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作为一名神助攻》
　　作者：我思故人
　　简介：
　　【清漠美艳孤僻偏执·徒儿太叔奕vs阳光烂漫戏多精分·师父容潮】
　　作为修道界口中“天帝私生子”，生而遭弃的太叔奕被各方孤立、排挤，被魔族轮番买卖，身陷魔蛊。
　　作为修道界口中“性情阴晴不定”，臭名昭著的九溪宫少君容潮以凡人之躯百岁成神，被预言为“六界救世主”，孤身杀仙门、屠人间，收了个徒儿也是“别有用心”。
　　当六界得知其徒儿毅然离去后，众生欢呼。
　　不久，九溪宫少君被魔族断筋脉、失双眸，修为尽失，修道界方知其一直是女扮男装，根本不可能是六界救世主，众生痛骂！
　　再不久，九溪宫少君与魔帝于无烬渊中双双魂飞魄散，众生庆贺！
　　众仙门冲入九溪宫，将其残存的尸体挫骨扬灰！
　　容潮再次睁开眼，发现他不仅开局即归零，还借尸还魂到一具公猫身体中……
　　白猫坐在原地懵了。
　　尽管这一夜星辰密布，容潮却犹如被雷神彭亥右手的槌当头击了一棒。
　　好在，他不怕重新渡劫，一路飞升！
　　只是他刷劫中，发现不仅他的徒儿看他的眼神不对劲，连他的师侄看他的眼神也都不对劲了……
　　【小剧场】
　　[一千八百年前]
　　六界畏之的九溪宫六宫主为了收徒，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对方：
　　容潮：做本宫的徒儿有可多好处了——我可以带你一路飞升上神；保证六界再无人敢欺负你；此外，我师尊数千年前已经立下承诺——立我为九溪宫未来的掌门，你若是拜我为师，待我归去，你便是九溪宫下任掌门！
　　太叔奕：……
　　当他为他变出漫山萤火，摘下五颜六色的鲜花，端上精致手工点心，却惨遭对方疏漠一一拒绝：
　　太叔奕：我不喜欢虫子。
　　太叔奕：我花粉过敏。
　　太叔奕：我不吃人间食物。
　　六界见之皆要尊称一声“少君”的容潮：……老子不干了！
　　[一千八百年后]
　　当别有用心的渡劫者主动提出请容潮吃干粮时：
　　容潮旋即靠到太叔奕身上，粘着对方，细声细语道：“公子，怜儿想吃鲍鱼。”
　　渡劫者嘴角不禁抽搐了下：……
　　别有用心渡劫者：“那要不喝点水垫垫？”
　　容潮委委屈屈：“怜儿还想喝葡萄美酒。”说着他看着别有用心渡劫者双眼中那厌恶神色，又补充了句：“要用夜光杯喝。”
　　渡劫者：……想骂人。
　　正当众人犯恶心，容潮得意舒心之际，他的耳边传入一道透露着几分温柔与宠溺的清冷声音：
　　“怜儿乖，先忍忍，待此劫渡完，我便为你寻来鲍鱼葡萄美酒与夜光杯。”
　　众人顿时经不住一阵呕吐。
　　容潮听着这道略显生涩的声音，很是怀疑自我：……身边这位真的是他家那位一向“沉默寡言清冷孤僻”的徒儿吗？？？
　　【食用说明】
　　1.写文开心至上，看文开心至上！
　　2.修仙成神渡劫所有设定皆为作者瞎扯。
　　3.排雷：女穿男。
　　4.师徒在外人面前双bking。
　　5.单元文。有回忆，剧情为感情服务。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潮，太叔奕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师徒双bking，合力打怪
　　立意：爱不受性别影响
　　# 一劫
　　

第1章
　　容潮缓缓睁开双眼，她觉得两侧上眼睑上仿佛各落着一座泰山，沉重地难以睁开。
　　双眸渐渐聚焦，眼前显出一片清晰的夜色。
　　容潮抬眸看着上空，一碧如洗的天空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星辰，鼻尖传来浓郁的血腥味儿，随即她试着抬起头寻找这味道的源头，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七零八落血腥且破碎的尸体，她再看向四周与身下，才发现她与那几具尸体都躺在白茫茫的沙漠中。
　　夜色没有想象中的美。
　　冷风吹得容潮打了个儿颤，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活着的……
　　不对！她明明在无烬渊魂飞魄散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被烈火灼化三魂七魄的那种感受——生不如死。
　　而且，死前，她已双目失明。就算双眼没瞎的时候，她夜晚的视力也没有如今这般好，不过六界中没有几个人知晓这件事。
　　通常一到晚间，容潮在外都是凭对方身形或灵气认人，曾经的她以为夜色是一种朦胧美。可现在她借着这具身体的双眸看了一圈，发现清晰地夜色似乎有点丑。至少这里除了夜空，没有可以称得上赏心悦目的景儿。
　　很快容潮猜想她是重生了。而且是重生到他人身上了！因为她低眸看向自个儿，她本以为的手现在是雪白雪白带着锋利的爪子，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重生到了一只猫身上，而且，令她茫然的是这还是一只公猫……
　　喜悦、失落、困惑、纠结——一连串的情绪在这具身体里变化，容潮有点崩溃。
　　虽然死前她也一直女扮男装，可真的成了男子，纵然冷静如她，一时间……还真有点缓不过来。
　　白猫坐在原地懵了。
　　尽管这一夜星辰密布，容潮却犹如被雷神彭亥右手的槌当头击了一棒。
　　冷风又呼呼吹了起来。
　　或许今后真的要称呼为“他”了。
　　半晌，想着要弄清楚这具身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儿，容潮才站起身，四脚无力地朝那些残破的尸体走去。在其附近绕了一圈，容潮很快根据头颅的数量分辨出这些零碎的尸体拼起来应该有两具。
　　一具是凡人的模样，一具是只猴儿。
　　两具尸体的死法诡异，但不是人猴大战的死法，尸体上有多处灵术留下的伤痕，容潮上前检查一番，发现其灵丹皆不知所踪，而那些灵术似乎是来自于魔道。
　　可以确定的是，两具尸体生前应该皆是修道者，且尚未成仙。因为仙神的尸体一旦灵丹离体，若无灵术保护很快便会消散。
　　接着，容潮打量了下自己，他这具身体已经冰冷，应该也是一具死尸。但是奇怪的是他的灵丹尚在，但已几乎没有修为与灵力。
　　容潮费了一番力气，几乎用尽这具身体里残存的灵力方才幻化出人形，但也却因灵力几乎消耗殆尽，无法唤出其灵丹查看详情。
　　前世他本是凡人，一路渡劫飞升上神，习惯做人，突然做猫，他不大习惯。
　　念及此，容潮恍然。
　　附近的两具尸体以及他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渡劫而亡！
　　所有的修道者想要修仙成神入籍九重天皆需渡劫。修仙渡七劫，成神再渡三劫。此事由九重天命格府负责。
　　前世容潮修仙成神时曾研究过这十劫，以期发现其中的规律。当然，他也真的找到了一些规律。
　　后三劫先不表。凭容潮对修仙七劫的研究来看，每一道劫中妖魔鬼怪人仙神皆有可能出现，而光渡劫的修道者也少至数人多至数百人，这些修道者修仙的目的并非全部是护苍生安定，往往掺杂着不少藏有私心心术不正之徒。
　　想要成功渡劫，灵力修为绝对是修道者必不可少的。而想要提升自身的灵力与修为，除了脚踏实地花费时间自我修炼，还有一种更为快速的提升它的方法——夺取他人灵力修为为己用。
　　天规中言明：渡劫者生死自负。
　　平日里大家都分布在四海八荒各自闭关修炼，几乎也遇不着儿，相较平日里，渡劫期间遇见同行的数量自然就上去了，彼此间窥探到对方真实身份，小人便极易生出夺取对方灵丹的下流事儿。
　　故而，不少心术不正者钻天规空子入劫谋害同道者。通过夺取灵丹获得他人的灵力修为这种现象则最易出现在渡劫过程中！
　　再加上渡劫中可以通过收服灵兽获取其灵丹提升修为与灵力，渡劫者常常有将彼此当做竞争对手抢夺宝物的情况，因此往往一劫中最后成功渡劫的修道者少之又少。
　　此刻，三位修道者齐聚于此，眼前这两具尸体的灵丹皆消失了，而他这具身体灵力修为也接近于无，只有“他们在渡劫”的可能性最大，而且他们显然还失败了。
　　容潮凭借往昔记忆对此地做了初步判断，他虽然前世没有踏过四海八荒每一寸土地，但也可以凭借周围的地貌确认这里地处北荒。
　　眼下四周无活物，也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地儿，容潮不打算在此地久留，当即开始寻找出路。
　　夜里的荒漠能冻死人，容潮的这具身体没有多余的灵力可供其暖身，幸好这具身体是死在了荒漠边缘，否则他重生当晚就又要被冻死。
　　容潮缩着身子走了莫约半个时辰便走到了沙漠尽头。
　　谁知容潮刚踏上土地没走几步，便发现了这具身体发生了轻微的变化——衰老与腐烂！
　　暗忖须臾，容潮旋即往沙漠中退去。
　　一入沙漠，身体的这种变化便立马停止。
　　冷静片刻，容潮忽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修仙可长寿，这也是大部分修仙人修仙的目的之一。
　　可要成功修仙要渡七劫，据容潮所研究，每一劫都各有其危险性，失败即灰飞烟灭，成功则除了能够获得灵力修为的提升外，在下一劫到来之前，修仙人也不会衰老，但一旦下一劫到来，你后悔了躲在家里不去渡劫，你的身体便会迅速衰老，至死。
　　他现在应该便是这种状况，必须渡此劫，且想要活着，他至少还要成功渡此劫。
　　如今看来，这片沙漠便是他渡劫的场所。
　　渡劫成功前，他不能离开这里。
　　容潮咬咬牙，往沙漠深处走去，当务之急，他要找到今夜适宜留宿之地。
　　无论这是第几劫，渡劫者应该都不止三名，这里应该还有别的渡劫者，找到他们应该便可找到适宜留宿之地。
　　容潮原路返回，回到先前醒来的地方，又朝北翻过两道沙梁，他站在沙梁上眺望，很快发现了远处有一片小绿洲。
　　绿洲在沙坡的背风处，附近有一道数十米长的月牙泉，月牙泉四周生长着稀稀疏疏的大半人高的灌木丛。除此之外，容潮还看见了离月牙泉不远处架着的火堆和飘入上空的灰烟，以及此刻正围坐在火堆四周的人群。
　　看来这群人便是一同前来渡劫的修仙人了。
　　容潮沉思片刻，缓步朝着火光走去，火堆四周的人群立马发现了他的身影。
　　随即人群中引起一阵讨论声音。
　　及近，容潮发现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惊讶，双瞳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在不清楚这群人来头前，容潮并未选择与他们靠的太近，以免露馅他已经不是本尊的事实，容潮找了处尚能感受到热度的角落独自坐了下来休息。
　　“他不是死了吗？”
　　“嘘！”
　　“我亲眼看见的，那猴妖和道士死后，他也被……”
　　“难道现在的他是鬼？！”
　　“傻了吧你，修道者死了便直接灰飞烟灭，无轮回转世之机。再说了，你还怕鬼？”
　　围绕着他这具尸体讨论的声音渐渐停息，容潮低眸休息之际耳边响起了簌簌脚步声，他抬眸便看见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走到了他的近处。
　　小娘子朝着他莞尔，道：“怜哥哥，你坐在这儿会不会太冷，过去和我们一起坐着取暖吧？”
　　看来他的名字中有一个“怜”字，当然这不是百分百确定的。
　　因为劫中，并非全是渡劫者，也有助劫者。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改名换姓，另换容貌，伪装身份的情况存在。
　　容潮不清楚这具尸体的本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听完小娘子的话也未立马回应。
　　“是啊，见怜兄，这边更暖和，沙漠夜里极冷，莫要因此再多消耗灵力。”一名富有诗书气的年轻男子朝他们这边叫道，是眼前小娘子刚刚所坐位置的侧邻的一位。
　　这二位估计是同伴。但容潮现在无法看出其真身。
　　“呵，无事献殷勤！他灵力消耗完了，你们不是该开心才对？至少又少了一位对手。”又一男子冷哼道。
　　修道者是最难从其容貌推测其年龄的。这位出声的男子单从容貌看，和刚刚那位劝他同去烤火取暖的男子差不多般年轻，只是身上没有前一位那般和善的气息。
　　“你！你别信口雌黄！”富有诗书气的男子闻言立马急了眼，欲站起身反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放弃了。
　　尽管语气不善的男子话中带着嘲讽，小娘子却面色不改。
　　容潮望着她，一语不发，弯起唇角，微微一笑。
　　礼貌而标准的笑容中透露着“呵呵”的表情，小娘子讪讪坐了回去。她第一次感受到笑意是冷的。
　　容潮现在对此劫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这是第几劫，也不知道此劫如今的进展，只能选择暂时沉默着。
　　“要是有位仙神带着我过这道劫就好了，我就不用担心灰飞烟灭了。”这群人中最小的一位女孩突然感叹道。
　　“那也要仙神选的好，要是选了位废物只怕死得更快。”
　　“据说容潮上神带人过劫无一失手，就是要价太高了。”
　　没想听八卦还听到了自己的八卦。容潮顿时来了兴趣。
　　“是那位凭凡人之躯仅百年便飞升上神的容潮？”
　　“可不，毕竟也没人会再取‘容潮’这个名字了，晦气！”
　　“呵，如今你有钱他也没命带你过劫了，还号称什么六界‘救世主’，自己都灰飞烟灭一千八百余年了。”
　　容潮：……
　　听着他们杂七八乱的对话，旋即容潮猛然一惊。
　　他已经死了一千八百余年了……不对！他不是重生吗？！
　　可重生怎么可能重生到自己死后的一千八百年！
　　修道者没有轮回转世！
　　

第2章
　　“容潮根本就是修道界的耻辱！其上神一位不过是刷劫得来的！”
　　“你要是有本事也可以去刷劫，天规又没有禁止这一点。”
　　“你！我可不会像他一般毫无底线，靠夺取吞噬同类以提升自身灵力修为！”
　　“听说当年青帝太皞本已决定不再收徒，可却破例收了他，甚至给了他九溪宫一宫之主的位置。后来还许下他未来九溪宫掌门一位，六界皆称其一声‘少君’？”
　　“想必帝君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听说他生前所踏之处无一生灵幸免，性格阴晴不定，为神凶狠残忍，不择手段，收了个徒儿也是另有所图！”
　　“他可是‘魔见愁’。若非九重天忌惮他灵力高深，怎会修道界一直对他非议不断，也不曾真对其有所惩戒？”
