荆捉回来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褚棣荆那样凶狠的眼神也总是出现了黎言脑海来，他自己怕是都没想到，才过了几日，他就又要逃出宫了。
　　黎言不害怕，他只是担心，担心若是失败，他们或许会面临更严重的处罚。
　　但好在陈皮他们已经被他托付给了秦书，黎言已经很放心了，如果……
　　如果这次再失败的话，他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宫里吧，到时候，路哥哥也被送出宫了，就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就好了。
　　黎言想着以后的事，眼神总是惆怅许多的。
　　这样的黎言，让褚棣荆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好像他随时要离开他似的。
　　褚棣荆不经意看到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他顿了会儿，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笔，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趁黎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环住了黎言的腰身。
　　腰间被手臂环住的触感很熟悉，黎言不需要花费一点心思就能猜到是褚棣荆，他顿了顿，没有挣扎，只是眼神依旧疏离地看着远处。
　　在抱住人之前，褚棣荆是想追问的，但是在他感受到黎言身上微低的温度时，就没有了要追问的心思。
　　“身上怎么这么凉？”
　　褚棣荆纳闷，黎言身子虚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一直也没有少给他喝那些补品，可是黎言的身子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一直都没有补回来。
　　“凉吗？我不觉得凉。”
　　黎言淡淡地应着，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褚棣荆却很是忧心，现在才刚入冬，他又不畏寒，所以还没有开始烧炭火，但是他看以黎言的身体状况，还是要早些烧起炭火。
　　“朕明日就让内府送来些炭火，省得你整日里手都不会热。”
　　褚棣荆放松似的在黎言耳边低语着，他的大掌也渐渐地拢上了黎言微凉的手心。
　　身后有褚棣荆抱着，后背的暖和的，黎言慢慢地也开始贪恋这一抹温度了。
　　褚棣荆离开的时候，黎言甚至都没有感觉，他早已在褚棣荆身上的温度下睡熟了。
　　或许是褚棣荆怕黎言真的难熬这寒冬，午膳时就让人做了许多补汤送上来，黎言看的恶心，没有一点食欲。
　　可褚棣荆打定了主意， 所以最后黎言还是被逼着喝了许多。
　　但黎言大概是被逼着喝了他不想喝的汤，跟褚棣荆置了气，所以用过午膳之后，黎言就烦闷地一把将自己闷进了被褥里。
　　褚棣荆自然是想挽回，可是他才刚凑近，还没说什么，就又被钟牧叫走了，他只得无奈地跟着钟牧出去了。
　　褚棣荆走了之后，黎言慢慢地也平息了火气，他一脸平静地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墙壁，心里复杂的很。
　　今日就是秦书说的那一日了，这次与上次的计划不同，这次他全程都没有见过路哥哥一面，至于他们是怎么谋划的，黎言也不知道。
　　就连今日的这个时间，还是秦书亲自来告诉他的，他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太极殿，路哥哥要想过来，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这次的计划，就只能更严谨了，他一旦出了太极殿，过不了多久，褚棣荆就会发现他不见了。
　　可黎言即使再担心，他也帮不上一点忙，他只能待在这儿，等着秦书来带他出去。
　　黎言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不想给路哥哥添麻烦，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地待在这儿，等人来。
　　而秦书来的时间，绝对不会太早，黎言猜测，大概会是在戌时吧，褚棣荆一般每日都会来用晚膳，批会儿折子之后就准备安寝了。
　　但如果有要事的话，他用过晚膳之后还会出去一会儿。
　　他们可以趁这个时间，找了理由来将黎言带出去，再按照计划，在秦书的安排下出宫。
　　虽然黎言猜测的很完善，但这些毕竟都是黎言的猜测，他甚至没有一点依据。
　　清宁宫内
　　路远星早已收拾好了一切，他依旧穿着一身侍卫服，一脸严肃地站在秦书面前。
　　“你……你穿着这身衣服做什么？”
　　秦书不解地问，她也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所以早早地就在这儿等路远星和戚风过来了。
　　“皇后娘娘，在宫里行走穿着奇怪毕竟不方便，容易引人耳目，我便找了件侍卫服，这样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路远星严肃地解释着，但是他身后的戚风，却是忍着笑。
　　“……好吧。”
　　秦书顿了顿，没有过多在意。
　　“娘娘，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戌时一刻的时候，您要去将黎言从太极殿里带出来，可是那时陛下大概已经留在寝殿了，您确保能将黎言带出来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了我秦家的人来，到时我会派人告知他，让他以秦家的名义进宫求见陛下，陛下一定不会将他拒之门外的。”
　　秦书已经将这一切都安排好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她会顺利地带黎言从太极殿的寝殿出去的。
　　而路远星也愿意相信秦书，他便不再多问，转而问起了戚风：
　　“今晚要用到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戚风顿了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有一丝紧张的样子。
　　路远星不再管他，又继续道：
　　“那今晚我们先行，黎言就麻烦娘娘您将他带到宫门口处与我们汇合。”
　　“好，我知道了。”
　　秦书严肃地道，今晚的过程，她也已经想了很多遍了，如果真的能救出黎言的话，她也算是完成了秦霄对她的嘱托了。


第202章 出去看看
　　“皇后娘娘。”
　　路远星对秦书已经很放心了，但是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于重要，甚至是路远星抛弃性命也不能失败的，所以他郑重地道：
　　“今日的事情若是成了，不管往后您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竭力为您做到的。”
　　秦书愣了愣，她似是感慨一般地道：
　　“黎言能有你这样的哥哥，也是他的幸运，你放心吧，我哥在临走之前也嘱托了我要照拂他，我会尽力的。”
　　路远星笑了，有秦书的这番话，他就很满意了。
　　“多谢皇后娘娘。”
　　太极殿的寝殿内，黎言睡醒之后，屋里依旧是只有他一个人，窗外是昏黄的夕阳残影，屋里昏暗一片，没有一个人下人，甚至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黎言甚至怀疑，褚棣荆这么多年都是怎么在这儿住着的。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这样问题，黎言也没有起身，他只是抱着膝盖坐在榻上，落寞地看着窗外。
　　今日这般的情形，与褚棣荆要成婚那一日一样，心里满是期待，期待自己真的能出宫，可更多的是忐忑。
　　黎言怕像上次一样，再被褚棣荆发现。
　　但是人不能总是害怕，如果是为了 出宫而冒险的话，黎言很愿意，不管结果如何，黎言都觉得自己应该试一试。
　　万一真的出宫了呢？
　　映在墙上的残影随着夕阳的角度而变化着，黎言也不觉得无趣，他就静静地看着，像是一只在观察着人们的小猫一样，娴静，而又美好。
　　褚棣荆推门进来的时候，黎言没有一点反应，好像知道了来人是他，又好像毫不在意是谁进来了。
　　黎言不在意，但是褚棣荆很在意，他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了，支撑着他快些批完那些折子的，就是在寝殿等着的黎言。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褚棣荆就已经喜欢的不得了了，好像黎言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为数不多的欢喜。
　　褚棣荆放轻了脚步走了过来，他直直地盯着黎言光洁的侧脸，卷翘的睫毛，还有清澈的眼神，心里软的不像话。
　　同时心里也浮现了一个念头，黎言已经被他关了好几日了，他要是想让黎言心里对他的怨恨少一些的话，就不能这样关着他。
　　褚棣荆心里一动，话便脱口而出了：
　　“想不想出去看看？”
　　黎言顿了顿，略微带着惊讶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了他，褚棣荆面带喜色地继续引诱道：
　　“朕听说明日好像有雪，你若是想出去看看，朕便带你出去。”
　　黎言迟钝地看了他好久，才闷闷地道：“不去了。”
　　褚棣荆怔了怔，颇有些不解，他能从黎言脸上看出来，他是想出去的，但是为何要拒绝呢？
　　黎言不是拒绝，他只是觉得自己今日还是不要多事了，万一他再打乱了秦书和路哥哥他们的计划就不好了。
　　而且，他都已经被关了那么久了，早就失去了对外面的向往了，他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地等到秦书来带自己出去。
　　可褚棣荆不是这样想的，他像是忽然偏执了一般，面色沉着，让人看不出喜怒，他径直拿过了黎言的衣服，作势要给他穿衣服。
　　黎言皱着眉，不解地看着褚棣荆的动作：“褚棣荆，我说了不去。”
　　“言言，只是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了。”
　　褚棣荆一边强硬地给他套着衣服，一边执拗地道。
　　“……”
　　褚棣荆也不知道忽然起了什么心思，黎言懒得跟他争执，便任由他了。
　　被褚棣荆强硬地握着手出门的时候，黎言还满脸不情愿，但是在见到外面的第一眼的时候，黎言还是很开心的。
　　可他毕竟在里面躺了太久，对外面刺眼的夕阳还不适应，所以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褚棣荆发现之后便一手拢在黎言眼前，黎言看不到，褚棣荆看向他的视线里，满是温柔，他知道自己用对了方法。
　　至于黎言方才为何要拒绝，褚棣荆已经毫不在意了。
　　褚棣荆的手挡在眼前，黎言便可以慢慢地睁开眼睛了，透过褚棣荆的指缝，黎言看到的就是这几日外面的变化。
　　原来还带着凋零是树叶的树早已被风刮的很干净了，现在正光秃秃地立在寒风的空气中。
　　褚棣荆把手撤下的时候，黎言才得以看到寝殿外面的全貌。
　　这儿毕竟不是他的芙蓉阁，黎言没有见过，他只能透过这些东西来感知外面的变化。
　　褚棣荆见黎言缓过来了，便拉着他继续向外面走着，尽管黎言脸上没有说，但是褚棣荆能感觉到，他是喜欢这样的。
　　黎言喜欢看着一年四季外面的变化，而不是被他关着，只能带着那逼仄的寝殿内。
　　褚棣荆此刻才恍然明白，自己之前做的那么多，送了那么多东西，都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褚棣荆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或许以后，以后他就可以经常带着黎言出去了，只要等过几日他解决了宫里剩着的那些人，他就再也没了后顾之忧。
　　黎言一路看着外面的景象，也忘了挣脱褚棣荆的手了，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褚棣荆已经开口了。
　　“言言，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你只要想回去看你的族人，朕都会让你回去看看他们的，好不好。”
　　褚棣荆眼里带着少有的认真，他像是在保证一般。
　　但是黎言现在已经没了答应的勇气了，他知道，褚棣荆的条件是他还是要一辈子待在褚棣荆身边。
　　“褚棣荆，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黎言没有看向他，只是平静而又认真地回答着这个问题：“除非你肯放我回去，并且不再管束我的去向。”
　　“……”
　　褚棣荆静静地看了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黎言身上。
　　现在虽是初冬，但是外面的风早就已经凉了许多，褚棣荆无奈归无奈，但还是担心黎言的身体。
　　这个问题他们大概是永远也谈不拢了，褚棣荆怎么会愿意让黎言出宫呢，黎言又怎么会愿意心甘情愿地留在褚棣荆身边呢。
　　他们沉默的同时也算是在等待着转机的出现，褚棣荆已经暗暗决定好了。
　　过几日就找了由头将暗牢里关着的那人折腾一番，用他的命威胁黎言，黎言必定不会再反抗。
　　虽然方法很阴暗，但是褚棣荆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203章 讲黎言带出去
　　褚棣荆送黎言回去的时候，钟牧已经在寝殿等着了。
　　他照例来询问晚膳，褚棣荆见黎言脸色不太好，便传了晚膳上来。
　　他们很平静地用了晚膳，下人将桌上的那些剩饭收走后，黎言依旧一脸平静，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有多忐忑。
　　他定了定身坐在一旁等着，不出意外，不多时，褚棣荆就被突然进来的钟牧叫出去了。
　　黎言没有听到钟牧说的究竟是什么，他只是掩饰着自己期待的目光装作随意地看着某处。
　　褚棣荆原本没有怀疑什么，一只脚都已经迈出门槛了，但是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黎言。
　　黎言感受到褚棣荆的眼神，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但好在褚棣荆也只是预感不对劲而已，他很快就自我安慰似的收回了视线。
　　钟牧看着褚棣荆纠结的眼神，提议道：
　　“陛下若是不放心黎公子的话，奴才找人继续看着寝殿可好？”
　　褚棣荆只顿了片刻，便果断道：“也好。”
　　不是褚棣荆不相信黎言，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再犯那样的错了，失去黎言的代价，褚棣荆不想再承受了。
　　“秦府为何会突然这个时间派人来？”
　　褚棣荆脚步不停，皱着眉问道。
　　“奴才也不知啊，只是忽然听下人说秦府的人来了，正在正殿等着，奴才也没有细问，便来告知您了。”
　　钟牧一脸为难地解释。
　　“……”
　　初冬的黑夜中，还带着刺骨的寒意，褚棣荆心里挂念着黎言，便不再言语，悄然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褚棣荆走后，寝殿的门很快就被关上了，黎言迫不及待地去查看，可是让他失望的是，即使已经很晚了，但是门外依旧是守着的侍卫。
　　褚棣荆还是这样警戒，黎言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低垂着眼眸，落寞又失望地走了回去。
　　褚棣荆关着他，黎言本该已经习惯了，但是他只是对褚棣荆这样没有意义的举动觉得失望。
　　黎言自嘲似的扯了扯唇角，清冷的面容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清艳动人了，褚棣荆大概没有想到，自己今夜就会再次出宫吧。
　　现在距离黎言猜测的时间还有一会儿，黎言也不急切，经历了上次，他对这次的结果几乎不抱希望，能出宫最好，若是出不了宫……
　　这次他就会彻底死心，再也不连累路哥哥和陈皮他们了。
　　黎言又窝着坐回了那处他整日里坐着的椅子，视线随意地落在门口的方向，等着人来带自己出去。
　　褚棣荆大概是真的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脚，黎言等了许久，他也没有回来的迹象，反倒是门口，开始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黎言心里一紧，连忙扬起了脖颈，眼眸发亮吗，聚精会神地看着门口。
　　果然，门口即刻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是秦书……
　　黎言蓦地开始激动起来，他几乎是踉跄着下了椅子，再迈着仓皇的步子走到了门口，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即使褚棣荆走了，但是门口那两个侍卫也不是摆设，秦书来的次数也不算少了，可那侍卫还是拦着她。
　　秦书按照之前的话术，那些侍卫也并不买账，她无奈只能搬出了自己皇后的架子来。
　　不消片刻，那侍卫还是不敢真的惹怒了秦书，他们无奈又为难地为秦书让开了地方，秦书不敢耽搁，她立刻就推门而入。
　　只是她一进门，黎言就急切地迎了上来，可门口的侍卫还在，他们谁都不敢大声说什么，只等门再度关紧之后，黎言才拉着秦书进了最里面的寝殿。
　　“黎言，你现在得跟我走了，路远星他们在外面等你。”秦书还没有站定，便急急忙忙地低声说道。
　　或许是因为着急，黎言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秦书脸上的脂粉和眉黛，但这些已经无关紧要了，黎言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试图安抚秦书：
　　“小书，我现在就能跟你走，但是外面都是侍卫，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出去。”
　　“我知道，黎言，我……”
　　秦书太着急了，她说着说着就被自己噎住了，可她很快就又调整着道：
　　“我来之前路远星跟我说过了，他说让你穿着侍卫的衣服，跟我出去就行了。”
　　“侍卫的衣服？”
　　黎言疑惑着，他并没有看到秦书身上带着侍卫的衣服。
　　“在这……”
　　秦书说完便从自己身后腰际那处那处了一身厚度不小的衣服，黎言愣住了，他之前都没有看出来。
　　“好了，你快换上吧。”
　　“……好。”
　　黎言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快速地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衣，再换上这身侍卫服。
　　他原来穿的衣服是褚棣荆从芙蓉阁让下人带过来的，很厚实，但这身侍卫服就比那衣服单薄多了，可再单薄，黎言都想不出自己不穿的理由。
　　冷一会儿而已，比起能出宫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换好衣服后，秦书最后紧张地看了一眼黎言，几乎是颤着声音道：
　　“黎言，一会儿我带你出去以后，你就跟着我的下人走，他会带你去宫门口找路远星他们的。”
　　“好，我知道了。”
　　黎言谨慎地道。
　　这次的情形，或许是黎言梦寐以求的，他被褚棣荆关在这里许久，终于有了一些能出宫的渺茫希望了。
　　他相信秦书，更相信路远星。
　　秦书状作从容的样子拉开了门，身后跟着穿着侍卫服的黎言，她看也不看那两个侍卫一眼，就要走出去，但是很快就被他们拦住了。
　　他们依旧面露难色地道：“……娘娘，您这……来的时候也没有带侍卫进去啊。”
　　秦书顿了顿，理直气壮地道：“本宫怎么没带？那是你们没有看见，怎么就是本宫没有带侍卫进来了？”
　　“这……”
　　那两个侍卫互相对视看了一眼后，又看向了低着头的黎言，道：“黎公子，陛下说了不能让您出去，您还是别为难我们了。”
　　黎言身形一僵，没说什么，只是秦书看着他好像是动摇了的意思，她又赶紧凶巴巴地道：
　　“你们两个急什么？陛下是说了没错，但是整日里这么关着人也不好吧，本宫只是带他出去转转而已，很快就回来了，陛下若是知道了，不但不会怪罪你们，反而会赏赐你们呢。”
　　“……娘娘……，这……不合规矩……”
　　那侍卫还是为难的很，一直没有松口。
　　秦书彻底慌了，她怕他们的计划真的会在自己这被发现，便再度凶狠了起来，几乎是吼着他们道：
　　“怎么，本宫堂堂后宫之主，还不能带走一个小小的男宠吗？不过是陛下的人，等陛下回来了，本宫亲自跟他解释，倒是你们两个，一直拦着本宫，究竟是想做什么？！”
　　“娘娘恕罪啊……”
　　他们两个也慌了，连忙跪地求饶。


第204章 一个朋友
　　秦书这次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了出去，黎言愣了会儿，也顾不得同情他们两个，连忙跟了上去。
　　秦书这次过来大概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谁也没有带。
　　待他们走远后，秦书才低语着嘱咐黎言：
　　“一会儿我的一个下人就会过来了，我因为皇后的身份，只能送你到这儿，等那人来接你之后，你就一直跟着他，他手里拿着我的玉佩，可以平安地把你带到宫门口，路远星和戚风都在宫门口等着你。”
　　黎言怔了怔，担忧地看着她道：“那你怎么办？褚棣荆会知道这件事你也参与了吗？”
　　秦书闻言无奈地道：
　　“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再怎么样也是皇后，身后又有秦家撑腰，陛下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倒是你，少替别人操心，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黎言抿了抿唇，还是有些担心，他怕褚棣荆会真的迁怒于秦书，还有秦家。
　　可秦书真的不需要他来担心，秦书自己做这件事就已经提前谋划好了。
　　只要黎言他们一出宫，她就找了理由说是那下人偷了她的玉佩，黎言他们这才得以偷偷出宫的。
　　将事情都推给那个下人，然后秦书再找机会将那下人救出来。
　　她是这样想的，所以没有黎言那么担心自己的处境，她再不济还能拿她的家世来堵褚棣荆。
　　深夜的宫道上，并没有多少下人，基本都是一些守卫的侍卫，但那些侍卫见了秦书都忙着跟她行礼，所以没有人敢问跟在秦书身后的黎言。
　　黎言就这样一路跟着秦书走到了一处他并不认识的宫门口，秦书紧张地一直看着四周，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很快，就有一个穿着太监衣服的男子走了过来，他长着一张很普通的容貌，标准的身姿，跟秦书行过礼之后就恭敬地对黎言道：
　　“黎公子，奴才一会便会带您去宫门口，还请您跟着奴才走就是了。”
　　黎言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相信他，便应了一声。
　　秦书这才放心了些，她诚挚地拉住了黎言的手，叮嘱道：
　　“黎言，路远星他们都在宫门口等着你，褚棣荆短时间内也不会发现你不见了，你不要怕，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在秦书进宫之前，从来没有除了路哥哥以外的人对他这么好过，黎言只觉得心里温暖极了，但这个时机，他又做不了什么能够报答秦书的事，只能诚恳地道：
　　“谢谢你，小书……”
　　秦书像是看出了黎言眼里的感谢之意，她安抚着道：
　　“不用谢我，黎言，这是我该做的，不仅是因为我哥叮嘱了我，我也是想要帮你的，其实能帮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小书……”
　　黎言犹豫着还想说什么，但是秦书却一把松开了拉着他的手，将他往前推了几步，催促道：“快走吧，黎言……”
　　“小书……”
　　黎言悄然湿了眼眶，心口逐渐被一股莫名的刺痛侵占。
　　这股刺痛，不甚深沉，但又不容忽视地提醒着黎言，他犹豫又不舍地回头看着秦书。
　　一旁的那下人也像是觉得时间来不及了，他刚想出声催促，就见黎言骤然往回迈了几步，猛地一把抱住了秦书。
　　如果以前黎言在宫里只有一个挂念的木头的话，那么秦书就是他现在同样挂念着的人。
　　他们仅仅认识了没多久，秦书就愿意这样帮自己，不管是不是因为秦霄，黎言都很感激她。
　　被黎言猛地抱住了的时候，秦书愣怔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后，她才迟疑地回抱着黎言单薄的脊背。
　　这个拥抱与家人之间的不舍不同，这像是黎言对秦书做的承诺，黎言会一直记得秦书的。
　　“小书，保重。”
　　不多时，黎言便主动松开了，他这次只留下了一句深沉的道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书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黎言的背影，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只是某一个瞬间，秦书忽然笑了，笑的真实，笑的肆意。
　　在这深宫里，以后她大概再也碰不到黎言这样的人了。
　　不管黎言怎么想，秦书已经把黎言当做自己的知己了。
　　他们虽然相识短暂，但她很羡慕黎言，羡慕他能有褚棣荆的喜爱，羡慕黎言不用被家世所困，更羡慕他这样单纯的性子。
　　秦书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步离去，昏暗的灯光下，将秦书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却也显得有几分落寞。
　　快到宫门口的位置，黎言一路很放心地跟着那个下人走着，一路上那些巡逻的守卫很轻易地被那下人给打发了。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那下人却忽然开口了：
　　“黎公子，待会儿您若是到了宫门口，一定要记得不能随意地走动，待见到了路公子他们，奴才再带您过去。”
　　“好，我知道了。”
　　黎言抿着唇道，他这次被秦书带出来，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带，也没有准备带，包括他自己的那些小物件，全都留在了太极殿的寝殿内。
　　也不知道褚棣荆若是发现他走了，会怎么对待那些守门的下人。
　　但愿褚棣荆不会要他们的性命……
　　黎言在心里祈祷着，他再回神的时候，一抬眼便见到了站在一旁的路远星，他心口猛地一跳。
　　刚要开口，就想起了方才那下人叮嘱自己的话，黎言迟疑了会儿，还是没说什么，继续跟着那下人走着。
　　或许是宫门口处的侍卫太多了，路远星身旁还站着一个男子，黎言不认识，但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皆是一副面容严肃的模样。
　　黎言跟着那下人接受了一些侍卫的盘查，待放过他们之后，黎言才得以走到路远星的面前。
　　“言言！”
　　路远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激切了，他忙激动地唤他，黎言也是同样，他一把扑到了路远星的怀里，似疲惫又似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路哥哥……”
　　“言言，没事了，我们终于能回去了。”路远星宽慰着他，黎言缓了会儿之后便从路远星的怀里退了出来。
　　他们还不能高兴太早，他们现在还没有出宫，只是到了宫门口。
　　黎言也是现在才看到路远星的身侧站着一个面色不善的男子，他反应了一会儿，才不解地问道：“路哥哥，这是……”
　　路远星看了戚风一眼，便跟他解释道：“这是戚风，是……是我在暗牢内认识的一个……朋友。”
　　“戚风？”
　　黎言没有怀疑戚风的意思，他只是没有听路远星提起过，所以很是不解，但他很快就接受了。


第205章 出宫了
　　“那我们一会儿要怎么出宫门？”
　　他们现在除了他们三个，还有秦书的那个下人在，那下人听到黎言的问题，便恭敬地道：
　　“黎公子放心，皇后娘娘吩咐奴才准备好了马车，待会儿你们都上马车，奴才会拿出物件证明你们在娘娘娘家的亲戚，今日因为进宫探亲才误了回去的时辰，那些守卫见到了物证就会放行的。”
　　“好，那便多谢皇后娘娘了。”
　　路远星同样恭敬地对那下人行了礼，丝毫不介意他只是一个太监。
　　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明这个下人是个太监，但是路远星总觉得，这个太监和其他的太监不太一样，但是再具体的，他就不知道了。
　　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人，路远星也不好过多干涉。
　　他们又等了会儿，便见一辆宽阔的马车被一个马夫驾着缓缓驶了过来，那下人与那马夫交涉一番之后，那马夫便沿着原路走了回去。
　　那下人缓步走过来，道：“黎公子勿怪，奴才只是觉得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赶走了那马夫。”
　　“无事，还要多谢你思虑周全。”
　　黎言定定地道，他知道路远星会驾马车，所以让马夫回去确实没有什么。
　　他们不敢再耽误，路远星便让戚风和黎言都进了马车，他则坐在了外面，一路驾着到了宫门。
　　那守卫照例拦下了他们，那太监便拿出了自己袖里的玉佩和传诏书给那些守卫看。
　　守门的守卫皱着眉看了许久，似怀疑又似不敢放行的态度。
　　“我怎么不得今日皇后娘娘有传召秦家的人进来啊。”
　　“这宫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或许是您忙忘了？”
　　那太监在马车下与那守卫周旋，路远星紧紧拽着手里的缰绳，做好了强硬出宫的准备。
　　“……”
　　毕竟是皇后娘娘的诏令，那守卫也不敢大意，便揣着那诏令和玉佩仔仔细细地看了许久，还是没有给出结论。
　　戚风和黎言在里面等的心里忐忑的很，路远星也同样，他拽着缰绳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
　　不过好在那守卫与另一人商讨了很久，才敷衍着道：“那应该是我们忘了，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那便放行吧。”
　　“好嘞，多谢您了。”
　　那太监连忙将东西收回来，又给他们两个塞了些银子，那守卫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路远星握紧缰绳的手一顿，终于放松了下来，等那守卫说出“好了，放行吧”的时候，他心里一喜，忙拉紧了缰绳就准备出宫门。
　　但是马车刚行驶过没多远，那守卫就大声呵斥着道：“等等！”
　　路远星忙再度拽紧了缰绳，将马车又逼停了，同时刚刚飘起来的心口猛地下沉，像是在经历什么刺激的东西一样。
　　他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守卫便已经赶了过来，追问他：“你们马车里装的是什么？方才怎么没有打开让我们看？”
　　“马车里……”
　　路远星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动手的冲动，他道：“马车里自然是坐的人啊，他们都是皇后娘娘娘家的人，今日进宫来看望皇后娘娘的。”
　　那守卫狐疑地看着他，不容置疑地道：“把车帘打开，给我们看看！”
　　“……好。”
　　路远星不敢造次，只能乖顺地打开了车帘，车帘一被打开，里面坐着的戚风便和黎言一同出现了那守卫眼里。
　　戚风全程紧绷着身体，他怕那守卫认出来自己，可又怕被怀疑，所以他连脸都不敢遮住。
　　只能期望那守卫趁着天黑，看不真切。
　　好在他们没有僵持多久，那车帘就被那太监一把给又拉了下来，他竟然还没有走。
　　路远星和他们两个皆是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就交给那太监了，他又和之前一样，无非是拿着秦书的架子来给那守卫施压。
　　不过好在这招很好用，那太监只和那守卫说了没一会儿，就再次放行了。
　　路远星这次狠狠心，猛地一拽缰绳，马车瞬间便后劲十足地驶了出去，只剩下让那守卫瞠目结舌的背影。
　　或许是收购了被那些守卫颠沛着， 路远星便一不做二不休，不给他们唤住自己的机会。
　　这次，再也没有人会叫住他们了。
　　马儿在路远星的控制下飞快地奔跑着，而马车上的三个人，都沉默着，心里皆是说不出的松懈。
　　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激动，和兴奋。
　　心里像是猛地一把没了桎梏，自在的不像话，反而又让人不适应了。
　　马车的小窗帘随着风的摇曳不断晃动着，也不断地发着冷风打在木头上的“沙沙”声。
　　就是这股微弱的声音，不断地刺激着黎言的耳朵，像是能透过耳朵传进心里一样。
　　黎言背靠着马车，一动不动，眼神逐渐恍惚起来。
　　他真的离开皇宫了吗？
　　在这一刻，他忽然不敢相信了，他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真的变成现实了？！
　　大概是真的高兴坏了，又或许是真的太难以置信了，黎言和戚风皆是久久地沉默着。
　　戚风一脸严肃，面无表情，但是和黎言一样，也一动不动地靠在马车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及其复杂的问题一般。
　　黎言也不知道自己发怔发了多久，才听到了身旁那声飘忽的询问：“我们……真的出宫了？”
　　他这才如同机械一般转头看向戚风，似是疑问又似是回答：“真的？”
　　“这是宫外吗？”
　　戚风不死心，掀开一旁的小窗帘看向外面，黎言也急忙地看向外面。
　　外面虽然一片漆黑，但是还是很清楚地能看到，有成群的树，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也有和宫里尽然不同的农户。
　　这真的是宫外！
　　他们真的出宫了！
　　黎言不敢相信这居然不是自己的梦，这是真的，他们真的出宫了！
　　他们都不能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震惊中夹杂着滔天的喜悦，心脏像是被这股感觉完全包裹住了一般，带着些许的震撼。
　　他们又缓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出宫了。
　　出宫了，就代表以后他再也不会看到褚棣荆了，也不会有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人了，他很快就会回到草原上去，会和他的族人生活在一起，再也不离开草原。


第206章 皇后？
　　黎言满心欢喜地筹备着自己以后的生活，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微笑。
　　或许对黎言来说，这一日他能记很久吧。
　　终于离开了那个他做梦都想离开的皇宫，黎言心里复杂的很，他既觉得自在，又觉得一身轻松，对他的以后满是憧憬。
　　一旁的戚风也是同样，他一直好奇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即使天色暗沉，能看到的东西少之又少，但是对于他一个从小就在皇宫长大的人来说，已经像做梦一样了。
　　坐在外面拉着缰绳的路远星也是高扬着脖颈，迎着迎面吹来的夜风，即使夜风寒凉，他也不觉刺骨。
　　这是自由的味道，是他们长久的期盼。
　　低调的马车飞速地在小路上飞奔，他们谁也没有在意马车会奔向哪里，褚棣荆会不会找到他们，他们就只是沉浸在暂时的欢愉中。
　　太极殿的寝殿门口
　　褚棣荆方才忙完那些事，此刻一脸烦躁地大步迈向寝殿，他也不知道秦家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这个时间派人来见他，说要商讨要事。
　　本来褚棣荆以外真的有什么要事， 开始他去了才发现，那下人根本就是被糊弄了过来的，他连是什么事都说不清，居然还敢见自己？！
　　褚棣荆像是动怒了，不等守门的侍卫跟他汇报那些事，便直直地推门进去了。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黎言，想要平息自己的怒火，他知道自己不该带着这一身怒气进去，所以在他刚进去，还没有见到人的时候就在原地缓了会儿。
　　等自己的怒气消散些了，这才缓步进去，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黎言的模样了。
　　或许是因为守门的侍卫什么都没说，所以褚棣荆跟本没有料想到黎言会不在这儿，待他穿过屏风，看着空荡荡的寝殿时，罕见地愣怔了片刻，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他还维持着一脚迈在前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床榻。
　　眼前的床榻上，没有黎言，被褥还是他走之前的那副样子，甚至连细节处都一样。
　　这样的场景，让褚棣荆不得不怀疑，是自己前脚刚走，黎言就出去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
　　门口有守着的侍卫，黎言能去哪儿呢？
　　褚棣荆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去问那两个侍卫，可是褚棣荆机械一般地抬起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脚酸软无力，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
　　不会的，黎言肯定是一时在寝殿被关的闷了，才会想要出去走走的，他怎么会这次逃跑呢？
　　明明路 远星还被他关在暗牢里，陈皮的伤也还没好，有谁敢救黎言出去呢？有谁能救黎言出去呢？
　　等褚棣荆好不容易积攒了些力气要往外走，钟牧就慌慌张张地进来了，他先是看了看褚棣荆的脸色，忽然又害怕一般骤然低下了头。
　　褚棣荆顿时觉得心里一股无名的怒火直涌喉间，他骤然拔高了声音：“钟牧，发生了何事，说！”
　　钟牧吓的浑身一颤，犹豫了很久，才依旧低着头道：“回陛下，奴才也是方才听那两个侍卫说……说黎公子被皇后娘娘带走了。”
　　“皇后？”
　　褚棣荆狠狠蹙着眉道，他猜了许多人，也没有猜到秦书带走黎言做什么，明明他们不认识，可秦书还是整日里来找黎言。
　　他之前看在秦书是秦家人的面子上一直没有搭理秦书，但是现在秦书又带走了黎言。
　　她怎么会跟黎言有交情？
　　褚棣荆阴沉着一张脸，什么也没有说，脑海里却在飞速地想着，秦书……
　　对了，秦书是秦家的人……
　　秦霄……
　　褚棣荆骤然被自己的这个猜想惊着了，他怎么忘了，当初他最担心的人，不是路远星，而是秦霄。
　　秦书又是秦家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秦霄和黎言的那些事呢？
　　秦霄又怎么可能真的甘心就这么走了，再也不过问黎言的事情？褚棣荆不相信。
　　这样说来，秦书进宫很可能就是为了帮秦霄完成一些事了。
　　“秦霄……”
　　褚棣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泄出了这几个字，一旁的钟牧顺着也想到了什么，他顿时把头低的更狠了。
　　想到了元凶，褚棣荆顿时便不腿软了，他仿佛是被怒意充斥了整个胸腔，连眸子里也满是怒意。
　　褚棣荆无暇顾及治那两个侍卫的罪，他大步走了出去，同时，冰冷的命令也随之落在钟牧耳朵里。
　　“立刻派人去宫门口问，看他们现在有没有出宫。”
　　“是。”
　　钟牧一边马不停蹄地走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气，他早就说了吗，早晚要再出事的，谁让陛下不听呢。
　　现在好了，人又走了，您就等着找人吧。
　　钟牧再不满也只能在心里说着这些话，可褚棣荆的命令源源不断地传到钟牧耳朵里。
　　“还有，找人将清宁宫看起来，别让任何人出去，也别让任何一个人进去。”
　　“……是。”
　　钟牧虽然不解，但是也只有遵从的份。
　　褚棣荆大步往前走着，他的脸色阴沉的厉害，可是他再生气也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追究罪责，而是尽快将黎言找回来。
　　“另外，你现在就拿着朕的玉佩，派些人去宫外找寻他们的踪迹。”
　　不是褚棣荆多想，而是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黎言现在真的已经在宫外了，那他现在开始追才是真的晚了。
　　而一边吩咐着这些命令，褚棣荆忽然从心里深处生出一丝悲哀来，从上次他将黎言捉回来，才过了几日，黎言就再度出逃了。
　　他在自己身边就这么难以忍受吗？
　　褚棣荆不理解，他明明什么都是对黎言最好的，他甚至毫不介意自己亲自照顾黎言，可黎言还是不愿意。
　　他为何就一定要回去呢？
　　越是想着这些，褚棣荆就越是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抽丝剥茧一样难受，他想让黎言待在他身边，最好是像普通人家那样，黎言一辈子都能好好地陪着自己。
　　可是就只是这样的一个要求，怎么也这么难呢？
　　钟牧去办那些事了，褚棣荆便一个人落寞地站在庭院里，静静地看着那些黎言待过的地方。
　　他在宫里好像总是不高兴，但褚棣荆自认自己已经对他够好了，无论黎言想要什么，只要他开口，褚棣荆都愿意给他。
　　除了那些他给不了的。


第207章 追不上？
　　褚棣荆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他想问黎言，是自己对他还不够好吗？还是就因为自己不愿意放他出宫？
　　可是他喜欢黎言啊，他想让黎言留在自己身边，他怎么可能放黎言出宫呢？
　　被寒风这样吹着，最初的怒意逐渐消散，这次他远没有上次生气，可能是他心里有预感，他会留不住黎言吧。
　　但是不生气并不代表褚棣荆会任由黎言永远待在宫外。
　　钟牧再次回来的时候，褚棣荆依旧站在那儿等他，钟牧忙过来劝道：“陛下，这儿风大，您怎么不进去等呢？”
　　褚棣荆淡淡看了他一眼，便道：“怎么样了？”
　　“……陛下，宫门口那儿……黎公子他们已经出宫了。”
　　钟牧依旧不敢直视褚棣荆的眼睛。
　　出宫了啊……
　　褚棣荆没有什么大的表情，他只是近乎平静地重复着：“出宫了啊……”
　　“是，陛下，清宁宫已经按照您说的，控制起来了。”
　　钟牧说着另一件事，但褚棣荆好像就只听到了这一句，他依旧喃喃着道：
　　“出宫了，那就要赶紧追出去，言言若是真的不见了怎么办……”
　　钟牧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会是褚棣荆说出的话，可褚棣荆还继续说着。
　　“钟牧，去给朕找一匹马，朕要去找人……”
　　“陛下……”
　　钟牧尽管不敢劝，但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劝：“人已经出宫许久了，您就算现在追，怕是也追不上了。”
　　“追不上？”
　　褚棣荆这才反应过来，他冷厉的视线狠狠地看向钟牧，冷声道：“朕要找的人，会找不到吗？”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钟牧连忙垂下头道。
　　“他们走了有多久了？”
　　“听宫门口的人说，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已经。”
　　褚棣荆冷漠地收回了视线，他不再耽搁，径直走了出去，他要亲自去找人。
　　从黎言出走到现在，最多也不过半个时辰，褚棣荆若是知道路线的话，他定能赶上，可是他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出去找。
　　钟牧想劝又不敢劝，便只能看着褚棣荆派人牵来了马匹，又找来了人，一副要出宫去找人的样子。
　　“陛下！”
　　在上马之前，钟牧还是劝道：“您今日若是真的骑着马出了宫，明日便是那些大臣忙着指责您的折子啊，陛下……”
　　褚棣荆只顿了一瞬，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一声长喝，矫健的马匹便如同疾风一样飞奔出去。
　　钟牧不会骑马，自然也没有权力骑马，他只能焦急地在后面看着。
　　褚棣荆走后没多久，便有一队轻骑跟了上去，褚棣荆负责找人，他们便负责保护褚棣荆。
　　今夜前后折腾了很久，现在已经亥时了，外面没有烛光的小路上只剩黑暗，偶有没有树木遮挡的空地有些微弱的月光亮着。
　　趁着这一抹月光，褚棣荆勉强能分辨出地面上的马车轮印，他们应该刚走了没多久。
　　褚棣荆看着那些轮印，眸色深沉，不再耽搁，褚棣荆再度利落地翻身上马，继续顺着这些踪迹追了出去。
　　前方的马车上，经过了方才的那些话，黎言已经明白了戚风是怎么和路远星认识的了，或许是出于对皇宫的共同厌恶，黎言很快就开始同情戚风了。
　　他想多跟戚风说一会儿，可是现在实在不是个好时机，黎言高兴过后就担忧着褚棣荆会不会追出来。
　　“路哥哥……”
　　“言言，怎么了？”
　　路远星从帘子外面探头进来，他或许也是怕褚棣荆追上来，所以一直将马儿勒的很紧。
　　“路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这么短的时间，褚棣荆会不会追上来……”
　　黎言微微蹙着眉，看着担忧的很。
　　可路远星怎么会想不到这个问题呢，他宠溺地揉了揉黎言的脑袋，安慰道：
　　“不会的，这条路是我和戚风精挑细选过的，秦书也已经帮我们在另一条路上做了痕迹，就算褚棣荆追出来，也没有那么快找到我们。”
　　黎言闻言才稍稍放心一些，他弯着唇笑了笑，刚要说什么，戚风的话就插了进来，他嫌弃死的道：
　　“好了，他知道了，你安心驾马车吧，省得没有被褚棣荆发现，倒是被你给拖累了。”
　　“……”
　　路远星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戚风，没有搭理他，继续跟黎言解释道：
　　“我们计划的时候见不到你，所以你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暂时不会回去，要先找个地方住着，等褚棣荆找人的动静小一点了，我们再回去。”
　　“不回去？”
　　黎言微微睁大的眸子，他以为他们现在便要启程回草原了。
　　“嗯，对不起言言，我们这段时间可能只能随便找个地方住了。”路远星满眼愧疚地道。
　　“没事的，路哥哥。”
　　黎言掩盖着自己眼里的失望，安慰着路远星：“其实我能出宫就已经高兴了，至于什么时候回去，路哥哥，我相信你，你不用跟我道歉。”
　　“言言，我跟你保证，我们一定好会回去的。”
　　路远星想安慰黎言，可是他现在确实不能回去，只能等一段时间。
　　路远星轻轻地抚了抚黎言的额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继续驾车。
　　如果不是因为褚棣荆，他们现在在草原上生活的该有多肆意啊，又怎么会因为这些事被困在皇宫那么久呢？
　　夜色越来越深了，外面漆黑一片，一行人也逐渐有了困意，但是没有人敢睡，黎言靠在身后，慢慢地眼神也开始迷茫起来了，只是始终不敢闭上眼睛。
　　路远星依旧在外面驾着车，他心里只有之前计划好的路线，只要顺着北走，就是鹿城了，到了鹿城，他们就可以短暂地歇息了。
　　与黎言不同，戚风也早就有了困意，但是他能克制住，从小到大，他最习惯的，就是克制了。
　　戚风不敢睡，他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醒着，他才能感受到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马儿也像是知晓他们的目的，一路马蹄交替的飞快，一刻也没有停过。
　　或许他们都知道，只要过了这段，就有大把的美好等着他们。


第208章 鹿城
　　这一夜摇摇晃晃地，终于在赶在天亮之前终于赶到了鹿城的边界处。
　　马车停下的时候，黎言还没有完全清醒，即使他努力克制着，但是也还是早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已经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光线，他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天都亮了。
　　“言言！”
　　路远星刚安置好马儿，就迫不及待地进来道：“我们到鹿城了！”
　　“鹿城？”
　　黎言激动地眼眸都亮了许多，他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象，他们的马车应该是还在某处山路旁，一眼看过去，满眼古朴的村舍，到处都充满了烟火气。
　　“言言！这儿就是鹿城了。”路远星激动地拉着黎言下了马车，他们两道俊俏的身影并肩站在马车前，憧憬地看着远处。
　　即使他们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好，但是他们的眼里，都没有那些颓废的气息。
　　戚风早就醒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马车，沉默地看着他们。
　　或许再具体一些，戚风看的，并不是远处的山景，而是路远星和黎言眼里的光亮。
　　他不能理解，他们明明还没有完全脱离褚棣荆，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轻松，就像他们真的是来游玩一般，丝毫不见忧愁。
　　戚风不理解的，是黎言和路远星的乐观，但是或许戚风不知道，在他们眼里，能够出宫，已经是莫大的欢喜了，所以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他们是清醒且快乐的。
　　“言言，我们先进城，找一处驿站住下，等过段时日，褚棣荆将这件事忘了，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路远星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笑，真诚而又激切地看着黎言说道。
　　黎言虽然急着想要回去，但是他也不怕留在完全陌生的这儿，毕竟他还有路远星陪着他。只要有路哥哥在，他就不怕。
　　“好！”
　　他们两人在为他们的以后做打算，戚风就默默地看着他们，眼里晦暗不明，他不理解又怎么样，不过是两个想要回家的可怜虫罢了。
　　戚风不会因为这个跟他们产生矛盾的，因为他还得跟着他们两个。
　　即使他们昨夜谁都没有睡，但是他们现在都没有一点困意了，毕竟谁都不知道，褚棣荆的追兵，到底什么时候会找到他们。
　　短暂地休息之后，路远星便也上了马车，他面色严肃了很多，沉沉地看着戚风问道：
　　“我已经带你出宫了，你救我出去的恩情我也还了，只要你想要离开我们，随时都可以。”
　　戚风冷冷地靠在后面，他闻言嗤笑着道：“怎么，现在就想要赶我走了？”
　　路远星定定地看着他，解释道：
　　“不是赶你走，我知道你的实力，你若是跟着我们，很容易被我们拖累，若是你一个人走，褚棣荆或许不会对你费什么心。”
　　“这就不用你管了，反正我闲的很，跟着你们比我自己一个人走省心多了。”
　　戚风淡淡地道，他现在确实还没有打算自己一个人走，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戚风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
　　单纯地想要跟着他们两个而已。
　　“你……戚风……”
　　路远星无奈地看着他，想说的话蓦地又说不出口了，戚风不愿意走，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总不能赶人吧。
　　“路哥哥，戚风既然想跟着那便跟着吧，反正他应该比我们更熟悉这儿的路怎么走。”
　　黎言劝着路远星，他已经听路远星说了戚风和他怎么认识的那些事，对戚风这个人，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路远星沉默片刻，无奈地应了：“好，那你就跟着吧。”
　　见计划得逞，戚风笑着道：“我虽然没有出过宫，但是这儿的路，我还真的知道怎么走。”
　　路远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道：“不用你说，我这有图册。”
　　“图册有什么用啊，我跟你说……”
　　戚风见路远星拿出了图册，便不甘示弱地凑过去跟他解释自己真的知道这儿怎么走。
　　他们就这样，一人一句地争执着，黎言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些温暖的种子，他缓缓地放松了身体，半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样类似家的感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了，在芙蓉阁的时候，他尚且还能跟木头说说话，但是被关到了太极殿之后，他每日就完全失去了想跟人交谈的念头了。
　　只能等着褚棣荆过来的那片刻，让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可只要褚棣荆一过来，黎言就会忍不住地去想，都是褚棣荆把自己害成这样的。
　　可再细想，真的是这样吗？
　　褚棣荆对自己，实在算不上好，但这一切，都是他当初答应褚棣荆放过自己族人的代价。
　　那时的褚棣荆说，要自己跟着他，跟着他回宫，待在他身边。
　　现在，食言的那个人，成了黎言自己。
　　他也不禁感觉好笑，是自己食言了，但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平等，褚棣荆只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强迫自己做那些事。
　　他受不了，理所当然地就想离开他。
　　若是褚棣荆肯知错，将他们的错误，止步与现在，黎言觉得，自己或许还会不那么恨褚棣荆。
　　可是褚棣荆那样的人，他真的会就这么放弃吗？
　　久违的困意逐渐席卷了黎言的大脑，他想不出答案，便不想了，至少现在他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往前走，就能看到回家的希望……
　　黎言睡过去之后，路远星才堪堪止住和戚风的争论，他看到睡着的黎言之后，便骤然咽下了喉咙里未说出的话，再放轻动作，缓缓出了马车。
　　戚风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路远星前后的反差，什么也没说，只是收起了自己方才夺过来的图册。
　　不多时，马车又开始摇摇晃晃地动着，戚风毫不意外地也靠在了后面，看样子是准备睡一会儿。
　　路远星忍着身体上的困意，不敢分神地注意着道路旁边的动静，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戚风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也会驾马车，要不要我替你一会儿？”
　　路远星顿了顿，直接道：“不用。”
　　“……好吧，那我睡会儿。”
　　戚风随意地应着，待路远星“嗯”了一声之后才闭上眼睛。


第209章 让开！
　　远处的鹿城边界处，褚棣荆阴沉的眼眸里不知何时也散布了些血丝，他手里紧紧拽着缰绳，如鹰一般的视线直直盯着前方。
　　马蹄飞快地交替着，在清晨带着水汽的道路上溅起星星泥点。
　　褚棣荆驾着马已经追了快要三个时辰了，天色都逐渐亮了起来，但是他还是没有见到黎言的一点身影。
　　纵使他再愤恨，心里也不禁有所怀疑，他承的马是上等的千里马，京城里不会有谁的马比他的马好了。
　　可是尽管这样，他疾行了三个时辰还是没有看到黎言的一点踪迹。
　　“吁——”
　　伴随着一声冷厉的喝停，马儿终于停了下来，褚棣荆冷静异常地坐在马背上，面色阴沉的不像话。
　　要么是他的判断出了问题，要么黎言他们就没有出宫，但是后者的可能几乎没有，褚棣荆不得不相信，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马儿经过一夜的疾驰，现在也累了，褚棣荆冷静地翻身下了马，四处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很累了，但是这跟找到黎言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他下马后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成群的马蹄声。
　　不多时，那些轻骑在褚棣荆身后停下，他们身上皆穿着软甲，待见到褚棣荆后便下马恭敬地跪地行礼。
　　“臣参见陛下！”
　　褚棣荆回头，冷冷地瞧着他们的身后的马，道：“是钟牧让你们跟过来 ？”
　　“……是。”为首的那人顿了顿，承认了。
　　褚棣荆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让他们起来，直到他看见了那些人身侧的马蹄印，才沉声地道：“你过来。”
　　为首的那人愣了愣，接着便不敢相信地问：“陛下？”
　　“过来！”褚棣荆加重了语气道，那人也不敢再说什么，乖顺地跪到了褚棣荆面前。
　　“你看看这周围，可有马车行过的痕迹？”
　　那人一怔，虽不理解为何，但是还是利落地应了，接着起身去四周查看。
　　褚棣荆冷冷地看着那人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预判。
　　他之所以会觉得觉得黎言他们往这个方向走不过是因为看到了地上的轮印，再加上他自己以为这条路平坦，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一定是往这走了。
　　但是现在看来，是他误判了。
　　或者说，是他们引导自己误会了。
　　那士兵应该身上有过行军打仗的经验，不过片刻，他便大步走了回来，脚步笃定。
　　“陛下。”
　　那士兵一脸坚定地对褚棣荆道：“依臣看来，这条路并没有马车行过的痕迹，臣方才看到路旁虽然有些轮印，但是并不是寻常马车的轮印，而是一些农户在附近造出的痕迹，所以陛下……”
　　那士兵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是褚棣荆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他阴沉着脸色，径直翻身上了马。
　　“哎，陛下……”
　　那士兵话还没说完，就见褚棣荆驾着马作势要走，他连忙扑过去哭丧着脸劝道：
　　“陛下，钟总管说了，让臣等劝您回宫，马上就要天亮了，您若是再不回去，那些大臣势必会知道您昨夜都做了什么，陛下……”
　　褚棣荆的马被他拦着，没能跑出去，褚棣荆狠狠地皱着眉，厉声道：“让开！”
　　“陛下！”
　　那士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然一直拦着褚棣荆的马。
　　“朕最后再说一次，让开！”
　　褚棣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他锋利的眉峰微微上扬，深色的瞳孔冷若冰霜地看着那士兵。
　　那士兵愣了愣，一时竟也不敢拦了，褚棣荆趁他被喝住的瞬间，利落地驾着马飞奔出去了。
　　“陛下……”
　　那士兵皱着一张脸看着褚棣荆的背影，看起来懊悔极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多想。
　　“跟上去，务必要紧跟在陛下后面。”
　　那些轻骑瞬间便动作麻利地跟了上去。
　　褚棣荆狠狠弯着腰身，伏在马背上，他像是狼一样，眼里充满了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黎言他们竟然敢这样欺骗自己，他若是找到了黎言，一定不会再轻易地对他放松警惕，他会将黎言牢牢地困在自己身边，不会再给他这样逃走的机会。
　　褚棣荆从来没有一日像今天这样生气，也没有这样懊恼过，失去黎言的滋味，他一刻也不想体会。
　　鹿城城内
　　马车缓缓地停下了，前面不远处就是城门了，路远星歇息了会儿，才进去叫戚风和黎言。
　　他们的马车不能进城，所以只能将马车停在城外，若是他们三个人一同进城的话，太过于明显了，很容易就会被人记着。
　　所以路远星打算将马车暂时交给农户放着，他们三个人分开进城。
　　赶了那么久的路，现在已经辰时了，黎言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早已亮堂一片了。
　　他迷蒙着眼睛听着路远星给他嘱咐那些事宜，戚风也刚睡醒，他脸上罕见地带了些迷茫。
　　路远星叮嘱道：“你们两个，一定要记住了，待会儿进了城，一定不要和任何人交涉，进去之后你们就去一家客栈等我，我会在那里等着你们。”
　　“嗯，我知道了。”
　　戚风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他虽然没有出过宫，但是他好歹会些武艺，所以并不担心。
　　可黎言不会武艺，路远星最担心的就是黎言了，他拿出了两张文牒，交给了戚风，嘱咐他：
　　“你一定要带着黎言进去，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戚风好脾气地听他说了许多，才慢悠悠地问：“既然你这么担心，为何你不自己带他进去？”
　　“我先进去探探路，然后在驿站等着你们。”路远星避重就轻道。
　　“……好吧，我知道了。”
　　戚风不甚耐心地应了之后，路远星就该走了，他们虽然已经马不停蹄地走了一夜了，但是他心里清楚，褚棣荆只要想追，花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他们的踪迹。
　　所以他们得尽快稳定下来。
　　路远星走后，戚风按照他的嘱托，带着黎言一路走到了城门口，再将文牒递给那些守卫查验。
　　不出意外，他们很顺利地进了城。
　　进城之后，黎言便问了：“你手里的那个文牒……是哪儿都能去吗？”
　　“……”
　　戚风顿了顿，看着黎言眼里的不解，忽然想起来，跟他比起来，黎言才是那个没有来过中原的人，所以他才不知道这些规矩。


第210章 亲自审问
　　戚风心里腹诽了一句麻烦，但是嘴上还是麻利地解释着：“这叫通关文牒，每进一座城，都需要这个文牒。”
　　“文牒？”
　　黎言从小没有自己独自来过中原，唯一的一次过来还是被褚棣荆强制带来的，所以他对这儿的一切都很好奇。
　　“嗯，这个文牒是我们问皇后娘娘要的，只要有了这个文牒，我们就可以在鹿城进出自由了。”
　　戚风懒洋洋地解释道。
　　皇后娘娘……
　　黎言顿了顿，心里又有些复杂了，他虽然现在已经离开了皇宫，但是在皇宫里认识的那些人，发生过的那些事，都是不可磨灭的。
　　黎言大概会一直记得，记得木头，记得那个整日里笑着跟他解闷的木头，也会记得只认识了几日，却愿意帮他的秦书。
　　他们在黎言心里，都是他的朋友。
　　戚风带着黎言懒洋洋地走在路上，热闹的道路两旁，是各种商贩，他们或男或女，或开心或愁容，都是民间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在这儿，黎言倒是罕见地感受到了些中原的风土人情，和与草原不同的一些习俗。
　　走着走着，他们就到了一处驿站前面，远远地就看到路远星站在驿站门口等着他们。
　　“言言。”
　　路远星很快就迎了上来，他担忧地道：“言言，我们得赶快在这儿安置下来了，若是褚棣荆找过来我们也有处住着。”
　　“那就先在这儿安置吧，路哥哥，你也别太担心了，褚棣荆或许不会这么快就找过来的。”
　　黎言安慰着，他自然也不希望褚棣荆找过来，但是既然都已经出宫了，他便也没有之前那样戒备了。
　　至此，他们三人就在这处驿站暂时住下了。
　　或许是他们两个的长相都不算普通，那些登记的店家特意问了问他们的身份，路远星戒备着，只说他们是从山上下来的农户，所以他们看着眼生。
　　路远星的计划是，先在鹿城这儿住着，一边准备着随时回去，一边注意着褚棣荆的动静，若是褚棣荆找人的动静小了，那他们就可以安心地回去了。
　　若是褚棣荆一直不放弃，大肆派人来捉黎言回去的话……
　　那他们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毕竟，他们都是抱着回去的念头，不管发生什么事，路远星都不会将黎言交给褚棣荆的，黎言也不会再跟褚棣荆回宫了。
　　至于戚风，路远星和黎言不是没有提过让他自己脱离他们，但是他一直拖着不走，说要跟他们一起，帮他们躲过这一阵再说。
　　路远星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是敷衍他的话，但是戚风不愿意走，他也不会赶人的。
　　这边，路远星和黎言隐藏着身份住在驿站，而褚棣荆，自从发现自己找错方向之后，几乎就一直驾着马让另一条路追去了。
　　但是他毕竟晚了许久，所以直到他的马儿无力地栽倒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放弃的念头。
　　由于长时间的奔跑，马儿早已没了力气，在跨越某一处的时候，马儿终于栽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起来的力气。
　　褚棣荆被一把甩在一旁，他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马屁在他眼前倒下了。
　　被甩下来的时候，褚棣荆猝不及防，但好歹他有武艺在身，所以落马的时候，只是受了些皮肉伤。
　　褚棣荆愣愣地看着那倒地不起的马匹，眉眼间的戾气也因为疲惫消散了许多，只剩几分不甘隐在眉间。
　　不多时，身后一直跟着他那些轻骑便再度赶了过来，为首的那侍卫不敢再劝，只是麻利地将褚棣荆从地上拉了起来。
　　至于那马匹，他不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陛下，您这马儿确实是好马，但是毕竟在深宫里养的久了，失去了血性，也没了吃苦的耐性，您又驾着走了这么远，它承受不住也是正常的。”
　　褚棣荆沉默着任由那侍卫将自己拉起来，他盯着那马看了许久，唇角才终于多了一丝嘲讽似的弧度。
　　他贵为皇帝数十年，大概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经历了一夜的历风，他疲惫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原本如墨一般的黑发，此时也缭乱了些许。
　　脚下的金丝靴子上，也沾染了些脏污的泥点。
　　“连你也不想朕去将他追回来吗？”
　　褚棣荆想像是有了执念一般，完全将朝堂的那些事抛之脑后，只知道要将黎言捉回来。
　　但是他不记得，总有人替他担心着朝堂，那侍卫见状，也顾不得褚棣荆动怒了，再次劝道：
　　“陛下，您该回宫了，钟总管已经派人来催臣了，让臣务必在一个时辰之内劝您回宫。”
　　“……”
　　褚棣荆垂着眸，喉咙低涩地道，上朝是他日复一日地做了十几年的事，他怎么会忘呢。
　　他只不过是将黎言放在了比上朝更重要的位置上而已。
　　可是没想到，黎言辜负了他。
　　想到昨晚的一切，褚棣荆的眸子里就满是狠意，他今日的狼狈，是黎言带来的，也有他自己的一份。
　　他若是不那么相信黎言，整日将他困在自己眼前，他又怎么会敢跑？
　　大概真的是自己太宠着他了。
　　褚棣荆眼眸冷厉地眯着，他想，等他再把黎言捉回来，一定要将他牢牢地困在眼前。
　　只是，以后的事终究是以后的事，褚棣荆泄力一般地闭了闭眼，浑身都透着疲惫，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个如同寒松一样冰冷的皇帝。
　　“朕自会回宫的，只是在朕回去之前，朕要看着你们沿着这条路去找人。”
　　褚棣荆不带一丝温度的嗓音在那个首领耳边响起，他怔了怔，还没来得及放松，就不解地问道：
　　“陛下，您要找的到底是何人？”
　　“何人？一个胆敢在朕眼前逃走的惯犯。”
　　“惯犯？”
　　那首领不解：“既然是惯犯，那为何陛下不派追兵去追杀？”
　　“追杀吗？”
　　褚棣荆喃喃地道：“不许动他们一根汗毛，只将人带回来即可，带回来后，朕要亲自审问。”
　　“……是！”


第211章 赶去鹿城
　　那首领应了之后便麻利地带着整支轻骑沿着那条路追去了，褚棣荆立于寒风中，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浑身都透着一股肃杀的冷寂。
　　若不是黎言就这么逃走了，褚棣荆大概也想不到，自己终有一日，会因为黎言连朝都不上了。
　　其实最让褚棣荆生气的，大概不是黎言离开自己了，而是他以为黎言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了，但是他让他没想到的是，一旦有了出宫的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好像他们这么久的相处，对黎言来说只是负担一样。
　　褚棣荆不理解黎言是怎么想的，他以为，他已经足够真心诚意了，他想跟黎言在一起一辈子，他不想让黎言离开自己，所以在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对黎言那么好。
　　可最终，这些都没有挽回黎言的心。
　　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
　　荒凉的风吹起了褚棣荆凌乱的发丝，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始终都站在这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身旁是一匹被特意留给他的马，褚棣荆不再犹豫，驾着马回了皇宫。
　　找黎言的事褚棣荆并不打算放弃，他只是有些难受了，所以想先回去，等他休整休整，便再来寻人。
　　鹿城内，黎言他们这一日过的很安分，他们三人各自用了一间房，闲暇时，路远星便会过来为他们说话解闷。
　　外面虽然还没有褚棣荆要找人的消息，但是毕竟他们才刚跑出来，褚棣荆一定不会轻易地放弃，所以他们还是不敢出去，只能窝在自己的房里。
　　所以这一日，很快就要过去了。
　　但跟他们相比的褚棣荆，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他无故缺席了一日的早朝，等他回宫的时候，正殿里满是要见他的臣子，褚棣荆推脱不得，便只能一个个地接见了。
　　等他好不容易跟那些大臣解释清楚之后，天色已经不知不觉地黑了些许。
　　褚棣荆连续忙碌了许久，本就疲惫的眼睛更加难看了，他失神地透过那扇小窗看着外面，手里的笔不知何时也停在了半空中。
　　钟牧端着茶水进来时，便见到了这一幕，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将茶水递到褚棣荆面前，劝道：
　　“陛下，您休息会儿吧，身体是自己的，莫要因为旁事伤了身子。”
　　褚棣荆黯然回神，淡淡地放下了手里的笔，接过了那茶水。
　　一杯适宜的温水润了润嗓子，也驱散了些疲惫的感觉。
　　“钟牧，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褚棣荆似是在问钟牧，又似是在问自己。
　　钟牧看着褚棣荆落魄的样子，心里再度重重地叹了口气，劝道：
　　“陛下，不管黎公子是否还会回来，您都是陛下，并不会影响陛下您的。”
　　“不会影响吗？”
　　褚棣荆喃喃地道，他怎么觉得自己已经被黎言影响了呢？
　　今日回来这么久，他一次也没有去寝殿看过，因为他好像知道，现在的寝殿，再也没有了黎言，以后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让褚棣荆有想要回家的感觉了。
　　“罢了，你退下吧。”
　　“……是。”
　　钟牧垂着眸退了出去，又剩褚棣荆一个人待在屋里了，外面是呼呼作响的风声，褚棣荆单是听着，就觉得很冷。
　　也不知道黎言在外面，有没有炭火，会不会夜里再被冷着，若是再发热了怎么办，外面的大夫能看好他吗？
　　褚棣荆脸色平静的很，但心里想的事，无一不是关于黎言的。
　　怎么会这样呢？褚棣荆觉得奇怪，他不是该对黎言失望吗，黎言私自逃离了他，他怎么会这么担心呢？
　　褚棣荆深陷在对黎言的担忧中，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案几上的折子终于被褚棣荆批阅完了。
　　钟牧适时派人进来伺候着褚棣荆沐浴，但是很快就被他挥退了。
　　沐浴过后，褚棣荆便准备休息了，黎言走后，他便急着想要找到人，可是过了这么久，他早已没了狠意，只是忽然觉得，没有黎言的皇宫，好像落寞了许多。
　　可这皇宫里，也只是少了个黎言而已。
　　只是一个黎言，差别就这么大吗？
　　褚棣荆不知道，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他不能没有黎言。
　　等明日吧，明日他就把黎言接回来，若是黎言不愿意，他也要将人带回来。
　　褚棣荆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好像这样想了，明日黎言就会回来一样。
　　这一夜，褚棣荆翻来覆去地没有睡意，尽管他的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可只要一想起黎言，褚棣荆的心里就满是酸涩。
　　最后是钟牧进来点了安神香，褚棣荆才凭借着这微弱的困意眯了会儿。
　　翌日一大早，褚棣荆就又准时起来去上早朝。
　　待下了早朝之后，褚棣荆就迫不及待地召了昨日的那些人进来。
　　“朕让你们去找人，可有什么消息了？”
　　“回陛下，臣等顺着您说的方向行了很远，便到了鹿城，臣问过鹿城的人了，确实有人看到类似外族的人进了城。”
　　褚棣荆蓦地站了起来，他面色严肃地追问道：“可能确定是他们？”
　　“陛下，这……不能确定，说这些话的人，都是凭借印象说的，每日那么多人进城，他们也记不清到底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褚棣荆沉默片刻，果断道：“既然有消息了，那你们现在再过去一趟，找人乔装成守城的人，仔细核查到底是不是他们。”
　　“是，臣遵旨！”
　　那首领应了之后，便又不解地道：“陛下，若是发现了人，要怎么处置？像昨日一样吗？”
　　“不，你们看好人即可，朕亲自过去。”褚棣荆目光沉沉地盯着远处，像狼盯着猎物一般。
　　“是！”
　　那首领很快就退下了，褚棣荆知道黎言的消息后，连折子也不想批了，他喃喃地道：“鹿城……”
　　“钟牧，准备马匹，朕要过去一趟。”
　　“……陛下。”
　　尽管钟牧不想冒着被褚棣荆迁怒的风险，但是还是要提醒他：“您若是亲自过去的话，容易落人口舌，不如……”
　　或许是褚棣荆太心急了，钟牧的话还没说完，褚棣荆就打断了他：
　　“钟牧，朕每日会省出时间来处理这些事务的，其余的，你还是不要多嘴的话。”
　　“……是，奴才知道了。”


第212章 前兆
　　钟牧只能闭嘴，去给褚棣荆准备马匹。
　　这次好歹不是不上早朝了，褚棣荆驾着马出了宫门，身后依旧跟着一些保护他的士兵。
　　鹿城的早晨，辰时一刻，黎言便醒了过来，或许是因为身在异地，心里又始终担心着自己的处境，所以黎言几乎是从睡梦里惊醒过来的。
　　就连在梦里，黎言也总是梦到他曾经在宫里的那些事，还有褚棣荆第一次捉他回去那时的场景，黎言浑身的血液顿时便僵住了，周围都泛着冷意。
　　从噩梦里惊醒的时候，黎言还以为自己在宫里，他坐在榻上愣怔了许久，才骤然回神，自己已经出宫了，再也不会有褚棣荆了。
　　受了噩梦的影响，黎言的额头浮着一层细密的薄汗，瞳孔微微发散着，整个人像是被恐惧笼罩了一般。
　　待黎言从噩梦里缓过来后，他也没了困意，这才缓缓地起了身。
　　明明褚棣荆在宫里的时候也没有对他做什么，无非是在床榻间凶狠了些，可是黎言就是对那些事有着莫大的惧意。
　　黎言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穿好了衣服，想去找路哥哥，但是又想，这个时辰还早，路哥哥昨日操劳了许久，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黎言停住了脚步，又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没有路哥哥的首肯，黎言也不敢出去，他怕自己做了什么，会连累所有人。
　　毕竟，现在不是他想出去就能出去的处境，只要褚棣荆找不到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黎言抱着这样的心思，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可他醒的太早了，现在没有一点困意，只待在这儿又觉得无趣，黎言皱着眉思索了片刻，便打开了自己屋子里的窗口。
　　透过小小的窗口，窗外的那些商贩和行人的谈话声都清晰地传了进来，黎言就这样撑着胳膊，靠在窗口前看着外面的一切。
　　这样，黎言就像是能出去一样，外面的那些烟火气好像也成了他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口缓缓地移动到了黎言光洁的脸上，像是给他透亮的肌肤镀了一层光似的耀眼，趁着这股暖意，黎言就更不想离开了。
　　不多时，路远星进来的时候，黎言还没有离开，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黎言为何这样做。
　　“言言。”
　　他关上门，轻声地唤他，黎言顿了顿，惊喜地转过身来。
　　“路哥哥，你这么早就起了？”
　　“嗯，已经睡够了。”
　　路远星走了进来，黎言忙把窗口关上了，路远星看见他的动作，无奈地道；“言言，没事的，你若是实在无趣的话，我可以陪你出去走走。”
　　对于路远星的话，黎言既觉得惊喜又怕自己做错什么，他纠结地道：
　　“没事，我只是闲着看看而已，还是别出去了，毕竟，褚棣荆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过来了。”
　　“言言……”
　　路远星想劝他，他也知道黎言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时就喜欢被族里的老人抱着出去玩，也喜欢缠着他要他带着他去跑马。
　　现在到了中原，黎言又被褚棣荆关了那么久，必定是觉得很无趣了。
　　“路哥哥，我真的只是随便看看，而且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没有必要因为这个留下什么证据。”
　　黎言虽然是真的很想出去看看，但是比起这些，他更想回到草原上。
　　“好吧，言言，我跟你保证，我们很快就会回去的。”
　　路远星满眼心疼地看着黎言，他知道黎言是在为他们着想，所以他只能跟黎言保证。
　　“好，我相信你，路哥哥。”黎言笑着应了。
　　因为他们现在都不敢出去这个驿站，所以他们的早膳还是让驿站里的小二送上来的，再由路远星将早膳分别送给他们，顺便看看戚风在这住的怎么样。
　　不出意外，路远星去戚风的房里的时候，黎言在自己褚屋子里都听到了些高声的言语，虽然他没用听清说的是什么，但是黎言还是觉得很神奇。
　　因为路哥哥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他们除了彼此，几乎再没有一个朋友了，现在黎言骤然见到一个戚风，还是缠着路远星的戚风，黎言觉得很奇怪。
　　他看着他们的同时就有一种欣慰的感觉，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来的。
　　不过他真的很愿意看着路哥哥在他面前成家立业，过着自己幸福的生活。
　　小小的驿站里，装着这么三个人，谁也不知道，他们躲的人究竟是谁。
　　鹿城城门口处，褚棣荆坐在马背上，冷漠狭长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眼前的这些人。
　　不多时，方才查探的那些人就出来了，为首的那个还是昨日跟着褚棣荆的那个首领，他恭敬地在褚棣荆的马前行礼道：
　　“陛下，臣已经问到了，看守城门的那人说，确实有几个看着面生奇怪的人进城，可他们不记得到底是凭借什么进的城了。”
　　褚棣荆沉默了会儿，沉声道：“那他们可记得那些人是何时进的城？”
　　“好像是昨日午时之前，具体的，他们也不清楚了。”
　　午时之前……
　　那便对上了，褚棣荆思虑着，若不是他被那些痕迹耽搁了，到达鹿城也是在午时之前，看样子，他们应该还留在鹿城没用出城。
　　既如此，褚棣荆看着那首领，果断道：
　　“你带着你的部下悄然进城，再乔装打扮一番，装作是普通人的样子，在街上走访，问他们是否见过那些人。”
　　“这……陛下，您可有画像？这样找着也好找一些。”
　　那首领的话一出，褚棣荆便冷冷地睨着他，那首领讪讪地笑了笑，就听褚棣荆又道：
　　“画像没有，你只管问就是了，若是有一点消息，即刻来告知朕。”
　　“是！”
　　那首领很快就带着部下进城去了，褚棣荆没有跟过去，他只是在城外站着，等着他们带消息过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进城，黎言他们正是警觉的时候，若是自己一旦进城，难免会打草惊蛇。
　　只要他们带来消息，黎言在城里的哪处，褚棣荆就会立刻进城亲自将人给捉回来。
　　没有人知道，褚棣荆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第213章 现在就走
　　褚棣荆不知道自己今日若是见到了黎言，会不会对他动怒。
　　但是他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一定会将黎言带回去，哪怕他知道黎言一定会因为这个而恨上他的。
　　可他不在乎，他只要黎言在他身边就好。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褚棣荆来之前也没用告诉任何人，便只能在城外等着，即使煎熬，但他总会在心里告诉自己，黎言一定在城里，只要他等着，就能将黎言带回去了。
　　这就像是褚棣荆的信念一样，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皇帝，他脑海里好像只记得黎言了。
　　褚棣荆头顶刺眼的阳光缓缓地移动着，从他的身后逐渐转移到了身前，他像是感知不到似的，也毫不在意。
　　而城内
　　那首领已经带着部下找寻了一个时辰了，但是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或许是他们都没有记得，昨日有这样的人进了城，又或许是他们伪装的太好了，没有让人发现。
　　这样下去不行，那首领受不住了，便吩咐下去，让他的部下分成好几波，也可以雇人替他们问着。
　　由于他们穿的都是便衣，所以城里没有人发觉，悄然间进城了这么多人都在打听着这件事。
　　时间缓缓地过着，聪哥巳时，到了午时，再到未时，部下传来的皆是没有消息。
　　这次连那个首领也不信邪了，他皱着粗眉，刚想呵斥部下是不是没有认真问，就有一个人跑着向他们走过来。
　　那首领等他停下来，才开始呵斥他们：“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没有消息呢？人明明进了城，你们怎么就问不出来呢？是不是你们……”
　　那首领的话还没说完，那跑着过来的人便激动地道：“老大，有消息了！”
　　“什么？有消息了？”
　　那首领激动地刚追问，就猛地反应了过来，他拽着那人走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才小声追问道：“人在哪儿？”
　　“我方才听见一个农户说，他昨日确实是见了这样的人，但是他不确定是不是，所以就说没有，我听他说，他好像是见着人去了城里一家驿站，至于是哪家驿站，小的就不知道了。”
　　那人一边喘着气，一边急切地说道。
　　“驿站？”
　　那首领皱着眉沉思道：“既然是在驿站里，不过他们昨日才进城，住驿站确实不奇怪。”
　　“是啊，老大，早知道我们就直接问驿站打听了。”
　　“这样，你去告诉兄弟们，让他们不用找了，直接让他们去驿站问，哪家有奇怪的人，有消息了再来告诉我。”
　　那首领果断地道。
　　“是！老大！”
　　驿站里，黎言用过午膳之后又睡了会儿，但是睡醒之后就又是无尽的空虚和寂寞了，他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还是决定去窗边看看。
　　这儿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既不会热，也不会过于凉，黎言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同时又竖起耳朵，听着外面行人的声音。
　　刚开始，他们说的或许还是家长里短，但是随着行人的更替，他们说的就变成了这样的话。
　　“哎，你听说了吗，好像这两日城里来了外族人。”
　　“外族人？外族人怎么会来我们鹿城？”
　　那两人的话还是继续，但是黎言却骤然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泛着微微的惊惧，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个交谈的妇人。
　　“你没有听说吗？方才还有人来问我家老头子，问他这两日有没有见过几个长相面生的外族人进城？”
　　“长相面生？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是有几个这样的人进城了，不过那都是昨日的事了，今日倒是没见几个。”
　　“他们问的就是昨日的事，你说他们找这几个人到底什么事啊……”
　　那两个妇人的话越来越低，越来越远，黎言还处在惊惧当中，所以没有发现几个穿着便衣的男子进了他们的驿站。
　　等他终于回神的时候，想起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告诉路哥哥。
　　黎言的脸色煞白，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将窗口关上了，黎言出去的时候，身上还是冰冷的，他甚至等不及路远星把门打开，就一把推门进去了。
　　“言言，怎么了？”
　　路远星还不知道这些事，所以对于黎言的惊惧表示不解。
　　“路哥哥！我……我方才听到外面有人说……”
　　黎言因为太害怕了，所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但路远星好像也看出了什么，他谨慎地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又将黎言拉到了里面，才低声道：
　　“言言，是那些人追过来了吗？”
　　“是，路哥哥，那些人正在找我们……”
　　黎言慌不择路地道，他实在是太害怕了，他怕被褚棣荆找到，也怕路哥哥被自己连累。
　　虽然事情很紧急，但是路远星还是花了点时间冷静下来，他安抚着黎言：“言言，先别怕，他们还在找，不一定就能找到我们。”
　　“路哥哥，我……”
　　“言言，你听我说，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过来找我，我现在去把这件事告诉戚风。”
　　路远星冷静的话好像给了黎言勇气，他虽然很慌，但是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这样，他们得赶紧离开这儿，慌是没有用的。
　　“好，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黎言压抑着狂跳着的心跳，谨慎地回了自己的房里，而路远星，也去了戚风的屋里。
　　他们现在就得走了，不能再耽搁了。
　　不多时，黎言就收拾好了东西，他拿着包袱又去了路远星的屋里，戚风已经被路远星带过来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黎言慌忙应着，可戚风却是冷笑着道：“褚棣荆已经派人进城了，我们现在走，不是上赶着被他发现吗？”
　　“戚风，你若是不想跟着我们的话，你可以留在驿站里，等我们走了，鹿城就安全了，你也不用担心褚棣荆会再找你了，你就可以过你想要的，在宫外的生活了。”
　　路远星认真地看着戚风的眼睛沉声道。
　　“我……”
　　戚风罕见地被噎了一声，他不耐烦似的道：“我跟着你们行了吧。”
　　“……”
　　路远星不再管戚风，拉着黎言就走，戚风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戚风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他们现在的处境实在不算好，褚棣荆紧跟在他们身后，无论他们去哪，身后都会跟着褚棣荆。
　　现在不走，以后的处境不会更好了。


第214章 有消息了
　　路远星比谁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只要他们出了宫，不管他们在哪，褚棣荆只要想追，都随时有能力找到他们。
　　出宫这件事，本就带着极大的风险，所以路远星在知道褚棣荆追到鹿城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走，走的远远的，走的越快越好。
　　路远星和黎言手里都拿着包袱，只有戚风一个人两手空空，不过拿的东西越多，越容易被人看出来不对劲。
　　他们下了楼之后，便径直跟那些小二结了账，将一切都清点好，就大步出了驿站。
　　一路上都没有人拦着他们，或许人们都忙着自己的事，也没有人在意他们是否是本地人。
　　心脏慌乱地跳动着，像是不满现状，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黎言急促地张着口呼吸着，秀气的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很难受的样子。
　　“言言，还好吗？”
　　路远星也是一脸急色，他一边拉着黎言走着，一边担忧地问。
　　“没事，路哥哥，不用担心我。”
　　黎言虽然觉得有些不好受，但是还是安慰着路远星，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路哥哥和戚风。
　　路远星也知道黎言的性子，他便也不问了，只是道：“言言，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他还没有忘记戚风说过的，几日前，黎言还因为在暗牢里住了一夜而发起了热，现在又这么忙碌地奔波，他也怕黎言的身子吃不消。
　　“好，我会的。”
　　黎言被路远星拉着在大街上奔走，他们尽管再掩饰，也都是一脸急色，连脚步里都透着一股慌张的意味。
　　可或许是 大街上的行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只是走着走着，迎面就走来了两三个身形健硕的男子。
　　他们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路远星远远地见到他们，眼神躲闪了些，但是没有多慌张的样子，他只是照常牵着黎言的手走着。
　　直到那些人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径直越过他们走了过去，路远星这才松了一口气，再度加快了脚步。
　　“言言，一会儿出了城，你记得别太慌乱，千万别被那些守城的人看出来，等我们出了城，再商议究竟往哪个方向走。”
　　路远星尽量镇定地在前面说着，黎言沉沉地应了一声，他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只能做到不拖累他们。
　　“放心吧，既然褚棣荆只派了这么些人来找你们，那就一定不会大肆宣扬这件事的，只要出了城，安全之后，我们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戚风在最后面一脸随意地道。
　　他好像真的不担心被褚棣荆找到一样。
　　也是啊，褚棣荆本就不是为了找他才动用轻骑的，他想要找的人，是黎言，所以戚风才不担心，可路远星和黎言才是真的担心着。
　　所以他们谁都没有理会戚风，只是眼神坚毅地走着。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城门口，可是不知道是最近城门的守卫忽然严了许多还是因为什么，在离城门还有很远的距离，行人就开始排起了队。
　　看样子，他们是必须要在这耽误些时间了。
　　了路远星让黎言站在自己身后，戚风在最后，他们三人便也像其他人一样，等着前面的人被查验出城。
　　尽管心里很急，但是继续躲在鹿城已经不是办法了，褚棣荆已经知道他们就在鹿城了，所以他们必须得走。
　　方才那家驿站里，那首领刚接到部下的传信说，这家驿站好像有那几个人的踪迹，他们这便赶了过来。
　　进来之后，那首领来不及细问，直接拎起了那老板的衣领，质问道：“我问你，你们这儿这两日是不是接待了些面生的人？”
　　那老板被吓的不轻，但是毕竟自己的脖子在他手里，便皱着脸为难地道：
　　“这……我们是做驿站的，这儿自然每日都是面生的人啊，就是面熟的人，他们也都不住我的驿站啊……”
　　那首领危险地眯了眯眸子，骤然加紧了手里的力道，不顾那老板逐渐青紫的脸色，再次逼问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方才的那个问题，有还是没有……”
　　“有有有……”
　　那老板彻底怕了，连忙从嘶哑的喉咙里发出连续的声音：“有，您稍等，只要您让我想想，我一定能想出来的。”
　　那首领这才满意了，他逐渐送了送书上的力道，但是依旧没有放开他，道：
　　“那我就给你点时间，你可要好好想想。”
　　那老板也不敢乱动，他只能在那松懈了力道的胁迫里仔细回想着。
　　昨日他们驿站确实是来了几个看着异常面生的男子，之所以会面生，也不过是因为近几年很少有这样的面孔，他们看着不像是鹿城的人，所以他才会有些记忆。
　　对了，他最后一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着？
　　那老板仔细回想着，不经意间瞥到了一旁的银子，这才顿时浑身发麻，他激动地道：“方才……方才他们还在这……”
　　“什么意思？”
　　那首领皱着眉问：“什么叫方才还在这？他们人走了吗？”
　　“走了，对，是走了，不过他们才走了不到把半个时辰，现在应该还没有出城……”
　　那老板说完之后，就见那首领的脸色骤变，然后他也顾不得验证老板说的话是真是假，就径直跑了出去，身后跟着不明所以的部下。
　　“老大，你等等我啊……”
　　那些人走了……
　　那首领就只要这一个念头了，得尽快告诉陛下。
　　城门处， 路远星面色严肃地站在前面，还有一个人，就到他们了，只要出了城，他们今日就安全了，褚棣荆不会再那么及时地知道他们的去向了。
　　城门口的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起来，路远星手里拿着那份文牒，谨慎地给那守卫看。
　　那守卫将那文牒仔细地拿过去看了许久，像是要把上面的内容印在脑海里似的，非但这样，他看完之后还递给了他身旁的另一个人看。
　　直到两人都仔细地看过了，还在商量着什么。
　　“这个文牒没问题啊，不如就放他们走吧。”
　　“文牒是没问题，但是我看他们长的确实面生，很像是他们形容的外族人。”
　　“外族人又怎么了，他们千里迢迢来做个生意也不容易，我看他们找的人八成不在我们鹿城，他们也就是看我们闲着，想给我们找事做。”


第215章 找到了
　　他们其中一人很想放他们走，但是另一人很纠结，路远星冷冷地看着商议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放他们走了。
　　经过了最难熬的查验，黎言原本慌乱的眼神也冷静了些，他镇定地将自己的文牒递给了那守卫，不出意外，他也被那些守卫放行了。
　　出去之后，他们不再耽搁，径直往外面走去。
　　“言言，我方才想了一下，现在褚棣荆一定以为我们还在鹿城，所以我们还是先继续往北走，如果之后褚棣荆派来找你的人不多的话，那我们就可以躲过他们回去了。”路远星谨慎地道。
　　黎言惊喜地看向路远星，他确实是很想回去。
　　“路哥哥，那我们就先往北走吧。”
　　其实黎言很相信路远星，无论他说现在是要先待在中原，还是现在就回去，黎言都可以。
　　“好。”
　　路远星应了之后又看向了戚风，道：“你还要跟着我们吗？”
　　“跟啊。”
　　戚风一脸理所应当地道，他现在可没想脱离他们。
　　“……”
　　路远星顿了顿，认真地看向戚风，不解道：“你不是只想出宫吗？我们现在也带你出宫了，你怎么还一直跟着我们？你就没有自己的事吗？”
　　“自己的事？我没有。”
　　“……”路远星无奈地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既然你想跟着，那你就跟着吧，只是我们这一路，可能会凶险些，你若是什么时候想做自己的事了，直接走就好，我们不会拦你的。”
　　黎言接过了这个话题，尽量善意地跟他解释。
　　戚风顿了顿，应了一声“嗯”之后便又沉默着跟着他们了。
　　辗转着，他们才在鹿城住了一日就被褚棣荆找来了，所以他们又不得不出了鹿城，继续躲着褚棣荆。
　　此刻在他们的身后，那首领驾着马从城门出来，临走之前又仔细地将那些在城门排队的人都翻着看了一眼，他没有发现自己觉得面生的人，便又驾着马飞快地离开了。
　　路远星远远地看见他的身影，连忙拽着黎言将黎言拽到了自己身侧，用自己的身子将黎言完全挡住了。
　　万幸那首领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没有在城门发现人，便急着去见褚棣荆。
　　马匹在他身下疾驰着，在他走后，路远星不得不又谨慎了一些，他面色严肃地低声问戚风：“你知道从这儿走还有哪能到丹城吗？”
　　戚风想了想，果断地道：“你们若是要去丹城，我可以带路。”
　　“那便麻烦你带路了，我方才看那人像是褚棣荆派来找黎言的，看他离去时的方向，我怕褚棣荆会在不远处等着。”
　　“好，跟我走吧。”
　　戚风终于有了点作用，他也不闲着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些。
　　按照戚风带的路，他们出了城门没几步便换了方向。
　　而不久后，在他们的正前方不远处，褚棣荆一身黑衣，脸色严肃，身形笔直地站在马匹旁边。
　　待那首领过来后，褚棣荆那冷若冰霜的脸上才有了一丝人气。
　　那首领也不啰唆，到了褚棣荆身前，边行礼边道：“陛下，属下刚查到，城里确实有您说的那些人在，只是……”
　　“只是什么？”
　　褚棣荆一刻都等不及地要知道黎言的行踪。
　　“只是他们好像还是提前了一步，赶在属下发现他们之前出了城，此刻怕是……”
　　褚棣荆沉默了会儿，冷冷地道：“可确定他们出城了？”
　　“确定。”
　　那首领笃定地道，根据他调查那么多人的信息来看，就是那些人了。
　　这一刻，褚棣荆也说不出来自己心里究竟是生气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继续找！”
　　来不及多想，褚棣荆便冷冷地吩咐，那首领也不敢在褚棣荆面前多待，立刻就起了身，准备带着部下追出去。
　　但是褚棣荆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
　　“陛下？”
　　“从城门出来，若是要继续往北走，到丹城，可还有别的路？”
　　“……”
　　那首领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如实道：“有，陛下若是要去的话，只要沿着城门口的小河走，就能看到丹城的边陲。”
　　褚棣荆顺着那条小河看过去，目光深不可测，他心里也有了些猜测。
　　“好了，朕知道了，你去吧。”
　　“……是。”
　　那首领走后，褚棣荆也不再犹豫，利落地上了马，沿着那条小河疾驰而去。
　　褚棣荆在马背上狠狠俯着腰身，整个人几乎都要压在马背上了，可他的眼睛却像是极具攻击性的狼一般，目光狠历地盯着前方。
　　好在黎言他们应该是刚出城，也没有走出多远，就被褚棣荆的眼睛捕捉到了。
　　褚棣荆的眸子闪了又闪，他悄然握紧了缰绳，伴随着一声冷喝，马儿的速度更快了。
　　而他前方的不远处，路远星听到这一声冷喝，他骤然停住了脚步。
　　“言言……”路远星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唤他，黎言顿时也在原地站定了，只有戚风，还不明所以地在前面走着。
　　褚棣荆追上来了。
　　这个认识就像是噩梦一样，黎言只觉得脊背发凉，他怔怔地看着前面的路，心里又惊又怕。
　　就在他们停住脚步的下一秒，褚棣荆的马儿就疾驰着从他们身旁略过，在他们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褚棣荆阴狠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黎言，戚风也顿时被吓的失去了反应。
　　马儿刚从疾驰中缓过来，它像是也知道了这场面一般，不停地走动着四肢，褚棣荆冷冷地坐在马背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浑身都透着冷意。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路远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快速地将黎言拽到了自己身后，凶狠地看着褚棣荆道：
　　“褚棣荆，你应该是了解黎言的，他不愿意再留在皇宫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逼迫他呢？”
　　“逼迫？”
　　褚棣荆勾起了冷漠的唇角，压抑地道：“路远星，朕看在黎言的份上已经放过你多次了，你今日若是还不知好歹，就别怪朕不留情面。”
　　“情面？我们之间何时有过情面？”
　　路远星毫不惧怕地挡在了黎言面前，他沉稳的嗓音好像带着能让黎言安定的力量一般，慢慢地，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第216章 受伤
　　褚棣荆没了和路远星说话的心思，他将冷厉的视线转到了黎言身上。
　　“言言。”
　　他没有说别的，只是这样唤着他，黎言就觉得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难受，他抬起脆弱的眸子，主动迎上了褚棣荆看过来的目光。
　　“褚棣荆，我不会跟你回去了。”
　　他听见自己果断的嗓音，愣了愣，接着便见褚棣荆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甚至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褚棣荆青白交加的脸色直直地看着黎言，那充满了怒火的眸子里也多了一丝不解。
　　这次黎言不想再躲在路远星身后了，他忽视着路远星劝阻的动作，径直走到了他们身前，将他们都护在了身后。
　　“褚棣荆，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下去了，你回去吧。”
　　黎言的这番话说的果断，他鲜少有这样跟褚棣荆说话的时候，所以褚棣荆也顿了片刻，才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黎言，你觉得到了现在，我真的会回去吗？”褚棣荆也没了拿权势压他们的念头，只是近乎平静地跟黎言说着。
　　“你觉得我跟你之间，从头到尾都只有纠缠吗？”
　　褚棣荆满是疲态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黎言，黎言也失望地回望着他，尽管他不想承认，可是褚棣荆对他来说，既不像是陌生人，又没有朋友之间那么亲密。
　　但他唯一清楚的是，他不想再留在皇宫了。
　　“褚棣荆，你今天是一定要带我回去吗？”黎言鼓足了勇气，决绝地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而褚棣荆，也肯定地回答：“是。”
　　黎言嘲讽似的扯了扯唇角，他不再多说，看向了路远星和戚风。
　　到了这个境地，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是不会跟褚棣荆回宫的，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路远星瞬间便凶狠了眼神，他看了一眼戚风，厉声道：“戚风，动手！”
　　“……”
　　戚风懵了一瞬，他怎么不知道他还要对褚棣荆动手？
　　褚棣荆可是皇帝啊！是他从来都不敢多看的人，要他对褚棣荆动手？
　　正在戚风愣神的瞬间，路远星已经拿着手里的剑冲了上去，锋利的剑刃直直地对着褚棣荆身下的马匹。
　　他一边狠厉地对抗着那马，一边仓促地道：“戚风！你愣着做什么？！”
　　“我……”
　　戚风慌乱极了，他看着褚棣荆和路远星交锋，陷入了挣扎。
　　可是他的理智还是偏向路远星的，所以他没有犹豫多久，就利落地拿出了自己的剑，与路远星站在了同一方。
　　两个人都拿着兵器与褚棣荆搏斗，他没有多少胜算，但依旧拼尽全力地闪躲着。
　　黎言在一旁悄然握紧了双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的战况。
　　路远星和戚风都会武功，所以黎言没有多担心他们，褚棣荆几乎是赤手空拳地与躲着他们的剑刃，但好在他身手也不错，成功地躲过了数次路远星毫不收敛的攻击。
　　但褚棣荆身手再好，也终究是抵不过他们两人，更何况，他们两人手里都有兵器。
　　所以很快，褚棣荆就占了下风，路远星又是一记锋利的出剑，褚棣荆瞧见那剑刃，猛地一个 向后俯身，再次躲过了。
　　可路远星却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似的，他一转剑刃，指向了褚棣荆身下的马儿，那马儿躲不过去，褚棣荆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马儿瞬间就鲜血直流。
　　褚棣荆利落地翻身下马，狠历的眸子直对着路远星手里的剑，他认出来了，那把剑是秦霄的剑，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把剑怎么会在你手里？！”褚棣荆震怒之下，居然还真的问出了口，但路远星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再度此刺过来的剑刃代替了他的回答。
　　路远星只想尽快将褚棣荆赶走，所以没有回答，但另一方面，他也怕自己说了，会连累秦霄。
　　没有得到回答，褚棣荆暗暗咬紧了后槽牙，他费力地回击着路远星，但他毕竟手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不多时，戚风就默契地配合着路远星，重创了褚棣荆的肩膀。
　　被剑刺中的那一瞬间，鲜血汩汩地从伤口处流下，褚棣荆狠狠地皱了皱眉头，看着自己的伤处，目光凶狠的不像话。
　　路远星好像也不忍心了，他停下了剑，道：“褚棣荆，你现在若是回去，并且不再来找黎言，我们就收手。”
　　褚棣荆没有看他们，只是将视线移到了黎言身上，他期待似的想在黎言的眼里看到什么，但是让他失望的是，黎言眼里什么也没有，他就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不像话。
　　半晌，褚棣荆才嘲讽似的勾了勾唇，一字一句地道：“不可能！”
　　“……”
　　路远星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举起了手里的剑，再次对准了褚棣荆的方向。
　　戚风看着褚棣荆的伤，虽然一脸不认，但是毕竟处境不同，他也随着路远星的意思，准备再度出手。
　　于是很快，褚棣荆就拖着他受伤的肩膀，再度与他们厮杀起来。
　　黎言就站在一旁看着，褚棣荆的伤处好像是刻意的一样，假的不像话，黎言甚至以为，那是他故意的，可是那不断流出的鲜血，无不彰显着，褚棣荆真的受伤了。
　　黎言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里也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丝心疼。
　　这样值得吗？
　　黎言在心里问自己，褚棣荆为何一定执意要将他带回去呢？
　　明明他只是一个男宠，就那么重要吗？
　　黎言不理解，褚棣荆也不理解，为什么黎言的眼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对他的心疼呢？
　　他就那么厌恶自己吗？甚至自己为了带他回去，什么都不顾了。
　　“唔——”
　　褚棣荆终究是抵不过他们两个，很快，褚棣荆的另一侧小臂就又被路远星的剑划伤了。
　　他甚至还颤抖着手要继续，可路远星却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冷冷地道：“褚棣荆，回去吧，今日你是带不走黎言的。”
　　“呵！”
　　两道伤口都是流血，可褚棣荆还有心思嘲讽，他冷笑着道：“回去？朕今日是一定要带走他的！”
　　他强撑着受伤的双臂，还想要起身，可是他的手明明已经颤抖的不像话了，血迹顺着衣袖缓缓地流下来，刺痛了黎言的眼睛，他不忍地对路远星道：
　　“路哥哥，我们快走吧。”


第217章 我们走吧
　　黎言是想让路远星放过褚棣荆，可褚棣荆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
　　伤处不断传来刺痛，褚棣荆像是感受不到一般，他强撑着站了起来，带着血丝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黎言，沙哑地道：“黎言……”
　　褚棣荆略微沙哑的话像是打在了黎言心口一样，一阵阵地刺痛着他的心，黎言几乎不敢去看褚棣荆的眸子，只能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而褚棣荆迟迟没有等来黎言的回眸，他也失望极了，那布满血丝的眼眸依旧不甘心似的看着他，久久不能出神。
　　“路哥哥……”
　　黎言无助地看向了路远星，他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了，他甚至不敢去看褚棣荆的眼睛，不敢与他对视。
　　可褚棣荆却一直在等待着黎言看他一眼。
　　路远星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他安慰着道：“我们现在就走，言言，别着急，就算褚棣荆的部下赶过来也得一些时间。”
　　“好。”
　　黎言慌乱地应着，一旁的戚风从头到尾都只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褚棣荆，你的伤不至于要了你的命，过不了多久你的部下应该就赶来了。”
　　路远星收拾好了东西就准备带着黎言走了，可是他临走前还是对褚棣荆道：“如果你真的在意黎言的话，那就请你不要再找他了，他再也不会跟你回宫了。”
　　“路远星……”
　　褚棣荆目眦尽裂地看着他，或许是太过于生气了，他才刚刚起身便不受控制地栽倒在了地上。
　　现在的褚棣荆狼狈的不像话，黎言只在转身时仓促地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里难受的紧，他甚至来不及被褚棣荆发现就转过了头去。
　　方才交手时，身上被他们两个重击了多次，现在那些地方正痛的厉害，可是褚棣荆还是忍着痛要去看黎言。
　　尽管黎言一点回应都没有给他。
　　见褚棣荆这么执迷不悟，路远星也言尽于此，他懒得再跟褚棣荆说什么，便拉着黎言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言！”
　　褚棣荆见状几乎是立刻吼着唤他，但是黎言不愿意看他一眼，褚棣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脚步不停地走远了。
　　他们的前方不远处便是一个拐角，褚棣荆见他们马上就要过那个拐角了，他再也忍不住了，褚棣荆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不顾身上的剧痛，踉跄着脚步要跟过去。
　　但是他大概真的高估了自己的伤势，褚棣荆才走了两步，便再度直直地栽倒在了地上。
　　浑身都痛极了，可褚棣荆的视线还是黏在黎言最后消失的拐角处。
　　他再也看不到黎言的身影了。
　　褚棣荆被这个认知吓到了，他脸色苍白着，满脸疲态，浑身都透着一股失意，颓败的气息，眼神怔怔地看着远方。
　　心里的痛是远比身上的痛来的更加狠厉的，褚棣荆只要一想到黎言真的从他身边离开了他就痛的不能呼吸了。
　　言言……
　　褚棣荆最后一次在唇边喃喃地唤着黎言的名字，可黎言再也不会给他回应了。
　　拐角处，他们刚过了那个拐角，黎言就骤然停住了脚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急切地往回望去，褚棣荆颓败地倒在地上，在他的手边，是一堆血迹。
　　路远星看着这样的黎言，心里忽然也有些怅然，黎言终究不是那么单纯的，不谙世事的言言了。
　　他长大了，甚至于现在，心里都有了人。
　　路远星怎么会看不出黎言压抑不住的对褚棣荆的关心，他只是觉得黎言不能和褚棣荆在一起而已。
　　他们不合适，不管是从身份地位，还是从家世，经历来说，褚棣荆给不了黎言想要的。
　　或许黎言和褚棣荆看不清，但是路远星却看的很清楚。
　　路远星停住了脚步，等着黎言缓和，戚风也沉默着站在一旁，他好像也懂了什么。
　　黎言任由心里的刺痛发作，脸上没有什么难过的表情，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以前他总是认为，褚棣荆三番两次地强迫他，甚至还用他在乎的人逼迫他留在宫里，他应该是痛恨褚棣荆的，可是后来，褚棣荆对他越来越好，他便也动摇了。
　　至少，他没有那么痛恨了，对他那些厌恶和嫌弃，也变成了纠结，他纠结自己对褚棣荆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思考了很久之后，便给那份纠结想了一个理由，他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普通的男宠，而褚棣荆，也只是一个他早晚要离开的人，他只是暂时被迫依附在褚棣荆身边而已。
　　可是现在看来，黎言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对褚棣荆的感情，早已随着时间变质了，现在的他，看到褚棣荆受伤会心痛，看到褚棣荆望向他的失望的眼神也会难受。
　　所以，他现在心里是有褚棣荆的吗？
　　黎言不敢确定，也不想承认，尽管他现在已经逃离了褚棣荆，他还是在逃避着这件事。
　　“言言……”
　　路远星看了黎言许久，才决定出声唤他。
　　黎言这才回神，泛着红的眼睛看向路远星，勉强地笑了笑，道：“路哥哥，我们走吧，我没事了。”
　　“你……”
　　路远星还想说什么，可戚风很快就阻止了他。
　　“……好，我们走吧。”
　　路远星不再犹豫，像之前那样牵着黎言的手继续往前走着。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鹿城边界的那个村庄，他们将之前的马车用银子赎了回来，再驾着马车，一路往北走着。
　　坐在马车上，黎言这才有空去细想那个问题，或许也正是因为离开了褚棣荆，黎言的心便清醒了很多，他不用去思考褚棣荆在身边时带给他的压迫感，也不用想褚棣荆那样尊贵的身份，他可以很简单地思考。
　　他对褚棣荆，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褚棣荆对他不好，是因为他总是会强迫自己，会拿着他的身份来压自己，可他对黎言也算好，他会将一些黎言自己都不记得的小事放在心上，会照顾他的身体。
　　可是，或许是被褚棣荆欺负的多了，黎言就总是想不起褚棣荆的好来，跟那些不好的理由比起来，他总是会忽视那些好。
　　但不可忽略的是，褚棣荆确实没有他想的那么坏，他想要出宫，也只是因为不想待在宫里而已，他不能接受自己一辈子都要待在那样沉闷，压抑，充满竞争的地方。
　　他想要回家，想要在轻松自由的草原上。


第218章 怪不得皇后
　　鹿城城外
　　“陛下！”
　　那些轻骑骑着快马赶过来时，褚棣荆已经几近昏迷了，他虚弱地躺在地上，眼睛愣怔地看着前方，眸子里满是绝望。
　　那首领被吓惨了，他甚至还没有看清楚褚棣荆究竟有没有睁着眼睛，瞬间便扑过来跪在地上，哭着大声道：
　　“陛下！陛下，您……”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褚棣荆就虚弱地咳嗽了一声，那首领顿时清醒了不少，他连忙收回了哭声，将褚棣荆从地上麻利地扶了起来。
　　“陛下，您……您怎么会躺在地上？”
　　那首领忙一边扶着褚棣荆从地上起身，一边不解地问道，褚棣荆阴沉着脸，没有回答。
　　那首领或许是眼神不太好，在他扶着褚棣荆起身之后才看到褚棣荆手臂上的那些伤口，他迟钝了会儿，才惊呼道：
　　“陛下！您怎么受伤了？！是何人这么大胆，竟敢伤您？！”
　　褚棣荆踉跄着往前走去，他听到那首领的话，顿了会儿，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重重地闭了闭眼，沙哑的嗓音传到那首领耳朵里。
　　“给朕留一匹马，你们几个现在就沿着这条小河追过去，他们刚走没多久……”
　　其实在看到黎言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的时候，褚棣荆的心里冰凉一片，他竟然也罕见地犹豫了许久，会不会他强行把黎言留在身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呢？
　　可是他又绝望地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那首领听到褚棣荆的话后，愣怔着道：“可是陛下，您的伤必须得赶快医治，臣不能放任您一个人回宫。”
　　褚棣荆闻言瞬间便狠厉着眼神，转身厉声道：“朕让你去追！”
　　“陛下……”
　　那首领还想说什么，可是他骤然触到褚棣荆的眼神后也发怵了，他不再犹豫，径直叫了那些部下上马追了出去。
　　这下，就又只有褚棣荆一人了，他像是坚持不住了似的，一把栽倒在了地上，怔怔地看着黎言消失的方向。
　　他不会放手的，尽管黎言是这样狠心，他也不能看着黎言从他身边离去。
　　不是说好了吗，他要带黎言看雪的，他还要一辈子对黎言好，他怎么能让黎言就这么走了呢？
　　只要一想到他会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黎言，褚棣荆就忽然觉得，皇宫好像也没有那么好，没有了黎言的太极殿，只是一片冰冷。
　　那些轻骑已经追了出去，只给褚棣荆留下了一匹马，按说那些轻骑是不该将褚棣荆一个人留在这儿的。
　　但是他见到褚棣荆那样的眼神，还有他这两日不顾一切地找寻那个人，那首领也明白了什么，找不到那个人，陛下怕是永远都不会安心。
　　所以他带着部下追了出去。
　　褚棣荆在原地缓了会儿，便强撑着受伤的手臂，翻身上马，回了皇宫。
　　找人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褚棣荆知道自己急不得，只要他想找，总会找到的，但是他已经受够了没有黎言的日子。
　　回到皇宫后，无疑钟牧一脸痛心地看着他的伤处，连忙慌张地叫来了太医给他治伤。
　　可不知是陈皮要主动来的还是怎么，竟然将陈皮叫了过来。
　　他进来看到褚棣荆的伤处后，罕见地愣了愣，颇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
　　也是，褚棣荆可是皇帝，敢伤了褚棣荆，那便是在犯罪，是会丢弃性命的。
　　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褚棣荆受伤后还这么安静， 一副失神的模样，陈皮不用多想，便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两日褚棣荆的古怪早已在宫里传了个遍，再加上黎言的失踪，陈皮很轻易就能猜到，这次黎言大概是真的出了宫。
　　所以褚棣荆才会这么失神，陈皮给他包扎的时候，可是毫不收力，但是即使这样，褚棣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的模样。
　　他像是失去了反应一样，呆滞着坐在那，直到陈皮给他包扎过之后，他才沙哑地开口道：“你的伤好了吗？”
　　“怎么，陛下这是后悔赐臣那些板子了？”陈皮毫不客气地嘲讽他。
　　“……不是。”
　　褚棣荆低低地道，他依旧是那副失神落魄的的样子，双臂都带着白色的绷带，连陈皮看了，都觉得忽然有些不忍。
　　但褚棣荆毕竟做过的“坏事”多了，陈皮也没有同情他的意思，只是在留下了一句：
　　“伤口不能触水，按时敷药，过不了几日便会痊愈。”之后就大步走了出去。
　　他出去之后，褚棣荆才缓缓地抬头，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像要从里面找些什么似的。
　　陈皮走了，钟牧这才端着茶水进来了，他心疼地看着褚棣荆的双臂，道：
　　“陛下，您怎么出去一趟，就被人伤成这样了？到底是何人伤的您啊。”
　　“何人？”
　　褚棣荆垂着暗淡的眸子，喃喃道：“从头到尾，不都只有一个黎言吗？”
　　“……”
　　钟牧愣了愣，随即叹着气将茶水放在了一旁。
　　黎公子走了，钟牧心里也清楚，陛下必定是要伤心一阵的，毕竟，褚棣荆对黎公子的那些好，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做不了假。
　　但是这份伤心又能持续多久，钟牧就不清楚了。
　　可他身为陪了褚棣荆多年的身边人，钟牧还是要提醒他：
　　“陛下，就算您再喜爱黎公子，也不能因为他耽误了朝政啊，黎公子他……也毕竟只是一个男宠，陛下您又有了皇后，万万不能落人话柄啊。”
　　褚棣荆顿了顿，钟牧的话提醒了他，是啊，他还有皇后。
　　可是就是他的皇后将他的黎言放走的，想到这儿，褚棣荆胸口的怒气就止不住地上涨。
　　褚棣荆暗了暗眸子，问道：“皇后这几日在做什么？她可有什么异常？”
　　“皇后娘娘？奴才听说这几日皇后娘娘很是勤勉，她忙着打理后宫的一些事宜，旁的也没做什么。”
　　“打理后宫？”
　　褚棣荆蓦地冷笑着道：“她搭理什么后宫？还嫌将朕的皇宫搅的不够乱吗？”
　　“这……”
　　钟牧忽然听出来，褚棣荆是在怪皇后，悄悄放走了黎言，所以褚棣荆才会这么手忙脚乱地去寻人。
　　“陛下，这也怪不得皇后吧……”
　　钟牧讪讪地道，他身为一个外人， 看的清楚，就算没有皇后，黎公子也是不愿意留在皇宫的。


第219章 秦霄指使你的
　　可是褚棣荆不明白这一点，他骤然直起了身，阴沉地走了出去。
　　“陛下……？”
　　钟牧连忙跟上了。
　　清宁宫内，秦书正站在案几前写着家书，一旁的苏嬷嬷欣慰地看着她。
　　褚棣荆进来的时候，门口还传来了下人们给他请安的声音，但是褚棣荆急着进去，所以什么也没说，便直接推门进来了。
　　他进来之后，秦书愣了愣，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褚棣荆现在过来是有什么用意，但是她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笔，跟褚棣荆行礼问安：
　　“臣妾参见陛下。”
　　或许是因为身上还有伤，褚棣荆的脸色略有些苍白，眼神幽暗的很，他没有急着让秦书起来，而是对苏嬷嬷道：
　　“你先出去吧。”
　　苏嬷嬷顿了顿，没有说什么，只担忧地看了一眼秦书，在接收到秦书宽慰的眼神后才犹豫着出去了。
　　“起来吧。”
　　苏嬷嬷出去后，褚棣荆才低沉地道，他没有看秦书一眼，而是缓步走向了秦书方才写着家书的案几前，冷冷地看着那封没有任何遮挡的家书。
　　秦书不解地起了身，又不解地看着褚棣荆，直到她看到褚棣荆面前的家书时，才骤然明白了褚棣荆过来的用意。
　　她心里稍稍定了定神，缓缓启唇道：“陛下，您的伤……是怎么来的？”
　　褚棣荆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他依旧看着那封家书，随意地应道：“皇后不知道吗？朕以为皇后对这件事该是很清楚的。”
　　秦书迟疑了一瞬，随即从容地道：“陛下说笑了，臣妾怎么会清楚陛下是怎么受伤的呢？”
　　“你真的不清楚吗？”
　　褚棣荆这才抬眸，直直地看着他道：“秦书。”
　　“陛下……”
　　秦书看着褚棣荆阴冷的眼神，想要解释，可是褚棣荆很快就打断了她：
　　“黎言出宫，你真的不清楚吗？秦书，那一日不是你将他从太极殿带走的吗？”
　　“……”
　　秦书没有说出的话骤然戛然而止了，她沉默着看了许久，才缓缓解释道：
　　“陛下，臣妾只是看黎言他整日待在太极殿，而您又不许他出去，所以才想要带他出去走走，可是臣妾没想到，就是那一日，他居然就被人带出了宫……”
　　“呵！”
　　褚棣荆淡淡地听着秦书的解释，突然冷笑了一声，秦书顿时也明白了什么，她识趣地闭了嘴。
　　褚棣荆今日过来，必定是知道了一切，不管她再怎么解释，褚棣荆都不会相信的，既如此，那她便不解释了。
　　秦书不后悔自己那日做了一切，黎言被她成功地送出了宫，她真心地为黎言高兴。
　　秦书于是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样，直直地站在褚棣荆面前，任由他打量着。
　　“秦书，你是以为你背后有秦家，朕就不能对你做什么吗？”褚棣荆眯了眯危险的眸子，冷冷地道。
　　“臣妾从未这样想过，陛下今日过来，只是要追究臣妾的过错吗？”
　　秦书也不藏着掖着了，她直接道。
　　“追究过错？人你也放走了，他一定很开心吧。”褚棣荆骤然道，秦书有一瞬的愣怔。
　　褚棣荆说的他是谁？
　　就在秦书不解的时候，褚棣荆忽然拿起了案几上的那封家书，道：
　　“秦书，这封信，朕没猜错的话，你是要给秦霄吧。”
　　“……”
　　秦书哑然失语片刻，她这封信，确实是要给秦霄送过去的，但是褚棣荆怎么会知道？
　　“也难为他了，远在边境，竟然还能把手伸到朕的后宫来。”
　　褚棣荆极度冷静的面孔上好像带了一层面具一样，让秦书半点都看不透。
　　秦书没有回答，褚棣荆也没想让她回答，他淡漠地将那封信放在燃烧的蜡烛上，任由那烛光将那封信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侵蚀粉碎，再也不见踪影。
　　“陛下……”
　　秦书刚想制止，可褚棣荆的动作更快，信封已经成了粉碎，她怔怔地看着那不见字迹的信封，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褚棣荆知道了，他知道这是秦霄托她做的了，秦霄会不会被褚棣荆指责？
　　这一刻，秦书的心里慌乱的不像话，但褚棣荆还冷冷地看着她道：
　　“秦书，朕今日过来，不是要怪你什么，朕只是想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说出黎言他们的下落，朕就跟你保证，再也不会追究你们的罪。”
　　黎言的下落？再也不会追究吗啊？
　　秦书觉得自己好像才认识褚棣荆，他今日过来想为了问她要黎言的下落？
　　见秦书没有说话，褚棣荆以为她还在犹豫着，便又道：
　　“如果你担心黎言会怪你，那朕可以等他回来之后，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你告诉朕的。”
　　“……”
　　秦书怔怔地看着褚棣荆熟悉的面孔，心里却忽然陌生极了，可伴随着这一股陌生的，还有对黎言的心疼。
　　原来褚棣荆爱上一个人，是这样的表现啊，他会在黎言离开他的时候，迫切地想知道他的下落。
　　也会为了他，不惜不上早朝，可是也是这样的一个褚棣荆，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
　　秦书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出来，她红唇微弯，皓齿微露，但明艳的眸子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褚棣荆顿了顿，有些不解。
　　终于，秦书止住了笑意，她认真地道：“陛下，您就这么想要让黎言回来？您就这么在意他吗？他只是一个男宠，究竟是为何，您要这么在意他。”
　　“一个男宠吗？”
　　褚棣荆怔怔地道：“他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男宠呢？”
　　“既然没有这么简单，那陛下为何不去告诉黎言呢？现在他走了，您又在这问臣妾要他的踪迹，黎言在的时候，您为何不对他好一些，现在人不在了，您却只知道强迫他回来，却不知道问他是否愿意回来……”
　　秦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她现在算是看清楚了，褚棣荆心里确实有黎言，也愿意对黎言好，但是黎言不知道，他只把自己当做一个男宠，他也不知道褚棣荆对他，原来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的。
　　如今人走了，褚棣荆却知道害怕了，他像是疯了一样，居然来问她要黎言的下落。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秦书不能理解褚棣荆这样的做法。
　　可褚棣荆也不能理解秦书说的那些话，他像是被人踩到了痛处一样，赫然皱起了眉头，冷厉地道：
　　“秦书，不管黎言是否想待在朕身边，他都只能……待在朕身边。”


第220章 你不知道？
　　褚棣荆这话说的荒唐，一个不愿意的人怎么可能安分地待在另一个人身边呢？
　　除非是强迫，可是有强迫，就有反抗，这便是黎言反抗的结果。
　　“陛下。”
　　秦书沉着而又冷静地道：
　　“黎言不是一个玩物，他有自己的选择，无论他是想要留在宫里还是想要出宫，都是他选择，您如果真的珍惜他，爱惜他的话，怎么会做出强迫他留在宫里的事情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秦书好像觉得还不够似的，她又道：
　　“您口口声声说着要对他好，可是您做了什么，您除了一直强迫他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还要拿他珍惜的身边人来威胁他，您这真的是对他好吗？您完全就是拿着对他好的借口来满足您自己的私欲。”
　　“够了！”
　　秦书的话音刚落，褚棣荆就暴喝着道，他像是愤怒极了，鬓角的青筋微跳，胸腔微微起伏，双手也紧紧握着，连关节处都被撑的泛着白。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他的愤怒似的。
　　褚棣荆锋利的眉峰狠狠地皱起，满脸怒色，秦书没有害怕的意思，她只是失望地看着褚棣荆。
　　屋里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秦书才缓缓地开口道：
　　“陛下，黎言已经出宫了，您如果真的想为他好的话，那便不要再去寻他了，他在宫外一定比在宫里过的好，您……难道不想看他一辈子平安喜乐吗？”
　　一辈子平安喜乐吗？
　　褚棣荆怎么会不想，可是他只要想到黎言会跟另外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他们甚至还会成婚，黎言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便觉得不能忍受。
　　所以要他怎么看着黎言潇洒地出宫过活，而自己一个人，一辈子孤独地留在宫里呢？
　　褚棣荆蓦然地冷笑了一声，凉薄地道：“你的意思是要朕放他出宫？然后跟秦霄在一起吗？”
　　秦霄……
　　秦书蓦地瞪大了眸子，她不可置信地道：“陛下……”
　　他怎么会以为黎言会和秦霄在一起呢？秦书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她想帮黎言出宫仅仅是因为她觉得黎言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宫里，更不该被褚棣荆困在自己身边，尤其黎言是不愿意的，所以秦书才会想要帮他。
　　这一切，都跟秦霄和黎言之间的那一切没有关系。
　　可褚棣荆好像笃定了一样，他冷笑着道：
　　“你以为朕不知道吗？那封家书，是给秦霄的吧，朕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秦霄指使你帮黎言出宫，再这样劝朕放弃找他回来，这样，黎言就能安全地在宫外，而秦霄，想怎么见他便怎么见他。”
　　“秦书，你怎么敢的？！”
　　褚棣荆狭长且狠厉的眸子直直地看着秦书，好像她就是那个害黎言和他分开的罪魁祸首一样。
　　如果之前秦书还对褚棣荆急着找黎言的那副样子抱有同情心，那现在，秦书觉得自己完全错了，她不该对褚棣荆有同情心的。
　　他现在失去黎言，完全是自己的错。
　　秦书艳丽的面容此时也悄然冷厉了起来，她冷声道：
　　“陛下，如果您这样想的话，臣妾也没有办法，只是臣妾还是想要提醒陛下一句，黎言出宫，跟我哥没有任何关系，陛下若是想找回黎言的话，那便不要再这样想。”
　　“没有关系？秦书，秦霄之前做的事，你怕是不知道吧，他三番五次地帮黎言出宫，不惜赔上自己的官职，至于他这样做的目的，朕以为你是清楚的。”
　　被褚棣荆这样误解，秦书当真是失望极了，她不想再过多解释，便道：
　　“陛下，我哥那样做的目的，我确实是不清楚，但是我只知道一点，您如果只靠将黎言困在身边的方法，他是永远都不会愿意的，而不愿意便是他不惜一切要出宫的原因。”
　　此话一出，褚棣荆顿时便黑了脸，怒意在胸腔中翻滚着，好像在寻找一个爆发的出口。
　　而秦书也没了再跟他解释的心思，她便直接道：“陛下，臣妾确实不知道黎言的下落，您若是想要找人的话，还是请回吧。”
　　“秦书！”
　　褚棣荆几乎咬牙切齿地道，他今日过来自然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问出黎言的下落。
　　可秦书这样直接的赶人，让褚棣荆不得不怀疑，她是否真的不知道黎言的下落。
　　秦书都这样赶人了，褚棣荆也没了继续问的心思，他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了清宁宫。
　　他刚走没多久，苏嬷嬷便快步进来了，她着急地问：“娘娘，您没事吧，我刚才听到陛下的声音了。”
　　秦书愣怔着道：“我……没事，嬷嬷别担心了。”
　　苏嬷嬷打量着秦书确实没什么事，她便道：“陛下这么晚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啊，怎么还一脸怒色的。”
　　“他……只是来问些事情而已。”
　　秦书勉强笑笑，她怎么不失望呢，褚棣荆是她曾经放在心里的人啊，被他这样质问和怀疑，她自然是失望极了。
　　但幸运的，也正因为失望，秦书才下定决心，要将褚棣荆从心里忘记，他终究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褚棣荆从清宁宫出来后，便直奔太极殿，即使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他也不会放弃将黎言找回来。
　　至于秦书说的那些话，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黎言毕竟是他唯一一个真正动过心的人，这让他怎么轻易放弃呢？
　　回去之后，那首领已经在正殿等着了，他看到褚棣荆进来之后便胆颤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褚棣荆看到他这样反应，心里也凉了半截。
　　这个反应，必定是没有找到人，褚棣荆失望极了，他也没有再问，只是面色不悦地坐了回去。
　　屋内沉默半晌，那首领充满歉意地道：“陛下，属下……没有找到人。”
　　褚棣荆看也没看，便道：“你们追到了何处？”
　　“属下……属下带着部下追到了丹城，还没有进丹城，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丹城？”
　　褚棣荆微微蹙眉，他记得从丹城往北走，便离边境不远了。
　　黎言看来是真的要回去，可是回去这一路，必定会经过秦霄驻守的边陲之地。
　　一想到秦霄，褚棣荆心里就止不住地愤怒，折腾这么久，黎言还是要去见秦霄吗？


第221章 继续追
　　“继续追，在丹城到边境那几座城内都安排些人，遇到可疑的人即刻便困住。”
　　褚棣荆沉沉地吩咐着，那首领走了之后，褚棣荆才脸色颓废地闭了闭眼。
　　从黎言出宫，已经过了三日了，他还是没有找到人，褚棣荆不禁心里也开始烦躁起来。
　　皇宫当真就这么不好吗，黎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出宫，或许这个问题不该这么问，黎言就这么不待见自己吗？
　　以至于他拼了命的想要出宫，褚棣荆不理解，他以为自己对黎言够好了。
　　但是从方才秦书的话里来看，自己对黎言，或许没有那么好，否则他怎么会走的这么坚决，什么都没有带走。
　　从黎言出宫之后，太极殿的寝殿便一直没有人敢动任何东西，这都是褚棣荆的命令，他甚至也不许下人碰芙蓉阁的任何一件物品。
　　黎言待过的地方屈指可数，褚棣荆想要保留那些记忆，所以不许下人们碰。
　　黎言好像只是在皇宫暂住一段时间而已，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来，走的时候也一样，，什么都没有带走。
　　夜色慢慢地深了，钟牧进来了几次催促褚棣荆爱护身体，早些去歇息，可是褚棣荆没有一点困意，他甚至撑着自己手上的手臂，还在批折子。
　　钟牧看不下去了，便劝道：
　　“陛下，就算黎公子不在了，您也不能这般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啊，再说了，您不养好伤，怎么有精力去寻黎公子啊。”
　　褚棣荆沉默了片刻，秦书的话像是魔咒一样围绕在他的脑海里，褚棣荆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笔，问道：
　　“钟牧，你说，朕对黎言，真的不够好吗？”
　　“陛下，这……”
　　钟牧一时语噎，这让他怎么回答，陛下对黎公子，算好，也不算好。
　　他斟酌了会儿，刚想开口，褚棣荆就已经失望地垂下了眸子。
　　看钟牧这个反应，褚棣荆就猜到了些，大概，他对黎言真的算不得好吧。
　　“陛下，您对黎公子，确实是比对旁人好，可是……黎公子想要的或许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黎公子毕竟与旁人不同，他自小在草原上长大，对那些金银珠宝没有欲念，但是陛下您……您只会送黎公子那些东西，还有…… ”
　　钟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开始说起这件事，就有点收不住了，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一条还有一条，但是他猛地一看到褚棣荆的脸色后就戛然而止了。
　　褚棣荆沉沉地盯着他：“说下去！”
　　“陛下……”
　　钟牧发怵地看着褚棣荆的脸色，颤着声音继续道：
　　“您除了只送那些黎公子不感兴趣的东西之外，还总是拿黎公子在意的事情胁迫他……还……”
　　剩下的话，钟牧是再也不敢说了，他深深地低垂着头，整个人像是鸵鸟一样缩了起来。
　　褚棣荆冷冷地看着他，眸子里满是冷意，这番话，和秦书指责他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同，褚棣荆不想再听了。
　　“这些话，之前朕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褚棣荆冷冷地倚在后面，质问道。
　　钟牧的身形一顿，还是没敢抬头，过了很久，他才颤着声音道：
　　“之前……之前黎公子还在宫里，奴才见……见陛下和黎公子还不错，便没敢说。”
　　“没敢说？”
　　褚棣荆冷哼着道：“朕看你不是不敢说，只敷衍朕而已。”
　　“陛下恕罪啊，奴才只是……”
　　钟牧连忙躬着身解释着，可褚棣荆早已没心思听了，他冷冷地道：
　　“好了，起来吧，现在人都不在宫里，你再说这些也没用了。”
　　“……是。”
　　钟牧颤抖着身体直起了身，只是眼睛依旧不敢看褚棣荆，或许他心里还有些愧疚吧。
　　没过多久，钟牧就寻了个借口出去了，只剩褚棣荆一个人待在殿内，他也没了批折子的心思了，便杂乱无章地想着，若是黎言回来了，自己会怎样对他。
　　经历了这次，褚棣荆必定不会再对黎言做那些强迫他的事了，可是他到底应该怎么对黎言好呢。
　　黎言想要什么，这个问题褚棣荆不是没想过，可是他每次他都会因为想别的事而将这个问题抛掷脑后，然后再随意地给黎言赏赐些东西。
　　可是这些都是黎言看都不想看一眼的，所以秦书和钟牧才会说自己没有对黎言多好。
　　这一点一定要改，褚棣荆在心里暗暗想着，等黎言回来了，他一定要问清楚这个问题。
　　以后，他一定会加倍地对黎言好，不会再逼他做任何事了，这样，黎言大概就愿意陪他留在宫里了吧。
　　褚棣荆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他和黎言以后的日子，他们会一同住在太极殿，他每日上朝，下朝后再陪着黎言用早膳。
　　以后，他一定会将黎言的身体照顾的很好，黎言要陪着他在宫里过一辈子。
　　他们的以后，会是这样美好，褚棣荆想着想着，就觉得心里软的不像话，
　　他甚至没有想过，黎言万一不回来了怎么办，或许在褚棣荆心里，没有这个预设，黎言一定会回来的。
　　只要他诚恳一些，再多派些人去找他，黎言就会愿意回来了。
　　外面的夜色深沉，褚棣荆便伴着这些幻想，陷入了沉睡中。
　　而丹城的驿站里，路远星他们三人刚刚安顿好马车和行李，就准备进去自己的房里了，路远星却临时叫住了黎言：“言言。”
　　黎言顿了顿，不解道：“路哥哥？”
　　路远星先是让戚风回了自己的房里，才又跟着黎言进了他的房里。
　　门被关上之后，路远星才犹豫地解释道：“言言，今日我……我伤了褚棣荆，你会怪我吗？”
　　黎言愣了愣，他没想到路远星这么晚过来是要问他这个。
　　“我不会怪你的，路哥哥，你若是不伤了他，我们就走不了了。”黎言哑然失笑道。
　　路远星蓦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不怪我就好，我伤他……也不仅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还是因为……我只要一想到他曾经对你做对的那些事就释怀不了，所以便没有收手。”
　　被路远星这样保护着，黎言怎么可能会怪他。
　　“路哥哥，我真的不怪你，要不是你和戚风，我们兴许就又被他带回去了。”
　　比起那一丁点心疼，黎言自然是更害怕被褚棣荆捉回去。


第222章 不会的
　　这一份心疼，完全动摇不了黎言想要逃离褚棣荆的心。
　　外面的夜色已经足够深重了，可路远星眼里透出的担忧远比这夜色更加深重，他像是在斟酌着道：
　　“言言，我可以问问你……你对褚棣荆，你们……”
　　路远星眉毛微微蹙，面容犹豫，尽管他没有说完，黎言也猜到他究竟是想问什么了，黎言顿了顿，便看着他认真地道：
　　“路哥哥，我不想瞒着你，原本我以为……我以为我是不会同情褚棣荆的，可是……”
　　“可是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真正到了这一步，我竟然也是会担心他的。”
　　黎言苦笑着道，是他把自己想的太过坚决了，可事实远没有他以为的那样简单。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也开始同情褚棣荆了，隐藏在这份心疼背后的，是他自己没有发现的，自己对褚棣荆的那些感情。
　　可若是要细说这份感情，黎言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个答案，是路远星早有预感的，可黎言真的这样说了，他的心里便是止不住地泛着酸意。
　　其实不止黎言以为自己是不会对褚棣荆有那些感情的，连路远星也这样认为，他在宫里待了几个月，几乎是每日都打听着褚棣荆和黎言之间的事情。
　　他也以为，黎言心里对褚棣荆有的只有憎恨而已。
　　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路远星除了无奈叹气什么也做不了，他想阻止黎言，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黎言心里必定是清楚的，他不会比自己好受多少。
　　路远星只得咽下自己心里的那一抹无奈，安慰黎言：
　　“言言，别太担心了，你只是和褚棣荆相处了一段时间而已，或许…会对他心疼也是正常的，只要我们回去了，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忘了他。”
　　忘了褚棣荆吗？
　　黎言愣了愣，他不敢保证，可看着路远星担忧的眸子，黎言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他勉强地笑笑道：“好，我会试着把他忘了的。”
　　“或许……真的就如同你说的那样，以后我就会把他给忘了。”
　　已经很晚了，路远星走了之后，黎言便收拾着上了榻，被棉被裹着，黎言觉得身上终于温暖了些，他疲惫地阖上了眼睛，脑海里却尽是褚棣荆受伤的那一幅画面。
　　在褚棣荆的身旁，零星地洒落着些鲜红的血迹，黎言忘不掉似的，痛苦地蹙着眉。
　　路远星的那些话也始终围绕在黎言的耳边，他真的爱上褚棣荆了吗？
　　黎言不敢相信，可是他又不得不信，如果不是爱的话，那他为何看到褚棣荆失望的眸子心里会痛呢？又为何会不忍看到他身上的伤呢？
　　黎言觉得痛苦极了，他想让自己完全陷入沉睡中，再也想不起来这些事情，可是他做不到。
　　他怎么会爱上褚棣荆呢？
　　褚棣荆那样可恨，是他害得自己被困在皇宫里，也是他害得自己再没了以前那样的自由。
　　褚棣荆太可恨了，可恨到黎言几乎每日都会想起他做过的那些事情来。
　　这些事情又像梦魇一样将黎言完完全全地困住了，躲不开也逃避不了。
　　在无限的痛苦中，黎言在心里安慰自己，走了就好了，只要回到草原上就好了，只要他恢复以前的生活就好了。
　　终有一日，他一定会将褚棣荆忘掉的。
　　黎言靠着这股坚定的信念将那些梦魇都驱散了，最后他也不知道到了几时，才缓缓地没了意识，陷入了沉睡中。
　　与此同时，隔壁的两人也都没有睡意，路远星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的没了睡意，而戚风，则是因为自己今日竟然伤了褚棣荆而激动且害怕的睡不着。
　　丹城位于中原的边界，路远星他们午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近九个时辰才终于到了丹城，一进城他们便找了个驿站休息。
　　这次他们不敢再掉以轻心了，马车一直被他们带着进了城，就是准备随时都能够躲避褚棣荆的追寻。
　　外面的夜色深沉，褚棣荆派去的人不断地在城里搜寻着，但是由于今夜毕竟太晚了，又黑灯瞎火的，所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进城的他们。
　　没有问到人的下落，那些部下都很失落，但是毕竟是褚棣荆的命令，所以他们都不敢放弃，只能继续询问着那些百姓。
　　渐渐地，暗黑的天色被光亮驱散，又是第二日了。
　　时间刚到辰时一刻，路远星便醒了，他眼下泛着乌青，眼里也带着血丝，就这么从房里出来了，他先是谨慎地看了看驿站周围的那些人，没有发现古怪的，这才下了楼。
　　只是他刚下去没多久，戚风久跟着下去了。
　　他刚看到路远星的脸色时还被吓的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路远星的脸色能差成这样。
　　路远星看见他下来也很惊讶，只是那些惊讶在看到戚风的诧异后成了无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戚风忍耐似的抿了抿唇，道：“你……你昨夜做什么去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
　　路远星顿了顿，道：“没做什么，只是没睡好而已。”
　　“没睡好？”
　　戚风可不信，他转过了头道：“是在担心黎言和褚棣荆吧。”
　　“……不是。”
　　路远星嘴硬地否认着：“我只是没睡好。”
　　戚风嗤笑着道：“行了，你就别演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担心黎言会爱上褚棣荆，再也忘不掉他吗？”
　　“……”
　　被人猜中了心思，路远星也懒得再扯谎了，他干脆把头转向了一旁，用沉默回答着戚风。
　　其实就算路远星也承认，戚风也从昨天的那些事里看出了什么，褚棣荆看黎言的时候，满眼的不舍和失望，黎言也一样，他根本不忍心看褚棣荆的伤。
　　他们两个的这幅样子，一看就像是吵了架的夫妻才有的架势。
　　可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偏偏黎言不可能为了褚棣荆留在宫里，褚棣荆也不可能给黎言多少爱和包容。
　　他们两个如果真的对彼此产生了感情，那才是真正的没有结果。
　　不仅路远星不希望他们之间发展成这样，就连戚风，他也不看好。
　　他在宫里待的久了，也不是没有跟褚棣荆接触过，他深知褚棣荆是怎样的人，也甚至褚棣荆是不可能给黎言什么地位的。


第223章 再也不会了
　　他就算待在褚棣荆身边，也只能是一个男宠，可黎言不会把自己处于这样一个位置的，路远星也不会允许的。
　　他们现在这样，黎言远走，褚棣荆好好地做他皇帝，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们两个局外人看的这样清楚，想的也是这样一致，所以戚风怎么可能不理解呢。
　　但毕竟最担心黎言的，还是路远星，戚风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是安慰道：
　　“好了，你也别太担心了，他们两个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就让黎言好好想想，总有一天，他会忘记这一切的。”
　　过了好一会儿，路远星才沉沉地道：“我知道。”
　　他们两个就在楼上站了会儿，戚风便要回去了，路远星这才下去拿了些吃的上来，分给戚风和黎言。
　　外面搜寻他们的士兵不断，路远星早就嘱咐了他们两个，没事不要下楼，黎言没有心思下楼，戚风也很听话地没有下楼。
　　他们几乎一整日都待在驿站的房间里，既不下楼，也不出去，所以见过他们的人少之又少。
　　外面的搜寻的人也一直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他们现在很安全。
　　可一直在那些人的搜寻下过活也不心静，所以路远星在想着，要不要早些回到草原上去。
　　只要回去了，草原上的管制比中原松懈的多，所以也就更安全一些。
　　可是现在的情况，他们出城就已经很困难了，看褚棣荆昨日的样子，要让他早些放弃寻找黎言，怕是短期内都不可能了。
　　如何出城现在成了最大的问题。
　　要躲过那些士兵，必须要仔细谋划一番。
　　路远星谋划的同时，皇宫内的太极殿内
　　褚棣荆刚下了早朝，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些人：“查的如何了？可有线索？”
　　穿着侍卫服的那人低着头道：“回陛下……，属下……属下并未在丹城发现他们的踪迹。”
　　褚棣荆顿时便竖起了眉毛，他厉声道：“什么叫没有发现？”
　　“陛下恕罪啊，属下已经派了许多人前往丹城，也追问了许多百姓，可是……可是他们都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丹城……丹城确实没有他们的踪迹。”
　　那侍卫骤然跪在地上道，褚棣荆阴沉地看着他，眉眼间充满了怒意，他可以确信黎言他们必定是进了丹城，可是至于他们究竟躲在了哪里，褚棣荆便不知道了。
　　屋内寂静片刻，褚棣荆才松着怒气道：
　　“起来吧，继续找，另外，将丹城的城门严加看管，只要发现可疑的人，宁可错抓，也不能放走。”
　　“是！属下明白。”
　　那侍卫出去之后，褚棣荆才轰然靠在了后面，他手臂上的伤还没好，昨夜又几乎一夜未睡，褚棣荆此时的身体已经疲惫至极了。
　　他像是泄了力一般靠在后面，脸色苍白着，削薄的唇瓣没有一丝血气。
　　可尽管身体疲惫着，褚棣荆也没有想要放弃的念头，或许他自己也觉得诧异，不过是一个男宠，怎么就到了自己不顾身体，一定要将他找回来的地步了？
　　每次褚棣荆这样诧异的时候，秦书的话就会在脑海里回响，大概，他心里是真的装着黎言的，可是他的身份不允许自己对黎言太好。
　　他总是顾念着黎言一个人在宫里的处境，所以他才会特意克制着自己想要对他好的心思，可是他这样做，就也造成了黎言不明白他的心意。
　　黎言一定以为自己是不喜欢他的，所以才会走的那么决绝。
　　褚棣荆笃定地想，等他找回了黎言，一定要好好地对他，再也不会让他受人欺负。
　　或许只有这样想，褚棣荆才会觉得有些欣慰吧。
　　这一日，褚棣荆因为伤势，没能出宫亲自去找人，所以他就每隔一会儿，就要问问他们寻人的进度。
　　可每次那些部下都说，丹城没有他们的踪迹，这让褚棣荆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黎言他们收买了这些部下，否则怎么会没有一点消息呢。
　　褚棣荆怀疑了许久，终于在用过晚膳之后，想要自己亲自出宫去找人，可钟牧义正言辞地劝他，甚至还拿着朝政来阻止他。
　　若是平时，褚棣荆必定不会听他的，可是今日，褚棣荆因为手臂上的伤没有批多少折子，所以褚棣荆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出去。
　　不管褚棣荆再任性，他是不可能抛弃他的政务的，这是钟牧笃定的，所以他也靠这个劝住了褚棣荆。
　　深夜，褚棣荆躺在榻上，脑海里无疑还是黎言。
　　外面越来越冷了，屋里的炭火也及时地送了进来，只是褚棣荆不畏寒，所以没有让下人烧起来，褚棣荆总是忍不住想，若是黎言还在，这些炭火恐怕早就烧起来了。
　　不仅这些炭火会烧起来，他也会带着黎言出去看雪，黎言一定还没有见过中原的雪，褚棣荆早就想好了，初雪之后，他会带着黎言赏梅花，也会陪他看城墙上堆积的落雪。
　　到时候，红色的城墙映着洁白的落雪，黎言一定会很高兴。
　　褚棣荆甚至已经能想到黎言笑起来的模样了，可幻想越是美好，现实就越是残酷。
　　窗外忽然一阵冷风刮进来，褚棣荆的幻想也戛然而止了。
　　昏暗的灯光下，他落寞的眼神像是琥珀一般耀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身边再也不会有人在半夜一边嘟囔着冷，一边深深地将脑袋埋在自己怀里了，也不会有人总是在睡着前拿后背对着自己。
　　明明这些，都是以前褚棣荆很熟悉的，可是以后兴许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做了。
　　想到这个结果，褚棣荆的心口就疼的厉害，像是有人拿着利器将他的心头肉生生剜下来似的。
　　黎言……
　　褚棣荆紧紧闭着眼，剑眉微蹙，尽管盖着被子 他也觉得身上好像没有一点温度，冷的不像话。
　　这一夜，褚棣荆像黎言走后的无数日夜一样，辗转反侧，久久没有睡意。
　　而窗外，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着棉花一样飘忽的雪花，漫天的白色，开始慢慢地笼罩着大地。
　　砖红色的城墙上，渐渐地，也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第224章 我们回去吧
　　翌日一早，那些宫人无一不是在惊呼中醒来的。
　　褚棣荆推开门看到那些积雪的时候，脚步顿时便僵住了，他好像魔怔了一样，满心满眼都是黎言。
　　即使黎言现在不在他身边，他也总是会想起他来。
　　他记得黎言走之前的那一夜，他曾在黎言耳边答应他会带他去看雪，可是现在，雪的确是下了，但是黎言却不在他身边了。
　　褚棣荆觉得自己大概是后悔的，后悔自己那日没有看出黎言他们的计谋，也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对他很好，让他生出了不想留在他身边的念头。
　　如果可以回到以前，褚棣荆一定会拼命地对黎言好，不会逼他做任何事，也不会伤害他。
　　可是从来没有能回到过去的例子，褚棣荆清楚，过去的便过去了，没有机会重来了，是他以前没有珍惜，怪不得任何人。
　　现在褚棣荆最希望的，就是黎言能赶快回来，只要黎言能回来，无论他要什么他都会给。
　　褚棣荆墨色的眸子在漫天的白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沉，钟牧静静地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只是等人看够了这景，才缓声提醒道：
　　“陛下，时辰快到了。”
　　褚棣荆顿了顿，还是缓缓地垂下了眼皮，再没看那些雪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在那纯白的雪上增添着脚印。
　　因为褚棣荆的身上还带着伤，所以今日的早朝也过的格外的轻松，褚棣荆只心不在焉地听了许久便下了早朝。
　　只是刚出正殿的门，褚棣荆便问钟牧：“人找的怎么样了？”
　　钟牧顿了顿，如实道：“陛下，人……还未找到。”
　　果不其然，褚棣荆狠狠地皱了皱眉，冷声道：“人就在丹城，派去的轻骑也不在少数，怎么会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钟牧惭愧地道：“陛下，这……这也不是奴才能决定的啊，李副官说……过了一夜，又下了雪，足迹都不好找了，这才……找不到人。”
　　“……他倒是会找借口！”
　　褚棣荆冷冷地勾着一侧的唇角嘲讽道。
　　“罢了，朕亲自去！”
　　褚棣荆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一样，他绷紧了唇角，冷着脸，径直往外走去。
　　“这……陛下……”
　　钟牧连忙跟上了，他知道褚棣荆担心黎言，想让黎言回来，可是他不能看着褚棣荆为了黎公子将政务丢在一旁。
　　这可是会招来大臣不满的，甚至若是动摇了君臣之心，那后果便严重多了。
　　丹城驿站内
　　路远星很早便起了，在外赶路在这几日，他基本都没有怎么睡熟过，不管处境如何，他总是那个醒的最早的。
　　原因无他，路远星总是放心不下，他担心褚棣荆会招来。
　　毕竟，他们武艺再高，也只是一介平民，没有任何身份，可是褚棣荆是一国之君，他只要想找一个人，总是轻易的多。
　　醒来之后，路远星便一直沉沉地坐在自己屋内，半掩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天色微亮，他才如决定了什么主意一样，去了黎言的屋子。
　　黎言大概也没有睡好，路远星进去的时候，黎言正站在窗边看那满地的白雪。
　　罕见地，他的眼眸里出现了几分欢喜，路远星只看了一眼，便很快就明白了。
　　“路哥哥！”
　　黎言唇角带着一丝激动的笑意，他见路远星进来，忙凑近了唤他。
　　“言言，在看雪吗？”
　　黎言错愕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无奈地“嗯”了一声，他怎么忘了，路远星大概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了。
　　“这儿的雪确实很美。”
　　路远星衷心地夸赞道，尽管中原带给他们的记忆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但是这雪总是无辜的，他不想为了那些不好的回忆而失去现在这些美好的回忆。
　　路远星与黎言并肩而站，视线一同放在驿站外面纯白的雪上。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会儿，路远星才缓缓地侧过头道：“言言，你想回去吗？”
　　“我想。”
　　黎言只顿了一瞬便果断地道，他在中原已经待够了，回到草原上是他每日该做的美梦，他怎么会不想呢。
　　路远星释然地笑了，他道：“言言，我们今日便回去吧。”
　　“今日便回去？”
　　黎言错愕地反问，他记得路远星之前还说要回去至少得等褚棣荆对他们放松找寻了。
　　“对，趁现在褚棣荆还没有大动干戈，我们还是趁早回去吧。”
　　路远星说的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现在褚棣荆确实是没有大动干戈。
　　毕竟以褚棣荆的实力，他若是真的迫切地想找一个人，必定会将他的画像贴的满城皆是，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悄悄地派人来找寻，甚至那些百姓都不知道官兵找的是何人。
　　路远星不知道褚棣荆为何只闹出了这么小的动静，甚至都没有动用多少人，但是他唯一知道的是，现在在中原他们要躲，等到了草原上也还要躲。
　　与其如此，他们还不如直接回去，至少回到了部族，他们也不用每日这样担惊受怕了。
　　那儿可是他们的家啊。
　　“可是……我们若是回去之后，褚棣荆还在找我……”
　　黎言犹豫地道，他不是不想尽快回去，他只是想，如果真的回去了，褚棣荆再去搜查，会不会连累他们的族人？
　　黎言不想连累那些族人，他们的部族没落已久，如今只剩些老弱病残了，黎言不忍心看着他们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自己的连累。
　　路远星沉思着道：“言言，我知道你的顾虑，如果你担心褚棣荆会一直找到我们回去的话，我们可以先在边境住下，等褚棣荆的人手少些了，我们再回去。”
　　黎言怔怔地看着路远星的眼睛，过了会儿，才答应道：“好，那我们就先往草原走着，等到了边境再停下。”
　　路远星欣慰地笑了，他道：“好，只要褚棣荆的动静大了，我们便停下。”
　　回去的事情决定了，黎言又想起了戚风，他觉得还是要提醒一下路远星，便道：
　　“路哥哥，戚风他……会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吗？”


第225章 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戚风？”
　　提到戚风，路远星罕见地皱了皱眉，他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们最好今日便启程，我会去问问他，他若是不想跟着我们回去，我就给他些盘缠，让他自己去谋个生计，也省得跟着我们被我们连累。”
　　“好，我知道了。”
　　路远星从黎言房里出来之后，便脚步不停地去了戚风的房里。
　　房门被关上之后，房里便传出了一阵高声的吵闹声，像是两人在对峙，又像是谁摔了什么瓷器。
　　又过了会儿，房内的吵闹声才停止，只是那声音不知怎么变成了无奈的低声的诱哄。
　　而隔壁的黎言，一直专注于那洁白的雪上，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那些奇怪的声音。
　　昨夜的雪只飘了一夜，才形成今日人们看到的那薄薄的一层，行人踩在雪上，很快便出现了数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看着看着，黎言忽然有一种冲动，不知道宫里的雪会是什么样子，会和这儿的一样吗？
　　黎言想着想着，便想起了那夜褚棣荆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话。
　　褚棣荆呼出的热气好像还在耳边一样，黎言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有了一股麻麻的感觉，是错觉吗？
　　纵使黎言想忽略，可那股怪异的感觉像是在跟他对弈一样，他越是想忽略，便越是明显，褚棣荆身上的温度也随着记忆浮了上来。
　　褚棣荆好像总是担心自己会冷，还说要让内府翌日便送来炭火，还有厚衣服，可其实褚棣荆已经给他送过厚衣服了。
　　那些大氅，褚棣荆在芙蓉阁的的时候便让人送过来了，只是他自己大概忘了吧。
　　也是，他整日忙着政事，连过来看他都要趁用膳的时候，他一定很忙，忙的连送过他什么东西都不记得了。
　　明明那雪还在眼前，可是黎言是思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偏到了褚棣荆身上，让黎言连那自己喜爱的雪都不再看上一眼。
　　其实褚棣荆送的东西黎言都记得，他好像实在不会给人送东西，送的那些布料和稀奇的宝贝黎言都不喜欢，所以只看了一眼便让木头收起来了。
　　但黎言好像也能理解为何褚棣荆不会送东西，毕竟褚棣荆身为皇帝，遇到喜欢的自然会有人送给他，他若是要送东西，也没有人敢说他送的东西不好，只能将那些东西好好地贡着。
　　所以褚棣荆送东西的时候才不会考虑那人是不是喜欢，就像他给黎言赏赐的那些东西一样，可它们的下场也就是被芙蓉阁的下人好好地看管着，。
　　但是这样，那些被送出去的东西也就失去了他们的意义了，只不过是将那些东西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
　　黎言不喜欢这样，但褚棣荆或许是习惯了，也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大概，这就是他们的差别吧，他和褚棣荆之间，有许多都是不可跨越的差距，就比如他们的身份地位，他们完全不同的过去。
　　或许褚棣荆现在执着于要去待在他身边只是一时的执念，等到他某一刻突然想开了，就不会再这样想了。
　　黎言怔怔地站在窗边，失神地看着那些雪，就好像看到了他们相识以后的那些过去一样。
　　即使那些记忆现在他们都忘不掉，但是总有一日，褚棣荆会忘记的，他也会忘记的，就像路哥哥说的那样。
　　他们不会在一起的，早晚有一日，他们会忘掉彼此，会带着这些记忆，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黎言坚信着，只要回去之后，褚棣荆便会慢慢地放弃找他这件事，他也会慢慢地忘掉这些记忆。
　　虽然这些记忆不算美好，但是黎言还是很珍惜那些曾经帮过他的人。
　　木头，秦霄，秦书……
　　黎言会一直记着他们的。
　　或许是有了路远星的那些话，这一日，黎言觉得过的很快。
　　他们在驿站用过午膳之后，便开始收拾东西了。
　　马车还被好好地安置在驿站内，所幸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异常。
　　出了驿站之后，依旧是路远星驾着马车，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载着戚风和黎言缓缓地往丹城外驶去。
　　马车上，黎言看到戚风之后还愣了愣，他不接地道：
　　“戚风，你……为何一直跟着我们啊，你若是一个人走的话，褚棣荆是不会捉你回去的。”
　　戚风随意地道：“我知道，褚棣荆只是为了找你，他才不管我有没有逃出宫呢。”
　　“……那你为何还要跟着我们？”
　　黎言问过之后，戚风便沉默着，黎言以为他不知道他们要去哪，便又解释道：
　　“路哥哥应该没有和你说清楚，我们现在便要启程回去了，你还要跟着我们吗？”
　　这样解释过之后，黎言以为戚风一定会记着下马车，但是他没想到，戚风闻言只是淡淡地道：“我知道。”
　　“你知道？”
　　黎言错愕：“那……你真的要跟着我们回去吗？我们是要去边境之地，那儿和中原完全不同，你……你一定不适应的。”
　　“边境之地，我自然知道啊，不过我已经决定了要跟着你们了，你不会真的要赶我走吧。”戚风不甚在意地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言讪讪地回道，他实在是不理解戚风为何放着这么好的中原不住，非要跟着他们回去。
　　戚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又阖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继续说的样子。
　　黎言顿了顿，便也没再问，这终究是戚风自己的事，不管他是想待在中原还是想待在边境，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也知道好心才问的这么仔细，不过既然路远星都同意了，黎言自然也不用多担心什么。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狭窄的路上，很快就到了城门口，城门处的守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比他们在鹿城时的守卫还少。
　　路远星谨慎地驾着马车，准备好了要出城的文牒。
　　不多时，文牒被路远星递给那些守卫，路远星紧绷着身体，眼神极度谨慎地看着那两人，好像他们一有什么动作，他便会立刻动手似的。
　　不过路远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儿的守卫好像比鹿城的守卫松懈很多。


第226章 现在便动手吧
　　那两个侍卫只随意地看了一眼便放行了，路远星得到首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快吗？
　　不过路远星虽然疑惑，他并没有停留太久，而是面若自然地驾着车出了城。
　　直到出了城，路远星还疑惑着，今日的守卫实在是太奇怪了，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暗中帮助他们。
　　可是在中原，他们认识的人不多，又有谁会这样悄然地帮他们呢？
　　路远星想不出答案，便不想了，他专心驾着车往偏僻的城外走去。
　　而在他们走后，方才看过他们文牒的那两个侍卫才闲聊着：“你说咱们真的要放他们走吗？这可是陛下要找的人啊。”
　　“不放又能如何？我们虽说都是陛下的属下，我们也不能违抗皇命，但是真正管辖着丹城的可是安国公啊，我们能不听他的命令吗？”
　　“也是，但是这……安国公为何要跟陛下反着来啊？他不应该也听陛下的吗？”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都是上面的命令，咱们还是照做吧。”
　　“……行吧，反正人都已经放走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城外
　　路远星刚驾着车出了城，心里便疑惑着刚才的那一幕，他总觉得这次出城太过顺利了。
　　毕竟，现在丹城内还有褚棣荆派来找黎言的人在，之前在鹿城他们还被拦着许久，这次未免有些不正常的顺利了。
　　不过，纵使路远星心里疑惑再多，也还是为他们终于出了城而感到轻松。
　　离开了丹城，他们就可以一路沿着西北的方向往边境走，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回去了。
　　回去是他们长久以来的渴望，不止路远星觉得高兴，黎言也觉得很轻松，就好像是心口一直闷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样，他再也不会被任何事困住了。
　　他以后会好好地待在草原上，跟族人一起生活，褚棣荆再也不会跟他有什么牵扯了。
　　这对黎言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
　　满身轻松的时候，身子就容易困顿，黎言一脸平静，嘴角也微微地上扬着，他罕见地倚着马车后壁阖眼休息。
　　戚风则是在一旁，面色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才他们出城确实是太过顺利了，戚风也心有怀疑，但是他毕竟对朝政不甚了解，所以他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什么。
　　安国公府内
　　手脚麻利的下人一路小跑着从外面进来，安如风宽厚的身子笔直地坐在屏风前，他手上端着
　　精致的瓷杯，瓷杯里面盛的是上好的龙井，而安如风，眉眼间一片沉着，目光沉沉地看着那茶水，好像在对待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样。
　　很快，那小厮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见到安如风之后又猛地止步，跪地行礼。
　　安如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将手里的瓷杯放下，这才淡声道：“何事？”
　　“主子，您吩咐的事情，奴才已经交代过那丹城的守门侍卫了，他们也已经办妥了。”
　　“嗯。”
　　安如风沉沉地应道：“那他们现在行到何处了？”
　　“奴才派去的探子说，他们已经行到丹城外三十里了，正处蛇山脚下。”
　　“蛇山脚下？”
　　安如风几近呢喃着道，他微眯了眯眼，眸子也逐渐严肃起来。
　　“既然他们已经到了蛇山，那……便动手吧。”
　　安如风此话一出，那小厮骤然僵了僵身体，他斟酌着问道：“主子……真的……要这样做吗？您……不与管家商量商量吗？”
　　与占玉商量吗？安如风罕见地迷茫了一瞬，他清楚占玉的性子，他若是知道了，必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可是占玉有同情他的理由，他却没有。
　　他是安国公府，怎么能看着一国之君为了一个小小的男宠失了分寸。
　　既然陛下不舍得处置他，那便由他来做这个恶人吧。
　　片刻后，安如风果断地道：
　　“不必了，蛇山的位置正好，听说那儿又经常有山贼出没，你直接吩咐下去，让那些埋伏好的人以山贼的身份动手，动作利落点，别留下什么证据。”
　　那小厮顿了顿，还是低下头应道：“是，奴才明白了。”
　　“嗯。”
　　安如风沉沉地应着，那小厮领了命令正准备下去时，安如风却又开口了，他道：“记住，千万要瞒着管家。”
　　“……是。”
　　那小厮退下后，安如风才沉着气又端起了那精致的瓷杯，只是这个时候，他的面容严肃的不像话。
　　他知道若是占玉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他的，可是他有他的考虑，他不怪占玉不和自己想的一样，但该他做的事，他必须要做。
　　即使安如风知道，跟那个男宠一行的，还有个路远星，但是即使他认识路远星，路远星对他来说，也知道一个利用过的人，他现在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
　　所以安如风才能这么果决地下了命令。
　　只要过了今晚，这世上，就不会再有一个叫黎言的男宠了，陛下若是知道了这一切，也不会在误入歧途了。
　　纵使他背着被褚棣荆怪罪的风险，安如风也必须要这么做。
　　外面夜色沉沉，路远星他们一行人已经行至蛇山了，路远星打着十二分的精神驾着马车，但是尽管他再谨慎，也架不住这儿的路坎坷不平。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着，里面的人自然也感受的很清楚，现在又是深夜，所以两人都没有困意。
　　不知道是不是对于危险的警惕，戚风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谨慎的样子，他的身子也坐的笔直，黎言也没有轻松多少。
　　自从他们进了蛇山的这条路，他就被颠簸的马车晃的没了睡意，同时心里也坎坷的不像话，他总觉得这儿的环境太过安静了。
　　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深夜。
　　在马车内的两人尚且如此，在外面的路远星自然也察觉到了，心里满是忐忑的心跳，路远星不禁加快了动作，他拼命地甩着马鞭，企图让马儿行的更快些。
　　但是马儿毕竟走了半日了，又没有充足的口粮，所以即使路远星再急，也不过是稍稍快了些。
　　寂静的道路左侧，是崎岖不平的山道，而右侧，则满是森密的树丛，但令人狐疑的是，树丛里却从没有发出过一声鸟叫。
　　路远星也怀疑过那树丛里是不是埋伏着什么山贼，但是他谨慎地看了许久，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或许是夜色太深了，又或许是……


第227章 厮杀
　　路远星不敢想如果真的有山贼的话，他们的处境可太危险了。
　　只是这样想着，路远星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了，可他还是尽力地让马儿行的快些。
　　马车内也因为这不寻常的环境而诡异地寂静着，黎言不间断地掀开小窗的帘布看向外面，可每一次，他看到的都是一片漆黑。
　　戚风也沉默着，或许他们都有直觉，今夜，怕是不会太安静。
　　马车疾速行驶着，黎言和戚风也绷紧了身体，谨慎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不断地祈求着一定不要出什么事。
　　可老天好像非要与他们作对一样，仅仅只过了片刻，外面一声凄厉的马叫划破长空，传入他们紧绷的耳廓内。
　　黎言瞬间心里一紧，但他还来不及慌乱地做些什么，马车便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黎言的身子也随着马车骤然的变化而往前倾倒，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撑在前面，就在黎言以为自己会摔倒的时候，戚风却镇定地将他扶了起来。
　　这场变故太突然了，他们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便被这变故搅的心里一团乱麻。
　　黎言方才站稳，外面便传来了路远星沉稳中带着慌乱的声音。
　　“你们是何人派来的？”
　　黎言顿时心里崩的紧紧的，他慌乱的眸子急切地看向了戚风，同时慌张的颤音从唇边溢出。
　　“戚风……这是……怎么回事？”
　　戚风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复杂的什么也看不出，正巧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刀尖碰撞的声音，黎言来不及知道什么，他只急着要去确认路远星的安全。
　　黎言顾不得戚风了，他迈开脚步便要下车，但是戚风更快地拉住了他。
　　“黎言。”
　　戚风无比认真地唤他：“你就待在这儿，我出去帮路远星。”
　　“不行！”
　　黎言慌张地道：“戚风，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不能……我不能看着你们……”
　　这次的变故太突然了，黎言尽管慌张，但是他还是想要他们都平安，一想到路远星和戚风为了他一个人要去和那些人厮杀他便愧疚的要死。
　　被这股愧疚折磨着，黎言的眸子也逐渐湿润，但他仍然倔强地看着戚风。
　　戚风顿了顿，但还是果决地将黎言的手拽了下来，他沉声道：
　　“黎言，你不会武功，外面的人一定是有备而来，路远星又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你不能出去。”
　　“戚风……”
　　黎言的手被拽下来，他无助地看着他，清透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外面的声音逐渐激烈，戚风不敢再耽搁，他不再看黎言一眼，狠厉地拿过他的佩剑，径直掀开帘布走了出去。
　　“戚风……”
　　黎言满脸泪水，悲戚的眼眸看着戚风的背影。
　　他知道，这次他们一定是凶多吉少了，可他宁愿被那些人抓住折磨，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路远星和戚风为了保护他而被那些人伤害。
　　马车歪倒在地上，黎言只能蹲在马车的一角保持平衡。
　　戚风的话他不是没有听进去，可就是因为听进去了，所以黎言才会痛苦地在马车里，掀开帘布一角看着路远星和戚风并肩厮杀的画面。
　　那些人一看便是有目的的，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他们的剑直指马车内，路远星和戚风多次拦下，所以黎言才会这样安全。
　　黎言不懂武功，他看不到那些人的武功和路远星比着怎么样，也不知道戚风和路远星有没有胜算，他关注的，只有路哥哥和戚风有没有受伤。
　　即使路远星和戚风的武艺再怎么高，也架不住那些人人多势众，刀剑无情，只过了不足片刻，路远星的右臂便被划了一刀。
　　献血顺着路远星手臂的动作留着，但路远星好像感知不到一样，他不敢松懈，也不能松懈。
　　他的身后便是黎言，路远星只能拼尽全力。
　　只要过了今夜，他们便能回家了，这个念头被路远星翻来覆去地想着，也像是他的能量来源，他们等了这么久，怎么会因为这样区区几个人就放弃呢？
　　他们厮杀了多久，黎言就躲在布帘后看了多久，泪水早已糊满了双眼，黎言紧紧抓着马车的木架，骨节处都被撑的泛白，可他还是不肯移开眼睛。
　　这是他的路哥哥啊，他们在为自己拼命，黎言怎么敢移开眼睛。
　　路远星和戚风身上的献血像是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着黎言的眼眸，可那些刺却还不知足地继续扎扎着他的心口，直至满目疮痍。
　　路远星和戚风凭着两把剑，硬是将那些人厮杀得只剩一半，到了这个地步，那些人好像也怕了，他们各自对视了一眼，接着为首的那个人便道：
　　“我们要杀的人是他，你们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让开，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
　　那人看了一眼躲在后面的黎言道，路远星早已杀红了眼，他嗤笑道：
　　“那又如何，你们若是不怕死，只管继续。”
　　直到此刻，路远星的身上已经有数道刀痕了，可他还是满身的血劲儿，锋利的剑刃直直地对着那些人。
　　不过话已至此，那些人便也不费口舌了，他们再次直直地冲了过来。
　　戚风担忧地看了一眼路远星，终究还是在那些人过来之前挡在了路远星身前，提他挡去了一些刀剑。
　　路远星无暇顾及这些，他只能尽快调整状态，陷入了再一轮的厮杀内。
　　而他们身后，黎言依旧是那个姿势，也依旧是满脸泪水的眼眸，可他还是紧紧地看着路远星和戚风的方向。
　　他多想现在就出去告诉他们，他们要杀的人就是他，让他们放过路远星和戚风，可是他不能，他知道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
　　路哥哥更是抛弃了一切，只为救自己回去，他若是今日死在这儿了，路哥哥一定会悲痛终生的。
　　黎言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他宁愿自己愧疚死，也不想看到路哥哥再因为自己无端生出什么磨难。
　　但是黎言或许高估自己了，他简陋的十八年里，几乎都和族人住在一起，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就连他人生里最大的变故，也是褚棣荆带给他的。
　　可即使跟着褚棣荆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没有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可这次，黎言便是亲眼看着路远星和戚风的刀剑狠狠地戳中那些人的身体里。


第228章 你快走
　　鲜血满地，黎言也分不清自己看到的，究竟是路哥哥的血，还是那些人的血。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自己眼前，黎言尽管恶心，但是还是要一眼不眨地看着。
　　他担心路远星和戚风，担心他们会像那些人一样，某一刻便倒地不起了。
　　这样揪心的事一直死死地压在心口，黎言满心酸涩，也无人知晓。
　　而外面的厮杀还在不断地演变着，到最后关头，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到底还是那些人占了上风，路远星一时不察，被身后的一人偷袭。
　　锋利的剑刃狠狠地划过他的腰腹，迸溅出一道血痕，路远星几乎是瞬间，便顿住了动作，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腰腹处，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衫。
　　“路远星！”
　　戚风在另一处，红着眼眸，凄厉地唤他。
　　路哥哥……
　　看到鲜血喷出的时候，黎言好像不能呼吸了一样，他愣愣地看着那血迹，目光呆滞着，心口满是窒息的感觉。
　　“路远星！”
　　戚风将悲痛全部化为了力量，他一路近乎蛮力地砍着，终于来到了路远星身边，他一把拖住了路远星倒下的身子，将路远星放在地上后，还是强撑着悲痛与伤了路远星的那人厮杀。
　　“路哥哥！”
　　这次，黎言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慌乱着步子从马车里踉跄着跑了过来，他一把扑到了路远星身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伤处。
　　路远星的唇瓣苍白的不像话，他再也拿不起剑了，可他还是颤抖着手抚上了黎言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言言……”
　　“路……路哥哥，你……”
　　黎言慌乱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哭着道：“你不该……救我的……”
　　黎言从没有这么后悔过，要不是为了救他，路远星和戚风不可能会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也不可能会被人追杀。
　　黎言现在后悔了，或许他若是不出宫的话，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发生了。
　　“说什么傻话呢，言言……”
　　路远星虚弱地道：“我从不后悔救你出来，若是我死了，还没有看着你好好的，我才是真的死不瞑目。”
　　“不……你不会死的，路哥哥……，你不会死的……”
　　黎言颤抖着声音道，看着那些不断流出的鲜血，他无助地伸出手，想要堵住那些血，可是他堵不住的。
　　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几乎要灼伤了黎言的眼睛。
　　“咳咳……”
　　路远星好像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他不舍地将手收了回来，道：“言言，你走吧，戚风还能撑一会儿，我们不能都死在这。”
　　“不行……我不走……，我不走……路哥哥……”
　　黎言大哭着道，他仓促地抓着路远星的衣袖，浑身都是拒绝的姿态，大概是太过悲痛了，黎言满脸的泪水全都黏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路远星俊朗的面容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犹为决绝，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来，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黎言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黎言哭的早已没了力气，但他还是拼命地想陪着路远星，在路远星数次挥开他的手后，黎言依旧不放弃地附了上来。
　　“言言……”
　　路远星无奈地轻声唤他：“走吧，我想看着你走。”
　　“不……”
　　黎言紧绷着自己快要抑制不住的恐惧和心酸，无论路远星怎么说，黎言是不可能把戚风和路哥哥留在这儿，自己一个人逃生的。
　　路远星身上的血迹还在继续漫延着，黎言心里慌乱的不行，他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去找大夫为路远星治伤，可是戚风还在跟那些人厮杀，黎言不能就这么走了。
　　黎言哭的厉害，路远星又受着伤，他尽管尽管再想轰黎言走，他也没有那个力气。
　　路远星苍白的唇瓣缓缓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但黎言还没有来得及问，就被身后一阵大力给扯了起来。
　　那只手强势地拎着黎言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黎言怔了一瞬，接着戚风的话便仓促地在耳边响起：
　　“你快走啊，黎言，你若是不走，我们便要一直跟他们纠缠着，你若是走了，我们或许还能有逃生的机会。”
　　戚风一边对那人挥舞着剑，一边单手拽着黎言向身后退去。
　　“……真的吗？路哥哥真的能治好吗？”黎言一听到这话，立刻便急忙哽着声音问他。
　　戚风眼睛也不眨一下，他果断道：“真的，你现在便走，等你走了之后，我们便会找机会脱身。”
　　戚风说完之后看了看对面的那些人，他一咬牙，便大力将黎言往身后一带，黎言一时没有站稳，一下倒在他们身后的草丛里。
　　黑夜的草丛里又潮又湿，很快便将黎言的衣角染湿了，可黎言现在顾不得这些东西了，他踉跄着迈开了步子，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去。
　　戚风把黎言扔出来之后，便独自一人撑着对面几人的攻击，若不是戚风的武艺高强，怕是也拦不住那些人。
　　黎言知道戚风将自己扔出来的用意，他们是要他先走，而戚风和路哥哥……
　　戚风说他们会找机会脱身的，黎言相信他们，只要他走了，那些人便会寻他而来，不会再找戚风和路哥哥的麻烦。
　　黎言强忍着心里的酸意，任由汹涌的泪水不断地染湿自己的脸颊，脚步不停地踩在什么也看不见的草丛里，夜晚的冷气很快便在周身围绕着，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冷滞了。
　　戚风说的一定是真的，只要自己走了，他们便一定会脱身的，戚风不会是在哄骗自己的。
　　或许黎言心里也清楚，戚风的话，是真是假，他并不清楚，但是只要能给路哥哥和戚风生的机会，黎言愿意做。
　　尽管前路未知，黎言也不能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可只要离他们远远的，那些人就一定会来追他的，这样，路哥哥和戚风就安全了。
　　黎言在心里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可是好像没有什么用，路哥哥满身的血的画面还是清晰地印在黎言的脑海里，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或许是那些人追来了，又或许是夜里的什么活物跟在他身后，传来一阵一阵的“沙沙”声，黎言不敢停下脚步，他只能忍着强烈的心慌，加快了步子。
　　穿过草丛，便是崎岖不平的山路，黎言甚至不敢往身侧看一眼，他满脸泪水，满面悲痛，连步伐都透着满满的慌乱。


第229章 快些走
　　甚至步子也越迈越大，又是在这样崎岖的山路，所以不过片刻，黎言便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素白的衣角满是脏痕，黎言摔倒的那处又正好满是石子，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手心沿着肢体反应一把按在了那尖锐的石子上。
　　手心被石子的尖锐处划破，很快便有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可黎言只是镇静地看了一眼，便立刻起身，继续快步走着。
　　这样的小伤口算什么呢，路哥哥和戚风可是为了他，连命都不在意了。
　　黎言满心酸涩，他一定要快点把人引走，这样，路哥哥和戚风就安全了。
　　蛇山脚下，黎言走后，路远星像是终于安心了似的，他慢慢地放松了眉眼，静静地看着戚风利落的身影。
　　或许是之前他没有注意到，戚风的武艺好像比他还厉害些，今日若不是戚风跟着他们，或许，言言和他都危在旦夕了。
　　说起来，路远星现在还不知道戚风为何要紧紧地跟着他们了，可现在也不是一个问清楚的好时机。
　　虽然黎言走了，但是那些人好像也因为他们放走了黎言而生气着，所以下手格外的狠，几乎招招致命，戚风再厉害，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路远星远远地看着局势，终于在戚风被那些人再度伤了之后，路远星才狠了狠眼眸，一手撑着地面拿起了剑，一手捂着腹部，似是想要站起来。
　　远在他几步之外的戚风用余光瞧见了，立刻走了过来，一手扶着他站起来，一边蹙着眉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
　　路远星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来。
　　可戚风没有这样好打发，，他依旧担忧地看着他，而对面的那些人，也终于短暂地停了手。
　　趁着停战的时间，戚风冷声问：“你们到底是谁的人，为何要来追杀我们？”
　　“不是追杀你们，我们要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为首的那个人一脸严肃地道。
　　他自然知道他们要杀的是黎言，可戚风想不出来，他们究竟是谁派来的，会是褚棣荆吗？
　　若是褚棣荆的话，在丹城和鹿城便动手了，不会趁着这样的一个地点，也不会在这样一个隐蔽的黑夜。
　　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还妄想将这件事做的人不知鬼不觉。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但既然追到了这儿，那你们也该明白，今夜，你们若是不能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就别想做成这件事。”
　　那些人犹豫了片刻，像是在想些什么，可片刻之后，他们的态度便很明显了，他们是决意要杀黎言了。
　　既然如此，戚风和路远星自然是不会给他们让路的。
　　路远星拿着剑的手悄然握紧了些，戚风也暗暗沉了沉眼神，今夜，他们势必要分出了你死我活了。
　　路远星不怕死，他只怕自己若是真的遭遇了不测，黎言就再也没有人护着了，还有戚风……
　　他也算是这辈子欠了戚风一条命了，若是下辈子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还给戚风的。
　　毕竟，若不是遇到了他们，戚风也不会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那些人拿着剑冲过来的同时，路远星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传来一阵热意，他浑身都僵了僵，似是不敢相信那触感。
　　路远星甚至不敢低头去看，或许他是怕，怕低头看到戚风的手，路远星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戚风为何要这样做。
　　可路远星还没有想出答案，戚风便深色入场地松开了，他先路远星一步，拿着剑继续与那些人决斗。
　　而路远星在看到戚风利落的背影后，也不敢多想，将那触感从脑海里甩出去，便站在了戚风身侧。
　　方才的那一瞬间，就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淡薄，路远星最后把这归于错觉，戚风怎么会牵他的手呢？
　　这多荒谬啊。
　　在蛇山崎岖的山顶，深潭一般漆黑耀眼的空中，布满了璀璨的星光，它们或大或小，或闪耀或暗淡，一颗一颗，星星点点地点缀在夜空里，美极了。
　　可惜今夜注定无人欣赏。
　　时间缓缓地流逝着，没有人察觉到底过了多久，山脚下的动静才逐渐止息。
　　被毁掉马车前，一具一具的，满是尸体，他们错落地横陈在地上，无人为他们哀痛，更无人知晓。
　　而就在这些尸体的不远处，一个身形狼狈的男子身上背着一个人，踉跄地走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
　　戚风在将那些人都重伤之后，便立刻背着昏迷的路远星往外走着，可是这太难了，这儿本就人烟稀少，只靠戚风的两条腿，怕是走到天亮也找不到一家农户。
　　但是戚风不敢停下脚步，他走着，便还有希望，他若是也放弃了，路远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他怎么会停下。
　　所以即使戚风身上还带着伤，他也要拼尽全力，带路远星走。
　　虽然他们两人都受了伤，不过好在，黎言走了，他安全了，这样，路远星即使醒来，也不会担心了吧。
　　戚风苦涩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对路远星有了不一样的感情的，可是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他才会这样坚持着要跟着他们走。
　　他本就没有亲人，所以去哪都不在乎，不过现在，他终于有了在乎的人，戚风觉得很开心，即使路远星对他没有感情，他也想跟着路远星回去。
　　他想看看，路远星曾经和黎言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是什么样的。
　　石子路上，戚风走过的每一个脚印，都沾染着些血迹，在他的身后带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可在这荒僻的环境里，不会有人注意的。
　　在这条路的前方，是黎言在疾驰的步子，他从那处离开后，便一直脚步不停地走着。
　　尽管他早已精疲力尽，可他还是不敢停，脑海里也满是他离开时路哥哥的面容，他的伤真的能治好吗？
　　或许，戚风那时只是为了哄骗他，让他离开，若是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又该怎么办呢？
　　是他害了路哥哥和戚风……
　　一直被愧疚纠缠着，黎言心里并不好受，两颊的泪迹早已被风干，复又被新的泪水覆盖，可黎言甚至顾不得去擦拭一下，就这样充满愧疚地走着。
　　他走了许久，这道路又这样崎岖，此刻双腿也深深地泛着酸，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快要让他不能呼吸了。
　　迎着冷风，黎言又这样不停地走着，他只能张着嘴，仓促地呼吸着，这样才会缓解些那窒息的感觉。