　　“哼！最后还不是一朝落败，死后连尸体也被挫骨扬灰了。”
　　容潮听着他们义愤填膺的讨论，无声苦笑。
　　他果然有名，死了一千八百年还有人记得骂他。
　　都说当时的有名不算有名，死后的有名才是真的有名。
　　看来他是真的有名，但不是名垂青史的那种，而是遗臭万年的那种。
　　容潮结合这具尸身的状况，思量片刻后恍然大悟，他不是重生，而是被借尸还魂了！
　　只是，他在无烬渊中没有魂飞魄散？！
　　会有人愿意舍命进无烬渊救他？
　　无烬渊是魔帝朝穆的修炼地，除了他的主人，至容潮死，六界入其内者无一逃过灰飞烟灭的结局。
　　当初容潮双目失明，修为灵力几乎尽失，为了延长承受无烬渊中无烬火灼烧的时间，他使用了脱壳术，只三魂七魄入其内，但也未坚持半刻。
　　“可惜了太叔奕，本就遭受着‘私生子’的非议，身世得不到先天帝的承认，其母神生前也对他不管不顾，后来拜了容潮这厮为师，灵术没有学到，还惨遭其利用。”
　　“算了，别提容潮了，晦气！早些休息吧！今天刚到这里，如今情况未明，留存精力要紧，明日还要赶路呢！”
　　“行，为了安全，大家轮流守夜吧，每人各守半个时辰，四个时辰后天应该已经亮了。”
　　“尤见怜不用守吗？”
　　“这……”
　　当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安静的一隅时，容潮却因为他们提到的名字而略有失神。
　　太叔奕……
　　可他没有时间失神太久，因为借尸还魂者仅可活七日！
　　想要续命，则需在七日期满前找到另一具尸体再次进行借尸还魂，七日期满前再找到另一具尸体继续再次借尸还魂，余生不断重复此举。
　　容潮第一次觉得想要好好活着可真难……
　　而他想在连临死前过几日轻松快活的日子，他现在也做不到。
　　离开这里，他怕是死得更快。
　　如今至少可以确认，这具尸体的名字应该叫尤见怜。并且，一千百八年过去，六界已经发生太多变化。
　　容潮沉思间察觉到众人忽然间都抬头看向另一侧，他的目光随之一同转向他刚刚走过的那道沙梁。
　　不远处，一人影缓步及近。
　　远远瞧着，那人身形有些清瘦。
　　渐渐地，众人的目光逐一警惕了起来。
　　旋即，容潮明白原因为何——沙漠中，他一路走来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修为必定不低！
　　三千八百年前，容潮便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故而一开始他反而没有关注到它。
　　那人一路过来，容潮发现其身姿欣长，极为消瘦，他身上着一件雪白色拽地斗篷，风帽遮去他大半容颜，斗篷下是一袭月白色长衣，冷风中衣决飘飘，宛如画中仙、水中月。
　　看见那抹身影，容潮微微一怔。
　　众人一时间皆被其身上的气质所迷，半晌不曾有人有一丝一毫的反应，甚至一时间连警惕都已抛之脑后。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皆不知不觉中追随在那人身上，待他们陆续回过神时，发现那人已经在不远处的另一空荡处坐下，看起来十分疏远外人。
　　借着月光与篝火，众人才看清那人的长相，瞧其容貌乃是一少年模样，众人估摸着这人要么是修仙修的早模样一直停留在少年，要么就是借用灵力幻化成的少年模样。
　　可是众人却没有多想这件事，因为他们的心皆被其容貌吸引，少年肤色如玉，清隽的脸色略带苍白而令人心生爱怜，剑眉星目间投出一丝桀骜气又令人不敢靠近。
　　少年微抿红唇，一双桃花眼中的双瞳又黑又亮，清冷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对面角落里容潮身上。
　　后者的目光此刻落在了对方右眼尾上一颗极浅淡的红痣上。
　　容潮面上保持着平静，看着那颗他曾数次夸赞的“美人痣”，心中却有些起伏，不禁感叹尤见怜的眼力真真是好。
　　少年与容潮目光都未久留，双双收回视线的那一刻，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的相碰。
　　容潮思绪中闪过一丝困惑，他从未想过再见太叔奕心情竟可以保持地如此平静，可谓是波澜不惊。
　　曾经他以为再也看不见这张脸了。
　　不知道如今他渡到第几劫了。
　　容潮自认不是位尽职尽责的好师父，他死前太叔奕已经因他当初的欺骗而选择离开九溪宫，而在此之前，他只助他渡过第四劫，后来也仅带着他刷过几道低级劫。
　　小娘子娇滴滴声音再次响起：“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容潮闻声回过神，发现先前与他主动搭话的小娘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太叔奕近处，然，太叔奕目光淡淡扫过她，小娘子生生被这清冷疏离的目光吓得不敢再朝前一步。尽管，对方的容貌是如此美艳，令她心动。
　　小娘子的同伴连忙上前补充道：“在下姓‘郁’单名一个‘天’字，这位小娘子姓‘景’名‘璐’。此劫凶险难测，公子若是愿意，大家可以同行，相互间也有个照料。”
　　景璐道：“对呀，大家合作，我们没准可以全部成功渡劫。”
　　太叔奕这下连目光都未曾再给他们二人，微微垂着眸，看起来，并不愿意与外人交流。
　　之前嘲讽郁天与景璐那男子冷笑道：“全部渡劫，获得的灵丹一分为十，各取一份你们愿意吗？”
　　景璐与郁天闻言脸色沉了三分，并未回答。
　　“夜已深，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吧，我来第一个守夜吧。”一位沧桑的老人如是道。
　　郁天带着几分气恼沉声道：“我去洗个脸。”
　　“我也去。”几道不约而同的声音响起，大家陆陆续续开始收拾准备休息。
　　一直待在原地的容潮随后在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却发现自己身无长物，不禁感叹这具身体主人到底是有多穷？！
　　晚上御寒的披风都没准备一件，好似这趟是来赴死的。
　　少顷，容潮决定还是去陪老人守夜，当然主要目的是烤火，这具尸体越发冰冷，他怕自己在这么下去会被冻成冰棍。
　　谁知容潮刚起身，数丈外的水潭便传来几道落水声。
　　“啊！救……”
　　“救命！”
　　“救命！”
　　随同郁天前去洗脸的四人前仆后继全部落水，发出一阵惨叫。
　　容潮旋即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这群人都是修仙人，不可能如凡夫俗子般会意外落水，还发出了如此惊怕声。
　　除了太叔奕、容潮与那个频频嘲讽郁天及其同伴的中年男子，余下三人当即放下手中事赶过去救人。
　　下一刻，容潮正欲前去查看，却察觉到有一人从月牙泉一角上了岸，那人上了岸后一言不发，目光黯淡无神，浑身湿淋淋直直地朝他走来。
　　容潮清楚地记得洗脸的四人没有一人是在月牙西侧角落里洗的脸。月牙泉北面无人，太叔奕在东侧，容潮在南侧，火堆也在月牙泉南侧离容潮不远处，那群人围坐在火堆附近，洗脸的人也是在月牙泉中部附近。
　　怎么落水还游了半圈才上岸呢！
　　容潮记得这人洗脸前还好好的，如今明显已不正常，想必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了身。
　　那人步伐并不快，容潮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装作不知疑点继续安静地往火堆处走去。
　　他现在灵力修为尽失，独自抵抗邪祟太难了，须想办法引起太叔奕的注意。
　　靠近火堆后，容潮缓缓蹲下身，借着火光，他立马发现那湿淋淋的不知是何物的人形已经离他仅一步之遥！
　　霎时，容潮抓起一把火棍一个转身朝其身后甩去，自己则迅速朝后退去。
　　那湿淋淋的人形看见火棍一个闪身便直接躲过。看见容潮攻击它，它也不再客气，甩手朝那火堆便推去一阵灵力。
　　瞬间，“哄”的一声，火堆倒塌，火焰四窜而起。
　　“小心！”
　　容潮辨认出这声音是语气不善的男子发出的。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灵障伴随着玉珠走盘声而至。
　　刹那间，那道灵气便将容潮与那湿淋淋的人形隔开，后者被灵障生生逼退数丈远。
　　这般深厚而凌厉的灵气！
　　那湿淋淋的人形看着他这边犹豫了下，匆匆朝沙梁上逃离。
　　容潮确认他至少有片刻安虞，连忙寻着琵琶声余音循去，一转身，他便发现了不知何时已至身侧的太叔奕。
　　此刻的他竖抱琵琶，白皙而修长的指节还按在弦上。他身形清瘦孤落，相较千年前萦绕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映着火光，他面容略显憔悴却干净而清澈，浓密的睫毛随着他的眨眼打在下眼睑上，极是好看。
　　他怀里的琵琶是一柄四弦琵琶，初看应是由万年梧桐木所制，纹饰简单却清漠矜贵，瞧着并非寻常乐器。
　　容潮此前从未见过这柄琵琶。
　　四目相对，皆无言。
　　无论是死前还是借尸还魂后，容潮皆没有太叔奕高，看向他时，他总要微微抬起眸。
　　少顷，容潮微微后退一步，抬手作揖，学着修道界的习俗行江湖礼，微微一笑道：“多谢公子相救。”
　　太叔奕望着他的目光微微闪动，却是没有接话，须臾，他收起琵琶，转身朝水边看去，似乎他的出手并非为救他而是怕殃及鱼池。
　　正当容潮疑惑太叔奕难道因为认识这具身体的主人才出手相救了他时，一道脚步声及近。
　　“没事吧？”先前语气不善的男子嘴角勾着笑意朝容潮走近，“你如今看起来似乎没有灵力呀？本想出手救你，不曾想这位公子已先一步击退那……怪物。”男子说话间，目光在容潮与太叔奕之间游动。
　　容潮对男子露出带着标准礼貌的笑容，然后转身翻了个白眼，马后炮！
　　男子讪讪，心里却对太叔奕指尖能够奏出这般杀伤力的琵琶音起了兴趣，靠近容潮耳语道：“你认识这位公子？”
　　容潮偏头看了一眼男子，依旧没有理他，转身去看水边情况如何。
　　有两人获救。老人与小女孩合力救了一少年，景璐则吃力地拉着她的同伴郁天爬上岸。
　　原本清澈的水面如今一片浑浊中掺杂着殷红色，余下那人看来已经死亡，只是尸体尚未浮出水面。
　　片刻后就当容潮以为男子已经放弃和他搭讪的时候，对方却带着调侃与他道：“他不会是个哑巴吧？怎么至今一句话都没说过？”
　　说话的男子说着心中一动，想起不久前他们提到的一个人，他的目光落在太叔奕清漠孤寂的背影上，忽然间他有了一个猜测。
　　

第3章
　　是夜，众人惊魂未定。
　　郁天与那名少年上岸后各自检查了下身体，发现并无大碍，脸色这才好看不少。二人运用灵力，衣衫很快便干了，似乎除了惊吓一场外并无损失。
　　“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去洗个脸你们便都落水了？”景璐蹙眉问起他们。
　　少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蹲下来，洗了把脸，再望向水面，便看到水中的自己咧着嘴对我笑！可当时我他妈没笑啊！恍惚间就看到身前有一把手朝自己伸来，紧接着自己便被拽入水中，那股力量很大，将我困在水里，要不是老子灵力够强怕是就出不来了！”
　　郁天点点头道：“我的情况和他差不多。另外两位公子最先落水，随后我也被一股力量拽入水中，但落水后我并未立即受到攻击，接着我便挣脱了出来。”
　　语气不善的男子朝人群走去，加入讨论，道：“你与这位小兄弟既然皆没有立即受到攻击，那估计这水里只有一位怪物，无法同时对你们下杀手。得亏了你们是鱼妖，没有被淹死。看来你们运气不错，那两位倒霉了些。”
　　景璐忍着怒火笑着警告男子道：“苏浚，若是我没记错，你可是狐妖，五行属火，最是怕水，你可得小心些，千万别靠近月牙泉才是。”
　　苏浚闻言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几人讨论间，老者又重新架起了火堆，众人为了防止怪物无声无息出现，轮到自己受死，都紧挨着在火堆前重新坐了下来。
　　容潮见太叔奕欲回到老地方，忽然间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隔着衣服，容潮明显感受到太叔奕的身体微微一僵。
　　太叔奕转身微凉的目光看向他，似乎在问他有何事。
　　容潮旋即收回右手，微微一笑，带着陌生人间应有的疏离，道：“这么冷，公子不如也一同去烤火吧？”说着，容潮怕他习惯了孤寂，不愿与人群靠近，补充道：“刚刚我朝那怪物扔了火把，它并未直接反击反而刻意避开了，后来又欲毁掉火堆，想来它应该是怕火。”
　　话落，容潮却见太叔奕取下风帽，他的青发已用白丝带束起，清风吹过，及腰的白丝带随风起舞，接着太叔奕解开斗篷，清瘦孤落的身子一下子暴露在冷风中。
　　他比千年前更清瘦了。
　　容潮失神间，太叔奕已将白衣斗篷裹到他单薄的身子上。
　　斗篷上的余温本不高，但容潮这具身体此刻乃是冰冷的，相较之下，这余温便是一股暖流。暖流袭上全身，容潮这才回过神来。
　　容潮发现太叔奕的脸色自刚刚使用灵力后越发苍白了，旋即便要将斗篷退回去。
　　太叔奕见容潮伸手欲去解斗篷，忽然开了口，声音微凉：“走吧。”语气不容反驳。
　　容潮明白这二字表明他同意跟他一起去烤火，但是拒绝了他归还斗篷。
　　唉……
　　容潮发觉他真失败，别家都是徒弟怕师父，可他家却是一反常态，师父怕徒弟。这种怕，容潮至今也没搞懂是为什么。
　　容潮心中还是有些喜悦，脚步默默跟随在太叔奕身后走到火堆前坐了下来，当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时却发现大家都停止了讨论，齐齐望着对面的自己，神情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景璐疑惑道：“你们认识？”
　　容潮连忙否认道：“不认识！”
　　闻声，他们随之看向他身侧的太叔奕，见他抿着唇，眼睫微垂，漆黑的双眸中听到容潮那句“不认识”时目光微微一动，却并没有要出声否认的意思。
　　容潮随后也垂下眸，拿起一只树干，拨弄火苗，掩饰他的心虚。
　　“我们要不要离这月牙泉远些？”小女孩看见众人神色各异，仍有些后怕。
　　四下一片沉默，无人回答她。
　　片刻后，老者问道：“你想去哪儿？”
　　小女孩道：“……我不知道。”
　　老者见状，道：“既然如此，大家先休息吧，今夜都留神小心些，待天亮了再做决定。”