第230章 担心他
　　黎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走远些，他不能被那些人找到，他要尽可能地将那些人引走，这样，戚风和路哥哥便会更安全些。
　　夜色深重，黎言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何时了，他只知道，自己的衣角早已被夜里的寒气浸的湿透，冰凉透骨的寒气直逼着皮肉。
　　寒冷迫使黎言僵硬着身体，不敢放松，他苍白的唇也因为寒气不断地打着颤，疲惫的眼睛半遮，只露出坚定的眸子来。
　　尽管这样，黎言还是不愿意停下脚步，他想走的再远点，他想让路哥哥和戚风有脱身的机会，可是他大概真的高估自己的身子了。
　　黎言刚走过那片崎岖的山路，胸口便猛地传来一阵窒息感，黎言顿了顿，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皱着眉头，想要压下那股不适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只是因为走了太久了，身体不适应而已，可是他没想到，紧接着，脑海里就一片眩晕，眼前的道路也因为这莫名的眩晕而变得模糊不清。
　　黎言终于再也走不动一步了，他踉跄着停下了脚步，一手捂着胸口，狠狠蹙着秀气的眉，唇瓣也张着，几近冰冷的呼吸粗喘着。
　　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明显，呼吸也急促的不像话，可他还是想继续往前走。
　　黎言紧紧地盯着前方的路，眼里闪过一丝执拗，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似的，只是想再往前走一些。
　　可黎言的愿望还是没能实现，甚至他还没有走出一步，便被胸口的钝痛扰的立刻栽倒在了地上。
　　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的那一刻，黎言心里忽然闪过了许多画面，那些画面，都是他的过往，是他短暂的十几年。
　　这荒郊野外的地方，没有人会过来，黎言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今日会不会死在这儿了，若是真的死了，他大概也不会甘心的吧。
　　黎言忍着胸口的钝痛，无力地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满眼悲戚，寒气顺着他的身体深入骨髓，好像让那钝痛更加严重了。
　　黎言想，自己今日大概真的要死在这儿了吧。
　　死了也好，至少再也不会连累路哥哥了， 还有戚风，他们值得更好的生活。
　　皎洁的月光下，一滴清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黎言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眼前的漫天的繁星，就好像他从小到大看到的那些夜色一样。
　　黎言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草原上，那时，他什么也不用担心，只每日和路哥哥一起，跟着族人打猎，采野果，喂养牛羊。
　　这样想着，眼前好像也出现了那些画面，黎言好像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但他还是幸福地勾了勾苍白的唇。
　　不过瞬间之后，他便缓缓地阖上了眼睛，像是了却了什么心愿一般。
　　月色照映下，黎言瘦削的身躯平静地躺在地上，而周围，则是寂静的荒野，黎言沾染了脏污的洁白衣袍与周围这一切格格不入。
　　太极殿内
　　褚棣荆一只手臂上缠着绷带，另一只手上执笔在奏折上行云流水，不断地写着什么。
　　钟牧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其实今日已经很晚了， 可陛下还是执意要留在正殿批奏折，钟牧心里明白这是为何。
　　陛下这是又在想念黎公子了，自从黎公子离宫之后，陛下没有一日睡的好，几乎每日他都要提前点上安神香，若不是这样，陛下便不可能安睡。
　　可黎公子已经走了，陛下何时才能明白这个道理呢？
　　钟牧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每日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耗尽自己的精力才肯安寝，他也很担心，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陛下早晚会将自己的身体折腾坏的。
　　钟牧在一旁无奈地想，没有注意到褚棣荆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笔，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钟牧，便道：
　　“查的怎么样了？”
　　“这……”
　　钟牧也很为难，褚棣荆几乎一日要问数次那些人找的怎么样了，可若是真的有消息了，那些人一定急着汇报给陛下。
　　陛下这样问，也不过是想催促他而已。
　　“陛下，暂时……还未找到。”
　　钟牧这句话一出，褚棣荆的眼眸便无端深邃了许多， 他没有动怒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未发。
　　不过片刻，钟牧便为难地道：“陛下，黎公子已经离宫数日了，您派去找的人也尽力了，可还是没有消息，或许……”
　　或许黎公子根本就不愿意回来，钟牧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但褚棣荆怎么会不明白，他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他不想劝自己相信，黎言是真的不愿意待在他身边，也不想劝自己放弃寻找。
　　褚棣荆沉默了良久，才道：“告诉那些人，不必在丹城久留了，让他们沿着丹城到边境的方向去找。”
　　“……是。”
　　钟牧无奈地应了，他早该知道，陛下是不可能放弃找人的。
　　安寝之后，钟牧便退下了，褚棣荆独自一人端正地躺在榻上，一旁是钟牧吩咐人点好的安神香，香料顺着风的方向缓缓地飘向龙榻的方向。
　　安神香入鼻，褚棣荆这才缓缓来了困意，只是他知道，短时间内他是不会睡熟的。
　　在黎言走之后，他每日都用安神香助眠，但效果甚微，所以到了此时，褚棣荆的意识还很清醒。
　　他满脑子都是黎言还在芙蓉阁时的画面，若是他没有强迫黎言住在太极殿，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到了此刻，褚棣荆早已没了恨意，他只想让黎言回来，只要黎言回来，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惩罚黎言了，他一定会顺着黎言，不会责怪他的。
　　可……黎言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啊。
　　思念无边，褚棣荆觉得自己已经将这思念的滋味尝了个遍，黎言却还是不肯回来。
　　他担心黎言在外面会不会住的惯，他刚来中原，便被自己带来了皇宫，宫外他一定住不惯的，褚棣荆担心他若是吃的不好，会不会再犯了咳疾？
　　褚棣荆虽然阖着眼，但他满脑子都是黎言，好像只有靠着幻想以前的那些画面，他才能安心一些。
　　或许最初，他对黎言那样狠历，是因为只把黎言当做一个男宠，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可后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黎言的呢？


第231章 被救了
　　褚棣荆也想不明白，明明黎言只是一个男宠，他除了那张他喜爱的脸以外，什么也没有，可是现在，褚棣荆确信，自己确实是对他上了心。
　　大概是在那么久的相处时日里，褚棣荆慢慢地了解了黎言，知道了自己对他的愧疚，所以才会对他产生了感情。
　　可这份感情，又能持续多久呢？
　　褚棣荆想不到答案，他只知道现在，他迫切地想要让黎言回来，想要让黎言待在自己身边。
　　好像有了黎言，他就有了一切。
　　大概褚棣荆自己也觉得荒唐吧，他堂堂一介皇帝，怎么会对一个男宠有这样浓烈的感情呢？
　　可褚棣荆即使再不敢相信， 事情也已经演变成这样了，他确实忘不掉黎言，也接受不了黎言真的会一辈子离开他的事实。
　　昏暗的殿内，褚棣荆靠着和黎言的那些记忆，一同陷入了沉睡中。
　　殿外，一片寂静，没有人知道远在蛇山的黎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安国公府
　　安如风方才处理完了一些事宜，还没站起来，占玉便急匆匆地进来了， 他一脸急色，安如风瞧见后，心虚地顿了顿，到底没有问出口。
　　占玉进来后便迫不及地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安如风愣了愣，没有明白占玉说的是什么，占玉看他这个样子，也知道他还没有看那一封信的事，便急切地拿过了案几上被搁置在一旁的信。
　　他急切地将信撕开，安如风又顿了会儿，才忽然明白了占玉说的是找人的事情。
　　安如风有些愧疚，明明是他的孩子，可是他还没有占玉上心，他不再多想，便凑近了去看那封信的内容。
　　可占玉将信打开之后，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未有消息。”
　　看完信后，两人皆沉默着，还是安如风安慰道：
　　“好了，别太着急了，我们才刚有些信息，他们也才找了多久，人也失踪十几年了，没有消息很正常。”
　　占玉掩着眸子，低落地道：“嗯，我知道。”
　　他知道找人不能着急，可是他实在是太愧疚了，当年若不是因为他，那个孩子也不会走丢，他迫切地盼望了十几年，做梦都想见到那个孩子回来。
　　安如风也知道他，便悄然地将那封信拿过去烧毁了，等他再回神的时候，占玉似乎已经调整好状态了，安如风有些心疼，便道：
　　“好了，今日天天忙了许久了了，快去歇着吧。”
　　“我没事。”
　　占玉略显憔悴的面容在烛光的映衬下有些苍白，可他还是闲不下来。
　　“怎么会没事，占玉，找人的事情我不会忘记的，何况我也断断续续往边境那儿派了许多人了，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的。”
　　占玉这才抬眸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相信你，如风。”
　　安如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占玉就又道：“对了，我听说这几日陛下一直在找那个男宠？”
　　“……”
　　安如风心虚地移开了目光，道：“是。”
　　或许是安如风的反应有些奇怪，占玉微皱了皱眉，疑惑道：“你没有劝谏陛下吗？”
　　“我……自然劝了，可陛下不听我的啊。”安如风一副愁容地道，好像事情真的是这样一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占玉皱着眉又沉默了会儿，便似是放弃一般，劝道：
　　“若是陛下真的执意要寻那个人，你也别劝了，他贵为皇帝，只要是他打定的主意，大概你也劝不动。”
　　安如风暗叹一口气，面上应道：
　　“好，我知道了，你也别担心这些事了，总要有人出面劝谏的，陛下也不可能一直将心思放在那个男宠上面，总有一日，他会将那个人忘了的。”
　　“嗯。”
　　占玉应了一声后便随着安如风回去了。
　　安如风刻意走在了占玉身后，看着占玉瘦削柔和的背影，他原本阴沉的眸子也逐渐变得温柔了起来。
　　只要占玉不怀疑他，那便最好了，他不想让占玉因为这件事而对他有什么怨念，他要和占玉好好的，一辈子都好好的。
　　今夜的安国公府因为安如风的放松而好过许多，气氛也是恰到好处的柔和，不过总有下人议论着安国公与管家之间的事情。
　　但他们最多也只知道他们关系不同寻常，再多的，便不了解了。
　　当整个府内都安静下来时，只有夜空中星星点点的星光显得犹未耀眼，可今夜大概是与往日 不甚不同，就连那星光都透着几分诡异的暗淡。
　　但府内忙碌的人们都没有发现。
　　夜色深沉，或许正因为没有人发现这份诡异，所以所有人都格外冷静平常，他们也不会知道府外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会知道他们的主子做了什么。
　　蛇山山外，金黄色的阳光缓缓驱散了黑暗的夜色，那平摊的路上被覆上一层暖黄色的金光，夜里的冷气也逐渐被暖意替代。
　　只是在阳光来临后的不久，便突然有一支穿着铠甲的骑兵途径此地，为首的那人在见到地上躺着的那人以后，便果断下马将人带走了。
　　那些下属虽不知为何，但没有一人敢质疑为首的那人的决定，他们之间首领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在怀里，接着以他们从未见过的谨慎的态度将人带上马，再利落地回了营地。
　　边境安护府里，黎言单薄的身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只是许多层厚重的被子不知被谁盖在他身上。
　　而床榻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与他的外表不同的是，他脚步不停地来回踱步着，同时眼睛直直地关注着黎言的情况。
　　他虽然想救人，但是他没有救人的本事，于是只能等着军医过来，可是军医赶过来也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即使他已经快马加鞭让人将军医带过来了，可是他还是担心，黎言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不过好在，没有半个时辰，军医便被下属拎着带了进来，他一见到秦霄便想行礼，可秦霄连忙制止了他，他着急地道：
　　“好了，别行礼了， 你快给他看看。”
　　秦霄的眼睛都快要黏在黎言身上了，所以军医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他也不敢再耽搁，便立即搭了手在黎言的手腕处。


第232章 难说
　　军医把脉的时间里，秦霄便一直守在床榻边，寸步不离，满眼担忧。
　　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刚见到黎言的那时候，黎言浑身都是冰凉透骨的，只是触了一下，秦霄的心瞬间就慌乱的不像话了，甚至秦霄是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感觉。
　　他害怕极了，害怕自己终于又见到了黎言，但却是他的尸体。
　　在回来的这一路上，秦霄什么都不敢想，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将黎言带了回来，再颤抖着声音叫下属去将军医带过来。
　　可是现在军医过来了， 秦霄还是害怕，他这样异常的反应，他的部下自然也看出来了，但是那下属不敢问。
　　等待的时间里无疑是煎熬的，秦霄谨慎地看着军医收回手之后的脸色，眼里充满了忐忑。
　　那军医收回手之后，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秦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急忙地问：
　　“怎么样了？”
　　“秦将军，不是我危言耸听，而是……”
　　那军医看了一眼昏睡的黎言，才又接着道：
　　“这位公子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他的咳疾不仅复发了，而且这样虚弱的身体还在这夜里冻了许久，早已……早已只剩些许人气了。”
　　那军医说完之后便摇着头开始收拾东西，秦霄闻言瞬间便僵硬在了原地。
　　没想到，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可不管情况再怎么糟糕，只要黎言还有一口气，他便不会放弃。
　　秦霄只顿了一刻，便目光凶煞地看着那军医，咬牙切齿地道：“若是本将军命令你，务必要将人给治好呢？”
　　“这……”
　　那军医惊讶过后为难地道：
　　“秦将军，不是我不愿意为这位小公子医治，而是他的情况用药物是医治不好的，虽然我只是个军医，但是我也能看出来，这位公子怕是早已没了要醒过来的念头了，所以无论我再怎么医治，他也不见得能好起来。”
　　没有想要醒过来的念头了？
　　秦霄顿时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地僵在那，嘴唇崩的紧紧的，那军医看了他一眼，还是叹着气往外走。
　　就在那军医以为秦将军终于放弃的时候，却在身后传来了一句秦霄坚定的话：
　　“你只管治便是了，无论他能不能醒过来，我都不会怪罪你的。”
　　那军医一顿，接着还是转过来身，道：“秦将军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秦霄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承诺道。
　　那军医又看了一眼唇色苍白的黎言，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下了：“好，我治。”
　　军医答应了，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秦霄看着黎言，想笑却笑不出来。
　　自从他离宫之后， 便一直盼着能再见到黎言，可是他没想到，他们再见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虽说他早就从秦书口中知道了黎言私自逃出宫的事情，可他总是以为，黎言出了宫，便会好好的，至少比在皇宫里过的自由一些。
　　但秦霄以为的，总不是事实，黎言没有他想象的过的那么好，甚至更差。
　　秦霄远在边境许久，再见到黎言便是这样一副画面，所以他怎么能接受的了。
　　军医在皱着眉头为黎言医治，秦霄便一直矗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只是看的久了，秦霄心里的心疼逐渐转化为深深的愤怒。
　　他不能理解，褚棣荆明明这样喜爱黎言，可为何会将黎言逼迫到这样的境地。
　　他怎么忍心的，秦霄被这股愤怒激红了眼，他双拳紧握，胸腔里满是对褚棣荆的愤怒和质问之词。
　　虽然秦霄当时吩咐了一些下人在宫里照看黎言，可那些下人究竟有没有好好地按照他的吩咐做事，秦霄也不清楚，他唯一能得到的消息，就是秦书后来给他那一封信。
　　可那时黎言早已出了宫，秦霄追踪不到他们的踪迹，所以没有办法去接应黎言。
　　直到昨日，他才探听到了些消息，说有人看到马车沿着蛇山走，秦霄当时便激动地吩咐了一些人马，随他赶往了蛇山。
　　但秦霄没有想到的是，黎言竟然会满身狼狈地躺在地上，甚至浑身都是冰凉的。
　　秦霄当即便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只知道将人带回来，连仔细地探查附近都没有想到。
　　不过好在他确实将人带回来了，以后，他再也不会允许有人这样伤害黎言了。
　　想到伤害黎言的那些人，秦霄心里就一阵愤怒，等黎言的身体好些了，他一定要彻查那些人。
　　秦霄混身都紧绷着，让人很难看不出他是在动怒，所以那军医施过诊之后，看了看他的脸色，忽然不敢开口了。
　　好在秦霄及时发现了军医的异常，他稍稍缓和了些，问道：“怎么样了？可能治好？他……”
　　秦霄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军医听完之后沉默了会儿，道：
　　“将军，我已经尽力了，这位公子要紧的不是外伤，而是他的咳疾，此次被这寒气逼的彻底犯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很难治愈，再者……我看他的脉象，似是对醒过来的执念不大，故而……”
　　剩下的话，军医已经不忍再说了，可是秦霄怎么能被他吊着，他急切地问：“故而如何？他还能醒过来吗？”
　　“难说，若是黎公子能挺过今晚的话，那便好办了，可他若是挺不过今晚的话，怕是……”
　　“……”
　　秦霄闻言彻底僵硬住了，他宽厚的身体如同机械一般杵在门口，看起来颇有些滑稽，可是没有人敢笑话他。
　　军医也只沉默了会儿，便出去了，这次，秦霄没有再拦着他，直到军医走出秦霄的寝殿，才骤然松了一口气。
　　殿内，秦霄僵直了会儿，还是缓步走向了床榻边，经过军医的医治，黎言的脸色已经没有原来那样乌紫了，但还是难看的很。
　　秦霄不禁怀念起以前的黎言，那时的他虽然看着虚弱，但远不是现在能比的。
　　现在的黎言，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无论盖着多厚的被子都暖不热他的体温。
　　秦霄就这样在这站着看了他许久，也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直到他的下属进来唤他，秦霄才沙哑地道：
　　“下去吧，不管什么事都不要叫我。”
　　“……是。”那下属虽然不解，但应的很利落。


第233章 快醒过来
　　冬日的白昼总是过的很快，更何况秦霄又一直守在黎言榻边，所以很快便到了晚上。
　　今日一整日，他都守着黎言，虽然他没有看着，但是也知道窗外的阳光东升西落，金黄色逐渐从身侧消失。
　　转眼间已经到了傍晚，秦霄照例推了下人要送来晚膳的要求，他还是那样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黎言的面容。
　　这一整日，黎言的脸色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秦霄分不清楚，又或许那些画面是他幻想的，而黎言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可秦霄太想让黎言醒过来了，他甚至止不住地在心里想，若是能用他的十年寿数换黎言醒过来，他也是愿意的。
　　可是没有人做这样的买卖，秦霄也没有办法。
　　夜色越来越深，秦霄从带黎言回来之后便一次也没有用膳，他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
　　直到外面的下人缓缓没了动静，整个安护府彻底安静了下来，秦霄才有心情看了一眼时间，不过才戌时三刻。
　　离明日还有不足三个时辰，秦霄的心瞬间便高高悬挂了起来，他再度一眼不眨地看着黎言，好像只有这样做了，黎言才能醒过来一样。
　　随着时间越来越短，秦霄也像是等的太煎熬了，他不禁对着黎言那边轻声道：
　　“言言，醒过来吧，只要你醒过来，一切都能如愿，你再也不会被褚棣荆困住了，他也不会再回到皇宫里了，他可以好好地回去了，回到你的家里，跟你的族人待在一起，再也没有人会阻止你了。”
　　秦霄只是想让黎言醒过来，他想看着黎言好好的，一辈子都好好的，无论他和谁在一起，秦霄都会祝福他的。
　　因为秦霄知道，这样纯净的黎言，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所以秦霄愿意保护黎言，愿意看着他一辈子都幸福。
　　或许是秦霄注视着他的目光太过热烈了，黎言即使在昏迷中也缓缓地感受到了。
　　黎言若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一定会愿意醒来的，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昨日发生过的那些事还紧紧地困着他，纵使黎言想逃脱，也难以挣脱那些噩梦。
　　路哥哥腹部受伤的画面还清晰地摆在眼前，那些鲜血也清晰地提醒着他，是他将路哥哥害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都是他的错，若不因为他，路哥哥和戚风就不会被人追杀，也不会被那些伤害。
　　在黎言的梦里，愧疚和自责一直紧紧地缠着黎言，他痛苦地闭着眼睛，可怎么也摆脱不掉。
　　眼前满是鲜红的血液，黎言好像陷入了某种深潭，在他周围的，都是想被拖下去的恶鬼。
　　或许黎言也是挣扎过的，可他没有挣脱成功，便也放弃了。
　　就这样吧，只要他死了，路哥哥和戚风就再也不会受他的拖累了，褚棣荆应该也不会再派人来找他了。
　　这样多好啊，黎言不想看着褚棣荆再对路哥哥和戚风下手了，只要自己死了，他们便会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事情的吧。
　　黎言虽然不能肯定，但好像……他也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就这样吧，在一片混沌中，黎言最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放松一般地垂在身侧。
　　慢慢地，黎言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消散，可他无力阻止，也无心阻止。
　　殿内，秦霄满眼交集地看了一眼时间，接着便也顾不得什么，直接触上了黎言的一只手，或许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黎言的身体慢慢地变凉了呢？
　　军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绝，秦霄是真的急了，但他也没有办法，便只能慌乱地在黎言耳边道：
　　“黎言！你不能就这样睡过去，你听我说，你坚持坚持，你一定要醒过来啊，黎言！只要你挺过了今日，便安全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找你了，也不会有人要逼你回皇宫了……”
　　秦霄狠狠蹙着眉，喋喋不休地在黎言耳边说着这些话，他只想让黎言醒过来。
　　眼看着时间马上就要到子时三刻了，秦霄不禁加重了语气，使劲握着黎言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可黎言的手，还是没有回温。
　　他像是彻底失去了生机一般，对任何事都没有了反应。
　　象征着时间的沙漏残忍地流逝着，完全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很快，一刻钟便又要过去了。
　　纵使秦霄再心如急焚，想让黎言醒过来，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
　　秦霄从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一样，好像整颗心都被放在了火炉内，烈火不断地灼烧着他的心。
　　他想，黎言今日若是真的挺不过去了，他必定要去找褚棣荆，问个究竟，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一瞬间，秦霄满眼悲戚地看着他，甚至连黎言的后事都想好了。
　　还有最后一刻钟。
　　秦霄的心像是被塞满了蚂蚁一样焦灼，他迫切地想让黎言醒过来，但是黎言这幅样子，秦霄连一丝希望都看不到。
　　最后一刻了，秦霄几近绝望地看着黎言，期盼这一刻能有奇迹发生。
　　可是当沙漏残忍地将最后的沙子落下的时候，黎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秦霄是真的绝望了。
　　他干涩的眼眶缓缓地开始湿润起来，那些若有若无的湿意终究汇聚成了一滴滴晶莹的泪珠。
　　或许秦霄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哭，可是泪珠滴答滴答地落在了黎言手上，秦霄这才明白，黎言大概是真的……
　　短暂的愣怔之后，就是剧烈的悲痛了，秦霄浑身都僵硬了，他死死地绷着身体，哪哪都动不了了。
　　“黎言，你不是说，你以后要回家的吗？怎么现在就放弃了呢……”
　　秦霄一边淌着泪，一边颤抖着声音道，他接受不了黎言在他面前死去的事实，甚至也不敢去查探黎言究竟还有没有呼吸。
　　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试图来唤醒黎言。


第234章 根治
　　秦霄几乎将自己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可黎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慢慢地，秦霄浑身也泄了力，他颓废地松了手上的力气，终是缓缓地垂下了头，深深地把脸埋在了黎言的手心里，任由湿润的泪光横流。
　　秦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同时又为黎言而悲痛着。
　　而在黎言的意识里，他也不知现在是何时，不知他现在是在何地，他只知道，自己从一有意识开始，耳边便有不停的哭泣声，只不过那哭泣声很小但听着让人伤心极了。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他耳边哭着，只能本能地挣扎着想要醒来，这时黎言才发现，方才困住自己的那些东西已经消失了。
　　黎言来不及思考，便已经混沌着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他才醒来，眼前模糊一片，他也只能看出这儿是自己并不熟悉的一处，但究竟是哪儿，他又是被何人救了，一概不知。
　　视线模糊着，身上又难受着，黎言耐不住地动了动手指，可手指也是僵硬麻木的，他顿了顿，刚想起身，便被喉咙传来的的突如其来的痒意弄的一阵难受。
　　“咳咳咳……”
　　黎言禁不住地咳嗽了几声，可下一刻，他便感受到自己手心里不一样的触感，像是……一个人脸？
　　黎言看不清楚，也不敢乱动了，可紧接着，他手心里的那触感便消失了，再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激动的声音。
　　“言言，你醒了！”
　　秦霄脸上还带着泪痕，他看到黎言睁着眼睛，便激动地唤他，可黎言像是看不到他似的，视线一直没有凝聚着看他。
　　听到戚风的声音，黎言缓了一会儿才终于敢相信，真的是秦霄救了他。
　　“秦……秦霄……”
　　黎言昏迷了整整一日，嗓子此刻干涩的不像话，就这一个名字，还是断断续续地说出来的。
　　秦霄苦笑着应了一声后便急切地道：“我去给你倒点水。”
　　“咳……”
　　黎言想说不用了，可他的嗓子实在是不太好，才刚开口便又咳嗽起来了。
　　等秦霄端着温水过来的时候，黎言却忽然僵了僵，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事，挣扎着要起身不说，还压着嗓子道：
　　“秦霄，你……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秦霄连忙扶着他，道：“好，你说吧，我一定会帮你的。”
　　“你见到我的时候，周围还有没有旁人……”
　　黎言的视线刚恢复了些，也才想起路哥哥和戚风，这边急切地想托秦霄帮自己找人。
　　他现在也不知道路哥哥和戚风怎么样了，路哥哥的伤……
　　“嗯？我看到你的时候，只急着要把你带回来，也没有注意一旁有没有人旁人。”
　　秦霄托着黎言的后背，安慰着道：“若是你要找人的话，我现在就吩咐我的部下，让他们过去询问一番。”
　　“……好。”
　　黎言无力地依着秦霄的手臂，嗓子艰涩地道，他现在是安全了，可路哥哥和戚风若是出什么事的话，他一定会愧疚一辈子的。
　　“多谢你了，秦霄。”
　　黎言就着秦霄的手喝了些水，嗓子这才好了些。
　　秦霄苦笑着道：“言言，你别这么说，能帮到你，我真的很开心，若不是你今夜醒了过来，我……我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黎言顿了顿，缓缓地将视线转移到了秦霄身上，秦霄却连忙打断了他，道：
　　“好了，言言，你才刚醒过来，先不要说别的了，我现在便去吩咐他们去找人，你身子还没好，还是歇着吧，我去将药端过来，你用了便睡下吧。”
　　“秦霄，我……”
　　黎言怔怔地看着他，眼里复杂的满是感激，可又不全是。
　　秦霄最看不得黎言感谢他了，便逃避似的赶忙让下人将早就熬好的药端了上来，又在黎言面前吩咐了那些部下去寻人。
　　做完了这一切，秦霄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黎言安安静静地喝完了药，便忍不住问他：
　　“秦霄，我自己一个人就好，你回去吧。”
　　秦霄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道：“无事，你睡吧，我再待一会儿便走了。”
　　“……好。”
　　黎言身子还虚着，纵使喝过了药，身子也无力的紧，所以他没再说什么，很快就又熟睡了。
　　黎言熟睡之后，秦霄便一直贪婪地盯着黎言的面容，他好像还是不太敢相信，黎言真的挺过来了。
　　军医的话还响在耳边，只要过了今夜，黎言便无事了。
　　秦霄不放心，他还是想守着他，他想要亲眼看着黎言好起来。
　　现在，自然还差的远，守着黎言的这一夜，秦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以后的计划了，只要黎言在这一天，他便会一直保护黎言，绝不会 再往昨夜那样的画面，再发生了。
　　不管是谁过来，就算是褚棣荆亲自过来，他也不会允许褚棣荆将黎言带走的。
　　他从来都学不会保护黎言，他之后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黎言，逼迫黎言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
　　他怎么能再放手？！
　　殿内昏暗一片，黎言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睡的很沉，窗外的夜色由浅至深，再由深至浅，夜色变换间，时间也过的很快。
　　秦霄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这守了没多久，天便亮了。
　　从捡到黎言的那一刻起，他将近有许久没有闭眼了，此时他的眼眶里满是红血丝，但秦霄毫不在意，行军打仗时要比这难多了。
　　何况保护黎言，对秦霄来说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相反，他很开心，自己终于有机会护着黎言了。
　　天色虽然亮了，但黎言的脸色还犹如在夜里那般苍白，秦霄看的揪心，便立刻让人将军医带来了，那军医再被带来，也知道了秦霄的意图。
　　他不再耽搁，径直开始为黎言把脉，不过让军医吃惊的是，黎言竟然真的挺过来了，这简直算是奇迹了。
　　就在军医惊讶的时候，秦霄还以为黎言的身体是又出什么问题了，他忙问道：
　　“怎么样？他怎么样了？你不是说，他只要挺过今晚就没事了吗？”
　　那军医沉默了会儿，道：
　　“是这样没错，可他的身体太过虚弱了，即使已经醒过来了，也须得好好养些时日，还有他的咳疾，也是需要时间才能彻底根治的。”


第235章 不用担心了
　　“不过秦将军您也不要太担心了，既然他已经醒过来了，那便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听到这儿，秦霄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他道：“好，那麻烦军医开药吧，不管需要什么药材，我都尽力准备好的。”
　　“好，那我便去按方抓药了。”
　　军医退下后，秦霄又站在原地看了黎言许久才终于不舍地出了寝殿。
　　现在黎言终于没有危险了，可秦霄却是需要做些事情，他要调查那些追杀黎言的人到底是谁的人，还要找与黎言一同出宫的那辆人，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黎言必定要在他这住上许久了，褚棣荆又在不停地往这边派人，那他还需要做些准备，将黎言的行踪给抹掉。
　　只要褚棣荆离黎言远远的，秦霄就安心许多。
　　秦霄的寝殿内，黎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间了，阳光透过窗户刺痛了黎言迷茫的眼睛，他缓了一会儿，才终于适应了些。
　　黎言撑着无力的身体想要起身，可他费了好些力气下了榻，才发现，秦霄不在，就算自己出去大概也没有人认识自己吧。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问秦霄，路哥哥和戚风，有没有找到，他们怎么样了。
　　就在黎言挣扎着要不要出去的时候，寝殿的门却忽然被打开了，来人是一个小士兵模样的男子，他看着年岁不大，应该跟木头差不多大……
　　木头……
　　一想到木头，黎言心里就一阵钝痛，但来不及缓和，那小士兵便开口了，他笑着问道：
　　“公子，是秦将军吩咐我来照顾您的，秦将军说了，您现在身体还虚着，不仅要喝药，还要多吃些饭才能好。”
　　那小士兵说完， 就端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食盒进来了，他轻松地将食盒放在了桌上，再将食盒打开，里面香喷喷的饭菜便上了桌。
　　只是黎言看着却没有什么胃口，他看了看后面，便犹豫地问道：“秦……将军呢？”
　　“秦将军说他有正事要办，所以就没有过来，不过他说了，一定要我照顾好你，等他回来，再告诉您那些事。”
　　那小士兵很热情的模样，他看黎言一副脸色苍白的模样，便道：“公子，好了，您快吃些东西吧，一会儿还要喝药呢。”
　　“……好。”
　　秦霄不在，黎言即使再想知道，也没有人可以问，他便顺从地开始用午膳，只是大概他真的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没几口便不再动筷了。
　　待药端上来的时候，黎言还是将那一碗苦涩的药给喝了个干净。
　　那小士兵见任务完成，很快就退了出去，只剩黎言一个人待在屋里。
　　秦霄并没有要控制他的行动范围，可黎言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也失去了对外面的向往。
　　他好像总觉得，褚棣荆还在关着他。
　　当黎言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自己也苦涩地勾了勾苍白的唇瓣，接着便迈开步子，缓步走出了寝殿。
　　只是门一被打开，黎言还是稍稍地惊讶了片刻，他从来没有这样直面地见过军营，虽说这也不是军营，这只是一处安置在边境的安护府，但在这的，大多都是秦霄的部下。
　　这里士兵居多，庭院里又布满了士兵训练时的器械，看着很有冲击力。
　　现在正值冷风盛行，黎言只穿着单薄的外袍站在门口，一阵寒风袭来，胸口便是止不住的痒意。
　　“咳咳咳……”
　　黎言一手紧紧地揪着胸口前的衣料，一手无力地撑在一旁的红木桩上，背脊深深地弯着，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
　　黎言或许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很虚弱，但是他大概没想到，会这样虚弱。
　　只是出来受了风，便会这样难熬。
　　好在没多久，那个小士兵便匆忙地朝他奔了过来。
　　“公子！公子！您怎么忽然出来了呀。”那小士兵急忙扶着黎言进了屋，再将屋门关上，这才急切地问道。
　　“我……咳咳咳……”
　　黎言被扶着坐在了榻上，脸上苍白着，他刚想说什么，可是他的嗓子却不允许。
　　咳嗽的久了，连嗓子都是刺痛的，黎言狠狠地蹙着眉，一副难受的紧的模样。
　　那小士兵还从没有见过这样虚弱的人，他彻底急了，忙道：“公子，您先喝点水，我现在就去帮您找军医过来。”
　　那小士兵说完便慌乱地出了门，只剩黎言无力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士兵走后，黎言又咳了一会儿才逐渐缓了过来。
　　他喘着粗气，愣怔地看着外面，心里一片迷茫。
　　路哥哥和戚风还没有被找到，他现在却安全地待在这儿，黎言怎么可能不愧疚呢？
　　可尽管黎言再心急，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连出门都困难，又谈何去找他们呢？
　　那小士兵动作很快，只过了不足一刻钟便跑着回来了。
　　“公子！公子！军医来了！”
　　军医被那小士兵带着一路小跑着跨过了门槛，他们脸上都带着急色。
　　那军医动作也很麻利，那小士兵一松手，军医便拎着他的医药箱跪在了黎言面前。
　　“军医，公子他方才只是出了一趟门，便一直咳嗽着，你快给他看看。”
　　那小士兵着急忙慌地在一旁说着，黎言顿了顿，安抚他道：“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怎么没事啊，秦将军走之前可是吩咐过的，一定要将您照看好，您现在都这样了，秦将军要是回来了，一定会怪罪我的。”
　　那小士兵一张稚嫩的脸都皱在了一起，他好像很苦恼的样子，那军医丝毫没有受他影响，依旧闭着眼在为黎言诊脉。
　　黎言好像也对那小士兵的苦恼毫无办法，他顿了顿，安慰他道：“不会的，秦霄一定不会怪你的。”
　　“真的吗……”
　　“……如果他怪你的话，你就说是我要出去的。”
　　黎言这话一出，那小士兵很快便展开了一张笑脸。


第236章 没有那个意思
　　不多时，军医也沉默着收回了手，那小士兵见状连忙问道：“怎么样了！军医，公子的身体还好吗？是不是因为受风才又犯病了的？”
　　“恕老夫直言，公子现在的身子还是好好地修养些时日再出门为好。”那军医没有回答那小士兵，而是看着黎言认真地道。
　　“啊……”
　　那小士兵略显无措地看着黎言，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愧疚，黎言顿了顿，藏在被角下的手指僵了僵，唇角旋即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他眉眼低垂着地：
　　“好，我知道了，以后……我尽量小心一些。”
　　那军医好似也不忍心了，他又安慰道：
　　“不过公子您也别伤心，您的身体虽然亏空的厉害，但是好在时间还长，只要好好休养，总能治好的。”
　　黎言尽管知道这是军医安慰他的话，可他还是笑了笑，道：“多谢军医为我医治了。”
　　“公子不用谢，这都是秦将军吩咐我做的。”
　　军医又说了些用药期间的禁忌之后便离开了，黎言沉默着看着他的背影，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奈，连那小士兵见了，也有些心疼，只是他没有立场去劝黎言。
　　又过了片刻，黎言便将那小士兵也给遣了出去，之后他便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内，直到秦霄回来。
　　秦霄此次出去，便是去办那些事情去了，这些事情一旦办好，他便着急忙慌地赶了回来，回来的这一路上，他听那小士兵说了黎言出去受风的事情。
　　秦霄本来是要怪罪那小士兵的，可是他听完了整个过程后顿了顿，接着便直接大步进了屋。
　　当他见到黎言呆愣地坐在屋内的时候，他便明白了些什么，心口也随即传来刺痛。
　　黎言依旧穿着单薄的衣袍，好像感知不到冷意一样，他面无表情，只安静地沿着窗沿坐着，秦霄忍着耐心看了许久，也没有见他动过一下。
　　“虽然这儿不比皇宫寒冷，但是毕竟也是冬日了，还是要记得多穿些。”秦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黎言身后，将一件厚重的衣袍披在了黎言肩上。
　　被秦霄的话骤然唤醒了意识，黎言顿了顿，还是转过了身，沉寂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秦霄怎么会看不出来，黎言是在可怜自己，大概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在皇宫时，要被褚棣荆关着，没有自由，现在到了这儿， 却还是要整日待在屋子里。
　　黎言在可怜自己，这个认知让秦霄顿时心疼的不像话，他见过许多面的黎言，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死寂的黎言。
　　他人虽然已经醒过来了，但是那颗心却好像是死了一样，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秦霄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心疼地道：
　　“言言，军医的话也只是想让你平日里注意些，不要再受了风，他不是不让你出去的意思，我……我也没有这个意思，无论你想去哪，我都会带你去的。”
　　“……”
　　黎言漆黑的不见一点光亮的眸子里忽然浮现了一丝希望，他沙哑地道：“真的吗？”
　　“真的，我说话算话，无论你想去哪，我都会带你去的。”秦霄似是怕他不相信，又重复着道。
　　秦霄好像总是这样，总是永远在他身后保护他，对他的一切都表示支持，黎言也清楚自己没有能报答秦霄的，便只有一句：
　　“谢谢你，秦霄。”
　　秦霄这才释然地笑了：“言言，只要你好好的，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终于将黎言的心结解开了，秦霄怕他担心那两个人，便主动道：
　　“对了，言言，你让我找的那两个人，好像有了些消息，我派去查探的人说，蛇山附近的村民好像确实见到了受伤的两个人，不过现在他们的踪迹，却无人知晓。”
　　一说到这个，黎言的心就被揪起来了，他急急地道：
　　“他们确实是受了伤，可是既然受了伤，他们必定走不出多远，真的……没有一点踪迹吗？”
　　“言言，你先别急，我会继续让人找的，不过我猜想他们既然脱了身，又负伤走了很远，说不定是遇到了农户，被人救了也说不定。”
　　秦霄了解这儿的地形，所以他的猜想并不是没有道理，黎言也愿意相信，他失落地掩着眸子道：
　　“……好，那就麻烦你继续帮我找他们的下落了。”
　　“言言……”
　　秦霄无奈地走近了黎言，心疼地道：“我会的，只是言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每日都要服药，还有军医的针灸，这些都是治疗你的咳疾的，万不能停。”
　　“我……知道。”
　　黎言虽然嘴上这么应着，但是他心里还是没有太当回事，大概是因为在皇宫时，那些太医都没有将他的咳疾治好吧，所以他对这件事并不抱什么希望了。
　　只是那些药他还是会喝的。
　　秦霄见黎言应了，便也没有想太多，他心里好像有数不完的要对黎言说的话，他又道：
　　“这几日，你就安心地住在我这儿吧，至于……褚棣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将你一路过来的证据销毁的，他不会知道你来了这儿。”
　　黎言错愕地看着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秦霄就又道：
　　“对了，那个小士兵，他是我们后厨的一个儿子，因为太过瘦弱，又想参军，所以他父亲把他放在我身边想让他锻炼几年，我瞧他做事挺机灵，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是让他来照顾你吧。”
　　“秦霄……我不需要谁来照顾我……”
　　黎言艰涩地开口，他知道那个小士兵是个好人，但是他不想再经历一遍和木头分别时一样的感觉了。
　　秦霄顿了顿，问道：“你……是不想让他照顾你吗？如果你不想要他的话，我再给你换一个人……”
　　“不是，我只是……我自己可照顾自己，不必再给我安排什么人了。”黎言没有看着秦霄，而是掩盖着眸子道。
　　他过的本就是没有人照顾他的日子，而且他也已经厌烦了宫里那种规矩，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好，我会跟他说的，只是……言言，不管你同不同意，我还是要安排人在你屋外值夜的，你……夜里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可找我，也可以吩咐那些值夜的人。”


第237章 见军医
　　秦霄退一步道，其实要不要那小士兵，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反正他每日都会来看黎言的，他也不介意自己亲自照顾黎言。
　　“……好。”
　　黎言顿了顿还是同意了，他也明白秦霄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路哥哥和戚风还没有找到，黎言自然也放松不起来，他几乎一整日都没有什么兴致用膳，只是匆匆用了几口便喝药了。
　　待到了夜色降临的时候，秦霄这才离开，他出去之前还特意寻了人守在门外，黎言远远地在屋里看，好像他在皇宫里的时候一样，褚棣荆会派人在门外看管着他。
　　可是现在和那时不一样了，现在是秦霄，秦霄不会像褚棣荆一样，他永远不会像褚棣荆一样看管着自己。
　　自从秦霄回来之后，几乎一直在他这儿陪着他，他才刚走，黎言便缓缓来了困意，大概是那药有些助眠的效果吧。
　　刚躺在榻上时，黎言还没有睡意，他满脑子都是路哥哥和戚风，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被人救走，他们的伤怎么样了。
　　希望秦霄的话是真的，黎言希冀地想，只要路哥哥和戚风一日没有下落，他便一日不能心安。
　　渐渐地，药效发挥了作用，不多时，黎言便被迫陷入了沉睡中，屋里一片黑暗，而门外，则缓缓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秦霄悄然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了会儿黎言便又出去了。
　　黎言脸色苍白地安睡着，秦霄见到他才放心，等他再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守着的那小士兵不解道：
　　“秦将军，您既然担心公子，为何要在公子睡着之后过来啊……”
　　秦霄沉默了会儿，终究是没有回答，只是沉沉地吩咐道：“明日你不必再出现在他面前了，只在夜里来这儿值夜。”
　　“啊？为何啊？”
　　那小士兵皱着眉头，不解地问。
　　“领命便是，问这么多做什么，只是让你少露面，又不是不让你过来，该你做的，还是要做，明白吗？”
　　“明……明白。”
　　秦霄走后，那小士兵趁着夜色身形笔直地站在门口，一边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他的任务，就是在黎言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保护黎言的安全。
　　夜色缓缓地变幻着，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安护府的东边便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天亮了，那小士兵终于可以打着哈欠离开这儿了，他走后没多久，秦霄就又过来了，他先是进屋看了一眼黎言，黎言还在沉沉地睡着，便又离开了。
　　进了正殿，屋内已经站了几个他的部下，他们见到秦霄进来，便主动汇报道：
　　“秦将军，您吩咐我们找的人……虽然有了些踪迹，但是那些踪迹像是特意被人清理过了，目前找不到他们具体往哪走廊里，所以……要找到人或许还需要些时间。”
　　秦霄沉沉地盯着他们片刻，才道：“继续找，只要人一直没找到，便不能停。”
　　“是，属下明白了。”
　　那几人退下后，秦霄又去见了军医，他想仔细问问军医黎言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何时能好些。
　　军医在听到他的问题之后顿了顿，沉沉地道：
　　“秦将军，黎公子的身体您大概也看到了，现在正是需要休养医治的时候，药不能停，人也不能再受风，必须这样好好地将养着才有痊愈的可能。”
　　“不能受风，意思是他要整日待在屋里吗？”
　　秦霄皱着眉头问，他过来便是想问清楚这件事，他不愿看到黎言如今到了自己这儿，却还要像在宫里那样被拘束着。
　　即使他知道黎言的身体现在大意不得。
　　秦霄的话音刚落，军医便犹豫地道：
　　“出门……自然也是可以的，只要注意些，万不能受凉，再引发咳疾便不好了。”
　　“好，我知道了。”
　　秦霄听到军医同意的话这才稍稍松了眉头，可以出去便好，待黎言再好一些，他便可以带着黎言游遍这边境了。
　　边境地处中原和草原的交界处，这儿没有中原中心那样繁华，也没有草原上那样人烟稀少，但还是有些经常在两地游走的游民。
　　那些游民大多往返两地做些生意，将家人也都安置在了这儿。
　　秦霄如今作为护境统领，也保护着那些游民的安全，在那些人之间声誉极高。
　　安护府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每当太阳升起时，就会散发着光芒万丈的金光，这一日依旧。
　　黎言照例起来后问的第一句便是：“他们找到了吗？”
　　或许问之前黎言就已经想好了答案，所以当秦霄愧疚地否认的时候，黎言的眼里并没有多少失落，可黎言虽然看不出来失望，但秦霄确实愧疚极了，他承诺似的道：
　　“言言，他们一定会没事的，我今日再加派些人手，让他们再走远一些去寻人。”
　　黎言苍白的脸色微微呆滞着，他不抱什么希望地只道了一句：“好”。
　　秦霄看着黎言惨白的脸色，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很快就被哽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了，他本想今日带黎言出去散散心， 可是黎言看着还是很虚弱的样子，秦霄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等等吧，等黎言的身体再好些，他便带黎言出去散心，带他赏一赏这儿的雪。
　　这一日好像与昨日并没有什么不同，黎言只是安静地照着秦霄的提示，用膳，喝药，再接受军医的诊脉和一些叮嘱。
　　每日都这样过着，所以黎言好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一样，每日都浑浑噩噩的，直到有一日，秦霄忽然说要带他出去看看。
　　黎言原本想拒绝的，可是秦霄一再地软着强调劝道：
　　“言言，你在我这也住了多日了，我虽然是想你一直都住在这儿的，可是又怕你整日在屋里闷着，所以便想带你出去看看。”
　　“我……”
　　黎言犹豫着又想拒绝，可秦霄更快地道：“言言，你来了这么多日也没有出去过，这次就当时要陪我出去看看那些百姓吧。”
　　“……好吧。”
　　黎言沉默良久终于还是答应了，只是他一脸无奈的样子还是让秦霄有些难受，在他的印象里，黎言不该是这样的，他本该有更自由的生活。


第238章 寺庙
　　从安护府里出去，并不费什么功夫，秦霄牵来了一匹马，黎言看到那马之后才骤然回神，他颇有些无措地看着那匹马。
　　其实黎言也是会骑马的，从小到大，黎言曾多次央求着路远星教他骑马，路远星确实是教了，黎言也学会了，可后来因为族里的一些变故，就再也没有骑过马了。
　　现在在安护府里，黎言可以不用藏着自己的那些过去，所以当他再见到马时，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回温了。
　　秦霄见黎言的目光一直在马身上，他好像猜到了些什么，道：
　　“言言，你在草原上长大，该是会骑马的吧。”
　　“……是，我会，可是……现在大概不行了。”
　　黎言苦涩地道，算起来，他已经有许多年都没有骑过马了。
　　“没事的，言言，我们只是出去走一圈，你若是想试试，我再让他们牵过来一匹。”秦霄爽朗地道。
　　黎言顿了顿，然后抬起了他浅色的眸子，希冀地道：“可以吗？”
　　秦霄许久没见他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答应，他当即便又叫人牵来了一匹马，准备好了马鞍等一切事宜。
　　马屁准备好了，秦霄担忧黎言或许会手生，便站在他的马儿附近想要帮他上马，可他没想到的是，黎言只惋惜地看了一眼那马，便一个用力，轻易地上了马。
　　而下面的秦霄，还处在被黎言的衣角拂过的愣怔中，待他回神后，这才惊讶地抬眸看着黎言，道：
　　“言言，你……”
　　从秦霄的角度看，黎言的脸色虽比前几日好了些，没有那样惨白地吓人了，但他还是那样一副羸弱的模样，所以秦霄对他这么轻易地上了马而惊讶。
　　但秦霄只是微微勾着唇，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之前便学过骑马，不过我总以为自己忘了，没想到……大概是那些记忆还在吧。”
　　秦霄了然地笑了笑，道：“既然你会骑马，那便跟我走吧。”
　　“好。”
　　秦霄不再犹豫，他也利落地翻身上了马，熟练地握紧马缰，再扬着眉峰，笑着问道：“言言，准备好了吗？”
　　黎言没有回答，而是无奈地笑笑，旋即他也握紧了马缰，俨然一副已经准备好的模样。
　　“驾！”
　　秦霄一声高声的呵斥，马儿便应声往外奔去，黎言紧随其后，秦霄像是为了照应黎言，刻意将速度降的很慢。
　　秦霄要带黎言去的地方，是一处离安护府不远的一处寺庙，那儿地势高，不仅能看到前面一望无际的草原，更能看到远处绵延的群山。
　　待到了地方后，秦霄率先下马，站在马儿旁边等着黎言，黎言像是还不适应这样突然的运动，他还没有下马，便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漆黑。
　　马儿缓缓在秦霄面前停下，秦霄好像看出了黎言的不适，他蹙着眉上前去，将黎言轻缓地从马上扶了下来。
　　“先在这坐会儿，缓一下，我们再进去。”
　　秦霄轻轻地拍打着黎言的后背，企图驱散黎言的那些不适。
　　好在黎言也没有怎么样，他只是在安护府里养病躺了许久，又猛地这样驾着马跑了这么远，身体还不适应而已。
　　待那些头晕反胃的感觉都消失之后，黎言才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这才看清楚眼前的这些景象。
　　这儿像是在山上一样，往前俯瞰，便是一览无余的平原。
　　那儿，对黎言来说，是很熟悉的地方，可他现在还不能回去，路哥哥被他弄丢了……
　　黎言要等到路哥哥回来的那一日，再和他一起，回去见族人。
　　黎言一手捂着胸口，眼神愣怔着看着远方，秦霄很轻易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今日带黎言过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要让他想起那些伤心事的。
　　“言言，我们进去吧。”
　　秦霄轻声道，黎言疑惑了一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看到，前方还矗立着一座寺庙。
　　“好。”
　　他们一同走了进去，这寺庙看起来破旧无比，大概是已经久经风霜了，就连牌匾上的字，也看不出字迹了。
　　黎言不知道秦霄带他过来的目的，便只能跟着他走，寺庙里面，倒是没有那么破旧，可也算是简陋的很。
　　秦霄带着黎言穿过长长的庭院，便到了正殿，只是人还没有走进去，便传来了清晰的念佛声，只是这念佛声听着稚嫩的紧，黎言心里的疑惑在见到那些念佛的人时便解开了。
　　正殿里坐满了念佛的孩童，，他们一个个看着年级参差不齐，大的，能有十几岁，而小的，看着不过五六岁，却也拿着一串佛珠，端正地坐在蒲垫上念佛。
　　还没等黎言说出他要问的话，秦霄便开口 ：
　　“言言，你知道在这儿念佛的孩童，都是从哪来的吗？”
　　“我……不知道。”
　　黎言呆愣地道回答，秦霄意味深长地道：“他们都是今年死于边境战乱的士兵的孩子，他们要不是被家人遗弃被收养至此，要不就是父母皆死于战乱，被我们发现，送来这里的。”
　　战乱吗？
　　黎言眸子暗了暗，他确实知道一些，毕竟，当初他就是在战乱中被那些人进献给褚棣荆的。
　　但，比起这些孩子，黎言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毕竟，他从小就没有父母，是被族人和路哥哥养大的。
　　“就连这座寺庙，当初也是为了收留这些孩童而建造的。”
　　秦霄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些粘着佛经的孩童，眼里充满了怜惜。
　　只是，黎言不解地问：“既然是为了收留那些孩童，那为何不建造一座私塾，而是建了一座寺庙？”
　　跟寺庙比起来，那些孩童若是可以在私塾长大，自然会更加有前程，这也是黎言不解的地方。
　　“私塾吗？”
　　秦霄听到这句话时，蓦地勾了勾唇，只是黎言看着那抹弧度，觉得秦霄好像是在嘲讽：
　　“这也是我当时疑惑的地方，可是言言，那些人告诉我，若是在这建了一座私塾，你以为，这些孩童还会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吗？”
　　黎言看着那些孩童不谙世事的模样，心里好像突然理解了一些。
　　若是将这些孩童放在私塾里，他们从小明事理，知兵法，一定会被家国仇恨而蒙蔽双眼，但是若是将他们放在寺庙里念佛，就算他们知道了自己的家世，也不会有杀人的念头的。


第239章 多爱自己一些
　　这样，何尝不是一种让他们快活一辈子的办法？但是他们若是知道了真相，又会怎样想将他们安置在这儿的那些人呢？
　　有时候，瞒着他们，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这样，他们就可以安全地在寺庙长大，不会从小生活在仇恨里，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也可以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只是这些，都是在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会发生的。
　　黎言理解秦霄的做法，若是换做是他，怕是也会这样做，战争是残酷的，会有人战死也无可厚非，但是他们的孩子是无辜的。
　　这些孩子安全地生活在庇护下，他们的人生，不会被任何事情所掌控，这是秦霄和那些先人希望看到的。
　　寺庙里的念佛声稚嫩的好像黎言也看到了他的小时候，那时，他也是像这些孩童一样无忧无虑，盼望着长大，可殊不知，长大了又有多想回到小时候。
　　“言言。”
　　秦霄看着黎言深思的模样，严肃地道：“我知道你这几日一直在为了那两人而愧疚着，可是言言，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将这些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黎言顿了顿，他没有想到秦霄会在这时候跟他说这些。
　　“言言，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挂念着他们，所以我会一直帮你找人的，可是我也希望，你能暂时将对他们的愧疚放下，好好地生活，我不想看着你整日里活在愧疚里。”
　　秦霄沉沉地看着他，只是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将视线移到了殿内那些孩童的身上，他又道：
　　“我希望你能和他们一样，自私一点，好好地爱自己。”
　　“秦霄……”
　　黎言心里忽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他没想到秦霄今日带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想劝他放下心结，好好地生活。
　　可黎言毕竟不是这个年纪的孩童，他又怎么能真正放下呢？
　　黎言苦笑着道：“我会尽力的，只是，若是要我完全不担心他们，我怕是做不到。”
　　秦霄安慰道：“言言，尽力就好，我只是想你多爱自己一点，并不是真的让你放弃他们。”
　　黎言深深地看着他，沉默良久，还是笑着“嗯”了一声。
　　他们又在这儿待了会儿，秦霄又带着黎言去了寺庙的一处偏远里，他们站在栅栏外，俯瞰着远处的平原。
　　那是黎言的家啊。
　　秦霄像是能看到黎言心里的震撼一样，他解释道：
　　“言言，这儿是附近地势最高的一处了，你平日里若是空闲的话，便可以来这儿看看。”
　　黎言是最清楚有家不能回的感觉的，所以当他看到这平原时，心里便是止不住的触动，他看着秦霄，无比认真地道：“谢谢你。”
　　“你若是真的要谢我，那便赶紧将身体养好吧。”秦霄无奈地道。
　　黎言闻言也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回应。
　　今日秦霄是特意空出了一整日的行程，带着黎言来这里散心，他并没有急着回去，黎言自然也舍不得回去。
　　他们便在这待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晚，山上的风开始欢呼，秦霄担心黎言的身体，这才带着他回去了。
　　不过经过这一次，黎言已经记着路了，他答应秦霄，就算秦霄以后不在，他也会多出来散心的。
　　黎言在出来之前没有想到，秦霄带他出来是这个目的，虽然路哥哥和戚风还没有找到，但是黎言好像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面对着这片熟悉的草原，幼时的记忆也逐渐翻涌而来，黎言回去之后，还满脑子皆是那些美好的记忆。
　　夜色渐深，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黎言用过晚膳，喝过药之后便准备歇下了，可秦霄这时却又敲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木质的盒子。
　　黎言看着秦霄愣了愣，有些不解，秦霄站在门口，漆黑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有些拘谨地将盒子递给他道：“这……这是我的部下给我送的安神香，我想着你夜里大概也会需要，便给你送了些过来。”
　　“安神香？”黎言看着那盒子，怔怔地呢喃着，他确实是每夜都担忧着路哥哥和戚风，睡的不太好而已，但是黎言自认为也没有到该用安神香的地步。
　　黎言便斟酌地婉拒道：“既然是你的部下送你的，那想必你会更需要这个，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言言……”秦霄无奈地道：“我那还有些，这些你收着吧。”
　　“……”黎言犹豫地看着那盒子，他不想收，但是他也拒绝不了秦霄，毕竟秦霄是为了他好。
　　“那……我便收下吧。”黎言纠结了许久到底还是接了过去。
　　夜晚的寒风中，黎言穿着淡薄的里衣，一双瘦削的手将那盒子接了过去，又很快收进了怀里。
　　秦霄看着那双手，心里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了黎言手臂上的那个胎记。
　　想当初，他是靠着那个胎记才认出黎言的，也是因为这个胎记，秦霄才会萌生想要帮助黎言逃走的想法。
　　不过现在，早已物是人非，但好在黎言已经脱离苦海了。
　　秦霄也没了要细想的念头，他轻声地说了最后一句：“好了，很晚了，这个安神香，你若是不会用，便叫那个小士兵进来帮你点上。”
　　“好，我知道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嗯。”秦霄走了之后，黎言这才关上门，进了屋子，只是……
　　黎言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安神香，他好像记得，自己怎么在褚棣荆那儿看到过呢？
　　不过很快黎言就否定了这个猜想，褚棣荆怎么会用安神香呢？
　　黎言与他同床共枕那么久，都不知道秦霄夜里有失眠的时候，大概是他记错了吧。
　　黎言还是将那安神香放在了床头，只是没有要点上的念头。
　　不多时，屋内便熄灭了烛光，一直守在外面的秦霄这才迈开步子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其实他的屋子离黎言现在住的屋子不远，但他每晚还是要过来，亲眼看着黎言屋里的烛光熄灭了再走。
　　现在的日子好像是在做梦一般，秦霄不奢求自己能跟黎言有什么以后，他只想在黎言还在他身边的时候就好好地照顾着他。
　　这样，也算是在消减他的愧疚了，秦霄大步走向自己平日里处理公务的那处。


第240章 胎记
　　他今日陪着黎言出去了一整日，现在也堆积了些公务，虽然现在夜已经很深了，但秦霄还是得将那些从中原传来的信先粗略地查看一番。
　　就在秦霄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一位类似军师模样的人进来了，他不像那些普通士兵那样身形健壮，而是身形削瘦，看着倒像是一个书生。
　　他进来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案几一旁，不多时，秦霄便一边看着那信一边淡淡地问道：“人找到了吗？”
　　“没有。”
　　那军师一愣，随机自然地道，秦霄闻言也未抬头，只是皱了皱眉，冷声道：“继续找，加派人手。”
　　“是。”
　　那军师很快应下了，秦霄也没有再说什么责怪的话，他很快就又拆了一封信，只是这封信大概是有什么不同。
　　秦霄只拆开粗略看了一眼便骤然惊讶地缩了缩眸子，接着他便严肃地抬眸盯着他问道：
　　“这封信是从哪儿送来的？”
　　那军师顿了顿，接着也疑惑地不解道：“这封信是有什么问题吗？”
　　秦霄沉了沉声音，道：“不是有问题。”
　　“那你为何这么问？”
　　那军师疑惑地接过了秦霄递过来的这封信，只是他看了片刻，还是什么问题也没有看出来。
　　“吴鱼，我再问你一遍，这封信到底是从哪儿送进来的？”
　　秦霄丝毫不顾不知道他是何用意的军师，冷冷地逼问着他。
　　那军师虽然不解秦霄为何要这么问，但看他的脸色这样严肃，便也冷静地回道：
　　“将军，每日从中原送来的信无数，这封信……想必也是哪位京城的官宦想要托您帮忙找人？”
　　秦霄见军师确实不明白他的意思，便沉静地半掩着眸子，道：“不。”
　　这封信的内容是要托人寻找一个孩童，只不过信上说那孩童的标志便是手臂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神色胎记。
　　而这胎记，正巧和秦霄今晚想到的那块胎记……不谋而合。
　　秦霄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他迅速沉了沉心，吩咐那军师道：
　　“明日你便去查，查这封信的来历，还有……上面这个孩童的身份。”
　　“……是。”
　　军师麻利地应了，只是他应过之后，还是不解秦霄这么做的用意：
　　“秦将军，这个孩童……是有什么问题吗？您怎么忽然就要查这封信的来历了？”
　　“问题吗？”
　　秦霄喃喃地道：“没有问题，只是想知道一些真相罢了。”
　　那军师最后还是一脸疑惑地出去了，虽然他还是不解秦霄的用意，但好歹他要办的事情很清晰，只是查这封信而已。
　　那军师出去后，秦霄便一脸严肃地端坐在案几前，久久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样僵硬在椅子上。
　　或许……我自从知道黎言的那块胎记之后，就没有怀疑过他的胎记的来历。
　　但是任谁也想不到，只是一块普通的胎记，竟然会有这样的巧合。
　　这真的是巧合吗？
　　秦霄不敢相信，从他小时候被黎言救起之后，就一直认为黎言是草原上的人，他是在草原上长大的。
　　可是这封信上面对那块胎记详细的描述和秦霄久远但清晰的记忆来说，黎言手臂上的胎记，和这封信里找的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如果黎言的身世真的另有出处的话，黎言他……能接受吗？
　　秦霄原本就冷肃的脸，此刻更是达到了一个冷若冰霜的程度，他不敢想象，黎言若是知道了这件，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一定会陷入另一个旋涡中。
　　罢了，秦霄突然颓废地往身后一靠，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后面的屏风上，他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他还是先别想这么多，等军师把一切都查出来了，他再细想对策吧。
　　总之，在他这儿，他一定会将对黎言的伤害减到最小。
　　安护府外，更夫打更的声音缓缓传了进来：“子时已到！”
　　秦霄这才缓缓地扔下满桌子的公务上了榻，只是他大概还是受了那封信的影响，他满脑子都是黎言手臂上的那块胎记。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那块胎记便是在小时候，黎言救了自己的时候，只是这件事，秦霄没有告诉过黎言，黎言大概也忘了吧。
　　第二次，便是在黎言刚被褚棣荆带回宫的那时，匆匆一瞥，秦霄便认出了黎言。
　　只是那封信上的胎记与黎言的胎记无尽相似，但是那封信上对那块胎记的描述颇多，秦霄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等明日吧，明日他找机会再细看一番，如果……黎言真的就是那封信的主人要找的孩童的话……
　　无论黎言的选择是什么，他都支持黎言的。
　　子时一过，整座安护府里寂静一片，连一声鸟叫都不曾有，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里，太极殿确实灯火通明，原因无他，褚棣荆还在处理着公务，钟牧在一旁苦哈哈地打着哈欠，泪眼朦胧地看着褚棣荆。
　　良久，褚棣荆还是没有要歇息的意思，钟牧便忍不住道：“陛下，现在子时已过，您……明日还要上早朝，还是早些歇息吧。”
　　褚棣荆并未抬头，而是冷冷地道：“你若是乏了，只管回去便是。”
　　“……陛下，奴才……还能撑。”
　　钟牧苦笑着道，他自然不敢自己先走，将褚棣荆留在这儿。
　　时间极度缓慢地流逝着，钟牧自从陪褚棣荆用过晚膳之后便一直陪他在正殿批折子，到现在为止，早已过了好几个时辰了，可褚棣荆还是没有一点要去歇息的意思。
　　钟牧都不由得怀疑，褚棣荆是不是被人夺舍了，怎么会不知疲倦呢？
　　可人哪有真的不知疲倦的，褚棣荆怎么会不累呢？
　　他自然是累的，可或许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逼迫自己忘记一些事情。
　　换言之，他像是在用劳累来麻痹自己，将自己的心过度使用，他就不会再一直想着别的事情了。
　　被折子堆积的案几上已经不剩什么折子了，褚棣荆认真地处理完最后一份折子，他这才抬起使用过度而泛红的眸子，钟牧不知何时已经在站着打盹了。
　　其实钟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就开始打盹了，反正他被褚棣荆叫醒的时候，褚棣荆终于说出了那句：“安寝吧。”
　　钟牧连忙惊喜交加地伺候着褚棣荆就寝，只是在就寝的过程中，钟牧还是觉得陛下这几日变化很大。
　　就连身形也开始消减了，甚至他手臂上的伤一直都没有好。
　　钟牧一直都看在眼里，他自然也劝过，可自从黎公子走后，陛下就像是没有了心的机械一般，再也没了生机，也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褚棣荆大概是心疼钟牧陪了自己那么久，便让钟牧回去了，寝殿内只剩褚棣荆一人，独自坐在宽大的浴池里。
　　他消减过的疲惫的面容在水面的倒影下显得更加憔悴了，手上是手臂也随意地浸泡在了水里，或许是疼的吧，只是他自己大概也没有意识到。
　　这几日，他一直不断地加派人手去寻找黎言，可是每次得到的都是杳无音讯，甚至连他们的一点踪迹都追寻不到。
　　若是旁人，褚棣荆大概也已经放弃了，可那是黎言，褚棣荆怎么会愿意就这样放弃呢？
　　不管黎言他走到哪儿，他都会将他追回来的，褚棣荆从未想过放弃。
　　夜色越来越深，宫里的人也逐渐消停了下来，褚棣荆也随着安神香的香味沉沉地入了眠。
　　翌日，安护府外，军师早早地便站在了门口等着秦霄过来，晨时的潮气湿寒，军师也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好在没过多久，秦霄便踏着清晨的露汽走到了军师面前。
　　他原本低着头走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猛地见到军师的时候，眼里还带着一丝惊讶。
　　军师没待他走过来，便严肃地凑了过去，道：“秦将军，您昨夜吩咐我查的那封信已经有了些眉目。”
　　“这么快？”
　　秦霄面带惊讶之色，他以为会很难查，需要许久呢，没想到不过一夜，便被军师查了出来。
　　事关重要，秦霄虽然惊喜，但还是沉沉地道：“随我进来吧。”
　　“是。”
　　军师跟着秦霄进了正殿，他们看着门被关好，军师这才开口道：
　　“将军，我已经问过昨日送来这些信的下人了，他们说近几日因为朝廷有些动荡不安，所以有些臣子趁机想要拉拢将军您，便送过来了这些信，只是没想到，其中不知何时混了这么一封寻人的信件来。”
　　“动荡不安？”
　　秦霄皱了皱眉，冷声道：“是因为何事动荡不安？”
　　“好像是因为陛下今日心虚不佳，接连处罚了许多大臣，还私自调动了许多人手，发往边境各处，那些臣子都猜测，陛下是……要亲自来边境……”
　　军师谨慎地道，他知道这件事的利害关系，若是陛下真的要来边境，那必然事关秦霄，他也不能置身之外。
　　只是让那军师不解的是，秦霄听完这个理由，不但没有担忧的意思，反而是一副不屑的神态。
　　褚棣荆难得也会心虚不佳吗？也是，他找不到黎言，便只能将那些气撒给那些大臣了。
　　军师看了会儿秦霄的脸色，忽然有些不理解他了，陛下若是对他们边境有了敌意，那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可秦霄为何还能安心呢？
　　不过军师没能疑惑太久，秦霄便给出了答案，他嘴角若有若无地噙着一抹笑，道：
　　“我大概知道陛下为何心虚不佳了，虽然陛下确实可能会亲自来边境一趟，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将军……就不担心吗？陛下原本就对将军心怀疑虑，现在您又整日收着这些信，属下觉得……局势对将军不利。”
　　“不利吗？”
　　秦霄低低地道：“可我不在乎。”
　　军师一愣，他随即张了张嘴，像是还要说什么，可秦霄很快便打断了他。
　　“这件事就到这吧，时刻关注着宫里的消息，及时告诉我。”
　　秦霄冷冷地看着他又道：“我记得我昨日还让你查了另外一件事。”
　　军师顿了顿，他想起秦霄吩咐的另一件事就有些紧张的模样，可秦霄自然也看出了，他追问道：
　　“那封信上要找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是……”
　　军师不敢抬头看秦霄，只是恭敬地垂着头，断断续续地道：
　　“据属下追问的结果来说，这封信上要找的人……是……安国公府多年前失踪的公子。”
　　安国公府？
　　怎么会是安国公府？
　　秦霄听到这个答案时，瞳孔因为惊讶而猛地一缩，就连眼眸也跟着不自然地缩了缩。
　　他想了万般结果，也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安国公府失踪的公子……
　　那军师好像也知道这件事很荒唐，他说完之后便一直深深地躬着身子，秦霄因为惊讶而沉默了很久，直到他从震惊中回神，这才缠着声音问：
　　“确实是真的吗？”
　　“……几乎可以确定。”
　　“怎么会……安国公府怎么会有一个失踪的公子呢？安如风他……不是没有成过婚吗？他怎么会有一个儿子？”
　　秦霄这才缓缓想起了自己所知的关于安如风的传闻，便近乎急切地问军师，军师更是不解秦霄为何会有这样大从反应。
　　“将军，您大概有所不知，坊间传闻虽然的确是这样，可大概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成过婚的，但是因为一些愿意，他的新婚夫人在产子之夜难产而亡，而安国公也吩咐人封锁消息，所以现在的传闻就变成了这样。”
　　军师说完之后顿了顿，又继续道：
　　“至于那个失踪的公子，则是因为那位公子刚出生便赶上了安国公被远派，又有仇家盯着，所以趁安国公外出之时将那位公子给拐了去，至此多年，杳无音讯。”
　　事实竟然是这样吗？
　　秦霄听完这一番话，早已愣怔在座椅上，丝毫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如果那个要找的孩童真的是安国公的亲生儿子的话，那黎言……
　　真的是安国公的要找的……亲生儿子吗？
　　秦霄不想相信这个结果，他虽然和安国公没有瓜葛，也没有仇怨，但是他不想让黎言摊上这样混乱的家世。
　　秦霄不死心似的又问：“他的儿子失踪了这么久，为何要在今日去找寻，那么多年就没有线索吗？现在却忽然有了线索？”
　　“将军，据属下打听的结果来看，好像是安国公近日才刚有了那个孩童的线索和特征，所以才广撒网，将信也送来了咱们这儿。”


第241章 你的身世
　　军师有条不紊地解释着，尽管秦霄不想相信，可事实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封信上也明说了，只要秦霄愿意帮他找人，他就一定会付出相应的报酬。
　　军师细致地解释完了这一切，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秦霄缓过来。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秦霄要突然调查这件事，明明这件事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秦霄吩咐了，他就不可能不做。
　　更何况，看秦霄的反应，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但到底如何重要，军师自然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不要问。
　　秦霄呆愣地反应了很久，才将这件事在脑海里捋清了些头绪。
　　如果军师调查的都是真的话，那这封信便是安国公为了托他帮忙找人才送来的，安国公大概没想到，他居然会知道这个胎记。
　　秦霄现在好奇的是，那个孩子丢失了那么久，怎么安国公现在忽然就得了线索，甚至还这样大放手脚地给他送来了信。
　　要知道，安国公可是向来与陛下政见不合，怕是现在知道了他和陛下之间出了矛盾，便赶紧借机要拉拢他，再用这封信试探他的诚意。
　　若是他真的帮安国公找人了，那便是他愿意与安国公结盟，若是他不愿……
　　怕是以后会有些麻烦。
　　不过秦霄真正担心的不是这个，他倒是不怕安如风会对他做什么，毕竟褚棣荆也不会允许安如风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秦霄眼眸深邃地坐在高处，单薄的眼皮遮住了半个眸子，手指随意地搭在桌面上。
　　现在一切都清晰明了，若是这个胎记是真的话，那安国公要找的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黎言了。
　　黎言……
　　黎言方才得了自由，他能接受自己异样的身世吗？
　　就算他能接受，安国公怕是也不会允许黎言一直待在这里吧，但这样的话，黎言便又要回中原了。
　　他怎么可能会愿意呢？
　　中原大概是黎言心里长久的痛吧。
　　秦霄不敢想象，黎言若是接受不了，那他该有多崩溃啊，现在那两个人还没有找到，他的身体又这样不好，根本离开不了安护府。
　　秦霄必须要将人安置在自己身旁才觉得安心，可他也没有要控制黎言的意思。
　　秦霄只是在纠结，他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黎言……
　　秦霄狠狠地蹙着眉头，像是遇到了极难的事情一般，军师见他这样，心里也颇有些犹豫。
　　不过既然是秦霄不愿意让他知道的多的事情他便也没有探究的意思，只福了福神，很快便出去了。
　　他出去之后，秦霄便自己一个人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得罪安如风本就没什么，秦霄在纠结的是，他到底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直接告知安如风，他没有要帮他的意思，以后也不会再调查这件事。
　　还是……他装作不清楚这件事，但是为了黎言的以后，而瞒着黎言私自调查呢？
　　秦霄纠结的便是自己到底要不要调查这件事，虽然他也不想相信，但是黎言的身世，确实奇怪。
　　就算他不调查的话，以安如风的实力，早晚会知道的。
　　倒不如……他现在就先安如风一步，讲证据拿在自己手里，若是有需要的话，他甚至还可以伪造证据，骗过安如风。
　　这样，黎言便安全了，他就可以做一个，纯粹的，自由的人了，再也不会有人能拿任何事情威胁到他了。
　　这是秦霄希望看到的结果，所以当这两条路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后者。
　　屋内寂静很久，秦霄才满眼清明地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等他再出去的时候，脸色已经好了一些，他思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将这件事瞒着黎言，等黎言的身体好些了，他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他。
　　毕竟，现在他还没有确定那个孩童到底是不是黎言，秦霄沉了沉眸子，他还需要去确认一下。
　　那个胎记，长在手臂上，本就罕见，秦霄倒愿意自己是记错了，可这个胎记对他实在是太过重要了，即使他只见了两次，但已经印在他的脑海里了。
　　秦霄出去之后，便交给了军师一封信，并嘱咐他待一月之后再将信传给安国公那边。
　　他已经在信里扯谎道自己的这边并没有找到那个孩童的踪迹，让安国公再仔细查查。
　　这样，应该能瞒一段时日。
　　等到那时彻底瞒不住了，安如风应该也有些消息了，那时他应该也顾不上再怨恨他了。
　　从军师那里离开后，秦霄又立刻去了黎言的住处。
　　黎言现在住的住处是秦霄安排的，跟秦霄的住处只有一屋之隔，也便于秦霄经常过来看望他，还有照料黎言。
　　秦霄进去的时候，黎言才刚用了药。
　　他见到秦霄进来，先是愣了愣，随即满眼期待地看着他，虽然黎言什么都没有问，但是秦霄明白，黎言是想知道那两人的下落。
　　可是秦霄确实没有找到人，他无奈地道：“言言，人……我还没有找到。”
　　黎言顿了顿，掩盖着自己失落的眸子，宽慰丝的道：“没事，总会找到的。”
　　“……嗯。”
　　秦霄也很愧疚，他最见不得黎言这样勉强自己的模样，是他没有找到人，他宁愿黎言怪他，也不想看见黎言这样。
　　“言言……”
　　秦霄叹着气唤他，像是还要说什么，可黎言逃避似的道：
　　“秦霄，我相信你，而且……我也相信路哥哥和戚风他们一定不会就这样离开我的，他们一定是在某一处养伤，只是还需要你一直费力帮我找人了。”
　　“你能这样想便好，找人自然没什么，我的部下在这里也整日没什么事做，正好派遣他们出去动动筋骨，我只是怕你整日担忧着他们，身子会吃不消。”
　　“我没事的，秦霄，有你和军医在，我很放心，更何况，我整日都好好地喝着药，这病早晚会好的。”
　　黎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他好像从没觉得自己的咳疾是什么大病。


第242章 瞒着他
　　“自然是会好的。”
　　秦霄附和着道，他们又聊了会儿，秦霄便不着痕迹地借机问道：“言言，我记得你说过你和路远星好像是在草原上长大的。”
　　“对，我从小和路哥哥都是一同被族人养大的，只不过路哥哥有亲人在，而我没有亲人在了。”
　　黎言静静地看着他，面色自然地道，好像没有亲人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
　　可秦霄好像真的好奇一样，他又皱着眉问：“没有亲人？怎么会没有亲人？”
　　“我听族人说，我的亲生父母好像是在打猎的时候遇到了天灾，所以便一同葬在了族墓里。”
　　“天灾？”
　　秦霄皱着眉重复道，他看黎言的眼里没有伤心的意思，便又问道：“言言，那路远星呢？他也一样吗？”
　　“路哥哥？路哥哥和我不同，路哥哥的亲生父母虽然也不在了，但是他还有亲人在。”
　　黎言说起族人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温柔的，在他的心里，没有比他的族人更重要的人了。
　　那些族人将他和路远星一视同仁地抚养长大，已经是黎言最在意的亲人了。
　　他们便如同他的亲人一般，是黎言十几年的温暖所在。
　　路远星也如同他们一般，是比亲人更重要的存在。
　　秦霄平静地听着黎言讲述着他们小时候的回忆，他现在大概又确定了一些。
　　黎言的亲生父母，一定不在他的族里，或许根本就不是外族人，更甚至，那些关于他的父母的传闻，都是假的。
　　如此说来，很多事情便能说清了，为何黎言身为异族人，长相却和异族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反而与中原人的长相如出一辙。
　　黎言断断续续地说了许久，才忽然发觉秦霄一脸严肃的模样，听的无比的认真，黎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不解地问道：
　　“秦霄，你……今日是特意问我这些的吗？”
　　“……不是。”
　　秦霄急急忙忙地回道：
　　“我……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你的过去，想多了解一些罢了，还有……寻找路远星的事情也需要这些线索。”
　　一听到秦霄说这个，黎言便信了，他又匆忙道：“若是有需要的，你尽管问我便是，只要能找到他们，我一定不会瞒着你的。”
　　“……好，我会的。”
　　秦霄勉强地笑了笑，他也不想欺骗黎言，可是他只有确认了，才能决定以后该怎么做。
　　现在只知道了黎言的亲生父母大概真的不是外族人，至于他的胎记，秦霄还是想亲眼看看，再确认一番。
　　但是，秦霄不想做那些黑暗的事，他便直说了：“言言，我记得军医给你施针的时候说了，你的手臂上好像有一个罕见的胎记。”
　　黎言愣了愣道：“是，确实是这样。”
　　“我可以看看吗？”
　　秦霄问的直接，他甚至没有给出一个理由，可黎言却没有怀疑他的意思，他只顿了顿，便利落地将那胎记露出来给秦霄看。
　　今日秦霄的举动虽然奇怪，但是黎言心里清楚，他们认识了这么久，秦霄是不会害自己的，他更没有害自己的理由。
　　这胎记确实长在手臂上，黎言将衣袖拂上去，这胎记便清晰地出现在秦霄眼前。
　　黎言白皙的手臂上，一块不大不小的淡红色胎记很明显，它的形状大致呈圆形，规则地在白皙的皮肤上。
　　秦霄静静地看了会儿才缓缓地移开了眼，他虽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自己心里才有多震撼。
　　这胎记的模样，简直和那封信的图上画了一模一样。
　　黎言看秦霄移开视线之后，才又将衣袖拂了下来，那胎记便再次消失在了眼前。
　　原本秦霄在看之前，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的，但是现在，他几乎确定了，那个孩童，应该就是黎言。
　　可这件事简直太荒谬了，黎言和安如风……
　　他们怎么会扯上这样的关系呢？黎言小时候又是怎么辗转来到的这边境呢？
　　秦霄心里的疑惑太多了，这些事情，都需要他仔细地调查。
　　黎言见秦霄一副愣怔的模样，这才不解地问道：“我的胎记……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吗？秦霄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虽然是想先瞒着黎言，但他不想欺骗他，便只能含糊地道：“言言……，这件事……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相信我吗？”
　　“只是现在而已，言言，我只是从来没有想害你的意思，等这件事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像是怕黎言不相信他，秦霄又急切地解释着。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黎言连顿都没有顿，就这样直觉地道。
　　“我相信你。”
　　黎言毫不犹豫地应道，他若是怀疑，便不会露出他的胎记，也不会对秦霄这样坦诚，将他想知道的都告诉他。
　　黎言这样的态度也证实了黎言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即使他都已经做到了这份上，黎言也还是没有往这里去想的意思。
　　秦霄想着想着，就觉得心疼起来，等以后黎言知道了真相，又会怎么伤心呢？
　　黎言小时候一定生活的很快乐吧，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相信自己的族人，以至于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是瞒着黎言……还是直接告诉他。
　　秦霄当然选择后者，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等黎言的身体再好些，他再考虑告诉黎言吧。
　　秦霄这样决定以后，便离开了黎言的住处，漫无目的地走在安护府里，一路上不断地有人在跟他行礼，可都被秦霄给忽略了。
　　众人都以为秦霄是心情不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纠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安国公那边毕竟天高地远，只用一封信便能糊弄他月余，可是以后呢？难道他真的要伪造证据吗？
　　这毕竟也是黎言的亲人，若是他们真的能对黎言更好的生活呢？
　　若是这样的话，秦霄不觉得自己该阻止，可以后的事情，变数太大了，秦霄也猜不准。
　　安如风毕竟权势滔天，只要他有心找，自然能找到黎言藏在这里，他找到之后，必定要急着让黎言认祖归宗，再之后呢？
　　黎言必定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待在这样自由的地方，他或许会被安如风带回中原。
　　若是黎言再回了中原，必定会遇到褚棣荆……
　　他们会发生什么，秦霄便猜不到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243章 秘密
　　秦霄沉默着想了许久，才断然决定，不管付出什么，一定要先将这件事瞒下去，绝不能让黎言知道。
　　这件事对黎言来说并不算难，甚至他只需要吩咐下去便好。
　　但是秦霄最担心的是，他瞒不了太久，以后黎言一定是会知道的，但那时，黎言会不会怪他，秦霄便猜不到了。
　　不过现在，秦霄还是得趁早将这件事吩咐下去，他定了定心神，将军师唤了进来。
　　还未待军师给他行礼致意，秦霄便开口了：“昨日我吩咐你调查的那件事，可有留下踪迹？”
　　军师顿了顿，利落地道：“未留下踪迹。”
　　“那便好，那件事不必再细查了，我已经有了些眉目，从今日起，仔细打听着些安国公的动向，他一有什么动静，便来告诉我。”
　　“安国公？”
　　军师有些不解，他稍稍抬头，犹豫地问道：“将军可是要与安国公结盟？”
　　“结盟？”
　　秦霄微微垂着眼皮，薄唇似嘲笑地道：“我没有与他结盟的意思，只是忽然觉得……他好像有了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秘密？
　　军师错愕地看着他，刚想细问，秦霄便沉沉地抬手制止了他。
　　“你还是别问这么多了，去办便是了。“
　　“是，属下明白了。”
　　“还有，不止要注意着他的动向，若是他再送来信，直接交与我就好。”
　　“……是。”
　　军师领了命令，很快就出去了，秦霄脸色沉沉地坐在原地，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在秦霄的一屋之隔，黎言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些了，便想出去走走。
　　这几日他一直都按照军医的要求喝药，也遵从医嘱，每日都由着军医为他针灸。
　　好在针灸的滋味黎言早就已经熟悉了，所以他并不觉得难熬，只是有些恍惚。
　　自己的身体好像一直都这么差，不管在皇宫里，还是在这儿，都摆脱不掉喝药和医治。
　　可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的咳疾，黎言好像也记不清了 ，他的咳疾是从小便有的但因为小时候医治的及时，所以那么多年几乎没有犯过一次。
　　不过现在，黎言尽管都已经不在意了，可咳疾就像是缠上他了一样，总是犯病。
　　即使黎言现在已经不在意了，但是他也不喜欢自己的身体虚弱的模样，他还是希望自己的身体可以健康一些，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痛苦。
　　这已经是黎言现在对自己最大的希望了，他别无他求，只希望路哥哥和戚风能够安全回来。
　　黎言不敢想如果路哥哥和戚风真的在那夜受了什么重伤的话，黎言一定会自责一辈子的。
　　他们都是因为自己才会有这一天的，所以黎言无时不刻地关注着他们的消息。
　　虽然现在还没有他们的任何踪迹，但是黎言心里总是觉得他们不会就这样消失的。
　　他们一定是在某处养伤，还不知道他在找他们，所以才会没有消息的。
　　黎言想了许久这件事，才终于出了他的屋子。
　　出了门，黎言看着满眼的阳光，这才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放慢了脚步，任由温暖的阳光撒在身上。
　　或许是难得有这样安生的日子，所以即使他现在已经很安全了，但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这些害怕，是对未来的恐惧，他不希望自己以后会再过上以前在宫里的那种日子。
　　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真正治愈这一切吧，黎言希冀地想着，等路哥哥和戚风回来以后，他们便回去，和族人待在一起，继续他们以前的那种生活。
　　庭院里阳光正好，黎言缓着步子走着，整个人都显得活泼了些。
　　遥远的皇宫里，宫人正谨慎地跪在太极殿外，里面是不断进出的太医。
　　今日用午膳之前，陛下还是好好的，可就是用过午膳不久之后，陛下便倒在了案几前，案几上还满是奏折。
　　钟牧进来的时候，褚棣荆已经脸色苍白，昏迷着了。
　　其实从钟牧开始伺候褚棣荆之后，便没有过褚棣荆昏迷的经历，褚棣荆的身体一向很健壮，不会出现昏迷的情况。
　　所以今日，褚棣荆一昏迷，钟牧便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了，他愣是失语了许久，才猛地想起要叫太医过来。
　　于是钟牧一边大喊着叫太医，一边颤抖着身体将褚棣荆给扶到了榻上。
　　待太医过来仔细查验一番之后，才将褚棣荆的昏迷判定为劳累过度，钟牧及一众下人这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个时间，褚棣荆才用过午膳便昏迷了，很难不联想到是饭菜里有问题。
　　而劳累过度，这便和下人们没有关系了，所以他们皆是为自己而松这一口气。
　　下人们或许不会担心陛下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但钟牧却是真心实意地担忧着褚棣荆。
　　钟牧几乎是没有见过褚棣荆脸色这样苍白的时候，在遇到黎公子之前，他好像每日都重复着一样的生活，每日按着时间上早朝，批走着，而褚棣荆的身体也很好，连风寒都几乎不曾受过。
　　今日这样突然地昏迷，确实把钟牧吓坏了。
　　他本就是应该照顾褚棣荆的身体的，但是这几日他一直忙着置办褚棣荆交给他的事情，也就忽略了些褚棣荆的身体。
　　没想到这一忽略，褚棣荆便昏迷了。
　　钟牧师微微弯着的身躯伏在床榻边，心疼地看着褚棣荆。
　　这次昏迷不仅将钟牧吓了一跳，那些太医也吓的不轻，所以他们很快就慌着煎好了药，再送过来。
　　钟牧看着那宫女将药给陛下喂了，这才放心了许多。
　　“陛下这次忧虑过度，伤了心肝，这才导致了昏迷，不过钟总管也不必太担心，只要陛下好好修养几日，再用药调理，很快便会痊愈。”
　　那太医似是要安慰钟牧，这才缓声道。
　　“嗯，陛下这次想必也是累的狠了，你们多用些好药，万不能拿那些药凑合。”
　　钟牧眯着眼看着那太医道，那太医立刻赔着笑应道：“那是自然，奴才定会给陛下用最好的药。”
　　“好了，没事就下去吧，等陛下醒了，会传唤你们的。”
　　“是。”
　　那太医退下后，钟牧看着褚棣荆苍白的脸，终究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如何不知道，陛下肯定是因为黎公子离宫的事情而忧思过度的。
　　自从黎言走了之后，陛下就几乎没有一日睡好过，夜夜都要用安神香助眠，甚至这样陛下还是消减了很多。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陛下心里始终装着黎公子，而黎公子又这么残忍地离开了，所以他接受不了，才会这样难过。
　　可人走了便是走了，陛下一直这样惦记着黎公子，做什么都想着他，会折腾出毛病也是应该的。
　　钟牧虽心疼褚棣荆，但是他也几乎是看着陛下和黎公子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所以他不觉得黎公子有错，也不觉得陛下有错。
　　只是身份和地位使然，他们注定走不到最后的。
　　钟牧看的清楚，可他也不能做什么，所以只能眼看着事情变成这样，甚至还连陛下的身体都没有照顾好。
　　钟牧心里愧疚着，所以他更加尽心地照顾着褚棣荆了。
　　这一日，太极殿上下都忙碌着，钟牧更是亲自照看着每一个环节。
　　待到天色渐暗，临近黄昏时，褚棣荆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才醒来，钟牧便及时地在他耳边激动道：“陛下您终于醒了！”
　　褚棣荆罕见地愣了愣，他看了一眼窗外，沙哑地问：“现在是何时了？”
　　“陛下，已经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了。”钟牧应道。
　　竟才过了几个时辰吗？
　　褚棣荆的记忆还停留在他用过午膳的时候，在昏迷中，他好像觉得过了很久一样。
　　其实褚棣荆自己也不清楚他之前有没有昏迷过，至少在他的记忆里的，自己是没有的。
　　这次昏迷，他也尝到了混沌的感觉。
　　耽误了这么久，褚棣荆一醒来就操心着他的奏折。
　　身上或许是还有些无力，褚棣荆被钟牧扶着起身，只是起身后，他便想往案几那边走去。
　　钟牧愣愣地在他身后看着，他眼看着褚棣荆身形晃悠着，停在案几前，魔怔似的要拿起笔，便急急地道：“陛下！”
　　“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黎公子早就离开了，他不会再回来了，您就算再等多久，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钟牧急切的话成功地让褚棣荆要落下的笔滞在了半空。
　　褚棣荆找人找了这么久，钟牧也是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狠的话，若是之前，钟牧定会把这些话藏在心里，可是过了今日，钟牧便想开了。
　　黎言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两人也绝无可能了。
　　就算陛下现在不想清楚，他早晚有一日也是会明白的，既然这样，他还不如现在便让陛下想清楚。
　　褚棣荆面色僵硬着，身形已经不稳，他的手顿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地放下了。
　　那支笔也被他颓废似的扔在了桌上。
　　至此，钟牧心里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说这话之前，他心里还是忐忑的，但是看陛下这反应，他明显没有要怪他的意思。
　　或许，陛下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吧，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
　　“陛下，您是天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黎公子他……与您终究是有缘无分，您也不要太介怀了。”
　　“有缘无分吗？”
　　褚棣荆喃喃地道，他们怎么会有缘无分呢？
　　从他见到黎言的那一面开始，他们就注定纠缠不清了啊，怎么现在成了有缘无分了呢？
　　褚棣荆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呢？
　　褚棣荆双手撑在案几上撑了许久，才晃悠着身形坐进了龙椅内，只是眼神倦怠着，满脸憔悴。
　　钟牧心里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
　　“陛下，若是您再不放下黎公子，早晚会将您的身体折腾坏的，为了一个男宠而造成这样的后果，得不偿失啊。”
　　尽管钟牧心里并没有责怪黎言的意思，但是造成现在这样，黎言自然也有责任，钟牧不觉得黎言是完全无辜的。
　　何况，褚棣荆和黎言身份差距太大，若是黎言出了什么事，或许还没有那么严重，但是褚棣荆若是出了事，那便严重多了。
　　褚棣荆自然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原本他也没有打算扔下政务来寻人，所以他才一直忙着处理政务，一边整日担忧着黎言。
　　也正是因为这样两头兼顾，所以褚棣荆才会病倒的，只是他没有怪黎言的意思。
　　傍晚的太极殿，安静一片，褚棣荆沉默了许久，才疲惫地道：“这么晚了，你下去吧，朕会注意自己的身体的。”
　　“陛下……”
　　钟牧一双无奈的眼睛依旧看着褚棣荆，像是还要说什么，可褚棣荆留下那一句话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像是不愿多说，钟牧也只能叹着气出去了。
　　一片寂静中，褚棣荆阖着眼眸，他好像看到了以前黎言在他面前昏迷时的模样。
　　那时的他，大多是很虚弱的，而褚棣荆，又总会逼着他喝药。
　　闭着眼睛，以前的一切画面都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褚棣荆像是走马观花一样将那些画面都珍惜地看了个遍。
　　黎言走之前，他或许还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但是黎言走了，褚棣荆才珍惜地想回到以前，想回到黎言还在他身边的日子。
　　可是这终究不能实现了，褚棣荆鲜少有这样无助的时候，他既想要亲自去追黎言回来，可他又放不下朝政。
　　褚棣荆是清楚的，为何他派去那么多人，找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一点黎言的踪迹，这朝中，必定有人在阻拦他。
　　只有他亲自去一趟，或许才能发现点踪迹。
　　只是现在政务繁忙，边境又出了些乱子，所以褚棣荆才会突然地劳累昏迷。
　　这几日，边境来报，说秦霄管辖的那边陲之地忽然出现了些旱魃族的余孽，要褚棣荆派人去围剿。
　　褚棣荆确实是派了人去，但是那些余孽他并没有放在眼里，他只是趁机让人去那边打听打听，是否有黎言的消息。
　　毕竟，秦霄驻守的那地正是黎言要去往的地方，褚棣荆心里清楚，但是他又怕……
　　怕黎言真的已经和秦霄见了面，有秦霄护着，黎言就更不可能会跟他回来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褚棣荆的猜测，黎言到底在不在那边，还要等几日才会有消息。
　　不过褚棣荆并不着急，至少，不管他在哪，只要他是安全的，褚棣荆就觉得欣慰。
　　宽敞的殿内，钟牧也不在，褚棣荆便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好像从他出生开始，就见惯了这样日复一日，麻木的生活，但他竟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平静地从他父皇手里接过了这样的生活。