　　小女孩一时间也没有新的想法，只能点头表示同意。景璐与郁天二人也没有异议，跟着默认。
　　一直沉默着的容潮垂眸看着眼前的火苗，想起了无烬渊，心中不禁有些复杂。
　　正当众人打算简单收拾下轮流休息是，谁知少年却突然指着容潮，问道：“刚刚他说这怪物怕火，我们要不要在外围再烧一圈火堆？这样它肯定进不来了。”
　　众人：……
　　郁天眼中充满疑惑地看着他，道：“那这样我们岂不是夹在火堆之间？”
　　容潮没有抬眼，却难得开了金口，语气轻松，道：“正好我想吃烤小鱼干。喵呜～”
　　少年：“……”
　　郁天：“……”
　　次日，当晨光漫过沙梁升上天空照亮沙谷中时，容潮迷迷糊糊醒来，这一夜他睡得很熟，没有杂梦。
　　自从一千八百年前太叔奕发现他欺骗了自己离开九溪宫后，容潮便再未有一夜曾安睡。
　　容潮在视线范围内扫了一圈，对面只剩下小女孩和少年躺在沙子上仍熟睡着，景璐等四人皆不知所踪，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
　　容潮觉得脖子有些酸，便翻了个身，目光朝上，对上了一双黑瞳。
　　容潮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就枕在太叔奕双膝上。
　　容潮：……怪不得这般舒服。
　　昨夜太叔奕在他旁边安静地坐在沙堆上，姿势端正以至于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坐姿都默默地收拢了双腿。他明明记得昨夜他临睡前太叔奕不是此刻盘膝而坐的姿势的……
　　“早啊……”容潮连忙起身，带着笑意略显尴尬道。
　　太叔奕轻声“嗯”了声，起身时因为腿麻略显意外地顿了下，容潮顿时心怀歉意伸手扶住了他。
　　太叔奕目光落在他手上，容潮随即收回。
　　太叔奕目光微敛，轻声道：“去水边看看吧。”
　　昨夜大家都累了，事发地他们都没有再去观察，容潮本也打算睡醒去看看，闻言道了声“好”。
　　二人隔着半步一同朝着月牙泉岸边走去。
　　容潮抬眸发现太叔奕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相较昨夜好了不少。
　　到了水边，太叔奕半蹲下身去查看这水面是否有异常，容潮则念及自己如今灵力微弱而刻意里水面远了些，站在其身侧，观察着水面。
　　在不清楚这劫的大致情况之前，容潮不打算轻易冒险，他初遇太叔奕时其虽然只有两百岁，但却灵力不浅，如今过了一千八百年，想必他灵力与修为皆精进不少，昨夜那怪物显然不是太叔奕的对手。
　　如今他无法护他周全，只能尽力避免为他添麻烦。
　　月牙泉的水已经恢复清澈，碧绿的水面倒映着蓝天与岸边的一切人与物。
　　容潮自昨夜重新睁开眼，第一次看见这具身体的皮囊长什么模样。
　　这是一位看起来和太叔奕差不多大，在人间最多十六七八岁的脸，修道界本就少有丑人，这张脸有些男生女相，很是漂亮且秀气，不过同一张脸在不同的灵魂下往往效果也是不一样的。其身上的朱墨色华衣显得原主带着些许戾气，白皙的肤色有些苍白，身上多处刀剑伤痕。
　　容潮观察着水面中的倒影，少顷，不禁想起了昨夜把太叔奕当人肉睡垫一事，迟疑几许，方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他不会因他而一夜未睡吧？
　　“半个时辰前。”
　　还好还好。
　　容潮偷偷舒了口气，道：“你是不是你对我见色起意？趁我睡着把我拐去的你那里？”从前，每当容潮看见太叔奕一身孤落时，他便忍不住去调戏他。
　　太叔奕：“……”
　　太叔奕不知想到了什么，片刻后，低垂了眼睫继续检查泉水，没有回答。
　　容潮看见他略显羞涩的模样，嘴角挂着笑意，心满意足，不再继续调戏他，转而问道正事：“公子来此是渡第几劫？”
　　这群人容潮还不知底，为了避免有心之人听到不该听的，容潮放低了声音。
　　他一直不知道尤见怜来此到底是渡第几劫，之前所研究的规律便无法套。据容潮所研究，同一劫中的修道者各自的劫难虽然可能并不相同，但却不会相差太多，比如此劫是你的第二劫，劫中其余修道者几乎便是在第一劫到第三劫之中。不然实力相差太大，容易发生灾难。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比如千年前，容潮便找到了九重天天规漏洞，当起了神助攻——身为上神，助他人渡劫，当然是要收钱的。
　　太叔奕：“……我不是来渡劫的。”
　　容潮闻声愣了下，随即理解了太叔奕的意思——这不是他的劫。
　　六界中，神魔对立，人鬼轮回，九重天对想要修仙成神且有慧根的人妖设下劫，入劫即正式踏入修仙成神之路。每一道劫各不相同，容潮也是研究了很久才找到些许规律。
　　因为劫可能发生在六界任意一个地方，所以每一劫中除了修道者，也可能存在普通的人、妖、鬼等；除此之外，劫中还有三类人，一类是魔族中人，他们是来抢人的；因为劫中往往存在灵兽，除之可增进自身灵力，所以劫中还有这两类人，一类是尚未修炼成功的修道者跑到低等级劫中助人渡劫或刷劫攒经验获取灵力；一类是仙神，他们跑来与修道者抢夺灵力的，但是这两类人的行为是有风险的，尤其是高等级劫，要是一不小心被灵兽或者敌人杀了，便得不偿失了，毕竟踏入修仙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放弃了轮回，再无来世。
　　难道他是带人渡劫的？
　　难道他是这具身体的助劫者？
　　靠！
　　太叔奕都学会接活了！
　　看来作为师父，容潮修炼的技巧尚未来得及教给徒儿，徒儿反倒学会了他赚钱的技巧。
　　容潮这般想着，发觉自己的视线离水面偏远，发现不了太多细节，转而去看向四周沙漠。
　　“师父。”
　　太叔奕突然站起身，看向容潮，喊了他一声。
　　听到熟悉的二字，容潮一愣，瞬间僵在原地。
　　当初在九溪宫，太叔奕在他面前毅然离去时，他以为往后余生再也听不见一声“师父”。，他以为往后余生再也听不见一声“师父”。
　　容潮连忙背过身去，他双眼有些酸涩，不想他看见这般情绪低落的自己。
　　欣喜过后，容潮又心中起了疑惑——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在这具身体里的三魂七魄乃是容潮？
　　虽然容潮自知他一直都挺自恋的，尽管当初太叔奕是发现自己的欺骗而离开九溪宫，但当他得知自己是被借尸还魂时，他还是立马想到了太叔奕，是否是他复活了自己？但是借尸还魂需要一命抵一命——施此灵术者需以魂魄作为祭奠。故而当他昨夜看见太叔奕的那一刻，他还暗暗松了口气。
　　到底是谁在无烬渊救了自己，如今又复活了自己？
　　想来也可笑，死前他不愿与世人周旋相处，就连九溪宫的师兄都有恨他入骨的，更勿说六界中想要他命的有多少人了。可能救他的人的名字，容潮一时间能想到的不出三个。
　　二师兄容花估计不可能，他看清红尘，生性洒脱又傲娇，最是对以命换命这类事唾弃。刚入宫的师侄江清风嘛，灵力微弱且不谈，就他那智商，估计连借尸还魂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这最后一个对他还有些亲切感的大师兄容胤，身负九重天要职——命格神君，专掌神簿仙簿，彼时还是太子殿下的师父，怎么可能放弃荣华与大好前程来救他？
　　唉……
　　照如今的情形，他能否再活七日，不，已经只剩下六日，都难说。
　　片刻后，容潮调整了心绪才缓缓转身，转过身对着太叔奕盈盈一笑，道：“公子，现在搭讪都要这么豁得出去了吗？”
　　只要他不承认，他人也奈何不得他。
　　太叔奕道：“……师父，我知道你就是我师父。”
　　他语气坚定，面容上原有的柔色悄然间换上了冰冷，双眸杀气逼人。
　　容潮看见身前的太叔奕忽然间神色改变，他梨涡僵硬，笑容消失，心下微沉，他知道他再否认也没用的。
　　片刻后，他承认了，垂眸苦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喊我一声‘师父’了。”
　　太叔奕声音如寒潭般冰冷：“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笑话？”
　　周遭的空气须臾间陷入冰点，容潮有些慌乱，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太叔奕。
　　容潮身体微颤，连忙摇头，否认道：“不是的，我……”
　　太叔奕道：“母神为了自保，将刚出生的我丢弃，后来再见我又认我，也只是为了借机能够名正言顺回到天帝身边，六界皆直言称呼我为‘天帝私生子’。你接近我，对我好，也是别有用心——不过是因为天后的命令，为太子继位扫除障碍，阻止我修仙成神……”
　　容潮急着张口却不知如何言，一时间有些懊恼，他平日在他面前不是话多如泉涌，止都止不住的嘛！怎么这会儿，一句安慰他的话他都说不出来了呢！他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太叔奕道：“他们可恨，但我更我恨你！你给了我温暖，在我陷入你的骗局选择相信你后，你却又将我打入‘无间地狱’。师父。”
　　他最后一句冷淡的“师父”犹如刀刃在容潮心尖上凿刻般，容潮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容潮声音微哑，哽咽道：“对不起。如何能解你心头恨？你告诉我？”
　　太叔奕道：“你的命！”
　　容潮张口语言道：“……”好。
　　太叔奕抬起手，朝他抓来。
　　不对！
　　容潮口中的“好”字未说完，忽然发现眼前人有些不对劲。
　　太叔奕的口中不会说出“私生子”三字！何况，容潮曾认真的问过他，太叔奕亲口告诉他“他不是”！
　　容潮冷静道：“不，你不是太叔奕！”
　　这是幻境！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话落，那双手忽然不甘心的缩了回去。眼前的太叔奕迅速扭曲。
　　容潮猛然间清醒，发现自己与水面仅一步之遥，远处沙梁上有三位人影。
　　是现实。
　　幸好他及时打破了幻境，否则他可能此刻已经被夺去了灵丹——虽然他这颗灵丹几乎有等于无。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幻境中的？刚刚的对话一句一句迅速在容潮脑海中回响。
　　他一边回想着，一边偏头看向另一边，岸边的太叔奕消失了！
　　容潮心中一惊。两道思绪在心中交遇。
　　是“师父”。太叔奕不会喊他师父的。
　　太叔奕出事了！
　　容潮连忙转身，欲喊人相救。
　　不料，容潮一转身，额尖便撞到上细腻的肌肤，传来微微痛意。
　　太叔奕就站在他身前，剑眉轻蹙。
　　容潮看见太叔奕完整无瑕近在眼前，惊魂未定，舒了口气。
　　片刻后，他抬手，捏了捏对方脸蛋。
　　太叔奕：……
　　容潮：细腻而柔软，有质感，应该是真的！
　　容潮安下心来，想着如何不透露幻境内容而将此事告诉太叔奕，以免他也中招，耳边却响起了清凉的声音，内容是那熟悉而又遥远的二字。
　　“师父。”
　　突然间，太叔奕喊了他一声。
　　容潮：“……”
　　靠！难道是幻境中的幻境？！套娃？！
　　

第4章
　　微分吹袭，撩起太叔奕鬓间几丝碎发，容潮还记得千年前初见眼前人，他的眉间更多的是冷淡，可沧海变桑田，斗转又星移，如今眼前人眉间更多的是执念。
　　与其顾左右而言他，倒不如直接承认，利落而果断，这才是原本的他。
　　不知从何时起，一旦涉及到太叔奕，容潮竟会有生出些许不决。
　　容潮抿着微红的唇，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太叔奕漆黑的双瞳中映着眼前的少年，他原本略显黯淡的目光亮了许多，声音微凉道：“我以为你不会认我。”
　　闻言，容潮觉得胸腔一股酸意涌上心尖。
　　他这是何意？
　　容潮低眸咕哝道：“明明该我以为你不会认我才是……”
　　容潮心中五味纷杂，一时半会儿甚至怀疑他尚在幻境中。
　　良久，容潮隐起多余的情绪，抬眸望向太叔奕，盈盈笑着带着几分歉疚问道：“所以……你不生我气了？”
　　太叔奕缓缓点了下头。
　　容潮解释道：“其实在决定收你为徒前，我便已经与天后言明拒绝了她提出的交易。”他收他为徒这件事从来都不曾掺杂任何不单纯的私心。
　　容潮看见太叔奕的那双桃花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忽然间犹如雨过天晴，一切都轻松了不少。
　　容潮道：“所以后来你告诉我你愿意拜我为师，我决定收你为徒的那一刻，我便是想着要好好做你的师父。”说着容潮小心翼翼地拽上太叔奕衣袖衣角，一脸可怜兮兮地向他试着撒娇。
　　太叔奕道：“我相信你。”说完，太叔奕默默地提起衣袖，挣开了容潮。
　　容潮：……
　　容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刚刚他照了水面，虽然这副皮囊容貌可谓是俊美，尽管目前伤痕累累却也别样的赏心悦目，但是与容潮原先那副皮囊却并无相似之处。而直到他喊他“师父”前，他自认和他说的话都是陌生人之间最普通的谈话，没有可以暴露他灵魂的语句。
　　太叔奕：“目光。”
　　容潮：……啥？
　　在太叔奕看来，他师父的目光最为独特——清澈淡然的目光中带着洒脱与不羁，人群中，尽管换了皮囊，可那熟悉的目光却不会改变，他只需一眼便可认出他。
　　容潮疑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又活了且在这里的？”
　　太叔奕默了片刻，他决意隐去一些事情，看向容潮，“昨日酉时，大师伯把你借尸还魂的消息告诉了我。”太叔奕听见郁天等三人下坡的声响，道：“他们快回来了。”随后他决定先简单说明，“师父你现在的身体原主人姓‘尤’名‘见怜’，本已有一千七百余年修为，此次北荒之行是其第七劫，不过他已渡劫失败。”
　　太叔奕口中的大师伯便是容胤，容潮的大师兄。容胤身为命格神君，统领渡劫史，知道每一位渡劫者详情不以为奇。
　　修仙最后一道劫，难度自然不低，据容潮所获得的信息，想要修仙而能够有缘入修仙路的不足十分之一，而能够渡到第七道劫的不足百分之一，成功渡过第七劫的则不足千分之一，常常是全军覆没。
　　原来如此，容潮点点头，未再多问，郁天等人距离此处过近，他们不宜说过多，以免被对方听去。他们如今尚不宜暴露身份。
　　临了，太叔奕神色微闪，终是下定决心，问了容潮一句：“师父，你收我为徒有没有……别的想法？”
　　容潮闻言微微一愣，他刚刚不是都向他解释清楚了吗？！他真的没有要帮天后害他呀！