第244章 认清
　　从前，褚棣荆从不会对这样的生活产生什么疑虑，但是遇到黎言之后，他便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后宫佳丽无数又怎样，总没有褚棣荆想要的人，那便也没了意义。
　　褚棣荆不禁去想，若他是秦霄的话，他怕是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身为皇帝，褚棣荆总是要考虑许多，他不仅要时刻想着朝政，还要维护内外的安定。
　　这些都是他身为皇帝要做的事情，可是他只要没了这个身份，便能够抛下一切，亲自去寻人了。
　　但没有这样的假如，纵使褚棣荆再怎么想，他也还是皇帝，这是改变不了的。
　　褚棣荆像是陷入了死胡同一样，他紧闭着双眼，苍白着一张脸，双手随意地搭在两侧。
　　只是这样的姿态没有维持太久，褚棣荆便继续批他的奏折了。
　　殿外，钟牧担心着褚棣荆的身体，他几乎是隔片刻便进去一次，给褚棣荆送去些茶水。
　　又是一个深夜，钟牧再进去送药的时候，褚棣荆已经倚靠着座椅睡熟了。
　　这次倒是罕见地没有用安神香，钟牧欣慰地吩咐下人进来将褚棣荆搀扶到了榻上。
　　或许是睡的沉了，折腾了这么一番，褚棣荆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待最后下人们都退出去之后，钟牧才关上门出了寝殿。
　　一路上，钟牧的小徒弟出于好奇，便一直喋喋不休地问他：“干爹，你说陛下真的会将黎公子忘了吗？”
　　“一定会的。”
　　钟牧眼也不眨地果断道，他在宫里这么久，见过的路数可太多了，像这样身份悬殊的例子，也数不胜数，即使是陛下，也不会是例外。
　　钟牧肯定地想，过不了多久，陛下一定会慢慢地将这件事淡忘的。
　　虽然干爹都这样说了，但那小太监还是不怎么相信的模样，他质疑道：
　　“干爹，真的吗？可我看陛下一直都留着芙蓉阁，也不允许下人进去清扫，更不允许任何人进去，陛下……真的会将黎公子忘了吗？”
　　钟牧被他质疑，自然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再次肯定道：
　　“现在陛下不过是没有走出来，所以才会这样拎不清，待陛下想清楚了之后，一定会认清现实的。”
　　钟牧深暗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前方，他又道：“只要陛下认清了真是，又怎么会在一个小小的男宠上面浪费这么多工夫呢。”
　　“……干爹，其实您说的也对，陛下终究是陛下，他身份尊贵，而黎公子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宠，他们是没有结果的，况且，这帝王的心思啊，最是难猜了。”
　　那年纪轻轻的小太监装作老成的模样幽深地道，钟牧闻言也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这皇宫向来如此，他们怎么会以为褚棣荆会愿意栽倒在黎言身上呢？
　　这太荒谬了，没有人会相信的。
　　宫里的夜色总是比外面的要暗上许多，待宫人都熄了蜡烛，准备歇息时，褚棣荆却忽然惊醒了过来。
　　只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没有人知道而已。
　　褚棣荆醒来之后，并没有要做什么的打算，他只是，和往常惊醒的夜里一样，脑海里满是黎言而已。
　　黎言走了有多久了？
　　已经月余了吧，褚棣荆原本也以为自己会很快就忘记的 可是很明显，他错了。
　　褚棣荆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在意黎言的，也不清楚一个小小的黎言怎么会给自己带来这样大的影响。
　　但过了这么久，褚棣荆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心，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愿意看着黎言就这样一辈子离开自己的。
　　夜色很深，殿内又没有亮着一根蜡烛，褚棣荆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幽深的瞳孔更加显得冷寂了。
　　没有安神香，褚棣荆便更没有入睡的心思了，他久久地沉默着，像是一尊雕塑一般。
　　或许是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褚棣荆便一直在谋划些什么，待到了天微微亮时，褚棣荆早早地便起了身。
　　钟牧也很早地就守在了门外，他看着到了时辰，才推门进来轻声唤道：“陛下，该去上早朝……”
　　只是钟牧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殿内亮堂的烛光给惊到了。
　　他再一细看，就发现褚棣荆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案几前挥笔写着什么了。
　　钟牧反应过来之后，刚想问些什么，褚棣荆就头也不抬地问他：“朕昨日嘱咐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陛下……说的是黎公子是否在边境？”钟牧不太肯定地问，褚棣荆淡淡地“嗯”了一声之后就蓦地放下了笔。
　　“这……”
　　一说到关于黎言的事，钟牧便磕磕绊绊的，说话不怎么利索。
　　“奴才派去的人说……，还没有在边境发现黎公子的踪迹。”
　　还没有发现，这几个字褚棣荆早已听惯了，所以他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抬眸冷冷地看着钟牧道：“既然这么无用，便把他们撤回来吧，不必再查了。”
　　钟牧脸色骤然一喜，他以为陛下终于想开了，要放弃黎言了。
　　可他没想到，褚棣荆下一句便是：“这几日你去帮朕办一件事，寻人的事就暂且放下吧。”
　　钟牧虽然不知道褚棣荆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很快地应下了。
　　到了该上早朝的时辰了，褚棣荆出去之前，交给了钟牧一封信，嘱咐他私下将信送到李尚书的府里。
　　钟牧连忙接过信，他看了看褚棣荆严肃的脸色，终究什么都没问。
　　褚棣荆去上早朝的一路上，一直在计划着之后，待钟牧把信到之后，李尚书就会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借边境这一次的骚乱亲自去边境一趟，去那里……
　　将黎言接回来。
　　他已经想好了，他在那封信里明说了，只要李尚书按照他的要求将流言放出去，那朝中一向不服他的大臣必定会借机将事情闹大。
　　等这件事被闹大之后，他便不得不亲自再去边境一趟了。
　　毕竟，当初便是他亲征，带病剿灭了那些部族的人，也带回了黎言。
　　这次，只要他借用这个几乎出宫，再带兵前往边境，那他就一定会找到黎言。
　　纵使褚棣荆现在还没有黎言的确切踪迹，可他有预感，黎言一旦脱离了他的追踪，那一定是有人护着他。
　　丹城又离秦霄的安护府这么近，那这个人势必就是秦霄了。
　　宫道上，龙攆被下人抬着，缓缓地往正殿的方向移动着，褚棣荆的脸色则平静的可怕。
　　一定没有人知道，他在计谋着什么深远的事情。
　　太阳东升西落地交替着，新的一日开始了，褚棣荆有了盼头，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虽然现在离他真正动身去往边境还远着，但是至少他的计划早晚会实现，他总有一日要去找黎言。
　　所以不管宫里又发生什么，褚棣荆都毫不在意。
　　……
　　边境安护府里
　　黎言照例起的很早，他每日在这里等着路远星和戚风回来，所以每日都很无趣。
　　昨夜他更是早早地便睡了，今早又早早地起来。
　　好在今日的阳光甚好，秦霄又不在府里，黎言也无心过问秦霄整日都在忙些什么，所以他只能趁着阳光，在府里闲逛。
　　走到喂马那处时，黎言这才又想起来那个寺庙，那日秦霄带自己出去散心的那个寺庙。
　　在府里也无事，黎言索性便向那看马的人借了一匹马。
　　那人见是黎言，倒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很顺利地就将马交给了黎言。
　　距离那日他们出去已经过了好几日了，黎言还挺喜欢在马背上驰骋的感觉，当他再次触到马儿光滑的鬓毛时，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自由的感觉。
　　这次秦霄不在，黎言便谨慎了些，好在这匹马性格也很温顺，他将马儿牵着出了安护府，这才敢上了马背。
　　当黎言坐在马背上，看着前面瞬间高出来的路面时，才终于理解了为何会有人喜欢做什么都骑着马。
　　身在高处，确实与平常大有不同。
　　但黎言没有对高处的执念，他只平静地轻抚了抚马儿的鬓角，便利落地驾着马飞奔了出去。
　　上次去那寺庙的路线黎言还记着，他便驾着马，不怎么费力便找到了那寺庙门口。
　　和上次来时一样，黎言将马拴在寺庙门口，自己一个人衣衫单薄地走了进去。
　　寺庙外面，是高处才有的呼呼的风声，还有像是与天边连接的云朵。
　　这一切，都美的不像是人间景色。
　　黎言穿着一袭浅色的粗布麻衣，若是不看相貌，倒是和普通农夫无异，但他的身形却端正的不像话。
　　黎言就这样缓步走进了这寺庙。
　　上次秦霄就说过了，这寺庙本就不那么正式，自从他建立以来，只要是没有人要的孩童，都可以被送进这里，也因此，没有看守的人在。
　　上次被秦霄带着进来，黎言没有这样仔细地打量这寺庙，今日这样一细看，这寺庙其实建造的很别致，它既没有繁杂的规矩，也没有什么严格的看管。
　　穿过挺远，就到了不算大的正堂，这儿大概是那些弟子诵经的地方，正前方刻的满是经文。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黎言正疑惑的时候，便有一位穿着破旧黄袍的男子向他走了过来。
　　那男子面相周正，身形矫健，看着二十岁左右，头顶带着只有佛门中人才有的戒癍。
　　或许是因为他是佛门中人，所以黎言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他怔怔地抬眸，直直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那和尚也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皆沉默了会儿，那和尚才沉声问道。
　　“今日是我寺庙中人下山化缘的日子，不知施主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下山化缘？黎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怪不得他今日过来，寺庙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抱歉，我不知道今日是你们下山化缘的日子……”
　　黎言身形单薄地站在那和尚面前，略有些无措地解释着，那和尚见他这样也自觉是自己说话欠妥了，便又双手合十道：
　　“无碍，施主，既然来了，那便是有缘，我们寺庙也自然没有赶人的道理。施主还请随我来吧。”
　　“……好。”
　　黎言本想说自己还是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了，可那和尚已经转过身带路去了。
　　黎言纠结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那和尚也不知道要带他去哪，但是黎言没有丝毫怀疑的意思。
　　随着路越走越偏，就在黎言想要细问的时候，那和尚却忽然开口了。
　　“施主之前可是来过这静安寺。”
　　那和尚的嗓音沙哑而沉静，黎言听着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心安。
　　“是。”
　　黎言如实地道，那和尚闻言蓦地扯了扯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果然……”
　　“嗯？”
　　黎言皱了皱眉，没有听清那和尚到底说的什么。
　　“施主，贫僧只是觉得与您好像有一面之缘，所以才会如此问。”
　　“一面之缘？”
　　“施主，到了，这便是静安寺的禅房。”
　　黎言来不及细问，那和尚就带着他进了禅房。
　　“施主勿怪，这禅房建造已久，所以才会这样破败不堪，这虽不能久待，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还是无碍的。”
　　那和尚自顾自地说完便去斟茶了，黎言略显拘谨地在一旁坐下。
　　其实他今日过来也没有别的事，只是想来看看而已，可是他没想到，今日这寺庙里就只有他一人在。
　　待那和尚斟好了茶，呈在黎言面前时，黎言才骤然回神，忙接了过去。
　　那和尚看着黎言将茶水饮尽，便看着远方，随意地开口道：“贫僧看施主的面相，像是中原人，又像是外族人。”
　　黎言举着茶盏的手一顿，但很快就将茶盏放下了，他没有细想，只以为是自己生在外族，又在中原待过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面相。
　　那和尚仔细观察着黎言的反应，不过没有得到他料想的反应，那和尚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又继续道：
　　“施主也莫怪贫僧多嘴，实在是今日太过无趣了，便想为施主号脉，打发打发时间，不知施主可愿意？”


第245章 寺庙里
　　“号脉？”黎言不解地看着他，他不是个和尚吗，和尚怎么还会号脉呢？
　　“正是。”那和尚一脸自信地道。
　　黎言犹豫半晌，还是将手腕露了出来。
　　“多谢施主了。”
　　那和尚道谢过后便面露喜色地为黎言号脉。
　　大概是这寺庙里有些寒凉，那和尚的手也是冰凉的，触到黎言的手腕时，有一种莫名的颤意。
　　把脉没有持续多久，不过片刻，那和尚就脸色如常地收回了手，黎言意外地看着他。
　　“没有什么大碍，我看你的咳疾好像还在医治，虽然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但到底也没有再严重下去。”
　　“……是这样的。”
　　黎言没想到这和尚是真的会医术，还能准确地将他的咳疾给诊断出来。
　　虽然黎言不知道这和尚为何突然要给他诊脉 但他也不在意这咳疾，于是就沉默了会儿。
　　“你就不问我你的咳疾到底该怎么医治吗？”那和尚挑了挑眉，笑着道。
　　“治与不治，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黎言淡淡地道，从他在宫里犯了咳疾之后就没了要医治的心思了。
　　现在也只不过是想让秦霄安心一些，所以才会每日都按着军医的方子用药，施针。
　　面对这和尚，黎言也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便都如实地道。
　　那和尚好像也没想到是这样，他静静地看了黎言片刻，忽然弯了弯唇。
　　“不问也好，反正你的病啊，只用药是没用的，心病还须心药医，等何时你的心结解开了，这病便也就好了。”
　　心结吗？黎言怔了怔，他或许……真的有心结，可他怎么知道心结怎么解开呢？
　　像是看出了黎言的愣怔，那和尚又道：“施主若是不知该如何解开心结，不如试着多与心结有关的那人接触，也好减轻些后果。”
　　“接触？”黎言半遮着眼眸，他喃喃地道：“我们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见不到？”
　　黎言的话一出，那和尚便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猛地嗤笑出声。
　　“施主，这念佛啊，就没有见不到的人这一说，而且我看您的面相来看，与那人……”
　　那和尚的话没有说完，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惊吓的事情一样忽然戛然而止了，他的脸色也骤然僵硬住了。
　　“嗯？”黎言不解地看着他，那和尚又猛地回神，赔笑着道：“施主勿怪，是贫僧差点忘了规矩，这些话本不能跟您说的。”
　　黎言顿了顿，哑然失笑道：“没事，我过来也不是要问这个的。”
　　“不求平安，也不求大富大贵，那施主今日过来是所求为何？”
　　所求为何吗？
　　黎言沉默着，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过来走走，但他一进来，便遇到了这个和尚，然后便跟着他走到了这里。
　　“既然施主什么也不求，那贫僧便为施主写个平安扣吧。”那和尚又道。
　　“……好，多谢你了。”黎言对着那和尚笑笑，那和尚就起身走了出去。
　　看样子，像是去准备平安扣了。
　　黎言也无心在这坐着，就跟着那和尚又去了正堂。
　　所谓平安扣，就是来此地求愿的人，进献香火钱后，会被这里的和尚送一只平安扣，以便以后来还愿。
　　可是黎言现在并未有什么想得到的愿望，大概那和尚也只是见他孤零零的，所以想为他求些愿望罢了。
　　到了现在，黎言最大的愿望便是想让路哥哥和戚风回来，其他的，什么都不想。
　　那和尚显然是做久了这种事，所以没过片刻，便利落地挽好了一个平安扣，递到了黎言手上。
　　这平安扣像是被人用檀香精心地熏沐过一般，即使黎言离的很远，但是也还是清晰地传入了黎言鼻腔里。
　　“怎么样？这可是我无忧大师亲手为你做的平安扣，旁人也是求也求不来的。”
　　那和尚笑着给黎言开玩笑，黎言手里握着那平安扣，心里缓缓地涌现出一股暖意来。
　　“我……其实我今日过来只是因为闲着无趣，所以就想过来看看，但是没想到，寺庙今日会只有你一个人……”
　　黎言认真地跟他解释着，那和尚也还是那一副笑着的模样，他也没有多意外。
　　“施主你也不必跟我解释，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看你一个人呆在这无趣，所以才拉着你说话，也算是陪我解闷了。”
　　“啊……”
　　黎言顿时有些目瞪口呆了，这个和尚好像跟他想的和尚不太一样。
　　“好了，平安扣你也收到了，我看着时辰，他们也快要回来了，你若是有什么愿望的话，可以在这拜一拜，至于能不能如愿，那就不一定了。”
　　“……”黎言顿时笑出了声，他笑着的样子属实是比面无表情时好看多了。
　　那和尚笑着对黎言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在心里默默地道：“愿施主的愿望能够得偿所愿，无忧也愿意尽些绵薄之力。”
　　黎言信了无忧的话，对着那佛像拜了三拜，然后便准备走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黎言担心自己回去的晚了，秦霄会担心他，就很无忧道了别，回去了。
　　回了安护府后，果然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他了，那人是秦霄派来的，看起来很是焦急的样子，他见到黎言回来之后连忙劝他去见秦霄一面，免得他担心。
　　黎言顿了顿，将马交给了他，之后便进了秦霄的殿里。
　　黎言刚推门进去，秦霄就着急地问：“言言，你去哪了？怎么现在回来这么晚？”
　　“我……我去那处寺庙了。”
　　见到人之后，秦霄的着急就轻缓了许多，他也没顾上听黎言的理由，就急急地解释道：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动向，我只是觉得你若是出去的久了，会不安全，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我……我知道的。”
　　黎言颇有些无力地道，他理解秦霄。
　　“言言，以后……以后若是再这样，记得早些回来。”
　　“好，我会记得的。”
　　“……嗯。”
　　秦霄艰涩地应着，他其实也怕自己会太过紧张了，造成黎言害怕他，可是他这几日忙着调查那些事，没有多少时间来照顾黎言，怕他会不安全。
　　毕竟，现在安如风的人还在边境大肆调查那个孩童。
　　黎言正是不适合露面的时候，但秦霄也没有想怎样约束他的意思。
　　他只是太过担心了，才会这么失态，秦霄好像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今晚确实有些慌了，他又道：
　　“言言，我这几日确实有些忙，所以才会忽略了你，你之后若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可是告诉我，也可以告诉这儿的下人，我不会阻止你的……”
　　秦霄像是要证明些什么，所以断断续续地跟黎言解释了许久，可其实黎言真的没有怪秦霄，他很理解秦霄对他失踪的恐惧。
　　当秦霄话音刚落，黎言就忙解释道：“秦霄，你说的我都明白，今日的确是我没有告诉你，所以你才会这么着急。”
　　“言言……”秦霄忽然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总之，只要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无论你去哪，我都不会阻止。”
　　“谢谢你，秦霄。”
　　黎言沉默半晌，最终也还是说了这样寡淡的一句话，他和秦霄……
　　本就不熟，可秦霄却总是莫名地帮他，黎言也信任他，但这份信任，终究还是少了些什么。
　　又和秦霄说了会儿在寺庙里的经历，黎言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屋门被关上后，黎言才忽然发觉，原来他手里一直攥着那平安扣，或许是方才有些紧张了，这扣子已经将他手里硌出了些泛红的印子。
　　看着这平安扣，黎言就又想起了那和尚，不知道是不是黎言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和尚好像不简单的样子。
　　可黎言没想多久，下人就将午膳呈了上来，不管那和尚是什么来历，黎言都不觉得会跟自己有关系。
　　安护府里，每日的一切都照常进行着，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怪异的事情。
　　不过秦霄倒是跟他说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那晚，秦霄照例来看他，也顺便告诉了他近日边境不太安分的事情。
　　秦霄说，近日边境有许多当初的余孽在作乱，不过他们作乱的地方离安护府还有些距离。
　　况且，他们畏惧秦霄的名声，也不敢动到安护府。
　　秦霄告诉他，也只是想让黎言再出去的时候小心一些，别遇到那些贼人了。
　　不过对于那些旱魃族余孽，黎言自然是知道的，当初，褚棣荆不就是因为要对付这些余孽才去的边境吗。
　　不过现在与那时不同，现在只是些余孽，黎言不觉得褚棣荆会因为这区区的余孽亲自来边境。
　　只要褚棣荆不过来，他又住在安护府里，黎言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倒不是黎言心大，只是那些余孽确实不值得一提，甚至用不上秦霄，他手下那些精悍的兵，就能灭了他们。
　　不过是现在还没有他们的具体信息，所以秦霄还在观望，等他们什么时候露出手脚来，秦霄便会派人，将那些余孽一网打尽。
　　黎言在安护府里的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他有秦霄护着，什么事也没有，路远星和戚风还是没有找到，当然，褚棣荆也还是没有找到他。
　　不过让秦霄揪心的是，黎言的身体好像还是那么差，虽然说他的咳疾已经控制住，不易再犯了，但是深夜里，秦霄还是能听到黎言若有若无的咳嗽声。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秦霄每次听到，还是会很心疼。
　　秦霄也将这件事告诉过军医，但军医毕竟医术有限，他只能尽力而为，能不能根治，还是很难说。
　　况且，边境不比中原，这儿的大夫也是少之又少，这个军医，已经算是医术高明的了，连他都这样说，就更不用提旁人了。
　　秦霄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先这样等着，毕竟他手里还有许多事要做，不会日日都待在安护府里。
　　于是黎言的咳疾便只能这样先用药压制着，没有别的办法。
　　秦霄想的是，等他这段时间忙完之后，再去请中原的大夫过来为黎言治病，好在黎言的咳疾现在没有那么严重，他便安心许多。
　　时间就这样缓缓地过着，黎言也不知道自己在安护府住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每日都好像很自由，又好像很煎熬。
　　可他又走不开，他还要等路哥哥和戚风回来，于是他便只能想办法让自己过的开心些，也对得起自己费尽功夫出了宫。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太极殿内，褚棣荆早已恢复了他那副矜贵却又肃穆的模样。
　　他高高地坐在高处，薄唇微抿，眼神冷漠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跪着的那一群穿着官服的朝臣。
　　他们或战战兢兢，或身姿挺拔地跪着。
　　殿内沉默良久，褚棣荆才缓缓开口道：“众爱卿，近日民间流言四起，皆说朕……身为皇帝，但却无作为，虽摆平了边境乱族，但是留下了一群余孽，斩草不除根，这是在为难百姓们……”
　　“陛下！陛下……”
　　褚棣荆的话还未说完，就有一位大臣颤着声音道：“民间流言不可信啊，他们兴许……兴许只是为了想让陛下再派兵去摆平那些旱魃族余孽啊。”
　　“哦？”褚棣荆兴味似的勾了勾唇，低声道：“那你以为，朕该怎么办。”
　　“臣……臣以为，该派秦将军去边境，毕竟……当初去边境，也有秦将军跟着，他必定熟悉那些人，作战起来，胜算也大。”
　　“秦霄？”褚棣荆缓缓移开了视线，拇指轻轻地抚动着他手上的扳指，作出一副思虑的模样来。
　　只是那大臣刚欣喜片刻，就听褚棣荆又道：“可是朕已经派秦霄去驻守安护府了，他现在是边境护府，怎么能带兵擅自离开安护府呢？”
　　“这……”那大臣神经汗如雨下，他自然是知道秦霄驻守安护府的，但是驻守安护府和去平乱那些余孽，并不冲突，只是陛下这么问，一定是另有人选，他自然不敢和陛下叫板。
　　那大臣沉默了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其他大臣就陆陆续续地建议着。
　　只是他们的建议，不是被他人否决，就是被褚棣荆否决。
　　所以谈论了许久，还是没能谈论出个结果来。
　　一些看出来褚棣意思的人，也没有那个胆子敢反驳褚棣荆，所以待到下朝时，没能选出一个适合去的人选。
　　这时便又有人建议了，这人正是李尚书，他端正地站在朝堂上，一字一句地说，要陛下亲征，去摆平那些余孽，以堵住那些流言。


第246章 亲征边境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没有一个人敢苟同他的建议，朝臣皆在对那李尚书评头论足，指责他的不是。
　　可这次只有褚棣荆沉默着。
　　他脸色阴沉着，一言未发地看着那些臣子，而下面的那些臣子，却是吵的热火朝天，好像要亲征的，不是褚棣荆，而是他们一般。
　　在褚棣荆身侧，站着无奈叹气的钟牧，他现在才算是看明白了陛下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陛下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黎公子，否则怎么会愿意亲自去边境亲征也要去将黎公子找回来呢？
　　钟牧实在是不解，黎公子究竟是有什么独特的能让陛下这样爱护他，甚至不惜与那些朝臣对抗。
　　明明陛下以前不是这样的，钟牧看着这样混乱的朝堂，心里直叹气，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再细想，褚棣荆就开口了。
　　“够了！”
　　瞬间，那些吵闹声便戛然而止了，他们皆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低着头，不敢看褚棣荆的脸色。
　　“这件事之后再议，下朝吧。”
　　他们以为褚棣荆是会训斥他们，并否决这个提议，但是褚棣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以后再议，看来，陛下好像真的有这个意思。
　　下了朝之后，褚棣荆大步走在宫道上，钟牧一脸犹豫地紧跟着。
　　“陛下……您……您真的打算亲征边境吗？”
　　钟牧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在他看来，边境那些余孽根本就不足以放在眼里，可是陛下却硬是故意放出那些流言，逼着那些臣子们主动劝谏他去亲征。
　　“钟牧。”褚棣荆没有回头，他已经稳健地目视前方，可冷漠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钟牧的耳中。
　　“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了，你若是不想和那些臣子一样，便不要再提。”
　　褚棣荆的态度生硬，况且他都这样说了，钟牧纵使心里再怎么为褚棣荆不值，自然也只能缄口不言。
　　这件事说到底，陛下还是为了去边境寻人，所以才这么执着。
　　虽然现在那些大臣还没有同意，可褚棣荆早已安排好了一些人会力荐亲征，再加上宫外那些流言……
　　陛下亲征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钟牧再怎么忿忿不平，他也劝不动褚棣荆，既然劝不动，那便这样吧。
　　待陛下去了边境，究竟能否将黎公子带回来，也不一定。
　　这件事悬在心里，早晚是一根刺，还不如让陛下亲自过去一趟，也好死了心。
　　钟牧一边这样自暴自弃地想着，一边随着褚棣荆回了寝殿。
　　卸下朝服之后，褚棣荆便要开始批折子了，但在那之前，就又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来送信的那人好像不是宫里的人，他穿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服饰，将手里的信递给了褚棣荆。
　　钟牧按着褚棣荆的意思，屏退了那些下人，褚棣荆这才缓缓打开了信。
　　来送信的这人貌似是陛下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钟牧一边想着，一边谨慎地盯着那人。
　　褚棣荆定定地看着那信息，他面上虽然丝毫不显，但是心里却早已翻箱倒海了。
　　这个探子，是他派去盯着秦霄的，之前许久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却在这时候，忽然回来了，那只有一个可能……
　　一定是秦霄那边出了什么异样，褚棣荆抱着这样的心思打开这封信之后，就满怀期待地开始翻看着。
　　待钟牧回过神来看褚棣荆的时候，褚棣荆已经是淡然地将信收了回去。
　　只是钟牧没有细看，所以没有发现褚棣荆眼角带着的那一丝欣悦。
　　果然如他所料，黎言确实是在秦霄的安护府里，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但这也够了，褚棣荆想要的，只有一个黎言，其他的，都不重要。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褚棣荆脸上端着，硬是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直到那人出去之后，钟牧才大着胆子问：“陛下……可是边境又犯了何事？”
　　褚棣荆慢条斯理地将那封信用烛火烧毁了，这才缓缓地道：“倒也不是什么坏消息，只是……朕可能要快些亲征去了。”
　　快些去边境？
　　钟牧怔了怔，忽然就明白了，方才那人送过来的信一定是说了关于黎公子的事，否则陛下也不会忽然这样着急。
　　只是亲征……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钟牧有心劝阻，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五味杂陈地顺着他来。
　　“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那奴才便提前在此预祝陛下此去一路平安。”
　　褚棣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自然也知道钟牧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这个决定。
　　黎言人在秦霄那，那他便是一定要去的。
　　人，他不会放手，秦霄，他也不会放过。
　　若说秦霄跟黎言的出逃没有点关系，褚棣荆自然是不信的，他既然敢私自瞒着黎言的踪迹，已经无异于触了他的逆鳞了。
　　等他去了边境，秦霄还怎么再护着黎言的消息。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还早，褚棣荆现在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得快些了，快些解决了那些大臣，他就能去边境了。
　　思及此，褚棣荆沉着的眸子看向了钟牧。
　　“钟牧，你去传信给李尚书，让他明日带着那些人进宫来一趟。”
　　“……是。”
　　钟牧已经无心劝阻了，他忙应着道。
　　只要堵住了那些大臣的口，便不会再有人敢阻拦他亲征了。
　　不过，还有一个人……和那些大臣不同。
　　安如风，褚棣荆想到这位，他的眸子不自觉地深了又深，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安如风解释这件事。
　　或者，安如风是一定不会同意他亲征的，褚棣荆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安如风。
　　他在朝中多年，党羽众多，要抵抗他，谈何容易。
　　可再难，褚棣荆也不会放弃。
　　“还有一件事，这几日若是安如风来见我，不要拦着。”
　　“是，奴才明白了。”
　　这几日，若是安如风来找他了，那褚棣荆便准备好好地与他争执一番，可是褚棣荆没想到，安如风一连几日都没有来过一次。
　　这几日内，褚棣荆一直忙着和各路大臣交涉，所以就没有注意，等他终于将那些大臣都打发了，才骤然发现，这段时间，安如风一直都没有来过一次。
　　这太反常了，安如风向来关心朝政，更何况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安如风怎么可能不来劝谏他。
　　夜色深处，褚棣荆吩咐钟牧把那些批好的奏折搬出去，他则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
　　现在已经是深冬了，连雪都下了不知有几次了，如今宫里的红墙上也总是积着白色的旧雪，看着好看极了。
　　再过月余，就该是除夕了。
　　褚棣荆希望在除夕前，他能将黎言带回来……
　　不，还是能见他一面吧。
　　“陛下，今夜要点安神香吗？”
　　在褚棣荆沉眸深思的时候，钟牧又问道。
　　“……点上吧。”
　　褚棣荆一动不动，淡淡地道。
　　“是。”钟牧看着那小太监将安神香点好，才又问道：“陛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这几日有安如风的消息吗？”
　　“安国公？”钟牧想了想，恍然道：“确实是有些消息，这几日安国公既没有进宫，也没有怎么联系他的那些门客，他好像……确实没有要阻拦陛下您的意思。”
　　“没有吗？”
　　褚棣荆淡然地看着窗外枝头的那只鸟，道：“不管他有没有这个心，朕在走之前都是要见他一面的。”
　　为了防止在他走后，安如风再动什么手脚。
　　“明日宣他进宫。”
　　“是。”
　　冬日的夜晚很长，但对褚棣荆来说，无论是春还是冬，没有黎言在，都是漫长且煎熬的。
　　这一夜，他照例早早地起了，赶在钟牧进来之前出了门。
　　然后便是上早朝，用早膳，批奏折……
　　褚棣荆像往常一样做着这些事，只是他奏折批到一半，钟牧便慌着地进来了，他道：“陛下，安国公到了。”
　　褚棣荆执笔的手一顿，接着就放下了笔，道：“让他进来吧。”
　　“是。”钟牧又连忙出去请安国公进来。
　　安如风很快就大步走进了正殿，对褚棣荆恭敬地行礼。
　　褚棣荆只一言为发地看着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安如风在忙些什么，褚棣荆看着他好像憔悴了些。
　　不过这并不在今日褚棣荆的考虑范围内，他待安如风行完了礼，就直接道：“安国公，朕瞧着你最近好像消减了些。”
　　安如风一顿，敷衍地笑着道：“陛下担忧的过了些，臣只是因为家事没有怎么睡好，就不劳陛下担心了。”
　　“家事？朕怎么听闻，安国公自从那件事之后就一直孤身一人，哪来的家事？”
　　孤身一人这个词好像触痛了安如风的心一样，他顿了顿，苦笑着道：“陛下，您召臣来必定不是要过问臣的家事的吧。”
　　“朕觉得你应该明白今日召你过来是有何事。”
　　褚棣荆沉默了会儿才道。
　　“臣……知道，只是臣不建议您亲征。”安如风定定地看着提前，认真道。
　　其实若不是他这几日忙着找那个孩子，他一定早就在朝堂上跟褚棣荆争执起来了。
　　毕竟，为了几个小小的余孽，让陛下亲征，属实是有些荒谬了。
　　可他自从有了那个孩子的消息之后，便一直忙着找那个孩子，还有托各种关系，托他们帮忙找人，他也实在是没有精力再跟褚棣荆交涉。
　　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褚棣荆若是打定主意要去亲征，他就必须要见自己一面。
　　“朕知道你不会同意的，朕今日让你过来也只是想看看国公究竟是何想法？”
　　安如风沉默片刻，道：“陛下若是一定要去的话，臣也不敢拦，只是臣有个条件，只要陛下答应了，臣便会劝阻那些反对您的打车去，让陛下前去之路畅通无阻。”
　　“你说吧。”
　　其实这个结果，褚棣荆已经料想到了，只是这个条件跟黎言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陛下去之后，要将朝中上下最大的管辖权交给臣，还有……”安如风定定地看着褚棣荆的眼镜道：“陛下要带着臣的下属一同前去，也算是保护陛下的安危了。”
　　“……”
　　呵！褚棣荆淡漠地勾了勾唇，安如风虽然憔悴了，但是他的野心还是没变啊。
　　带着他的下属去，虽说是要保护他，但不就等同在他的身边安插人吗。
　　“朕准许了。”
　　褚棣荆只默了片刻便答应了，连安如风也愣怔了会儿，他答应的这么快。
　　看来，那个男宠是真的有些手段……
　　在褚棣荆看不到的角落，安如风的眼眸沉了又沉。
　　他早知道陛下对那男宠这样有情，那一日他就该让那些杀手赶尽杀绝，而不是见他们跑了之后，放了他们一马，没有再继续追杀。
　　现在陛下又要为了那男宠追去边境，这简直太荒谬了。
　　要不是他现在忙着找那个孩子，他一定不会这样任由褚棣荆胡作非为的。
　　不过他也不急，若是陛下真的将人带了回来，他也有的是办法对付那个男宠。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那个孩子，安如风清了清眼眸，道：“陛下，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臣便不会多加干涉。”
　　褚棣荆嘲讽似的笑了笑，没说什么，虽然他不知道安如风究竟是在忙什么，以至于连朝政都不顾了，但是他现在急着找黎言，也懒得管安如风的家事，所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如风退下后，褚棣荆在原处坐了许久，才沉沉地道：“钟牧，将管辖权交给安如风的事情，你去办。”
　　“……是。”
　　“还有，他要朕带去边境的那些下属，你提前查探好，若是有什么异样，立刻来报。”
　　“是，奴才明白了。”
　　没过多久，钟牧也出去了，褚棣荆一人端坐在龙椅上，脸色淡漠。
　　快了，最迟再有十日，他便该要动身去边境了，一路上舟车劳顿，或许还要花上十日。
　　待他到了安护府，至少要二十日了。
　　二十日……
　　还有时间，既然知道了黎言在安护府，褚棣荆便不急了，不管怎么说，在那里，黎言起码很安全。


第247章 看管后宫
　　已经和安如风谈好了这件事，褚棣荆便要准备亲征的事宜了，他慢慢地将宫里的一些权力交付给安如风和一些他信任的大臣。
　　不过亲征这件事太大了，只要褚棣荆还没有走，就总是有些大臣自以为自己能劝动褚棣荆，所以每日都过来太极殿，费尽心思劝说褚棣荆。
　　可只有钟牧在一旁看的清楚，他知道，陛下是一定不会改变主意的。
　　或许为了能见到黎言，陛下已经郁闷了许久了，也期盼了许久了，甚至那些对他不好的流言都放出来了，他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只要熬过这几日，等亲征的所有事宜都准备好，他便可以前往边境了。
　　褚棣荆几乎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待送走了那些大臣之后，钟牧就回了正殿，他看着褚棣荆冷寂的背影，刚想说什么，褚棣荆就问了：
　　“钟牧，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大概还有三日，那些东西便能准备好了，只是……”
　　钟牧犹豫再三，又道：“陛下您亲征要带的人选还未定下来。”
　　“人选？除去朕，还有安如风的那些人，其余的，全都推拒了吧。”
　　褚棣荆果断地道，他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动身了。
　　“这……”
　　钟牧惊讶地道：“陛下，奴才明白您想快些赶过去，但是您去这一趟，难免会有些官家子弟要跟过去，这奴才也推拒不了啊。”
　　“推拒不了，那便……找个借口将他们扔在半路。”
　　“……是。”
　　钟牧心里腹诽着，他倒是想反驳，但是褚棣荆执意不要带那么多人， 他也只能照办，反正陛下迟早要因为这件事得罪许多朝中的人。
　　自从陛下要亲征的事情决定之后，，宫里上上下下都很惶恐，好像他们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样，但其实只道褚棣荆借着出征的借口去找人而已。
　　可是宫里的下人都不知道，所以宫里这两日都很安静，安静的不像话了都，但褚棣荆向来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他只每日都看着时间，他到底何时才能动身，到底何时才能见到黎言。
　　日子就这样缓缓地过着，褚棣荆眼看着自己离动身的日子越来越近，但尽管褚棣荆再心急，他也没有办法，不是他一个人想走就能走的。
　　在等待的那几日里，褚棣荆照常地上朝，照常地批奏折，他像是听不到那些臣子背地里对他的抗议一般，只专心地吩咐亲征的事。
　　时间过的很快，到了动身前一日，褚棣荆忽然想起了秦书，他的那位皇后，他此次去边境一定要花费数日。
　　在这段时间里，朝堂他倒是不担心了，但是宫里的一些事情，他还是要吩咐秦书帮他打理的。
　　思及此，褚棣荆便又去了一趟清宁宫。
　　秦书自从黎言走后，就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褚棣荆，褚棣荆亦然。
　　只是今日大概褚棣荆来的太唐突了，秦书猛地看到他，脸上还带着惊讶的神色，不过她很快就屏退了下人，淡淡地道：
　　“陛下明日不是就要亲征了吗？今日怎么会来臣妾这儿？”
　　褚棣荆没有在意秦书对他的不满的情绪，他只是也平淡地回道：
　　“朕今日过来只是想托你帮朕看管一下后宫，你若是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便是了。”
　　“看管后宫？”
　　秦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她蓦地笑出了声，露出洁白的皓齿。
　　“陛下，臣妾虽然身为皇后，但是您也知道，我们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陛下当初是怎么怀疑臣妾的，现在怎么又托臣妾帮您看管后宫？”
　　秦书的这些话像是抱怨又，又像是不满，但无论哪种，褚棣荆都不觉得她会同意。
　　褚棣荆便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随意地道：“你不愿意便算了。”
　　他的话音刚落，褚棣荆便起了身，像是准备走的样子，但是秦书刚才的话只是抱怨，其实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于是在褚棣荆刚站起来之后，她就急忙地叫住了他：“陛下！”
　　褚棣荆也如愿地停住了脚步，秦书在他身后道：“陛下，臣妾……想知道您去亲征，可是为了黎言？”
　　褚棣荆没有转身，但是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他道：“是！”
　　秦书了然地苦笑着道：“臣妾果然没有猜错。”
　　“您要去找黎言，臣妾自然不会阻拦，臣妾……只是不理解，明明他在的时候，您不懂得珍惜，可人都走了，您却又开始思念了。”
　　这个问题确实好，褚棣荆也想知道，他们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朕只想知道，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陛下这样一言九鼎的人，臣妾怎么会不答应呢？”
　　秦书似是嘲讽地道：“只是臣妾的条件是，陛下到了安护府之后，不出意外，一定是要治我哥的罪吧，臣妾想求陛下，不敢我哥做了什么，您都不能伤害他。”
　　“伤害？”
　　褚棣荆皱了皱眉：“朕若是想让他降职呢？这也算伤害吗？”
　　“算。”
　　秦书斩钉截铁地道：“陛下不能对我哥使用刑罚，也不能让他降职，这便是臣妾的条件。”
　　秦书一副果断的模样，褚棣荆犹豫一般地看她了许久，才终于道：“好，朕答应你。”
　　得到褚棣荆的答应，秦书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勉强地笑了笑：“那臣妾便祝……陛下这一路一帆风顺。”
　　“……”
　　褚棣荆听到这话蓦地笑了，他知道秦书的意思，祝他一帆风顺，但不祝他得偿所愿，那秦书便是不想让他将黎言带回来了。
　　“你的好意，朕心领了。”
　　褚棣荆晦暗不明地留下了这句话便离开了清宁宫。
　　褚棣荆离开后，秦书嘴角的那抹疏离的笑也终于缓缓地收下了，她身在后宫，阻止不了褚棣荆，也谈不上能做什么。
　　可她心里，还是希望那个崇尚自由的男孩，能够跑的远远的，在褚棣荆找不到的角落里，平安地过这一生。


第248章 动身
　　夜色渐深，褚棣荆回了寝殿之后就到了歇息的时间了，但是他没有一点困意，便去一旁的浴房。
　　或许是知道他即将动身去边境，那些臣子递来的折子也少了许多，褚棣荆乐得清静。
　　只是闲着，就越发觉得无趣了，而他无趣的时候，脑海里又尽是黎言。
　　浴房里热气氤氲着，缓缓地打湿了褚棣荆乌黑的长发，周围没有人伺候着，褚棣荆便自己那些湿透的帕子一下一下地淋在肩膀上。
　　透明的水珠顺着腰腹处的肌肤往下起伏流淌，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划痕，褚棣荆好像感觉不到一般，他再度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躺到榻上的时候，褚棣荆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他的眼角却诡异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明日便要启程去边境了，虽然这次他的目的并不在于剿灭那些余孽，但是他毕竟要做做样子，所以他还是要带些精锐的士兵前往边境。
　　但带的人越多，到那需要的时间就越久，褚棣荆自然是不愿的，但是那些人他也不得不带。
　　不管怎么样，这一趟褚棣荆是去定了，黎言他也是一定要带回来的，即使路上发生什么状况，他也都是要去的。
　　说起来，距离黎言出宫已经很久了，褚棣荆算了算时间，大概也有两月多了。
　　两月多……
　　其实也不算久，甚至与他们相处的时间来比，还不足一半，可褚棣荆莫名地就是感觉，黎言像是离开了他很久一样。
　　但其实从来黎言被他带回来到他这次出逃，黎言也就只在宫里待了大概半年。
　　半年啊，褚棣荆叹息着想着，才半年而已，他就已经这样放不下黎言了。
　　褚棣荆想不明白为何他会到现在这个地步，但是褚棣荆不是一个会后悔的人，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他便只有去亲自寻黎言回来了。
　　对思念了黎言数日的褚棣荆来说，这个夜晚注定不会那么好度过，而褚棣荆好像也知道自己今夜是不会熟睡的。
　　他便心安理得地睁着眼睛，任由自己的脑海里整夜地浮现着黎言的面容。
　　所以也不算太煎熬，好在很快，天便亮了。
　　天一亮，满皇宫的人都在为陛下要亲征的事情准备着，所以有些吵闹声也在所难免。
　　褚棣荆本就没有睡着，他几乎是伴着这些吵闹声起来的，可褚棣荆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相反，他很喜欢，这些喧闹声好像在告诉他，他今日是真的要去将黎言接回来了。
　　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想，是真实的。
　　褚棣荆一边用着早膳，一边淡淡地看着那些收拾东西的人，他面上是一点也不着急，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有多着急。
　　钟牧在一旁指挥着那些下人什么东西要带，什么东西不要带，倒是把他急出了一头汗。
　　终于等收拾好了一切东西的时候，褚棣荆却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钟牧只得叹着气在原地等着他。
　　钟牧以为陛下是又去做什么事了，但褚棣荆只是看着他们收拾东西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他这次去见黎言，难道什么都不带吗？
　　褚棣荆想着想着，忽然就想起了之前黎言留在他的太极殿的一些东西，他便去找了。
　　褚棣荆将东西很轻易地找出来，他记的没错，黎言留下的东西只有这小小的几个。
　　除那个吊坠，其余的，好像都不是他的，褚棣荆看着这充满了异族色彩的吊坠，眸子沉了又沉。
　　这个吊坠，应该是黎言自己的东西吧。
　　褚棣荆不确定，是因为他没有见黎言戴过，可褚棣荆想不到，黎言没有戴，是因为他被自己困在宫里，没有戴这个的机会。
　　也不知道黎言见到这个，会不会心软一些。
　　褚棣荆将这吊坠好好地收了起来，至于其他的那些杂物，都被他好好地留在了原处。
　　褚棣荆再回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只是钟牧还是感觉陛下和前几日有些不同的，好像前几日的陛下是真的冷漠，可今日的陛下，只是外表冷漠而已。
　　罢了，冷漠便冷漠吧，待见到黎公子之后，陛下总不会还整日这样闷闷不乐的。
　　钟牧伺候着褚棣荆上了榻，又照旧点上了安神香，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屋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灯光，安神香也燃的尽兴，但褚棣荆却毫无睡意。
　　其实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黎言不在身边的日子，可若是他当初没有遇到黎言，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了。
　　但是他曾经拥有过，所以褚棣荆才这样贪恋着独属于黎言的温度，所以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他一定会挽回这一切的。
　　暖黄色的烛光缓缓燃烧着，不知过了多久，那唯一的光亮终于熄灭。
　　屋里一片漆黑，褚棣荆的眼眸依旧睁着，眼神也坚毅的不像话。
　　宫外安护府里，安如风才刚处理完公务，刚打算回去歇息，但被忽然进来的下人阻止了。
　　“何事？”安如风皱着眉看着那下人。
　　“国公，这是从边境穿回的信件，您看一下。”
　　安如风眸子沉了沉，淡然地接过了那封信，只是打开仔细看过了之后，他还是狠狠地皱了皱眉。
　　这封信是秦霄传给他的回信，按理安如风不应该这么大反应，但是安如风没想到，秦霄居然不答应！
　　只是寻个人而已，况且他也承诺会给他相应的报酬，秦霄到底为何不答应？！
　　“国公……”那下人看到安如风的脸色，谨慎地问他。
　　“罢了。”安如风沉着脸将那封信放在烛光上面烧尽了。
　　“不用找秦霄了，你们直接派人去那边问就好。”
　　事情虽然没有按着安如风想的发展，但是他不是没有办法了。
　　“若是有消息，即刻回来通知我，若是没有消息……便另寻他法。”
　　安如风将最后一点灰烬碾碎，沉沉地吩咐那人。
　　“说！”那下人很快就退下了。
　　安如风冷着一张脸站在烛光前，黄色的烛光将他的脸显得更有凶相了。


第249章 他要来了？！
　　安护府内，黎言很早就醒了，他也不知为何，昨夜他竟然又梦到了褚棣荆。
　　其实他从和褚棣荆的最后一面之后，就总是会梦到他，可这几日这个频率已经很低了，但昨夜却又梦到他了。
　　与前几次的不同，这次的梦里，褚棣荆的面容很清晰，甚至黎言能听清楚褚棣荆到底说的什么。
　　黎言起身后，怔怔地坐在榻上，脸色有些发白，眼眸也无力地半张着。
　　算了，只是个梦而已，他们已经不会再见面了，就算再梦到又如何呢。
　　黎言缓了缓，便和往常一样，起身，打开门，接着便有下人进来忙着为黎言张罗早膳。
　　在安护府的每一日都是这样，他一醒来，下人们便忙着照看他用药，用早膳，等他做完了这些事，黎言便开始漫无边际地乱想着了。
　　其实他每日在这待着也算无趣，可他现在还不能走，他还要等路远星和戚风回来，他怕自己万一走了，他们便找不到自己了。
　　现在黎言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军医却要他一直喝药，一直接受针灸，黎言也不能拒绝，他怕秦霄担心。
　　或许是太过无趣了，黎言便去问府里的下人找了些书看，不过那些书他也只能看个半懂而已，但这也足够了。
　　看着看着，黎言就忘记了时间，直到快到午时，那些下人又进来了，黎言才不舍地将书放下了。
　　用午膳的时候，他不经意地又听那些下人说起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来。
　　“你知道这几日发生什么了吗？我怎么看秦将军的脸色有些不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不知道吗？我听说，好像是宫里这几日发生了些事情，许是陛下又对秦将军开始不满了，所以秦将军的脸色才这么不好。”
　　“陛下？”
　　问的那人恍然大悟道：“啊，我说呢，原来是陛下啊，若是陛下的话，这也说的通了，秦将军本就是被陛下贬来这儿的，现在他这样，兴许真的是陛下又要开始对秦将军做什么了吧。”
　　“对啊，你也不想想，秦将军现在虽然在宫里失了势，但好歹他还有家族支撑着， 旁的事也烦不到将军啊，便只能是陛下啊……”
　　那两人小声说着走了出去，却没料到，这些话被黎言一字不落地听了过去。
　　或许是他们没有把黎言当做什么重要的人，所以这些话倒也没有多避讳，只是声音小了些而已。
　　秦霄大概是真的也没想让黎言担心，所以黎言这两日什么风声都没有听到，甚至他连秦霄的状况不对都没有发现。
　　这样说来，黎言便开始愧疚了，他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还是缓缓地落下了。
　　其实他也知道，秦霄当初因为他被贬，现在肯定又是因为他，褚棣荆才会又对他做什么的。
　　一直被秦霄保护着，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黎言怎么能心安，他本就没有用膳的心思，现在胸腔里又满是愧疚的酸涩，黎言就更难受了。
　　他索性放下了筷子，纠结了会儿，还是决定去看看秦霄。
　　不管是不是因为他，褚棣荆才会又找秦霄的麻烦的，黎言身为秦霄的朋友，也该去看看他，他毕竟受秦霄的庇护这么久了。
　　那些刚呈上来的午膳被好好地放在桌上，但黎言已经缓步走去了秦霄的住处。
　　不过几步的距离，黎言也只用了片刻就到了，秦霄的屋外有看守的人在，只是那些人一见到黎言过来，就很自觉地将门给打开了，甚至连通报都没有。
　　黎言怔了怔，接着便抬脚走了进去。
　　他进去的时候，秦霄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一样，手里正紧紧地捏着一封信的边缘，眼眸复杂地盯着上面的字。
　　他听到黎言走路的声响，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也紧张的不像话，待看清来人是黎言之后，又骤然放松下来。
　　他疲惫地道：“言言，你怎么过来了。”
　　黎言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愧疚地抿了抿唇，道：“我听说你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来看看你。”
　　“我……我确实遇到了一些事，不过……这跟你没有关系，言言，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秦霄认真地看着他道，方才送来的这封信上只不过是这几天他派人调查的黎言的身世的结果。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但是这件事一旦被证实之后，秦霄便有些接受不了了。
　　根据最新的证据来看，黎言他……
　　确实有很大可能是安如风失踪多年的那个孩子。
　　尽管秦霄不愿意相信的，但是这几乎是事实，他不得不信。
　　秦霄怔怔地看着黎言，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黎言怎么会是安如风的孩子，先不说安如风的人品和品性，但他那样和黎言不尽相同的相貌，秦霄都不能将这两个人联系为父子。
　　“秦霄？”
　　黎言方才安慰了秦霄几句，可是他都说完许久了，秦霄还是没有一点反应，他便轻声唤着秦霄的名字。
　　“啊？言言。”
　　秦霄骤然回神，他忙将手里的信随意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我方才是在想一些事情，所以没有听到你的话。”
　　秦霄解释着，但黎言却以为他还是在为那两个下人说的“麻烦事”而烦心，他便愧疚地道：
　　“秦霄，若是褚棣荆因为我待在你这里而迁怒与你的话，你还是让我走吧，我……”
　　“言言，你说什么呢。”
　　秦霄这才听明白黎言的意思，他无奈地道：“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这儿的，在这里，你就是最安全的，而且，你不是还要找路远星和戚风吗，你若是走了，还怎么找人啊。”
　　“……”
　　黎言自然知道这些，但是他不想连累秦霄。
　　“好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了，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秦霄说着说着便猛地沉了脸色，黎言的心也跟着紧了紧。
　　“这两日从中原传过来的信说……褚棣荆怕是要来边境一趟了。”
　　！
　　黎言的心猛地一下子被高高地悬挂了起来，甚至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些，秦霄看见他的脸色，又忙解释道：“只是猜测，还没有准信。”
　　“他……他为何要来这儿？！”
　　黎言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他不明白，皇宫那么好的地方，褚棣荆为何要放着那儿不住，偏要跟来边境呢？


第250章 煎熬
　　他……他对褚棣荆就那么重要吗？
　　还是说，褚棣荆就那么偏执？一定不肯放过他？！
　　“言言，褚棣荆……怕是不会轻易地放过你。”
　　秦霄苦笑着道，其实这个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也是不大相信的，但是他再一细想，若这个人是褚棣荆的话，确实有这个可能。
　　如果褚棣荆真的要来的话，秦霄第一件事便是要急着将黎言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可是现在这个消息还不确切，没有人能肯定，褚棣荆到底会不会来。
　　亲征这件事到底不是小事，褚棣荆要是真的要亲征的话，必须要经过 那些大臣的同意，还有祭祀和占卜，没有这些流程，他出不了宫。
　　就算他真的要来，也有许多繁杂的事情拖着，再加上这儿又是秦霄的地界，所以秦霄现在还没有那么着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问问黎言的想法。
　　“言言，如果褚棣荆真的要来的话，你……你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我……”
　　黎言苦笑着道：“他既然能从中原追到这儿，那不管我躲在哪儿，他早晚都会找到的。”
　　所以，躲不躲还有什么意义呢？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其实这便是褚棣荆和他的差距，褚棣荆永远处于高位，不管他想做什么都轻而易举，而他不管怎么反抗，褚棣荆总是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所以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平等，这对于黎言来说，实在太痛苦了，也太难熬了，他没有经历过这样不对等的关系，也不想要这样的关系。
　　秦霄看着黎言苦涩的眼眸沉默了片刻，又道：
　　“如果你想走的话，我一定会倾尽全力护着你，不让你被褚棣荆找到，但是你若是不想走的话……”
　　“便留在这儿，等着褚棣荆过来，看看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秦霄将选择权交给了黎言，这件事他不能参与，褚棣荆为了黎言都追到这儿了，他也不信黎言一点触动都没有。
　　若是黎言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褚棣荆，那他就不会每日夜里都唤着褚棣荆的名字。
　　黎言身在居中，自然看不真切，可秦霄却看的很清楚，从他了解的黎言来看，他心里也是有些褚棣荆的，只是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我……”
　　黎言不敢去看秦霄的眼角，他知道秦霄想让他选的是哪个，秦霄想让他走，想让他离褚棣荆远远的，最好褚棣荆一辈子都找不到他。
　　“秦霄，我不想再躲下去了。”
　　黎言沉默了会儿，终究还是鼓足勇气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言言，你想好了吗？”秦霄皱着眉头问他。
　　“我想好了，秦霄，从我出宫开始，我便一直躲着褚棣荆，不管是躲他的追兵也好，还是被那些杀手追杀也好，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
　　黎言认真地看着秦霄的眼睛：“我想留在你这儿，若是褚棣荆真的来了，我想自己和他说清楚，我不会再跟他回宫，也不会再和他发生什么的。”
　　秦霄默了片刻，才道：“你决定了就好，我相信你，言言。”
　　“谢谢你，秦霄，谢谢你这段时间护着我。”
　　黎言真心地道，若是没有秦霄，他大概已经死在了那个晚上，甚至连尸体都没有。
　　秦霄无奈地笑了笑，他不放心似的又道：“言言，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劝你了，只是褚棣荆若是过来了，我还是担心他会对你做什么。”
　　黎言顿了顿，确实有这个可能，若是褚棣荆强硬一点，他或许会直接让人绑了他带回去。
　　可是……
　　黎言又想起了他们在鹿城城外时，褚棣荆那样悲戚的眼神。
　　黎言肯定地道：“他不会的。”
　　“……好，若是他真的来了，我会多派些人保护你的。”
　　“嗯，好。”
　　这件事便这样说定了，黎言没过多久就走了，秦霄沉沉地看着黎言的背影，眼里有化不开的担忧，现在那两个人他还没有找到，所以黎言就不会走。
　　但是黎言的身世呢？安如风可是一直在找他，秦霄不知道自己能瞒多久。
　　还有褚棣荆……
　　要不要将黎言的身世告诉褚棣荆？
　　罢了，这个念头出来没多久，就被秦霄否决了，还是先瞒着吧，毕竟褚棣荆还没有来，他也不清楚褚棣荆对黎言现在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但是只要褚棣荆不伤害黎言，秦霄还是没有那么避讳的。
　　黎言回去之后，那些午膳早就已经被撤下去了，他没有在意，只是僵硬着身体坐到了椅子上。
　　方才答应了秦霄他不走，可是现在他就后悔了，褚棣荆要来了，他真的不走吗？
　　若是他不走的话，等褚棣荆过来了，他一定又要逼着自己跟他回去，到时候，他万一再拿着路哥哥逼他怎么办？
　　黎言再度陷入了纠结和慌乱，早知道他便说自己要走了，只要他走了，就算褚棣荆来了，也能应付几日。
　　可……之后呢？
　　黎言清楚自己躲不了褚棣荆多久，褚棣荆只要想找他，就一定能找到的。
　　纠结了许久，黎言还是一副苦恼的模样，但是他总算没有那么慌乱了。
　　罢了，就这样吧，他早晚要面对的。
　　黎言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又拿起了那本书，想要逼着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书上面，但是过了许久，那本书甚至还是反的。
　　而黎言，也始终都没有发现。
　　这一日对黎言来说，应该是他出宫之过的最煎熬的一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这么慌乱。
　　就像是心里忽然多了一块随时会炸裂的石块一样，既堵着他的心口，也扰的他的心绪很乱。
　　他甚至将路远星和戚风的事情都忘了，只记得这一件事了。
　　时间过了很快，便到了晚上，黎言这一日都被褚棣荆这三个字扰的心乱如麻，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却还要梦到褚棣荆。
　　只是梦里的褚棣荆格外听话，黎言甚至梦到褚棣荆言语温顺地哄着自己，待黎言醒来后，又觉得很不现实。
　　果然，梦只能是梦，黎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眸子里不知何时染上看一层浓重的失望。


第251章 三日后便到
　　在通往边境的路上，褚棣荆一脸平静地坐在马车里，行军的队伍走的很慢，尽管褚棣荆已经派人催了许多次了，但是马儿的速度还是没敢快上半点。
　　毕竟，所有人都不敢将马儿驾的很快，若是将陛下颠簸出了什么问题，他们都担待不起。
　　所以他们只能敷衍着钟牧，说是因为马，速度才快不了的。
　　褚棣荆派人催了几次，速度没有快上一点，他也就不着急了，只是吩咐钟牧将行军的痕迹抹除掉，免得被人发现。
　　另外，他还吩咐钟牧，一定要瞒着他们的行程，最好先不要告诉边境那边的那些臣子，尤其是秦霄。
　　原因无他，褚棣荆只是不想打草惊蛇，免得将黎言给吓跑了。
　　可是亲征这件事不可能会低调的了的，秦霄必定已经知道消息了，他也必定告诉黎言了。
　　但是至于黎言能躲去哪儿，褚棣荆就猜不到了。
　　他只能希望，秦霄他们并没有多清楚这件事，而黎言，最好也无处可躲。
　　马车缓缓地朝着前方行进着，褚棣荆的眸子暗了又暗，其实他也现在便派人去那边，将黎言给捉回来，可是他又不想这样做。
　　褚棣荆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当初在鹿城门外，黎言对他那样决绝的背影。
　　或许他心里已经有了执念，他不想再看到黎言这样了，他想亲自过去一趟，也是因为他想让黎言因为自己回来，而不是再被自己逼回来。
　　他想见黎言心甘情愿地，而不是被逼着接受他。
　　那样的黎言，褚棣荆已经见惯了，他不相信他和黎言相处了这么久，黎言就对他，一点真心都没有。
　　因为这个原因，褚棣荆要自己亲自去见黎言一面，不管黎言是否会愿意跟他回来，他都要去，去问个清楚。
　　剩下的，等他到了边境再说吧。
　　褚棣荆在路上走着的这几日，黎言在安护府里也同样煎熬着，他既不想走，再过上逃亡的日子，可他也怕再遇到褚棣荆。
　　两者相比，黎言只能先留下了，秦霄这两日好像也很忙，几乎一直在接见许多人，黎言不愿去打扰他，便只能自己寻些事情做。
　　这几日他又去了那寺庙一趟，也如愿见到了那和尚，他们没有做什么，那和尚只是陪着黎言说了许久而已。
　　到了该回来的时间了，黎言这才与那和尚道别，再驾着马回了安护府。
　　只是他回去没多久，秦霄就过来找他了，他看着好像比上次更憔悴了一些，脸色也很差，秦霄进来见到黎言第一句话便是：“言言，你真的不走吗？”
　　“走？”
　　黎言微微皱了皱眉，他叹着气道：“秦霄，我就算现在走也来不及了啊，是……褚棣荆快要过来了吗？”
　　“……嗯。”
　　秦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样，他艰涩地回应道。
　　黎言苦笑着道：“他……最快还有几日到？”
　　秦霄怔怔地看着黎言的面容，沉沉地道：“最快还有三日便能到这里。”
　　“三日啊……”
　　黎言微微垂眸，眸子无神地看着地面，他沉默了会儿，沙哑地道：“好，我知道了。”
　　“言言……”
　　秦霄看着黎言的脸色，一脸犹豫，他知道黎言的选择是什么，他也不该干涉黎言的，可是涉及到褚棣荆，秦霄总是想让黎言小心一些。
　　他也是真的为黎言担忧，若是褚棣荆还不知悔改呢，若是他一来便要强势地带走黎言呢？
　　黎言该怎么抵抗？
　　秦霄只怕自己到时候又被褚棣荆压制着，护不住黎言，那黎言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黎言自然也担心这些，只是他到底和褚棣荆纠缠了那么久，他比秦霄更能预知到一些，他看秦霄的脸色实在是很难看，便安慰他道：
　　“秦霄，你别担心我了，褚棣荆要过来亲征，他也一定会很忙的，你若是遇到了褚棣荆，也不要太过激了。”
　　“我明白，言言，我担心的是你，他如果……”
　　秦霄因为憔悴而发红的眸子看起来充满了脆弱，黎言的心软了软，他轻声道：
　　“秦霄，多谢你这样护着我，可我不能一辈子都靠着你的，褚棣荆他……，我早晚要和他有个了断的。”
　　秦霄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放心了些，他道：“好吧，如果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便不会再阻止你了。”
　　“嗯！”
　　黎言终于放松地笑了笑，他知道，秦霄一定会支持自己的。
　　只是褚棣荆对黎言来说，终究还是像噩梦一样的存在。
　　秦霄忙着和褚棣荆的下属对接一些事情，所以就很忙，他只来得及跟黎言匆匆说了这些话便又走了。
　　待他走后，黎言这才有心思努力笑话秦霄刚才的话。
　　褚棣荆再有三日便到了……
　　三日，黎言只觉得很快，他好像才出宫没多久，褚棣荆便已经追来。
　　褚棣荆会追过来，一定是想让他跟他回去的，他大概是还没有甘心吧，他不甘心自己会不情愿待在他身边，所以才不远万里也要过来亲自将他带回去。
　　以此来满足自己，黎言以为这便是褚棣荆过来亲征的理由。
　　所以褚棣荆若是来了，必定是要第一个来见他的，至于他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将自己带走，黎言就不知道了。
　　如果不是路远星和戚风还没有找到，黎言或许会继续逃下去吧，纵使褚棣荆再有耐心，也不会找他一辈子的。
　　这怎么可能呢？
　　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
　　黎言不认为褚棣荆会爱上自己，他现在之所以这么坚决地不许他离开，肯定是因为他对自己有了执念，等他的执念消失了，就一定会忘了自己的。
　　黎言坚信着，只要自己劝褚棣荆放弃自己，他们就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了。
　　只是，褚棣荆若是忘了自己……
　　黎言想象着这样的画面，心口忽然有些堵塞一般的难受，他知道褚棣荆是皇帝，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们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褚棣荆就想开了，他回去继续做他的皇帝，自己继续着自己平凡的生活。
　　这些记忆，就当做是做了一场梦吧。


第252章 走了？
　　一切都这样照常进行着，两日之后，褚棣荆带着驾着马，旁边只跟了很少的一些骑兵。
　　他们都没有穿盔甲，只是穿着常服跟在褚棣荆身后，还有钟牧，也打扮的一副普通人的样子。
　　“吁——”
　　伴随着马儿的一声长长的嘶鸣，马匹停在了安护府门外，钟牧和那些人也及时停下了。
　　“陛下，我们今日便进去吗？”
　　钟牧忙下马问着褚棣荆，其实他们原本应该是明日到达这里的，但是褚棣荆忽然改了主意。
　　他要自己一个人提前先快马加鞭到这，可是钟牧和那些下属自然是担心他，不同意他这样做。
　　于是最后，褚棣荆只得带着一些骑兵和钟牧一起驾着马先到了安护府。
　　他们比信中的行程提前了整整一日，所以安护府的那些守卫都没有认出来，他们将一个下属的身份牌给那守卫看了之后，就被顺利地放了进来。
　　或许是褚棣荆周围的气质太出众了，他还没有进去，那些守卫便一直狐疑地拦住了他。
　　“你是何人？！”
　　“大胆！”
　　钟牧立即出声呵斥那人，褚棣荆微微蹙眉，抬手制止了钟牧。
　　钟牧会意，又给那守卫递了一块玉佩，他们见了那玉佩后，脸色骤变，再也不敢拦他了，只是一边嘴里说着求饶的话，一边为褚棣荆牵马。
　　进了安护府之后，褚棣荆便凝着眉，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陛下，我方才问过了，秦将军好像是有事出去了，您……可要先安排行李在这住下？”
　　钟牧谨慎地问着，褚棣荆顿了顿，道：“安置行李吧。”
　　“是。”
　　钟牧连忙带着下人去帮褚棣荆收拾行李了，而褚棣荆一直站在原处，视线落在这儿的地面是，像是在四处打量，又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这么久，黎言就是住在这里吗？
　　这儿有什么好的，他愿意住在这里也不愿意跟他回去？！
　　还是说，因为这儿有秦霄在，所以黎言才不愿意跟他回去？！
　　钟牧动作很快，他吩咐完那些下人后，就又站在了褚棣荆身后。
　　“钟牧，去找找黎言现在在哪。”
　　褚棣荆沉沉地吩咐着，他是用了那下属的身份进来的，那些守卫并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他之所以要提前来，就想害怕黎言再躲着自己，不愿意见他。
　　现在他已经到了，褚棣荆唯一希望的就是黎言还在这，褚棣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黎言了。
　　“是，奴才这就去。”
　　钟牧也明白褚棣荆的心意，他应了之后就赶紧去打听黎言的消息了。
　　没过多久，钟牧就脚步匆匆地回来了，他喘着气道：
　　“陛下，奴才问过这儿的下人了，他们说，黎公子他……他跟着秦将军出去了，现在还未回来。”
　　“出去了？”
　　褚棣荆的眸子沉了又沉，怎么今日，黎言就跟着秦霄出去了？
　　这是巧合吗？还是秦霄……故意的？
　　“可有说他们去哪了吗？”
　　“……没有。”
　　钟牧垂着头道。
　　罢了，他来都来了，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黎言再次逃走的准备了。
　　“陛下……现在可要派人去安护府附近找找？”钟牧试探着问。
　　“不必了，你去打听打听，黎言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他来这儿后……可有和秦霄发生什么事？”褚棣荆阴沉着眸子道。
　　黎言最好是没有走，若是走了，褚棣荆也一定会将将他找回来的。
　　“是，奴才这就去。”
　　钟牧走了之后，褚棣荆便一直站在门槛处看着这陌生的安护府。
　　而安护府的下人，也不知从哪听来了消息，说他们安护府忽然来了一位大人物，不仅气势不凡，，相貌也是英俊非凡。
　　所以那些丫鬟们都挤破头地想来褚棣荆住的院子来看看，可是又被安护府的管家管控着，所以只能轮流着用干活的理由进来这院子。
　　刚巧其中一个丫鬟凑近来清扫的时候，褚棣荆出来，他看着那丫鬟，淡淡地问：“黎言的住处在哪？”
　　那丫鬟愣了愣，好像不敢相信褚棣荆真的问她了，直到褚棣荆不悦地皱眉，那丫鬟才猛地反应过来，忙红着脸回道：
　　“在……在这边。”
　　“带路吧。”褚棣荆终于舒展了皱着的眉头，淡漠而又梳理地吩咐道。
　　“……是。”
　　那丫鬟还没有回过神， 身体就已经开始往那边走了。
　　黎言的住处也是属于客房，所以和褚棣荆住的地方有些远，他们走到那屋子门前后，褚棣荆就独自一人迈着大步推门进去了。
　　那丫鬟还愣在原地，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她身为下人，是不可以随便进入主人的屋子了。
　　褚棣荆进去之后，便打量着这里，和他想的差不多，这安护府本就简陋，所以客房也好不到哪儿去。
　　看着这样简陋的住处，褚棣荆既觉得安心，又觉得愤怒，秦霄不是爱慕着黎言吗？怎么会就给他住这样的屋子？
　　生气是应该的，褚棣荆觉得安心也是因为，看来秦霄并没有对黎言多好，这样也好，这样黎言就不会对秦霄有多少好感了。
　　简单地看了一圈，褚棣荆却像是一点都不满足一样，他又去将门关上，不理会那丫鬟吃惊的眼神，兀自去仔细地看这里的每一处。
　　不过这屋子简陋也就罢了，黎言也不是个会打理住处的人，就连床头摆放的东西都没有多少，不过这只会更让褚棣荆觉得安心。
　　看来黎言也没有在这里久住的打算，所以也没有置办什么东西。
　　褚棣荆看过了这里，又去看黎言居住过的床榻。
　　这床榻也太小了，决计是住不下两个人的。
　　褚棣荆忿忿地在心里腹诽，他现在更不理解了，自己或许也没有对黎言多好，可是在吃住这里他从来没有克扣过黎言的。
　　秦霄未免也太敷衍人了，他哪有自己好。
　　褚棣荆一边翻着黎言的床榻，一边在心里埋怨着秦霄。
　　若是这会儿有人进来，看到褚棣荆是这幅模样，一定不会相信这就是万人敬仰的陛下。
　　他不顾一点形象，大肆地在黎言居住的屋里翻看着，不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第253章 再见
　　不知过了多久，褚棣荆才终于肯放下手里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他手里拿的这个枕头上满是黎言的气息。
　　是他太久没有见黎言了吗，他记得黎言身上是没有什么味道的，可过了这么久，他一触到黎言的物件，就觉得很熟悉。
　　大概，他是真的太久没见黎言了吧。
　　黎言屋子的门紧紧地关着，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褚棣荆在里面究竟做了些什么。
　　褚棣荆突然造访安护府，只有安护府里的人知道，秦霄和黎言还在寺庙里，安护府的下人也没有要传信给他们的意思。
　　他们只觉得，秦霄和黎言只是出去片刻，很快便回来了，所以也不打算给他们传信说府里来了客人。
　　远处的寺庙门外，黎言和秦霄一同向着马匹的方向走着。
　　他们今日在寺庙里又待了许久，现在也该回去了。
　　其实秦霄今日是看黎言好像还在为褚棣荆要来的事情担忧，所以就又带他来了这里。
　　“言言，你想好了吗？如果你现在后悔的话，我还可以帮你。”
　　秦霄定定地看着黎言。
　　如果黎言现在后悔的话，秦霄还能帮他躲一躲褚棣荆，再晚的话，秦霄就做不到了。
　　毕竟褚棣荆这次过来带的人不会少，秦霄不觉得自己能有能力跟褚棣荆对抗。
　　所以只能趁褚棣荆还没来的时候，尽快帮黎言躲好。
　　黎言顿了顿，果断地拒绝了：“不用了，秦霄，我想过很多次，如果褚棣荆真的过来了，他要带我走的话，我怎么也抵抗不了的，但是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被他这样控制着，我早晚要面对的，万一……我能劝动他呢？”
　　说到这的时候，黎言忽然自嘲似的扯了扯唇角，这话他自己也不相信，可是他真的不想再逃避下去了。
　　褚棣荆来了，无非只有两个后果，他要么成功，和路哥哥一起回去，要么失败……
　　再被褚棣荆带回宫而已。
　　秦霄无奈地失望道：“好吧，言言……我们今日回去之后，大概就没有再见你的机会了，明日褚棣荆便要到了，他……你放心，不管他要做什么，我都会一直帮你的。”
　　“谢谢你，秦霄，回去之后，我们还是不要走的太近了，我……我也不希望你再因为我被褚棣荆迁怒了。”
　　黎言苦涩地道，他知道秦霄或许做不到这样，可是他更不想自己欠秦霄更多。
　　“言言……”
　　秦霄心里的万般苦涩都化为了叹息，他该理解黎言的，自己对他太好与他也是一种负担。
　　“好，我知道了。”
　　秦霄妥协似的道：“我们快回去吧，天色马上就要暗了。”
　　“好。”
　　黎言来时和秦霄一样都是驾着马过来的，现在便也要这样回去。
　　其实秦霄今日是特意抽了空来陪他的，黎言本想拒绝，可秦霄执意地想要来这寺庙，所以黎言就和他一起来了。
　　这几日里，黎言总是来这寺庙，而且每次都是驾着马过来的，黎言还记得以前小的时候，他和路哥哥在草原上的时候，他们也经常骑马，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骑马的次数便少了。
　　现在黎言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找到了小时候的那种感觉，骑在马背上，被自由的风吹在脸颊上，连发丝都透着一股惬意。
　　小时候的记忆弥足珍贵，黎言很珍惜现在的生活，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路哥哥和戚风没有和他一起。
　　马儿驰骋在平坦的路上，黎言眉眼舒展着，脸色被夕阳晒的微微发红，看起来气色也好了许多。
　　黎言浅色的眸子随意地看着远方，所以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秦霄正紧紧地盯着他的侧脸。
　　其实现在的生活对秦霄来说也很惬意，因为有黎言在他身侧，他做什么都好，也不用像之前那样，他人远在边境，却时时担心着黎言的状况。
　　跟何况，黎言现在在自己眼下，他也好护着他。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样的生活过不了多久就会破灭，褚棣荆明日便来了，他来之后，他们怕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安护府和那寺庙的距离不远，马儿又奔驰的很快，所以不出半刻，他们便到了安护府门外。
　　“吁——”
　　他们的马儿在安护府门外停下，秦霄照看着黎言下了马，正在他准备将马缰交个那下人的时候，一旁的守卫却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秦霄迟疑了一瞬，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他的属下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在秦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秦霄脸色骤变，随机就正色对黎言道：
　　“言言，你先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好。”黎言怔怔地道。
　　秦霄很快就跟着那下属进去了，只是他们走的方向和黎言去的方向相反，黎言将马儿交给下人之后就进去了。
　　在外面跑了许久，现在身体 已经有些疲惫了，黎言放松了精神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只是一路上，黎言忽然觉得有些怪异，这院子里的人他看着也很面生。
　　黎言在这里住了大概有一个月了，他的院子里的人他也差不多记了个大概，但是今日确实有些反常。
　　黎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些下人好像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若是平常，他或许不会注意到他们，可是黎言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不过也知道奇怪而已，黎言没有去问的打算，他只是警惕地进了自己的屋子。
　　将门关上的那一刻，也隔绝了那些下人的眼光，黎言便猛地放松了下来，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啪嗒”一声，黎言将门上的锁给扣上了，他松懈地转过身去，准备好好地休息休息。
　　昨夜他也照常没有睡好，今日又和秦霄出去那么久，他也确实累了，黎言想要好好地睡一会儿。
　　可是他刚转过身去，就蓦地对上了一双深沉似海的眸子，不巧，那双眸子的主人，黎言很熟悉。
　　他几乎是瞬间就好像掉进了冰窖一样，面色僵硬着，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僵硬着，血液再也没了温度，浑身都透着冷意。
　　屋子的门被锁上了，在这样狭小逼仄的屋里，褚棣荆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黎言面前，一脸平静，几乎和黎言的脸色形成的强烈的反差。


第254章 狼狈
　　偏偏黎言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黎言也不想这样，他想像自己想像的那样，能一脸平静地和褚低级交谈，劝他放弃自己。
　　但是当褚棣荆站在他面前，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会这样狼狈，甚至连自己的表情都控制不了。
　　黎言内心苦笑着，他现在像是才理解了秦霄一直劝他走的意义，这样的他，面对褚棣荆，怎么能劝动他呢？
　　黎言浑身都僵硬极了，他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僵持了多久，褚棣荆才缓缓地迈开步子走向他。
　　其实黎言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狼狈了，可褚棣荆也一样，他又何尝不是僵硬了许久，才终于有了走向黎言的勇气。
　　在见到黎言之前，褚棣荆也想了很多，他以为自己一定是会强硬地逼迫黎言跟自己回去，可是他在见到黎言之后，就没有这样做的打算了。
　　黎言好像比他在鹿城见到他的时候，又瘦了许多，脸色也苍白的很难看。
　　褚棣荆不知道秦霄是怎么照顾他的，怎么住的也不好，连吃的也不好，还将人照顾的瘦了这么多。
　　一瞬间，褚棣荆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既埋怨秦霄，又觉得秦霄做的不错。
　　褚棣荆缓步逼近黎言，只是黎言就算再僵硬，还是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眼神躲闪着，后背无助地依靠在门板上。
　　褚棣荆像是被他这一个动作激怒了，他瞬间就横了眉毛，眸子沾染了一层薄薄的怒意，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怎么，你现在还想躲？”
　　黎言没有回答，只顾着要躲闪褚棣荆的逼近，可褚棣荆的怒意上来了，更不会让黎言离开他了。
　　褚棣荆一把便抓住了黎言想要将开大门的手腕，他怒目道：“黎言，秦霄已经被朕派人困住了，你以为他还能过来救你吗？”
　　“你……”
　　黎言发了疯似的挣脱着，可在体力悬殊上，他向来不是褚棣荆的对手，甚至褚棣荆很快就又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腕。
　　“褚棣荆！”
　　黎言因为挣扎，眼眶都微微泛着红，即使已经被抓住了手腕，但他还是拼命地挣扎着。
　　手腕承受不住那样狠厉的挣扎，所以在褚棣荆的手指下，满是红色的淤痕，可黎言像是感受不到一样，依旧红着眼眶剧烈地挣扎着。
　　黎言的眸子好像也被什么控制了一样，满是倔强，褚棣荆还没有见过这样的黎言，以往在宫里的时候，黎言不是懒得和他争执就是对他妥协。
　　现在的黎言，确实不计后果地反抗着他。
　　褚棣荆也来了怒气，他像是和故意和黎言对着一样，也用了蛮力，使劲地桎梏着他。
　　只是在某一瞬间，褚棣荆忽然瞥到了黎言的手腕，他桎梏着黎言的手一顿，接着就像是被那红痕刺痛了一样，缓缓地泄了力。
　　黎言终于得以抽出自己的手，他立马使劲地往后缩着，眸子似小兽一般脆弱而警惕地看着他，浑身都充满了戒备。
　　“言言……”
　　褚棣荆像是被他伤到了，他的手还僵在半空，却叹息着唤他，他想安抚安抚黎言，可是他一靠近，黎言便又是一副和他对抗到底的模样。
　　“我……我不动你，我只是……只是想跟你说……”
　　褚棣荆的一句安抚的话断断续续地说了许久也没有说完，他只是说到一半，忽然不相信自己了。
　　无论他说什么，黎言大概都不会跟自己回去吧。
　　黎言见褚棣荆愣怔着，好像也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他便缓了缓，才沙哑地道：
　　“褚棣荆，我……我不会跟你回去了，你到底为为什么……一定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浪费时间吗？
　　褚棣荆喃喃地道：“可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啊。”
　　他们在宫里一起住了那么久，怎么黎言对他一点留恋都没有呢？
　　褚棣荆不相信，他便像是来了执念一般再次往黎言身边凑，可黎言回应他的，是再度剧烈的挣扎。
　　这次，褚棣荆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他一手控制着黎言的手腕，一手强硬地将他逼在门板上。
　　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褚棣荆呼吸间沉重的气息都打在了黎言的脸颊上。
　　“黎言，你就这么不愿意待在他身边吗？”
　　褚棣荆满眼愤怒，可他还是克制着不想发泄在黎言身上，就连他抓着黎言的手也刻意送了很多。
　　黎言像是挣扎累了，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褚棣荆身上，而是缥缈地看着别处，他说出的话也是轻飘飘的。
　　“你不知道吗？褚棣荆，从你逼我跟你回宫开始，你怎么觉得我会是心甘情愿的呢？”
　　心甘情愿？褚棣荆被刺痛了心，他不死心地又问：“可我在宫里对你不好吗？黎言，即使你要走，也不该随便跟着那些人走，你以为他们都是在图你什么？！”
　　随便？
　　黎言听到这两个字时，忽然将视线聚焦在了褚棣荆脸上，他嘲讽似的反问道：“纵使他们都对他别有所图，可我也情愿跟他们出宫。”
　　“黎言！”
　　褚棣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连手上也不受控制地用了些力气。
　　黎言被手腕上的刺痛弄的微微皱了皱眉，他不想表现的自己很脆弱，可还是被褚棣荆捕捉到了。
　　他的心好像也跟着皱了皱一样，褚棣荆立刻便送了力气，他心里憋着气，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气不过，一把将黎言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床榻那边走去。
　　黎言猛地被抱起来，他缓了缓才反应过来，待看到床榻时，他的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起褚棣荆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他瞬间便慌了神，双手使劲地拍打着褚棣荆。
　　“褚棣荆！你放我下来！”
　　褚棣荆毫不理会黎言那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的力气，将黎言轻轻地放在床上后，他便立即欺身压了下来。
　　“褚棣荆！”
　　黎言实在是怕极了褚棣荆之前做的那些事，他慌不择神地道：“褚棣荆！这是安护府，不是你的皇宫，你不能……”
　　“不能？！”
　　褚棣荆怎么会不记得自己曾经对黎言承诺过的事情，他只是想吓吓黎言而已。
　　“能不能，你会知道的。”
　　褚棣荆只留下了这句话便狠狠地覆上了黎言的唇瓣。
　　他们许久未见，褚棣荆又甚是思念黎言，所以一触到黎言，便有些克制不住了。


第255章 昏迷了
　　但黎言方才才那样狠厉地挣扎过，现在怎么会允许褚棣荆对他做那些事呢。
　　黎言双手死死地推拒着褚棣荆的胸膛，可他还是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甚至更加不容拒绝地压的更狠。
　　“唔——”
　　黎言还在挣扎着，他拼命地想忽略褚棣荆对他侵入，可是那些熟悉的感觉好像总是会带给他那些噩梦一般的经历。
　　褚棣荆深陷在大脑传来的餍足中，所以他没有注意到，黎言逐渐放松下来的呼吸，更没有注意到，黎言绝望的眸子。
　　不过片刻，褚棣荆才骤然发现黎言挣扎的力度已经没有了，褚棣荆心里忽然惊吓似的发颤，他忙去查看黎言的状况。
　　黎言方才被褚棣荆堵着唇舌，连呼吸都是困难的，可这若是放在以前，黎言还能承受，但是自从那夜他被秦霄救回来之后，咳疾就又复发了。
　　或许是因为咳疾，所以没过多久黎言就觉得呼吸困难，浑身发冷了。
　　但是他又因为抵抗褚棣荆没了力气，所以只能在褚棣荆身下渐渐地垂下眼皮。
　　待褚棣荆发现的时候，黎言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脸色既泛着红又发着白，看起来很是可怜。
　　褚棣荆顾不得追究什么，他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即便颤着声音道：
　　“言言……”
　　“言言……”褚棣荆彻底慌了，他没想到黎言怎么这么轻易就昏迷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褚棣荆的理智回归，他忙叫来了钟牧，让他去找军医过来。
　　好在钟牧来之后已经将安护府摸个清楚了，他很快就唤来了军医。
　　那军医本来还不知道自己要为谁医治，直到他看到昏迷着的黎言，这才反应过来，连行礼都不曾行礼，忙给黎言探脉。
　　钟牧这才得以空闲，他站在一旁看着陛下懊恼的样子，心里直叹气。
　　他早就该知道，就算陛下来了又怎样，结果不还是这样，黎公子怎么会愿意跟陛下回宫呢？
　　“他怎么样了？为何会突然昏迷？”
　　褚棣荆还没等那军医收回手，便急急忙忙地问他。
　　军医看着褚棣荆焦急的脸色，忍了忍怒气，生硬地道：
　　“不是都说了吗，他的咳疾要根治，还需要很多时间，你们怎么能让他再犯病呢？！简直是……简直是！”
　　那军医越说越起劲，甚至胡子都差点要竖起来，他不认识褚棣荆，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敢这样埋怨他。
　　而褚棣荆听到他的埋怨后愣了愣，显然是不知道黎言的咳疾又犯了的事。
　　但褚棣荆反应过来之后，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黎言苍白的面容，随后又细致地问那军医：
　　“那他的咳疾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有什么忌口？还有具体要怎么医治……”
　　褚棣荆一连串问了许多个问题，那军医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怪异地看了一眼褚棣荆，问道：
　　“你是什么人？和他是什么关系？我记得之前都是秦将军来照顾这位公子的。”
　　“……”
　　褚棣荆沉默着，显然是说不出什么答案，钟牧看这架势，连忙走到那军医面前，拉着他去了一旁。
　　也不知说了什么，再回来时，那军医连忙惶恐地跪在地上，为自己方才的失礼恕罪。
　　褚棣荆沉沉地道：“朕不怪你，你只需要把他在你这医治的所有细节都告知朕，还有……秦霄具体是怎么将他带回来的。”
　　褚棣荆的身份现在虽然那些下人都不知道，但是早晚会知道的，所以他不介意现在就暴露。
　　“……是。”
　　那军医战战兢兢地应着，他起身后，便将自己从见到黎言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褚棣荆。
　　待他将所有事情都说完，褚棣荆便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他确实不知道黎言从丹城到这一路发生了那么多事，尤其是……
　　怎么会有人追杀他们呢？
　　褚棣荆虽然派人去找他们了，可他下的命令从没有要人伤害他们啊，甚至是路远星和背叛他的戚风，褚棣荆都没有让人伤害他们。
　　倒不是褚棣荆仁慈，他只是怕那些下人动起手来没有注意，伤了黎言怎么办。
　　可是现在，褚棣荆却听到，有人竟然明目张胆地在追杀他们，更何况，那下人还将黎言害成现在这样，褚棣荆怎么能忍。
　　那军医虽然说了那么多，但是好在这次只是因为呼吸困难造成了缺氧，引发了咳疾，不算严重，可黎言的脸色，还是很虚弱的模样。
　　那军医出去之后，褚棣荆就一脸心疼地守着黎言，但是同时，调查的事情也刻不容缓，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有谁，会这样加害黎言。
　　黎言绝对不会招惹什么人，除非……
　　是跟他有关的，褚棣荆能想到的，会想要害黎言的人，大概只能会是因为他而这样做的吧。
　　毕竟，当初在皇宫时，褚棣荆就是怕黎言会招惹那些大臣，所以不敢对太好。
　　“钟牧。”
　　褚棣荆的眼睛深深地看着黎言，但他的声音却如坠冰窖。
　　“陛下，奴才在。”
　　钟牧也知道现在褚棣荆的心情肯定不好，所以他赶紧应着。
　　“去差清楚这件事，朕要知道究竟是何人在追杀他们，还有，去寻个附近最好的大夫过来，若是附近没有，便让人快马加鞭去中原请。”
　　“……是，奴才这就去办。”钟牧不敢耽搁，连忙出去了。
　　褚棣荆一眼不眨地盯着黎言的脸看，他像是还不怎么舒服，秀气的眉头一直皱着，唇瓣苍白，比之前在他身边时还要苍白。
　　褚棣荆心疼极了，他现在何止是后悔，他简直恨不得这些都没有发生过，明明来之前他都想好了，这次一定要将黎言哄回去。
　　可是真的到了这儿，一见到黎言，事情便不受控制了。
　　他也不想这样的，只是黎言那样反抗他，褚棣荆也有些伤心了。
　　褚棣荆虽然在为自己找借口，但是他也清楚，还是自己的错，若不是他，黎言现在就不可能虚弱地躺在这。
　　方才那军医最后说了，这次犯的咳疾不算严重，而且他又一直喝着药，所以待会便会醒来。
　　褚棣荆也没有要走的打算，他只想一直守着黎言，等着黎言醒过来，再好好地跟他谈谈。


第256章 争辩
　　安护府里坚硬的城墙阻隔了屋里的所有声音，所以纵使秦霄在一墙之隔，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只顾着与身前的那些刚刚到达的臣子们周旋，和他们谈条件，他也以为褚棣荆还在路上，还没有过来，所以便放心和那些人谈论着。
　　到了时辰之后，那些人才有了要走的意思，秦霄原本笑着的眸子缓缓地沉了下来，待那些人都走了之后，秦霄又顿了片刻，才从屋里走了出去。
　　他知道褚棣荆明日便要过来了，但是他还是担心，担心黎言会不会受到影响。
　　秦霄在门口迟疑了许久，还是走向了黎言的房里。
　　其实从他安护府门外下马开始，他的属下便急匆匆地来找他，说宫里来了人，他们是提前来探查安护府的情况的。
　　秦霄不敢耽搁，很快便去见那些人了，从他方才和那些人谈话的内容来看，褚棣荆很可能会提前到，但是至于提前多久，秦霄就不知道了。
　　到黎言的屋里只几步的距离，不过秦霄才刚走到门口，他便看到了打算进去的军医。
　　那军医看起来神色匆忙，手里拎着医药箱，好像是有什么要急的事，只是他要去的方向，正是黎言的屋里。
　　秦霄甚至还没有想清楚，他的手便已经一把将军医拉至眼前，秦霄皱着眉问：“怎么了？你这是要去哪？”
　　“啊……秦将军，是您啊。”
　　那军医忽然被拉住，他反应了许久，才回神来：“将军，您不知道吗？黎公子他的咳疾又犯了……”
　　黎言的咳疾又犯了？
　　秦霄的瞳孔猛地一缩，但他还没有来得及细问，就听那军医嘀嘀咕咕地道：“若不是陛下逼的人犯了咳疾，黎公子也不至于受此磨难……”
　　褚棣荆？是他听错了吗？秦霄愣怔在原地，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否则军医怎么说褚棣荆在这呢？
　　他不是应该在路上吗？他现在怎么会在安护府呢？
　　秦霄僵硬在原地，一点也想不出褚棣荆怎么会在这儿，可是忽然间，他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怎么不可能呢？
　　褚棣荆不是要提前来吗？他为什么不可能现在就到呢？
　　秦霄晃神期间，那军医已经拎着医药箱准备准备推门进去了，秦霄再度动作比脑子快起一把将军医拽在了门外，而他则是一脸怒气地进去了。
　　那军医反应不及，待他才站稳，准备去看秦霄的时候，却被关上的门一把挡在他眼前。
　　“……”
　　军医颇有些语塞，只是门被这样大力地关上，显示着秦霄是带着多大的怒气，军医不敢惹他，可他又担心着黎公子，所以犹豫再三，还是需要推开门。
　　“褚棣荆！你怎么来了？！”
　　“……”
　　军医的手才刚触到门板，就又顿在了那里，屋里清晰地传来秦霄的暴怒的声音，军医想了想，果断放下了那只手，大步离开了这里。
　　早就听说秦将军和陛下之间有了间隙，他那时还不信，可是现在，他倒是信了。
　　只是怕自己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这个黎公子，既和陛下的关系不一般，又和秦将军的关系不一般。
　　屋里，秦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确实真真切切的是褚棣荆，可褚棣荆怎么会早早提前了一日就到了？！
　　褚棣荆看着秦霄充满怒气的眼眸，他这才松开了握着黎言的手，淡淡道：“秦霄，你若是想把他吵醒的话，还是出去说吧。”
　　“你……！”
　　秦霄看着褚棣荆一脸平淡的模样就生气，只是这怒气，还是在看到躺在榻上的黎言时戛然而止。
　　他花了许多功夫平息下怒气，这才沉沉地开口道：
　　“褚棣荆，你就这么执着吗？费尽心思追着黎言不说，竟然还要为了他扬言要亲征，他真的值得你做这么多吗？如果你只是想玩玩的话，那还是不要再招惹他了。”
　　“玩玩？秦霄，朕是如何给了你朕只是想玩玩的错觉？”
　　褚棣荆好像也动了怒，他死死地盯着秦霄道。
　　“不是玩玩？”
　　秦霄讽刺道：“如果不是玩玩的话，那你为何每次都要将他折腾成这样才肯善罢甘休？！”
　　秦霄甚至不需要多想，他从看到黎言躺在这里之后就能想出来，黎言是为何又昏迷了的。
　　好像褚棣荆的存在，就是为了不让黎言好受的。
　　“秦霄！”褚棣荆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朕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臣不敢，陛下您可是尊贵的陛下，臣怎么敢对您出言不逊呢，臣……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呵！”
　　褚棣荆勾了勾他那淡薄的唇角：“实话？朕怎么不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咳咳咳……”
　　秦霄张唇刚要反击的时候，黎言忽然虚弱地咳嗽了几声，他的身体也微微颤了颤，起来难受的很。
　　褚棣荆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顾不得和秦霄争辩，直接过来将黎言从榻上扶了起来，又给他喂了些水。
　　秦霄也想这样做的，但是他终究慢了褚棣荆一步，就是这一步，他就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褚棣荆喂黎言水。
　　只是看着看着，秦霄眼眸里的怒气不知何时转变为了复杂。
　　褚棣荆不想承认，可是又不得不承认，遇到黎言之后，褚棣荆确实变了许多，但是这些改变跟他对黎言的伤害来说，算不得什么。
　　黎言还没有醒过来，褚棣荆看着他又睡熟之后，又轻轻地将他安放在了床榻上。
　　“秦霄，出去说吧。”
　　褚棣荆冷静了许多，秦霄亦然，他们都不想打扰了黎言，便只能出去了。
　　“虽然朕这次过来是用了亲征的名头，但是该朕做的，朕还是要做的，可至于那些详细的计划，你直接跟你的下属商量就好。”
　　褚棣荆终于有了些皇帝的样子，他端正了态度，冷冷地对秦霄道。
　　“跟他们商量，那这么说，陛下还是要将剿灭那些余孽的事，交给臣来办？”
　　秦霄似讽刺地道，他其实已经猜到了，褚棣荆来只是为了黎言。
　　至于亲征，自然还是要交给他。


第257章 醒来了
　　但秦霄还是不太愿意，不管是他为褚棣荆做事，还是将黎言交给褚棣荆照顾，秦霄都不愿意。
　　可褚棣荆已经决定了，他冷冷地看着秦霄道：“不然呢？秦霄，别忘了你的身份，这本就是你该做的事。”
　　“……”
　　秦霄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想拒绝又拒绝不了，其实若是褚棣荆不来，秦霄自然会心甘情愿地做这些事。
　　可是褚棣荆既然来了，还想把所有事都交给他，他怎么能再看着黎言被褚棣荆纠缠着。
　　“臣该做的，臣自然会做，只是陛下您……打算将这件事全部都交给臣吗？”
　　“呵！”
　　褚棣荆缓缓地收回了视线：“你只要把你该做的做好就行了，其他的，朕自然会吩咐他们去办的。”
　　“褚棣荆！”
　　秦霄咬牙切齿地道：“黎言这样，你就真的忍心再去纠缠他吗？”
　　“忍心？这不是忍不忍心的问题，秦霄，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无关。”
　　“！”
　　秦霄像是被褚棣荆彻底气到了，他目眦尽裂地看着褚棣荆，指责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他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黎言也这样说过，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他也不应该多管的，但是他还是担心，担心黎言会再受到伤害。
　　褚棣荆没有再停留，他吩咐完那些事情之后就回了屋子里，剩秦霄一个人面色难看地站在院子里。
　　这个时间，院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下人了，秦霄冷静了许久，才颓废似的想，罢了，反正他们都得住在安护府，也算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只要他看的紧一些，若是褚棣荆真的要做什么，他再帮黎言逃了便好。
　　褚棣荆一个人留在屋里照顾黎言，秦霄也知道自己若是进去的后果，所以他也不打算进去，和褚棣荆共处一室。
　　不多时，秦霄就落寞着背影回去了。
　　时间缓缓地流逝着，褚棣荆耐着性子陪在黎言身边，候着他醒来，期间军医又被褚棣荆唤来了好几次。
　　每次军医都说黎言就快醒来了，褚棣荆便又耐着心等着。
　　待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后，钟牧又轻着脚步进来了，他低声询问：“陛下，您可要用晚膳？”
　　褚棣荆顿也不顿地道：“不用了，把晚膳留着，还有他要喝的药，随时热着。”
　　黎言大概快醒来了，褚棣荆已经守了得有三个时辰了，他没有丝毫不耐心的样子，只是担心黎言醒来之后会饿着。
　　“……是。”
　　钟牧对这结果也不觉得惊讶，他们动身之前，在宫里的那最后几日，褚棣荆也是这样，总想着快些过来见到黎公子，所以整日忙着朝政，不顾自己的身体。
　　钟牧走后，又是褚棣荆独自守着黎言，他对这样的情形已经很熟悉了。
　　好像他们总是这样，黎言的身体不好，褚棣荆又几乎每次犯错都会伤了黎言的身子，之后褚棣荆再愧疚地守着他。
　　其实如果不是这次的失误，褚棣荆已经不想再这样了，他想让黎言健健康康地站在他面前，尽管他总是做出些让自己生气的举动。
　　可那都是健康的黎言，是让褚棣荆期盼的黎言。
　　褚棣荆现在已经后悔的不像样子了，他紧紧抓着黎言无力的手，双目期盼地看着黎言苍白的面容，只要黎言能快点醒过来，他一定会给黎言道歉的。
　　从知道黎言的咳疾复发了之后，褚棣荆满心满意都是后悔，如果不是他一时激动，被嫉妒占满了，也不好一见面就逼的他又犯了咳疾。
　　褚棣荆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黎言，他像极了一个担忧着妻子的丈夫，丝毫不为外物所动。
　　寂静的安护府里，夜色越来越深了，下人们也逐渐没了动静，他们都趁着月色，回了自己的住处，只有钟牧，还孤零零地守在门外。
　　只是他毕竟今日才刚到这儿，又忙着折腾了许久，现在早就困的睁不开眼睛了，虽然他的身子还粘站着，但是意识早就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
　　在他刚闭眼之后的不多时，忽然屋里的一声激动的声音将他吓醒了。
　　“钟牧！”
　　褚棣荆带着激动的声音急切地唤着他，钟牧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急急忙忙地进去应着：“陛下，怎么了？”
　　钟牧进去之后才发现，没发生什么，只是……
　　黎公子醒了而已。
　　钟牧愣了愣，又听褚棣荆急切地道：“去将晚膳呈上来，还有药也端上来吧。”
　　“……是。”
　　钟牧很快又出去了，黎言刚回过神来，他的手还被褚棣荆紧紧地握在手里，而褚棣荆，现在正满脸担忧地凑近了问他：
　　“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 吗？要不要再叫军医过来一趟？”
　　“……”
　　不是梦啊，褚棣荆真的来了。
　　黎言意识到这一点，他忽然倦怠似的转过了头，连带着手也抽了回去，他脸色苍白地沙哑道：“不用了，我不想吃。”
　　“……”
　　褚棣荆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怔了怔，他又勉强笑着道：“睡了这么久，怎么能什么也不吃呢。”
　　“我让钟牧把晚膳呈上来，你多少吃一些，再把药喝了好不好……”
　　褚棣荆难得地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可黎言没有一点想听的意思，他现在胸口还阵阵地发堵，还伴随着些恶心。
　　黎言再次果断地拒绝道：“我不想吃，不用麻烦了。”
　　“……言言……”
　　褚棣荆伸手，想抚一抚黎言的脸颊，可他又很快地躲开了，褚棣荆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任褚棣荆再有耐心，他也不可能再这样关心自己了吧，黎言垂着眼皮，黯淡地想。
　　“只吃一点好不好，我陪着你。”
　　让黎言惊讶的是，褚棣荆居然还在那劝着他，只是声音又低了一些，褚棣荆的声音低哑，让黎言有一种他在哄人的错觉。
　　门外，钟牧动作很快，他身后跟着一群下人，那些下人将晚膳和药又端了上来。
　　他们进去的时候，褚棣荆还在哄着黎言，只是黎言从没有应过他而已。
　　褚棣荆察觉到人进来，他止住了那些低哑的声音，沉沉地吩咐道：“安置好便下去吧。”
　　“是。”
　　钟牧看着那些下人将晚膳放在黎言的床头，才缓步走了出去。
　　褚棣荆见没人了，才将那碗热乎乎的粥端了起来，又一手托着黎言的后背，想要将他拢在怀里，只是黎言不甚配合。


第258章 没有可能
　　“褚棣荆，我说了我不想吃。”
　　黎言本想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的，可是褚棣荆近乎强迫地非要将他扶起来，他便一边抗拒着，一边皱着眉头反驳。
　　“乖，不吃点东西怎么喝药？”
　　褚棣荆用自己的蛮力还是将黎言成功地扶了起来，黎言的后背紧紧地靠着他的胸膛，褚棣荆也 紧紧地抱着他，形成一种保护的姿势。
　　“不……褚棣荆……”
　　黎言或许是太久没有和褚棣荆接触了，他竟然这样很别扭，便只能不停地蠕动着，像是要挣脱一样。
　　褚棣荆一手还端正粥，他怕黎言动的厉害了会烫到自己，所以便用不耐的语气威胁道：“别乱动！”
　　“……”
　　黎言顿了顿，果然停住了动静，只是脸色忽然苍白的有些脆弱。
　　“只喝这一碗，好不好，把粥喝了，再把药喝了，我就不逼你了。”
　　褚棣荆又低头轻哄着，黎言挣扎似的看了看那粥，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喝了。
　　虽然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褚棣荆，可是他大概猜到了，秦霄一定是被他指使出去了， 所以人一次都没有来看自己，所以现在这安护府里，没人能帮他违抗褚棣荆。
　　他能信的，只有自己。
　　而且，只是一碗粥而已，褚棣荆不会害自己的，黎言也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好，只喝一碗粥……还有药。”
　　黎言稍稍退开了些，他认真地看着褚棣荆道。
　　“好。”
　　褚棣荆忙不轶地答应道，他像是怕黎言反悔，赶紧舀了一勺粥，作势要喂他。
　　“我……我自己来。”
　　黎言没有接受的意思，他径直接过了那粥碗，在褚棣荆黯淡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喝着粥。
　　期间褚棣荆怕黎言受风，还给他拉了拉被角，黎言不是感受不到，他只是觉得有些无奈，褚棣荆现在做的这些，并不会让他同意跟他回去。
　　只是无用功罢了，黎言不想跟褚棣荆再有过多牵扯，所以一直都淡然地接受着褚棣荆对他的一些小动作。
　　喝完了粥，便该喝药了，褚棣荆还记得之前在宫里，黎言总是害怕喝药，所以现在应该也是一样的。
　　褚棣荆特意从晚膳里找了些甜口的果子，给黎言备着，待黎言皱着眉喝完了药，便及时地递到了他眼前。
　　“……”
　　黎言怔怔地看着那果子，逃避似的直接忽视了它，将碗递给褚棣荆之后就赶紧躺回了被窝里，给褚棣荆留下了一个后背。
　　从始至终，没有给褚棣荆留下一句话，但黎言那样决绝的态度，还是伤到了褚棣荆，他漆黑的眸子没有一点光亮，只静静地看着黎言的后背。
　　黎言背对着他，眼睛也闭上了，只是这样的环境下，听觉就更明显了。
　　他细致地听着褚棣荆叫来了钟牧将那些晚膳撤了下去，还听到钟牧问褚棣荆：
　　“陛下，这些……晚膳都不合胃口吗？您怎么一口没动啊……”
　　褚棣荆淡淡地回他：“撤下去便是了。”
　　待钟牧走后，褚棣荆不知道又在干什么，屋里出现了些悉悉索索的细微的声音。
　　紧接着，黎言就感觉自己背后直接贴上了一具热乎的身体，他僵硬了一瞬，然后动作很大地转过了身，怒目等着他身后的那人：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
　　褚棣荆沉默片刻，又往黎言那边挤了挤，同时厚着脸皮解释道：
　　“我今日才到，还没有地方给我住，只能先住在你这了。”
　　“你！”
　　黎言自然不信，褚棣荆堂堂一个皇帝，怎么可能不给他准备住的地方？！
　　黎言也知道自己是斗不过他了，只能泄气似的使劲推拒着他，双手死死地把褚棣荆往外推，企图想把他推下去。
　　可是黎言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褚棣荆不但没有往外挪一点，反而他更过分地抱着黎言一同往里挪了挪。
　　床榻本就不大，褚棣荆这下占了大半，黎言觉得挤，可又拿褚棣荆没办法，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
　　“言言……”
　　褚棣荆双手过分地环着他，眼眸也流漏出一丝眷恋。
　　他太想黎言了。
　　“褚棣荆。”
　　黎言刚费了些力气，他这会儿也放弃了斗争，便喘着气道：“我好像没有跟你说清楚，我们……本就是不可能的，你现在这样执着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早晚会后悔的。”
　　褚棣荆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在缓缓地变凉，他僵硬着身体果决地道：“我不会后悔的。”
　　黎言扯了扯嘴角，他也不知道褚棣荆这样执着自己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可他清楚自己不想要这样的关系，他又道：
　　“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跟你发生这样的关系，我不想跟你回皇宫，我也不想……不想我以后就跟你这样过一辈子……”
　　“……”
　　褚棣荆久久地沉默着，黎言紧靠着他，几乎能感受到褚棣荆的身体好像在细微地颤抖，又好像是在僵硬着，一动不动。
　　黎言知道自己的话或许对现在的褚棣荆来说残忍了一些，但是这毕竟是黎言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他清楚棣荆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
　　这样的差距也造成了他们之间许多的不可能。
　　只有现在说开，褚棣荆以后才不至于后悔。
　　黎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褚棣荆才终于颤抖着开口：“言言，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黎言在他的怀里，静静地开口：“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
　　“或许在你看来，你只需要赏赐我一些地位，我们的差距就能小一点，可是不是这样的，褚棣荆，我想过的生活，和你以后要过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就不能改吗？”褚棣荆艰涩地开口：“我会改的。”
　　“我们……就没有一点可能吗？”
　　“……没有。”
　　黎言狠了狠心道，他好像感受到了褚棣荆心里的难受一样，他的胸口也开始一阵阵的难受了。
　　黎言不清楚褚棣荆现在对自己的认真有几分，可他知道自己对褚棣荆的真心有多少。
　　在宫里的时候，褚棣荆尽管对自己算不得好，但是也算不得苛待，黎言在出宫的那些时间想清了自己对褚棣荆的感情，其实他们之间，或许是有爱的。
　　但是远没有黎言想要自由的心迫切，所以在这两者冲突的时候，黎言能毫不犹豫地出宫。


第259章 没有结果
　　至于褚棣荆，他对自己的那些爱，大概来源于他们相处的那些日常，褚棣荆觉得自己是他的附属物。
　　所以他在自己身上强加了许多感情，这些感情，在寂寞的宫里逐渐演变为了更深的情感。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纯粹，黎言希望自己的感情是纯粹的，是他想要的。
　　起码不是现在这样的，所以他迫切地想和褚棣荆分开，免得这样错误的感情再错下去。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褚棣荆自从沉默之后，就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他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黎言难受之后就自己劝自己，他们这样畸形的感情，断了就断了吧，对他们谁都好。
　　于是在这样的劝解下，黎言缓缓地来了困意，大概也是因为药性，黎言才能这样安稳地睡着。
　　褚棣荆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待黎言的呼吸平稳之后，他才敢睁开眼睛，贪婪地看着黎言的面容。
　　这样寒冷的夜里，褚棣荆第一次感觉到了冷意，他只想把黎言抱的更紧一些，可是他又怕吵醒他，所以只能僵硬着身体，动也不敢动，只一双眼睛，贪婪地看着他。
　　或许黎言说的是对的，他们的确没有那么合适，可褚棣荆就是不想放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心里有一种感觉，好像黎言就是属于他的，他们这辈子，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黎言睡熟了，褚棣荆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就不会动一样。
　　他也不知道黎言说的对不对，毕竟，褚棣荆大概从来没有像黎言这样细想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像黎言说的这样……浅薄。
　　褚棣荆没有想过，所以现在根本不清楚，他只是颇无助地想，如果黎言真的要因为这个放弃他们的感情怎么办？
　　褚棣荆睁着眼许久，才终于艰涩地阖上了眼眸，慢慢地，眼眶周围也逐渐开始发红。
　　在寂静的深夜，没有人发现褚棣荆的这些不对劲，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正在进行着怎样的自我怀疑。
　　他虽然分不清自己对黎言的感情是怎样的，但是他从没有想过要放弃黎言，更别说他们的感情了。
　　可是褚棣荆不想，黎言却是这样想的。
　　若是以前，褚棣荆大概还会强迫黎言待在自己身边，可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褚棣荆也像是厌烦了这一招数，他不敢再对黎言做什么了。
　　他现在只想，靠自己将黎言劝回去，只是……
　　褚棣荆苦笑着扯了扯唇，现在黎言大概怎么也不会跟自己回去了吧。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窗外的月色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落下，阳光缓缓升起。
　　天亮了，褚棣荆早早地便睁开了眼，只是那双眼睛里，散布着些血丝，看起来憔悴极了。
　　只有褚棣荆知道，他自己是一夜未睡，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也没了要睡的念头。
　　褚棣荆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黎言，黎言还睡着，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着，褚棣荆心疼地抚了抚他的眉眼，然后就毫不留恋地起了身。
　　昨天黎言已经算是和他说清楚了，他不想让自己再纠缠着他，褚棣荆现在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到底的心痛多点，还是难受多一些。
　　褚棣荆很快就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了一切，他开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钟牧却已经守在门外了，褚棣荆没有看他一眼，只脸色平静地走了出去，钟牧回过神来，他连忙追了出去。
　　“陛下，您……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
　　钟牧迟疑地问，今日他是忘了他们不在宫里了，所以才醒的这么早，但是没想到，陛下竟然也起的这么早。
　　其实按理说，陛下昨日和黎公子住在一起，应该是睡的很晚才是，可褚棣荆竟然破天荒地起这么早？
　　难道……陛下终于放弃黎公子了？
　　钟牧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褚棣荆忽然停下了脚步，他道：“钟牧，你说……朕待在这，黎言还会继续逃吗？”
　　“这……恐怕不会了吧，陛下您都已经来了，黎公子应该也不会再继续逃了吧。”钟牧迟疑地回答道。
　　不会了吗？
　　褚棣荆眼眸深谙地看着远方，其实他也大概想明白了，既然黎言想要的不是这样的感情，那他们便重新来吧。
　　总归不过是要好好地对黎言，褚棣荆已经决定了，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地对黎言的，他会将以前的事情全都打翻重来。
　　好在还有机会，褚棣荆要在这里住上许久，等他让黎言回心转意，他一定会将黎言也带回去。
　　不再和钟牧多说，褚棣荆径直往前大步走去，他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连背影都透漏着几分坚决。
　　钟牧虽然满心疑惑，但是他也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之后，黎言又安稳地睡了许久，才缓缓地醒了过来。
　　黎言缓了许久，才慢慢地想起了昨夜自己和褚棣荆说过的那些话。
　　想清楚后，黎言这才猛地回身，他居然真的和褚棣荆说了那些话，褚棣荆他……
　　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黎言仔细地回想着，昨夜褚棣荆好像都是一直沉默着，他既没有怪他的意思，也没有要强迫他的意思……
　　黎言几乎不敢置信，褚棣荆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仔细地回想着，企图想出一些褚棣荆之前的影子来，但他想了许久，想起的也只是昨夜呼吸沉重的褚棣荆，没有那个黎言熟悉的那一面。
　　或许，褚棣荆是真的改了吧，但黎言也没有后悔的意思。
　　他们早晚是要走向这样的结局。
　　黎言不觉得可惜，也不觉得后悔，他身体还虚着，便慢吞吞地穿衣起身，不出意外的话，褚棣荆今日应该不会再缠着他了吧。
　　以后……应该也不会了。
　　毕竟，褚棣荆要是想继续下去的话，昨晚就不会沉默那么久了，黎言还是了解一些褚棣荆的。
　　没有褚棣荆的打扰，黎言安安稳稳地用过了早膳，还有下人呈上来的药，褚棣荆都没有出现。
　　黎言微微松了一口气，放心了一些，可心里又有股说不出的落寞，但黎言毫不在意地忽视了这点。


第260章 劝说
　　褚棣荆不会再缠着他，那便最好了，黎言又在屋里待了会儿，便出去了。
　　一直待在屋里也是闲着，黎言想去见见秦霄，他怕褚棣荆会再对秦霄做什么，所以黎言便很快就去了秦霄的住处。
　　只是他进去的时候，屋里没有一个人，黎言疑惑了一瞬，只得又匆匆地出去了。
　　或许是他想多了，褚棣荆……应该没有对秦霄做什么吧。
　　黎言迟疑地想着回去了，其实如果不是在等路远星和戚风的话，黎言大概早就已经回到草原上了，但是路哥哥他们还没有找到，黎言不敢走，所以只能每日都待在这安护府里。
　　他倒不是现在不能回去，黎言只是怕，怕自己万一回去了，路哥哥就找不到自己了。
　　黎言放慢了步子，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屋子，他也没有其他事做，便游神一般地坐在了椅子上，黎言的眉眼间带着一丝落寞，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毕竟昨日才犯了咳疾，黎言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些无力。
　　昨日……褚棣荆最后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黎言认为，褚棣荆大概真的就这么放弃他了吧，否则，今日他怎么会看也不来看自己呢？
　　若是放在之前，他一定会……
　　想到这的时候，黎言猛地回神，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他怎么会又突然想起以前呢？
　　褚棣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以前的那种错了。
　　黎言晃神似的垂着眼眸，双手裸露在空气里，很快就变得冰凉一片。
　　这样想着，不多时，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黎言怔了怔，旋即握紧了双手，起身往外看了一眼，再失望地回过身来。
　　不是褚棣荆。
　　黎言的眸子缓缓被失望侵占，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门外，褚棣荆皱着眉将手里的野鸡递给钟牧，钟牧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随即装作不嫌弃的样子接了过去，再赶紧递给一旁的厨子。
　　褚棣荆冷着声音吩咐他：“将这野鸡好好炖炖，记得再多加些滋补的药材。”
　　“是！。”
　　那厨子拎着活的野鸡的手沉稳，眼里丝毫不见嫌弃，他忙不轶地应道。
　　“陛下……，您为何突然带了一只野鸡回来？”
　　钟牧不解地问他，其实今日他虽然是很早便跟着褚棣荆起了，但是褚棣荆起来之后，连早膳都没顾得上用，便骑着马带着弓箭出去了。
　　那时钟牧还不知道陛下为何要出去，原来是要去打野鸡。
　　只是这野鸡的用途，钟牧就不知道了。
　　褚棣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而是又继续吩咐他：“一会儿让军医再来一趟。”
　　“……是。”
　　“还有，朕让你去找的医术精湛的大夫可找到了？”
　　“这……陛下，才过了不到一日，自然是没有找到，不过奴才已经让底下人快马加鞭从中原去寻了。”
　　褚棣荆嫌弃似的“嗯”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了话音。
　　钟牧去找军医去了，那厨子也去炖鸡了，褚棣荆欣长的背影矗立在庭院里，视线直直地落在黎言的住处。
　　褚棣荆自然是想进去的，可是他怕黎言烦透了他，不想见到他，也怕自己再控制不住，说了什么伤害黎言的话，更怕黎言又被自己激的犯了咳疾。
　　不过这些对褚棣荆来说算不得什么大问题，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紧将黎言的身体调理好，然后……再图黎言的心。
　　钟牧很快就带来了军医，只是他过来的时候，发现褚棣荆还在原处站着，甚至连角度和表情都一模一样，钟牧甚至想，陛下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动吧。
　　可他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想，怎么会呢，陛下怎么可能这么久动都不动呢。
　　“陛下，军医来了，现在便让他去为黎公子看诊吗？”
　　褚棣荆顿了顿，道：“嗯，现在便去吧。”
　　“是。”
　　钟牧毫不意外地准备带着那军医进去，可他才走了两步，就发现褚棣荆没有追上来，钟牧只得又走回去，问：“陛下？”
　　“你带着他进去吧，朕便不进去了。”
　　褚棣荆低低地道，钟牧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是他还是迟疑地带着那军医进去了。
　　待钟牧和军医进去之后，钟牧才恍然回身，陛下怎么是不想进来呀，陛下这是不敢进来呀。
　　明白了褚棣荆的心思，钟牧也说不出自己是为陛下心疼，还是为陛下觉得可惜。
　　他们之间，注定是孽缘啊。
　　军医麻利地拿出自己的器具，准备为黎言探脉，可黎言看着进来的钟牧，还有军医，迟疑地问：“是褚棣荆让你过来的吗？”
　　“……是，黎公子，是陛下吩咐奴才带军医来为您诊脉的。”钟牧恭敬地应着。
　　褚棣荆……
　　这一刻，黎言也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无奈还是欢喜，褚棣荆没有像他想的那样，不再和他纠缠了，他甚至还关心着自己的身体。
　　可是，这是好事吗？
　　黎言不知道，那军医忽视了他们的对话，专心地为黎言探着脉，待他收回手之后，脸色平淡地道：
　　“公子的咳疾还是那样，我之前也说过了，要想根治，还是得长期用药，再加上避免平日里的一些容易引发咳疾的事情，这样医治一段时间后，便有痊愈的可能。”
　　黎言对这话已经熟悉的很了，他猜想褚棣荆或许是对自己还有愧疚，所以才派了这军医来，只是他的身体，黎言心里有预感。
　　他既不期望自己能长命百岁，可若是因为咳疾而损耗些寿命，黎言也觉得无所谓。
　　“既然有痊愈的可能，那陛下自然是希望您能彻底痊愈的，黎公子，您可得好好用药，面色陛下担心您的身体。”钟牧笑着劝道。
　　黎言勉强地应道：“我知道的，钟牧。”
　　虽然他们都是在关心他，可黎言却没有觉得多好，他只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但钟牧却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他将那军医挥退了之后，又劝道：
　　“黎公子，想必您也知道，陛下的心里一直都是装着您的，自己您走了之后，陛下便没了睡意，整日里都要靠安神香入眠，而且，陛下因为思念您，便不许人动芙蓉阁的一切物品，陛下也总是去芙蓉阁，借着散布的名头想着您。”


第261章 发现
　　芙蓉阁，这个名字黎言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他怔怔地看着地面，对钟牧的话有些不知所措了。
　　钟牧看他这样，也清楚黎言必定是对褚棣荆还有些留恋的，他见黎言动容了，又赶紧道：
　　“黎公子，奴才说这么多也不是在为陛下，也是在为您着想，陛下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陛下了，您走的这段时间里，陛下变了许多，奴才跟着陛下十几年，还未见过陛下对谁这样在意过，如果……如果您心里还有陛下的话，奴才自然是希望您能和陛下和好如初的。”
　　“和好如初？”
　　黎言苦涩地想，他们有好的时候吗？
　　即使有，黎言也觉得他们没有那个机会了，褚棣荆现在已经有了皇后，他有了妻子，黎言就算再怎么爱他，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了。
　　“黎公子，您……”
　　钟牧喋喋不休地还想说什么，但黎言很快便打断了他，黎言果决地道：“钟牧，你不用替他劝了，我们不可能了。”
　　钟牧顿了顿，随即一脸惋惜地喃喃道：“怎么会没有可能呢？陛下这么在意您……”
　　“钟牧，不是在意便可以在一起的，我和褚棣荆……”
　　黎言怔怔地道，只是他话没有说完，便猛地戛然而止了。
　　“……”
　　钟牧叹着气看着黎言的眼神，好像也反应过来，黎言现在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他只能再叹着气出去了。
　　待门再被关上，黎言才恍然回身，自己方才是再一次拒绝了褚棣荆吗？
　　黎言苍白的唇角又扯出了一抹难看的弧度，同时心里也泛起酸涩的痛楚，拒绝了也好，省的他再当面跟褚棣荆说这些话。
　　他怕是再也说不出了吧。
　　钟牧回去之后，将那军医说的话一字不差地传给了褚棣荆，只是那些他劝黎言的话，自然是不敢跟褚棣荆说的。
　　那军医的话其实很模棱两可，他只说了坚持用药，那咳疾便会好，只是他的咳疾本就需要时间医治，至于那些条件，也不过是不让咳疾再犯而已。
　　褚棣荆听完之后沉默了会儿，还是让钟牧加快行动，快些再请些大夫过来，钟牧叹着气应下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黎公子是不想再和陛下有瓜葛了，但是陛下也是不可能将人彻底放下了。
　　他们现在这样别扭着，钟牧看的心里也难受，但终究没有他插嘴的份了。
　　“那只鸡炖好了之后给他送去。”褚棣荆又吩咐他。
　　“……是。”
　　“别告诉他那是朕打的。”
　　“……是。”
　　“还有，送去之前先给军医看看。”
　　“……是。”钟牧心里苦哈哈的，褚棣荆现在不敢见黎言，只能他当起这个中间人了。
　　褚棣荆吩咐完之后便面色平静地看着原处，钟牧犹豫再三，还是问道：“陛下，您……真的不去吗看看黎公子？”
　　“朕便不去了。”
　　褚棣荆沙哑地道：“这几日朕大概都不会去看他了，你记得找些人去照顾他，还有记得让军医每日都过去瞧瞧。”
　　“是，奴才明白了。”
　　钟牧这次没再说什么，直接走了出去。
　　黎言刚看着钟牧出去，他还愣怔着没有回身，但很快钟牧就又过来了，他这次又带来几个下人，那些下人手里端着一盅鸡汤。
　　“黎公子。”
　　钟牧笑着进来了，黎言顿了顿，无奈地道：“褚棣荆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不是陛下的吩咐，这是……是……后厨的厨子特意为您炖了一只野鸡，奴才……奴才刚好碰到了就带他们过来了。”
　　钟牧来之前也没想到这个谎话会这么难编，但是到了这儿，他才发现，就这样一个理由， 他竟然说的断断续续的。
　　好不容易将这个谎话说完了，钟牧等待着审判一般地看着黎言，差一点，他便不敢跟黎言对视了。
　　“……”
　　黎言看着钟牧不对劲的模样，也有些疑惑，钟牧不是跟在褚棣荆身边伺候吗？他怎么见到那些厨子还要带他们过来呢？
　　这些厨子可是安护府的人，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他住的地方怎么走呢？
　　黎言狐疑地又看了看那些厨子，他们届低着头，一副谨慎的模样。
　　“黎公子？”
　　钟牧见黎言没有说话，又心虚地道：“您……还是将这鸡汤收下吧。”
　　一盅鸡汤而已，黎言没有拒绝的理由，虽然他也不是很想喝，但是他若是不收的话，那些厨子怕是会受影响。
　　“好，你让他们放下吧。”
　　黎言话音刚落，钟牧就笑着让那些下人把鸡汤放在了桌子上。
　　“黎公子，这野鸡难打，鸡汤更是滋补，您的身体刚好，还是记得要多喝一些。”
　　钟牧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可他还是担心黎言会不喝，所以又苦口婆心地留下了这一句话。
　　“……”黎言心里觉得有些怪异，钟牧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的身体了？
　　“好，我会喝的。”
　　“唉！”
　　钟牧听到黎言的承诺，眼角笑的满是褶子，他欢快地走了出去，又把门给关上了。
　　桌上的那盅鸡汤还散着热气，香味也随着那热气传到了黎言的鼻腔里，这味道，确实很诱人，可终究不是黎言喜欢的味道。
　　这种滋补的汤饮，黎言在宫里喝的多了，只是那都是褚棣荆逼着他喝的……
　　黎言怔怔地看着那鸡汤，思绪却又飘到了他在宫里的那些画面，不过说起褚棣荆……
　　他今日起的这么早，钟牧又这么殷勤地，先是带了军医过来，又端来了这鸡汤……
　　再加上黎言想到的那些画面……
　　黎言猛地一顿，这鸡汤，他大概知道是从哪来的了。
　　毕竟，也只有褚棣荆相信补汤了，现在也只有他，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体，还有，钟牧怎么可能亲自为厨子带路呢、
　　这一定是褚棣荆让他送过来的。
　　褚棣荆……
　　褚棣荆这么在意他，黎言心里其实应该高兴的，可是他昨日才和褚棣荆说了那些话，褚棣荆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黎言不想相信，可这几乎是不争的事实，黎言不觉得秦霄会吩咐厨子炖补汤给他，也不觉得那些厨子会主动这么关心他，那剩下的，就只有褚棣荆了。


第262章 还没有找到
　　被这鸡汤勾起了回忆，黎言一想便是片刻，待他回神的时候，鸡汤已经凉了一些，只是香味依旧。
　　罢了，只是鸡汤而已，他喝了又能怎么样呢？
　　黎言面色平静地将那鸡汤端了过来，一勺一勺地喝了许多。
　　这鸡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味道很醇厚，香味也很浓，和黎言想象的鸡汤的味道还是有些不同的。
　　或许是想着这鸡汤很珍贵，所以黎言不怎么为难地喝了很多，直到胃里传来很明显的饱腹感，他才逐渐停下。
　　他看着那盅只剩不足一半的鸡汤，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在决定喝鸡汤之前，他报复似的想，如果他把鸡汤喝了，褚棣荆还会再和自己有什么纠葛吗？
　　只是现在鸡汤也喝了，黎言却又想，鸡汤他也喝了，褚棣荆以后若是真的不再缠着自己了，是不是他就会如愿了呢？
　　黎言想着这些，嘴角苦涩地扯了扯，褚棣荆不再缠着他最好，那他便可以想去哪便去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只是，褚棣荆这次毕竟是为了他才来的这儿的，他……真的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吗？
　　黎言想不出答案，他只能现在走一步看一步，秦霄或许也被褚棣荆指使开了，帮不了他什么，黎言唯一能靠的人，只有自己。
　　这一日，黎言喝过鸡汤之后就随意地出去走了走，没有碰到褚棣荆。
　　钟牧也按着褚棣荆的吩咐派了些人在黎言的屋外看守着，黎言才刚出去，那些人就进去查看了一番，然后赶紧把那盅鸡汤的情况告诉了钟牧，钟牧又赶紧告诉褚棣荆。
　　知道了黎言将那鸡汤喝了大半之后，褚棣荆的心里简直像是灌了糖一样甜，连带着他的眼角，嘴角都带着一抹不容忽视的笑意。
　　他连忙吩咐钟牧：“明日朕再去打一只野鸡，你记得让厨子做的和今日一样。”
　　“是！”
　　钟牧也跟着开心了许多，他好久没见到陛下这样高兴过了。
　　原来黎公子只是喝了鸡汤陛下便这样高兴吗？钟牧一边替褚棣荆觉得高兴，一边在心里替他心酸，陛下这样的人，何须这样讨好一个人。
　　也就是褚棣荆了，若是换做别的皇帝，怎么会这样对一个人好，更别说好成这样。
　　只不过，钟牧再为褚棣荆不值，褚棣荆也就这样了，他现在彻底算是栽在黎公子身上了。
　　其实褚棣荆以往是不会这么轻易便欢喜的，只是之前在宫里的时候，褚棣荆还要逼着黎言，他才肯喝，现在他居然主动喝了这么多鸡汤，褚棣荆既觉得惊喜，又痴心地想，自己和黎言是不是也还有可能，就像那盅先前不愿意喝，现在却愿意喝的鸡汤一样。
　　可褚棣荆想的再多，他也不敢去见黎言，黎言昨夜跟他说的那些话， 已经消磨了褚棣荆对他的所有希望，他现在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黎言大概都不会接受自己了。
　　只是，褚棣荆还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他还想再试试。
　　只要黎言愿意接受他，褚棣荆愿意花很多时间，也愿意花很多功夫，可是不知道黎言还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黎言出去晃了许久，直到他的腿都走的酸软了，才打算回去。
　　他整日也无趣的很，只有出来走走才不算烦闷，更何况他喝了那么多鸡汤，也需要出来消消食。
　　现在正是阳光刺眼的时候，黎言晒够了阳光，便沿着来时的路要回去。
　　出来这么久，黎言几乎是沿着安护府的周围走了一圈，回去的时候，避不可及要经过褚棣荆的住处。
　　其实褚棣荆的住处，也是黎言听到那些下人的讨论才知道了，他们的住处离的很远，黎言经过时，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快步走了回去。
　　于是在黎言和褚棣荆的刻意躲避下，他们一整日都没有见到彼此一次，一个是不敢见，一个是不愿意见。
　　时间就这么缓缓地过着，他们虽然见不到彼此，可褚棣荆满脑子都装着黎言，黎言也总是会想到褚棣荆。
　　到了天色渐暗的时候，黎言终于得了些秦霄的消息，他听那些下人说，秦霄这两日被褚棣荆派去打探那些余孽的消息了，所以黎言才一直整日都没见到他。
　　用过晚膳之后，黎言犹豫了片刻，还是想去见秦霄一面，虽然他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他想看看秦霄，看他有没有被褚棣荆为难，看看……
　　路哥哥和戚风有消息了没有。
　　黎言问了那下人之后，才得知秦霄现在正在他的屋子里，黎言和他道了谢之后就去了。
　　到了秦霄的屋子之后，黎言才有些理解了秦霄这几日有多忙，他的案几上堆着的满是信封和各种书籍。
　　而秦霄，正皱着眉拆解着一封信，不知那信上是什么内容，秦霄看的很认真，没有发现黎言已经悄然进来了。
　　“秦霄……”
　　直到黎言开口唤他，他这才回过神来，忙一脸歉意地道：“言言……，你来了啊。”
　　“嗯，秦霄，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
　　秦霄急急忙忙地道：“这些东西都是我要看的书，还有一些调查的事情，算不上忙，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秦霄身为将军，这些事情确实都是他的职责，尽管褚棣荆将剿灭余孽的事情都交给了他，其实秦霄也知道，就算褚棣荆不亲征，也是他该做的事。
　　黎言怕打扰秦霄，便直接问了：“秦霄，我……我来是想问问，路哥哥和戚风有线索了吗？”
　　黎言是从来不会逼秦霄帮他做什么事情的，只是路远星和戚风，都是黎言最关心的人，他每日都想着他们，所以才会这样急切地来问他。
　　秦霄理解黎言，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秦霄也前前后后派了许多人过去，但是就是没有一点消息。
　　“言言，我也不想让你这样失望，但是那两人，一直都是只有踪迹，没有找到人到底在哪。”
　　“啊……”
　　黎言垂下了眸子，低低地应道。
　　“其实一直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他们如果……真的出了事的花，是一定不会这么久都没有消息的。”
　　“我……我明白的，秦霄，只是还要麻烦你继续找了。”
　　黎言勉强地笑了笑，秦霄也见不得他这样，便心疼地道：“言言，你如果真的想要找到他们的话，其实有一个人可以帮你，只是……”


第263章 让他放弃
　　秦霄这么犹豫，黎言也猜到了他说的那人是谁，可是黎言不打算找他帮忙，他便果断地拒绝道：
　　“不用了，秦霄，他们若是没事的话，现在或许只是不想回来，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他们，他们若是有事的话……”
　　就算是褚棣荆来找，也于事无补。
　　“那好吧，言言，我会一直派人去找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嗯，谢谢你，秦霄。”
　　黎言很感谢当初秦霄救回了自己，还一直帮着他找人，如果换做别人，怕是早就觉得麻烦了。
　　到了如今，黎言什么也不想做了，他只想等路哥哥和戚风回来之后，和他们一起回去和族人团聚，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
　　秦霄想起这两日他听到的褚棣荆在府里的行事，又问道：
　　“言言，你既然要和褚棣荆断了关系，那他想好怎么让他死心了吗？”
　　“死心吗？我……我已经和他说过了，褚棣荆大概已经死心了吧。”
　　黎言垂着眸子，淡淡道，他以为褚棣荆一定会慢慢死心的，但是秦霄却不这样认为。
　　他皱了皱眉，劝道：“言言，我觉得……褚棣荆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黎言怔了怔，他先前也这样认为，可是褚棣荆今日的行径已经说明了一切，从他躲着不见自己开始，他便在慢慢地遗忘自己，总有一天，褚棣荆会忘了他的。
　　黎言对此深信不疑，秦霄皱着眉，还想说什么，但是他见黎言一脸坚定，还是没有说出那些话，只是转而道：
　　“罢了，先不说这个，反正我从明日开始便能待在府里了，不管褚棣荆还会不会纠缠你，我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黎言错愕地看着他，犹豫道：
　　“可是，褚棣荆会迁怒你的。”
　　“没事，言言，这也是我的职责，褚棣荆……”
　　秦霄说到这的时候，一脸严肃，眸子深的不像话。
　　“我不会看着褚棣荆误入歧途的，他是皇帝，他有他的使命，虽然我们已经断绝很久了，但是我也不会看着他……继续纠缠下去的。”
　　秦霄说的这些，黎言大概理解了，他们终究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相互了解彼此，虽然他们现在因为自己产生了些分歧，可他们都还是要为朝廷着想的。
　　所以，秦霄一定会帮着劝谏褚棣荆的。
　　黎言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安心，可随即而来的，还是心里一阵阵的空落，黎言也说不出来为何，他怎么会总是这样，明明他该觉得安心的才是。
　　夜色已深，黎言怕打扰秦霄，所以说完这些便走了，他走之后，秦霄还保持着目送他的姿势，他静静地站在门槛处，深深地看着黎言的背影。
　　其实这两日，秦霄忙着的，不仅仅是褚棣荆吩咐他办的事，还有他一直调查的……黎言的身世。
　　昨日，他派去安国公府调查的探子来说，根据当时接生的婆子的描述，黎言一定是那个安如风失踪多年的孩子。
　　秦霄几乎可以确定了，黎言便是安如风的孩子，秦霄还没有要告诉其他人的打算，他只怕这件事如果曝光，黎言会接受不了。
　　现在还多了个褚棣荆，如果他敢泄露一点黎言的身世，褚棣荆定然会急切地要调查清楚，所以秦霄现在只能瞒着， 他也只想瞒着。
　　他还没有想好真到了时候，自己该怎么告诉黎言，该怎么告诉褚棣荆……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霄不再想这件事，他继续去处理那些他该处理的信封了。
　　黎言回去之后，没用多久便睡熟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喝了那鸡汤之后他的身子便一阵阵地发热，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那些寒凉。
　　不过那鸡汤的效果确实没有这么好，或许是那药效也说不定。
　　黎言安稳地睡着，丝毫不知在他熟睡之后，才敢进来的褚棣荆。
　　黎言的屋里漆黑一片，褚棣荆也不敢点蜡烛，便只能趁着月色看看黎言的面容，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一探被窝里的温度。
　　确定了黎言身上不怎么凉之后，褚棣荆这才不舍地收回了手。
　　外面漆黑一片，下人们都回了自己的住处，缓缓没了动静，只有褚棣荆，还静静地待在黎言的屋里。
　　白日里，褚棣荆怕黎言再对自己说那些决绝的话，他便一直躲着黎言，不去见他，可到了晚上，褚棣荆便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只想像以前那样，牢牢地抱着黎言入睡。
　　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褚棣荆苦涩地勾了勾唇，他若是早知道自己过来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大概，他还会过来吧。
　　罢了，再等等吧，等黎言气消了，他再好好地跟黎言认个错，褚棣荆眸色暗淡地想，这次过来，他一定要将黎言带回去的。
　　这一夜，褚棣荆守 黎言许久，才赶在天亮之前回了自己的屋里，他本不想回来这么早的，只是太晚了，他也来了睡意。
　　若是不睡的话，褚棣荆觉得自己明日大概会很憔悴，还是睡吧，明日早些起来便好了。
　　所以抱着这样的心思，褚棣荆回去睡了会儿，然后又很早便起了，再早早地去打了一只野鸡，亲自送去后厨。
　　只是这一日，褚棣荆的脚步才迈进了后厨的门槛，就发现一双同样凌厉的眸子射向了自己。
　　褚棣荆的脚步顿住了，他同样皱着眉看向了站在那里的秦霄。
　　“你怎么来了？！”
　　秦霄问完这句话就猛地反应过来了，毕竟，褚棣荆手里，还提着一只活的野鸡。
　　褚棣荆发现他看向野鸡的目光之后，便勾着唇道：“怎么，你也是来送野鸡的？！”
　　“褚棣荆！”
　　秦霄眯着眼道：“野鸡？送了野鸡又如何？你以为黎言会回心转意吗？”
　　“！”
　　褚棣荆狠狠地皱着眉，秦霄也冷厉地看着他，两人身份都不低，那厨子谁也惹不起，便猫着腰双手接过了褚棣荆手里的野鸡，再加上一句：
　　“奴才会好好做的。”
　　“做什么？！”
　　秦霄撒气道：“野鸡而已，能有什么用处？！”
　　“不管有什么用处，都和你没有关系，秦霄，你未免管的也太多了，你现在，还记得你自己的身份吗？”
　　褚棣荆威胁似的盯着他，秦霄微不可及地颤了颤，讽刺地道：
　　“臣自然记得臣的身份，陛下何等尊贵，您还不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到头来还要臣来为您解决一切。”


第264章 不喝了
　　“……”
　　秦霄说完这句话便大步离开了，褚棣荆皱着眉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
　　亲征这件事，褚棣荆自知，确实是要让秦霄来替他办，可他不会亏待秦霄，他自然也会给秦家相应的赏赐。
　　“陛下，您……还有别的吩咐吗？”那厨子小心谨慎地问。
　　褚棣荆冷冷地看了那厨子一眼，随后也大步离开了。
　　现在不过到了该用早膳的时间，褚棣荆以为黎言还没有醒过来，便回了自己的住处，其实就算黎言醒了，他也不敢去见黎言。
　　反倒是秦霄，他从后厨离开之后就去见黎言了。
　　他原本去后厨，也是想吩咐厨子做些滋补的食材，可没想到他才去没多久，就遇到了褚棣荆，他更没想到，褚棣荆居然会亲自去打野鸡给黎言补身子。
　　不过，既然是为了黎言，秦霄也不觉得奇怪了。
　　这个时辰，黎言已经起了，只是像是刚起没多久，身上还穿着单薄的里衣，他见秦霄这么早就过来了，还吃了一惊，不解地问道：
　　“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
　　秦霄迟疑地道：“我今日没有很忙，所以就过来了。”
　　秦霄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其实他今日原本是有事的，只是他看到褚棣荆那么献殷勤之后就不愿意再去忙了，他不能看着褚棣荆一直纠缠着黎言。
　　所以，秦霄还是决定今日便不出去了，至于那些事，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还是交给他的下属吧。
　　秦霄在来见黎言的路上派人通知了他的下属，所以他今日算是没有事要忙的。
　　“既然不忙，那便歇着吧，刚好我看你也忙了许久了。”
　　黎言失笑道，秦霄闻言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秦霄随便地在椅子上坐下了，黎言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又回去穿了一件外衣。
　　秦霄刻意地把视线移向了门外，可是他才不经意地一瞥，就对上了门外褚棣荆如鹰一般的眼神。
　　“！”
　　褚棣荆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门外，他穿着一身暗色的衣袍，面色发冷，眼眸阴狠地死死地盯着他。
　　秦霄浑身一怔，眼神也逐渐冷了起来，他静静地回望过去，两人都沉默着。
　　“秦霄？”
　　黎言换好衣服回来就发现秦霄不知为何忽然看着门外出神，而黎言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但是门外什么都没有。
　　“言言……”
　　秦霄骤然回神，他连忙看向黎言，仓促道：“褚棣荆他……”
　　只是秦霄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门外的人已经不见了，他顿时止住了话语，现在他也分不清，方才他看到的，是真的褚棣荆还是幻觉？
　　“褚棣荆怎么了？”
　　黎言不解地问。
　　“……没什么。”
　　秦霄仓促地笑了笑，连忙否认自己刚才说的话，黎言还不明所以，秦霄又赶快道：
　　“言言，今日你可要出去转转？”
　　“我……我还没想好。”
　　上次去那寺庙已经是三日之前了，黎言平日里闲着便会去那里走走，但是现在，褚棣荆还在府里，黎言莫名地……有些不敢出去了。
　　“没想好？言言，想去便去吧，今日我会陪着你的。”
　　秦霄轻声地道，他大概猜到黎言是为何不愿意去了。
　　黎言垂着眼眸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去了，但是他刚张了张唇，同意的话还没说出来，钟牧就忽然带着厨子进来了。
　　和昨日的阵仗一样，依旧是钟牧领着些下人，那些下人手里依旧端着一盅鸡汤。
　　黎言看着那熟悉的阵仗和鸡汤，陷入了沉默，他以为这鸡汤，只有昨日才有，没想到，褚棣荆今日又打了野鸡来。
　　他不是已经默认了他们以后再也没有联系吗？怎么会……
　　“黎公子，这是……今日的鸡汤。”钟牧还是那一副笑脸，他挥退了那些下人之后就赶紧道。
　　黎言还没有说话，秦霄却已经有些发怒了，他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怎么，褚棣荆现在是准备每日都去打野鸡吗？他以为这样黎言就会心软吗？”
　　“这……秦将军，您话不能这样说，这鸡汤毕竟……毕竟……”
　　钟牧既为难又无奈地解释着，可解释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他猛地想起褚棣荆吩咐的，不能让黎言知道这野鸡是他亲自打的。
　　于是他又道：
　　“这野鸡毕竟还是比寻常的鸡要好些的，黎公子喝了自然是好的。”
　　“好？！能有多好？褚棣荆当初害人的时候怎么不顾及他的身体了？现在又来做这样子，是给谁看的！”
　　“秦将军，您……您大可不必这么激动……”
　　钟牧忙劝着他，钟牧其实也没想到，怎么秦霄今日忽然来了这儿，陛下今日又怎么忽然让他提前带着鸡汤过来了。
　　黎言怕秦霄真的生气，忙对钟牧道：“好了，鸡汤我收下了，你先回去吧。”
　　“……是，那黎公子，您记得把鸡汤喝了啊。”
　　“……好，我会记得。”
　　钟牧这边叹着气走了，他走之后，秦霄还是一脸怒气的模样，他充满怒气的眸子还落在钟牧的背影上，直到再也看不到。
　　他便又劝黎言：“言言，你知道的，褚棣荆一定还没有放弃，他现在这样，不过就是故意想让你心软，你……”
　　“我知道，秦霄，只是鸡汤而已……”
　　黎言怔怔地看着那放在桌上的鸡汤，低语道：“我不会心软的。”
　　“不会心软就好，言言，褚棣荆这样的人，你就不能心软……”
　　秦霄喋喋不休地给黎言说着这些，只是黎言终究是没有听进去罢了。
　　他现在在想着，褚棣荆真的没有放弃，他没有放弃，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不能让褚棣荆一直缠着自己。
　　“言言，如果以后褚棣荆再纠缠你的话，你可以去找我，我虽然也为你做不了什么，但是……帮你离褚棣荆远一些还是能做到的。”
　　秦霄真挚地看着黎言道。
　　离褚棣荆远一些吗？那不还是要逃，黎言怔怔地想，如果还是要逃的话，他怎么保证褚棣荆不会再追过来呢？
　　黎言不想再逃了。


第265章 失落
　　如果可以的话，黎言还是想再劝劝褚棣荆，只要褚棣荆肯放过自己，好好地去做他的皇帝，黎言就自由了，他再也不会过这样逃着的日子了。
　　黎言沉默了很久，秦霄才又道：“言言，如果你对褚棣荆还有感情的话……我……”
　　秦霄原本是想劝黎言的，可是说着说着，他就把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问了出来，黎言顿了顿，果决地道：
　　“不会的，秦霄，我……我对他能有什么感情……”
　　黎言说着自己也觉得可笑，褚棣荆那样对他，他们还有着那样的经历，他怎么会对褚棣荆产生感情呢？
　　想着想着，黎言就觉得心口一片酸涩，纵使他们再没有结果，他们也相处了这么久，黎言觉得如果猛地和褚棣荆分开，自己大概也会有些不适应吧。
　　但是最多也只是不适应而已，黎言清楚自己最后是一定会和褚棣荆分别的。
　　至于现在，褚棣荆只是还没有死心而已。
　　“言言，虽然你对褚棣荆没有感情，可我看褚棣荆好像已经认定你了一样，他现在这样对你献殷勤，你就没有一点触动吗？”
　　“我……没有。”
　　“没有便好。”
　　秦霄松了一口气，他又道：“言言，褚棣荆这次来亲征，最多也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只要这两个月里你都不会心软，那便好办了，你在这儿，我还能护着你，等褚棣荆回去之后，他的手就再也伸不到这儿来了。”
　　秦霄的意思是，只要黎言熬过这两个月，褚棣荆便不得不放弃，到时候，黎言才是彻底地自由了。
　　自由这样诱人的条件深深地吸引着黎言，他顿了顿，应道：
　　“是啊，只要我坚定一点，他……现在也不会再对我做什么了。”
　　现在的褚棣荆，好像已经和之前的不同了，他不会再做那些伤害黎言的事了，也会替黎言着想了，这样的褚棣荆，是以前的黎言想象不到的。
　　但是，不管褚棣荆再怎么变，黎言都不会再对他动心了。
　　他坚信自己已经对褚棣荆失望透顶了，所以他以为他们再没可能了。
　　黎言这样想，秦霄也这样想，所以他放心了很多。
　　重要的事情说完，秦霄便走了，剩黎言静静地看着那盅鸡汤愣神。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喝了，总归他是要逼褚棣荆放弃他的，再喝了这鸡汤，黎言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最好，褚棣荆今天便被他伤透心，再也不要缠着他了。
　　黎言狠了狠心，不再去看那盅鸡汤，将它随意地放在桌上后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直到快到午时的时候，钟牧又悄然地过来了一趟，起初黎言还以为是褚棣荆又让他来做什么了。
　　但当黎言看着钟牧的眼睛往那鸡汤上面看时，才终于明白，原来钟牧是来看那鸡汤到底有没有喝完的。
　　黎言愣了愣，忽然有些不敢置信，这是褚棣荆让他来看的吗？
　　褚棣荆……何时这么小气了？
　　钟牧看了许久，才终于确信，那鸡汤，黎言一口都没动，瞬间，钟牧也不自觉地失望起来，他皱着脸问：
　　“黎公子，这……鸡汤是不合您的口味吗？怎么……一口都没动啊……”
　　黎言默了默，如实道：“以后都不用送了，我不会再喝了。”
　　“啊？为何？是……鸡汤做的不好吗？若是鸡汤做的不好，明日奴才再换个厨子去做可好？”钟牧连忙又道。
　　“不是鸡汤的问题，是我……不想喝了，也别再让褚棣荆去打野鸡了。”
　　黎言定定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说道。
　　“这……”
　　钟牧语塞片刻，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鸡汤的问题，是陛下的问题。
　　黎言现在知道了野鸡是褚棣荆打的，鸡汤也是他吩咐厨子做的，所以黎言才这样说。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陛下，是陛下早前作的孽，现在黎公子连陛下的示好都不接受了。
　　钟牧垂下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陛下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现在可好，他要怎么回去复命啊。
　　“黎公子，您真的……以后都不喝了吗？陛下他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失望的……”
　　钟牧不死心地又继续劝他，可黎言只顿了一瞬，随即就果断地道：“嗯，以后都不用送了。”
　　“那好吧，奴才明白了。”
　　钟牧失望地走了出去，黎言忽然觉得他的背影也悲凉了一些。
　　也不知道，褚棣荆会不会失望呢……
　　钟牧回去之后，一字不差地将话全部传给了褚棣荆，褚棣荆听完之后便长久地沉默着，钟牧以为陛下一定会很失望的，只是他没想到，褚棣荆很快就挥手让他出去了。
　　褚棣荆看起来，也没有太失望的样子，直到钟牧出去之后，褚棣荆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弯了许多，他的脸色也猛地憔悴了些。
　　不过褚棣荆这样的一面，终究是没有人看到。
　　不失望怎么可能呢？褚棣荆迫切地想和黎言有些进展，但是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处。
　　褚棣荆面色微微发白，眉眼间满是怅惘和失落，除了给黎言打野鸡，褚棣荆现在想不出任何能挽回黎言的办法。
　　褚棣荆不想对黎言说那些听腻的话，他也不会说，，他只想为黎言做些什么，但是现在，黎言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毫不怀疑，无论自己做什么，黎言都一概不会接受，这让褚棣荆怎么办呢？
　　钟牧不会看到，褚棣荆也会有这样无助的一幕，他或许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处，所以只能蜷缩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在这样无声的一处，褚棣荆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兽类一般，缓缓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么难受，也不知道他到底伤心了没有。
　　他只自己窝在这里，企图治愈自己的心。
　　钟牧一直在门口守着，他按着褚棣荆的吩咐没有让那些送午膳的人进来，所以褚棣荆就什么也没吃，自己在屋里待了许久。
　　钟牧再见到褚棣荆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时辰之后了，他高大的身形站在门槛处，钟牧细细地用余光看他。
　　或许是他的错觉吧，钟牧怎么觉得，再出来的陛下身上有一股……颓废的气息呢？
　　明明除了眼神，什么都没有变，只是过了三个时辰而已。


第266章 怀疑过
　　钟牧不敢相信，可他又觉得陛下好像真的颓废了一些。
　　褚棣荆深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前方，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这么执着于黎言，甚至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了。
　　但是褚棣荆只清楚自己，要他主动放弃黎言，大概是不可能了。
　　“钟牧。”
　　过了许久，褚棣荆才终于沉沉地道：“你说，黎言还会跟朕回宫吗？”
　　“这……”
　　钟牧才见识了黎言对陛下的态度，他自然是觉得不可能的，但褚棣荆毕竟都这么问了，他也不敢说太过分的话，于是便委婉地道：
　　“陛下，奴才以为，黎公子现在只是被一些事蒙蔽了，所以才会这么坚决的，等您再好好地劝劝黎公子，他便一定会想清楚的。”
　　以黎言的身份地位，和褚棣荆相比，确实差距很大，但是耐不住陛下真心地想对他好，所以钟牧觉得，并不是没有可能。
　　想清楚吗？
　　褚棣荆怔怔地想，自己如果还是想要让黎言回心转意的话，怕是还需要些时间。
　　毕竟，黎言现在只想回去，和他的那些族人过以前的那种生活，但是现在……
　　褚棣荆想到这个，眼神猛地一亮，他忙问道：“你去打听打听，黎言从宫里出来之后有没有回去过。”
　　“回去？陛下说的是……回黎公子的部族吗？”
　　“是，你去将这个问清楚。”
　　褚棣荆之前没有想到，如果黎言真的想回去的话，那为何要在这住这么久，而不是直接回去呢。
　　“……是，奴才这就去问。”
　　钟牧离开之后，褚棣荆的眼眸又深了深，或许，他可以从黎言的那些族人下手，只要让黎言断绝了回去的念头，那他便可能会跟自己回去了。
　　至于黎言愿不愿意……
　　褚棣荆想，自己还是要好好地对黎言，也好让他对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消除芥蒂。
　　钟牧问的很快，不过片刻，他便疾步走了回来，褚棣荆问：“可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陛下，奴才问了那些秦将军身边的那些下人，他们说黎公子是被秦将军在蛇山附近……捡回来的，秦将军将人带回来的那时，黎公子的身上还带着伤……”
　　钟牧微微喘着气道，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褚棣荆就皱着眉地打断了他：“受伤？他怎么会是受着伤被带回来的？”
　　“这……奴才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好像是被人追杀了，对了，还有，黎公子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托秦将军帮忙找人，找的那人……奴才听描述好像是……路远星……还有戚风。”钟牧谨慎地道。
　　路远星？还有戚风？
　　褚棣荆深深地蹙着眉，黎言受伤的事情他还没有弄清楚，路远星和戚风又是怎么失踪的？
　　“陛下，既然他们出宫后被人追杀了，黎公子又忙着找人，那他们大概是在那一日被追杀的人给追散的，所以黎公子才会托秦将军找人。”
　　“追杀……，你可知道是谁派人追杀他们的？”
　　褚棣荆的声线骤然变冷，像是在质问一样，钟牧连忙道：“陛下，追杀的人……秦将军还没有查出来。”
　　追杀吗，褚棣荆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黎言会一直待在秦霄这安护府里，原来是路远星和戚风还没有找到。
　　“既然秦霄还没有找到，那你也派些人去找。”
　　褚棣荆沉沉地吩咐道：“罢了，你派朕的暗卫去沿着蛇山附近找人，找的细致一点。”
　　钟牧错愕了一瞬，随即又道：“是。”
　　“只是陛下……找到人之后……是留着他们的命还是……”钟牧犹豫地问。
　　褚棣荆闻言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不善：“你说呢，你觉得朕现在能要了他们的命吗？！”
　　褚棣荆坚信，自己若是敢要了他们的命，黎言就敢要了自己的命，更别说跟他回宫了。
　　钟牧一怔，忙讪讪地道：“是，奴才明白了。”
　　“去办吧，最好不要让秦霄知道朕也在找他们。”
　　“……是。”
　　“还有，追杀的那件事找人查一查，朕想要知道，究竟还有什么人敢私自对黎言下杀手。”
　　说到这个的时候，褚棣荆的眸子阴冷的不像话，他虽然前前后后派了许多人来找他们，但是自己从来没有要伤他们的意思。
　　“……是。 ”
　　褚棣荆一知道黎言曾经被人追杀的事情，心里就有些酸涩，还有些担心，他想知道，黎言当时究竟有没有被他们伤到。
　　尽管褚棣荆知道黎言现在不想见到自己，但是他忍了忍，还是决定去见见黎言，就算什么都不说，至少也问问他当初有没有伤到。
　　这样想着，褚棣荆的脚步已经缓缓地走到了黎言的房门口。
　　他在外面站了许久，黎言才终于出来，出来的一瞬间，黎言就顿住了脚步，他脸色还带着些复杂。
　　他们沉默良久，黎言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
　　褚棣荆欣长的身影在黎言面前好像气势也弱了一些，他道：“我刚知道你当初是被秦霄从蛇山救回来的……”
　　褚棣荆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黎言顿了顿，好像才明白了一些褚棣荆的意思，他坦然地道：
　　“当初我是怀疑过你，但是后来我想了想，又不觉得是你做的了。”
　　一瞬间，褚棣荆觉得自己的心酸涩极了，让他无奈地扯了扯唇，原来真的怀疑过他啊。
　　原来，他对黎言那么不好，所以黎言才会将追杀他这样的事情怀疑到他头上……
　　褚棣荆也不知道自己是心酸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他好像对自己自信过头了……
　　黎言见褚棣荆久久没有说话，便又道：“怀疑也只是怀疑，我现在已经不这样想了，反正……我们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
　　黎言站在高处，淡淡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起伏，褚棣荆看着他平静的面容，也有了一种错觉，他现在也有些觉得，黎言大概是不会再跟自己回去了吧。
　　可他还是有些不甘，这份不甘，让褚棣荆再度开口了：
　　“言言，路远星和戚风……我会帮你找的，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267章 冲突
　　黎言错愕地看着他的眸子，有些不敢置信，以前，褚棣荆可是最痛恨路远星了，戚风也是背叛了他的人，他真的愿意替他找人吗？
　　像是怕黎言不相信，褚棣荆又道：
　　“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的，戚风……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他走了便走了，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路远星……他现在对我也没什么威胁了，我如果要用他威胁你的话，就不会帮你找人了。”
　　褚棣荆苦笑着道，黎言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许久，才终于答应了：
　　“好，不过褚棣荆……我要提前告诉你，无论你再怎么弥补，我都不会跟你回宫的。”
　　褚棣荆说要帮他找人对黎言来说确实很诱人，因为黎言的确迫切地想知道路哥哥和戚风的下落，可他也不会单纯为了找人而这么草率地原谅褚棣荆。
　　他只是想趁这个机会，让褚棣荆彻底死心而已，如果他一直避着褚棣荆，他怕是也不会多么决绝地放弃，所以黎言想了想，决定趁这个机会再让褚棣荆放弃他。
　　“我……我知道……”
　　褚棣荆忍着心里的酸涩对黎言扯出了一抹还算好看的笑来，他道：
　　“言言，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怎么纠缠你，我只是……想让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至于结果……不管你会不会原谅我，我都不会怪你，也不会再强迫你了。”
　　黎言怔了怔，他没想到褚棣荆会说出这样的话，褚棣荆现在是……为他以前做的事后悔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黎言一想到褚棣荆后悔的画面就觉得心里有些酸胀似的发堵。
　　褚棣荆会后悔自然是好事啊，这样他以后就一定不会再犯那样的错了，黎言乐观地想着，如果褚棣荆真的改变了……
　　那他会心软吗？
　　黎言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大概是会心软的吧，不过心软终究只是心软，他早就已经决定了要和褚棣荆彻底断了联系了。
　　所以不管褚棣荆再怎么改变，黎言都会坚定如初的，至少，他现在是这样想的。
　　褚棣荆对他说了那些话之后眼里便一直带着难以隐藏的笑意，这份笑意，连黎言看了都觉得吃惊，原来，褚棣荆这么容易满足的吗。
　　其实黎言看到的，还不足褚棣荆心里的满足的一部分，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刻，他究竟是有多么的欢喜，从他到这里以后，黎言已经伤了他多次，褚棣荆不怪黎言，那都是他欠黎言的。
　　只是现在这一刻，就让褚棣荆觉得，他对黎言的弥补还不够，毕竟，他将黎言困在宫里数月，而他只来了这儿几日，便已经有些难受了。
　　那黎言当初在宫里，只会比现在的他要难过数倍。
　　褚棣荆心里还带着对黎言的愧疚，所以他看着黎言现在平静的眸子就觉得愧疚，得到他想要的回应之后，褚棣荆就仓促回去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黎言一眼，黎言能给他这个机会，褚棣荆已经很满意了，他不敢再奢望什么，只企求自己能让黎言回心转意。
　　他们的这个交易，大概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秦霄也是不知道的，褚棣荆也没有告诉钟牧，他只是来看黎言的时间多了一些而已。
　　这一日晚上，褚棣荆便按捺不住自己迫切的心，缓步到了黎言的门口。
　　这个时辰，黎言已经用过了晚膳，正在用药，黎言随意的一瞥，就看到褚棣荆站在他门口，他愣了愣，似乎不理解褚棣荆这么晚过来做什么。
　　可褚棣荆只是解释着：“我……我只是来看看你……”
　　褚棣荆鲜少有这样不自在的时刻，黎言看着这样的他，心里缓缓地泛起不知为何的酸胀。
　　他们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黎言没有让他进来，褚棣荆也不敢进来，黎言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松口道：“进来吧。”
　　“！”
　　褚棣荆连忙换上了一副压抑着激动的样子，步子混乱地走了进来，然后在床榻附近的一个椅子上坐下 。
　　黎言喝完药之后看到褚棣荆的这副模样，顿时停住了动作。
　　他看惯了褚棣荆高高在上的样子，这次猛地看到他和普通人一样的模样，忽然有些不适应，还……带着一丝怪异。
　　尤其是褚棣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褚棣荆却察觉不出一点奇怪，他只是在看着黎言嘴角的那抹湿润而已，至于一动不动，其实也只是褚棣荆来了之后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现在他不敢再强迫利黎言了，虽然他现在想抱抱他，想喂他吃点甜食，可他又怕黎言不肯让他接近，所以褚棣荆就只能这样先看着黎言了。
　　他们就相互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直到秦霄的一声惊呼才打破这幅画面。
　　“褚棣荆？你怎么又过来了？！”
　　秦霄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他皱着眉看着褚棣荆，满脸不满的气息。
　　褚棣荆看到来人是秦霄，也不悦地皱起了眉，只是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这个场面，如果自己说话的话，那必定会和秦霄如果他和秦霄吵起来，黎言必定会帮着秦霄，所以褚棣荆觉得自己还是不开口了。
　　“秦霄，你今日不是……还要处理事情吗？”
　　黎言看到他过来，便走近了一些和他交谈着。
　　褚棣荆还坐在原处，眼前便是他们两个人的背影，褚棣荆看着那两道背影，狠狠地蹙着眉。
　　秦霄随意地和黎言解释了之后就将冷厉的目光看向了褚棣荆，他担忧地道：
　　“言言，褚棣荆怎么会来你这里？他是不是又威胁你了？”
　　“呵！”
　　黎言还未答话，褚棣荆便冷哼了一声，顿时，秦霄便怒色地看向他道：“怎么，褚棣荆，你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对不对有什么意思呢，你过来，又是想要做什么。”
　　褚棣荆狭长的眸子冷冷地看着秦霄，他虽然知道自己确实是不配黎言原谅，但是还轮不到秦霄在这插手。
　　秦霄过来见到褚棣荆本就带着怒意，他闻言更是怒气冲冲地想要过来和褚棣荆理论一番，但是黎言很快拦着了他。
　　“秦霄！”
　　秦霄这才想起他现在是在黎言的屋里，便缓缓地消了些怒气，只是他还是劝黎言道：
　　“言言，不管褚棣荆说什么，你都记得不要相信他……”