　　容潮随即举起双手，可怜兮兮目光坚定道：“没有！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话落，太叔奕垂下眼睫，缓缓转身离开。
　　这一刻，太叔奕觉得他比昨夜还要无力。
　　不知是否是错觉，容潮似乎在他刚刚的双眸中看到了失落？
　　容潮一脸懵。
　　见徒儿已离开，容潮连忙追上太叔奕，低声道：“你刚刚怎么突然跑到我身后了？”
　　太叔奕声音清淡：“我回头看见你似乎有些失神，有些……担心你。”
　　容潮笑了，道：“我刚刚有了一点发现，不过还有些细节不能确定。”
　　太叔奕道：“这泉水并不浅，我并没有遇到昨夜的情况，可能需要下去查看。”
　　说着二人已经再次来到岸边。
　　泉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水面波光粼粼，映着灌木丛，还有一对璧人。昨夜混浊的血水已完全消失不见踪迹，奇怪的是并没有尸体浮上来。
　　“你们在这干嘛呢？”
　　水面露出两只弯弯曲曲的人头，是少年与小女孩的。
　　容潮转过身，看向走到他们身后的少年与小女孩，忽然身子贴上太叔奕，一双手挽上对方的左臂，眉目带笑，声音放软，道：“洗鸳鸯浴呀。”
　　太叔奕：……
　　少年、小女孩：呕……
　　容潮看着眼前两位修道者眼中尽是“死断袖”的厌恶，又补充了句：“两位可要一起来一个？”
　　少年道：“不不！不……用了。”
　　小女孩道：“打扰了！”
　　少年与小女孩终是忍不下容潮这般做作的身姿与语气，开口连忙告辞，连原本前来观察的目的都直接舍弃了。
　　见少年与小女孩走远，容潮才松开太叔奕的手臂，收起故意表现出的矫揉造作的表情，他忽然想起往事，一对梨涡不自地浮现在脸颊。
　　一直静静地配合容潮表演的太叔奕看见师父开心回味的模样，很快明白他在笑什么。
　　容潮十分不配合的说道：“记得你作为学子初入九溪宫时，有一夜，九溪宫结界被破，师兄们察觉到有魔气，追至净泉，那夜我正巧……有事，躲在净泉，容渊与容璃他们追到那里，怀疑魔气与我有关，加上我自打入九溪宫两千余年来，从来没有去过净泉沐浴一次，他们立马抓住疑点，为难我。硬要我找出人证证明我一直在那儿，可那个点儿已经宵禁，净泉根本不会有人，自然不可能有人可为我作证。
　　“正当我嫌烦打算一走了之算了之际，你却突然从假山后出来说了句‘学子可为六宫主作证’。我当时可真没想到，那时的你竟然会甘愿违反宫规领罚为我做假证！哈哈哈哈哈……我记得当时容花闻言脸都憋红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尽是诧异。那时六界除了我之外，只有三人知晓我是女儿身，容花便是其一，他那时肯定认为我们是一起洗了鸳鸯浴！哈哈哈哈哈……”
　　太叔奕：……
　　怪不得他觉得后来几天容花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看着容潮为了减小动静不引起注意而拼命忍笑，太叔奕脸色黑了三分。
　　“华承，郭笑笑，你们两位怎么刚去月牙泉便回来了？有发现了？”声音娇滴滴，不用看容潮便知说话的是景璐。
　　名为华承的少年开口道：“他们……那边……”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语都不全，容潮止住的笑意渐渐重现。
　　小女孩郭笑笑生硬道：“那两位公子要沐浴，我们在……不太方便。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容潮弯起的眉眼瞧见身旁面色冷若霜雪的太叔奕，连忙收起笑容，徒儿要生气了！
　　容潮道：“我们不如先去听听他们的发现？待会儿再折返回来入水查看？”
　　太叔奕并未吱声，容潮偏头看去，他面容清隽，神色淡漠，容潮明白这是他默认了他的提议。
　　“往北五里并无人烟。”景璐有些不甘道。
　　“往东五里也无发现。”郁天语气微沉。
　　华承看向老者道：“荀才先生，您呢？”
　　荀才摇摇头，道：“我和苏浚往西五里也无异样。”
　　景璐补充道：“不过，我们回来时在沙梁那边发现了一具新尸体。”
　　郭笑笑：“昨夜被怪物俯身逃走的那人的？”
　　郁天点点头。
　　“这一劫怎么这么难？渡劫史就传递来了一个地名。现如今要做什么、目的地具体在哪儿，什么都不知道。”郭笑笑有些消极。
　　郁天安慰道：“此劫只有你与华承是第五劫，我们可都是第六劫，对你们二人来说自然会觉得更难些。”
　　荀才道：“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晓。后面几劫往往皆是除祸乱六界的妖兽灵鬼，昨夜的意外其实已经表明这附近有专噬灵丹的妖兽，想必我们收服了那恶物便可成功渡劫。”
　　景璐恍然道：“今早发现的那具新尸体是不是说明昨夜的怪物已经逃走，接下来，我们只要找到它，除之即可？”
　　荀才点点头，表示认可，余下几位也表示认同。众人舒了口气，没先前那么无措了。
　　容潮一路听过来，末了笑了笑，轻声对太叔奕道：“同道中人这般和谐，这劫倒是罕见。” 虽说他们之间本质上并无竞争，可每一劫同道人却十分默契皆将彼此当做竞争对手，往往并不相互透露各自信息，以免对方获得优势。
　　太叔奕道：“小心些。”
　　容潮道：“嗯。”
　　众人讨论间，看见容潮与太叔奕二人相伴而来。
　　太叔奕的容颜使其无论身在何处总是极具吸引力，众人心中对其皆不自的生了几分好感，加上昨夜是他及时出手击退了那怪物，那琵琶声他们犹记在耳，众人对其灵力修为的高深身怀钦佩，但他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屏障，将除了尤见怜之外的他们都隔绝在远处，无法靠近。
　　至于这位尤见怜，他虽然总是带着笑意，看着和善可人，可看到那笑意却令人莫名骨生寒意。
　　华承讶异道：“你们不洗鸳……沐浴了？”
　　“不急。”容潮找了个空旷地坐了下来，太叔奕在其身侧一同坐下。
　　容潮看向华承与郁天，盈盈笑着问道：“你们昨夜落水时可看清那水中情况？”
　　郁天为难道：“咳……当时有些慌乱，没太注意附近的情况。”
　　华承看着容潮盈盈的笑意，只觉得背后冷飕飕，您能别对我笑吗？！
　　郁天尴尬道：“……没有看清。”
　　在容潮预料之中，很少有人能在那般慌乱的生死之间已经保持冷静细致观察周围的情况，能够自救已经很不错了。
　　众人沉默间，荀才突然看向容潮与太叔奕，道：“不知二位公子此劫是第几劫？”
　　一直以来都在容潮与太叔奕在获得他们获取的信息，而他们对却对这二人一无所知，这很难让人心安。
　　容潮并未隐瞒，直言道：“第七劫。”
　　闻言，众人大惊，一时间竟无人在意到容潮的回答是只指他一人的情况，而默认太叔奕也是第七劫。
　　容潮虽然还未来得及问太叔奕的情况，但他向来沉默寡言，容潮回答，众人便会很容易陷入他已经替太叔奕回答了的错觉中。
　　众人的惊讶再正常不过，原本他们得到的信息是此劫最高渡劫者是第六劫，自然将此劫当做第六劫的难度来准备，可突然间他们得知这劫中还有第七劫渡劫者，那么此劫的难度必定以第七劫为基准，要比他们预想的难度高的多！
　　这其实也是九重天对他们的一种心理考验。
　　容潮看着众人惊魂未定，决定再免费送给他们一个信息，淡然道：“这怪物善设幻境以获取猎物的灵丹，提升自我修为。刚刚我在岸边便不小心入了幻境，幸好及时识破。”刚刚走来的路上，他已经将此事隐去具体内容告诉了太叔奕，叮嘱其小心。
　　景璐困惑道：“幻境？”
　　容潮道：“猎物往往在不经意间入幻境，一旦在幻境中中招，猎物便会将其收为囊中之物。”他刚刚不过看了片刻水面，竟然便中了招，而太叔奕在岸边看了那么久，也无碍，想来是昨夜那怪物对太叔奕的灵力产生了阴影，不敢惹他只好继续欺负自己。
　　郁天沉声道：“看来那怪物又回来了，并且就在这附近，极有可能在那泉水中。”
　　华承恍然：“怪不得你们不洗鸳鸯浴了！”
　　闻言众人吃惊地看向容潮与太叔奕：……
　　容潮：……
　　太叔奕：……
　　当众人陷入沉思中时，容潮却注意到了这期间一直未曾开口的苏浚，这厮坐在容潮右侧，对容潮的目光恍若不知，慢悠悠地拿出了一本书籍，唇角勾着笑意开始来来回回翻看。
　　那红底黑字的封面容潮最是熟悉不过——《娱乐鸟》，妖界乌鸦族族长乌青玄约四千年前创办，专录六界高层名人逸闻趣事的八卦书，半月一刊。
　　《娱乐鸟》初办之际还是小范围流传，后来一炮而红六界皆知还是因为容潮飞升一事，此后容潮活着的一千九百余年，有他的八卦那一刊必定售罄。
　　彼时，容潮以凡人之躯百岁成神，成为九重天最为年轻的上神，六界皆知，震惊之余满是赞赏。不久后，几位天尊一致认定其是未来“救世主”，其师尊太皞帝君也许其九溪宫未来掌门一诺，一时间宫外人皆尊称一声“少君”，时六界惊叹！入宫最迟，却最先飞升成神，一朝入职九重天，一时间沦为仙神人鬼四界美谈。
　　那时九重天对人间的约束尚不多，修仙成神一事并未对凡人避讳，因而人间对容潮飞升上神入职九重天、身为六界“救世主”一事家喻户晓，皆为身为容潮同类而深感自豪，视其为人间的骄傲，为其修筑庙宇日日烧香供奉，好友恭祝新婚夫妇都是祝对方日后生下位小“容潮”。
　　可是后来，有一期《娱乐鸟》爆料容潮的上神乃是其投机取巧而来，短时间内传扬六界。紧接着，《娱乐鸟》又爆料，身为布梦神君的容潮在其位却不尽其责，为神娇纵跋扈、滥用灵术、心无悲悯，一夜之间，容潮落入臭名昭著的境地。随之，人间纷纷拆墙砸庙，相互谩骂也将祝对方今后生出个“容潮”来视作最为狠毒的诅咒。
　　九重天眼见人间大乱，连夜修补天规，抹去凡间有关容潮的记忆，禁止仙神妖鬼修道者在凡人面前提及容潮事宜。后来见效果不好，又多次修改天规，最后使凡人认为修仙成神仅是一种美好的传闻，实际上并无神仙，连妖魔鬼怪都成了信则有不信则无。
　　但由于涉及容潮的《娱乐鸟》期期广泛流传，最后还是有几本残留于人间，渐渐容潮的事迹被编成话本，在人间成为神话传说。人间对容潮的评价也分成了两派，一派只信其神迹，一派只信其劣迹。但其余几界可没有被抹去记忆，畏惧容潮高深的灵力、不敢轻易惹他之余对容潮暗地里咒骂。
　　按理说容潮与乌青玄间该是势同水火，但现实却并非如此，在此暂且不表。
　　苏浚手中的《娱乐鸟》翻看的很刻意，容潮与太叔奕目光对视了下，双双看向那本《娱乐鸟》，他们虽然看不清这期《娱乐鸟》的具体内容，可其加大字号的标题却看得一清二楚——天帝私生子太叔奕消失一千八百年余年归来已是上神。
　　是最新刊。
　　容潮看清内容后立即去看身侧的太叔奕，看见他面容虽然依旧苍白，但神色却没有明显变化，心中微酸。
　　太叔奕感受到容潮的目光，收回目光看向他，目光青涩而柔和。
　　容潮明白他在示意自己无碍。
　　看来苏浚已经对太叔奕的身份有所猜测并且此刻几乎已经肯定。也难怪，太叔奕当初出现六界，便一举登上《娱乐鸟》美人榜第一，且自此再未有变化。苏浚渡到第六劫想必也是花了几千年了，一千八百年前的事，他当时定然听过，知晓太叔奕并根据其容貌猜测出身份倒也不是太过奇怪。
　　苏浚见目标达到，收起《娱乐鸟》，这时此前一同出去探路的郁天、景璐及荀才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郁天，彼此间交换了眼神。
　　容潮与太叔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言。
　　随后，景璐提议道：“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再想法子找出那怪物吧？”
　　郁天彬彬有礼道：“好。”
　　余下几位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众人纷纷拿住自备的食物吃早饭。太叔奕昨夜收到容胤的消息后便立马赶来北荒，自然没有准备食物，而容潮也没有吃的，他今日借着恢复的微弱灵力仔仔细细检查了下这具身体，依旧是身无长物。好在他们都不是凡人，太叔奕已是上神，而容潮这具身体身为修道者，自然也是修过辟谷的，饿几天应该问题也不大。
　　正当容潮自我催眠看不见他人的食物、闻不到味道时，苏浚注意到他们没有准备食物，随即唇角勾着笑意起身走了过来。
　　容潮：一直勾着唇角笑也不怕嘴抽筋！
　　苏浚道：“我这儿干粮还有不少，你们不如先吃点？”
　　容潮抬眸瞥了苏浚一眼，旋即靠到太叔奕身上，粘着对方身体，细声细语道：“公子，怜儿想吃鲍鱼。”
　　闻言苏浚嘴角抽搐了下：……
　　郁天、华承：……
　　苏浚又道：“那要不喝点水垫垫？”说着将手中的葫芦递上。
　　容潮委委屈屈，道：“怜儿还想喝葡萄美酒。”看着苏浚双眼中那厌恶神色，容潮又补充了句：“要用夜光杯喝。”
　　苏浚：……草！草！草！
　　正当众人犯恶心之际，耳边传入一道语气中透露着几分温柔与宠溺的清冷声音。
　　“怜儿乖，先忍忍，待此劫渡完，我便为你寻来鲍鱼葡萄美酒与夜光杯。”
　　众人经不住一阵呕吐。
　　容潮听着太叔奕略显生涩的声音，很是怀疑自我：……身边这位真的是他的徒儿吗？？？
　　

第5章
　　太阳升起，沙漠中又开始干燥闷热起来。一望无垠的黄沙，空旷的寂寥，让人感到前程一片迷茫，心中不免泛起焦躁。
　　众人被容潮造作恶心一番纷纷没了胃口，如今再看向他，他便盈盈对着你笑，那笑意他们都承受不住，个个鸡皮疙直起，几次下来众人都非必要刻意不去看他们，甚至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心中纷纷为太叔奕美人儿惋惜，冰美人儿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好，唉……
　　容潮看着那群人在月牙泉边来来回回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寻找怪物，将头枕靠在太叔奕的肩上。
　　借尸还魂到一具男尸体上，容潮此刻第一次感到也挺好的，最起码他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大大方方地粘着他家徒儿了。
　　容潮想起苏浚手中那本《娱乐鸟》的标题，道：“太叔奕，你脸色这般苍白，莫不是在最后一劫中受的伤？”
　　太叔奕沉默片刻，道：“不是。”想了想，又补充道：“师父，我没事。”
　　太叔奕不愿多说，容潮也未再多问，沉思片刻转而讨论起此劫，道：“我觉得这泉水中的应该是尚未修成人形的水灵。此前我总感觉昨夜被附身的男子有些奇怪，刚刚仔细回想那过程，才察觉到何处奇怪。他全身湿漉漉，可是一路过来，脚下却一滴水都没有残存，尽管这沙漠干燥易吸收水分，可吸收水也该有一个过程才对。