第268章 拥抱
　　“……”
　　褚棣荆像是冰刃一样的眼光直指秦霄，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直接无视了。
　　待秦霄劝完了一番话之后，黎言才轻声道：“秦霄，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秦霄顿了顿，终是无奈地道：
　　“好，我自然相信你，我只是想希望你对褚棣荆再心狠一些，他毕竟那样伤害过你，如果……你真的要原谅他的话，至少不要那么轻易……”
　　秦霄虽然对黎言让褚棣荆进来很生气，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毕竟是外人，他不能插手太多，他怕自己插手太多，会让黎言有压力。
　　所以秦霄尽管再心急，也只说出了这番话，其实只要黎言心甘情愿且过的好，怎样秦霄都是满意的，但是这个对象是褚棣荆的话，秦霄就不得不防了。
　　黎言听着他的话，愣了愣，他没想到秦霄居然会觉得自己会原谅褚棣荆。
　　“你放心吧，秦霄，我会处理好的。”
　　黎言重复道，其实这件事，他还是想自己处理的。
　　毕竟，参与的人越多，褚棣荆就越不容易放弃，黎言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牵扯，所以他想自己一个人，将这件事好好地处理干净。
　　最好，褚棣荆以后再也不要来找他了。
　　秦霄走之前还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褚棣荆，这才带着遗憾走了。
　　褚棣荆和黎言共处一室，是秦霄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走之后，黎言便将门关上了，褚棣荆看着那门，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希冀来。
　　“褚棣荆。”
　　黎言认真地道：“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褚棣荆心里一惊，面上如常地道：“好，你想谈什么？”
　　“虽然我是给了你一次机会，但是……”
　　黎言将这句话斟酌了许久也没有完整地说出来，他便换言道：“你为什么觉得我还会跟你回宫呢？”
　　褚棣荆顿了顿，道：
　　“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现在已经改了，那些……强迫你的事，我不会再做了。”
　　“还有……我想试试能不能挽回你。”
　　褚棣荆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言言，你可以拒绝我，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看看，看看我的诚意，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
　　或许，不逼褚棣荆一把，黎言也听不到他这样坦诚的话。
　　这些话，如果放在之前，黎言是绝对不会信的，但是在现在这个时候，黎言知道，褚棣荆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黎言毕竟早就决定和褚棣荆断绝了，就算褚棣荆现在这样说，黎言也只是有一些心软而已，甚至，他犹豫都不怎么犹豫，便接着道：
　　“可是褚棣荆，无论你现在做什么，怎么弥补，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都抹不掉，我也不会忘记的，这样……你让我怎么再接接受你……”
　　褚棣荆难得地语塞了，他满脸不舍，眸子里也满是酸涩。
　　“言言……”
　　褚棣荆沙哑地唤他，黎言从没见过褚棣荆这样脆弱的一面，好像他只要随便说几句，褚棣荆便接受不住似的眼眸满是心碎。
　　黎言不想心软的，只是这样的褚棣荆，对黎言来说太罕见了，他这样，黎言总以为好像是自己对不起褚棣荆一样。
　　黎言狠了狠心，道：
　　“褚棣荆，我们已经这样了，你做过的事，终究是你做过的事，我忘不了，也不想忘记，尽管我给了你这个机会又怎样，我们的结果也改变不了什么。”
　　褚棣荆伤心似的看了他许久，才又开口了：
　　“黎言，你说的对，我做过的事， 终究都是我做过的事，你不需要改变，需要改变的是我，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坚定不移地做我该做的事，不管我帮你找人，还是……挽回你，这些你劝不了我的。”
　　劝不了吗 ？
　　黎言怔了怔，他确实是想劝褚棣荆主动放弃他，可是他好像……已经劝不了褚棣荆了。
　　“言言，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我只是……只是不想你以后再躲着我……”
　　褚棣荆幽深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瞳孔好像要把黎言吸进去一样深邃。
　　黎言被他这样一看，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心软来。
　　说实话，黎言不明白这样对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之前褚棣荆将他困在宫里时，他并不爱褚棣荆，所以便不懂现在褚棣荆心里究竟是有多难受。
　　可现在褚棣荆这副模样出现在黎言面前，他竟然也看的心软了。
　　“罢了，言言，只要你不再躲着我便好，其他的，便该我做了。”
　　褚棣荆或许是听怕了黎言那样决绝的话，所以他不打算再在这待下去了。
　　最后要走的时候，褚棣荆才缓步走到黎言面前，询问似的道：
　　“言言，我要回去了，能抱抱你吗？”
　　黎言清晰的眸子顿时惊讶地缩了缩，他像是忘了，现在褚棣荆正在试图让他动心。
　　还不等黎言说出什么话来，褚棣荆就已经微微俯身，双臂揽住了黎言的腰身。
　　熟悉的怀抱抱着黎言，他以为自己会抗拒的，但是并没有，黎言只是觉得很安心，像是晚上窝在床榻上的那种温暖，安心。
　　黎言的手还僵硬地垂在身侧，褚棣荆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又将人抱紧了些，甚至还将脸颊凑近在黎言的肩膀上，他肆意地享受着期盼已久的这一刻。
　　尽管褚棣荆来了之后，伤心了那么多次，可好像都被今晚的这个拥抱治愈了一样，他也没有贪恋，很快就松开了人。
　　甚至黎言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褚棣荆已经道别了：
　　“言言，夜里风大，记得关好门窗，我……明日再过来。”
　　褚棣荆留下这一句话之后就眼里带着笑地离开了，待屋里的门被褚棣荆关上，黎言这才回过神来，他怔怔地站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按黎言想的，今晚褚棣荆应该会满心失望地离开，可是……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黎言蹙着秀气的眉走回了床榻边沿，心里不断地疑惑着，是自己说的话不够决绝吗？
　　褚棣荆怎么还这么高兴？


第269章 拒绝
　　罢了，反正褚棣荆现在还没有放弃，那他再多试试便好了，如果……如果最后褚棣荆还是不放弃呢？
　　想到这个可能，黎言霎时便顿住了了脚步，他还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他之前只想着，只要自己足够坚定，褚棣荆就总有一日一定会放弃的。
　　可是现在看来，黎言觉得褚棣荆倒是真的有可能执着许久，而他，或许也饿总会心软的吧。
　　黎言想起自己今日已经因为褚棣荆心软了好几次了，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会因为褚棣荆心软，秦霄说的，也不会没有道理。
　　黎言一副深思的模样，缓缓走到了床榻边沿。
　　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黎言想褚棣荆想的心烦，便出去迎着夜风走了一圈，冰凉的夜风打在脸上，让黎言本就不高的温度又低了些。
　　再回来时，黎言已经冷静许多了，他想，自己还是坚定一些，至少，不管褚棣荆怎么做，怎么说，自己都不能这么轻易地心软。
　　深夜里，黎言关掉了屋里的最后一盏蜡烛，缓缓地陷入了沉睡。
　　屋外的褚棣荆这才悄无声息地回去了，今日算是很好了，不是吗？
　　褚棣荆回想着今日和黎言的一切，至少他用那个条件让黎言给了他一次机会，褚棣荆已经很满足了，而且，他还抱了黎言。
　　相比前几日，褚棣荆觉得进展已经很大了，回了住处后，钟牧便笑着凑了上来，他问褚棣荆是不是黎公子原谅他了。
　　褚棣荆没有说什么，只是故作矜持地道：“原谅？还早着呢？”
　　话虽是这样说，但钟牧清晰地看出了褚棣荆眼里隐藏的一丝笑意，看来必定是有了些进展。
　　有进展便好，钟牧也放心了，如果一直都没有进展的话，不但陛下心急，钟牧怕是也被褚棣荆沾染的有些紧张。
　　时间缓缓地过着，天色很快便亮了，褚棣荆照例起了很早，钟牧也不得不跟着起的更早了。
　　他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打野鸡，钟牧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淡定地看着褚棣荆上了马，马再奔往府外。
　　虽然昨日陛下送的鸡汤黎公子没有喝，但是钟牧猜测，昨晚陛下必定劝过黎公子了，要不然今日陛下怎么会又去打野鸡呢。
　　送过褚棣荆之后，钟牧又回去眯了一会儿，大概半刻之后，褚棣荆才回来。
　　只是他这次回来的时候，手臂好像有些血迹，钟牧看的时候把自己吓了一跳，他忙关切地问。
　　褚棣荆只是淡定地说，被野鸡抓伤了而已，钟牧顾不得把鸡拿去炖了，他忙叫来军医，给褚棣荆包扎了一番，这才将那野鸡拎去煮了。
　　待鸡汤熬好时，褚棣荆手臂上的伤已经被绷带包扎好了，钟牧又带着人要将鸡汤送去黎言屋里，只是他还没走，褚棣荆就叫住了他。
　　“你不用去了，朕带着他们去。”
　　褚棣荆淡然地吩咐道，钟牧犹豫着道：“陛下，您的伤……”
　　“这算什么。”
　　褚棣荆压根没把那伤放在眼里，他只是淡定地绕过了钟牧，径直带着那些人去了。
　　到了黎言的屋子外面，褚棣荆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看着那扇被紧关着的门，褚棣荆还是有些犹豫，不过有了昨晚的安慰，他还是很快便敲响了屋门。
　　黎言很快就将门打开了，只是他好像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会是褚棣荆。
　　黎言像是刚起，他的眼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唇色也有些发白，褚棣荆心里软的不像话，他道：
　　“言言，这是鸡汤，趁热喝了吧。”
　　果然，黎言看到褚棣荆的那一瞬间就猜道他大概是来说送鸡汤的。
　　可是，黎言看着那鸡汤，犹豫片刻，然后道：“我不想喝。”
　　褚棣荆的眸子微微缩了缩，他的声音也弱了些：“是厨子炖的不好喝吗？”
　　“不是，我……不喜欢喝。”
　　黎言不想收下褚棣荆送来的汤，其实他本就不喜欢喝，第一次会喝也只是心软了，况且，他昨日就将那汤倒了，今天再喝了褚棣荆送来的汤，他怕褚棣荆多想。
　　“不喜欢？是味道不好吗？”
　　褚棣荆像是要问出了清晰的理由一样，不断地追问着。
　　或许，黎言不想喝的理由褚棣荆是知道的，但是他就是想逼一逼黎言，无论是逼黎言喝下这滋补的鸡汤，还是逼他说出理由，都是褚棣荆的目的。
　　“我……”
　　黎言看着那鸡汤，忽然有些无奈了，道：“褚棣荆，你知道的，不是味道不好，我本就不喜欢喝汤，以前在宫里，我会喝那些汤，不过是因为……你逼着我。”
　　“……”
　　褚棣荆的眸子忽然僵硬起来，脸色也是一副黯然伤神的样子。
　　他沉默了许久，黎言也看着他沉默着，那些厨子站在离褚棣荆几步之远的台阶下面，怕是将黎言的话也听了个清楚。
　　但现在没有在乎他们听了多少，褚棣荆只顾着后悔了，他现在想自己之前到底为何会做那么多错事。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就在黎言以为褚棣荆会一直站下去的时候，他才沙哑地开口：
　　“言言，我可以不逼你，但是……我担心你的身体，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不喝这汤，但至少，你要为了自己把这汤喝了，而不是因为我伤着自己的身体。”
　　黎言愣了愣，他像是没有想到，褚棣荆居然会说这话。
　　就在黎言沉默的时候，褚棣荆已经放弃了，他道：
　　“言言，鸡汤我留下了，如果你想喝，便喝了吧，总归对身体有些好处的，若是不想喝……便倒了吧。”
　　褚棣荆暗淡着眼眸，他看着那厨子将鸡汤放在黎言屋里才放心地往回走去。
　　黎言怔怔地看着褚棣荆的背影，片刻之后，才又关上门回屋去了。
　　那鸡汤还热气腾腾的，黎言不舍得倒掉，好歹也是褚棣荆亲自打的。
　　要不……还是喝了吧，总归是对身体好的……
　　褚棣荆的话也适时响在黎言耳边，其实这鸡汤……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喝。
　　黎言想起第一次喝的时候，他不是还被惊艳到了吗。
　　还是喝了吧……


第270章 肆意
　　黎言纠结着，自己要是喝了，那不就是心软了吗，可要是不喝，确实很浪费……
　　他纠结的时候，褚棣荆已经回了屋里了，钟牧见他这脸色，便也猜到了些什么，他也不敢劝，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褚棣荆自己缓过来。
　　他满心欢喜地去见黎言，结果却被这样否认，褚棣荆自然是伤心的，可他大概是伤心的次数多了，竟然也觉得这没有什么。
　　黎言不过是拒绝了鸡汤而已，拒绝的又不是他……
　　鸡汤不行，那便换了法子吧，褚棣荆这样安慰自己，他看向了一旁的钟牧，道：“那两人找到没有？”
　　钟牧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褚棣荆说的是路远星和戚风两人，他忙解释道：
　　“陛下，蛇山山形复杂，那两人又失踪已久，奴才派的人说……暂时还没有找到……”
　　褚棣荆危险地眯了眯眼，其实他也猜到了，若是找到了，他们早就汇报给自己了。
　　“罢了，继续找吧。”
　　褚棣荆松了口，钟牧还没有来得及松懈，褚棣荆就又问了：“让你们找的大夫可找到了？”
　　“这……”
　　钟牧一脸心虚，讪讪地道，褚棣荆皱了皱眉：“怎么，大夫也没找到？”
　　“陛下，不是找不到，而是……路上舟车劳顿，人虽然找到了，但是还没有到这儿呢……”
　　找到了便好，褚棣荆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他又道：“抓紧些，人到了之后便带来见朕。”
　　“……是，奴才知道了。”
　　钟牧一脸讪讪地退了出去，褚棣荆现在虽然还想见黎言，但是他也有些担心黎言不想见自己，便只能待在自己的屋里了。
　　其实他人虽然不在京城了，但是并不是整日里什么事都没有，安如风也经常给他来信，说起宫中的近况来。
　　褚棣荆有时还要帮着处理一些事，毕竟安如风不能决策所有的事。
　　那鸡汤也不知道黎言喝了没有，褚棣荆苦涩地想，黎言大概是不会喝了吧。
　　褚棣荆没有多少时间来细想这件事，他只是觉得有些失望，他也不是想用这个来讨好黎言，他只是真的担心黎言的身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句话真是确切地反应了褚棣荆的心理，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活该，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褚棣荆只能尽力挽回了。
　　只有黎言好好的，褚棣荆才能做尽一切他该弥补的。
　　时间缓缓地过着，褚棣荆闲着便去处理安如风的信件，像在宫里一样，只是钟牧和褚棣荆都不知道，那鸡汤黎言究竟有没有喝。
　　不过任他们谁想，都会以为黎言没有喝那鸡汤，只是他们不知道，钟牧走后没多久，就有下人进去将黎言屋里的空碗给收拾出来。
　　这件事只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也没有人注意，只是到底还是被那厨子知道了。
　　他在心里嘀咕着，不是不想喝吗，不是说味道不好吗，那怎么还把汤喝了个干净呢。
　　看来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啊，那厨子笑着看着那空碗。
　　待在安护府里的日子实在是无趣，秦霄不在，黎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只能靠看书来解解闷，可是看书久了，他的眼睛又会不舒服，所以黎言在这待的身体和心里都不舒服。
　　他难受极了，便想出来走走，可没走两步，又会碰到钟牧，这样，褚棣荆也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让黎言有一种被监督的错觉，他也就不想出来了。
　　其实黎言很想走，只是他始终牵挂着路哥哥和戚风，所以他即使想走也不敢走了。
　　明明他现在已经算是逃离褚棣荆了，可为什么他还是总觉得自己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被困着而已。
　　黎言想回家，想去看看他的那些族人，他不想再和中原的那些人牵扯了，就算是秦霄也不行。
　　他想要纯粹地离开这儿，他想念那些族人……
　　只是，现在还不能回去看他们，黎言的眼眸落寞地垂着，他至少要解决掉褚棣荆才能回去看看，否则，褚棣荆早晚会继续追过来的。
　　时间就这样过着，秦霄也变得很忙，他大概每隔两日便会过来看他，他忙着，褚棣荆来的就很勤快了。
　　他每日都会送来滋补的汤药，只是不再是野鸡汤了，黎言照例每日都拒绝他。
　　只是黎言好像有种错觉，他好像觉得，褚棣荆现在对他的拒绝已经不怎么伤心了，他只是短暂地失落片刻，但很快就会好。
　　黎言觉得这不是个好消息，如果对于他的拒绝褚棣荆都不伤心了， 那黎言就不知道自己做什么褚棣荆才会愿意放弃自己了。
　　闲着的这几日，黎言也不是没有再心软过，相反，他心软了许多次。
　　比如，他见到褚棣荆手上的伤口时会有些心疼，他见到褚棣荆失望的表情时也会心软。
　　可对于这些心软，黎言不觉得自己最后会答应跟褚棣荆回去，他觉得这是自己太敏感了，所以才会这样三番五次的心软。
　　等褚棣荆离开了就不会了。
　　黎言一边心大地想着，一边偷偷将那些他拒绝过的汤给喝掉，他以为这些都没有人知道，可殊不知，这些早就被那厨子告诉给钟牧，要不然，褚棣荆怎么还会继续给他是送汤。
　　至于换汤，也是褚棣荆怕被黎言发现才不得已改去猎了其他家禽。
　　所以褚棣荆每次被黎言拒绝过之后，他面上难过着，实际心里早就裂开花了，他只想着，一定是黎言已经心软了，所以才不舍得倒掉的，他就完全没想过，是黎言觉得浪费所以才喝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黎言确实对褚棣荆心软了，褚棣荆也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黎言和褚棣荆就这么保持着至少一日一次的见面，褚棣荆满意极了，他好像已经想象到以后他带着黎言回宫的画面了。
　　这一日午时，黎言用过午膳之后便睡了会儿，其实平日里他是不会午睡的，只是昨夜忽然梦到了那一日在蛇山的画面，所以他半宿没睡好，这会儿又困了，所以才反常地眯了会儿。
　　往常这个时间，褚棣荆是决计不会过来的，只是今日黎言没想到，褚棣荆竟然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过来了。
　　褚棣荆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钟牧，钟牧身后也带着一个大夫模样的人，只是钟牧还没进来，褚棣荆就满眼急切地对他道：
　　“你先带着他回去吧，等过两个时辰再过来。”


第271章 为什么不喜欢待在宫里
　　“陛下，这……”
　　钟牧不解的话还没问完，褚棣荆就已经大力地将门关上了，钟牧讪讪地看了一眼那大夫，只能先带着人离开了。
　　昏暗的屋内，褚棣荆愣站在门口处，眼里满是黎言安静的模样，缓缓地，他的眼眸也软了下来，褚棣荆缓步走到了黎言的床榻边。
　　其实，褚棣荆虽然这几日都很满意的，但是他还是很心急，他迫切地想要回到之前他们在宫里那样的状态，但是……
　　黎言不愿意，褚棣荆就只能忍着了，他忍着每日只来见他两次，也忍着对黎言的思念，更忍着自己连抱一下黎言都觉得惊喜。
　　只是缺口大了， 褚棣荆自然就期盼的多了，所以现在见到黎言安静的睡颜之后，褚棣荆就不想再忍着了。
　　他微微俯身，一双幽深的眸子放肆地打量着黎言的面容。
　　他现在还是有些虚弱，脸色也比在宫里时要苍白，可是这已经是医治后的效果了，褚棣荆不敢想象，黎言的身体怕是再也经不起什么了。
　　窗外的阳光耀眼地闪着，褚棣荆伸手为黎言挡着一些，可挡着挡着，他的手却又不自知地触碰到了黎言的脸颊。
　　和在宫里那时并没有什么不同，褚棣荆感慨似的想，如果他之前能好好地对黎言，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就会好好地在宫里过着平凡的日子了。
　　其实，也说不定，褚棣荆知道，自己毕竟是皇帝，很多事，自己不能做主，但是将黎言好好地养在宫里，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怕还是要让黎言委屈一些……
　　褚棣荆想着黎言绝情时的样子，忽然又觉得黎言一定不会愿意的，他从来都不喜欢皇宫，所以才这样果断地想要出宫。
　　可是黎言不住在宫里的话，等他们和好了，难不成要隔些时间才能见一面吗？
　　想到这个，褚棣荆微微皱了皱眉，他好像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让黎言回心转意是早晚的事，可黎言如果因为不想住在皇宫而不跟他回去呢？
　　那他怎么办？
　　褚棣荆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他是皇帝，是必须要住在宫里的，但是黎言……会愿意为了他而留在皇宫吗？
　　且不说会让黎言受委屈，后宫的那些人，还有朝中的那些人，怕是都不会放过黎言的。
　　这又该怎么办呢？
　　他总不能将黎言当做一个外室养在宫外吧，那不说黎言不会愿意，褚棣荆也是舍不得的。
　　其实，如若他封锁后宫的话，事情便没有那么多了，褚棣荆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如果真的封锁后宫的话，他怕是要付出许多，还要抵扛过来自那些大臣的压力。
　　褚棣荆锋利的眉微微蹙着，如果真的能封锁了后宫，那他要解决的，便是子嗣的事，还有……皇后……
　　秦书现在好好地坐在后位上，什么错也没有犯，褚棣荆断然不能随便地废后，可是不废后，褚棣荆自己都觉得对不起黎言。
　　可如果废后的话，那黎言的处境就会更危险了，秦家的人不会接受一个男宠取代了他们的后位的。
　　如此，褚棣荆觉得，自己要带黎言回宫确实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单单是让黎言回心转意这么简单。
　　褚棣荆沉着眉想了许久，觉得他现在要做的，还是要先将黎言哄好，再接着想之后的事情。
　　不过有些事，却实现在便可以开始准备了。
　　褚棣荆沉了沉眼角，反正在这他也闲着，不如就吩咐钟牧去做这些事吧。
　　褚棣荆想这些事的时候，黎言已经有了要醒过来的意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睡着睡着就突然有了要醒来的意识。
　　待他睁眼时，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屋梁，而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心，那手心微燥，带着一股属于健硕男子的力道，也遮挡住了射向他脸上的阳光。
　　不需要去看，黎言很熟悉这手的主人，是褚棣荆。
　　“醒了？”
　　褚棣荆见他醒了，便又撑了会儿才缓缓地收回了手，黎言也适应阳光了。
　　“嗯，你……怎么过来了？”
　　黎言想要起身，可褚棣荆很快就托着他的背将他顺势揽在了自己怀里。
　　背后的褚棣荆温暖的胸膛，黎言觉得很安心，只是他想到他们先在的关系，还是微微挣扎着要逃离他的怀抱。
　　褚棣荆自然不允许，但他也不敢怎么强势，只是微微用力，将人半抱在怀里，同时嘴上也劝着他：
　　“我本来是带了大夫过来给你看病的，可是见你睡着，便……留在了这里。”
　　看病？
　　黎言怔了怔，他以为只是军医，便没放在心上，他虚虚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完全在靠褚棣荆怀里，道：
　　“不用看大夫了，我这病又不是什么大病。”
　　“大病？你还想得什么大病？”
　　褚棣荆罕见地揶揄他，虽然黎言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可褚棣荆毕竟做了错事，他想弥补，也想长长久久地和黎言在一起，所以才这么在意黎言的身体。
　　黎言说不过褚棣荆，也不打算再说了，便沉默着不语了。
　　褚棣荆也沉默了会儿，他想起自己方才想的那些事，便问道：
　　“言言，我能问问……你为何不想住在宫里吗？”
　　黎言顿了顿，像是有些惊讶褚棣荆会问出这样的话，他迟疑了会儿，还是如实道：
　　“宫里……倒也不是不好，只是他住不惯，那儿那么多的规矩，我不喜欢，也不想改变。”
　　这样的理由，是褚棣荆能想到的，只是他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便又继续追问：“还有呢？”
　　“还有……”
　　黎言怔怔地看向了窗外，他又道：“那儿的人我也都不喜欢。”
　　“除了木头和陈皮。”
　　黎言说完那句话又很快地补充道，褚棣荆听见这个答案苦笑了一声。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连木头和 陈皮都比不上，不过也是，褚棣荆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只是这样的话从黎言嘴里说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伤心。
　　罢了，他早该想到的。


第272章 想回去看看
　　褚棣荆犹豫了许久，又继续问道：“言言……如果以后……我们一同住在宫里，你……”
　　褚棣荆想问他关于人的后宫的想法，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黎言就打断了他：“没有如果，褚棣荆，我不会再跟你回宫了。”
　　“……这样啊……”
　　褚棣荆差点维持不住自己脸上僵硬的平淡，他愣了愣，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这句话之后，他们两人便又都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黎言淡然地问他：
　　“褚棣荆，你现在有皇后，有后宫，还有你作为皇帝该做的事，你不应该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是啊，黎言也知道他有皇后，有后宫，有自己该做的事，可他就是放不下黎言啊……
　　“如果，我没有皇后，没有后宫呢？”褚棣荆认真地看着他道。
　　“你……”
　　黎言瞬间便错愕地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褚棣荆究竟说了什么。
　　不要后宫？
　　黎言几乎以为褚棣荆是在做梦，他怎么能不要后宫呢，他是皇帝啊，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可以不要后宫的。
　　况且，就算褚棣荆不想要，他也要能做到才行。
　　黎言不相信褚棣荆真的可以为了他遣散后宫，连皇后也不要。
　　“言言……”
　　褚棣荆不需要知道答案，他单是看黎言的眼睛便看出了他的意思，他苦涩地道：“你也不信啊……”
　　黎言像是不忍心，他残忍地道：“褚棣荆，你是皇帝，你说你要遣散后宫，你自己信吗？”
　　“我……我也不信。”
　　褚棣荆垂着眼眸低低道，他的话没说完，他虽然不信，但是他一旦决定了，那便会为之努力，甚至付出许多代价。
　　可……黎言不信……
　　他们又沉默了会儿，黎言别过了眼眸，声音微哑地道：
　　“褚棣荆，你走吧，以后……以后都不要再过来了。”
　　褚棣荆心口一滞，眸子也略显脆弱地散了散，他装作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躲避似的道：
　　“我……我明日再过来看你。”
　　褚棣荆轻轻地收回了手，又将黎言安置好，这才不敢再看一眼地出去了。
　　屋门被啪嗒一声关上，褚棣荆这才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将背靠在门板上，他眼眸深邃，嘴角微沉，一副失落的面容对着天空。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才终于苦涩地扯了扯唇，不信便不信吧，反正他也不会放弃的，至于那件事……
　　他慢慢做便是了，褚棣荆相信总有一日自己能做到的，等他做到了，再带黎言回宫就好。
　　虽然现在褚棣荆还没有确切的计划，但是他甚至已经决定了自己一定要将这件事做成，就算不为黎言，也要为他们的感情。
　　其实褚棣荆本就对女子没有兴趣，他也不理解为何皇帝要有那么多妃嫔，从前他甚至还以为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一个人。
　　但是现在他到了这一步，褚棣荆便相信了，可他也要为自己该做的事承担起责任了。
　　屋内，黎言目光呆滞地随意看着一处，脑海里满是褚棣荆方才问他的话，褚棣荆那模样看着不像是在说笑，但是……
　　褚棣荆真的会愿意为了他遣散后宫吗？
　　黎言现在还不敢相信，他话费了许久才终于从方才的事里回过神来。
　　这样一折腾，黎言也没了睡意了，他便穿好了衣服，想找些事情做。
　　不多时，黎言就穿好了衣服，推开门后，褚棣荆的背影却恍然出现在眼前，黎言愣了愣，褚棣荆方才……是没有走吗？
　　看着褚棣荆落寞的背影，黎言忽然又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那种熟悉的酸胀的感觉又来了。
　　黎言微微蹙眉，将这股感觉忽略了去，他告诫自己不要想这么多，总归他们早晚要散的。
　　褚棣荆今日已经见了黎言一次了，何况黎言又跟他说了那么多残忍的话，褚棣荆今日便不打算再过去了，只是他终究还是有点难受。
　　难受便难受吧，褚棣荆觉得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反正这些难受，也阻挡不了他要追回黎言的心。
　　对他倒也没有多沉重的影响，那便难受着吧，就当是为他之前为上海黎言付出的代价吧。
　　后来的几个时辰，褚棣荆定了定心，勉强去处理了一些公事，而黎言则是窝在自己屋里看看书，再看看这冬日的景。
　　他们都这样平淡地过着，好像今天的这些话他们并没有说过一样，褚棣荆还是照例给黎言送汤，又带着那大夫给黎言看了看。
　　只是这个大夫的说辞和那军医的说辞差不多，黎言的咳疾需要好好地养着，那大夫还说了一堆禁忌，黎言没有放在心上，褚棣荆却用心地记下了。
　　从此之后，褚棣荆每日就又多了一件事，他时刻关注着黎言的药熬的怎么样，还有观察黎言的生活习惯，如果触到了大夫说的禁忌，褚棣荆便会哄着黎言再也不那样做了。
　　黎言虽然觉得被褚棣荆管着有些郁闷，但是他还是没有反抗，按着褚棣荆说的方法换一种习惯。
　　秦霄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黎言许久都没有见他了，可是当黎言去问的时候，那些下人却又说秦霄很快就回来，可黎言一面都没有见到他。
　　转眼间，褚棣荆已经在安护府里住了大半个月了，黎言好像也适应了褚棣荆的存在，他甚至完全想不起褚棣荆之前对他的那些坏了。
　　不过黎言觉得自己内心还是很坚定了，虽然他一直都没有成功劝说褚棣荆放弃他，可他一直在坚信，只要他一直不答应，褚棣荆总有一日会厌烦的。
　　所以黎言便忍着耐心一边接受褚棣荆对他的好，一边在心里劝着自己，一定不要对褚棣荆心软。
　　可究竟有没有心软，黎言大概也不清楚吧。
　　除了和褚棣荆的这些事，黎言今日不知为何又冒出了一个念头，虽然路哥哥和戚风还没有找到，他还不能离开这里，但……
　　他可以偷偷去看看族人们，黎言实在太想念他们了，他只想先偷偷过去看一眼，看看他们过的怎么样，如果他们过的好，黎言就再安心地回来，回来等着路哥哥和戚风。
　　如果他们过的不好，他……
　　他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好歹，他们曾养着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自己长大，黎言很感激他们。


第273章 回去看看
　　他只是想回去看一眼，这几日，黎言一直被这个念头干扰着，他迫切地想回去，可是他又怕会遇到什么事。
　　所以黎言想了许久，打算先去跟秦霄说一声，借他一匹马去看看族人们。
　　黎言终于打定了主意，他便去见秦霄了，只是这次秦霄依旧不在，经过黎言的追问，才知道秦霄最近每日都回来的很晚。
　　不过只是多熬一会儿而已，黎言便在这一日夜里等着时辰，待时辰一到，他便赶紧去了秦霄的房里。
　　只是黎言不知道，在秦霄的屋外，皎洁的月光下，却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褚棣荆一脸冷肃地站在门口，暖黄色的窗户上投影出的人影正是秦霄和黎言。
　　其实褚棣荆今日本来打算看一眼黎言之后便去睡的，只是他到了之后才发现黎言屋里的灯还未熄灭，他心有疑虑，便跟来了。
　　窗户上，黎言的身影凑近了秦霄的身影，他们之间好像只隔了一步之远。
　　褚棣荆的手骤然握紧了，他的眼眸也危险地眯起了，只是他始终没有破门而入，而是忍着耐心仔细地看着他们的动向。
　　屋内，秦霄面前满是堆积的书信，他看着也像是忙碌了许久，所以满眼疲惫，甚至脸上也带着深深的憔悴，只是他见到黎言进来了，还是赶紧站了起来，惊讶地道：
　　“言言，你怎么过来了？”
　　黎言淡淡地笑了笑，道：“我来看看你，这几日你好像很忙，看着也憔悴了许多。”
　　“倒也没什么，就是……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比较忙，没有时间去看你了。”
　　“没事的，秦霄，我在这儿住的好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如果褚棣荆没来的话，我或许还不好担心，可是……”
　　秦霄的话缓缓止住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只是毕竟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黎言默了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是他缓缓地收起了笑意，秦霄见他好像有些不自在，便又扯开道：
　　“对了，言言，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跟你说一下，明日……明日我想去我的部族看看我的族人们，这么久没有回去，我也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了，所以就想回去看一眼。”
　　黎言看着他认真地道。
　　其实对于黎言对他的家乡的思念，秦霄也很理解，而且黎言也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了，不能一直只等着路远星和戚风回来，还是要出去走走看看的。
　　秦霄只想了片刻便欣然同意了。
　　“可以啊，言言，你出宫这么久都没有回去看一眼，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秦霄笑着道：“不过这儿虽然濒临边境，但是还是有些距离的，我怕路上再有什么危险，不如……我派人送你过去吧。”
　　黎言一愣，随即婉拒道：“不用了，秦霄，我只是回去看一眼，要不了多久便回来了，可能……不过一日的功夫，就不用麻烦你了，我骑马过去就好。”
　　黎言说完，又补充道：“只是要借你一匹马了。”
　　“一匹马算什么，言言，你想用便用吧，随便哪一匹马都好，我今晚便吩咐下去，让他们都准备着些。”秦霄爽利地道。
　　黎言得到支持，也很乐意，他脸上都浮着一层温柔的笑意，唇角也微微向上扬着，秦霄许久没有见他这样开心了，便也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他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再加上烛光的角度，从门外看过去，倒像是他们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在黑暗中，褚棣荆悄然攥紧了自己的双手，青筋顺着力道微微鼓起，骨节处都泛着青白，褚棣荆满脸阴沉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一样。
　　其实褚棣荆一点也不愿意相信黎言真的和秦霄有什么，只是这样的画面出现在他面前，褚棣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和愤怒，只能任由他们浮上表面。
　　只是尽管再难以压制，褚棣荆心里都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将这些怒气发泄在黎言身上。
　　他好不容易才和黎言有了些进展，所以褚棣荆不愿自己亲手打破，他就只能忍着，忍着这一时片刻。
　　等黎言走了，他再进去，质问秦霄。
　　褚棣荆高大的身影还矗立在院子里，而屋里的人的话语声也终于接近尾声了。
　　已经很晚了，黎言和秦霄说清楚之后就生了要走的心思了，他便道：
　　“秦霄，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也不急着走，那些事，你还是明日再吩咐他们吧。”
　　“好，我记着，明日我再让他们将马匹准备好。”
　　秦霄明白了黎言的意思，便将他送到了门口，黎言和秦霄告别之后便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天色太暗，所以黎言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褚棣荆的身影还站在那。
　　待黎言走了之后，褚棣荆这才缓缓移动步伐，站在了光明处，同时，秦霄也注意到了他。
　　待看到来人是褚棣荆之后，秦霄眼里的笑意才逐渐消失，由冰冷替代。
　　“你来干什么？”
　　秦霄不甚客气地问，褚棣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抬脚进去了。
　　“……”
　　秦霄虽然想赶他走，但忍了忍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将门关上了。
　　褚棣荆随意地坐在了一处，直接就问：“他过来找你什么事？”
　　秦霄恍然明白，他轻蔑地笑了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言言没有告诉你吗？”
　　褚棣荆冷冷地抬眼看着他，眼里的冰霜像是要把他冻结了一样。
　　“秦霄，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来找你做什么？”
　　或许是褚棣荆在夜里站的久了，浑身也透漏出一股冰冷的气氛，秦霄顿了顿，想了想他和褚棣荆现在的关系，又想了想说了之后的后果，才终于将事情告诉了他。
　　其实黎言想要回去看一眼族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黎言只告诉了秦霄，没有告诉褚棣荆，这才让褚棣荆再对秦霄有了敌意。
　　不过秦霄考虑着褚棣荆真动怒的后果，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秦霄想的是，就算褚棣荆知道了也于事无补，黎言不会带着褚棣荆一起去的，褚棣荆现在也不敢对黎言做什么，所以秦霄这才告诉了褚棣荆。


第274章 跟去
　　褚棣荆听完之后只是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其实他就算知道了，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尽管褚棣荆很想跟着过去看看，但是他不能，黎言也不会允许的。
　　褚棣荆没说话，秦霄也沉默着看着他的脸色，他就知道会这样，褚棣荆又能怎么做呢？他总不会逼着黎言带他去吧，现在的褚棣荆也做不出这事了。
　　屋内沉寂片刻，褚棣荆便倏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只留给秦霄一个冰冷的背影。
　　秦霄蓦地打了一个喷嚏，他忙把门关上了，又继续在屋里忙碌着。
　　今夜他怕是还有的忙，褚棣荆却整日闲着，不过谁让褚棣荆是皇帝呢，毕竟那些事都是从褚棣荆那儿推给他的。
　　秦霄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虽然他不爽褚棣荆，但他毕竟还是褚棣荆手下的将军，他的家人也在褚棣荆地下做事。
　　已经很晚了，黎言回去之后便准备安歇了，倒是褚棣荆，他自从从秦霄那回去便是一副郁闷的样子，连钟牧看了都怀疑陛下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但钟牧纠结许久，也没有问出来。
　　到了时辰，钟牧见褚棣荆还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他便开口劝了：“陛下，已经很晚了，您就算是有什么事也要明日再说吧。”
　　“……
　　”回答钟牧的是褚棣荆长久的沉默，他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还是那副模样，呆滞地坐在椅子上。
　　钟牧等了许久见褚棣荆还是没有回应便放弃了，他为褚棣荆调好安神香之后便福神道：
　　“陛下，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奴才便退下了。”
　　“嗯，你退下吧。”褚棣荆沙哑地道。
　　“……是。”
　　钟牧很快就出去了，现在已经是亥时一刻了，就算褚棣荆不睡，钟牧也很困了，他确保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做了之后便缓缓地退了出去。
　　外面早已漆黑一片了，褚棣荆呆滞地坐在屋里，像是颓废了似的，什么也不做，不过他就算这样坐下去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褚棣荆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知在那一刻，他终于缓缓地起了身，面色僵硬地躺到了床榻上，却满脑子都是黎言。
　　他像是又回到了在宫里的那段日子一样，他整日麻木极了，什么也做不成，什么也不想做。
　　本来到了这里，他以为黎言就快要原谅他了，没想到，黎言却连这件事都不愿意告诉他。
　　不过也是，黎言虽然待他好点了，但是黎言还是没有打算接纳自己。
　　褚棣荆苦涩地扯了扯唇，他劝自己，不要这么急，要慢慢来，黎言总有一日会接受他的。
　　夜色越来越深，褚棣荆的那些怒气也渐渐地消散了，不过是没有告诉他而已，好歹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是一定要跟过去的，褚棣荆果决地想着，就算黎言不想让他一同去，他也是要一起去的。
　　罢了，明日再说吧，褚棣荆决定了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黎言拦不住他的，秦霄也拦不住他，只要他提前把事情处理好，再准备好马匹，便能跟黎言一起去。
　　这样想着，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褚棣荆格外介意黎言只告诉了秦霄，而没有告诉他这一点。
　　褚棣荆不明白，秦霄只是帮了黎言几次，黎言就这么信任他，而他也帮过黎言多次，可黎言就是不信自己。
　　罢了，不信便不信吧，安神香发挥作用，褚棣荆缓缓来了睡意。
　　在睡着之前，褚棣荆模糊着视线，看着眼前的那老旧的房梁，想，黎言现在不信他也是有理由的，他不能怪黎言，是他自己，将黎言害的不信任他了。
　　只要等他好好地对黎言，黎言便一定会重新信任他的。
　　褚棣荆睡着之后，夜幕开始，府里渐渐没了动静。
　　待到了翌日，褚棣荆又是起了很早，只是今日他没有再去打野禽，他只是在忙着让钟牧去打听秦霄今日的动作，还有黎言去了哪儿。
　　待钟牧回来之后，才终于带来了消息，他说，秦霄今日一大早就吩咐了马房，让那儿的下人不要阻拦黎言用马。
　　还有黎言，黎言今日起的也很早，他好像也有什么事情，匆匆用过早膳之后也去了马房，听下人说，他好像是要走了，还收拾了些行李。
　　钟牧说完之后，褚棣荆就又沉默着，他知道黎言要去一趟草原，可是他没想到这么快，昨日才说，今日便要去。
　　“陛下？您……您吩咐奴才打听这么多事，可是要做什么？”钟牧不解地问。
　　褚棣荆沉了沉眸子，道：“你去吩咐厨房做些补汤来，朕要去见黎言。”
　　“啊？”
　　钟牧犹豫地道：“平日里不都是您亲自去打野鸡吗？怎么今日……”
　　钟牧话还没说完，褚棣荆就用眼神让他闭嘴了，钟牧这才安分地去厨房了。
　　一个时辰之后，褚棣荆带着钟牧，钟牧又带着厨子，三人大步往黎言的住处走去。
　　而黎言还正在屋里收拾准备带的东西，褚棣荆他们便突然进来了，黎言怔了怔，便皱着眉道：“你怎么来了？”
　　褚棣荆看着黎言身后床榻上的那些行李，眼眸深了深，他道：“我来送今日的补汤。”
　　黎言这才看到褚棣荆身后的那厨子端着的汤，黎言顿时一阵头痛，他想起自己平日里的做法，淡声道：“你把汤放下吧。”
　　那厨子应声将补汤留下了，紧接着他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钟牧随即也退了出去，他甚至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这样黎言就又和褚棣荆待在一处了。
　　黎言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想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便试图让褚棣荆走。
　　“你……你不忙吗？你若是忙的话，可以不用过来的……”
　　褚棣荆神色不变，他道：“言言，我不忙，每日给你送汤的时间还是有的。”
　　“……”
　　黎言看着褚棣荆略显憔悴的神色，他顿了顿，终究是没有接话。
　　黎言知道自己其实很容易心软的，尤其是褚棣荆这样的人对他示弱的时候，黎言最是容易心软，可他也控制不住，便只能避免自己和褚棣荆接触了。


第275章 不了解黎言
　　补汤还在桌上散发着热气，褚棣荆想忽视那行李，可他的眼睛就像控制不住一样总是往那儿看，他的心也迫切地想要问问黎言，是打算今日就走吗。
　　这样想着，褚棣荆终于还是耐不住问出了口。
　　“言言，那些包袱……”
　　黎言顿了顿，脸色犹豫着，不是很想告诉他，可褚棣荆像是很期待一样，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如实道：
　　“我……我今日要出去一趟，大概明日回来。”
　　黎言并没有给褚棣荆说自己是去做什么，只是随便地敷衍着说着，褚棣荆暗了暗眸子，又继续追问：“你要去哪儿？”
　　“……”
　　黎言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淡声道：“褚棣荆，跟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褚棣荆想心口一滞，他僵硬着脸色，像是很难过一般，可他没有因此就放弃，他顿了顿，又道：
　　“言言，我……我知道你要去哪儿，我也知道你不想告诉我，可是……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安全，我陪着你去吧。”
　　褚棣荆很诚恳地劝他，可黎言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黎言微微蹙着眉，有些不解，可随即他一细想，便知道了，这件事他只告诉过秦霄。
　　那看来，便是秦霄告诉褚棣荆的了。
　　说实话，黎言不怪秦霄，他知道褚棣荆的地位很高，秦霄是反抗不过的，他不想让褚棣荆知道也是怕褚棣荆像现在一样缠着他。
　　但褚棣荆已经知道了。
　　“褚棣荆，我只是出去一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黎言尝试劝褚棣荆，但褚棣荆也打定主意了，他默了会儿，就有些执意地道：
　　“言言，你劝不了我，你如果一定要去，我也是一定要跟过去的。”
　　“褚棣荆，你……”
　　黎言像是烦躁极了，他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此刻深深地皱着，褚棣荆没有见过黎言这样生气的模样，他怔了怔，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褚棣荆越是沉默，黎言就越以为褚棣荆又是在想什么方法强迫他，黎言想了许久，终究还是颓废似的道：
　　“罢了，你想跟着就跟着吧，只不过到了那儿，怕是没有人招待你。”
　　褚棣荆一愣，连忙展露了笑意，他忙道：“没关系的，言言，我跟着你便好。”
　　“……”
　　黎言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妥协，又像是在想什么对策，可他想了许久，还是决定，算了吧，只要褚棣荆想跟着他，他又能怎么拒绝呢？
　　褚棣荆什么办不到呢。
　　黎言无心再和他说什么，便转身继续去收拾包袱了，虽说他只打算在族人那边住一夜，但是他还是收拾了些衣物和行李。
　　等他回去看看那些族人过的怎么样便再回来，然后……
　　等路哥哥和戚风回来了，再和他们一起回去，到时候，褚棣荆便不会再缠着他了。
　　黎言坚信着，褚棣荆有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命运，只要他回去了，褚棣荆就不会再在自己身上花费功夫了。
　　黎言开始收拾东西之后便没有再管褚棣荆，褚棣荆就在一旁站着，他看着黎言瘦削的身影，心里止不住的愧疚。
　　他知道，这次他又用了自己的威压要胁迫黎言，可褚棣荆是真的放心不下黎言一个人在路上，可与其说是担心他的安全，不如说是褚棣荆担心黎言这一去便再也不回来了。
　　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褚棣荆忧心的紧，于是他只能自己亲自跟着，他甚至谁也不放心。
　　东西很少，黎言只收拾了片刻便收手了，待他回神，看到褚棣荆依旧站在那里，他愣了愣，道：“你还不走吗？”
　　“我……我等你。”
　　褚棣荆对黎言僵硬地笑了笑，黎言语塞片刻，道：“我收拾好了，你……你不带些行李吗？”
　　这话一处，褚棣荆还没回答，黎言就顿住了，他好像忘了，褚棣荆有下人，他不用自己收拾东西，钟牧会把一切给他收拾好的。
　　顿时，黎言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随意地道：“我忘了，你不用收拾。”
　　褚棣荆一愣，忙接道：“不是，言言，这次……我不打算带钟牧去，只有我……和你一起去。”
　　“……”
　　闻言，黎言转身的动作顿住了，他略微惊讶的眸子看向他。
　　褚棣荆解释：“言言，我只是想陪着一起，不是想逼你做什么，我也没有这个意思，至于钟牧，他确实没什么用，我也不打算带他一起去。”
　　“……你不用和我解释，如果你真的尊重我的话，那你便不要跟我一起去。”
　　黎言淡淡地道，他其实早已见惯了褚棣荆这样的解释，自然也清楚，褚棣荆的目的是什么。
　　“……”
　　果不其然，黎言的话说完之后，褚棣荆就一直沉默着，他眼神落寞的好像失去了生机一样。
　　不过黎言没有心软，他只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黎言便该去借马了，他没有在意还待在屋里的褚棣荆，径直出去要去借马。
　　秦霄已经提前叮嘱过那些下人了，所以不过片刻的功夫，黎言便借到了马，不过那下人帮他将马牵到了门口，方便黎言一会用。
　　再回来的时候，黎言依旧没有看褚棣荆一眼，只淡淡地拿了自己的行李便要走，褚棣荆这才有了起身的意思。
　　他沉沉地道：“言言，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陪你一起去的。”
　　黎言的脚步顿了顿，没有答话。
　　直到褚棣荆跟着他出来，钟牧将行李递给褚棣荆，黎言才有些明白，褚棣荆早就想好了，他也不怕自己不答应，所以才一点也不慌乱。
　　呵——
　　黎言蓦然扯了扯唇，他不欲多言，径直往门口走去。
　　“陛下……”钟牧咂舌地看着褚棣荆紧跟出去的步伐。
　　出了安护府的大门，黎言便利落地上了马，褚棣荆的马也被钟牧提前安置在了这里，他看见黎言的动作顿了顿，好像他从来都不知道，黎言会骑马，还这么熟练。
　　究竟是他从来都不知道，还是……
　　秦霄教给他的？


第276章 到了
　　褚棣荆不得而知，他现在也无心想这些，因为黎言没有等他的意思，他身下的马儿早就蹿了出去，褚棣荆又赶紧追了上去。
　　褚棣荆比黎言晚一步，尽管他奋力追赶，也只能追到和黎言比肩的地步。
　　从褚棣荆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黎言飘起的黑发，和他俊秀的侧脸，透亮的脸颊在阳光的照射下白的细腻。
　　褚棣荆一时之间也不想追上黎言了，就这样在他身后也好，至少，他还能保护着黎言，也算是兑现他一直都没有做到的承诺了。
　　黎言瘦削的肩膀破风而行，两侧呼啸的风吹过脸颊，鼻腔里传来花香的味道，可是，这样自由的味道黎言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他微微眯着眼，享受似的迎接着那自由的风，可殊不知，褚棣荆早已看呆了，现在的黎言，好像才是真正的黎言，之前褚棣荆接触的，不过是被禁锢着的黎言。
　　在这一刻，褚棣荆也理解了，黎言到底为何要一直出宫，一直不愿意一辈子待在他身边。
　　他向往的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生活，可以前的褚棣荆不懂，现在的褚棣荆懂了，可也没弥补的机会了。
　　他们好像总是在错过，褚棣荆错过黎言，黎言也错过真正想对他好的褚棣荆。
　　现在褚棣荆想穷尽一切对黎言好，但是黎言不需要了，他已经出宫了，他现在不需要褚棣荆便能回到他向往的生活。
　　只有褚棣荆，只有褚棣荆还停留在以前，停留在他自己的幻想中。
　　这又是谁的错呢，褚棣荆不知道，他只想好好地和黎言度过余生，可黎言不愿意，所以就有了现在。
　　疾风从耳边划过，褚棣荆费力地想着，是不是只要他还是皇帝，黎言就还是不可能会和自己在一起……
　　如果……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的话，黎言会和自己在一起吗？
　　罢了，现在再说如果也没有意义了，褚棣荆不想再想以前的事了，他现在只想以后好好地对黎言，不会再发生以前那样的事情。
　　褚棣荆跟着黎言走着，黎言的部族原本安置在草原西部的一个小部族。
　　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黎言就再也没有回去看过，，所以他也不知道族人们有没有迁往别处，他只能靠着记忆先往那边去。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黎言的身体微微前倾，手紧紧地握着马缰，面色严肃，再加上他那样惊艳的容貌，褚棣荆只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会为黎言倾倒一样。
　　他们从安护府走出来的时候，还不到午时，黎言又驾着马奔驰了许久，可一看时辰，也才过了两个时辰，不过就快到了。
　　黎言坚持着想等到了之后再歇息，但中途忽然被褚棣荆叫住了。
　　“言言！”
　　褚棣荆紧了紧马缰，马儿便自觉地跑到了黎言身侧，褚棣荆看着黎言的脸色，有些担心他。
　　虽说现在是午时，有着刺眼的阳光，但是褚棣荆见黎言的脸色有些疲惫，所以叫住了他，想让他歇息一会儿。
　　“怎么了？”黎言皱着眉侧目看他。
　　“休息一会儿吧，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
　　黎言淡淡地拒绝了，他又悄然加快了速度，一副不想和黎言多说的模样，褚棣荆顿了顿，心里有些难受。
　　“还有多久能到？”褚棣荆又问，黎言以为他是不耐烦了，便道：“快了。”
　　“……嗯。”
　　褚棣荆得到回复便不说话了，不休息也行，总归快到了，褚棣荆想着，等他们到了之后，一定要让黎言休息休息。
　　虽然他没有说，但是褚棣荆总觉得黎言的身体会遭不住。
　　他们在草原上疾驰着，黎言看着前方的路，褚棣荆则总是侧目去看黎言，就这样，连时间也过的很慢了。
　　待刚过午时，他们经过一处看着像是有人居住过的地方时，黎言才缓缓地放慢了速度。
　　褚棣荆凝眉看着那处，有些不解，这儿看着也不像是有人居住过的地方。
　　可没过多久，黎言就在这停了下来，他牵着马缓步走向那处。
　　和黎言想的一样，族人早已不住在这里了，只是……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给自己留下迁移的新住址，黎言绕着那没有人住的房子走了一圈，终于发现了族人在墙上留下的记号。
　　黎言蓦地弯了弯唇，他就知道，族人一定会给他和路哥哥留下地址的。
　　黎言惊喜极了，他忙抬脚便又要上马，身后却忽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言言……”
　　褚棣荆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了，你的身体……”
　　黎言顿了顿，他现在才知道，褚棣荆让他休息是为了他的身体，可是……
　　黎言犹豫了，他怔怔地看着褚棣荆深邃的眸子，心里有惊喜，也有忧愁。
　　“……好。”
　　好在黎言犹豫很久，还是应下了，褚棣荆笑了笑，这才不舍地送开了那只手，又去把他们的马好好地安置下，这才坐在黎言身侧。
　　这儿也不是什么豪华的地方，黎言在老旧的房子里随便找了个椅子便坐下了，褚棣荆也毫不嫌弃地坐在了他身侧。
　　其实奔波了这么久，黎言的身体确实有些受不住，他现在心跳还有些快， 唇色微微发白，褚棣荆将自己带的水递给他，黎言顿了顿，接下了。
　　喝了些水，黎言觉得好多了，他看着眼前那些他熟悉的物件，小时候的记忆也随之而来。
　　不过那些记忆多半都是和路远星一起的，他们一同被路远星的奶奶养大，又被路远星照顾着，黎言那时便觉得很幸福。
　　只是人总是会成长的，黎言觉得，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他怕是也回不到小时候那样的幸福了。
　　但只要和族人在一起，他就觉得满足了。
　　这处旧址，不知被荒废了多久，黎言往远处看去，墙角满是灰尘，这房子也整日被风吹日晒的，早就没了他记忆里的美好。
　　看着这些承载了几乎黎言全部记忆的物件，黎言心里满是酸涩，尽管他不想接受，但他也不得不接受，他们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的他们了。


第277章 我的错
　　有些事情也自然随着便了，黎言安慰自己，要想开些，至少他们都还健健康康的，还有机会一起谈笑，这便已经很好了。
　　褚棣荆看着黎言一半喜一半忧的侧脸，也有些心疼，他现在才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执意将黎言捆在身边，后悔自己禁锢了黎言那么久。
　　他们一边休息着，一边心里各自装着各自的想法。
　　又过了片刻，黎言遗憾地看着这处旧址，沉沉地道：“走吧。”
　　“好。”
　　褚棣荆跟着起身，去将马牵了过来，黎言隐下心里的酸涩，转身上了马，褚棣荆没有急着上马，而是仔细地看了黎言许久才缓缓地上了马。
　　褚棣荆自然看出来了，黎言对这儿很不舍，但褚棣荆不清楚这里到底对黎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也无法安慰他，他只能紧跟在黎言身后，护着他。
　　他们上路之后，褚棣荆保持着距离紧跟着黎言，黎言按着族人留下的记号一路往前走着，没有和褚棣荆再说一句话，褚棣荆也习惯了。
　　好在黎言要去的地方并不远，黎言又走了会儿便到了地方，他像是迫不及待一样，匆忙地将马匹安置之后便快步往里走去。
　　褚棣荆无奈地替黎言又将马安置好，这才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建筑。
　　这应该就是他的族人现在的安身之地了吧，这儿看着很是简陋，甚至还不如方才的那处旧址，黎言像是知道路一样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着。
　　褚棣荆不敢离开黎言太远，他很快就追了上去，随着黎言转了几个弯之后才终于到了一个略有人气的一处院子。
　　简陋的院子里，一些穿着奇装异服的部族便出现了褚棣荆面前，只不过他们大半都是孤寡老人，看着腿脚也不是很好。
　　褚棣荆还在打量的同时，黎言却已经愣在原地了，他眼里泛着一层湿意，唇瓣也微微抖动着，褚棣荆不用细看，便知道，黎言一定是高兴坏了。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是在院子外面，离院子门口还有一段距离，那些老人都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他们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慈祥，嘴里好像也说着什么。
　　黎言看着熟悉的族人，他便差点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可他又不想在褚棣荆面前太狼狈，便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正在他觉得自己可以进去的时候，路奶奶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出来，黎言的脚步也随着那些话彻底顿住了。
　　“老陈啊，你说我家远星怎么还没回来啊……”
　　路奶奶一边做着手里的活，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她身旁的一个年迈老人。
　　“你家远星不是去找言言了吗，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来啊……”
　　那老头又道：“找一个人而已，怎么就这么久不回来呢？”
　　“我也不知道啊，远星虽说是去找言言了，但是我好像听说，言言是被人带去了中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家远星是不是现在也在中原啊。”
　　路奶奶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却还是声音亮堂。
　　“中原？他们去中原了吗？”
　　那老头叹着气道 ：“我听说中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对了，言言是怎么被带到中原的啊……”
　　“言言他……”
　　路奶奶迟疑了会儿，忽然放低了声音：“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当时我们都被当作旱魃族的人被抓了起来，可是没多久，他们也许是意识到抓错人了，便把我们放了，至于言言……远星当时走的时候也没给我说太多，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中原来的人啊……都不是好说话的，言言当初怎么会跟着那些人回中原了呢。”
　　那老头一脸的褶子，不解地叹气道。
　　路奶奶停顿了片刻，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从当初我捡到言言的那时起，我就有预感，他本就不是我们的族人，现在去了中原……也算是认祖归宗了吧，也省得跟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在一块，拖累了他……”
　　“只是我的远星，现在还没有回来，我这个老婆子整天担心他……”
　　路奶奶明明大把年纪了，却还是坚持用那模糊的视线来穿针引线，一旁的其他老人也是如此。
　　或许今日的话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闲聊，但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被门板挡着的黎言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黎言近乎麻木地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耳朵一定是出问题了，否则他怎么会听到这些话呢……
　　那是他最敬爱的族人啊……
　　清澈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黎言眼里一片麻木，尽管沐浴在阳光下，但他还是觉得浑身冰冷，怎么会这样呢，他……他只是想来看看他们……
　　黎言的脚步也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他想抬脚离开，可是他做不到。
　　“言言……”
　　褚棣荆看着这样的黎言，他心里也像是被揪住了一样疼，褚棣荆抬手，缓缓地拭去了黎言脸颊的泪水，心疼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黎言看着面前的那些他自以为很熟悉的族人，心里满目疮痍。
　　良久，他才沙哑地道：“我们走吧。”
　　“好，我带你走。”
　　褚棣荆几乎的立刻就应下了，他像是看出了黎言的不对劲，便没有多问，直接将黎言打横抱起，沿着来时的路大步走出去。
　　不算长的一段距离，可走到出口的时候，褚棣荆还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口被黎言的泪水氲湿了。
　　褚棣荆的脚步顿了顿，但是没有停下，直到他们到了安置马的那处，褚棣荆才轻轻地将黎言放下。
　　其实这件事，最大的错在褚棣荆，他知道，若不是自己当初要强迫黎言跟自己走，便不会有这么多事，黎言也就不会……
　　失去他最敬爱的族人。
　　褚棣荆知道那些族人在他心里的地位，他也清楚，是自己毁了黎言的这些感情，是自己害的黎言有家不能回。
　　一切的错都在他，褚棣荆从没有这么后悔过，他心疼地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黎言，道：
　　“言言，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就好了……”


第278章 哭了
　　黎言垂着眸子，泪痕还干在脸上，尽管褚棣荆认了错，可黎言还是没有一点要抬头的意思。
　　褚棣荆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黎言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他宁愿黎言将气撒在自己身上，也好过让黎言这么难过。
　　黎言难受极了，他甚至想不通为何他最敬重的族人会这么不相信自己，他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真的不是部族里的人。
　　小时候，他只以为是自己的父母都过世了，所以才会被路远星的奶奶养着，可是现在他们却说，自己压根就不是部族里的人。
　　这样的事实，让黎言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背叛一样，他心里满是酸涩，胸口也像是被堵着一般快要喘不上气了。
　　可在这样压抑的情绪下，黎言还逼着自己不要流眼泪，他不想在褚棣荆面前这么脆弱，只是他终究是控制不住。
　　黎言紧紧地皱着一张脸，他忍了会儿，眼泪才缓缓地浮上眼眶，那浅浅的一层水润再缓缓凝聚成泪珠，沿着脸颊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
　　黎言的哭是无声的，但褚棣荆却更加心疼了，他顾不上考虑黎言的心思，直接将人一把搂在怀里，一手轻轻抚着黎言的后背，他满脸不忍，只恨自己的安慰起不到什么作用。
　　黎言的泪水缓缓浸湿了褚棣荆胸口的一大块布料，褚棣荆毫不介意，他只心疼地又将人抱紧了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褚棣荆才察觉到黎言的哭声像是小了些，他顿了顿，小心谨慎地将黎言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挖出来。
　　果然，黎言的眼睛已经哭的有些微微肿了，他呼吸间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鼻头也哭的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褚棣荆这一刻忽然觉得黎言很好笑，他便不怎么明显地弯了弯唇角，也笑的无声。
　　褚棣荆以为黎言是一定不会看到的，但是他明显地，就算这样，黎言还是靠着他那红肿的眼睛看出来了，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褚棣荆是在嘲笑他。
　　黎言当即便气的皱着眉，脸上还带着泪痕，就这样推着褚棣荆的胸口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同时，嘴里还在瓮声瓮气地说着：
　　“你嘲笑我……”
　　褚棣荆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他忙伸手，想将黎言拉回来，嘴上也解释着：
　　“没有，我……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只是心疼过了火……”
　　任凭褚棣荆再怎么挽留，黎言好像都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所以他在褚棣荆怀里，无力地挣扎着，褚棣荆也不敢用力，所以黎言最后还是成功从褚棣荆身边挣脱了出来。
　　“……”
　　黎言现在不想和褚棣荆说话，他好像现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黎言便背对着褚棣荆，用帕子粗暴地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泪痕。
　　只是他还没有擦两下，褚棣荆便看不过去了，他一把夺过黎言手里粗糙的帕子，用自己的帕子缓缓地，细致地为黎言擦着脸。
　　褚棣荆这样温柔的动作好像也吓到了黎言，他惊的连手都顿在了半空中，眼里也带着微微的诧异。
　　“好点了吗？”
　　褚棣荆仔细地帮他擦着眼睛，同时轻声地问他，黎言在这样轻柔的动作下也逐渐平静下来，他闷闷道：“没有。”
　　褚棣荆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其实想来，今日发生的这件事也不算太坏，只是黎言需要时间接受而已。
　　对他来说，离黎言好像又近了一步，如果不算是他的心疼的话，确实不算是坏事。
　　褚棣荆收回帕子的时候，黎言看着上面的痕迹，眼里带着微微的羞愧，他道：“把帕子扔了吧。”
　　褚棣荆头也不抬地道：“扔什么？这是你用过的，为何要扔，我得好好留着。”
　　“……”
　　黎言懒得和他争执什么，他回想起自己方才的狼狈，心里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他怎么就在褚棣荆怀里哭那么狠呢。
　　方才是黎言太过于冲动了，现在脑海里依旧回想着路奶奶的话，其实她说的话也没什么，只是和黎言心里的那个他以为的路奶奶不太一样而已。
　　他们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见惯了许多生死，也见惯了各种阴险，只是说了些他不太能接受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错。
　　只是错在黎言不能接受，他不知道自己其实不算是族里的人，也不知道从小对他那么好的族人都是抱着他早晚要走的心态的。
　　其实说起来，确实是自己连累了路哥哥，如果不是要找自己，路哥哥不会不远万里地去中原去寻自己，也不会为了自己又追去宫里，现在路哥哥又为了他，下落不明。
　　可这些事，黎言心里本就已经够愧疚了，现在又被族人这样嫌弃，黎言心里便更难受了，他恨不得自己之前便应该被褚棣荆困在宫里。
　　就算被困在宫里，他就不会连累那么多人了。
　　归根到底，还是他的错，黎言越想越失落，他眼眸深深地垂着，好像他本就是这样一样。
　　褚棣荆只看了一眼，便猜到了黎言心里是怎么想的了，他一手心疼地抚上黎言的侧脸，宽慰道：“言言，不算你的错。”
　　黎言的心慢了一瞬，他缓缓地抬眸，沙哑道：
　　“怎么不是我的错呢，是我连累了路哥哥，如果不是我，路奶奶就不用这样整日守着，等着路哥哥回来了，是我害的他们不能团聚……”
　　褚棣荆看着黎言嘴角的那一抹苦涩的笑，他心口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疼。
　　“言言……，是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褚棣荆说着便将黎言抱在怀里，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缓解黎言心里的那些愧疚一样。
　　黎言的脸颊紧紧替贴在褚棣荆的胸口，耳朵里是褚棣荆强劲的心跳。
　　这一瞬，黎言好像明白了褚棣荆究竟为何要这么执意要把自己带回去了。
　　因为他们两个，好像注定就是一辈子要纠缠不休的……
　　黎言心里满是对自己的怀疑，也满是对他们的愧疚，褚棣荆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他紧紧地抱着黎言，不断地劝他，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褚棣荆想让黎言把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但是黎言如果这样做，他就不是黎言了。


第279章 回来
　　黎言听着褚棣荆的话，也明白褚棣荆是什么意思，只是他是不善于将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的。
　　黎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从褚棣荆怀里退出来，他抬眸，直直地看着褚棣荆，道：
　　“褚棣荆，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
　　褚棣荆深邃的眼神顿了顿，他沉沉道：“言言，你知道的，我做不到看着你就这么因为路远星对他们愧疚的。”
　　“……”
　　黎言看着褚棣荆的眼睛，张了张唇，只是他始终没有再说出来一句话。
　　算了，随便褚棣荆怎么相信吧。
　　黎言放弃了和褚棣荆争论，他眨着红肿的眼睛缓步往马匹那边走去，到了那处，褚棣荆看黎言的模样，像是要现在就骑马回去。
　　褚棣荆忙拉住了他，眉眼间满是担忧地劝道：“言言，你现在不适合骑马……”
　　褚棣荆担心黎言骑着骑着会出什么意外，他便想自己骑马带黎言回去。
　　“言言，你先把这匹马留在这，我带你回去，至于马……我会招人带回去的。”
　　黎言反应迟钝地消化着他的话，过了会儿，他才缓缓地道：“好。”
　　褚棣荆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意来，他拉着黎言的手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马身旁，待让黎言上马之后，褚棣荆又去将黎言的马牢牢地拴在树上。
　　自己这才上了马，褚棣荆双手自然地环在黎言身前，一手拉着马缰，一手则暧昧地扶在黎言腰侧。
　　到了这个时候，黎言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答应了什么，他也顾不得自己还在褚棣荆怀里，便开始挣扎着。
　　“褚棣荆……”
　　“嗯？”
　　褚棣荆听到他的话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自然地在黎言耳侧轻声道：“怎么了？”
　　“我……”
　　黎言不自觉地瑟缩了下，他道：“我可以自己骑……”
　　褚棣荆顿了顿，扯谎道：“你现在不适合骑马，我带着你回去就好，而且，我看你的马好像也有些疲惫了，如果你骑你的那匹马的话，天黑之前怕是赶不回去了。”
　　其实黎言看不出来他的马是否疲惫，他只是听褚棣荆这样说，他也没有心思去细想，便慢慢地接受了。
　　褚棣荆见状，忙藏起了自己眼里的欣喜，欢快地驾着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们来的这一趟，任何收获也没有，不过对于黎言是这样，对褚棣荆来说，好处也不止一点，说不定，黎言以后就再也不会惦记着这儿了，也不会想再回来了。
　　这样的话，倒是便宜了褚棣荆，不过褚棣荆也没怎么高兴，他毕竟还心疼着黎言。
　　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是用了接近三个时辰，这次赶回去就算褚棣荆快马加鞭也需要两个时辰，更何况，天色慢慢地暗了，褚棣荆担心黎言受风，便也不敢骑的太快。
　　他们上路以后，黎言因为方才哭的太狠了，现在又窝在褚棣荆宽阔的怀里，有褚棣荆是身后，黎言不知不觉就安心很多。
　　所以慢慢地，黎言便在褚棣荆怀里睡熟了，当褚棣荆发现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落下了，褚棣荆微微蹙眉，还是单手解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黎言身上。
　　这样黎言在睡梦里就更暖和了，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褚棣荆究竟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眼前已经迷迷糊糊的能看到安护府的轮廓了，他忙惊醒了，又看了看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褚棣荆好像察觉到他醒了，便在他耳边低低地道：“再有半刻钟就到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褚棣荆好像生怕他没有睡够，黎言眼看他又要将速度降下来，忙道：“不用了，我回去再睡。”
　　“……好。”
　　其实褚棣荆还想在路上多留会儿，但是他又担心黎言的身体，这样一番权衡，褚棣荆还是默默加快了速度。
　　黎言脸颊迎着冷风，他也慢慢地看到了自己身前披着的外衣，黎言默了默，不用回头看，他就知道，一定是褚棣荆脱了自己的外衣给了他。
　　这样清醒的状态下，黎言也想清楚了许多事，或许，他不该怪路奶奶，她也不算是有错，毕竟，所有人的想法不能按着他想的来。
　　路奶奶也只是个平凡人而已，她没有那么伟大，而且，路奶奶能将不是族人的自己和路哥哥一同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黎言该感激她的。
　　她只是，只是黎言忽然发现，路奶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而已。
　　如果……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黎言还是愿意回去看看他们的，只是……他们大概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亲密了吧。
　　矫健的马匹极速奔驰着，很快，褚棣荆便拉紧马缰，将马停在了安护府门口，褚棣荆护着黎言下马，又将马儿交给门口的下人。
　　将一切都做好，褚棣荆回头去看的时候，黎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去，只是那背影，在褚棣荆眼里，还是有些落寞的。
　　看着那背影的同时，一股叫做心疼的症状缓缓爬上心头，褚棣荆反应过来，忙追了过去。
　　“言言……”
　　褚棣荆在身后唤着他，黎言的脚步顿了顿，也是这一顿，他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褚棣荆的外衣。
　　待褚棣荆追了上来，就被黎言一言不发地将外衣扔到自己手里，再大步往前走去。
　　“言言。”褚棣荆无奈地唤他：“已经夜里了，天寒地冻的，先把外衣披上。”
　　“褚棣荆，你别跟着我了。”
　　黎言终于回头看他，只是他眼里平静的可怕，褚棣荆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今夜不行，我……我想等你睡着之后再回去。”
　　褚棣荆也不想骗黎言，便如实道。
　　“……”黎言怔了怔，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好了，先进去吧，别受风了。”褚棣荆不想在院子里和黎言多说，便牵着黎言的手进了黎言的屋子。
　　把门关上之后，黎言才反应过来，褚棣荆已经被他放进来了？
　　罢了，等就等吧，黎言颓废地想，他现在不想多说一句话，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带着，可是褚棣荆不会允许的，那他便待着吧。
　　这一夜，黎言没有再和褚棣荆说一句话，褚棣荆竟然也没有主动和黎言说一句话，但黎言想不了太多，他只觉得疲惫的很，满眼酸涩，只想快些闭上眼睛。
　　或许是今日的事情对黎言来说打击太大了，这一夜，黎言几近一直处于梦魇中，在梦里，不是路奶奶的那些话，而是黎言的面前总是重复地浮现起小时候的那些欢乐，那些美好的记忆就像是美梦一般。
　　在梦里的黎言，也想不到今日发生的那些事，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一直看着那些回忆，好像只要一直看着，今日的那些事就不会再发生了一样。
　　很快，天色微微亮起，暗黑的屋里也终于透了些光亮，黎言迎着第一缕阳光睁开了眼睛，他缓了一会儿，才终于适应了些。
　　现在天才微微亮，外面还没有什么动静，黎言缓缓起身，随意地往周围看了一眼，只是他的视线在扫到床尾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褚棣荆还穿着昨日的那身衣服，他眼下带着些乌青，脸色也有些疲倦，此时正伏在床尾，沉沉地闭着眼睛。
　　看样子，褚棣荆应该是在这守了一夜，黎言怔怔地看着他，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褚棣荆……是担心自己吗？担心自己，所以在这守了一夜？
　　黎言有些不敢相信，他对褚棣荆有这么重要吗？
　　黎言愣着眼睛想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得给他盖个被子，可是……
　　黎言犹豫着把自己的被子往褚棣荆身上拢了一些，他的动作不大，褚棣荆却刚好感受到了，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深沉的眸子。
　　虽然褚棣荆平时一副皇帝的矜贵模样，但是他刚醒过来，眼里还是带着些迷茫，只是那迷茫在看到黎言之后骤然清醒了些。
　　黎言的视线一直在褚棣荆身上，自然也没有错过褚棣荆的任何变化。
　　褚棣荆只愣怔了一瞬，他很快就将被子又盖在了黎言身上，沙哑地道：“醒了。”
　　“……嗯。”黎言纠结许久，还是断断续续地问道：“昨夜……你……怎么……没回去？”
　　“昨夜……”褚棣荆认真地道：“昨夜外面风太大了，我刚想出去就被吹回来了，所以我便在你这待了一夜。”
　　“……”黎言语塞地看着他，这个理由，谁会相信啊。
　　不过褚棣荆为何没有回去，黎言也能猜到一些，他……应该是担心自己吧。
　　黎言觉得褚棣荆倒是真的低看自己了，他清楚自己最多也只会伤心一阵，等到了时间，他自己就会想开的。
　　现在黎言觉得自己已经好了许多，没有那么难受了，或许也有褚棣荆的功劳，黎言顿了顿，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外面的风还是很大。”褚棣荆很快就面不改色地应道。
　　“……”黎言一副无语的模样，他不想和褚棣荆说话了。
　　褚棣荆看着他的脸色，也有些失笑，他道：“等你用了早膳我就走。”
　　“……好。”黎言应了之后就想起来了，可是褚棣荆还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黎言僵硬地道：“你……不先出去吗？”
　　只是换个衣服而已，我还用出去吗？
　　褚棣荆刚想还嘴，门口就传来了钟牧唤他的声音，褚棣荆顿了顿，一脸无奈地出去了，走之前把门也关的很严实。
　　“……”黎言怕褚棣荆回来，便快速地穿好了衣衫，之后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褚棣荆一直没有回来，黎言也不会去找他，便又继看自己离开之前看的书。
　　现在路哥哥还没有找到，戚风也没有消息，但黎言也不想把自己昨日听到的那些话告诉路远星，他现在只等着路哥哥回来，自己便能离开这儿了。
　　不过，黎言也不打算再回族人那儿了，虽然那些话，也没有什么错处，可是黎言总是觉得确实是自己连累了他们，是自己连累了路哥哥。
　　如果可能的话，以后的日子，他应该都是孤身一人。
　　一个人，想去哪便去哪，再也不会受任何人的约束，黎言想想就觉得很自由.
　　但是自由的同时，也会孤独的吧。
　　黎言落寞地想着，如果自己真的走了，褚棣荆也找不到的话，他一定会把自己忘了的。
　　忘了……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们本就注定没有什么以后。
　　时辰到了，下人很快就端来了早膳，黎言漫不经心地吃着，脑海里却又浮现了一件事。
　　昨日，路奶奶说，自己不是族里的人，自己是她收养的，那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他们又是什么人？自己又为何会被遗弃？
　　是……他们抛弃了自己吗？所以自己才会被路奶奶捡到。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黎言也不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了，他一个人，也挺好。
　　早膳没有被动多少就被撤了下去，黎言如同僵硬了一般又回到了床榻上，他现在只想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着，不想见任何人。
　　他是被抛弃的，这个猜测让黎言本就低落的心情往更低处拽了拽，他甚至觉得浑身发冷，脑海里也饿开始计划着。
　　他一定不会去找那些抛弃他的人的，既然他们不想要他，那他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期待。
　　自己一个人挺好的，至少也会省去很多麻烦，黎言安慰似的想着。
　　等他离开了安护府，便会开始一段他向往的生活。
　　那段生活里，没有褚棣荆，没有路哥哥，只有他自己。
　　黎言上了床榻之后，忙拉着被子裹住了自己，他沉沉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浮现自己的以后。
　　如果他一个人生活的话，他一定会养一些家禽的，也会种一些自己想种的树。
　　黎言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老了以后的生活，那个时候，他只会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会再违背自己的内心。
　　黎言的屋子外面，阳光明媚，一切都正常地进行着，没有人知道，黎言心里经历了什么，他像是要把自己封闭一样，只愿意待在自己的被窝里。


第280章 安慰
　　褚棣荆解决完钟牧说的事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黎言的不对劲了，他先是把门关好，在周围环视一周，再接着，就看到了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褚棣荆心里猛地跳动了一下，他忙大步到床榻前，缓缓地掀开被子，再映入眼帘的，就是黎言布满细汗的一张脸。
　　褚棣荆吓坏了，他忙在黎言额头上探了探，还好，黎言只是出了些汗，但是呼吸平稳，没有发热的迹象，褚棣荆逐渐放下心来，他只以为黎言是睡着了。
　　但褚棣荆才刚放下手，黎言就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清澈的眸子里不见一丝迷茫，反而清晰的可怕，黎言直直地看着褚棣荆。
　　褚棣荆的手顿了顿，他差点就以为自己是又犯了什么错了。
　　“你怎么又来了？”
　　黎言沙哑地问，他才睡醒，用了早膳，这儿清醒的没有一丝困意，他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可是这么快，褚棣荆就又来了。
　　褚棣荆失笑道：“我不能来吗？”
　　“……随便。”
　　黎言嗓子像是遭受了什么一样，沙哑的厉害，褚棣荆见黎言恹恹地别过了脸，他就猜到黎言是因为什么难过了。
　　所以褚棣荆停顿了片刻，还是缓缓地劝他：
　　“言言，那些人虽然不是你的血亲，但他们毕竟抚养了你，你便把他们当做亲人，可是，你对他们没有芥蒂，他们对你就未必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你……不用这么难过。”
　　床榻上，黎言的睫毛轻颤了下，心里也像是想给褚棣荆回应一样跳动的厉害。
　　其实，褚棣荆的话很让他意外，他以为，以褚棣荆的身份和性格，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可是，黎言不敢相信，褚棣荆真的是在为他着想，而不是劝他和族人断绝关系。
　　黎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褚棣荆，就算这样又如何呢，我还是不会忍心和他们再也不见的，就像你说的，他们毕竟养了我，我要为他们尽孝的……”
　　只是这孝，或许没有之前坚定了，黎言苦涩地想，路奶奶说的那些话，若说对他没有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褚棣荆道：“我知道，所以我没有阻止你以后去见他们，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太累了。”
　　太累了……
　　黎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顿住一样。
　　好像……褚棣荆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自己，他……真的很累吗？
　　黎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看着眼前的房梁，迷茫地想，确实啊，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怎么会不累呢。
　　如果可以的话，黎言还是愿意给他们养老的，但是要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一样，黎言觉得，自己大概也做不到吧。
　　那可是他从小就以为的亲人啊……
　　褚棣荆心疼地看着黎言的眼睛，眼里也满是酸涩，好像黎言受了委屈，褚棣荆才是那个最不忍的人一样。
　　“言言，如果你不想的话，我……我可以帮你为他们养老。”褚棣荆又道。
　　“……不用了。”
　　或许是天太干了，黎言的唇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裂缝，他像是干枯的玫瑰一样，声音沙哑酸涩：“褚棣荆，我……我想自己解决。”
　　“好。”
　　褚棣荆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现在没有以前那么急功近利了，他会学着放手，相信黎言，相信他可以做到的。
　　说完这些，黎言像是累了一般，很快就又闭上了眼睛，褚棣荆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劝阻一句，只默默地为他掖好了被角。
　　因为这件事，黎言一整日都消沉着，连用膳都没有一点心力，不过好在有褚棣荆看着，他几乎没顿都逼着黎言吃些东西，免得饿着。
　　这一日就这样很快就过去了，褚棣荆今晚放心了些，他看着黎言睡着之后便回去了。
　　只是褚棣荆这一回去，黎言第二日起来没看到人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些落差。
　　不过很快就被黎言给强行消除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对褚棣荆的依赖，以至于褚棣荆只是一日不来，黎言就觉得不适应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黎言赶紧在心里劝阻自己，褚棣荆对自己那么好只是因为愧疚，不是真的喜欢他。
　　这样想着或许没有效果，但是成功地安抚了黎言，他起来之后精神比昨日好了些，便去院子里转了一圈，直到把身体走热之后才回来。
　　只是他刚进屋子，就看到褚棣荆端正地坐在他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他的书看的起劲，黎言顿了顿，又大步走过去，几近蛮力夺走了他的书。
　　褚棣荆对对此也不意外，他只是抬眸，意兴阑珊地看着黎言，道：“回来了？”
　　黎言把书放在书架上，随意地道：“嗯。”
　　褚棣荆看着黎言的脸色，想起黎言方才凶巴巴的模样，他随口笑着道：“怎么又生气了？这样的气性，也不知道随了哪位岳父。”
　　岳父……是说他的亲生父亲吧。
　　黎言的眸子暗了暗，他的亲生父亲吗？他也不知道。
　　或许，他们只是一户普通的农户吧，如果不是家里有困难，怕是也不会将他遗弃了。
　　黎言费了些心神才将自己的情绪拉回来，褚棣荆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的表情严肃了些，对着黎言认真地问：“言言，你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吗？我可以帮你……”
　　褚棣荆的话还没说完，黎言就一把打断了，他果决地道：“不用了，褚棣荆，我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我也不想知道。”
　　“……好，那便不查。”褚棣荆怔怔地道。
　　黎言说完便冷着脸又出去了，褚棣荆呆在原地细想了一番，才终于想到为何黎言不想查，大概，黎言是以为自己的父母抛弃了他，因此心里对他们有芥蒂，所以不愿认他们。
　　如果知道而不认的话，黎言心里一定会难受的，好不如不知道的好。
　　这样也好，褚棣荆想，有省的他再担心黎言了。
　　没有父母便没有吧，反正以后，他会对黎言好的。


第281章 当然要做
　　安国公府内
　　安如风刚从宫里回来，他满身疲惫，眼里也带着深红的血丝，待占玉来接他以后，安如风脸上的疲惫才神奇地消散了一些。
　　占玉看着他的模样，很是心疼，便找了一件披风给他披在身上，安如风宽慰似的看着占玉的眼睛道：
　　“你别担心我，我没事的，只是这两日宫里忙了一些而已，等再过两日，便没有那么多事了。”
　　占玉听着他的话，还是一脸忧心，只是话里显得不怎么担心了：“嗯，我知道的，陛下现在人不在宫中，所以很多事只能交给你去办。”
　　“嗯。”
　　安如风轻轻地拍了拍占玉的手，带着他进去了。
　　屋里比外面暖和些，占玉帮他把披风解了，安如风又问道：
　　“对了，这两日边境可传来有信吗？找人的事情怎么样了？”
　　占玉顿了顿，忙转过身来，像想起什么好消息一样激动地道：
　　“哎呀，你这两日在宫里，是我忘了给你说了，下人传过来的信里说，那个孩子有消息了！”
　　安如风愣了愣，几乎不敢相信，待他反应过来之后，也激动的站了起来，颤声道：“真的？！”
　　“真的！”
　　占玉笑着扶他坐下，缓缓解释道：“如风，你这几日都住在宫里，我也没有机会去看你，所以就擅自打开了那封从边境送过来的信，信上说，你派去边境调查的人在那儿查到了一些痕迹，好像是当年她……她的嬷嬷的旧地便是当地一个部族的人，所以那嬷嬷带着孩子想要投奔她的族人，但是她没想到，追杀的人竟然一路追到了边境。”
　　占玉缓缓地说着，安如风听的无比认真。
　　“嬷嬷死后，那孩子也不知道流落到了哪儿，不过……”
　　占玉看着他笃定地道：“信上说，他们打听到了那孩子曾经流落的一个部族。”
　　“所以……一定能找到这个孩子是吗？”安如风沉沉地问道。
　　占玉顿了顿，道：“如风，你先别着急，只是说在那发现了那孩子的踪迹，那孩子到底有没有在边境长大，暂时还不确定。”
　　安如风好像有些激动，他抬手抚了抚额头，缓缓道：“好，不急，我们找了这么久，我等的起。”
　　他疲惫的厉害，现在又一激动，此刻头痛的紧。
　　“我已经又派了人去查了，如果那孩子真的在边境长大的话，一定不会查不到的，如风，我们就耐心地等着就好。”
　　有占玉的话，安如风冷静了许多，他缓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他道：“占玉，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话，那秦霄……”
　　秦霄当时拒绝了要帮他找人的条件，安如风总觉得这件事很古怪，只是找一个人，秦霄到底为何宁愿冒着和他决裂的危险也不帮他找人？
　　秦霄是知道些什么吗？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帮他找人？
　　都是在朝为官的人，安如风不相信秦霄会情愿招惹他，所以……秦霄一定知道些什么。
　　安如风不等占玉想出什么，就果断地道：“重点查查秦霄身边的人，如果有什么可疑的人，立刻传信回来。”
　　占玉顿了顿，迟疑地道：“你是怀疑秦霄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
　　“嗯。”
　　安如风沉沉地应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为何不愿意帮我找人？”
　　“我知道了，我会吩咐他们查查秦霄的。”
　　安国公府内，主殿的等亮了没多久，就熄灭了。
　　边境，安护府
　　褚棣荆这几日一直怕黎言出什么事，便连着守了黎言好几日，他甚至连夜里都不想走，可黎言清醒着就不会允许褚棣荆留在他屋里，所以褚棣荆每日晚上都会被黎言赶回去。
　　在黎言的屋子不远处，秦霄整日忙着筹备浇灭余孽的事，褚棣荆倒是一点都不管，完全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了秦霄。
　　秦霄虽然对褚棣荆很无语，可这毕竟是他的职责，秦霄不愿说什么，他只是担心黎言，所以每隔两日都会去看看黎言，再顺便告诉黎言，依旧没有路远星的消息。
　　黎言像是已经麻痹了一样，他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路远星和戚风在哪里躲起来了，忘了回来找他。
　　秦霄一直没有找到人，褚棣荆这边也是，可他其实一点也不担心，他巴不得路远星不回来，那样黎言就可以多在这留些时日了。
　　虽然黎言现在对褚棣荆没有那么抗拒了，但他毕竟还没有接受褚棣荆，所以褚棣荆还是整日把心思放在黎言身上。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又过了好几日，黎言安全地住在秦霄的安护府里，褚棣荆也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
　　这一日夜里，秦霄正在自己的屋里看着兵书，他的一名暗卫忽然进来了，他看着脸色有些仓促，进来便道：“秦将军！”
　　秦霄皱了皱眉，道：“发生了何事？”
　　那暗卫喘了喘气，道：“秦将军，您还记得您之前吩咐属下查的关于黎公子的身世吗？”
　　秦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他道：“怎么了？”
　　“安国公这几日好像也在查这件事。”
　　安如风？！
　　秦霄的瞳孔猛地收紧又放松，他不怎么自然的音色迫切地问他道：“安如风怎么会调查这件事？！”
　　“属下也不清楚啊，只是属下查到，安如风前几日陆陆续续派了许多人来边境，只是他们都没有进咱们的安护府，一直在各部族游走，像是在打听……什么事？”
　　安如风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秦霄笃定地想，如果不是有了什么证据，安如风绝对想不到人在这里的。
　　只是，安如风这么快就查到了吗？
　　烛光下，秦霄的眼眸暗了又暗，他久久地沉默着，一言不发，好像遇到了什么极难的问题一般。
　　那属下没有得到回应，便犹豫地问道：“秦将军，那我们可要做什么？”
　　“当然要做。”
　　秦霄果断地道：“决不能让他们查到这件事。”
　　“……是。”
　　“你先别急着动手，先摸清楚他们查到哪儿了，等他们快要发现真相的时候，再把他们查到的证据销毁了，决不能让他们带回中原……”
　　“属下明白了。”


第282章 不敢说
　　安护府内，他们平淡的日子继续过着，褚棣荆依旧整日缠着黎言，秦霄依旧在忙他的公务，不得空闲，只是他心里还始终记着黎言的身世这件事。
　　好在秦霄派去盯着那些人的下人说，他们最近好像又没有什么动静了，怕是已经放弃了。
　　可秦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在他看来，安如风不像是会这么轻易放弃的人。
　　尤其，黎言还是他的孩子……
　　不过就算秦霄再怎么怀疑，他也不能直接动手将安如风的人都解决完，这样会彻底得罪安如风的。
　　但是秦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安如风在这儿大肆地调查，他早晚会查到的。
　　因为这件事，秦霄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一个好的对策，他只能不断地吩咐属下，将那些人看紧一点，别真的让他们查出什么了。
　　那属下得了命令，很快就下去办了，秦霄目光发怔地看着案几上的那些信封。
　　他虽然不想让安如风这么快找到证据，知道黎言就是他要找的孩子，可是秦霄心里也很无助，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暂时瞒着安如风，等他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黎言了，再想其他的吧。
　　可是真的要告诉黎言吗……
　　秦霄心里纠结的很，他怕黎言接受不了这件事，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外族人，或许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中原人，也不想自己身上其实流的是中原的血。
　　可是，秦霄知道，这件事终究还是瞒不住的，黎言早晚要知道，不管他是否能接受，安如风都是不会看着他这样一辈子生活在这里的。
　　秦霄沉着眼眸想了许久，才决定还是要告诉黎言，这毕竟也是他的家事。
　　决定了之后，秦霄缓缓地站了起来，看着外面的阳光明媚，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也只是预感，秦霄已经决定了要告诉黎言，那便不会食言，他放慢了脚步，缓步走到了黎言的屋外。
　　秦霄像是机械一般，缓慢而又僵硬地抬起手，想要敲门，只是他的手还没有触到门板，褚棣荆阴冷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秦霄。”
　　秦霄的手僵了僵，很快就放了下去，他循声转身，对上了褚棣荆冷冽的眸子。
　　“你来做什么？”
　　褚棣荆冷冷地问。
　　秦霄顿了顿，面色如常地道：“找他说些事情，跟你没关系，褚棣荆。”
　　“说些事情？”
　　褚棣荆勾唇反问：“他不在这儿，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我会替你告诉他的。”
　　“……”
　　秦霄没有生气的意思，他只微微皱了皱眉，一双眼睛冷淡地看着褚棣荆。
　　褚棣荆也淡淡地回望着他，像是没有他的允许，秦霄就进不去似的。
　　但秦霄久久没有松口，褚棣荆也耐心地等着他。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门却忽然被打开了，黎言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秦霄。
　　“秦霄？”
　　黎言方才在屋里没有听到秦霄和褚棣荆的对话， 他只是刚想出来走走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霄。
　　褚棣荆见黎言出来了，忙挡在黎言面前，对秦霄毫不客气地道：“秦霄，你有事就在这说吧。”
　　秦霄看着黎言的眼睛，正色道：“言言，我能进去跟你说吗？”
　　秦霄因为心里装着事情，所以他的脸色很严肃，眼眸也严肃的不像话，黎言顿了顿，刚想答应，就听褚棣荆抢着道：
　　“秦霄，就算是政务上的事情，也不需要单独和黎言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就在这说吧。”
　　“不行，褚棣荆，这件事，我只能和黎言说。”秦霄冷冷地道。
　　“秦霄！”
　　褚棣荆的眼眸骤然发冷，直直地看着秦霄，眼里的威压像是要让秦霄屈服一般。
　　可秦霄没有半点退让，他道：“褚棣荆，别的事都可以，但是这件事不行……”
　　黎言看他们两人的模样像是要吵起来一般，便赶紧道：“好了，褚棣荆，你先回去吧。”
　　褚棣荆瞬间就抬眸看向黎言，眼里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黎言忙转移了视线，对秦霄道：“我们进去吧。”
　　秦霄这次没有嘲讽褚棣荆，他大步跟着黎言进去了，褚棣荆被关在了门外。
　　“秦霄，你来找我，是有很重要的事吗？”
　　黎言心里期盼着，期盼是路哥哥和戚风找到了。
　　秦霄顿了顿，他自然也猜到黎言想的是什么了，只是可能要让黎言失望了，不是这件事。
　　他缓缓道：“言言，人……还没有找到。”
　　黎言隐藏起眼里的失望，他道：“那……你过来……”
　　“我过来是想问你，你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何人吗？”
　　秦霄缓了片刻，才沉沉地问出了这句话。
　　而显然这个问题对黎言来说不算好受，他浅色的瞳孔缩了缩，颤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外族人的？”
　　“我……我听说的。”
　　秦霄略有些慌乱地解释道，他想告诉黎言，是因为自己调查过黎言的身世，所以才知道的。
　　黎言信了秦霄的话，他苦涩地道：“秦霄，我的亲生父母……我也不知道是谁。”
　　秦霄知道黎言不知道，他今日过来就是要告诉黎言的，可是话到嘴边，秦霄又不敢说了。
　　他的眼神随意地瞥着，不经意间，忽然看到了地面上的第三个影子。
　　秦霄猛地一僵，他顺着那影子看去，褚棣荆竟然还站在门外。
　　不行，不能让褚棣荆听到这件事，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拿这件事逼黎言跟他回去的。
　　秦霄的脑海里浮现着如果被褚棣荆知道了的后果，他僵硬了许久，见褚棣荆还是没有走动的意思，秦霄心里就有预感，自己今日怕是说不了了。
　　不仅仅是因为褚棣荆在偷听，还因为，秦霄自己也不敢告诉黎言，他怕黎言知道以后会怪他。
　　“秦霄？”
　　黎言见秦霄一副失神的模样，便不解地唤他。
　　“啊？”
　　秦霄骤然回神，他缓和了会儿，终于还是放弃了，他仓促地道：
　　“言言，我……我刚想起这件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还是……别说了。”
　　“？”
　　黎言皱了皱眉，他总觉得秦霄好像有事在瞒着他。
　　不过黎言还没有机会问出口，秦霄就已经慌不择路地出去了，褚棣荆还站在门外。


第283章 线索断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秦霄的背影，有些不信，秦霄那么着急地过来，结果什么也没说？
　　还有……他提到了黎言的亲生父母，秦霄他……是知道些什么吗？
　　褚棣荆不确定，但他以为，秦霄若是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过来随便问问，他一定是不信的。
　　所以，秦霄到底是知道什么呢？
　　黎言看着褚棣荆愣怔的样子，想起方才，褚棣荆拦着不让秦霄和他单独共处的模样，就有些觉得好笑，褚棣荆现在怎么这么在意这些了。
　　他好像生怕秦霄和自己说什么一样，还在门口偷听，其实黎言本来是没有发现的，只是他顺着秦霄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了在门口偷听的褚棣荆。
　　原来，褚棣荆虽然贵为皇帝，但是也会做这种事情。
　　做便做了，黎言没有怪他的意思，他只是也觉得奇怪，秦霄今日的行为，的确有些反常。
　　他怎么会突然提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秦霄的背影消失之后，褚棣荆才缓缓地将眼睛放在了黎言身上，他状似不经意地道：
　　“言言，秦霄……他怎么会知道你的亲生父母的事情？”
　　“我方才问他了，他说他是听说的。”
　　听说？
　　褚棣荆的眼眸深了深，前几日黎言才去找了族人，就连黎言，也是才知道他不是外族人这件事的。
　　加上褚棣荆，也就只有黎言和他知道黎言的亲生父母另有他人，可他们都没有告诉秦霄，那秦霄，又是怎么听说的？
　　褚棣荆不信，他将黎言安抚着劝了回屋之后就传来了钟牧。
　　这几日，褚棣荆只知道粘着黎言，所以钟牧就很少出现在褚棣荆面前了，这次被褚棣荆召来，钟牧很是激动，他先是看了看褚棣荆的脸色。
　　发现陛下好的很，便放心了许多。
　　“钟牧。”
　　褚棣荆沉沉地吩咐他，钟牧忙应道：“奴才在呢，陛下。”
　　“你去派人查查秦霄这几日的异样到底是为何？还有……他究竟有没有调查过黎言，和他的部族……”
　　“……”
　　钟牧惊讶地听着，他怎么好像听不懂陛下的话了呢。
　　“陛下，调查秦将军……？”
　　“是。”
　　褚棣荆很快就果断地道：“不用问为什么，你只管去做即可。”
　　“……是，奴才这就去办。”
　　钟牧将心里的疑惑压下，缓步走了出去。
　　黎公子的身世……黎公子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外族人吗？他能有什么身世？
　　不对！
　　钟牧猛地惊醒，如果黎公子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外族人的话，陛下不会这么吩咐的，那秦将军也不会有调查过黎公子的嫌疑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黎公子的身世……恐怕不简单啊……
　　钟牧在宫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所以他对此并不惊讶，说不定，黎公子还有可能跟皇宫有什么关系呢。
　　钟牧想通了一点，便悠闲了许多，他缓步走在路上，准备去给那些侍卫传话。
　　他心里想着，哪有那么巧的事啊，黎公子最多只是身上流着中原的血而已，不会这么巧，黎公子就和皇宫有什么关系的。
　　又是一日午后，安国公府内
　　安如风特意抽了空从宫里回来一趟，占玉很早便站在门口等着了，安如风下马车之前，远远地就看到，占玉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安如风有些担心，他便匆匆下了马车，脚才刚落地，就拉着占玉的手，担忧地问：“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昨日没有休息好？”
　　占玉面对他的关怀，头一次没有给出回应，而是僵硬地说道：“老爷，边境那边……传来信了……”
　　安如风的手顿了顿，他心里猜到了些什么，忙问：“进展如何？”
　　“那些人说……”
　　占玉嘴里的话还没说出什么重要的来，安如风就道：“好了，我们先进去吧，进去再说。”
　　“……好。”
　　一路上，占玉的脸色都很不好，他几乎是靠安如风拉着才进了寝殿。
　　待下人把门关严实了之后，安如风才谨慎地问：“到底如何了？”
　　“那些下人说，他们查到……查到那个孩子当初确实是被带到了那个嬷嬷的部族里去，可是……可是他们说，那个部族便是旱魃族……”
　　“！”
　　安如风心头一震，他浑身都僵硬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们寻找数月的真相。
　　安如风沉默了良久，才颤着声音道：“怎么会……”
　　占玉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哽道：“老爷，都怪我，当初要不是我，那个孩子也就不会这么……”
　　占玉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了，不过安如风好歹还有些理智，他紧紧握着占玉的手，道：“占玉，这个消息……是谁传给你的？”
　　占玉听安如风这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缓了缓，道：“是……是你的部下传来的信，和上次的信一样，都是那人传来的。”
　　“先不急，占玉，不管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都需要查证一番，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安如风眼眸深沉地看着外面，缓缓道。
　　占玉仔细想了想，安如风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好，那就再等等，让他们先继续查下去，如果是假的便好，如果是真的……”占玉说着说着就满眼酸涩，再也说不下去了。
　　安如风不忍他这样愧疚，便安慰道：“占玉，先别着急，我们查了这么久，怎么现在就突然说人已经没了呢，我们就耐心一些，再等等。”
　　“……嗯。”
　　占玉哭的眼睛都红了一圈，他顺着安如风的力道往他怀里靠去。
　　其实这件事安如风一直都是瞒着外面的人查的，知道的人不多。
　　但也正因为这样，也容易被人盯上，安如风猜想，秦霄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否则他之前不会那么古怪，更不会一直拦着他。
　　或许，这个假消息，就是秦霄故意引导他的人得出的结论。
　　只要他信了，那知道秘密的人，就只有秦霄一个了。
　　安如风还不知道秦霄这么做的目的，可他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孩子，谁都不能拦着，包括秦霄。


第284章 是假的！
　　只要能证实这个消息是假的，那安如风就能确定，秦霄一定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
　　那样，就离他找到那个孩子不远了。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深，安如风携着占玉进了寝殿，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其实最开始，是占玉心里愧疚，又趁着拿到了些线索，就提出了要将那个孩子找回来。
　　在这之前，安如风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找回那个孩子，只是一直因为他的仕途忙碌着，他也不敢做什么，虽然这件事就被拖了这么多年。
　　他们都愿意相信，这个消息一定是假的，那个孩子不会这么轻易就没了的。
　　可这如果是真的，安如风想，他或许还要编造一个像样的理由来瞒着占玉，如果不瞒着他，占玉必定会后悔许久的。
　　屋内，烛光熄灭，两人却都没有一丝睡意，尽管他们并没有和那个孩子有多深的感情。
　　可那毕竟是安如风的孩子，心里终归有些挂念，他们想找回那个孩子，或许也只是因为心里的那一丝愧疚吧。
　　中原里，虽然褚棣荆不在了，但是安如风稳稳地接过了这份责任，他靠着自己积压的威信，将朝里治理的很好。
　　可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境就不是这样了，褚棣荆整日什么也不在意，只顾着缠在黎言身边，只偶尔处理一些从宫里传回来的信。
　　不过近日，褚棣荆倒是还知道了一件……
　　不算很大的事，前几日秦书照例传来的信里跟他挑明了，秦书虽然现在帮着褚棣荆照看后宫，但是这也只是暂时的。
　　她现在也清楚地知道，她和褚棣荆，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什么了，秦书问褚棣荆，什么时候放她出宫。
　　褚棣荆看完那信之后便沉沉地想了许久，秦书确实也了解他。
　　他现在能够为了黎言追来这里，那他必定不会轻易地放弃黎言，所以褚棣荆要是想将黎言接回去，那他便必定要将后宫处理干净。
　　至于处理后宫，秦书便得是第一个被请出宫的。
　　秦书明白自己的处境，更何况，她现在……
　　有了心上人，所以她就更迫不及待地想出宫了，这就是秦书不远万里给褚棣荆说的重要的事情。
　　褚棣荆想了很久，也决定自己要放秦书出宫，就算黎言不要求，褚棣荆也早就这样打算了，只是，秦书或许是安然地接受这样的结果，就怕秦霄和秦家的人不答应。
　　秦家几代好不容易出了这样一位皇后，他们自然不肯轻易地放手，褚棣荆想，或许是时候，和秦霄好好谈谈了。
　　如果秦霄能同意的话，那秦霄就可以帮他去劝秦家人同意了，这样，褚棣荆就会少很多麻烦。
　　这一日，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褚棣荆和往常一样一起来就跑去黎言的屋子，黎言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也没有多想，更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对褚棣荆已经适应了许多了。
　　他甚至连褚棣荆厚着脸皮在他屋里过夜都觉得没有什么了。
　　不过这一切，在褚棣荆的攻略之下看起来太自然了，黎言作为承受的那一方，半点都没有发现，他早已习惯了褚棣荆在他身边。
　　秦霄耳朵里听着褚棣荆和黎言之间模糊的对话，心里满是平静，现在他也没有当初那么抗拒褚棣荆接触黎言了。
　　这一点，不仅是因为褚棣荆变了，更因为，黎言也变了，如果说以前的黎言让秦霄放心，那现在的黎言，就是让秦霄担心。
　　他倒是不怕褚棣荆再欺负黎言了，他现在怕的是，黎言真的动了心，可褚棣荆那样的身份，以后能给黎言的，是什么呢，他能给黎言想要的真心吗？
　　秦霄放下笔，怔怔地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知不觉地，冬日已经到了尽头。
　　剿灭余孽的事情，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其实这件事在秦霄眼里，完全不值一提。
　　他甚至不用动手，就能彻底解决，可褚棣荆却硬是拿这个理由来让自己出宫。
　　不过这都是小事，秦霄不会因为这些对褚棣荆有什么怨言，他看着远处的山脉，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小小的安护府如今承载了许多，褚棣荆为了黎言，甘愿住在这里，也甘愿放弃皇宫那样华丽的生活。
　　但是之后呢，褚棣荆将黎言带回去之后呢，秦霄就猜不到了。
　　这样想了一番，秦霄就又投入到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当中，只是他还没有动笔多久，就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去开门，而是直接问：
　　“何事？”
　　秦霄了解他的部下，他们一般这个时间不会来打扰他们，所以这次敲门的，应该不是他想见的人。
　　褚棣荆欣长的身影直直地站在外面，钟牧在前面敲着门，他听见秦霄的声音后回了一句：“是奴才，秦将军。”
　　秦霄愣了愣，他认出了这是钟牧的声音，只是钟牧过来能有什么事呢，还是褚棣荆找他有事。
　　秦霄沉默了会儿，还是去为他们开了门。
　　待见到来人是褚棣荆后，秦霄才皱着眉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褚棣荆幽幽地看着他，罕见地迟疑了会儿，才道：“不让我们进去吗？”
　　“……进来吧。”
　　秦霄带着褚棣荆进来，钟牧留在外面，褚棣荆一进来，便打量他的住处，看见桌子上摞着那么多书之后，才轻咳一声，道：
　　“朕今日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何事？”
　　秦霄已经很有耐心了，他是真的想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要让褚棣荆亲自来找自己。
　　褚棣荆没有说话，只是将秦书送来的那一封信递给了秦霄，秦霄不解地拆开来看，之间那竟是秦书的亲笔信。
　　他顿了顿，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封信正是秦书前几日给褚棣荆的，褚棣荆想劝说秦霄帮他，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秦霄看这封信，免得秦霄不相信他。
　　只是这信上的内容或许太打击秦霄了，他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褚棣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呢？小书怎么会给褚棣荆说这些？！
　　她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被天下人知道，那是要被诟病一辈子的，那可是她的名声啊……


第285章 让小书出宫
　　在进宫之前，秦霄还反复问过秦书，心里究竟有没有旁人，可那时，秦书肯定地道，她没有心上人，秦书也执意要嫁进宫里。
　　所以秦霄这才松口，同意他爹让把秦书送进宫。
　　但是现在，秦书说，自己有了爱的人，要褚棣荆放自己出宫。
　　不行！
　　如果这件事被旁人知道了，那他们秦家，秦书就会成为人人口中的谈资，到那时，他们秦家，秦书的名声就全坏了。
　　只是……
　　他也不能因为他们的名声就让秦书在那深宫里待一辈子啊……
　　秦霄心里几乎乱成了一团，他慌乱的眼神也出卖了他的慌张，褚棣荆见他这样，皱了皱眉，道：
　　“我今日过来，是想问问你的看法，你觉得，我应该放秦书出宫吗？”
　　其实褚棣荆这样问，也算是在考验秦霄，他想看看，在秦霄心里，究竟是他们的名声重要，还是秦书的幸福重要。
　　不过秦霄终究没有让他失望，秦霄像是机械一般想了很久，才缓慢且沙哑地道：
　　“褚棣荆，你……你放她出宫吧……”
　　褚棣荆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答应了：“好，朕会放她出宫的，只是……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秦老爷子知道，这就需要你去跟他们解释了。”
　　褚棣荆答应的这么快，秦霄愣了愣，他像是不敢相信一样，直愣愣地问：“你……你同意了？”
　　在秦霄看来，褚棣荆应该在在意他的名声的，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呢。
　　褚棣荆淡淡地勾了勾唇，道：
　　“秦霄，只是一个皇后而已，我既然要挽回黎言，那必然不能让后宫里有人，其实这样，秦书跟着他的心上人一同离开皇宫，对我来说也是好事一桩，我为何不会答应呢。”
　　闻言，秦霄的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自己是该为黎言觉得高兴，还是为秦书的以后担忧。
　　虽然是秦书亲口说自己有了心上人，要和他一同出宫，但是秦霄作为秦书的亲哥哥，他对秦书的心上人还什么都不去清楚。
　　他也怕秦书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拐走，秦书怎么能不担心呢。
　　秦书犹豫再三，还是脸色复杂地看着褚棣荆，道：“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帮你劝说我爹。”
　　“你说。”
　　“你帮我查查，小书的那位……心上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好，我帮你查。”褚棣荆很快就答应了。
　　“……多谢你了。”
　　虽然秦霄不跟褚棣荆道谢，可是毕竟褚棣荆还是会帮他的。
　　他现在只能待在这边境，而且他在宫里安插的人有限，不一定能查出什么有用想消息来，所以只能靠褚棣荆了。
　　话说到这，褚棣荆觉得事情已经办妥了，他刚想走，就听秦霄在他身后犹豫地问：
　　“褚棣荆，如果……如果小书真的和那人走了，你还会立后吗？”
　　秦霄这话是想问褚棣荆以后能不能对黎言一心一意，褚棣荆自然也听出来了，他肯定地道：“不会了。”
　　只要黎言一个便够了，褚棣荆早已决定如此了。
　　如果不是那些大臣逼着他，褚棣荆根本就不会立后，不过还好，他也只有一个皇后，没有其余的妃子，这就又好办了许多。
　　从秦霄那离开之后，褚棣荆没有回去，而是又去了黎言屋里。
　　秦霄将那封信收好，斟酌再三，还是提笔给家里写了一封信。
　　他不是要告诉秦家秦书要出宫的这件事，而是要问问最近秦家的情况，也好为他之后劝说他们做准备。
　　信寄出去之后，秦霄沉重的心情才缓和了一些，秦书要出宫便出宫，秦霄是不会让秦书一辈子困在宫里的。
　　可这都是在这件事没有被暴露的情况下，只要秦书安全，过的好，秦霄就放心。
　　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所以秦霄便一时忘了安如风一直在调查他的那件事。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安如风的人已经拿着证据回了安国公府了。
　　他们沉着秦霄忙碌的时候，查了秦霄所住的屋子，不出他们所料，果然发现了秦霄调查那个孩子下落的证据。
　　可那也只是秦霄调查的证据，至于那个孩子的下落究竟在哪，他们并没有找到。
　　等这些证据传回安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几日之后了，安如风脸色阴沉地翻看着那些证据。
　　和他想的一样，秦霄确实曾私自调查过那个孩子的下落，这些证据，和安如风前段时间查到的一些线索一模一样。
　　看来，秦霄确实知道这件事，他也确实一直在阻止自己查那个孩子的下落。
　　安如风将那些证据随意地放在一旁，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宽慰似的对占玉道：
　　“占玉，别担心了，那个孩子……八成还活着，至于那些假消息，一定是秦霄故意放出来的。”
　　占玉脸色一喜，他忙道：“真的吗？可秦霄为何……为何要故意拦着我们调查？”
　　安如风沉了沉语气，道：“或许……他手里还真掌握些什么……”
　　如果秦霄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那他为何要阻止他查下去呢？
　　安如风以为，那个孩子一定和秦霄认识，并且秦霄不想让他们认回那个孩子，所以才一直拦着他们，甚至放出了假的消息来哄骗他们。
　　罢了，还是先找到那个孩子吧，等那个孩子找到了，再查秦霄到底为何这样做吧。
　　“占玉，既然知道了是秦霄在从中作梗，那便绕开他再继续查，只要他不再做什么，就先不理会，等我们找到了那个孩子的下落，再去追究秦霄的问题。”
　　“好，我这就吩咐他们去查。”
　　占玉很快就大步走了出去，安如风看着占玉瘦削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找人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含糊，可是等人找回来了之后呢？
　　他会不会怪自己，自己为何那么多年都没有去找他？
　　反而现在人已经长大了，才开始找人，那个孩子会不会以为，是他们故意把他抛弃了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安如风不知道，自己还要花多久才能跟那个孩子解释清楚，不是自己不想要他，而是他这个身份，有许多迫不得已。


第286章 亲自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安如风保证，自己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自己一定会好好地抚养那个孩子，绝不会抛弃他。
　　可他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再加上当时又遇到了那样的事，所以才会一时不慎，将那个孩子给弄丢了。
　　不过现在让安如风放心的是，那个孩子已经快要找到了，等他们找到人之后，必定要好好地庆祝一番，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孩子回来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那个孩子，安如风要把自己亏欠多年的都弥补回来。
　　不多时，占玉就又回来了，他看着安如风的脸色，犹豫道：“老爷……”
　　安如风回神，问道：“怎么了？占玉？”
　　“既然你觉得，是秦霄在拦着我们不让找回那个孩子……那您如果再派人过去的话，他……会不会还拦着不让我们把人带回来？”
　　占玉只是猜测，他其实很想让那个孩子快点回来，可是他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在偷偷拦着他们。
　　所以占玉就担心，担心秦霄如果急了，会不会再拦着不让他们把人带回来？
　　安如风闻言沉下眸子，思索着道：“这个问题，我倒是还没有想过，不过确实也有这个可能。”
　　“那……我们还急着把人带回来吗？”
　　占玉纠结地问，他和安如风想的一样，他也想快些见到那个孩子，好好地对他。
　　只是既然有人在拦着他们，那他们行事，便更要小心谨慎一些了。
　　“好，我知道了，占玉，你放心吧，我先让他们在那边查着，如果有必要的话……”
　　安如风说着说着，眸子就已经深沉的不像话了，他缓缓道：“我会亲自去一趟。”
　　占玉顿了顿，脸上带着些震惊之色地问他：“如风，你真的要亲自过去？！”
　　“嗯，毕竟，我现在还不知道秦霄到底是为何这样做，我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所以，等找到了人之后，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占玉努力消化了一会儿安如风的话，才缓缓道：“我知道了，你亲自过去一趟，那个孩子便会更安全一些。”
　　占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安如风知道，他心里还是担心自己。
　　安如风缓缓拍了拍占玉的手，宽慰道：“好了，占玉，就这么说定了，等找到那个孩子的下落之后，我就亲自过去一趟。”
　　“只是……陛下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是啊，你走之前，还要把事情交代好，省的有人参你。”占玉玩笑似的道。
　　安如风也笑了笑：“好，我都听你的。”
　　两人对视而笑，那笑容里，没有掺杂一丝杂质。
　　从他们与对方互生情愫开始，他们已经携手度过十多年了，没有人比对方更了解彼此。
　　他们温存了许久之后，安如风才沉下了心，缓缓动笔写着什么。
　　他要现在开始准备着，他心里有预感，那个孩子一定是在秦霄身边，既然秦霄拦着他，那他便一定是要亲自去一趟的。
　　可是去这一趟，他便要提前开始准备许多东西，现在这封信便是给褚棣荆汇报的。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过几日要去边境一趟，让褚棣荆再写一封信，将所有事宜都交给证建台，让他们的人处理一切事宜。
　　待信写好之后，安如风便迅速地将信装好，吩咐下人传给边境。
　　做好这一切，安如风才觉得自己心里踏实了一些，他略显疲态的眼睛微微沉着，面容上是一副威严的气态。
　　安国公府发生这些事的同时，褚棣荆还是在忙着自己的事。
　　近几日，褚棣荆察觉到边境的战事快要结束了，他便想找借口延长时间，只是他毕竟没有秦霄懂这些，秦霄也清楚他的意图，所以就一把拒绝了。
　　他拒绝之后，褚棣荆又拿出了秦书的那件事来威胁他，他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道：
　　“秦霄，你若是不答应的话，那朕便只能在秦书出宫的那件事上……”
　　褚棣荆话还没有说完，秦霄就一把打断了他：“褚棣荆！你威胁我！”
　　褚棣荆淡淡地笑道：“不是威胁，朕只是想同你交易，秦霄，你最好现在便答应。”
　　“……”交易？！
　　秦霄讽刺一般地道：“褚棣荆，你现在倒是知道急了，之前怎么不着急啊？”
　　褚棣荆顿了顿，不想和他说这个，便冷冷地看着他，好像要逼他同意一样。
　　秦霄咬着牙坚持了片刻，还是松口了，他道：“延长时间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现在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你要用我那些士兵的性命来延长时间，我不会答应的。”
　　“朕知道你不会答应这个，所以朕的要求不是很简单吗？朕只要你延长时间即可，不管你用什么借口都行。”
　　“……好，我替你做。”
　　秦霄狠了狠心，一口答应了，他就算不答应又怎么样，褚棣荆一样会做到，他也不想看着黎言被褚棣荆带回去，但是，他还是家人要考虑。
　　褚棣荆满意地抬了抬眸，他道：
　　“答应就好，昨日秦书传来的信说，她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朕也派了人在宫外接应她，这下你就可以放心了？”
　　“那……小书就这样走了？不会有人怀疑？”
　　“放心，朕已经为她做好了掩护，这件事做的很隐蔽，宫里知道的人都很少，更何况宫外了，只要她和你们家的人不乱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褚棣荆肯定地道，他确实已经派了人帮秦书了，可是出宫以后的生活，就不归他管了，那都是秦书的造化了。
　　“……这样……也好。”
　　秦霄垂下了眼皮，低落地呢喃着，他已经劝过他们的家人了，他爹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不接受能怎样呢，终归是自己的女儿，到底也不忍心看着她在宫里变得人老珠黄。
　　只要秦书在宫外过的好，才算对得起他们的一切努力。
　　等秦书一走，褚棣荆就对外宣称，皇后娘娘是因病香消玉殒了，再找一具女尸代替秦书，按照皇后的礼数快些下葬，便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第287章 远走高飞
　　“既然你帮了小书，那我便会帮你延长时间。”
　　秦霄收起那些低落的情绪，对褚棣荆缓缓道：
　　“不过你要知道，这件事毕竟朝中的人都盯着，我最多也只能将时间再延长一月，一月之后，你就必须要回去了。”
　　褚棣荆顿了顿，终是应了：“好，你尽管做就好，不用告诉我。”
　　“……嗯。”
　　从秦霄屋里出去之后，褚棣荆就回去了，秦霄虽然答应了他的要求，可他心里就还是很沉重，褚棣荆来之前以为自己一定会很快就将黎言带回去。
　　可是他们现在发展到这一步，褚棣荆觉得自己是有希望的，黎言或许是会同意跟他回去的，只是，他的时间可能还是不太够。
　　一个月……
　　黎言会回心转意吗？
　　褚棣荆想不到，他现在确实和黎言比他刚来的时候亲近了一些，但是这远远不够，要让黎言回心转意，还早着呢。
　　褚棣荆心里不断地担忧着，如果黎言最后还是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呢？他还是不愿意再过皇宫里那样的生活呢？
　　褚棣荆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能劝回黎言，他只能在心里期盼着，黎言能早些回心转意，跟他回去。
　　他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地对黎言的，绝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了。
　　不过现在还是要先解决了秦书的事情，让她安全地出了宫，秦霄再帮自己延迟些时间，他再好好地和黎言谈谈。
　　在褚棣荆送去皇宫的那信中说，要他们三日之后帮秦书偷偷出宫，再把提前准备好的女尸迅速下葬，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之后，对外宣称皇后因病去世，无力回天，这样，便不会有人发现这一切。
　　想着想着，褚棣荆就走到了黎言的屋门口，钟牧在前面敲门，褚棣荆深沉的脸还在计谋着什么。
　　等秦书在宫外安稳了之后，再告诉黎言吧，希望等那个时候，黎言能够相信他，愿意跟他回宫。
　　门被黎言打开了，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怔怔地看着褚棣荆，褚棣荆看的心里直泛软，他抬手挥退了钟牧，笑着进了黎言的屋里。
　　钟牧咂舌地看着这一幕，他怕是也没想到，黎公子现在已经对陛下这么好了吗？
　　看着褚棣荆进来，黎言也没有多大的反应，他只顿了顿，接着便关上了门。
　　或许是这些时日褚棣荆对他实在太好了，黎言已经对褚棣荆失去了警戒，他甚至可以随便地让褚棣荆进他的屋里。
　　钟牧在原处站了会儿后，就转身打算也回去了，只是他刚转过身去，就听到身后的屋里传来黎言微怒的声音。
　　“褚棣荆！你怎么又上我的床榻？！”
　　“你的床榻软和，我昨夜没有睡好。”
　　“那你也不能在我这睡，你回去……！”
　　“……”
　　钟牧脚步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他倒是还不知道，现在陛下的谎话说的越来越熟练了，可是黎公子竟然也真的能听进去。
　　毕竟，钟牧又等了会儿，也没见陛下被赶出来，看来，黎公子最后还是妥协了。
　　罢了，罢了，这也不该他管，钟牧的脚步缓慢，背影上也显露着一丝老态，他已经快没有精力了，随陛下折腾吧。
　　屋里争执的声还在继续，只是褚棣荆的声音里，始终带着一丝愉悦，黎言的声音里，也总是带着一丝嗔怒。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又好像没有真的生气。
　　满打满算，褚棣荆在这边境之处已经待了快要两月了。
　　朝中的人都催着褚棣荆回去，但是他们催促的折子还没传过来，秦霄的信就传回了皇宫。
　　秦霄在信里道，现在那些余孽虽然已经处理干净了，但是怎么处决他们，还是个问题。
　　陛下为了妥善地解决好这件事情，不留遗患，所以决定再在此地待一个月，待将那些余孽都处理好之后，再回朝。
　　此信一到，那些大臣都急红了眼，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都急着要让陛下回来，可是秦霄的信还是有几分威信的，秦家也有几分威严。
　　再加上有安如风在，那些大臣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所以延迟回京这件事就这样办妥了。
　　又过了三日，宫里忽然传来了皇后娘娘病逝的消息，那些大臣又急了起来，纷纷催促着让陛下快些回来。
　　只是秦家的人这次站了出来，说他们不敢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坏了陛下的大业。
　　或许是秦家的忠肝义胆感动了他们，那些大臣便又自此住了嘴，也不再提让陛下快些回来的事情了。
　　这一日的宫外，秦书幸福地依偎在一男子的怀里，那男子看着模样周正，身形不凡，眉眼凌厉，是个及其俊俏的男子。
　　秦书已经决定了要和他远走高飞，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她不后悔。
　　她也并非不在意秦家的荣誉，只是，秦家有秦霄在，少不了该有的荣誉，再加上褚棣荆毕竟对她无感。
　　秦书也不愿意一辈子待在宫里，所以才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出了宫以后，天高地远，她总会过的比在宫里幸福。
　　为了悼念皇后娘娘，宫里举办了长达三日的祈福，褚棣荆也不远万里送来的对秦书封赏的圣旨。
　　又是三日以后，宫里才终于渐渐地安静下来。
　　只是安国公府，刚开始属于他的热闹。
　　安国公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安如风站在马车前，不舍地和占玉告别。
　　占玉眼角微微湿润，像是舍不得安如风，安如风心疼地宽慰他道：
　　“好了，占玉，我只是去月余而已，路上又有护卫，很快便回来了，不必担心。”
　　占玉闷闷地道：“嗯，我不担心，只是你去了以后……一定要将那个孩子给带回来……”
　　安如风哑然失笑：“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一定会把那孩子给带回来的。”
　　占玉这才勉强地笑了笑，眼里满是不舍地道别：“一路顺风。”
　　安如风最后紧紧地拥抱了他一下，便骤然抽身离去了。
　　占玉看着安如风利落的身影，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最近的古怪来。
　　依他所知，宫里的那位皇后从小身体康健，在进宫以后，也没有传出什么有恶疾的消息来，怎么这么突然就不治身亡了呢。


第288章 猜到了
　　或许……又是谁的计谋吧……
　　占玉已经无心调查这一切了，他只想让安如风尽快将那个孩子带回来。
　　只要那个孩子能平安地回来，就算有损安如风的仕途也没关系，占玉了解安如风的想法，他们现在年纪逐渐大了，对这些事就格外在意。
　　他们想趁着他们还有那个能力，快些将那个孩子接回来，把亏欠他的都弥补回来。
　　随着安如风的马车越行越远，占玉已经看不到了，这才缓缓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回了府里。
　　这时，朝堂里有安如风吩咐好的官员帮他处理着一些小事，安如风又跟着去了边境。
　　许多朝臣的心思已经按耐不住了，只是迫于安如风的压力，没有释放出来。
　　这也说明，安如风必须缩短行程，尽快去将那个孩子带回来，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在他出发之前，就又派去了人专门调查秦霄。
　　安如风怀疑，秦霄一直在阻止他找人，说不定，那个孩子就在秦霄身边……
　　如果是这样的话，安如风也早就准备好了，他已经吩咐好了人在他们的马车后面跟着，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就算是抢也要把人抢回来。
　　昏暗的马车内，安如风的眼眸暗了又暗，他虽然不知道秦霄到底和那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猜想，那个孩子一定不知道他的身世，如果知道的话……
　　罢了，他当初因为自己被连累，和家人分离，过的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生活，他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他怎么能怪那个孩子呢。
　　安如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将那些刚被送来的信封烧毁，脑海里满是关于那个孩子的线索。
　　秦霄从赶往边境之后，就一直安分地在那待着，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除了拦着他查那个孩子……
　　可秦霄的身边又带的都是中原的人，哪有半点和那个孩子有关的人在？
　　安如风疲惫地依靠在后面，轻轻阖上了眼睛，他没有什么头绪，便随意地细数着秦霄身边的人。
　　陛下现在在安护府里，秦霄身边又没有什么外族人，除了当地的一些外族女眷，那还能有谁是和外族有关系的呢……
　　难不成是跟那些女眷有关吗？不会吧，安如风记得自己让人查过了，那些女眷没有一个和那个孩子有关系的。
　　这么说的话，这外族人……
　　安如风略显老态的脸上一片平和，只是在某一个瞬间，他忽然猛地睁开了苍老的眼睛，深色的瞳孔微微紧锁，淡紫色的唇也微微张开着，俨然是一副吃惊的模样。
　　他……
　　他怎么忘了呢，边境可一直住着一个纯正的外族人……
　　那个男宠……
　　黎言。
　　安如风被这个猜测震惊的心跳也剧烈地跳动着。
　　不多时，他的额头就缓缓浮出了一层汗来，只是他眼里还依旧带着一丝恐惧。
　　怎么会这样呢，他怎么会把黎言忘了呢，当初，可是他亲自派人追杀黎言，又将黎言赶到秦霄那里去的。
　　安如风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他一直保持着那个状态，久久不能回神，他不敢相信，黎言真的会是自己失踪那么多年的孩子吗？
　　他……安如风之前调查过的关于黎言一些事迹缓缓浮现在眼前。
　　黎言所在的部族，确实是一个很小的部族，他们当中女眷居多，基本都是从别的部族里面逃生来的，黎言被族中的一个妇人收养养大……
　　收养……安如风呼吸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曾经错过了这么多消息，如果黎言真的是他的孩子的话。
　　那他……究竟要如何弥补黎言呢，安如风清楚棣荆记得，自己曾经那样在心里侮辱过黎言，也派过人去追杀他，他也曾不给黎言留一丝活路。
　　安如风被这些信息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对自己的孩子做了这么恶毒的事情。
　　他怎么配做黎言的父亲……
　　安如风痛苦地抬手捂着眼睛，像是悲痛极了，尽管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什么，但是他几乎可以预感到，黎言必定是他的骨肉无疑了。
　　如果是黎言的话，一切都能说通了，秦霄在宫里时就是因为一直护着黎言才惹怒了褚棣荆，被褚棣荆赶到了边境来。
　　现在黎言因为他的追杀又躲到了秦霄的安护府里，他也阴差阳错地知道了黎言的身世，他不想让黎言认回他，所以就一直拦着他调查。
　　这样说来，黎言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秦霄也是在保护他。
　　安如风悲痛极了，他找了那么久的孩子，原来一直就在自己眼前，可他不仅认不出来，甚至还要要了他的性命。
　　如果黎言知道了……
　　他一定不会想要认自己的，想到自己对黎言的亏欠，安如风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痛。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黎言不可能遭受这样无妄的灾难，也不会被逼的只能在那安护府里住着。
　　安如风毕竟这一生经历的太多了，他缓了许久才终于恢复了一些清醒，他要赶紧想想自己该怎么做。
　　要把黎言带回去，那便必须和他说清楚，安如风想，只要自己好好地和黎言道歉，再把自己亏欠他的都弥补回去，这样黎言或许还会原谅自己。
　　只要黎言原谅了自己，剩下的那便好办了，他会把黎言带回去，把他介绍给京城的所有人认识。
　　只要他还在一天，安如风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黎言。
　　这样想着，安如风心里的愧疚就消散了许多，只是他忽然又想起一个麻烦，褚棣荆。
　　褚棣荆现在还缠着黎言，甚至已经追到了安护府，之前安如风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关注了。
　　黎言，他的儿子，怎么能被褚棣荆一直缠着呢，先不说他同不同意，褚棣荆身为一国之君，便不可能一辈子对黎言好的。
　　至于他们之前的过往，便让他们都忘了吧。
　　安如风沉沉地想，大不了他将黎言认回去之后，再多送他些嫔妃便算了。
　　褚棣荆现在虽然没了皇后，可他以后还是要立后的，后宫里也少不了嫔妃，单是这些条件，安如风就不可能让黎言和褚棣荆在一起。
　　他也不是不支持黎言以后和一个男子过一辈子，只是这个人，是谁都行，就是不能是褚棣荆。


第289章 他来做什么
　　天色渐晚，安护府里，褚棣荆从黎言屋里出来之后便打算回去了。
　　原本今晚褚棣荆是想要在黎言屋里住下的，只是黎言不肯，硬是把钟牧铺好的被褥都给收了起来。
　　褚棣荆怕自己真的惹黎言生气，就不再执着了，这才不舍地出来了。
　　走在这样平静的路上，褚棣荆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触，好像不回宫也挺好的，他们就这样住在黎言喜欢的地方，不管是什么样的环境，褚棣荆都很愿意。
　　只是想着想着，褚棣荆就嘲讽似的在心里道，怎么在外面住的久了，你就真的忘了自己身份了？
　　是啊，他不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是皇帝，他要为百姓着想，要为那些朝臣着想，还要为这天下着想。
　　他不能这么自私，更不能抛下自己过了二十几年的人生。
　　所以啊，他还是好好地想着怎么在这一个月内把黎言带回去吧。
　　褚棣荆刻意放慢了步子，抬头仰望着头顶的星星，其实这样的生活很平静，褚棣荆很喜欢。
　　他想，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的话，一定会喜欢过这样的生活的吧。
　　可惜了，他不是。
　　走着走着，眼前便是自己的住处了，钟牧提前把门打开，褚棣荆迈开步子，正准备进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钟牧急促的声音。
　　“褚棣荆！”
　　褚棣荆的脚步顿了顿，他听出了秦霄的声音，幽幽地转过身去，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秦霄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一样，他一副着急的模样，快步走到褚棣荆面前，又让钟牧退下了，这才肯开口：
　　“褚棣荆，你……你知道安如风要来了吗？”
　　“安如风？”
　　褚棣荆听到这个名字，竟然还有一点陌生，他出来这么久，觉得自己好像离以前的自己很远了一样。
　　“他来做什么？”
　　褚棣荆蹙着眉问，他记得自己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安如风，他不在皇宫好好帮他看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秦霄迟疑了一会儿，沉沉道：
　　“他来这里的目的……暂时还不知道，只是他现在一走，将那些事情都交给了旁人，朝廷便会比之前还要动荡几分。”
　　这件事确实不算是小事，秦霄一边说着，褚棣荆的脸色便又凝重了些，秦霄看着他的脸色，试探性地道：
　　“褚棣荆，不如你现在便给安如风修书一封，让他现在便回去，回去照看着宫里。”
　　褚棣荆闻言这才抬眸，静静地看着秦霄的眼睛，惊讶地抬了抬眉，道：
　　“秦霄，你何时这么关心朝廷了？朕记得你不是除了军事都不放在心上吗？”
　　秦霄错愕地僵硬了一会儿，接着便不自然地挪开了眼睛，不敢和褚棣荆对视。
　　他确实是有私心的，他知道安如风过来是要做什么。
　　但是他不能看着黎言被安如风带回去，他自己又没有那个实力，所以就只能来找褚棣荆帮他了。
　　如果不是他还没有告诉黎言，他又怎么会拦着不让安如风过来呢。
　　褚棣荆见秦霄无言，便松了口：“让朕出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你得告诉朕，你到底为何要阻止安如风过来。”
　　秦霄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却早已纠结成了一团，他要告诉褚棣荆这件事吗？
　　如果褚棣荆知道了，他会怎么做呢，是要让黎言和安如风相认，还是和他一样，阻止他们相认？
　　秦霄久久没有回答，褚棣荆已经有些不耐了，他微微蹙眉，道：
　　“秦霄，你想好了，告诉朕，朕便帮你。”
　　秦霄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直直地看着褚棣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褚棣荆，我告诉你。”
　　“你上次跟着黎言一同去了他的部族，你应该知道吧，黎言他……他不是真正的外族人，他身上流的，更不是外族的血。”
　　褚棣荆顿了顿，疑惑道：“这件事我知道，黎言是他们收养的，和他们没有关系，只是他的血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是查出来的。”
　　秦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被发现的颤抖，他道：“褚棣荆，你想知道黎言的身世吗？”
　　“……”
　　褚棣荆的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他道：“你直说便是。”
　　“这件事，和安如风也有关系，褚棣荆，你大概不知道，安如风有一个失踪多年的孩子吧。”
　　安如风？
　　有一个失踪多年的孩子？
　　褚棣荆很快就将黎言的身世和安如风联系在了一起，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霄，震惊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秦霄见他这幅模样，也知道他必定猜到了，他怕褚棣荆不信，便又道：
　　“褚棣荆，我已经调查过了，黎言手臂上的胎记和安如风要找的画像上的胎记一模一样，自此知道了这个之后，他便一直查黎言的身世，最后，也不过是证实了这个猜想而已。”
　　“黎言，确实是安如风的孩子。”
　　当秦霄缓缓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褚棣荆已经震惊到失语了。
　　他深邃的眸子像是僵硬了一样直直地看着秦霄，他虽还质疑这件事的真假，可喉咙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霄终于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他也轻松了许多，秦霄又苦涩地道：
　　“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是这样，我不可能查错了，安如风怕是也猜到了，所以才这么急地要过来一趟，如果他过来了，那他一定会带走黎言，到时候，褚棣荆，你就又可以和黎言在中原团聚了。”
　　“……”
　　褚棣荆终于从方才的震撼中缓了出来，他沙哑地道：“秦霄，你……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
　　秦霄嘲讽一般地道：“好让你不那么着急，不对黎言那么好？也是啊，安如风知道了，黎言是肯定会被安如风带回去的，这样，你就不必不远万里来这儿了，你不需要做什么，黎言就还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
　　褚棣荆复杂地看着秦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秦霄，黎言是……安如风的孩子，这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结果，安如风那样的人，无论黎言愿不愿意，他怕是都要带黎言回去……”


第290章 明日再说
　　“这样不好吗？反正你们都是要来带黎言回去的，你们根本就不会考虑他想不想回去。”
　　秦霄负气一般地道，好像只有他，是在真正地关心黎言想留在哪。
　　“秦霄，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要强迫黎言回去的意思，至于这件事，我会拦着安如风的。”
　　褚棣荆想清了来龙去脉，便果断地道。
　　他想早点知道也不过是想早点和秦霄一样，拦着安如风，不让他知道这件事。
　　只是现在安如风已经知道了，他已经没了要再拦着他的意思，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拖着安如风，让他见到黎言的时间再晚一点。
　　只要再晚点，他们便能有机会，将这件事告诉黎言，也好让他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褚棣荆罕见地和秦霄想的一样，秦霄来找他，目的也是这个，他见褚棣荆这么快便答应，还有些惊讶。
　　“你……”
　　褚棣荆缓缓解释道：“秦霄，你既然告诉了朕这件事，朕便不会置之不理，朕今晚便去告诉安妮如风，如果朕能劝动他，便不会让他来这边境，如果劝不动的话……”
　　“朕也不会让他轻易地就将黎言带回去。”
　　褚棣荆坚定地道，他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有劝动黎言要回去，现在秦霄告诉他，安如风要过来，用他父亲的身份来逼迫黎言回去，褚棣荆怎么会允许呢。
　　只要他还在这里，褚棣荆就不会看着任何人能再逼迫黎言做任何事。
　　他已经知道错了，他以后也不会再对黎言那样了，他只想自己现在好好地对黎言。
　　等黎言答应回心转意跟他回去之后，他再好好地告诉黎言，关于他的身世。
　　其实秦霄也是这样想的，他已经差不多能预测到安如风来之后的情景了。
　　他来就是为了带黎言回去，可黎言一定是不愿意回去的，但是黎言必定也不舍得伤安如风，所以最后，他还是会选择妥协。
　　这样黎言的生活和没有出宫之前有什么不同呢。
　　秦霄看着褚棣荆严肃的神色，终于相信了褚棣荆现在已经变了的事实。
　　“罢了，褚棣荆，你做你该做的事吧，我……不会拦着黎言跟你回宫，但是……我希望你再也不要逼他了……不要让他再过以前那种生活。”
　　褚棣荆顿了顿，郑重地答应道：“我会的，秦霄，多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不必谢我，我只是为了黎言而已。”秦霄苦涩地道。
　　“……嗯。”
　　褚棣荆没有再多停留，他和秦霄道别之后就回去了，或许只有现在便给安如风写信，褚棣荆才能安心一些。
　　不过对于黎言的身世，褚棣荆确实是很震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黎言居然真的会是安如风的孩子。
　　对了，那个胎记……
　　褚棣荆这时才想起黎言手臂上的那个胎记，难怪他觉得眼熟。
　　原来安如风曾经派过下人让他去打听这个胎记，可他当时和安如风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就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褚棣荆才开始后悔，如果自己当初便记着这个胎记，他们会不会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褚棣荆也不愿多想，他快速地写了一封信，信上只简短地说了，现在朝堂不安，让安如风不要过来。
　　褚棣荆没有多说，便将信交给了钟牧，钟牧又迅速让下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去安如风那。
　　做完这一切，褚棣荆才有机会回想着这件事。
　　黎言是安如风的亲生孩子，他想必也是刚知道，便赶过来了，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他见到黎言，便是早晚的事，他只能拦这几日。
　　如果真的为黎言好的话，这几日，他便要将这件事告诉黎言。
　　褚棣荆像是疲惫一般，缓缓地把身子往后靠，眼眸也轻轻地闭上了，他已经能想象到，如果黎言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一定接受不了。
　　黎言从小就单纯地生活在幸福的环境里，那些部族的人虽然没有把他当亲生的孩子看，但是据褚棣荆所知，他们也没有亏待过黎言。
　　只是知道了自己不是族人，黎言就难受成这样，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中原人，又因为权利而让他流落在外那么久，他必定也接受不了。
　　褚棣荆想，他一定要找一个机会，把这件事好好地告诉黎言，以黎言能接受的方式，以他最不会难过的方式。
　　褚棣荆此刻懊悔极了，他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方式，可是他想不到。
　　无论怎么告诉黎言，他都是必定会伤心的。
　　呵！
　　秦霄可真是瞒的好啊，现在安如风都要来了，才肯告诉他，褚棣荆嘲讽似的想，秦霄一直不敢跟黎言说，便拖到了现在。
　　秦霄算是把这件事交付给了褚棣荆，褚棣荆也不想做这个亲口告诉黎言的人，他好不容易花这么久让黎言对自己的防备心减弱了些。
　　如果他再和黎言说这件事，黎言必定又会因为他而难过。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褚棣荆都觉得是个死局。
　　来这里这么多日，褚棣荆第一次晚上没有去看黎言，他不敢，他怕被黎言看出什么，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的多了。
　　所以褚棣荆就像失了魂一样一直坐在这儿，满心满眼都是挣扎和纠结。
　　他觉得自己如果真的面对黎言的时候，一定不会舍得告诉黎言这件事的，可是为了黎言好，他又必须得告诉黎言。
　　褚棣荆狠了狠心想，最迟明日，明日他便会告诉黎言。
　　今日……他便不去看黎言了吧。
　　褚棣荆又在这坐了许久，才沙哑地唤了钟牧进来，他吩咐钟牧：“他这会儿歇下了吗？”
　　“奴才看黎公子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应该已经歇下了吧。”钟牧谨慎地道。
　　闻言，褚棣荆这才松了一口气，黎言睡了就好。
　　“朕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钟牧很快就出去了，褚棣荆带着一肚子的担忧躺在了床榻上。
　　不远处黎言的屋子里，今夜褚棣荆没有过来，他自然注意到了，只是他尽管心里奇怪地想知道褚棣荆为何不来，可他还是不会问出口的。
　　不来便不来吧，黎言颓废地闭上了眼睛，准备睡了，心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褚棣荆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第291章 要跟他回去吗？
　　在去往边境的路上，安如风被梦中的画面惊醒。
　　他蓦地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马车内昏暗的一切。
　　他缓了许久，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意识到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梦，不是真的。
　　安如风顿了顿，刚想继续睡着，就听到下人在马车外谨慎地唤他：“老爷。”
　　“何事？”
　　安如风头也不抬地问。
　　“昨夜里快马加鞭从边境送来了一封信，您……可要看看？”
　　边境送来的信？
　　安如风顿时便清醒了，他心里有了猜测，便掀开帘子，沉声道：“给我吧。”
　　那下人立时就把信交给了安如风，安如风猜到应该是秦霄送来的信，目的就是不让他过去。
　　可是安如风没想到，这次居然是褚棣荆亲自写的信。
　　安如风不敢怠慢，但也怀着谨慎的态度。
　　只是将信看完之后，安如风还是不可避免地握紧了手，他藏不住愤怒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那封信上面的字迹。
　　看来，秦霄或许已经把那件事告诉褚棣荆了，否则褚棣荆怎么会帮他阻拦自己过去。
　　既然褚棣荆也知道了，那他便更不能半途而废了，安如风淡然地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再将那些碎屑顺着风飘在外面。
　　不管褚棣荆打算做，安如风都不会现在回去的，他来都来了，便一定要带黎言回去。
　　安如风沉着脸想了许久，才唤来马车外那下人，道：
　　“陈香，这两日你吩咐下去，我们放慢速度，尽量找人少的小路走，躲着些农户和人群。”
　　那下人不明所以：“可是老爷，您……昨日不是还说要走快些吗？”
　　“事情有变，你尽管慢些就是了。”
　　“……是，奴才知道了。”
　　吩咐完之后，安如风便明显地感觉到，马车的速度确实慢了很多。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只要他将他的行踪躲起来，先瞒褚棣荆和秦霄一阵，等他们知道的时候，自己也差不多该到了。
　　安如风沉着脸，他实在是明显地，秦霄居然能拉出褚棣荆来劝他回去，他们怕是打的一个主意，都不想自己将黎言带回去。
　　可是，黎言本就是他的孩子啊，他岂能看着黎言一辈子只在这生活。
　　不管他去安护府之后，褚棣荆和秦霄怎么阻拦自己，他都是和黎言相认的。
　　乡间的小路上，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地行着，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连褚棣荆派来的探子也没有发现，不过信已经送到了，褚棣荆也没有原来那样担心了，他现在只担心，自己到底该怎么告诉黎言这件事。
　　褚棣荆面对着黎言，却总是怎么也开不了口，他每次刚想说，自己便会心软，所以褚棣荆犹豫了许多次，也还是没有说出口。
　　就这样褚棣荆心里装着这件事装了许久，心也被堵了许久，还是没有解决。
　　到了傍晚的时候，褚棣荆又来找黎言一块用晚膳。
　　黎言虽没有明显地赶他，可脸上也带着些疑惑，褚棣荆现在虽然在这儿，可他每日还是抽出一些时间来处理政事的。
　　黎言知道他每日的习惯，所以当褚棣荆又出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褚棣荆，你今日不用去忙吗？”
　　褚棣荆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自然地道：“不忙，今日的事都处理完了。”
　　“……”
　　黎言不想和他多说，便自己开始用膳了，褚棣荆看着便是一副不饿的样子，他自己没有动多少筷子，几乎一直都是在给黎言夹菜。
　　黎言回想着今日褚棣荆的反常，又仔细地观察着他的面容，只是这一看，黎言就发现了些什么。
　　褚棣荆不是在给他夹菜，他明明是在愣神，眼睛也没有聚焦，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停。
　　黎言还是第一次见褚棣荆这样，他连菜也不想吃了，就这样一直看着褚棣荆的侧脸。
　　其实黎言也感受到了，这些时日，褚棣荆一直把时间都花费在了他身上，整日关心他的身体，盯着他用药，陪他做各种事情。
　　尽管这些事情都不算大，可黎言确实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褚棣荆的用心，他也确实心软了许多。
　　天天相信褚棣荆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也相信褚棣荆以后都不会做那些让他伤心的事情了。
　　只是，黎言心里也清楚，他们之间的悬殊太大了，这些悬殊，不是靠褚棣荆对他好就可以解决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褚棣荆优越的眉眼深深地吸引着黎言的眼睛，他几乎快要挪不开眼了，褚棣荆不知到底在想什么，他微微蹙眉的模样也好看极了。
　　黎言看着看着，便萌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褚棣荆真的愿意一辈子都对他好的话，那他也不是不能答应褚棣荆，跟他回去。
　　桌子上摆着诱人的食物，可两人心里都装着事情，所以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反倒是黎言回过神的时候，褚棣荆刚好也回神了，所以他好像觉得，自己方才出现了错觉。
　　要不然，黎言怎么会那样……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呢。
　　这样心不在焉的一顿饭结束，褚棣荆更没了开口的意思，黎言怕他再对褚棣荆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所以很快就赶褚棣荆回去了。
　　褚棣荆这次也没有怎么挣扎，顺从地回去了。
　　黎言怔怔地看着褚棣荆的背影，他觉得，自己现在确实该好好想想自己和褚棣荆的关系了。
　　过不了多久，褚棣荆应该就要回去了，他回去之前，一定会和自己说清楚，问自己要不要跟他回去。
　　黎言，你想跟他回去吗……
　　黎言缓步走向床榻那边，心里也浮现出这个问题。
　　这些时日，他好像一直享受着褚棣荆带给他的那些好的一面，他好像忘了自己如果不跟他回去的话，是不该这样理所应当地承受这些的。
　　可是褚棣荆他……
　　黎言现在还在怀疑，怀疑褚棣荆能不能给自己一个安稳的环境，如果他再跟褚棣荆回去了，那他要面对的，还是以前那样的生活，和那些人源源不断的嫉妒吗？
　　黎言想不出答案。


第292章 再也不见了
　　他可以承认自己确实对褚棣荆心软了许多，或许对他也有了些褚棣荆希望出现的感情。
　　但是他不能只考虑这些，他还要为自己以后的生活考虑。
　　黎言知道自己不能只靠着褚棣荆对他好便什么也不顾地跟他回去，可这件事实在是难想，他也想不出自己究竟该怎么选择。
　　夜色越来越深了，黎言躺在榻上，眼里却没有一丝睡意，褚棣荆亦然。
　　他耗费了一天，可还是没有告诉黎言关于他的身世。
　　不是褚棣荆不愿意说，他只是一想到黎言那次回部族时的情形，便替黎言心疼，所以就不忍心再告诉他了。
　　罢了，反正安如风近日也来不了，先不急着说这件事，等他将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和黎言细说。
　　夜幕深沉，安如风的马车在夜里依旧不停。
　　他们缓慢地行在小路上，细致地躲避着行人，所以一直都没有被秦霄和褚棣荆的人发现，他们还都以为，安如风是真的已经打道回府了。
　　翌日，还没等太阳升起，褚棣荆便起了，他还是那样一副藏着心事的模样在黎言身边打转。
　　黎言也是如此，他一边沉溺于褚棣荆的好，一边不想割舍现在这样安稳的生活，黎言心里一直在纠结，所以脸色也没有前几日轻松。
　　可是他想了许久，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拖着褚棣荆，便和他如实道了：
　　“褚棣荆，我……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条件，你还记得吗？”
　　褚棣荆的脸色僵了僵，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道：“我……记得。”
　　“我答应不躲着你，你也答应帮我找路哥哥他们。”
　　黎言决定了之后，声音就坚定了许多，他缓声道：“我答应你的也做到了，现在，我们……”
　　“言言！”
　　褚棣荆忽然急促地唤他，彻底打断了黎言方才要说的话，他怔怔地看着黎言的眼睛，明白了黎言的意思。
　　他想现在和自己断了，好让自己安心地回宫，至于黎言，还是不肯答应跟自己一起回去。
　　褚棣荆不想答应，他深邃的眸子颤了颤，苦涩地道：“言言，人……我还没有帮你找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黎言听着他的话，唇角忽然溢出一抹浅浅的弧度来，他又道：
　　“不用找了，我相信路哥哥还活着，等他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
　　“言言……”
　　褚棣荆不想听黎言说这些话，明明时间还没有到，他现在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难道……他和黎言，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吗？
　　看着褚棣荆脆弱的眸子，黎言又心软了，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从褚棣荆的眼睛上离开，同时声音坚定又决绝地道：
　　“褚棣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们……注定是这样的结果。”
　　“我不信，黎言。”
　　褚棣荆直直地看着黎言的眼睛，可黎言怎么也不肯和他对视，褚棣荆失望极了，他快步走到黎言面前，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
　　很重的力道，可是黎言没有挣扎，他眼神虚虚地看着前面，思绪却不知跑了哪里，他就这样任由褚棣荆抱着他。
　　或许，在宫里的时候，黎言就有些喜欢褚棣荆吧。
　　只是那样薄弱的喜欢，还是被褚棣荆一点一点地碾压粉碎了，如今，又被褚棣荆一点一点拼凑出来。
　　好像一切都归褚棣荆管控着，又好像这一切和黎言没有一点关系，但是只有黎言知道，他究竟是何时对褚棣荆心动的。
　　褚棣荆双臂紧紧地环在黎言身侧，他颤着尾音在黎言耳边道：“言言，还有时间……还有时间的，别这么快放弃好不好……”
　　黎言听着这样颤抖的声音，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心疼的要命，可他已经决定了，在两者之间，黎言选择了后者。
　　他任由褚棣荆抱着，静静地道：“褚棣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不会再有可能了。”
　　“不会的，不会的，言言……”
　　褚棣荆依旧不想松手，他或许是悲痛极了，连抱着黎言的双臂都没有用多大的力气，黎言很轻易就挣脱了。
　　他决绝地看着褚棣荆，眼神坚毅的好像彻底和他断了联系一般：“你走吧，在你走之前，我不会再见你了。”
　　褚棣荆伤心的眉梢都微微蹙着，他的眼里也满是伤心的情绪，可黎言铁了心要和他说清楚，他不会再跟褚棣荆回去了。
　　褚棣荆不能接受，他伤心极了，可又无能为力，这股悲痛便转化为了愤怒和急切，他怕黎言真的赶自己走，但又怕自己伤了黎言，于是便只能自己主动地退了出去。
　　可他还是没有放弃的意思，褚棣荆只站在门槛处，希冀地像是还要说什么：“言言……”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黎言心狠地一把将门关上了。
　　“啪——”随着门在自己眼前关上，褚棣荆也骤然失语了，他只脆弱着眸子愣愣地看着那扇门， 好似不敢相信黎言真的这么绝情。
　　屋内，黎言的手还放在门板上，他没有离开，只是怔怔地透过门窗看着外面褚棣荆的身影。
　　褚棣荆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就一直在那站着，眼睛也直愣愣地看着屋内，黎言也如他一般，一直看着他。
　　不是黎言心狠，也不是他不心疼褚棣荆，可这个办法，确实是他想了许久才觉得这是对褚棣荆伤害最小的方式了。
　　现在就和他说清楚，总好过等他要走的时候再和他说。
　　黎言看着那抹笔直的身影，心里一片酸涩，动心了又怎么样呢，以他们的身份差距，他们根本就没有以后。
　　等以后他们陷的很深了再分开，还不如现在便分开，反正……
　　褚棣荆早晚会有很多嫔妃，他的身边不缺人，更不会缺像他这样的人。
　　只要褚棣荆想要，自然会有千千万万个黎言凑上去。
　　这样多好啊，黎言怔怔地看着褚棣荆的面容，他们就这样结束吧。
　　门外，褚棣荆一直站着，视线没有从那扇门上移开过，他不信黎言会真的要和自己分开，他想让黎言再心软一次。


第293章 发热
　　可是这次黎言没有心软，褚棣荆从午后一直站到了要用晚膳的时间，钟牧才找了过来，他一见褚棣荆这样失神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可一直在这站着也不行啊，钟牧心疼地劝道：“陛下，您……千金之躯，怎么能一直在这站着呢，现在风也大，万一受了风可怎么办……”
　　褚棣荆的眼神还是缥缈地看着屋里，尽管他什么都看不到，钟牧耐心地等了片刻，褚棣荆才沙哑地开口了：“钟牧，你不用管我，回去吧。”
　　“陛下……，您还是回去吧，不管黎公子跟您说了什么，都没有您的身体重要啊。”
　　钟牧一副着急的模样，他是真怕褚棣荆受了风，伤了身体。
　　可褚棣荆此刻像是执拗了一般，看都不看钟牧一眼，也不再和他说话，他知道，黎言一定在屋里看着他，如果他今天就这样走了，黎言明日一定不会再见自己一面了。
　　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夜晚的寒风中，褚棣荆微微发白的唇瓣紧紧地闭着，锋利的眉梢也显得无力了许多，眼神却还是坚定的不像话。
　　“陛下！”
　　钟牧彻底急了，他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从褚棣荆的身份说起，再到他身上背负的责任说起，可褚棣荆硬是没有看他一眼。
　　过了许久，钟牧像是累了一般，终于长叹一口气，道：“奴才还是在这陪着您吧。”
　　钟牧也看出来了，褚棣荆今日是必定不会走了。
　　罢了，他还是陪着褚棣荆吧，钟牧跨着脸在褚棣荆身后也笔直地站着。
　　褚棣荆对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固执地看着屋里的方向，而屋内，黎言也干涩着眼睛，看着褚棣荆的方向。
　　黎言或许能忍着褚棣荆一直站在这，可是钟牧居然也一起来了，黎言也不忍看着钟牧这么大年纪了，还这样站着。
　　于是不多时，黎言闷闷的声音便从屋里传出来：“褚棣荆，你让他回去！”
　　褚棣荆闻言一怔，可随即他就苦笑了起来，黎言宁愿心疼钟牧也不心疼他。
　　“我说不动他，你自己出来说。”
　　褚棣荆在门外沙哑地道，一旁的钟牧对此毫无意见，本就是他要陪着褚棣荆站着的。
　　只要褚棣荆不走，他便不会走。
　　“……”
　　黎言也明白了褚棣荆的意思，可他不能出去，黎言沉默了会儿，也不再对此说什么了。
　　褚棣荆一直站在他门外，黎言便什么都做不进去，他翻了翻书，没有想看的心思。
　　就算是躺在床上，也没有一点困意，他满脑子都是外面的寒风和褚棣荆。
　　他已经站了许久了，怎么还不走。
　　难道真的要把自己折腾出病才走吗？黎言虽然人躺在榻上，但是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门外的褚棣荆。
　　黎言脸上没有多少心疼的样子，他对褚棣荆的心疼，都藏在了心里，或许他也知道，他本就不该对褚棣荆有太多感情。
　　就像现在这样，他心疼也无济于事，他还是不会同意跟褚棣荆回去。
　　门外，寒风凌冽刺骨，褚棣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寒风穿过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快要进入骨头的感觉。
　　褚棣荆没有一点表现出来的意思，他只静静地站着，等着。
　　他希望黎言能在他坚持不住之前出来，跟他说，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作不得真。
　　可是褚棣荆等了许久，久到钟牧也差点站不住了，褚棣荆才缓缓地觉得，自己好像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褚棣荆看不到，自己的脸色苍白的厉害，睫毛微微也颤着，连眉梢都被这微微的寒意染白了些，黎言依旧没有出来。
　　钟牧见褚棣荆还在坚持，他也不敢说什么，只用双臂紧紧环着自己的身体，企图用这样的姿势获取一些温度。
　　在这样极冷天气里，褚棣荆忍着这样的寒冷，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看着屋内的方向，心里狠狠地绞痛着。
　　又过了许久，褚棣荆的气息也骤然减弱了许多，他的眼睛也好像要睁不开了似的，只留下一条缝还看着那个方向。
　　钟牧也是如此，不过他来了比褚棣荆晚了许久，所以他还可以坚持住。
　　只是这样站着的同时，他心里也不断地腹诽着，黎公子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他们都站这么久了，连出来也不出来。
　　钟牧一边想着，一边为褚棣荆不忿，陛下白做了这么多事情，可黎公子看来还是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
　　罢了，大不了陛下回去休整休整便是了……
　　“哎！陛下……”
　　钟牧想着想着就发现褚棣荆不知合适竟然已经轰然倒在了地上，他忙蹲下身去查看。
　　只是他也忘了，自己的身体早就僵硬了，连蹲下都花了些力气，只是他的手还没有触到褚棣荆的身体，门就被打开了。
　　黎言飞快地从里面出来，满脸急色，他几乎是扑到了褚棣荆身前，慌乱地查看褚棣荆的情况。
　　钟牧一边焦急地看着褚棣荆，一边还是忍不住开口对黎言道：“哎呀，黎公子，您说您这是为何呢，陛下病倒了还不是您担心……”
　　黎言没有心思搭理钟牧，他急促地探了探褚棣荆的气息，气息是平稳的，他又把手贴在褚棣荆冰凉的额头上，果然，褚棣荆是发热了。
　　黎言终于安了心，他不想理会钟牧那些指责的话，他只是像褚棣荆平常一样，沉稳地对钟牧道：
　　“钟牧，他发热了，你快去找些下人来，再去把军医找来。”
　　“……是。”
　　钟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快步走了出去。
　　黎言满眼焦急，可现在焦急没有用，黎言费了些力气，才把褚棣荆架着扶到了自己屋里。
　　到了屋里，黎言才发觉，褚棣荆身上究竟有多凉，黎言只是触到褚棣荆的衣服，就觉得很冰了，可想而知，褚棣荆身上一定也是冰凉的。
　　军医赶来还有一会儿，黎言慌乱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他想了想，也不知该怎么办，黎言只记得给褚棣荆升温了，便将被子厚厚地裹在褚棣荆身上。
　　这样，应该会好些吧。


第294章 你信吗？
　　被厚被子裹着，褚棣荆的温度终于有了回暖的样子，黎言还没有来得及安心，便听到了褚棣荆耳边的呓语：
　　“言言，言言……”
　　褚棣荆深深地蹙着眉，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开，口中不断地唤着黎言的名字 。
　　黎言听清褚棣荆说的是什么之后，便一直愣着，他的手也僵在了厚厚的被子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褚棣荆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苍白过，黎言看着也有些心疼，不过他还是没有改变要跟褚棣荆回去的决心。
　　黎言缓了缓，随即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等再过一段时间，褚棣荆把自己忘了就好了。
　　黎言静静地看着褚棣荆，等钟牧带着军医过来也不过片刻，军医一来，黎言便立刻离开了床榻，褚棣荆依旧还在梦呓着。
　　那军医见是褚棣荆，也不敢耽搁，很快就为他把脉，再顺利地去开药，煎药。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黎言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就一直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军医和钟牧给褚棣荆喂药。
　　等褚棣荆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也没有那么差了，黎言怔怔地松了一口气，刚想离开，钟牧就叫住了他。
　　“黎公子……”
　　军医在看着褚棣荆，钟牧跟着黎言出来了，他犹豫地道：
　　“您……真的决定了吗？陛下他现在可是很在意您，他甚至愿意放弃许多跟着您来了这里，就是想带您回去，您……”
　　黎言半垂着眼眸，低低地道：“钟牧，你觉得我跟褚棣荆回去之后，他多久会厌烦呢？”
　　“……”
　　钟牧怔怔地看着黎言，忽然理解了黎言的想法。
　　他是怕他跟褚棣荆回去之后，过不了多久，褚棣荆便会忘了他，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将他捧在手心里。
　　可是，对于褚棣荆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他也不清楚。
　　“您就这么确定吗，黎公子，奴才虽然也不知道陛下以后会怎么想，可是现在，陛下确实是很喜爱您，如果您一定要想的这么极端的话，那这世上的事，许多都是做不成的。”
　　黎言默了默，没有回答，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是想的有些极端了。
　　可是褚棣荆和他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了，他不能拿自己去赌。
　　“钟牧，我和褚棣荆不同，他可以不顾后果地来找我，可我不能不计后果地跟他回去，我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黎公子……”
　　钟牧惋惜地看着黎言，那样子是想劝他，但他还没有开口，黎言就又道：
　　“我该走了，钟牧，他的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如果没有事的话……便不要再来找我了。”
　　黎言说完，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屋里的方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牧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着气，他也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可他终究不是当事人，所有的后果，都要陛下和黎言来承受，他只是个看客。
　　黎言回去之后，很快就把门给关上了，他颓废似的坐在凳子上，连平日里笔直的脊背都微微弯曲着，整个身影都颓废着。
　　黎言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给钟牧说的，也是给他自己说的。
　　以后，他就真的跟褚棣荆再也没有关系了……
　　黎言现在满脑子都是褚棣荆昏迷时的那一幅画面，他那么骄傲的人也会因为他这么伤心吗。
　　如果褚棣荆是普通人，他或许还会试一试，只是褚棣荆毕竟没有这么简单。
　　他是皇帝，他身上担负着许多人的责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如果自己真的跟褚棣荆回去了，那褚棣荆就会因为他变成众矢之的。
　　黎言不想看到那一幕，况且，黎言也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生活了。
　　就这样吧，他们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没了褚棣荆的打搅，黎言这儿倒是安分了许多，只是他整日也不出去了，就这么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可让黎言没有想到的是，褚棣荆大概是刚刚醒过来，就又来见他了。
　　钟牧还在一旁焦心地扶着他，黎言依旧是透过门窗看褚棣荆，没有给他开门的意思。
　　“陛下，您的病还没好，咱还是回去吧……”
　　钟牧苦口婆心地劝着他，褚棣荆丝毫不理会，他像是看到了黎言在哪个位置，将钟牧甩开后，就强硬地将自己的身体贴在门板上，对着里面说话。
　　“言言……”
　　褚棣荆的嗓音沙哑的不像话，他的眼神却是坚定的。
　　黎言听到褚棣荆的声音顿了顿，接着便也不受控制地往门板那儿走去，贪婪地听着褚棣荆的声音。
　　“昨日你和钟牧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你的担忧，也知道你的顾虑，可是言言……我好不容易将你哄着快要接受我了，你却只因为我的身份就放弃，言言，我有些伤心……”
　　褚棣荆沙哑的嗓音隔着门板让黎言觉得，那些话好像是扎在自己心口一样疼。
　　渐渐地，他的眼眸也湿润了些，鼻头也忍不住泛起了酸意。
　　黎言忍着酸涩，隔着一层泪花看着褚棣荆的身影，这一刻，他好像觉得自己跟褚棣荆之间的距离也没有那么大。
　　起码，褚棣荆愿意不惜一切地来挽留自己，黎言觉得很心疼，心疼褚棣荆一次又一次地这么做，心疼他费劲心思地做这么多。
　　“言言，如果……如果我说，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就会遣散后宫，再也不立后，再也不立妃嫔，你相信我吗？”
　　褚棣荆希冀地看着屋里，可除了冰冷的门板，褚棣荆什么也看不到。
　　他还在试图劝黎言跟自己回去，不过这个条件对黎言来说确实有些诱人，他顿了顿，觉得不太可能。
　　“褚棣荆，你是皇帝，你怎么做到遣散后宫呢？”
　　黎言不带任何信任地道，他虽然对中原了解不多，可他毕竟在宫里住了那么久，也知道，自古以来，皇帝是必须会有后宫的。
　　至于无数的嫔妃，也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褚棣荆是皇帝，他不要后宫，怎么可能呢。
　　黎言不相信，褚棣荆也知道黎言不会相信的，他也没有指望用这个来让黎言回心转意。


第295章 安如风来了
　　冬日的寒风中，褚棣荆毫不畏冷地倚靠在门板上，不断地和黎言解释着。
　　他脸色还带着些明显的虚弱，钟牧也不敢劝，他满脸焦急地站在一旁，企图黎言能快些答应褚棣荆。
　　可黎言只是沉默着，连这样沉默的表达，褚棣荆都觉得很伤心，他说着说着，就觉得喉咙里好像有什么在堵着一样，让他觉得很难受。
　　渐渐地，褚棣荆的话语声也开始无力起来，他只静静地把脸贴在门板上，眼睛渴望地看着里面。
　　他好想再见黎言一面，只是黎言应该不会同意了吧。
　　褚棣荆站着站着，身体就虚弱地往下滑落，钟牧见状忙焦急地搀扶着他：
　　“陛下！您怎么就这么倔呢，明明黎公子他不想见您了啊……”
　　褚棣荆无力地滑坐在地上，他的手仍坚定地推开钟牧的手，对着屋里道：
　　“言言……，我会一直在这等你的，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回去，我就不会放弃……”
　　“……”
　　黎言的身子也紧紧地靠着门板，他其实没有多担心褚棣荆的身体。
　　毕竟，褚棣荆的身体一直都很好，现在只不过是受了风，军医就能治好他。
　　黎言现在担心的是，到了这一步，褚棣荆居然还不愿意放弃带自己回去，明明他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他怎么……
　　黎言心里虽这样想，可他的眼睛还是止不住地追着褚棣荆的身影，直到褚棣荆毫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
　　黎言也无意识地跟着低下身子，眼眸依旧紧紧地追着褚棣荆的身影。
　　他们两个这样互相折磨着自己，钟牧倒是比他们两个都急，他一边要扶褚棣荆起来，一边还要苦口婆心地劝他：
　　“陛下，现在风这么大，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黎公子人在这也跑不了啊，您才刚醒过来，万一再昏迷了怎么办啊……”
　　褚棣荆一副无力的样子，他丝毫不理会钟牧，只是低低地道：“黎言，你就这么狠心吗，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是啊，我就是这样狠心，你怎么还不走呢……
　　黎言听着褚棣荆的话，心里止不住地泛着酸意，可他硬是忍住了眼泪，没有让褚棣荆发现。
　　现在正值傍晚风大的时候，褚棣荆穿的也不多，他的发热也不知道退了没有，一醒过来就这么着急地赶了过来。
　　钟牧可比他们两人着急多了，好在他也没有着急多久，褚棣荆就又昏在了黎言门口。
　　钟牧又是一阵的大惊失色和慌乱，他一边叫着黎言，一边费力地把褚棣荆扶了起来。
　　黎言听到声响，忙打开了门，他看见的，又是昏迷的褚棣荆。
　　“哎呦，陛下啊……”
　　钟牧悲惨的呼唤像是故意说给黎言听的一般，黎言顿了顿，还是帮着钟牧又把褚棣荆安置在了自己屋里，接着又叫来了军医。
　　等又折腾了一番之后，钟牧看样子好像还是想和黎言说点什么，但黎言适时地出去等着了。
　　“……哎……”
　　钟牧只得叹气了。
　　安护府门外，安如风的马车刚要进去，就被门口的侍卫给拦住了。
　　安如风下了马车，他的随从将玉佩拿给那侍卫看，那侍卫看了之后，大惊失色，接着便慌乱地道：
　　“安国公息怒，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这就去禀报陛下……”
　　“不必了。”
　　安如风沉沉地道：“不用通报了，我直接进去面见陛下即可。”
　　“这……”
　　那侍卫犹豫着，像是不敢放安如风进来，安如风故意道：“怎么，是你家主子吩咐了你，见我来了要先通报才能进去吗？”
　　那侍卫忙慌乱地解释道：“不是的，安国公，是……这是安护府的规矩，没有通报不能进去……”
　　安如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道：“秦霄是怕有人扮成我混进来吗？”
　　“安国公息怒，小人不敢怀疑您的身份，只是小人毕竟只是个奴才，小人两边都得罪不了啊。”
　　那侍卫为难地道。
　　“呵！”
　　安如风轻轻扯唇冷笑了一声，他不再和那侍卫多说，径直便进去了。
　　“安国公……”
　　那侍卫追在他身后，看样子像是要拦安如风，但他很快就被安如风的随从给叫住了。
　　“先别急，这是我家主子赏赐你的，拿好啊。”
　　那随从交给侍卫一袋银子之后便也进去了，那侍卫看着那银子看了许久，才想起要赶紧去汇报给秦霄和褚棣荆。
　　安如风没有来过这儿，不过他过来也不是要欣赏这儿，安如风直接吩咐随从去打听黎言住在哪儿，打听到了之后，他们便一路往黎言的住处走。
　　安护府的另一边，秦霄刚出了院子，准备去马场看看，可一个侍卫很快就慌慌张张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侍卫一来看也不看就跪在了秦霄脚边，他仓促地道：“秦将军！是属下的错，属下方才一时没有看住，才让安国公进来了……”
　　安国公？！
　　秦霄的眸子骤然缩了又缩，他猛地一把抓住了那侍卫的衣领，冷声质问：“什么叫让安国公进来了？！他何时进来的？！”
　　“是……是这样的，方才安国公的马车被我拦在了门外，可安国公一来便……便说他进来不用汇报，是他拦着不让奴才过来给你禀报，他……他方才带着一人闯了进来……”
　　那侍卫的话说的语无伦次，不过秦霄已经听明白了，安如风他确实已经进来了，现在很有可能，正在找黎言。
　　黎言……
　　秦霄又猛地松开了那只手，看也不看那侍卫一眼，便大步往黎言的住处走去。
　　没想到，他千防万防，还是让安如风找了过来，秦霄更没想到，安如风连褚棣荆的话都敢视而不见。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安如风见到黎言，也不知道……
　　褚棣荆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身世告诉黎言。
　　如果褚棣荆说了，那还好些，若是没说……
　　一路上，秦霄的脸色阴沉的不像话，连见到他的下人都不敢和他对视行礼。


第296章 见到人了
　　另一边，安如风锐利的眼眸一直在寻找着什么，他的脚步也很急促，随从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走了没多久，便按着那下人给的方向走进了一个院子。
　　安如风草草地扫了一眼，没有见到人，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不是说人在这吗？怎么没见到人？！”
　　那随从讪讪地道：“老爷，先别急，那下人想必也不敢骗咱们，他说人在这就一定在这，我们再仔细找找。”
　　“……”
　　安如风不想多说，他沉着脸继续在院子里走着，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随从怔了怔，顺着安如风的目光看去，只见前面的院子里，站着一道秀气的身影。
　　黎言在门外等着军医出来，他脑海里止不住地想着，如果褚棣荆真的不放弃自己怎么办。
　　难道自己真的要像之前一样，再从褚棣荆面前消失一次吗？
　　黎言满是纠结地想着，自己到底要怎么应对褚棣荆，所以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缓着脚步走过来的两人。
　　安如风从见到黎言的第一眼，几乎就确定了，这就是他找了许久的儿子。
　　这一路走过来，安如风已经幻想了许多，他想到了自己见到黎言会是什么场景，也幻想了黎言对于见到他的各种反应，可到了这一刻，安如风还是没有忍住。
　　鼻头止不住地冒着酸意，眼泪也缓缓地浮上眼眶，只是被他死死地克制住了。
　　安如风缓缓地靠近着黎言，黎言也是突然见到了自己身旁的影子才发觉，他被吓着了，猛地往身旁看去。
　　这一眼，黎言才看到满脸激动的安如风，黎言怔了怔，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副表情看着自己。
　　“黎……黎言……”
　　安如风的呼吸都是颤抖着的，他的嗓音也不免沙哑了几分，就连开口唤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称呼。
　　当初，黎言被带走的时候他正忙着，不在府里，所以也没有给黎言取名字，所以到了这一刻，安如风才发觉，自己亏欠黎言的真的太多了。
　　黎言看着安如风的模样，心里实在不解，可又有些触动。
　　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又为何这么奇怪，可是他又觉得，这两人穿着华丽，应该不是走错了地方。
　　黎言犹豫着问：“你……您可是要找什么人……”
　　安如风听见他的话顿了顿，紧接着颤抖着声音道：“孩子，我……我……我……”
　　安如风太过激动了，他甚至连一句话说了许久都没有说清楚，黎言听到他的称呼也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现在黎言也明白这个人大概是来找自己的。
　　安如风眼含热泪，双手颤抖着想要凑近黎言，只是因为激动而一直不敢往前走。
　　那随从看不下去了，他也很激动，只是他的激动更多的是高兴，为自己主子找到了孩子而高兴，他直接道：
　　“公子，我们主子过来就是来找您的，这么多年了，我们主子终于后继有人了！”
　　后继有人？！
　　黎言彻底僵硬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如风，不敢相信这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黎言慌乱的眼神无措地看着安如风，安如风这时也缓和了一些，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吓到黎言，这才缓缓道：
　　“我……我是你的亲生父亲，言……言言……”
　　“！”
　　黎言震惊的眸子都微微缩着，他全身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微微发麻，哪哪都不受控制地僵硬着，好像是在拒绝眼前这个人。
　　安如风看到黎言的反应，他也忍不住地心痛起来，他既想自己快点认下黎言，又怕将人吓着了。
　　“言言，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来找你的，你……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安如风颤抖着声音道，他来之前把话都想了许久，可是到了这儿，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这样仓促地和黎言解释着。
　　跟他回去吗？不可能的！
　　黎言显然还没有缓过来，安如风却已经缓步走向他了，黎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不信任，安如风的动作又一次僵硬在了原地。
　　他们就这么僵持了一瞬，安如风不死心地又想再进一步，可很快他就感到身后有一道力道将自己重重地拉了回去，接着秦霄暴呵的声音出现了自己耳边。
　　“安如风！”
　　秦霄将安如风拉回去之后便狠狠地瞪着他，像是要把他吃了一般，安如风愣了愣，随即也暴怒地道：
　　“秦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多少手脚，当初就是你一直拦着我将我的孩子认回来的。”
　　黎言恍惚中听到了安如风的话，他惊了一瞬，顿时便抬眸直直地看着秦霄。
　　原来，秦霄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吗……
　　秦霄被安如风的话刺痛了，他余光看到了黎言的视线，只是他不敢去和黎言对视而已。
　　“秦霄……”
　　黎言颤着声音叫他，秦霄心都揪紧了，他只得僵硬地对上了黎言的眼睛。
　　“言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秦霄仓促地解释着，只是黎言再也不想听了，他狠狠地闭了闭眼，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黎言……”
　　安如风这时唤他：“跟我回去吧，我知道这些年我亏欠了你很多，你跟我回去，我一定会好好地待你的，将亏欠你的全都弥补回来……”
　　“安如风！你够了！你如果真的这么诚心的话，为何会在黎言丢失这么久才来找他？你以为这么多年的亏欠，只靠你的几句话便能抹消吗？！”
　　不等黎言回答，秦霄便沉着脸回怼他。
　　安如风当即便忍不住了，他仰着一张略显苍老的脸，激动地和秦霄对骂着。
　　黎言看着他们的模样，觉得自己好像忽然与这里格格不入，心里也忽然空落落的，哪怕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没有一点归属感。
　　原来秦霄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难怪，难怪当初有许多次秦霄在刻意提起自己的身世，他大概是想告诉自己的吧。
　　黎言想起那些瞬间，苦涩地笑了笑，含着热泪的眼眸轻轻地闭了闭，再睁开时，已经满是决绝了。