　　“而且，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看见它的真身，而每次有人遇险皆是与这泉水有关。如果是吸收万物生灵之气而生的水灵倒是能解释得通。这里地处北荒，千年万年都人迹罕至，作为修炼之地确实太苦了，水灵至今未修出人形，生出夺取他人灵力修为的心思不是不可能。”
　　这水灵精得很，此前几位修道者只怕也是入了幻境，只是他们没有识破它而被水灵控制，最终被夺灵丹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若不是容潮意外入幻境得知其存在，他们怕是很难联想到水灵的存在，还在原地打转。
　　太叔奕侧过脸，目光落在闭目养神的容潮身上，看着他活生生的就在身边，他很心安，他知道容潮让他暂缓入水查看必有其思量，道：“他们如今想必是不敢靠近泉水，怕是会一无所获。”
　　容潮笑道：“不急，会有鱼饵的，我们不必亲自入水。”
　　说罢，容潮坐直身子，问太叔奕要了几张符纸，打算给众人再送上一份礼物。
　　容潮伸出左手，右手灵力在指尖盘旋，双眸盯着左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反复看。
　　太叔奕看着身前的容潮盯着那双手良久也下不去手，终是开了口，“师父……”
　　容潮露出了欣慰的眼神看向徒儿：“你愿意？”主动献血？
　　太叔奕摇了摇头。
　　容潮：……
　　太叔奕伸出右手，掌中多出了一只紫毫笔，“用它吧。”
　　容潮：……
　　不早说……
　　这只紫毫笔自然非凡物，其名为“狂舞”，长一尺有余，尖如锥兮利如刀，乃是灵物，无墨也可落笔书写。当初九溪宫三宫主太伏也是容潮的三师叔，很是欣赏太叔奕在学无涯期间的文试，私下里便将这只珍藏数千年的“狂舞”赠予了他。
　　容潮被徒儿成功逗弄，哼哼唧唧地接过“狂舞”，运用灵力画起了符咒。
　　太叔奕看见容潮气呼呼的模样，嘴角微不可见的弯了下。
　　容潮看见这灵物，想起昨夜太叔奕怀中的琵琶，他还是第一次见，随意聊起问道：“对了，你的琵琶叫什么名字？”
　　容潮死前有不少神器，其中最为有名也是他常用的灵器，名为“断魂鞭”，六界小辈闻之丧胆。那“断魂鞭”玄铁而制，三尺九寸有余，上下共十八节，且每一节有六道符印，共一百零八道符印，容潮至今还记得每一道符印的纹饰。可后来，他入无烬渊，断魂鞭为护主而被无烬火熔尽。
　　而太叔奕此前的灵器名为“夺魄剑”，是他拜容潮为师后不久，容潮送予他的两百岁的生辰礼。
　　“断魂鞭”与“夺魄剑”同出一源，在六界皆是榜上有名的灵器。
　　太叔奕闻声位垂着眸，没有吱声。
　　昨夜太叔奕并未召出“夺魄剑”，因为六界皆知“夺魄剑”是何人的剑器。
　　容潮见他不说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只道：“昨天你弹得小曲儿还挺好听的。”容潮是个音痴——白痴的“痴”，对于乐律，他一窍不通，只会凭着感觉评价“好听”与“不好听”。虽然昨夜太叔奕仅弹拨三两下，但他竟然感觉这旋律他似乎在哪儿听过，不过记忆中他听到的似乎没有昨夜那般具有剑拔弩张之势。
　　“好了。”容潮站起身来，将画完的八张符咒给了太叔奕一张，轻声道：“拿一张，以免他们起疑。”说罢容潮嗅了嗅鼻子，皱眉，又道：“你有没有闻到奇奇怪怪的味道？”
　　那味道十分的淡，若不是容潮现在的嗅觉出奇的灵敏，他恐怕都注意不到，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是如丝绸般顺滑的淡香味道。
　　闻言，太叔奕凝神，片刻后点了下头。
　　容潮轻笑，鱼饵送上门了。
　　容潮自留一张，拿着剩余六张符咒走向岸边，太叔奕安静的跟在他身侧。容潮首先找到华承与郭笑笑，这两位一直结伴，容潮附耳在郭笑笑细语几句，后者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这符咒有何用？”华承拿着黄纸，皱着眉头道。
　　容潮：“可防邪祟近身。”
　　郭笑笑语气不太愉悦，道：“你会画防邪祟的符咒，难道你比世间所有的邪祟还厉害？”
　　容潮笑而不语，一一将符纸的分发给余下几人，最后走到苏浚身旁，将最后一张递与他，才道：“爱戴不戴。”
　　太叔奕的目光一直盯着苏浚至其接过符纸，容潮远离对方。
　　苏浚对符纸并未起疑，直接如众人一样轻运灵力，符纸佩戴后消失于无形。
　　容潮看着清澈水面中自己的倒影，道：“这么搜索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这邪祟躲在水中不出，须下去看看，才有可能将其除之。”
　　闻言众人一下子都警惕起来，显然都不想自己下去“看看”。
　　苏浚倒是很快恢复正常，自然地笑着走向容潮与太叔奕。
　　苏浚笑道：“尤公子认为谁下去最为合适？”
　　容潮一脸天真烂漫道：“当然是苏公子你呀。”
　　苏浚道：“在下倒不这么认为。”说着他看向太叔奕，躬身行了一礼，道：“韶观上神贵为九溪宫六宫主，灵力修为皆在我等之上，既然来此助尤公子渡劫，理应由您下去才是。”
　　九溪宫宫内弟子入宫后皆会另取宫内名，“韶观”便是太叔奕拜容潮为师后取的宫内名。
　　数月前，青帝太皞上神离世前曾宣布由容潮的徒儿韶观继任九溪宫六宫主一位，当时因为六界里已经一千八百多年没有关于太叔奕的任何消息，故而此事并没有引起太大的热议，只当帝君是为留下六溪宫宫主一位，太叔奕一日不出现，六宫主一位便悬空一日，反正这位子已经悬空一千八百年，修道界都已经习惯。彼时，唯一引起一番讨论的便是太叔奕与容潮是否还算师徒关系，毕竟当初太叔奕已决然离开九溪宫。
　　而前日，修道界突然传出消失近两千年的太叔奕已飞升上神的消息，顿时六界热议，随之修道界联系起此前帝君的遗言，也便有了关于他即将继任其师父容潮的九溪宫六宫主一位的猜测。
　　起初，他昨夜只是怀疑眼前人乃是太叔奕，可不久前他刻意拿出《娱乐鸟》，翻到有关他的部分进行试探，虽然容潮与太叔奕并未有多余的反应，可他已经有了九成把握，而此刻眼前人毫无波澜的神色，使他完全确定。
　　呸！理应你个头！容潮心中唾骂了声。
　　众人中唯有华承与郭笑笑听完苏浚的话后呆愣住了。
　　华承惊恐道：“你你你你……是太叔奕？”
　　周围寂静无声，没有人回应他。
　　烈阳当空照，周围的气氛却忽然冷了下来。
　　郁天、景璐与荀才三位都围了过来。容潮与太叔奕处在众人包围之中。
　　荀才道：“尤公子，虽然我们用了香，但那香仅对你有用，对仙神并无多大作用。我们本无恶意，同为修道者，我们都是要渡过此劫方可避免魂飞魄散的，苏公子说的不错，韶观上神灵力高深，入水探查最为合适不过。”
　　容潮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有能者多为？”
　　荀才点点头。
　　郁天本欲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景璐却对他摇了摇头。
　　容潮转身看向苏浚，道：“但本公子却认为愚者多练更好。”说着一道白色灵力无声出现，苏浚当即发现自己被束缚，动弹不得。
　　众人看向太叔奕，只见后者目光中已是寒冽。
　　苏浚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道灵力，声音颤抖：“尤见怜！”
　　荀才、郁天与景璐三人见状立马警惕起来，手握剑鞘，意欲拔剑。
　　如今容潮仅存的微弱灵力也被苏浚封禁，在选择这种方式逼太叔奕当诱饵之前，荀才等人自然是看出太叔奕灵力受损尚未恢复，他们自认为彼此合作可与其制衡，才决定选择言明。
　　郁天看向华承与郭笑笑，半威胁着劝道：“你们难道不想顺利渡劫？”说着示意他们二位加入他们。
　　华承犹豫的看向郭笑笑，征求意见。
　　郭笑笑无奈，摇身一变。
　　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消失不再，转而一位身着长衫，身负佩剑，眉目俊朗，此刻却憨着一张脸，显然有些不情不愿不开心的男子出现在原地。
　　华承这次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反而刻意控制五官不作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往男子身后移了移。
　　众人倒是吃了一惊，深深吸了口凉气。
　　身为男子的郭笑笑一脸不耐烦，道：“本仙君来此本就是带人过劫的，尤公子给了我不错的价格，本仙君也不介意再多带一个。”
　　容潮十分满意地朝着郭笑笑露出了盈盈笑容，随即被后者无情地漠视了。
　　今天得知他是第七劫后，容潮便对华承与郭笑笑身份有所怀疑，这两位常常一同行动，很显然渡劫前便是有联系的，不过他并不确定这两位到底是两位都在隐藏身份还是仅其中一个隐藏了身份。
　　容潮对第每一劫都有所研究了解。而按他们所言，是来此渡第五劫，容潮倒是常常在第一劫与第二劫遇见容貌保持在凡人十三四岁及以下状态的修道者，但打第三劫起，便极少遇见这么年幼的修道者了，而且一旦遇见，对方要么是天赋极高，要么是找了行家带。容潮看华承此前的承受能力很显然不符合前者，那么便应该是后者了。
　　刚刚送符纸时容潮借机套了郭笑笑两句话，后者立马漏了陷，独木难支，不得不答应容潮的要求。
　　九重天上神不多，容潮死前也仅数百位，可是仙君就远远不止这个数量，因此修道界对神君大多有所耳闻，可若非仙君有什么举世之举，就知之甚少了。
　　显然这位仙君就不怎么有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下子，容潮这边明显占了优势，荀才等当即不再为苏浚多言。
　　

第6章
　　容潮转身看向动弹不得的苏浚盈盈一笑，道：“呀，我刚刚好像手抖了，你的符咒好像画成 ‘引妖咒’了。”
　　那这符咒不就是催命符？！
　　苏浚惊愕的双眸直直瞪着容潮，怨气油然而生。
　　荀才、郁天与景璐旋即面露错愕，慌乱地去摸自身，仿佛这样就能摸出早已融入身体的符咒似的。
　　容潮哼起了小曲儿，抬脚便是对苏浚一踹。
　　扑通一声。
　　苏浚直直地落入月牙泉中。
　　在其落水前，容潮已经后退，避开了溅起的水花。
　　众人打了个寒颤，似乎怕自己就是容潮的下一脚对象。
　　荀才、郁天与景璐先前都参与了苏浚的计谋，欲逼太叔奕入月牙泉除邪祟，此刻见容潮把苏浚当做鱼饵投入泉水，引出邪祟，自知理亏，纷纷不语。反正一劫中只要任务完成，所有幸存的修道者都算成功渡劫。九重天原本的想法估计借此来锻炼他们团结合作的心性，不料总有修道者想要坐享其成。
　　原本，久而久之，容潮已经不太介意同一劫中不劳而获的修道者，就当他们运气好遇到了他，可是对于想要不劳而获而又落井下石的修道者，他绝不善罢甘休！
　　此次苏浚是定力不足被水灵附身还是定力深厚成功逃脱，生死由他。容潮皆不是很在意，若是后者，大不了再想办法引水灵出来。
　　容潮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并不给予他们半是纠结半是疑惑的目光回答。
　　他对苏浚的最后一句话，不过是他随口一说，故意吓苏浚的。众人的符咒确实无法防御邪祟，但却可以警示，一旦邪祟近身，便可知。
　　众人围在岸边，目光聚在水面，一刻不曾离开，生怕错过什么信息。
　　然而水下只开始时传来苏浚几句身上束缚消失后的挣扎声，随后便未有声响传上来，莫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正当众人对苏浚这个鱼饵已经不抱希望之际，一道身影自水底而来，片刻后，破水而出。
　　是完好无瑕的苏浚。
　　重回爬岸上的苏浚面色暗沉，华承与郭笑笑并没有上前问候的意思，站在一边，前者小心翼翼地目光在容潮、太叔奕与郭笑笑三人身上轮流转，后者自从被容潮逼着现了原形就一直不爽。景璐与郁天得罪了容潮后也不想再蹚浑水，二人看着剩下的荀才上前问候苏浚。
　　苏浚沉声道：“这水很深，但是在下面什么也没有发现。”
　　容潮蹙起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太叔奕看向他，道：“我下去看看。”
　　容潮思量了下，道：“小心点。”
　　太叔奕点点头，旋即化作一道灵气入了水。
　　容潮未再将重心放在水下的太叔奕，转而去观察苏浚。
　　苏浚的衣衫湿漉漉直滴水，他并没有运力熨干衣物，这会儿天气热得很，一阵风吹来他反倒觉得凉爽。被容潮当鱼饵踹下水，他想必很不甘心，黑着脸一直不说话，自从太叔奕入水后便皱着眉头一直盯着月牙泉看。
　　容潮不去管他的情绪，道：“你入水后什么事都没有遇到？”
　　苏浚冷冷道：“没有。”
　　容潮没有继续多问，问再多只怕苏浚都不会给他什么有用的回答。
　　九重天成功渡劫飞升仙神的自然都是极有慧根的，而每一劫顺利的渡过不外乎四类——第一类，找外挂，但是后面的劫越来越难，就算是仙神也会不接；第二类，运气好，莫名其妙一路开挂般顺利渡劫；第三类，刷劫，找规律攒经验，容潮凭借其不符修为的高灵力不断刷劫主动找自己的劫，用了不到一百年便渡完所有劫；最后一类，便是没有经验但是每每遇到问题都能凭借其脑子直接解决，高天赋中的高天赋。
　　容潮觉得太叔奕应该便是最后一类。
　　所以，尽管据容潮所知太叔奕渡劫的次数不多，但是也并不是特别担心他此番入月牙泉。
　　眼见日头越来越高，苏浚身上都开始冒气了，纵使众人身为修道者并非寻常凡人也逐渐有些受不了沙漠里的灼热。
　　容潮身上仅存的微弱灵力因苏浚的捣鬼而被暂时封禁，没有灵力护身在这荒漠中待久了，这会儿已经唇角干裂，有些支撑不住。先前苏浚下水期间，太叔奕本欲先为他解开封禁，但容潮担心这期间苏浚察觉出异常，便拒绝了。
　　等待的过程是最难熬的，好在太叔奕只消片刻便回来了。
　　一袭月白色长衣的太叔奕在阳光下如雪中花，清贵而又美艳。
　　看见容潮虚弱的脸色，太叔奕旋即至其身前，抬手为其注入灵力。
　　尽管为他人治愈期间是偷袭的最佳时机，这会儿，却无人敢偷袭太叔奕与容潮。一来这里还有位仙君，他们对郭笑笑的实力并不清楚，二来仅是此时的太叔奕他们也不是其对手。
　　得知太叔奕入水也一无所获后，这大半天，众人都没有再去寻邪祟，不断换位置躲在背阴处。郭笑笑事先备了把油纸伞，这会儿便拿出来遮阳了，容潮拉着太叔奕毫不客气地躲到了伞下坐着，华承也缩到伞下坐成一团。
　　郭笑笑：……
　　看着郭笑笑问候他祖宗骂他们白嫖的神情，容潮移了移身子，碰了下对方，笑道：“别这么小气嘛。六界之小，以后没准还能遇到呢！”