第297章 还是走吧
　　黎言不想和他们纠缠，也没有要跟那人回去的意思。
　　他现在只是知道了那人或许真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他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突然来找自己的目的。
　　况且，就算是亲生父亲又怎么样，他没有养过自己一日，黎言对他没有感情，也想不到自己以后会和陌生的父亲在一起生活。
　　他想走了。
　　剧烈的震惊过后，是无尽的平静，黎言最后看了一眼那人，便大步回了自己屋里，不待他们反应过来，黎言就已经将门锁上了。
　　秦霄最先反应过来，他后悔地拍打着门，劝道：
　　“言言，我知道你不想和他回去，我不会逼你的……”
　　安如风听见他的话也忙趴在门板上道：
　　“言言，你别听他的，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你别信秦霄，他就是不想让我跟你回去……”
　　屋里还躺着昏迷的褚棣荆，褚棣荆身旁摆着空的药碗。
　　钟牧也不在，军医也走了，黎言不想理会门外那两人，他怔怔地看着褚棣荆的面容，第一次觉得，褚棣荆好像也不错。
　　他缓缓地探出手，触到了褚棣荆微微发烫的脸颊，黎言的手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他顿了顿，接着又缓缓地覆上了褚棣荆的侧脸。
　　门外，那两人的声音还继续说着，黎言的眼里却只有褚棣荆了，他想，如果褚棣荆现在醒过来，知道了他的身世，不知道是会劝他，还是会帮他。
　　罢了，还是不要连累他了，他好不容易决定了要和褚棣荆断了联系，便不能再和他有过多牵扯了。
　　黎言贪恋似的抚着褚棣荆的侧脸，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种子。
　　如果这样的话，他还是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最好他一个人，再也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他。
　　黎言决定了之后，便缓缓地收回了手，这时门口却传来了钟牧的声音。
　　他像是在问秦霄，而后又和那个人说了起来，黎言听不清楚他们说的什么，也不想听。
　　可是黎言不想听，钟牧的话却又清晰地传了进来：“黎公子……”
　　“……”
　　黎言静静地听着钟牧的话：“黎公子，陛下在里面可好？”
　　“……”
　　黎言依旧没有回答，钟牧顿了顿，接着又捏住了嗓子道：“如果您有空的话，可否帮奴才照顾一下陛下。”
　　“……”
　　黎言还是冷着脸，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外面依旧沉默着，只是又是一阵骚乱之后，秦霄沉稳的嗓音传了进来。
　　“言言，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想回去，我不会逼你走的，这安护府，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今日，我会帮你拦着安如风，不让他来烦你，不过……”
　　秦霄顿了顿，道：“我拦不了多久，言言，明日……明日你可能还是要和他说清楚，但是不管你选择跟他回去还是继续在这里住着，我都不会干涉你的。”
　　外面已经很安静了，安如风怕是已经被秦霄劝走了，钟牧也没了声音，黎言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便罢了。
　　又过了片刻，门口传来由近及远的脚步声，黎言往外看去，已经没了人影，屋里现在也安静了下来。
　　现在，只有褚棣荆在他身边了，黎言静静地看着还在昏迷的褚棣荆，心里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虽然黎言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儿，可是现在的情形……
　　他不得不走了，方才，黎言听到秦霄说那个……来认他的那人叫安如风。
　　他没记错的话，安如风便是当初帮路远星进宫的那人吧，他的身份应该和褚棣荆有些关系，若是他要带自己回去的话，黎言便一定是要跟他回中原了。
　　如果他回中原的话，那他折腾这么久，路哥哥也因为他失踪了，戚风也不见踪影，他又拒绝了褚棣荆这么多次。
　　如果他跟着那人回去的话，黎言会觉得自己对不起路哥哥的。
　　而且，即使安如风说自己是他的亲生父亲，黎言除了震惊以外没有别的想法了，他现在已经成年了，不再是需要依靠父母的年纪了。
　　就算他一个人，他也可以生活的很好的。
　　黎言静静地看着褚棣荆，脑海里不断地想着他离开这里的生活。
　　慢慢地，天色也黑了下来，或许是秦霄吩咐过了，安如风也没再过来打扰他，黎言面色平静地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没想到，在这住了这么久，他还是要这么仓促地离开。
　　和之前一样，黎言没有收拾多少东西，他只随便带了些东西，最后拿在手里，只有一个很轻的包袱。
　　黎言是真的决定要走了，他一手拿着包袱，一手还停留在褚棣荆的脸上，他怎么还没醒呢，他马上就要走了。
　　黎言眼睛深深地看着他，满眼眷恋，其实他也是舍不得的吧。
　　这段时间，褚棣荆陪了自己这么久，如果褚棣荆醒过来，他或许又会和之前一样，疯狂地找自己吧。
　　不过，秦霄在这，安如风也在这，褚棣荆大概不会那么失态。
　　黎言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褚棣荆，便准备走了。
　　这个时间，秦霄应该也想不到黎言会这么突然就走。
　　他怕安如风打扰黎言，所以提前找好了人看着，现在黎言的门口正赫然站着一个守门的侍。
　　黎言知道，秦霄不会禁锢自己行动，所以即使那侍卫看到了黎言身上带着的包袱，也没有多问。
　　再加上黎言的脸色平静的不像话，那侍卫也就没有怀疑什么，等黎言走出去之后，那侍卫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深夜，寂静的庭院里没有几个身影，黎言也不着急，为了躲避秦霄和安如风，他特意挑选了一条小路，现在更是没有一个人。
　　黎言缓步走在院子里，边走边看着这偌大的安护府。
　　黎言回想着自己在这住的这几个月，秦霄待他很好，从不会要求他什么，也不会逼他做什么，倒是一直帮着自己找路远星。
　　可是现在他走了，褚棣荆和安如风一定会怪秦霄的吧。
　　罢了，还是不要想了，黎言觉得自己越想，越是亏欠的人更多。
　　这是最后一次了，等他走了之后，便不会再有人连累秦霄了。


第298章 在寺庙过夜
　　黎言单手背着包袱，缓慢地走在路上，从背影来看，他或许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公子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有多难受。
　　即使黎言在安护府住了这么久，也没有将安护府当过他的家，只是毕竟这里有他在意的人。
　　现在黎言又一次不得不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他们，他肯定是不舍的。
　　可他没有办法了，黎言只能这样做。
　　安护府外面就是属于边境了，这儿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借着月色，勉强能够看清路，可他走了不远，也还是没有想到自己该去哪儿。
　　想着想着，黎言就觉得有些可悲了，他长到现在，还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没有归宿，没有去处。
　　部族那里，黎言不愿回去，安护府也不能待了，他还能去哪儿呢。
　　如果，路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带自己走的，不管自己要去哪，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跟自己走，可是现在……
　　罢了，他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再连累路哥哥了。
　　因为不知道要去哪儿，黎言便一次又一次地放慢速度，游走在安护府周围，他也不担心秦霄会找到自己。
　　以他对秦霄的了解，秦霄最早也要在明日早上才会发现自己出走了，至于安如风……
　　黎言不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亲生父亲有什么期待，他只求那个人不要再缠着自己，也不要指望自己能和他回去。
　　还有褚棣荆……
　　如果褚棣荆今夜醒了的话，他……一定会找自己的。
　　黎言想到褚棣荆的时候，眼里骤然出现了一抹淡淡的光亮，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褚棣荆在自己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
　　重要到，黎言不管做什么，都会考虑到他，可是这些也不能阻挡黎言要走的心思。
　　其实从来到安护府之后，黎言为数不多出府的几次都是去了那个寺庙，好像去往那个寺庙的路已经刻在黎言脑海里了。
　　所以黎言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原来漫无目的走的方向，正是去往那个寺庙的方向。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黎言的脚步顿了顿，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
　　反正他也不知道要去哪，不如先去那个寺庙住一阵子，等褚棣荆走了，他再想自己到底要去哪。
　　有了目的地，黎言的脚步便快了许多。
　　那个寺庙的位置很高，黎言到了山脚下不久，就觉得有些竭力了。
　　不过他已经走了那么远了，也就不差这几步了，他在山脚缓了缓，才又迈开步子，往那个寺庙的方向走。
　　一路走的安静，黎言也没有注意到现在是何时了，他只记得，自己到那个寺庙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起了。
　　之前寺庙里的那个年长的和尚好像是刚起，他一副倦怠的眼神，不可思议地看着黎言。
　　黎言见到他也是一怔，他以为这个时辰，寺庙里该没有人的，不过既然黎言来了，那和尚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惊讶之后了然地笑了笑，将黎言安置在了一处简陋的屋里。
　　黎言放好包袱出来时，那和尚竟然将早膳也准备好了，他笑着示意黎言过去坐。
　　黎言或许是因为自己打扰了那和尚，所以有些拘谨：
　　“今日……对不住了，我这么突然地过来，还麻烦你做了早膳……”
　　那和尚毫不在意地笑着道：
　　“这算什么，我们这也不是什么正经寺庙，平常也没有什么人过来，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怎么会嫌你麻烦呢。”
　　黎言微微弯了弯唇，接过了那和尚递过来的一盅热茶。
　　“我看你的样子，怕是一夜没睡，连夜赶路过来的吧，你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这么着急地过来祈求佛祖庇佑。”
　　那和尚状若随意地道，黎言僵了僵，没有说话，那和尚也就不问了，他转而道：
　　“你不想说便罢了，只是我还是想告诉施主一句，人在凡世，总会有诸多的不如意，这些不如意，也不全是坏事，施主若是想改变处境，不妨换个心境。”
　　黎言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脸上虽是不动于衷，但是心里还是有了些感触。
　　他走的这么急，也不止是因为想躲避来找他的那位安如风，更多的，大概是想躲着褚棣荆吧，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褚棣荆了。
　　自从褚棣荆过来，在安护府住了也有两个月了，黎言也拒绝过褚棣荆多次，可是他还是没有放弃的意思，除了再度离开他，黎言还能怎么做呢。
　　那和尚见黎言似有触动的模样，也不想逼他，便起身道：
　　“施主，我还有事情要做，便先失陪了，施主如果有兴致的话，可以在这寺庙里随处看看。”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了。”
　　黎言勉强地对那和尚笑笑，他心里也装着事，昨夜又一夜没睡，现在脸上满是忧心忡忡和憔悴。
　　那和尚的话确实有道理，可黎言也正是因为对此事毫无办法才选择出走了。
　　现在也不过是有了时间让他仔细地想想，如果他愿意跟褚棣荆回去，那他以后的生活便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可如果他不跟褚棣荆回去，在外面躲一辈子的话……
　　他大概也过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褚棣荆就会像是一根刺一样，一直悬在他心里。
　　这样想，无论他怎么选，以后都会后悔。
　　桌上简陋的早膳还冒着热气，黎言不想浪费，便逼着自己将那粥喝完了，等他看着那空碗发愣的时候，黎言好像明白了一些。
　　他和褚棣荆的感情，就像是这装满了粥的碗一样，他跟褚棣荆回去，他就会后悔自己为何要喝了粥。
　　如果他不跟褚棣荆回去，那他便会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喝粥。
　　这样对比着，黎言便犹豫了，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喜欢褚棣荆的，他之所以会拒绝，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和褚棣荆之间的差距。
　　因为以后的一些隐患，而放弃和褚棣荆之间的感情，黎言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可方才那和尚的话也提醒了他，既然不管选什么都会后悔，那倒不如他选自己想选的，而不是选自己应该选的。


第299章 发现人走了
　　卯时一刻，安护府内
　　下人们才刚起来不久，安护府里的人气也才冒上来，褚棣荆便骤然从梦中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的便熟悉的黎言屋里的屋梁的模样。
　　褚棣荆安心地缓了缓，这才转头看向一旁。
　　钟牧大概是一夜没有回去，他此刻正守在床榻边沿，沉沉地睡着，没有
　　黎言的身影。
　　褚棣荆缓缓起身，心里不住地自嘲，黎言现在应该也不想看到自己吧，他又怎么可能会关心地守着自己呢。
　　不过，他睡在了黎言榻上，那黎言住在哪儿了呢？
　　褚棣荆微微蹙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他不禁有些担心，如果黎言住在别处不习惯怎么办。
　　来不及穿衣服，褚棣荆穿着外衣就出去了，或许是他关门的声音太大了，褚棣荆刚出去，钟牧就眨巴着嘴醒了，他一看床上没人，连忙也追着出去了。
　　“陛下！您……您可是要找黎公子？”
　　钟牧拿着外衣追在褚棣荆身后问，褚棣荆听见他的话，连忙转身问他：“他在哪儿？”
　　钟牧心里直叹气，他把外衣披在褚棣荆身上之后才道：
　　“陛下您不早说，昨夜夜里的时候，黎公子忽然来找我，说他要去别处安寝，便让我去您的房里守着，现下黎公子怕是在客房里歇着吧。”
　　听到钟牧的回答，褚棣荆心里渐渐地安定了下来，钟牧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只是他正准备带褚棣荆回去的时候，褚棣荆却又开口了：
　　“朕过去看一眼便回来。”
　　“……陛下，您……现在这个时辰，黎公子想必还没醒呢，您……不如先回去？”
　　尽管钟牧已经说了，黎言现在在哪个客房住着，安全的很，可褚棣荆心里就是有些不放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去看看黎言。
　　见钟牧不太想去，褚棣荆便也不多说，他径直便奔着院子外面走去。
　　“哎……陛下，奴才和您一起去……”钟牧又连忙心累地跟上了。
　　其实钟牧昨夜也是听黎言这么说的，昨夜夜已经很深了，但是黎言当时背着一个包袱来找他，要他去看着褚棣荆，钟牧想也没想就去了。
　　他也不知道黎言现在住在哪个客房，褚棣荆问他，他也只能说不知道。
　　出了院子以后，黎言的住处还是杳无音讯，褚棣荆心里慢慢地开始慌乱起来，他随便抓了一个侍卫便问：
　　“你知道黎言住在哪儿吗？”
　　那侍卫见是褚棣荆，忙颤抖着道：“陛下，黎公子……他不是还住在院里吗？”
　　褚棣荆心口一滞，眼神锐利地问：“什么叫还住在院里？他不是昨夜换了住处吗？”
　　“没有啊，陛下，奴才……奴才并未听说黎公子近日有换住处啊……”
　　那侍卫看着褚棣荆的脸色，越说脸色越白。
　　褚棣荆抓着他领口的手僵硬住了，钟牧听到这话心里也是顿时咯噔一下，不等钟牧反应过来，褚棣荆就大步往外走去。
　　“陛下……陛下……说不定那个侍卫只是还没有听到消息，黎公子他……他怎么可能消失呢？”
　　钟牧忙讪讪地跟着褚棣荆身后劝他。
　　可褚棣荆听到“消失”这两个字更是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苍白的嘴角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眼神也凌厉地看向钟牧，冰冷地问道：“他昨夜来见你，身上也有带什么东西？”
　　身上带什么东西？钟牧皱着眉头想，忽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对上褚棣荆冰冷的眼神。
　　是了，黎公子昨夜身上带着包袱。
　　“呵！”
　　褚棣荆冷冷地嘲笑了一声，他不欲多言，直直地奔向秦霄的住处。
　　钟牧心虚极了，他一句话也不敢所说，只能跟着。
　　现在时间还早，秦霄怕是也没起，褚棣荆没有耐心等秦霄收拾起来，便直接大力地推开了秦霄的屋门，秦霄的侍卫也不敢拦褚棣荆。
　　正在熟睡的秦霄被褚棣荆一把从榻上捞了起来，他不明所以地便冲秦霄吼道：“褚棣荆！你是疯了吗？！”
　　褚棣荆阴狠着眼神，他道：“疯了？秦霄，我看你是闲散久了，连脑子都不要了！”
　　“你知不知道，黎言走了！”
　　褚棣荆手上的力道不住地加重，秦霄的脸色也不知缘由地慢慢苍白起来。
　　“走了？”
　　褚棣荆送手后，秦霄才恍惚地道：“他……他何时走的？”
　　“昨夜，你的人拦都不拦一下，就这么让我走了。”
　　褚棣荆气愤极了，他看也不看秦霄一眼，只冷冷地看着门口的方向道。
　　“那……那你现在愣着干什么，去找人啊……”秦霄反应过来之后便是职责褚棣荆。
　　褚棣荆闻言没有太大反应，只冷冷地抬了抬眼皮，道：“秦霄，你在这待了这么久，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
　　秦霄忽然语塞起来，是啊，连他都不知道黎言去哪儿了，褚棣荆就更不知道了。
　　“或许……或许……言言只是想先出去避一避，等安如风走了，他在回来？”
　　秦霄迷茫地道，他这几日也没怎么见黎言， 除了昨日安如风来的那会儿，他才见了黎言一面。
　　所以秦霄现在对黎言的出走也毫无头绪。
　　褚棣荆倒是比秦霄冷静多了，他先是吩咐钟牧派人沿着安护府周围先找着，又给秦霄留下了一句：
　　“秦霄，他在你这儿住了这么久，你不至于一个地方都想不到，如果你想到了什么，记得告诉朕。”
　　秦霄的脑子好像还不太清醒，他迟钝地应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褚棣荆走了之后便自己寻了一匹马，也在安护府周围找人，钟牧担心他的身体，但又没有办法，现在黎公子在陛下心里，也是一等一的重要。
　　褚棣荆来了这么久，也只在打猎的时候出过安护府，其他时间，他都是在府里陪着黎言的，所以黎言这一走，褚棣荆只能毫无头绪地在附近找着。
　　只是褚棣荆还没有出去多久，他的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毕竟他的风热还没有好，又在外面吹了风，褚棣荆的头便像是要炸裂一般痛。


第300章 黎言在哪
　　安护府内，秦霄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那个侍卫便仓皇地进来请罪了。
　　秦霄看着他痛哭的模样，顿时心里更烦了，他将那人打发走之后，才终于有时间来细想黎言会去哪儿。
　　黎言在他这住了许久，唯一出去的那些时间也不过是去那个寺庙，可是秦霄现在不觉得黎言会去那个寺庙。
　　毕竟，如果黎言真心想离开的话，就不会去一个他知道的地方，黎言或许，现在还不太想见他们吧。
　　就算黎言真的去了那个寺庙去，秦霄也不想告诉褚棣荆。
　　本来安如风过来，他就知道黎言对这件事的想法，黎言一定不想跟安如风回去，也不想见安如风他们。
　　所以这个黎言唯一有可能待的地方，秦霄没有告诉褚棣荆，他先是去见了安如风。
　　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安如风一定也知道了，秦霄想先去探探安如风是什么想法。
　　如果安如风还是执意要带黎言走的话，那秦霄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让安如风再见到黎言。
　　现在时辰还很早，可安护府早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安如风显然是已经知道了黎言出走的事情了，他或许还有些不能接受，所以现下正伤神地坐在榻上，脸上也是一副愁容。
　　秦霄难得地没有和他说什么讽刺的话，只是淡淡地问他：“安国公，言言走了，你该是已经知道了吧。”
　　安如风顿了顿，眼神不善地看向探探：“怎么，你过来是想说什么？”
　　“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黎言为何昨夜连夜带着包袱走了。”
　　秦霄的话一出，安如风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他怎么会不知道。
　　原本是他来之前，黎言在这住的好好的，可是他一来，黎言便趁着夜色走了，这不是在躲着他还能是什么。
　　他是来认他的亲生儿子的，可是他一过来，他的儿子便躲了起来，这还能说明什么，不就是黎言不想认他吗。
　　这样的事情，安如风怎么能接受，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神也不善地看着秦霄，他以为秦霄过来是想看他笑话的，可是秦霄没有这个意思。
　　他只继续淡淡地道：
　　“安如风，既然你知道黎言不愿意跟你回去，他现在也因为你走了，陛下现在正忙着找人，暂时也没空治你的罪，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秦霄过来就是要问安如风还想不想带黎言回去，安如风迟疑了片刻，肯定道：
　　“他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想带他回去的，可是……现在他不愿意，我……哎……”
　　安如风说着说着就叹起气来，这件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他想带黎言回去就能回去的。
　　他亏欠了黎言那么多，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感情，黎言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爹没有感情也是正常的。
　　可是毕竟是安如风亏欠了黎言，所以他还是想带黎言回去，至少也让他弥补一些。
　　“安如风，你应该也知道陛下这次来亲征的目的是什么吧，陛下心里还装着黎言，他也想带黎言回宫，你也想带黎言回你的安国公府，你们两个都想要人，而黎言又只有一个，你想过黎言的以后吗？”
　　安如风听到褚棣荆之后眼神不自在地躲了躲，他来之前只以为自己能很顺利地带黎言回去，他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多变故。
　　如今看来，如果他还是想像以前想的那样，带黎言回安国公府的话，那他势必要和褚棣荆有一些冲突。
　　如果和陛下对上，安如风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将黎言带回去。
　　秦霄看着安如风的脸色，也差不多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这次过来，就是心里有了想法，他继续道：
　　“反正陛下现下正在找人，你不如先等等，等陛下将黎言劝好之后，再慢慢地和他解释你当初是怎么……怎么让黎言走失的，等他决定跟陛下回宫，你再顺势将黎言认回去。”
　　秦霄的这个想法，是他很久之前就想到的。
　　可是当时他还不信任褚棣荆，现在秦霄觉得，褚棣荆已经改变了许多，让黎言跟他回宫，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更何况，秦霄看褚棣荆的意思，怕是以后后宫都不会再有嫔妃了，秦霄也相信褚棣荆以后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让黎言受伤了。
　　现在有了安如风这个背景，褚棣荆就算以后不喜欢黎言了，也不会对黎言做什么。
　　黎言的安全有了保障，所以秦霄还是觉得跟褚棣荆回去，是黎言最好的归宿了。
　　而且……
　　秦霄看的清楚，黎言对褚棣荆，也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在因为褚棣荆的身份犹豫着。
　　安如风听着秦霄的提议，沉默了许久，秦霄的意思是，他虽然能认回儿子，不过，他还是要放手，让黎言和褚棣荆在一起。
　　“如果我不答应呢？”
　　安如风沉沉地问。
　　“不答应……黎言应该不会跟你回去，更别提和你相认了。”
　　秦霄如实地道，他这个方法已经是对安如风最好的了，当然，对黎言来说也是最好的，秦霄的目的，就是想为黎言寻一个好的去处。
　　安如风来之前想的比这要简单多了，他以为自己能阻住黎言和褚棣荆，还以为黎言会很顺利地和自己相认。
　　只是他没想到……他必须要放弃一些条件才能让黎言接受自己。
　　毕竟，他在这将近二十年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角色，他怎么会一下子就接受自己呢。
　　罢了，只要黎言想和褚棣荆在一起，那便随他们吧。
　　安如风垂着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终是答应了秦霄的提议：
　　“好，那……就这么办吧，等陛下将人找回来，我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的。”
　　其实想想，安如风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黎言的人生说三道四，除了那层血缘关系，他毕竟还是一个外人。
　　安护府门口，褚棣荆发着热的身体还强撑着等那些侍卫的回信。
　　可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没过多久，眼前就已经一片模糊了，褚棣荆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很快，钟牧带着人将褚棣荆扶了回去，又找来了军医。
　　秦霄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什么大反应，他将手里的信放在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方才那寺庙送来了信，告诉秦霄黎言现在正好好地住在寺庙里，让秦霄不要担心。
　　秦霄心里正盘算着，还是等褚棣荆身体好一些，再告诉褚棣荆黎言在哪儿吧。
　　让黎言在外面住两天，也好想清楚些。


第301章 明日告诉你
　　整个安护府里，只有秦霄知道黎言在哪，可他也没想告诉褚棣荆和安如风。
　　在他的计划里，等褚棣荆明日好些了之后，他再告诉他黎言在哪。
　　如果褚棣荆真的劝动了黎言，让黎言答应跟着他回宫，那便会按他计划的那样。
　　安如风不阻止他们在一起，他只会在认回黎言之后，让黎言的背景强大一些。
　　至于那些朝臣，便交给褚棣荆去解决，只要那些朝臣同意，那褚棣荆便可以安心地将黎言留在宫里，黎言也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事情都在按照秦霄想的进行着，所以他没有什么担心的，安如风也没有太担心，他只是还在郁闷，黎言为何不肯和自己相认。
　　大概这个时候，真正担心黎言的只有褚棣荆了，可是他还在昏迷着，不管他想做什么，都得等到他的病好些之后。
　　褚棣荆派出去的人还在找着人，只是他们没有任何进展，秦霄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一边吩咐着下属，一边等着褚棣荆醒过来。
　　远处的寺庙里，黎言这一日都没有什么精神，不仅是因为他昨夜一夜没睡，还因为安如风来找他的那件事。
　　不在安护府里，黎言再去想那些事情，便觉得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清晰了许多，安如风这个名字，也耳熟了许多。
　　他记得当初在宫里，路哥哥就是被安如风送进宫的，只不过那时安如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只是让路哥哥进宫帮他偷东西。
　　后来，记得他刚到这里的时候，秦霄也派人调查过追杀他们的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也记得秦霄提起过安如风这个名字。
　　他记得当时是秦霄说，安如风是嫌疑最大的，而且他的部下也查到了一些证据。
　　现在细细想来，安如风是朝臣，是褚棣荆年少的师傅，这个名字早就在他耳边响过多次了，只是黎言一直没有在意过而已。
　　现在他们又被证实了有这样一层血缘关系，黎言也收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
　　他是难受的吧，明明自己从来没有犯过什么错，可安如风却还是派了人来追杀他们。
　　就因为他是褚棣荆放不下的男宠，这样想着，黎言觉得自己是该很委屈的，可是他委屈的多了，或许就麻木了。
　　只觉得心里有一股莫名的酸涩，喉咙也像是被堵着一样发不出声音。
　　黎言静静地躺在简陋的屋里，被这些情绪侵蚀着，心里难受极了，可他还是强忍着，不愿意宣泄出来。
　　如果不是当初他们部族被误当做余孽被抓，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了，他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这么多，更不会陷入这样困境里。
　　或许，如果没有经历这些，他现在会和路哥哥一样，在族里平淡地生活着，和其他人一样，到了年纪便娶妻生子，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是世事没有如果，不管有没有经历那些，他都是黎言，他也逃不掉这样命运。
　　简陋的屋子并不挡风，窗外的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黎言不禁蜷住了身子，只依靠单薄的被子取暖。
　　或许昨日，他是太冲动了，他只看到了仓促地出现在他面前的安如风，也只看到了瞒着他的秦霄。
　　他并没有想到，秦霄为何要瞒着自己，安如风又怎么会这么仓促地赶来。
　　黎言相信秦霄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他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受跟安如风回去，黎言做不到，又加上对褚棣荆的事情，黎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所以就逃了。
　　逃到了这里来，可是除了这里，黎言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过不了几日，褚棣荆和秦霄就会找来，那时他又该怎么选择。
　　黎言清楚，自己不能一直躲下去，他看秦霄的反应，安如风应当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是他……真的要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父亲”回去吗？
　　还有褚棣荆……
　　黎言想，自己是喜欢褚棣荆的，可是褚棣荆给不了他想要的纯粹的爱，所以他只能放弃，放弃褚棣荆。
　　放弃自己喜欢的人，黎言怎么能不心疼呢，他想起褚棣荆虚弱的面容就觉得心如刀绞，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又走了，他会不会难过。
　　或许是太久没有睡着了，黎言只是闭上了眼睛，就觉得眼眶顿时一片湿润，清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又很快消失在发际。
　　出来这一趟，最让黎言难受的，便是褚棣荆了。
　　褚棣荆来这里这么久，他知道褚棣荆是真的改变了，也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了。
　　可是真的等他们两情相悦了，黎言便开始担心他们的以后了。
　　褚棣荆是皇帝，是和他截然不同的身份，他们怎么能在一起呢。
　　连安如风都不同意他和褚棣荆在一起，甚至他还不惜派了杀手来追杀他。
　　这样艰难的感情，黎言真的怕了，他怕自己会拖累褚棣荆，也怕他们的感情经不住一些微不足道的打击。
　　如果早晚要分开的话，黎言希望他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
　　心里的酸涩止不住地加重，尽管许久没有休息了，可他还是没有一点困意，脑海里满是关于褚棣荆的画面。
　　这一日，黎言几乎都在屋里躺着，那和尚也以为他是休息了，便没有来打扰他，很快就又到了夜里。
　　寺庙的夜色大概是黎言见到的最美的夜色了，这儿地势很高，能清晰地看到天上的星星。
　　草草地用了晚膳，那和尚就来找他了，见到黎言时，那和尚还吃了一惊，他调侃道：
　　“施主，可是我们寺庙的伙食不好，施主怎么看着这么憔悴。”
　　黎言愣了愣，他有些羞赧，但忙解释道：“不是伙食不好，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既然不是伙食不好，那……便是施主有心事了？”
　　“……有一些。”
　　那和尚站在黎言身侧，看着黎言平静的面容，道：
　　“心事大多不是因为外物，而是源于人的内心，只要自己想开了，便没有解决不了的心事。”


第302章 不急
　　是啊，只要自己不在意，就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心事。
　　黎言静静地看着空中细密的繁星，道：“和尚也会有心事吗？”
　　“有啊，我每日都想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些小家伙们好好地诵经。”
　　“……”
　　黎言怔怔地看着他，好像从他第一次来这里开始，就是他在管着那些小孩子。
　　明明这个和尚也才不过和他相仿的年纪，像是察觉到了黎言眼里的意味，那和尚顿了顿，继续笑着调侃道：
　　“怎么，施主这是心疼我了？”
　　“……不是。”
　　怕他以为自己是在可怜他，黎言忙否认着道。
　　“其实从那些孩子被送到这里之后，他便一直养着他们，在我之前，也有无数像我一样的和尚养着我们，虽然每日的吃食不算多好，但是以我们的出身来说，已经够幸运了。”
　　那和尚不知为何，又开始缓缓地跟黎言解释着这些事情。
　　黎言对他们的了解也只停留在秦霄口中，他在这儿住了一日，才知道这寺庙里的生活其实也很清贫。
　　可黎言也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他只是个外人。
　　头顶上繁星正美，黎言也无心欣赏，不多时，那和尚就一副疲容地道：
　　“好了，施主，今日我也忙了一天了，我要早些歇息了，你如果有闲心的话，就继续在这吹风吧。”
　　那和尚利落地转了身，他面容清秀，看起来没有一点烦恼，只是过了今夜，黎言就不会这么想了。
　　“虽然我这简陋，不过我还是要说，今夜好好休息，明日……”
　　那和尚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但很快就若无其事地道：“明日也好帮我些忙。”
　　“好，我知道了。”
　　黎言很快就应下了，他也不想自己白白住在这里。
　　他走了之后，黎言就更没有心思了，他缓步走回了屋里，可是回去之后，他也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屋里简陋，黎言随意地环视了一周，什么也没有发现，除了他的那个包袱和一张小榻。
　　没有事做的时候，心里就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些他逃避着的事情。
　　黎言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的，他最多只能住个几日，不等秦霄和褚棣荆找到他，他便要离开这儿了。
　　可是离开这儿，他还能去哪儿呢，现在路哥哥还没有消息，黎言不管去哪都会牵挂着路远星。
　　可如果不走的话，那便只有一条路了，跟褚棣荆回去……
　　深夜的寺庙，寂静的不像话，或许是因为白日里燃烧着的香火，所以到了夜里，寺庙周围就总是围绕着许多的雾气。
　　从远处来看，寺庙就像是处在仙境一样云雾缭绕。
　　或许是白天睡的多了，所以到了深夜，黎言还是无比的清醒，他清澈的眼睛也睁的大大的，脑海里却还是一片乱麻。
　　后半夜时，黎言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却又梦到了褚棣荆。
　　梦里的褚棣荆，和之前一样，穿着华贵的衣服，直直地站在黎言面前，和他的身份不匹配的是，他的脸色很苍白。
　　那样苍白的脸色，黎言前两日还见过，他走之前，褚棣荆便是这副模样。
　　梦里的褚棣荆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见到黎言之后，一直深情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每当黎言要走的时候，褚棣荆就会用他深邃的眸子挽留他，黎言总是心软，他一心软，便被褚棣荆牵着回了皇宫里。
　　梦里的皇宫和他印象里的皇宫也不太一样，这儿没有黎言不想见的任何人，从他进门开始，木头就陪在他身边，褚棣荆也一直都牢牢地牵着他的手。
　　直到他们走近一处宫殿，褚棣荆才松手，这时，黎言看到褚棣荆脸上的笑意，接着，门外便传来了类似成婚时才有的敲锣打鼓声。
　　黎言愣住了，他眼前只剩下褚棣荆充满笑意的眼睛了，周围美好的一切都开始模糊，黎言想挽留他们，可是他还没有动，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黎言躺在榻上，微微喘着气，鼻尖上也泛着微微的湿润，他迟疑地反应过来，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境，不是真的。
　　缓和了之后，黎言才看清外面正在缓缓地升起第一束阳光，他愣怔地起了身，穿好了衣服，正好应着太阳升起。
　　在这样高的寺庙里看着太阳升起，的确很美。
　　当第一束阳光升起的时候，黎言觉得脸颊上也泛着一层暖意，他想起方才的梦境，竟有些分不清，那真的只是梦境吗？
　　太阳缓缓升起，黎言看着自己周围的黑暗被光亮驱散，心里也有许多触动。
　　如果……
　　如果他跟褚棣荆回去了以后，是梦里的那些场景的话，黎言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褚棣荆心里还有自己，那他便不用担心那么多。
　　迎着阳光，黎言看了许久，这才缓步回了屋里，只是他眉眼微蹙，看起来像是在想着什么大事。
　　安护府里，褚棣荆端坐在床榻上，脸色阴沉的不像话，一旁是在为他把脉的军医和僵硬着的钟牧。
　　其实昨日夜里，褚棣荆很早就醒了，他不顾自己的身体，硬是要去找人。
　　可是秦霄很快就赶了过来，他声称自己知道黎言在哪儿，只是要褚棣荆答应今日过去寻人之后才肯告诉他。
　　褚棣荆急着找人，所以他就算再生气，也还是答应了，他被钟牧看着喝了药，又心烦地休息了几个时辰，天才开始亮起来。
　　喝了今日早上的药，褚棣荆便急着要走，钟牧也自知拦不住，便也不拦了。
　　褚棣荆独自一人骑着马便要出府，可是他刚到门口，秦霄和安如风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安如风的那一瞬，褚棣荆冷冽的眼神顿时就射向了安如风。
　　安如风或许是也自知有愧，便不过来了，秦霄面色自然地走近褚棣荆，道：
　　“你既然知道了黎言在哪，我便不跟去了，只是……如果你想劝黎言回来，最好还是劝劝他，让他和安如风相认。”
　　“相认？”
　　褚棣荆像听到了笑话一样嗤笑出口：
　　“他十几年都没有找过黎言，怎么现在人长大了，便想轻而易举地将他认回去？他哪儿来的这么大脸？！”


第303章 来了
　　“……”
　　秦霄顿时一噎，他也理解褚棣荆的愤怒，可是安如风还在这儿呢。
　　“不是为了安如风，只是黎言若是真的这么绝情的话，我怕他以后会后悔。”
　　秦霄知道黎言心软，现在这么决绝，可是以后等他想通了呢，他必定会后悔的。
　　他现在这么说，也是为黎言好，褚棣荆沉沉地看着秦霄，像是在怀疑他的话。
　　“好了，话我也说了，你去吧。”秦霄后退两步，将选择权交给了褚棣荆。
　　褚棣荆直着身子坐在马背上，他静静地看了秦霄片刻，终是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褚棣荆的马儿就飞速地从他们眼前远去，安如风叹着气道：“希望他能顺利地将黎言劝回来。”
　　在来之前，秦霄已经告诉了褚棣荆那个寺庙的具体位置，过了一夜，褚棣荆的身体虽然还没有好全，但是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无力了。
　　一想到一会儿能见到黎言，褚棣荆就觉得心里一阵期待，如果不是他那时昏迷了，他怎么会让黎言有机会从他身边离开。
　　前面是一处陡山，褚棣荆按着秦霄给的方向走到了这里，这儿的陡山是马儿上不去的，褚棣荆下了马，便打算自己走上去。
　　下马之后，褚棣荆才看见，眼前已经出现了那座寺庙的轮廓，他将马儿安置好之后，便开始徒步往山上走去。
　　迎面吹来冷风，褚棣荆喉咙止不住地开始发痒，他微微咳了咳，抬手拢紧了衣领。
　　这样走着，褚棣荆就想，是不是黎言当晚趁着月色上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冷，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对自己的不舍……
　　在陡峭的山路上，褚棣荆穿着厚重的衣服，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身影笔直，从寺庙上面看过去，像是一个独孤的独行者一般。
　　而寺庙上面，那和尚正倚着栏杆，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一抹身影，在他身后，是一众跪在地上诵经的小和尚。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见时辰到了，这才收起笑意，随意地吩咐一个小和尚，道：
　　“你去后院把那个……那位施主叫过来。”
　　那小和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步伐轻快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他就拉着一脸莫名的黎言过来了，那和尚奖励似的给了那小和尚一颗糖，那小和尚瞬间就笑着回去继续诵经了。
　　黎言还站在远处，他愣愣地问：“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和尚一言不发，只是随意地指了指栏杆外的方向，黎言顺着那个方向走过来，看到的便是熟悉的褚棣荆的身影。
　　黎言愣住了，他微微启唇，眼神有些惊讶，像是要说什么可又不知该怎么说。
　　褚棣荆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他才在这儿住了一日。
　　“施主，你不必怀疑我，我的确是给秦将军传了信，说你在我这，让他不要担心。”
　　那和尚看着黎言呆愣的模样，像是有些好笑，他又道：“不过我也不知道秦霄为何要让这个人过来，但是看你的样子……他应该就是那个让你为难的人吧。”
　　黎言直直地看着山下那抹身影，移不开眼睛，片刻，他才轻眨了眨眼睛，道：“……是。”
　　那和尚了然地一笑：“既然这样，那他不出半刻便要到了，施主……你现在要怎么办？”
　　怎么办呢？
　　黎言迟钝地想，他现在要走也走不了了，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不管怎么走，都会被褚棣荆发现，可是不走的话……
　　他真的要跟褚棣荆回去吗？
　　黎言从昨日便开始想这个问题，可是过了一夜，黎言也还是没有答案。
　　现在这和尚又在问题，黎言就更不不知所措了，他只能逃避似的看着山下的那抹身影。
　　“施主，有时候，没有答案便是答案。”那和尚看出了黎言的纠结，他提醒着道。
　　“是吗？”
　　黎言喃喃地道，他说的也对啊，如果他真的不想和褚棣荆在一起的话，那他就不会犹豫，而是直接走了。
　　现在他在纠结，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想给自己一个理由，给自己一个跟褚棣荆回去的理由。
　　山腰处，褚棣荆已经走了许久，他微微喘着气，身上也又开始发热了，褚棣荆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不过他没有在意，脚步不停地往山上走去。
　　很快，他就到了那个寺庙的门口，这儿简陋极了，褚棣荆看着这儿的设施，微微皱眉。
　　他缓步走进去，看到的是一片在诵经的小书童，他们看也不看褚棣荆一眼，褚棣荆觉得有些奇怪，他继续往里面走。
　　就遇到了一个和尚，他对自己的到来一点也不稀奇，只是淡淡地道：“陛下若是要找人，不必进来了，他人已经走了。”
　　闻言，褚棣荆的眸子伤心似的缩了缩，双手也不禁握紧了些，再加上病情，褚棣荆觉得心里痛极了。
　　可是他还是稳住了一丝理智，问他：“何时走的？去了哪个方向？他可有说他要去哪？”
　　那和尚淡然一笑，道：“不可说。”
　　褚棣荆的眸子瞬间就黯淡了下去，他半垂着眼眸，像是没了生。
　　在远处看着的黎言也跟着心里一痛，他差点便要出去告诉褚棣荆这是假的了。
　　可是方才那和尚叮嘱他的话还在耳边，他现在还不能出去。
　　褚棣荆低落了不知多久，才沙哑地问：“如何才能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不可说。”
　　那和尚依旧是这一句，在黎言眼里，褚棣荆的背影失落极了，和他认识的褚棣荆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和尚准备走了，褚棣荆才又缓缓抬眸，静静地看着这寺庙。
　　不知是不是黎言的错觉，他好像觉得褚棣荆的眼里，泛着一层水光，他心里一怔，是错觉吧，褚棣荆怎么会流泪呢。
　　没有见到人，褚棣荆好像要走了，他抿紧了略显苍白的唇，落寞地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这寺庙。
　　没有见到黎言，言言还是走了，如果他再找不到黎言的话，他便要回京了，回京了之后，褚棣荆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黎言。
　　如果，是一辈子呢。


第304章 答应
　　褚棣荆不敢想象，如果他的以后没有黎言，他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的……
　　“心疼了吗？”
　　那和尚静静地看着黎言的眼睛，逼问他。
　　“我……”
　　黎言下意识便要反驳，可是“没有”那两个字他也说不出来，他怔怔地看着那和尚的眼睛。
　　那和尚又道：“如果你想追出去的话，现在还是有机会的，施主可要想好了，如果你真的愿意就这样放弃了，那我也不会劝你。”
　　这样艰难抉择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黎言静静地看着褚棣荆的背影，四肢已经僵硬到麻木了，心也疼的无以复加。
　　寺庙门口，褚棣荆或许是太难过了，他浑身上下都僵硬着，尽管悲痛，但他却没有一点想哭的意思。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走的要快些，褚棣荆每次抬脚，都觉得自己离黎言的距离好像又远了一些，可是他没有办法，他知道黎言现在怕是还不想见到自己。
　　不过片刻间，褚棣荆已经走出了很远的一段距离，黎言的心也如刀绞一般，他的视线一直没有从褚棣荆身上离开。
　　可是在某一个瞬间，毫无预兆的，褚棣荆忽然踉跄了一下脚步，顿时摔倒在了地上，他像是很痛苦的样子，紧紧蜷缩着身体。
　　黎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接着便瞬间跑了出去。
　　黎言单薄的身影奔跑在下山的路上，那和尚怔怔地看过去，他还不知道，黎言能有这个激动的时刻。
　　下山路上，黎言满脸焦急，很快就到了褚棣荆身侧，褚棣荆紧紧闭着眼睛，唇色苍白，他心疼地将褚棣荆从地上扶了起来，无助地唤他：
　　“褚棣荆……你醒醒啊……我……我没有走……”
　　黎言还没有见过褚棣荆昏迷，他应该是太害怕了，所以在见到褚棣荆之后，眼里就泛着泪光了。
　　褚棣荆在他的呼唤下，终于有了意识，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先是咳了两声，然后虚弱地道：
　　“言言……，你真的……真的不愿意跟我回去吗？”
　　“我……我……”
　　黎言哽着声音，就是说不出那两个字，褚棣荆又适时地开始咳嗽起来，他深深地蹙着眉，嗓音沙哑：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怕是也活不久了。”
　　“不，褚棣荆……我愿意，我愿意，我……我跟你回去。”
　　黎言哭着道，他没想到褚棣荆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这样，黎言难过极了，他的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褚棣荆怀里。
　　黎言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他愿意之后，褚棣荆僵硬了许久，才终于抬手拭去黎言的眼泪，心疼地道：“真的吗？”
　　“真的，真的……”
　　黎言以为褚棣荆要死了，他忙不迭地应着。
　　好像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褚棣荆的脸色瞬间就好看了些，他挣扎着起身，笑着环住了黎言的腰身，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
　　黎言哭着哭着，好像就明白了一些，他微微退开一些，仔细地看着褚棣荆的脸。
　　褚棣荆再也不担心什么了，他便弯着唇角，眼里带着笑意，任由黎言打量自己。
　　“……”
　　黎言沉默了片刻，随即愤怒地一把推开了褚棣荆，忿忿地道：“你在骗我！”
　　褚棣荆忙不顾黎言的挣扎，大力地把人捞回怀里，摁着他的脑袋低声道：
　　“言言……，没有骗你，你如果不答应的话，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黎言还处于愤怒中，可听了褚棣荆的话，黎言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他闷闷地道：
　　“不可能的，你是皇帝，不会死那么早的。”
　　褚棣荆哑然失笑，他仍紧紧地抱着黎言，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会的，言言，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像一个傀儡一样，每日过着重复的生活……”
　　黎言埋在褚棣荆怀里，静静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听着他在自己耳边沉沉的嗓音。
　　良久，黎言微微抬头，冷不丁地问他：“你真的会遣散后宫吗？”
　　“会的。”
　　褚棣荆坚定地回答他。
　　好像这句话给了黎言一些安全感，褚棣荆说完之后，就觉得自己身前的重量又重了一些，黎言安稳地依靠着他，就像他对褚棣荆的信任一样。
　　寺庙外不远，褚棣荆和黎言两道身影暧昧地拥抱在一起，这一幕落在和尚眼里，他竟也笑了。
　　怎么会不高兴呢，秦霄交代他的事情，他也算完成了。
　　和尚看够了之后，便转过身去，他冷冷地看着那些偷看的小和尚，催促他们赶快去诵经。
　　而这边，即使黎言已经答应了会和褚棣荆回去，可是褚棣荆好像还是不相信，他又低头问道：“言言，你……真的决定要和我回去吗？”
　　“你不想我跟你回去吗？”
　　黎言头也不抬地道，其实他纠结了那么久自己心里也有答案了，就算以后褚棣荆对他不好了又怎么样呢，至少他现在不会后悔。
　　“想，做梦都想。”
　　褚棣荆沉沉地道：“我只是还不敢相信，好像在梦里一样。”
　　黎言无声地笑了笑，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就这么答应了跟褚棣荆回去。
　　外面寒风瑟瑟，褚棣荆怕黎言冷，便又将他抱的更紧了一些，问道：“言言，我们回去吧。”
　　黎言顿了顿，抬头道：“好，只是在回去之前，我想跟他们道个别。”
　　黎言说的是那个和尚，褚棣荆想了想，便答应了：“好，我跟你一起去。”
　　“好。”
　　黎言和褚棣荆再回到寺庙里的时候，那个和尚已经不见了，只是那个小和尚叫住了黎言，道：
　　“施主，我们方丈说了，若是你回来的话，就不要再见他了，您的包袱在这里。”
　　那小和尚将包袱还给了黎言，黎言有些失望地看着后院，他不知道为何那个和尚不肯见自己了。
　　褚棣荆安慰道：“言言，这应该是寺庙的规矩，既然他不想见我们了，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见黎言脸色不好，褚棣荆又道：“改日，我叫些人过来，将这寺庙好好休整休整，再拨些银子。”
　　黎言闷闷地道：“好，那我们回去吧。”


第305章 回去
　　褚棣荆和黎言两人走在下山的路上，两道优越的身影看着赏心悦目极了。
　　寒冷的风中，褚棣荆的脸色比来之前还要苍白一些，一路上，褚棣荆像是担心似的一直紧紧地牵着黎言的手。
　　中途几次，褚棣荆甚至还想伸手揽着黎言的腰，不过都被黎言眼疾手快地推开了。
　　他们下到半山腰时，褚棣荆忍不住问：“言言，安如风他……”
　　“他……你想怎么做？你愿意认他吗？”
　　黎言顿了顿，眼里像是带着淡淡的忧伤，他缓缓道：“我不想认他，可是……他毕竟还和我有着血缘关系。”
　　“言言……这件事毕竟不算小事，不过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如果你想好了，我都会帮你的。”
　　褚棣荆正色地道，他虽然这么说，不过他还是了解黎言的，他知道黎言不会真的放弃这些亲人的。
　　黎言苦涩地笑了笑，他道：
　　“褚棣荆，我……我从小在族里长大，我的族人他们对我一直都很好，如果不是那天听到了路奶奶的话，想必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我其实是他们捡来的。”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看我，他们也都是把我养大的亲人。”
　　黎言放慢了脚步，看着褚棣荆认真道：“路哥哥也因为我现在没了消息，如果要走的话，我想去看看他们。”
　　褚棣荆看的心都要软了，他忙答应道：“好，走之前，我会陪你去的。”
　　黎言微不可及地笑了笑，现在这个结果好像是他想要的，有褚棣荆在，他就觉得什么都简单了许多。
　　不知不觉地，他们已经走到了山下，马儿还好好地在原地等着褚棣荆。
　　褚棣荆将缰绳松开之后，便揽着黎言上马。
　　他们一前一后坐着，褚棣荆一手握着马缰，一手紧紧地搂着黎言细瘦的腰，他不止这样，甚至还很过分地将将脸凑在黎言的脸颊一侧，薄唇紧紧贴着黎言的额头。
　　黎言有些拘谨，他不住地往外躲着，可是褚棣荆很快就会再追过来。
　　不知他们重复了多少次，黎言才终于认命地任由褚棣荆贴着。
　　耳边，褚棣荆像是轻笑似的低语了一声，沉闷的嗓音传进黎言的耳廓。
　　他皱着眉缩了缩，唇瓣也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可褚棣荆却猛地拉紧了马缰，马儿迅速地跑了出去。
　　黎言反应不及，只能靠着惯性往褚棣荆怀里栽的更紧了。
　　又是一声轻笑，黎言顿了顿，接着就恼火地侧过头去，忿忿道：“褚棣荆！”
　　褚棣荆无辜似的道：“言言，不怪我，是马儿他自己跑的。”
　　“……”
　　黎言自然听出了他的假话，可是他不想搭理褚棣荆，便负气地看着前方，僵着身体想离褚棣荆远一些。
　　不怪褚棣荆总是在作弄黎言，他只是猛地便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黎言，有些想确认这是真的而已。
　　片刻后，褚棣荆叹息似的在黎言额头上轻啄了一下。
　　尽管很轻，黎言却还是感受到了，他愣了愣，觉得这样轻柔的态度不像是褚棣荆会做出的事。
　　不过褚棣荆确实做了，黎言心里有些别扭，他好像明白了褚棣荆心里是怎么想的，瞬间又有些心疼褚棣荆。
　　或许是带着这一份心疼，黎言在后来的一路上都没有再对褚棣荆发火，不管褚棣荆怎么对他动手动脚，黎言都忍着，没有说他一句。
　　终于到了安护府的门口，褚棣荆将马儿停了之后，黎言便想下马，可是褚棣荆却一把揽着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
　　黎言不明所以地转头，又对上了褚棣荆刻意低下的唇。
　　“……”
　　不等黎言发火，褚棣荆就快速地离开了，仿佛刚才那轻轻的触碰只是幻觉。
　　褚棣荆先下了马，又帮着黎言下马，其实黎言想说，他自己可以的，可是他看到褚棣荆那双期待的眼睛就说不出了。
　　下了马之后，黎言一抬头，就发现他们身前站着一众人。
　　秦霄站在最前面，依次是安如风，钟牧，还有一些下人……
　　黎言顿时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他们，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等着他，还……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
　　黎言此刻何止在想骂褚棣荆，他想立刻收回自己答应跟褚棣荆回去的话。
　　黎言觉得尴尬，可褚棣荆一点尴尬的意思都没有，一众人当中，褚棣荆偏偏就对上了安如风那双苍老的眼睛，他挑衅似的道：
　　“安国公怎么也在？朕记得安国公不是应该在偏院吗？”
　　“……”
　　安如风冷冷地看着他，一句也不想和他说，他本来和秦霄一起在这等着，可谁知道，他刚来就看到了……
　　哎，安如风甚至不愿意回想。
　　他不想多说，刚好褚棣荆也不想和他说，褚棣荆牵着黎言的手，冷冷地越过了他们，走向他的寝殿。
　　这才又见到安如风，黎言才发现他也有了白发，虽然他说不上有多心疼，可是他还是有些感慨。
　　他们就算再陌生，也毕竟有着血缘关系，或许他是这世上，唯一仅存的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黎言在心理上，不愿意认他，可是在生理上，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冷漠的。
　　褚棣荆带着黎言进了他的寝殿，秦霄他们后脚就跟了过来，不过只有钟牧被允许进来了。
　　“钟牧，去煮一碗姜汤过来。”
　　“是，奴才这就去。”
　　门很快又被关上，褚棣荆看了一眼就知道黎言在想什么，他轻声道：
　　“言言，安如风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他终究还是你的亲生父亲，就算你现在不想认下他，可以后呢，以后你还是会后悔的，不管他做了什么，你们的关系也是改变不了的。”
　　“所以……”
　　黎言缓缓地抬眸：“我还是要和他相认吗？”
　　“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以后后悔。”
　　褚棣荆心疼地道：“如果你能保证，就算他以后生了病死了，你也不会伤心，那我便不会这样说。”
　　“……”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黎言也知道，他放不下这样深重的血缘关系，所以如果为了他好，都会劝他和安如风相认。
　　褚棣荆见黎言的表情有了松动的意思，便又保住了他，道：
　　“言言，只是和他相认而已，如果他以后对你不好的话，我会做主，让他再也见不到你。”


第306章 解释
　　再也不见吗，黎言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既不想和安如风相认，可是又不想真的一辈子都和他没有联系。
　　那……毕竟是自己曾经渴望的亲人……
　　像是看出了黎言心里的纠结，褚棣荆又放低了声音，劝道：
　　“言言，如果你没有那么抗拒的话，不如就和他相认了吧，安如风这个人……他既然都为了找你来了这儿，那他必定是带着诚心的，而且，多一个人保护你，我也觉得很放心。”
　　黎言垂着眼眸，静静地听着褚棣荆的话，他纠结的不过是当初他们为何会将自己抛弃，可是现在看安如风的身份，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不得已，才放任自己丢失了那么久。
　　直到现在，有了他的消息，安如方便亲自赶过来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缓缓道：“好，我……我会和他相认的，只是……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那么亲近。”
　　褚棣荆笑了笑：“言言，这些是安如风该担心的事，你能和他相认，已经是在可怜他了。”
　　褚棣荆虽然也不愿意将黎言的注意力分给更多人，可是安如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褚棣荆没有理由阻止他们相认，认下安如风这个父亲，对黎言也好。
　　决定了之后，褚棣荆刚想出去传唤安如风进来，钟牧便端着姜汤进来了，在黎言不解的目光下，褚棣荆将那姜汤递到了黎言嘴边。
　　“……？”
　　黎言迷惑地看着他，褚棣荆解释道：“你在那小破寺庙住了那么久，还不知道有没有受风呢，先把姜汤喝了吧。”
　　黎言不满地抿了抿唇，道：“那不是小破寺庙。”
　　“好好，还是把姜汤喝了吧。”
　　褚棣荆一边敷衍地应着，一边仔细地要把姜汤喂进黎言嘴里。
　　“……”
　　黎言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姜汤喝了个干净。
　　“钟牧，去把安如风叫进来吧。”
　　褚棣荆将空碗递给钟牧，又吩咐他出去办事。
　　钟牧出去后，不多时安如风就独自一人进来了，他看到褚棣荆也在之后，脸色就难看了些，他不悦地道：
　　“陛下，这是我们的家事，您也要在这听着吗？”
　　“家事？黎言也是朕的家人，难道朕就不能听吗？”
　　褚棣荆亲昵地依偎在黎言身旁，不善地开口反驳。
　　安如风被他的话一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黎言无奈地对褚棣荆道：“你先出去吧，我和……他说些话。”
　　在提到安如风时，黎言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该称呼他什么。
　　“……”
　　褚棣荆脸色也难看地僵了会儿，还是妥协了，他无奈地起身，将地方留给了两人。
　　褚棣荆出去之后，安如风看着黎言的眼神就慈祥多了，当初他没有仔细看过，现在看久了，安如风才决定，黎言和他娘在眉眼间还是有些相像的。
　　只是，当初情况紧急，安如风甚至还没来得及看黎言一眼，黎言就被人带走了。
　　这一走，就是将近二十年，安如风回想着自己的这二十年，顿时觉得很挫败。
　　“言言，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可是我还是想说，当初，你生下你后，不多时便没了，而我也没有看好你，让你被那些人带走了，这二十年里，我一直忙着混迹官场，对找你的事情从未上心，现在想来，我确实是不配做你的父亲，你不原谅我，也是应当的。”
　　安如风说着说着就突觉鼻头一阵酸意袭来，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湿了又湿，不过终究是被他忍着，没有在黎言面前哭出来。
　　“不过我还是想，有机会的话，回去看看你娘，她年轻时，是我辜负了她，也亏待了你，她现在长眠在我府里，等你跟我回去以后，去见她一面，也好了却她的心愿。”
　　他……娘吗？
　　黎言对于爹娘这两个字是很陌生的，在族里的时候，他最亲近的人也不过是路奶奶，可路奶奶是路哥哥的亲人，不是他的亲人。
　　或许黎言也猜过自己的爹娘究竟是不是族里的人，可时间太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吧，他只记得路奶奶的话，他的父母是早年打猎时没的。
　　现在想来，路奶奶也是为了他好，从未将事实告诉他，他的族人都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着他，还有路哥哥……
　　如果路哥哥现在在这，他也一定会为自己高兴的吧，亲人有了，爱人也有了，不过他马上又要跟褚棣荆回去了，若是路哥哥知道了，一定会骂他的。
　　想着想着，黎言的眼泪便也止不住了，他无声地滴落着泪珠，眼底满是酸涩。
　　安如风见状，顿时愧疚的什么也不敢说了，他迈着迟钝的步子，靠近了黎言一些，再缓慢地抬手，像是要为黎言擦拭眼泪。
　　模糊的视线中，黎言瞥见了安如风略显老态的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安如风的手僵在空中，不过他很快就落寞地收了回去。
　　安如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他知道自己对不起黎言，也知道他不该要求黎言这么快就原谅他，可是伤心毕竟是人之常情。
　　“言言，你和……陛下的事情，我也不会拦着你们，只是我还是想说……陛下终究是陛下，若是……若是以后哪一日，陛下待你不好了，你要记得，安国公府永远都是你的家，不论你何时想回家，都不会有人拦着你的。”
　　安如风垂着头站在黎言面前，黎言也没有看他。
　　只是“家”这个词还是触动了黎言心里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他沉默了一会儿，便低声地应道：“我知道了。”
　　“过几日，想必陛下便要启程回京了，到时我也会跟着一同回去，等回京以后……你……你能不能跟我回府里一趟，不仅是去看看你娘，还有……还有一些亲人我想让你认一认，这样，就算我以后不在了，他们也好照拂着你。”
　　安如风微微沙哑的嗓音缓缓地道，黎言听完愣了愣，随即很快就哽着声音道：“好。”
　　门外，褚棣荆紧紧地依靠着门板，耳朵也总是想往门板上靠着，可是碍于有下人在场，褚棣荆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听到。
　　门终于被打开时，褚棣荆还踉跄了一下，他看着缓步走出来的安如风，有些诧异，怎么他看着，安如风好像又老了一些呢。


第307章 道别
　　不过不等褚棣荆多想，他就已经略过安如风进去了，褚棣荆一看，果然，黎言的脸颊上已经满是泪痕了。
　　黎言还站在远处，安如风已经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出去了，眼泪在脸上肆意横流，泪水模糊了视线，黎言甚至都没有看到褚棣荆进来。
　　只是感觉到，自己忽然被一股力道带着往前了些，紧接着就被褚棣荆拉进了怀里，眼泪将褚棣荆身前的布料沾湿，他却毫不介意。
　　黎言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只听到细微的关门声，还有褚棣荆安慰他的声音：“言言，别哭。”
　　褚棣荆心疼极了，他一手温柔地覆在黎言后脑，轻轻地顺着发丝抚摸安慰。
　　“等我们回去以后，我会经常陪你去看安如风的，反正宫里离安国公府也很近，只要你想去，我便陪你去，或许现在他对于你还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是你回去之后呢？你们毕竟是亲人，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和其他的父子一样。”
　　黎言听着褚棣荆安抚的话，他心里也渐渐安定下来，只是声音还有些哽咽。
　　“言言，既然他是你父亲，那我自然也会好好地孝敬他的，等我们回去之后，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褚棣荆紧紧地抱着黎言，感慨似的道，他终于费尽心思将黎言劝好了，没想到黎言的身世居然还和皇宫有这么密切的关系。
　　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褚棣荆看上的，也不是黎言的身世。
　　或许是安如风心里愧疚，所以在这一日和黎言说了那么多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黎言。
　　倒是褚棣荆，还和以前一样，整日都要粘着黎言，甚至到了要和他挤一个小床的程度。
　　黎言虽然答应了和褚棣荆回去，可是他却没有答应褚棣荆留在他这儿夜宿。
　　毕竟安护府这么多，安如风也在，黎言不想这样做，所以褚棣荆便忍着，只能在白日的时候，趁着黎言忙着对他“动手动脚”。
　　褚棣荆来这儿的目的也完成了，他便开始计划着回京的日子，他出宫这么久，那些朝臣早已等不及让褚棣荆回去了。
　　等回京的日子终于定下的时候，褚棣荆恨不得整日黏在黎言身边。
　　就这样平淡地又过了几日，安护府里的人都在筹备着褚棣荆回京的事宜，除了褚棣荆和黎言。
　　不过在走之前，黎言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他还没有等到路远星和戚风回来，他们消失了那么久，可黎言始终觉得，他们一定是在某处躲着，所以没有来见他。
　　或许是要为了圆黎言的这个遗憾，没过多久，路远星就出现在了安护府的门口。
　　他回来的那一日，黎言激动的甚至以为自己出现的幻觉，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那下人又将话说了一遍，黎言这才扔下褚棣荆，激动地往门口跑去。
　　“……”
　　褚棣荆蹙着眉看着那下人，那下人头也不敢抬，不过褚棣荆顾不得说什么，他也连忙追了出去。
　　等褚棣荆赶到门口的时候，黎言早已紧紧地抱住了路远星，由于激动，黎言的眼下还挂着一滴清透的泪珠。
　　褚棣荆彻底黑了脸，他怎么记得，黎言抱自己都没有这么紧密过，路远星究竟有什么好。
　　怎么黎言从始至终都这么粘着他，褚棣荆一点也不理解。
　　可是他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他会尊重黎言的各个选择，就像现在这样，褚棣荆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一言不发。
　　在下人眼里，他们的陛下沉着气，镇定地看着黎言和路远星说话。
　　可只有褚棣荆知道，在他眼里，黎言抱了路远星之后，便不知道路远星又说了什么，惹得黎言羞赧地看着他。
　　褚棣荆气的简直要忍不住了，可是还是得死死地忍着。
　　又过了片刻，黎言脸上的激动才慢慢消减，严肃地和路远星说着什么，路远星的表情也严肃着，他们两个像是在在谈公事一样。
　　褚棣荆的脸色终于好了许多，只是眸子依旧死死地盯着路远星。
　　又不知过了多久，路远星才骤然后退了一步，笑着看着黎言，而黎言，则是错愕地看着他。
　　“言言，道别也该结束了，我……要走了。”
　　“走？”黎言错愕：“路哥哥……这么快便要走了吗？”
　　路远星笑着道：“嗯，我该走了，戚风还在家里等着我。”
　　戚风……黎言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不过黎言只是惊讶了一瞬，很快就祝福似的看着他：“路哥哥，你一定要和戚风好好的。”
　　“嗯，我会的。”
　　路远星很快就应了。
　　其实路远星和戚风一同消失这么久，黎言对这个结果也没有多意外，他很高兴路哥哥能找到那个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不过祝福结束了，就该道别了，黎言眼里慢慢浮上一层湿润，他笑着道：“路哥哥，以后……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路远星看着黎言眼里的泪珠，终究是无奈地抚了抚他的脸，安慰道：“会的，一定会的。”
　　“……好，我相信你。”
　　黎言脸颊的泪珠掉落，路远星刚想擦去，就被褚棣荆抢了先，他不悦地看着路远星，动作却很温柔地擦去了黎言脸上的泪。
　　路远星这时才将视线移到褚棣荆身上，或许了经历了太多，路远星现在看着褚棣荆，已经没有敌意了，他只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兜兜转转，褚棣荆还是那个能和黎言走到最后的人。
　　不过，路远星也不嫉妒褚棣荆，他也有了自己要守护的人，他今日过来，就是想放心一些。
　　“褚棣荆，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马上就要走了，或许……见不了黎言几次了，我只是想和他说些话，很快便走。”
　　褚棣荆顿了顿，怀疑地看着他，黎言听了心里就更难受了，他一把将褚棣荆推开，拉着路远星去了别处。
　　“……”褚棣荆再度黑了脸。
　　“路哥哥，你……真的要走吗？”黎言哽着声音问。
　　“嗯，言言，我和戚风商量好了，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了，这儿有我的奶奶，有族人，还有这样广阔的天地。”
　　路远星说着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神满是幸福。


第308章 信任
　　黎言也就没了要挽留他的心思了，不管他在哪儿，只要他们能幸福就好。
　　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黎言不想在路哥哥面前哭，便笑着道：“路哥哥，以后……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路远星笑着摸了摸黎言的脑袋，道：“会的，一定会的。”
　　他们对视了片刻，路远星才不舍地后退了一步，在黎言的目送下上了马。
　　黎言忍着鼻头的酸意，看着路远星朝他挥手，再渐渐地，和他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黎言这才忍不住自己发达的泪腺，眼泪一股脑顺着脸颊流下，可是很快就又被忽然出现的褚棣荆给拭去了。
　　他话语间满是不满，可动作却很温柔：“哭什么呢，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黎言哭着哭着，就无助地埋在了褚棣荆怀里，他哽咽的哭腔让褚棣荆心疼，但也没办法。
　　他们就这样在门口依偎了许久，褚棣荆见黎言好些了，才又带着他进了屋里。
　　路远星这一趟来的很突然，走的也很突然。
　　在黎言过去之前，路远星就已经打探清楚了黎言的一切，他知道黎言要跟褚棣荆回去了，也知道黎言的身世了。
　　所以他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路远星也就可以好好地和戚风过他们的日子了。
　　不过分别有时候也不是坏事，黎言也为路远星高兴，他有了自己的良人，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他可以和戚风永远地好好在一起。
　　黎言只难过了没多久，就被褚棣荆哄好了，只是褚棣荆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这些别扭被褚棣荆体现在了夜晚，黎言终于没那么难过的时候。
　　夜色深处，黎言看了会儿书就准备休息了， 可是褚棣荆还没有出去，黎言顿了顿，便开始赶人了。
　　“褚棣荆，你……不去休息吗？”
　　褚棣荆其实刚处理完回京的一些事宜，他正等着黎言问呢，不过他今晚确实不打算回去了。
　　“时间还早着呢。”
　　褚棣荆敷衍似的应道，他虽然要留在这，不过他不觉得黎言会答应，所以就打算等黎言睡着以后再借机留下。
　　黎言都已经去榻上了，他听着褚棣荆的话觉得有些不对，黎言止住了动作，又道：
　　“已经很晚了，褚棣荆，你回去再看这些折子吧。”
　　“……别啊，还早着呢，我再看一会儿，你先睡吧。”
　　褚棣荆视线不离那些折子，一副不准备走的模样。
　　“……”
　　黎言颇有些无语，他劝不动褚棣荆，只能劝自己了，还好他也没有什么燃着烛光就睡不着的习惯。
　　褚棣荆又在那边，黎言便脱了外衣，上了榻，把眼睛闭上了。
　　这边的褚棣荆虽然看着折子，但是余光一直在黎言身上，他悄悄地等了会儿，才蹑手蹑脚地放下折子，走到床边，定定地看着黎言的睡颜。
　　黎言呼吸很平稳，动也没有动，褚棣荆看了一会儿，就觉得黎言应该睡着了，他心里一喜，连忙脱了外衣，折子也不管了，将蜡烛熄了就上了榻。
　　一开始，他还很谨慎地躺在外侧，后来，他见黎言没有动静便放开的手脚，甚至还紧紧地缠着黎言的腰，将人往里面挪了挪，自己也随即紧贴上去。
　　褚棣荆热乎乎的身体贴着自己，黎言也不敢动，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想看看褚棣荆到底要做什么。
　　意料之中地，褚棣荆只是想在他这留宿，黎言一时心软，也就装睡了，没有拆穿褚棣荆。
　　可是褚棣荆居然越来越过分了，他不仅贴着自己，甚至还把他的手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在褚棣荆的手不安分地触到某一处时，黎言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推了一把褚棣荆，忿忿地道：“你做什么？！”
　　褚棣荆像是没想到黎言还醒着，他僵硬了许久，才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解释道：
　　“言言，我……我只是想……想……”
　　一时激动，褚棣荆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了，他总不能说其实是自己看黎言睡着了，一时放肆，就有些失了方寸吧。
　　好在黎言也没想追究他什么，只是离他又远了一些，警告道：“你的手不能离我太近，否则……否则你就回去睡。”
　　“……好！”
　　褚棣荆很快就应了，黎言也没有多想，他确实是心软了，不过褚棣荆既然都上来了，黎言也不想再赶人了。
　　他便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准备休息了。
　　时间模糊地过着，就在黎言差点想睡着的时候，褚棣荆的手却又开始动了，几乎是那一瞬间，黎言就清醒了。
　　他激动地又离褚棣荆远了一些，语气也有些不耐：“褚棣荆！”
　　这一句之后，褚棣荆又是一阵沉默，他默默地将手收了回来，不敢再动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黎言好像觉得褚棣荆的深色有些难过和失望。
　　黎言又禁不住心疼他了，好像，褚棣荆也没做什么，他或许……只是想抱着自己呢。
　　黎言心软了。
　　过了片刻，黎言才低声地道：“褚棣荆，我……我有点冷。”
　　褚棣荆又是一顿，他似乎不敢置信，可他的动作却很及时地将他抱在怀里。
　　胸膛贴着胸膛，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就更明显了，黎言不禁有些触动，他悄悄地又往褚棣荆怀里凑了凑。
　　褚棣荆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方才黎言那么生气地不让他碰他，褚棣荆确实有些难过。
　　不过褚棣荆也不怪黎言，谁让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混账事呢。
　　现在褚棣荆还能这么紧紧地抱着他，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方才被褚棣荆这样一打搅，黎言的睡意也没有了。
　　周围一片寂静，黎言像是要为自己方才那么凶的行径道歉，他缓缓道：“褚棣荆，我……现在或许还没有那么信任你……”
　　黎言的话还没说完，褚棣荆就心疼地揽着他，道：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不需要你改，该改的是我。”
　　黎言愣了愣，随即地抱紧了他。


第309章 回宫
　　昨夜一夜褚棣荆都紧紧地抱着他，黎言倒是一点也不冷。
　　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褚棣荆罕见地还陪着他睡着。
　　很少见到褚棣荆睡着的样子，黎言像是起了兴趣。
　　他微微直起身来，俯在褚棣荆上方，一只手脱离温暖的被窝，轻轻地触着褚棣荆的脸上的肉。
　　或许是被这样细微的触感惊醒了，褚棣荆缓缓地睁开眼睛，他只愣了一瞬，接着便反应过来，笑着捉住了黎言的手。
　　刚醒过来，褚棣荆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他低声道：
　　“朕之前还不理解怎么会有皇帝整日沉醉于后宫，不愿上朝，现在朕可算是明白了。”
　　褚棣荆这话像是在调侃黎言似的，他羞赧地闪躲着视线，不愿承认是自己害的褚棣荆起这么晚，便又低头，将脸埋在了褚棣荆怀里。
　　褚棣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抚着黎言的秀发。
　　晨起的这段时间总是很温馨，褚棣荆也不愿起来，倒是黎言，他又躺了会儿便想起来了，可是被褚棣荆压着，他便也安心地又躺着了。
　　他们两人就这么在屋里磨磨蹭蹭的，直到钟牧进来唤他，褚棣荆才离开了床榻。
　　过不了几日，他们便要回去了，可是黎言还是没有什么想走的心思，一想到又要回宫，黎言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
　　尤其快要回宫了，这份警惕便愈发明显了，褚棣荆渐渐地也注意到了，不过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先劝着黎言了。
　　等回宫之后，他一定会安排好一切，绝不会让黎言过以前的那种生活。
　　在临近启程的那几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比如，褚棣荆对秦霄的怒火已经熄灭了，他便下了命令，让秦霄择日回京赴任，不必再守着这儿了。
　　黎言很为秦霄高兴，不过秦霄对这儿好像还有些不舍，他毕竟在这待了这么久。
　　只不过尽管他再不舍也得走了，秦霄还有他的家人，他还得回去传承他们秦家的血脉，去操持家族的一切。
　　时间煎熬又缓慢地过着，终于到了回京的那一日，褚棣荆很早就起了，黎言也被他吵醒了，在迷茫中，黎言还能看到褚棣荆的背影。
　　这几日，褚棣荆夜夜都留宿在他这，黎言推拒不了，便任由他了，好在褚棣荆只是抱着他睡，什么也没做。
　　褚棣荆要忙着准备回京的事情，所以很早便起了，黎言倒是很安闲，他悠哉地用了早膳，又依在门槛那看着那些下人走来走去搬弄着东西。
　　他们搬的也不过是褚棣荆要带回去的东西，黎言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些感慨。
　　当初，他也是在这样一片混乱中被褚棣荆强迫着带回去的，不过那时的他满心悲戚，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现在么，黎言尽管没有那么难过，可他还是有些怅惘，他也忧心回去之后的一切，可是他最担心的，还是他和褚棣荆的感情。
　　他们的感情，这是最大的一个变数，不过黎言既然迈出了这一步，他便不会轻易放弃。
　　除非褚棣荆以后主动抛弃他，黎言是不会后悔的。
　　像是看出了黎言的忧愁，在一片混乱的忙碌中，褚棣荆还是寻了过来，在他额上留下一吻，没有说什么便又去了前院。
　　褚棣荆这次出来亲征花了近三个月，朝中早就有人对他不满了，可褚棣荆也准备好了应对的措施，只要黎言在他身边，褚棣荆就不怕。
　　只要黎言好好地待在他身边，褚棣荆便能做任何事，他也不怕任何事。
　　等那些下人忙碌了许久，才终于将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褚棣荆也终于有了时间来陪着黎言。
　　黎言的东西寥寥无几，早就被收拾带去了马车上，等要启程的时候，褚棣荆才来见黎言。
　　“言言。”
　　褚棣荆看到黎言，眼里便是止不住的温柔，他大步凑近黎言，又利落地将人圈进自己怀里，道：
　　“很快就好了，再有一个时辰，便能出发了。”
　　黎言愣了愣，问：“秦霄也和我们一起走吗？”
　　“……嗯，朕已经准许他回去了，他自然也跟我们一起回去。”
　　黎言垂下了眸子，脸色平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褚棣荆以为他还想担心回宫，便宽慰他道：
　　“言言，回去之后，朕便会下旨，封你为后，这样便不会有人对你留在后宫说什么了。”
　　黎言闻言错愕地抬眸看着他，他以为自己顶多是在后宫待着，没想到褚棣荆会立他为后，黎言顿了顿，还婉拒了：
　　“还是别了吧，立一个男子为后，会有人指责你的。”
　　“不会的，只要朕想办法堵住他们的口，便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
　　黎言皱了皱眉，如果褚棣荆因为他而治一些人的罪，那他不是又在无形中得罪人了吗？
　　褚棣荆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又道：“言言，这些事我来办便好了，你不用担心，等你回宫以后，我会在你身边多安排一些人保护你，不会有人敢对你做什么的。”
　　黎言怔怔地看着褚棣荆的眼睛，他轻声应道：“……好。”
　　褚棣荆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便陪着黎言坐在马车里等着启程。
　　倒是秦霄，现在忙的很，他从自己的手下中找了些人在路上护卫，到了该走的时候，又去巡查那些带着的东西。
　　终于到了启程的时间，黎言等的都快要睡着了，马车才晃晃悠悠地开始动。
　　黎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褚棣荆怀里，而褚棣荆手里拿着书，但视线在黎言身上，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看黎言。
　　“要睡会儿吗？现在还早着，估计到夜里才能到驿站歇会儿。”褚棣荆低头，轻声问他。
　　黎言摇了摇头，他没有睡意，只是太悠闲了。
　　正在黎言思索要做什么的时候，褚棣荆递给他一本书：“看会儿书吧，特意给你拿着了。”
　　黎言愣了愣，犹豫着接过了书，只是他的手还没有触到书，褚棣荆就又收回去了。
　　“算了吧，马车内太暗了，别再把眼睛看的不舒服了。”褚棣荆一边说着一边将书放好。
　　褚棣荆将书收好之后就抱着黎言，他道：“如果实在无趣的话，跟我说说话吧。”
　　躺在褚棣荆怀里，黎言心里直泛软，他静静地透过马车车窗看着外面，唇瓣微启，缓声给褚棣荆讲述他小时候的那些经历。


第310章 余生（完结啦）
　　时过境迁，这次回京和上次回京完全不同。
　　在路上的时间有褚棣荆陪着，所以黎言一点都不觉得无趣，因为褚棣荆总是会细心地照看他的情绪，会照顾着他休息。
　　所以很快，他们就到了京城，不过黎言第一个去的不是皇宫，而是安如风的安国公府。
　　他先在安国公府住了几日，在这几日内，黎言认识了许多人，有安如风的族人，还有府里所有的下人。
　　不过现在那些人，也逐渐成为了黎言的亲人，他在惊喜的同时，又有些感慨，自己现在居然会有这么多的亲人。
　　他们都很关照自己，或许是受了安如风的命令，不过黎言不在意，能有这么多亲人，已经是他之前不敢想象的了。
　　他住在安国公府的时候，褚棣荆几乎还是每日都来看他，自然也总是劝他，让他先回皇宫，之后再说认亲的事。
　　可是黎言想的是自己先陪安如风一阵，再跟褚棣荆去皇宫住，所以便拒绝了。
　　安如风也是这样想的，他现在已经毫不介意黎言和褚棣荆这么亲近了，他只要黎言好好的就行。
　　褚棣荆尽管无奈的，但是他也没有强迫黎言，他虽然确实有些耐不住寂寞，想带黎言回去，可是他现在还没有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在这几日里，褚棣荆像是为了要拿出诚意，他回来第二日便下了命令，说他找大师算过了。
　　大师说他这一辈子手上沾染了些脏东西，偏巧他又是皇帝，所以如果要想百姓顺遂，便不能有太多嫔妃。
　　这一日午后，褚棣荆便拟了圣旨，说自己愿意为了百姓的生活，一辈子不立后，不召嫔妃。
　　此令一出，那些大臣自然是惊掉了下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褚棣荆怎么会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
　　不过圣旨都下了，褚棣荆也再也没有松口的迹象，就连秦家和安如风都帮着褚棣荆说话，那些大臣自然也是没办法。
　　不过还是断断续续地有大臣来谏言，让褚棣荆立后，撤回圣旨，只不过要么被秦家解决掉，要么就是被安如风给劝了回去。
　　就这样，后来再也没有人敢提起立后的事情了。
　　因为这件事，黎言也在安如风那儿住了足足有一个月才终于被褚棣荆接回宫里去。
　　黎言回宫的那一日，褚棣荆没有带多少人，他只带了钟牧便只身过来了。
　　黎言站在门口，与安如风和管家占玉道别，在这住的这一个月，黎言已经知道了安如风和占玉还有自己娘亲当年的那些事了。
　　说起来，安如风也没有对不起自己娘亲，占玉更没有，只是那时情景所逼，所以才造成了那样的后果。
　　不过现在，黎言已经将占玉当做自己的亲人看待了。
　　占玉泪眼汪汪地和黎言道了别，又目送着他们离开，才终于和安如风一同回去了。
　　黎言收回不舍的视线，褚棣荆便安慰他道：“以后朕会经常陪你回来的。”
　　黎言闷闷地“嗯”了一声，褚棣荆又邀功似的道：
　　“言言，现在后宫已经被朕清理过了，不说后宫没有女人了，连整个皇宫，都没有多少侍女，就算你进了宫，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黎言愣了一瞬，随即又好笑地看着他：“倒也不需要这样。”
　　“自然是需要的，不过虽然那些迂腐的人接受了朕不立后，但是他们若是要接受一位男皇后，怕是要需要些时间。”
　　“你……真的要立我为后吗？”
　　黎言只是随口一问，他自己也不想做褚棣荆的皇后，那样多难堪啊。
　　不过褚棣荆好像真的有这个想法。
　　他想了想，认真地道：“言言，早晚有一日他们会接受的，只是可能要你等上许久了。”
　　黎言看着褚棣荆认真的样子，呆滞了几许，他缓缓靠在褚棣荆怀里，道：
　　“褚棣荆，如果你不立后的话，那……你也就没有子嗣了。”
　　身为皇帝，没有子嗣可是一件大事，不过黎言没想到，褚棣荆连这个也想好了。
　　“子嗣吗，我已经想好了，等过几年，我便从皇家宗室里挑选一位资质不错的孩子过继到我名下，我会找人好好地培养他，等到了时机，便让他代替我的位子，管理这天下。”
　　褚棣荆说着就把温柔的视线移到了黎言身上：“到时候，我们就去归隐。”
　　黎言的眸子亮了又亮，他确实很喜欢归隐。
　　不用过问，褚棣荆就了解黎言会喜欢这样的生活，马车优哉游哉地晃到了皇宫。
　　黎言被褚棣荆牵着缓步走了进去。
　　眼前是是他记忆犹新的建筑，黎言回想起自己上次进来时的心情，不觉有些感慨。
　　以后，他一定会很幸福的。
　　黎言嘴角微微扬起，跟着褚棣荆进了他的太极殿。
　　后来的几年里，黎言被褚棣荆好好地保护着，没有再受过一次伤。
　　褚棣荆也记着他说过的话，他一边暗中观察着宗室的那些适龄孩童，一边在朝堂中和那些大臣提前打预防针。
　　所以待几年以后，褚棣荆成功过继了一个小孩到自己名下时，那些大臣也没说什么。
　　又过了几年，褚棣荆成功地立了一位男皇后，这次还是安如风和秦家护着那个人，所以那些大臣还是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接受了。
　　至此，褚棣荆特立独行的行径已经被史书特意记载了，不过褚棣荆毫不在意，他只是勤勤恳恳地培养着那个小孩。
　　等到了那个小孩成年的时候，褚棣荆宣布退位，将皇位传给他的太子。
　　而太子在之前就已经积攒了许多好名声，所以对于太子的继位，依旧没有人有意见。
　　退位之后，褚棣荆也不急着走，他先是陪黎言去了安国公府和安如风道别，随后又去了秦府和秦霄道别。
　　道过别之后，褚棣荆才安稳地带着黎言归隐。
　　他们选的地方是一处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褚棣荆备够了银子，带着黎言晃晃悠悠地过去了，大概是终于不做皇帝了，褚棣荆整日悠闲的很。
　　单是在路上，他们就走了一个月，不是黎言不想快，是褚棣荆快不起来，每经过一个地方，褚棣荆都要拉着黎言在当地住上几日再走。
　　就这样，他们花了一个月，终于来到了那处小地方，在过去之前，褚棣荆已经让他的太子给他安置好了住处。
　　很大的一处别院，足够他们两人住了。
　　院子里也没有下人，褚棣荆有时会去膳房做点吃的，不过味道不怎么好就是了，他们若是不想做饭，便会出去逛着吃着。
　　不得不说，在宫外住着比在宫里住着方便多了，褚棣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用顾忌夜里会有下人听着。
　　在他们住进院子里的一个午后，褚棣荆刚从外面带了些吃的回来。
　　此刻正在桌子上摆弄着着，黎言就安闲地坐在窗边，阳光拂在他的脸上，像是给他清秀的脸带了一层面具一样。
　　褚棣荆一时看呆了，待他回神时，黎言正看着他的眼睛笑着。
　　转眼间，他们已经不复少年，面容上，也都带了些疲态，不过每次黎言笑起来，褚棣荆还是会觉得美极了。
　　好像他一辈子都看不够似的。
　　笑够了之后，黎言才缓缓起身，迎着褚棣荆的视线走过去。
　　和往常一样，褚棣荆总是会给黎言碗里夹许多的菜，黎言也会一边推拒着一边把那些菜吃掉。
　　阳光洒在屋里，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好像他们都知道，往后余生，他们两人也会像现在这样，互相携手度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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