　　郭笑笑：“呵呵。”
　　容潮笑道：“我现在可是你的保护对象，我若是被晒死了，你可就拿不到银子了。”
　　提及此事，郭笑笑就更气不打一处来，华承事先是付了定金的，可容潮目前还是空手套白狼，他一个子儿都没见着！但奈何太叔奕守在他身边，他也打不过对方。
　　真是烦死本仙君了！
　　郭笑笑不解，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他问道：“你已经有九溪宫六宫主助你渡劫，还要雇本仙君作甚？”
　　容潮道：“他总有要去杀怪的时候，那个时候本公子身边不就没有人保护了。”
　　郭笑笑怀疑的目光更深，道：“……你竟然能请到九溪宫六宫主助你渡劫，你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九溪宫坐落于泰山之巅，地处九重天与人间交界处，修道界无人不知。
　　容潮看着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太叔奕，娇羞一笑，道：“本公子的以身相许呐。”
　　太叔奕：……
　　华承：……
　　郭笑笑：……真想把这厮踢走！
　　见逗弄郭笑笑的目的达到，容潮并未罢休，又继续补刀，学着小娘子娇滴滴的声音道：“仙君扮小女孩的模样真可爱，本公子也喜欢穿罗裙，下次历劫，本公子决定了，也要化作女子，不过小女孩太小了，还是二八年华的小娘子合适。”说着说着容潮已经成了自言自语。
　　郭笑笑：……滚呀！本仙君忍不了了！
　　他化作异性本是为了避免太过引人注意，而选择了小女孩是因为小孩子更易获得同情心，更加不易被怀疑。
　　不过容潮死前喜欢罗裙这倒是真的，有哪位姑娘不爱穿漂亮的裙子呢。
　　可惜，打小他被师尊收留时，师尊便要求他女扮男装，一直这么活了两千年，两千年来，他从不与外人近身相处，他初时也曾在降妖除魔时借机穿女装，后被师尊得知后便领了一顿责罚。后来，他知道师尊要他这么做的原因后，便也不再执念于此。
　　再后来啊，徒儿出走，容潮双眸受伤，容花见他整日失落低沉，终是决定自我牺牲一下，对六界宣布了容潮的女儿身以及他们有娃娃亲，且不日后将大婚。
　　容潮本是不同意借此方法引徒儿回来的，可是容花却信誓旦旦说话本里男女主都是这么和好的，容潮就这么……傻乎乎地信了！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话本里是错的，他的徒儿没有回来，太叔奕根本不关心他！不在意他的事！或许至今都不知道此事。
　　原本容潮以为师尊得知此事后会对六界否定他女儿身一事，让其继续女扮男装，谁知师尊竟没有多言，他临死前倒是正大光明地穿了几天的罗裙。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华承实在不想脑海中是满满尤见怜穿女装的画面，想了个话题，如是道。
　　提及正事，容潮又看向苏浚。
　　难道他之前的推断是错的？这儿没有水灵，而是什么别的邪祟？
　　此刻的苏浚坐在荀才左侧，景璐与郁天二人紧挨着坐着，苏浚低着头，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下，自始至终，未再说一句话。
　　难道真的被他吓着或者气着了？不至于吧？
　　苏浚忽然间抬头，注意到容潮的目光，眼神躲闪。
　　片刻后，容潮便听到那厮声音低沉骂了句“我不要在这鬼地方渡劫了”。
　　郁天吃惊道：“你疯了啊！”
　　荀才也连忙劝导，道：“你现在离开此地，出去后身体会迅速衰老至死、魂飞魄散，同样没有来世。在这儿再忍几天，没准……”
　　苏浚打断荀才，站起身来，说道：“那也能安心活几天，总比在这儿受苦等死每一天好日子强！反正我也除不了邪祟，迟早要被邪祟或他们解决！”苏浚目光冷冷地向容潮这边瞥了下。
　　容潮这样想着，忽然生出了另一种想法。
　　水灵吸取大量灵力修为后，本就只差苏浚这最后一个猎物便可修出人形呢？如果此刻的苏浚是修成人形的水妖所化或俯身呢？水灵无法隐藏其状态，但水妖可以。
　　这样也能解释为何苏浚上岸后衣衫上的水珠直滴等如常人一般的现象。
　　其实真正的苏浚已经死亡，故而假苏浚一直没有说话，怕一句话不对暴露，此刻提出离开只为逃离？！
　　如果真是这样，那容潮他也太太太倒霉了吧！这么巧？给水灵送去了份大礼？
　　见苏浚已经全然不顾众人劝，转身要朝沙梁那边走。容潮抬手召来一只木棍便朝着其背后打去。
　　下一刻，苏浚应声倒地。众人纷纷起身，刀剑出鞘。
　　只见苏浚身后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人形无脸妖。
　　

第7章
　　“孽畜！哪里逃！”荀才当即对无脸水妖大声喝道，旋即飞身而起，拔刀便要杀去。
　　那无脸水妖对于来者的攻击轻松一躲，朝月牙泉退去。
　　郁天与景璐见状，双双拔剑追上。
　　华承看向淡然坐着的郭笑笑，道：“我们不用上吗？”
　　郭笑笑道：“有他们二人在，还怕这劫渡不了？”
　　华承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
　　容潮：……好你个郭笑笑！
　　但出手那三位显然都不是水妖的对手。
　　荀才、郁天与景璐三人一同围攻无脸水妖，成效甚微，眼看着便要被无脸水妖趁机逃回月牙泉，容潮看向太叔奕，道：“绝不能让他回到水中！”
　　太叔奕目光一凛，黑色玄冰长剑应唤而出。
　　“夺魄”剑身通体无任何花纹，光洁到给人一种窒息的美丽。
　　夺魄剑一出，郭笑笑与华承的注意力当即被它吸引去。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凌厉逼仄的灵器！
　　太叔奕抬手挥去，夺魄剑感应主人的命令，一道剑光斩向岸边，荀才、郁天与景璐三人纷纷朝两边后退，为其让路。
　　这区区刚修成人形的水妖感受到夺魄剑的灵气，顿时明白自己并非其对手，数招之后，它已经有些慌乱，下一瞬，它褪去人形，显出原形。
　　太叔奕见其化作一团水，察觉出无脸水妖的意图，随即唤出四弦琵琶。
　　如白玉般修长的指尖拨弄琴弦，几道无色的灵力抽向水妖，瞬间将其逼上半空，无脸水妖当即被困于灵障之中。
　　随之，“夺魄剑”乘胜攻击，一击即中。
　　片刻后，天地间一道痛苦的**游荡于茫茫沙漠上空。
　　沙漠上纷纷洒洒落下一片水渍。
　　水妖随之魂飞魄散。
　　众人看见这结果，纷纷松了口气。
　　荀才、郁天与景璐三人看着水妖浑浊的灵丹少顷落入太叔奕手中，皆是敢怒不敢言。对此，郭笑笑倒是无所谓，反正自从他放弃出手就已经做好灵丹没他的份的准备了。华承本就只期望顺利渡劫，从来也没有奢想过还有灵丹可拿，自然也没什么怨言了。
　　随后，太叔奕走到容潮身前，欲将灵丹中的灵力与修为尽数注入容潮如今这具身体内。
　　容潮感受到远处那群人直勾勾的目光，又盈盈笑了，对太叔奕道：“这多不好意思呀。”说着他做出了一个娇羞的表情，故作不经意朝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
　　众人：……
　　太叔奕道：“我不需要。”
　　众人：？我们需要……
　　容潮接过灵丹看了片刻，故意凉荀才等三人许久，方道：“我也不需要。” 说着他将灵丹归还给太叔奕，道：“修道界早已约定俗成，谁斩杀邪祟，灵丹归谁。既然是你除了这只水妖，它的灵丹自然该你拥有。”
　　太叔奕闻言似是想到什么，没再多言，收起灵丹。
　　荀才这个老顽固不喜欢言谈举止造作的容潮，见水妖除去，此劫已渡完，转身对景璐与郁天二人行了礼，至于容潮那边考虑都没考虑，便告辞离去。
　　景璐与郁天商讨片刻，还是决定去容潮那边说两句。此劫渡完，尤见怜便应飞升仙君。以后的日子还长呢！此前，他们参与苏浚的计谋合算容潮与太叔奕，他们若是不告而辞，今后再相遇岂不有小命呜呼的可能？
　　容潮却并未搭理远处那些人，独自垂眸沉思。
　　郭笑笑与华承本欲告辞分别，见状却又留了下来。
　　华承道：“你不走吗？”
　　容潮沉吟道：“有些奇怪。”
　　华承不解道：“奇怪？”
　　郭笑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闻言，太叔奕随即明白容潮的意思，道：“灵丹？”
　　容潮点点头，道：“六界灵丹有三种，仙神是明亮的，魔族是乌黑的，余下的便是浑浊的。虽然在这一点上，这颗灵丹看上去无异，可是其修为深厚灵力高低却明显和我们现拥有的信息不符。”
　　修为是岁月的积累，失去便是失去，想要重新获得则需花岁月去修炼，而灵力虽也是修炼得来，但其失去短期便可以调养恢复，好比一口井，修为便是井本身，灵力便好比井中水，打走了水，过了一夜，井中的水又可恢复。
　　修为灵力皆可夺取他人的为己有。但是却不是那般好夺取的。今日若不是太叔奕在此，单凭郭笑笑，他恐怕也不能保证能取得水妖的灵丹，只怕最终只能采取令水妖消耗修为灵力而亡的方法除了它。
　　容潮道：“这颗灵丹不过三千余年的修为灵力。就算这里荒凉，数千年来没几个有修为的路过，可昨日被夺修为的几人加上今日的苏浚，就算修炼人形其修为有消耗，怎么算也不会只有这区区三千年。”
　　闻言郭笑笑也反应过来，道：“单是苏浚一人都已近三千岁，就算他步入修炼之路较迟，至今没有三千年的修为，连上昨夜死的那几位，加起水妖自身修为来，它的灵丹确实不至于才三千年的修为。”
　　得知这颗灵丹虽仅有三千年修为灵力，郭笑笑心中还是一惊，太叔奕至今不过他两千年余岁，对付这水妖却这般轻松，果然修为灵力量的区别并不是特别重要，质的区别才是致命的。想他如今比太叔奕的修为还高些，可是却完全没有把握能够除了水妖。看来仙神不愿带高劫是有道理的，他这次真是幸运，没有折在这里。
　　容潮道：“不错。而且我一直觉得此劫太过简单。这水妖除的也太快了。”
　　华承跳起来，叫道：“简单？哪里简单了？！快？好像真的挺快的，这劫才渡才两天哎……”
　　容潮道：“一般修仙的七劫，前两劫都是入门劫，修道者修为灵力尚不够，不会要求渡劫者斩杀妖鬼这类邪祟，大多是体验人情世故；三四劫开始有邪祟出没，但是这两劫往往仅仅任务明确，只要将恶物除之即可；而后面三劫则往往在除恶物的同时伴随着人情世故。可是此劫……”目前只看到了一只修炼成型的水妖。
　　郭笑笑虽然渡的劫没有容潮多，但对其总结出来的规律却是无法反驳，道：“所以？”
　　容潮道：“还有一处疑点，这劫至今也没有见到魔界中人。”
　　神魔间关系一直处于胶着的境地，九重天通过历劫筛选仙神，增加实力，魔界自然也不甘落后，常常混入劫中，借机招兵买马。往往越往后的劫，魔界派出的代表就越厉害，飞升上神的三劫，魔界的一帝十王你都能遇见。毕竟渡劫的都已经是仙君，实力不可小觑，若是能够将对方“招安”纳入魔界，岂不是美哉？
　　郭笑笑与华承看着容潮眼底都涌起了一股奇怪的神色。
　　容潮道：“怎么了？”
　　华承道：“你昨天不是就与魔界的交过手吗？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
　　郭笑笑疑惑道：“这一劫有你可真奇怪。本仙君还是第一次见，劫一开始，魔界中人便不掩身份直接现身，杀了人又立马就走了。而你竟然还没死，魔界的如今都这水平吗？”
　　闻言，容潮也有些困惑，若郭笑笑说的是事实，还真是怪哉。
　　容潮装傻糊弄道：“可能我失忆了？”
　　华承没多想，可是郭笑笑却是不信容潮这话的。容潮倒是坦然，毫不在意对方怀疑的目光。
　　对方怀不怀疑他，容潮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就算郭笑笑猜测出他并非尤见怜，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之所以他选择隐瞒借尸还魂一事，不过也是为了方便行事。
　　因为他九溪宫少君容潮复活一事，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说话间，郁天与景璐来到四人跟前。
　　他们一路过来，将容潮等人的对话听个一干二净。
　　郁天有些担心道：“所以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能走吗？”
　　对于渡劫这件事，渡劫者的部分劫会得到九重天渡劫史的通知，但内容仅限于渡劫地点与时间，可有些劫则是完全在不知不觉间入了，而一劫是否渡完也全由自己判断，不会有人来和你道一声“恭喜你成功渡劫”，毕竟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而对于成功过第七劫的修道者，往往要过一段时间后才会有渡劫史来通知恭喜你入仙簿。
　　众人从来没有遇到杀完恶妖还不算渡完劫的情况，若不是容潮起疑道出，他们估计都已经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容潮看向太叔奕，他也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目前所想也仅是猜测。
　　太叔奕轻声道：“等。”
　　容潮点头道：“好。”
　　见状，余下四位别无他法也只能坐下等待，各自冥思苦想。没有人在意已经离去的荀才。
　　大漠落日圆，晚霞映天际。
　　几个时辰过去，什么事也没再发生。
　　容潮渐渐地开始怀疑他是否想多了，抬眸看向月牙泉，风平浪静，毫无异象。
　　容潮看着看着，视线里远处的沙梁上出现影影绰绰一活物。
　　活物同时也发现了他们，对方在沙梁上朝定了定，随后向他们奔来。
　　

第8章
　　片刻后，清风一般袭来的一清秀少年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单从样貌上看，对方和太叔奕差不多大。
　　及近，少年张开双臂，一张天真稚气的脸充满激动直直奔向太叔奕。
　　“四师兄！我想死你了，呜呜呜……”
　　太叔奕：……
　　清秀少年眼看着便要扑倒太叔奕，后者淡漠的设下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来者。
　　“呜呜呜，师兄你好……”绝情！
　　后面二字生生被对方投来的清冷目光逼的无影无踪。
　　少年一身水墨色长袍，玉簪束发，玉带束腰，全身上下琳琅满目的配饰，每动一下便会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
　　能够这般盛装来劫中的除了江清风，容潮也说不出第二人了。
　　江清风是容潮的四师兄容璃的徒儿，不过他师父千年前便已仙逝，他与容潮一般，本是凡人。
　　容潮记得他姓“江”名“埙”，字“清风”，据说是取自“惟江上之清风”之意，乃是他爷爷为其取的字。
　　那年太叔奕刚拜他为师，他们入人间历劫来到钱塘长乐山庄江家，江清风尚未行弱冠之礼。那一劫过后，江清风入九溪宫，拜入八宫主容璃仙君门下，取宫内名“韶悠”，成为继容潮后第二位以凡人之躯入九溪宫的弟子。由于诸多原因，容潮与江清风关系还挺好，只是容潮与他相处年岁不久，还是更习惯叫他本名。
　　九溪宫宫内弟子行拜师礼之际，按宫规皆会由其师父为其取宫内名。不过太叔奕的宫内名“观”字并非容潮所想，而是太叔奕自己所提出的。
　　容潮看着江清风那略显稚气的脸总是挂着天真烂漫而又阳光的笑容，在万千修道者中，他想也许只有他真正做到了身处红尘中，心居云水间。
　　不知道他如今修道是何进展。
　　江清风一双大眼睛在四周巡视一圈，最后落在离太叔奕最近的容潮身上，瞪了容潮一眼，随后夹在二人中间一屁股坐了下去。
　　容潮：……？
　　容潮与太叔奕各自默默朝两边移开些许距离。
　　江清风对此并不以为意，他虽然与太叔奕相处不多，但也清楚他的性格，他随后偏头看向太叔奕，关心道：“师兄，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太叔奕沉默片刻，还是开口回应了他：“我没事。”
　　“那就好，嘿嘿。”江清风看着四周人，凑近他，小心翼翼道：“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
　　太叔奕点了下头，往旁边移了半步。
　　江清风见状也往旁边移了半步。
　　太叔奕：……
　　片刻后，江清风低头有些伤心道：“前日，收到你飞升上神的消息……我就猜想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你了……呜呜呜，自从你与小师叔离开后，感觉九溪宫都不一样了。不过，好在你终于回来了！”
　　江清风有太多话语想要说，但顾及外人在，他转而改用通灵术与太叔奕交流。
　　“师兄，自从帝君生前对外宣布由你继任六溪宫宫主一位后，我便在九溪宫一直等着你回来。你怎么一直不回来呢？”
　　“你是还在生小师叔的气吗？”
　　“我觉得这其中定另有隐情……”
　　“师兄，你怎么都不理我？”
　　“师兄，你怎么来这儿了？是助人渡劫吗？是不是我旁边这个小白脸？！”
　　容潮灵力虽然恢复些许，但远远不到能够辨识江清风正在用通灵术与太叔奕喋喋不休的程度，沉思间，便发现他忽然被江清风瞪了一眼。
　　容潮随后凭借他毫不遮掩的神情猜测出他大约正在用通灵术与太叔奕说悄悄话，误以为他是以为自己在偷听？
　　容潮无奈轻叹，偏过头去。
　　余下众人都坐在原地，一边休息一边暗自打量这莫名出现的少年，听其谈吐见其容貌，众人很快便猜出其身份——八溪宫现任宫主韶悠仙君，其入宫不久师父便因飞升上神渡劫失败，后在其小师叔即彼时的九溪宫少君容潮上神相助下力抵众异继任八溪宫宫主一位，于数百年前飞升仙君。
　　也是位他们惹不起的角色。
　　据说这位仙君最是拥护他的小师叔容潮，听不得一句他人非议，若是有人在他面前说容潮一句不好的话，他定要上前与对方争论不休，大打出手也不是没有过。
　　江清风看着一如既往般清冷沉静的太叔奕，还欲继续滔滔不绝。
　　“闭嘴。”
　　清清冷冷的声音并无起伏的语气却让江清风立马乖巧安静下来。
　　众人闻声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江清风一直在用灵术与太叔奕交流。
　　少顷，如霜打的茄子蔫了的江清风转而盯着一旁的容潮看了片刻，疑惑道：“本仙君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容潮注意到江清风口中的自称，对其飞升仙君倒是不太意外，记得当初容璃仙逝后不久，容潮与太叔奕曾陪他过第三劫，这孩子总能歪打正着、绝处逢生，后来，容潮与太叔奕一致认为他这运气天生就是为渡劫而生。
　　江清风思索片刻后未想起来在哪儿见过此人便索性不去想了。
　　容潮见状，倒是松了口气，转而逗弄起对方，一脸迷糊望着江清风道：“我们都是从南方而来，八宫主怎么由北方而来呀？”
　　容潮一提，众人也都起了疑惑。他们都是翻过月牙泉南方的沙梁而来，而江清风则是翻过其北方的沙梁而来。
　　华承不禁发出一声“咦”。
　　江清风嘟哝道：“……我不小心跑过了。”话落，凶呼呼瞪了容潮一眼，“哼”了声。
　　容潮见他一如既往的直白，忍不住又与他拌了几句嘴。
　　夜幕降临，凉风渐起。
　　华承瑟缩了下，道：“我们还要一直等下去吗？”
　　见无事发生，众人都渐渐地有些动摇容潮的推断，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正当华承等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时，容潮却沉默地站起身来，走出人群，眺望远处，变天了。
　　大风自西北而来，飞沙走石四起，纷纷扬扬，须臾间，远处风墙耸立。
　　太叔奕与江清风二人跟随着容潮的目光，旋即明白这是沙尘暴的前奏，双双站起来走到容潮身侧。
　　江清风看着这恶劣的天气，捣了捣容潮，跳脚道：“快看，快看，是沙尘暴！”
　　容潮道：“……我不瞎，看得见。”
　　江清风：……
　　一句本意戏弄江清风的话，片刻后容潮却想起自己死前双目受伤一事，那时的他是真的瞎了，还一度因此消沉，思及此，他暗自苦笑，抬眸才发现身旁二人似乎都想起了什么，目光皆黯淡不少。
　　一时间，容潮有些后悔。
　　须臾，容潮道：“这儿靠近月牙泉，风暴来临人容易被卷入水中，不安全，我们必须马上找新的据点。”
　　太叔奕目光巡视过四周，道：“往东北。”
　　容潮点了下头，转而对江清风道：“江清风，你去告诉后面那群人一声。”
　　闻言，江清风微微一愣，很久没有人喊过他本名了。他挠挠头对眼前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容潮道：“……尤见怜。”搞了半天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江清风不服，眼珠子在容潮身上转了几圈探得其真身，道：“本仙君事务繁忙，哪知道你一个小小的……猫妖的名字！猫妖？你是猫妖？！”说着江清风便叫了起来，讶异的看向太叔奕，“小师叔不是……师兄你还……”
　　容潮知道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道，笑意盈盈的对他一字一顿道：“你、去、不、去、呀？”
　　容潮的盈盈笑容虽然表明看上去温润清和，可却总是在无声中透出一股逼迫的气息。纵使如江清风这般的仙君也受不了容潮那盈盈的笑，看着那笑容，浑身打了个冷颤，带着一脸他被太叔奕背叛的模样，嘀嘀咕咕着走了。
　　“去，本仙君又没说不去……嘛……”
　　莫约四千年前，容胤养了一只胖乎乎的流浪猫，彼时容潮初到九溪宫，花猫蹲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容潮却只顾着其身边摆着的那盘香气四溢的绿豆糕，空肚子的容潮便跑了上去伸手抓绿豆糕，谁知那花猫上来就送了他三道血淋淋的抓痕作为见面礼。
　　原来那绿豆糕不是为人准备的，而是容胤为花猫准备的猫粮。花猫见有人抢它食物自然毫不留情。容潮得知缘由后一边感叹九溪宫的繁华，连流浪猫的伙食都这般好，一边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呜呜呜直流泪。
　　容潮与猫抢食物一事随后被几位师兄口口相传嘲笑许久。后来太皞帝君得知此事，便言明禁止往后九溪宫上下再有猫出没，容胤随后也不得不将那花猫送走。这禁令便这么一直传承下来，不久，六界都知晓帝君的小徒儿怕猫一事。几千年来，九溪宫子弟一直保留着与猫有关的一切都刻意保持距离的习惯，尽管容潮已灰飞烟灭，也一如既往。
　　尽管童年的阴影一般影响深远，但后来容潮精于修炼百年便飞升上神，其修为灵力，六界中猫族齐上也根本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自然也不可能还会怕猫。
　　江清风迷迷糊糊地离开后，太叔奕声音低沉，问道：“不告诉他，师父你的真实身份吗？”
　　容潮笑了下，轻声道：“我只能活五天了，就别让他欢喜过后又迎悲伤了。”
　　太叔奕垂下浓密而厚长的睫毛，似是对他自己的承诺般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闻言，容潮心中一动，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来都不清楚太叔奕的执着到底有多深。
　　容潮无奈道：“别为我做傻事。”
　　众人注意到风暴来临，匆匆起身，三三两两结伴往东北方避去。队伍里有三位仙神，太叔奕虽然灵力尚未恢复但带着容潮使用瞬移术并无问题，郭笑笑与江清风二仙齐力带着华承也可，但余下两位灵力修为都较低，瞬移术想都不要想。
　　容潮见这风暴来的蹊跷，想了想还是未曾丢下他们。
　　众人顶着狂风，极力翻过沙梁，远离月牙泉，可那风暴来得迅速，不过片刻功夫，便要追上他们。
　　浓密的沙尘弥漫空中，夹杂的硬物打在脸上犹如小刀刮过，生疼。他们逃离的速度受阻，容潮等视线受到影响，遮袖尽力掩住口鼻，再无人开口言语。
　　须臾，眼见沙墙袭来，太叔奕开了口，让众人停止前行，耳边呼呼风声不断，容潮明白太叔奕这是要设屏障，忍着沙尘灌入口鼻的难受，大声让众人聚起来并趴下。
　　沙墙压境，灵光破空而现，在四周形成一道透明宛如倒扣的碗状屏障，风暴将屏障包裹起来，屏障则将他们包裹起来，为他们挡去了危险，给予他们一处安虞之地。
　　屏障内风沙渐渐落下，容潮来不及顾众人是否无恙，便去查看太叔奕的伤势。修建屏障本就对修为要求高，一般只有上神才能做到，但神君们轻易绝不会像太叔奕这般耗损自身灵力修建屏障。
　　原本就虚弱的太叔奕此刻面白如纸，双唇都没了血色。
　　容潮问道：“先前水妖那颗灵丹呢？拿出来，我帮你疗伤。”
　　太叔奕轻启薄唇，道：“水妖那颗灵丹还有别的用处。这风暴至少要持续一个时辰，我的屏障坚持不了那么久，到时候让韶悠借这颗灵丹延续屏障。”
　　江清风早已守在太叔奕身边，闻言连忙点头，承诺道：“师兄，你放心。”
　　容潮自知太叔奕本是心性孤傲、绝不示弱的，平日里如哄他吃糖等小事他撒个娇也许有用，可如今这般事他是无法改变他的决定的，便未再多言。
　　太叔奕也未再多言，靠在容潮肩上缓缓阖上桃花眼，整个身子没有太多起伏，容潮感受到他轻微的呼吸声，阻止了江清风的询问，示意其勿忧。
　　戌时过半，风暴终退去。
　　满天繁星再次涌上漆黑的天际，一轮清亮的月牙打东方升起。
　　太叔奕醒来时发现斗篷盖在自己身上，众人都迷迷糊糊靠在一起睡着，远处容潮与江清风二人立于沙梁上，背对着他。
　　两道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容潮转身，发现沙谷中一人影长身玉立，立马凭着感觉认出那是太叔奕，尽管知道对方看不清自己的面容，他还是对着远方的他莞尔一笑。
　　江清风察觉容潮的动作，也转身循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太叔奕，警告道：“虽然师兄答应了带你过劫，但你可别想入非非！有本仙君在，不许打师兄的主意！”
　　容潮：……
　　江清风昂首道：“他可是我小师叔唯一的徒儿！我可是小师叔忠实的拥护者！”想当初，他可是视容潮为男神的，无奈后来只能转而视其为女神了。
　　容潮泼了盆冷水，道：“可是你小师叔都灰飞烟灭了哎。”
　　江清风恶狠狠瞪了容潮一眼，道：“那又如何！他永远活在我心里！哼！”
　　一时间容潮心中五味交杂，瞧着身边又傻又认真的人儿，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尤见怜提起容潮魂飞魄散一事，江清风有些气恼，不想再理尤见怜，对着谷中的太叔奕挥起手，大呼：“师兄，你快来！我们发现了一座城！”
　　

第9章
　　沙梁的另一边，一座山岩形成的石头城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视线里。此刻，整座石头城闪烁着幽幽的明黄色烛光，城中高低错落的屋舍密密麻麻，在寂静的黑夜中散发着诡秘的气息。
　　众人站在沙梁上望向那座忽然出现的石头城半晌，由于与石头城距离有些远，视线再好，他们也尚看不清城内具体情况。因此，几名渡劫者对于是否要进城都不禁心生出犹豫，纷纷看向容潮这边，似乎只等他的一声令下就出发。
　　尽管他们之前被容潮狠狠恶心了一把，但谁都能看出来他是故意的，这厮虽然常常语不惊人死不休，但干正事时却贼正经，倒像渡劫的老手，直觉敏锐而准确，加上他身边还有位太叔奕，如今自然而然都默认将他当做团队头子，他说往东，他们也不敢再往西。
　　容潮挑了下眉，睨了他们一眼，道：“入城。”
　　这座突如其来般的石头城虽然来得莫名其妙，但眼下只有进去才能有更多发现，待在原地虽然更安全，但只会一无进展。
　　少顷，众人动身往沙丘下去。及近石头城，众人才看清城墙外貌，经年风吹日晒，城墙已经被雕蚀出特有的风貌，此时城门依旧大敞开着。
　　郭笑笑看着贯穿城门的大道空空荡荡，估计撂根棍子都打不到活物，道：“这可不像人界的城楼，连个挂牌都没有，都不知叫什么。看起来，整座城有些不正常？”
　　容潮道：“渡劫又不是度假，要那么正常作甚？”
　　郭笑笑默默地将眼神瞥向他处。
　　景璐道：“虽然得知此劫地点时间后，并无太多的时间准备，但来此之前，我们也查过此地。几千年来没有听说这片沙漠里有百姓常居，倒是偶尔有来往经过的商队，数月能见一次吧。”
　　郁天补充道：“今早我们出来寻了许久，也并未发现人迹，这会儿却突然出现一座城……”
　　华承尝试解释道：“或许是刚刚的沙尘暴把我们刮的太远？”
　　郁天否定道：“不会，我们并没有被那阵风暴刮跑失去控制。不过可能是这期间我们走了太远。”
　　江清风嘟哝道：“说这么多不如先进去看看再说。”
　　容潮没有发表言论，径直入了城。
　　太叔奕等人紧随其后。
　　入城后走了数百丈，众人零零散散遇见几位人影，都是正常的凡人。
　　众人口干舌燥间，容潮与江清风几乎同时发现了一摆着整整齐齐切好的红瓤黑子西瓜的夜市小摊，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冲去，颇有怕对方抢先自个儿落个空的气势。
　　摊主是一朴实的中年男子，一身粗衣，为了当地的防风沙，头上还裹了布条帽子。见摊前人样貌不凡，映着月光憨笑着，道：“汁多味甜，一瓣一两。要来多少？”
　　听到价钱，容潮顿时泄了气。
　　虽然六界大多认知都不相通，可是在钱财上却不约而同，想要消费就要花钱。
　　虽说九重天的神仙可不吃不喝不花钱活许久，可他们并未断七情六欲，也有花钱消费享受的欲望，但这些消费享受大多在人界，因为神仙在九重天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使用灵力绝不亲自动手。
　　可是纵使灵力再精湛，修为再高深，仙神也渐渐发现使用灵力做出来的吃的没有人界手工做出来的美食美味，灵力变出来的美女帅哥没有人界美男靓女有灵气，灵力变出来的银子迟早要现原形！
　　根本是，仙神想要感受到优越感！而用灵力制作的食物、变出的美女帅哥、障眼法化出来的银子总给他们虚无感，不真实。
　　何况灵力并非无穷无尽。
　　神仙虽好，但也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点石成金。仙神想要有钱也得去挣，这也是九重天官职抢手仙神大多争着抢着入职九重天的原因之一——以期获得一份安稳持久的俸禄去四海八荒消费。
　　原本九重天没有货币，天帝为了激起手下干活的激情，此时见机立马便以银子作为工资——人间货币，诱惑神仙为他工作，维护九重天和平与稳定，掌控人鬼两界运转。
　　为了挣钱，神仙们只好去工作。
　　但九重天的职位是有限的，并非人人有份。而且当今天帝对待他的公务员十分精打细算，恨不得一个充六个干活，还只拿一份工资。
　　那些与九重天官方职位无缘的便要花心思琢磨新的挣钱方式，比如开办学院、培训学子。
　　除了九溪宫，当初修道界几大门派开办学无涯学子讲堂也并非仅仅因为几位上神几万年的透悟——承担教育众生的责任。说白了，缺银子花才是最为本质的原因。
　　容潮曾经也有过因为这个原因入职九重天后依旧私下干起了助人渡劫的活儿。
　　可是如今，尤见怜这具身体……容潮可怜兮兮的回头看向太叔奕。后者默默地避开他的目光。
　　容潮无声的叹口气。
　　估计这一千八百年，太叔奕都没入世过，连财物是何物都未曾想起一次。
　　郭笑笑等人对这里的物价很是惊讶，纷纷表示你怎么不去抢！
　　摊主无奈解释道：“咱这儿地处偏远，环境恶劣，这要价自然要高点儿。但客官尝了咱的西瓜绝对会认为是物有所值！”
　　修道者大多两袖清风，郁天、华承与景璐都互相看看，无奈放弃。郭笑笑盯着红彤彤的西瓜，咽了咽口水，犹豫起来。
　　正当众人都为钱财犯愁之际，江清风却是乐呵呵地从怀中掏出一精致的朱色锦囊。
　　瞬间，数道目光刷刷齐齐投向江清风手上的银袋。
　　江清风掏出一枚碎银，重重的压在摊上，说出了不甚在意的语气，道：“来两瓣。”
　　摊主当即道：“好嘞！”
　　江清风两手各接过一瓣西瓜，忽视了众人羡慕的目光，在其中一瓣上来了一口。
　　清脆的分裂声伴随着清甜的香味传入四周。
　　摊主看向余下几位，道：“各位可要来一瓣儿？”
　　众人纷纷摇头。
　　容潮看着江清风一脸享受的模样，恨恨地伸手去摸发间玉簪。
　　江清风一口下去，心满意足，将另一瓣西瓜递向太叔奕，道：“师兄给你。”
　　太叔奕接过西瓜，递给容潮。
　　众人露出了酸甜的目光：羡慕！
　　江清风：？？？
　　容潮欣慰地点点头，就差落下两行泪，感动道：“阿奕，你真……好……！”
　　江清风立马跳了起来，不满道：“不许吃！这是我买给我师兄的！”
　　容潮余光朝着江清风得意的挑了下眉头，看向太叔奕，温柔道：“要不阿奕吃一口，我吃一口？”说着他羞答答地瞥了一眼众人，目光骄里娇气。
　　众人：呕……这厮又来了！
　　江清风挡在太叔奕与容潮间，叫道：“我、不、同、意！啊……”
　　太叔奕只觉耳后微热，右移一步，把西瓜放到容潮手上，抿唇轻声道：“……我不吃。”
　　片刻后，容潮哼起了成功的小曲儿，在江清风直勾勾敌视的目光下享受起甜美的西瓜。
　　余味未尽间容潮不忘向摊主打听，道：“不知大叔您在此地生活多久了？”
　　摊主未曾多想，道：“祖祖辈辈都出生在此，哈哈，客官你是奇怪我这一口流利的官话吧？”
　　容潮点点头。
　　摊主道：“我们这儿常有商队经过，与他们打交道，自然要有一口流利的官话才方便不是？咱家娃娃儿都打小学这官话哩！”
　　容潮闻言垂眸不语。
　　郭笑笑不解道：“那你们这儿到底叫什么？那城外怎么连个地标都没有？”
　　摊主道：“咱这儿就叫‘佚名城’。原本城楼上是有‘佚名’二字的，但这不，常年风蚀，都吹没喽。”
　　说着，摊主抬头看了看月色，道：“这时辰也不早了，看你们应该也是刚来此处，还是赶紧找处落脚地才是。”
　　江清风依旧为容潮抢了他家师兄的西瓜而气呼呼，道：“你们这儿难道还有宵禁不成？”
　　摊主笑道：“当然没有，我们北荒民风开放，没那么多规矩，初一十五都有篝火，那两天晚上城中连夜市都罢市，百姓们都聚在一起跳舞。后天晚上你们要是喜欢倒是可以一同参加，就在城中广场上。”
　　景璐问道：“你们这儿最近有什么异常吗？”虽然她的渡劫经历并不是十分丰富，但她也知道渡劫地必定是有问题才让他们来此解决的。
　　摊主闻言一阵迷茫，回想片刻，摇头道：“没有什么异常吧，咱这儿百姓一直都正常的生活着，夜不闭户，安生得很。”
　　听闻摊主一番话，众人倒是陷入了迷茫中。
　　一切正常，那他们来此到底要干啥？
　　见夜已深，空气泛凉，众人决定继续往里走。
　　城中屋舍皆是由木头而搭建，夜色中屋内屋外皆挂满了灯笼，在冷风中摇摇晃晃却不灭。
　　走了须臾，容潮停下脚步，望了望四周，旋即一挥手，唤起灵气，飞身而起，轻身落于一座二层小楼屋顶上。
　　满城风景顿时尽收眼底。
　　佚名城不大，以摊主口中的广场为中心，形成十字路，不出半个时辰绝对能将城中转一圈，且连旮旯角都不落下。
　　此时城中大街小巷并无太多人迹，单凭各家烛火来看，住户莫约二三十户。
　　容潮飞身而下，衣摆轻落，众人齐齐看向他，等待他发表结论。
　　容潮并没有多说什么，道：“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再往前有一家客栈，我们今晚先去那儿休息，明日再说。”
　　虽然郁天等人对此劫越来越感到不安，但累了一日自然也都想躺下休息，于是纷纷沉着脸色表示同意。
　　

第10章
　　客栈不大，上下共二层，装饰简朴，没有小二，仅由老板娘和老板两个人经营。
　　容潮等进店时，老板不在，老板娘在柜台后打量了一番他们一行人，但什么都没开口问。
　　老板娘直言道：“我们这儿还剩下四间房，一间一晚一钱银子。”
　　众人舒了口气，他们还住得起。
　　郁天转身对众人作揖行礼道：“男女有别，不如让景娘子独自一间，在下愿意与各位共处一室。”
　　众人虽然不开心但也没有人不同意，算是默许同意。
　　景璐见之也行礼道谢，面带笑意朝着郁天看了一眼。
　　郭笑笑道：“我和华承一间。”华承是他带着的，二人共处一间，众人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江清风见状道：“我要和我师兄一间！”
　　还剩下郁天与容潮，郁天见状面带礼貌，正欲走向容潮提议不如他们二人一间，谁知太叔奕走到容潮身侧。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太叔奕不可能同意郁天与容潮一间。
　　容潮憋笑，以理所应当的语气道：“本公子一人一间。”
　　郁天默默转向郭笑笑与华承，无奈道：“……不知在下可否与二位共挤一间？”
　　老板娘：“一间房一张床。”
　　郁天：“……那在下打地铺？”
　　正当郁天郁闷间，老板现身。
　　老板一笑起来，满脸褶子，道：“一楼正好还有一间。”
　　老板娘闻言立马拉下脸，明显不悦。老板连忙上前哄道：“这不客人有需要吗？就别浪费一间房给我了嘛。”
　　老板娘虽然口中不满，脸上却明显有了笑意，道：“这可是看在客人的份上儿！你下次要是再敢背着老娘去和那寡妇……”
　　老板：“绝对不能够！”一边向着老板娘保证，一边看向郁天赔笑道：“客官您要不住一楼？”
　　郁天求之不得，连忙道谢。
　　华承复述道：“那就景娘子、尤公子与郁公子各一间，我和郭公子一间，这二位公子一间。”说着看向太叔奕与江清风。一时间，他也不敢直称这二位姓氏，可又不能暴露身份，称他们为宫主，只好含糊说明示意下。
　　“我要和他一间。”
　　突如其来一句，众人面带讶异齐齐循着声音来由，看向发出声音源头的江清风，而后者正伸手指向郁天。
　　话落江清风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另一只手连忙捂上唇角，随之看向太叔奕，有苦说不出，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太叔奕偏过头，面色清冷，一双桃花眼眸色淡漠，但若是熟悉他便可瞧出一丝忸怩，那是他的些许歉意。
　　容潮随着江清风的目光望向太叔奕，随即了然，看着江清风憋着话叫不出声的模样坦然莞尔。
　　郁天愣了片刻，才下意识道：“公子不嫌弃在下，自然没问题……”
　　景璐等各自付了银子，而江清风则一人闷闷不乐地承担了他与容潮及太叔奕三人的房费。
　　老板娘一边执笔记录，一边道：“每日辰时、午时、酉时提供三餐，其余时间自行解决温饱问题。”
　　说着老板在一边热情地为众人分发钥匙，为他们指引各自房间，客栈不大，老板一指，准错不了。
　　“这边出去便是后院，有井水与厨房。不过这房钱是不包括这些的，洗澡吃饭还需另算。对了，咱这里的水尤为珍贵，一桶二两银子。”
　　众人：……
　　老板娘将可交代的事宜说清楚便不再搭理众人，而老板则围着老板娘继续好言好语哄着，无瑕顾及这一帮客官。
　　众人并未立即回房而是选择在一楼坐着休息，此刻各自都是饥渴难耐。
　　可是想要吃喝不仅要再付钱，还要自己动手，想到这，众人都不想再动。
　　容潮看着瘫坐一圈略显疲惫的众人，主动来了兴致道：“要不你们付钱，本公子亲自下厨为你们做饭，至于酬劳嘛，你们再付我一场洗澡水钱，如何？”今日过来，满身尘土，容潮可不想就这么睡一夜。
　　江清风白了容潮一眼，道：“你还会做饭？”
　　容潮轻哼，笑道：“想当初……”
　　江清风一脸疲劳地抬起眼皮子看向容潮，道：“想当初什么？怎么不说了？”
　　容潮从往事中回过神来，笑道：“本公子以前给家中一群小朋友做饭，他们可都是赞不绝口呢！怎么样？这位公子要不要尝尝？”
　　闻言江清风想起了他的小师叔，从前小师叔心情极好时与极差时都爱下厨。
　　他初入九溪宫时还不清楚容潮的厨艺，那次容潮心情大好，便要下厨，众人闻言满心期待，小师叔见状心血来潮，当即表示要为他们自创一道新菜。除了他与太叔奕外，众人纷纷面露恐惧。后来，他才知道小师叔厨艺好是好，可是一道创新菜前九次都不是人能下的去口的，尽管带着十层男神的滤镜，那一次，江清风也没能咽下去。
　　思及小师叔，江清风才褪去几分恼气，瘪了瘪嘴对容潮道：“行吧。”
　　见容潮兴致满满悠悠然走向后厨，太叔奕也跟了上去，江清风见状自然也不甘落后，虽然原本打算原地等着容潮也忙起身跟上太叔奕。
　　余下众人则是动都不想动。
　　江清风跟在太叔奕身侧，委委屈屈低声道：“师兄，你为什么让我和郁天睡一张床呀？”
　　太叔奕：“挤。”
　　江清风：“……？？？”
　　容潮一入厨房先是四处查看了下有什么食材，厨房虽大，却很是简陋，转了一圈，基本的食材倒是都有，但牛羊鱼肉这些就勿提。
　　江清风看着容潮乐悠悠忙活的背影，附耳在太叔奕近处道：“我总觉得这人奇奇怪怪，好是熟悉。师兄你怎么认识他的？”
　　太叔奕目光深沉地看了眼江清风。
　　江清风背脊发凉道：“师兄，你这眼神怎么感觉在怜悯我？”
　　太叔奕：……
　　容潮听着门边的二人嘀嘀咕咕，对江清风盈盈一笑，却是对太叔奕道：“阿奕，帮我打桶水来。”
　　江清风听着容潮指挥太叔奕，不满道：“喂！不许指使我师兄！”
　　容潮无奈道：“那你去打桶水来？”
　　江清风愤愤，“我去就我去！”说着上前拎起木桶，转身便要出门打水。
　　不对，为什么我要去打水？？？
　　江清风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井边。
　　啊！！！尤见怜！！！
　　容潮看着江清风弯腰打水的背影，道：“你说这孩子到底是如何渡过七劫飞仙的？”
　　太叔奕沉默片刻，道：“运气好。”
　　容潮点点头表示同意。
　　容潮不打算做太过复杂的菜品，就做个凉拌酸辣萝卜片，炒份麻辣土豆丝，再熬锅白粥，半夜清粥就小菜，最是舒服！
　　决定后，容潮和太叔奕道出想法，得到后者的浅笑后，容潮便去取食材，而太叔奕则就着石缸中余下的水打算帮容潮先洗锅。
　　二人忙活间，便听闻前厅传来一阵**惊讶叫喊交杂声。
　　容潮放下手中萝卜，却见太叔奕也放下手中的葫芦瓢。
　　太叔奕看着沾湿的双手此刻泛红，目光中的慌乱一闪而过，沉声道：“这水有问题。”
　　容潮闻言连忙上前，欲查看他的伤势，太叔奕却是收起双手，用衣袖遮掩住了，抬眸道：“我没事。”
　　“师兄，这水有问题！”
　　听到门外江清风的喊叫，容潮立马笃定前厅出事与水有关。
　　无奈之际，容潮只得暂时不去追问太叔奕的伤势，出了门。
　　江清风迎上来道：“幸好我只是指尖沾了点水。”说着便伸出那有着豌豆大小红斑伤口的食指。
　　容潮见状当即一边去想太叔奕伤势有多大，一边赶往前厅。
　　一入前厅，迎面扑来一阵热气。
　　只见地上一团焦黑的物体在燃烧，四处有残留的灰烬，看样子有过挣扎。
　　郭笑笑与华承拉住景璐在一旁躲避，景璐泪流满面，几乎已经陷入麻木。
　　江清风惊愕道：“那团焦黑物是郁天？”
　　郭笑笑见景璐已经不再强求去救人这才松开她，华承见状也呼了口气松了手起身。
　　华承道：“刚刚他觉得口渴，便喝了杯水，一杯水入肚，他就狂叫起来，紧接着整个人儿就突然烧了起来。”
　　郭笑笑补充道：“我们想要救人，但奈何这火异常猛烈，不过片刻，他就已经停止了喊叫。”也失去了生命。
　　虽然时间短促，但他们还是立马联想到郁天下肚的那杯水有问题，他们自然不敢再冒险找这里的水救人，慌乱无措间，他们便施之灵力救人，但随即发现他们的灵力太弱，救人根本没有效果，反而有被这团火反噬的苗头，只得后退。
　　而景璐不甘见郁天被活活烧死，仍欲上前相救，郭笑笑与华承怕她失去理性后作出疯狂举措，白白牺牲，只得强势拉住拼命上前的她。
　　华承道：“这里的水好像有问题。”
　　说话间，化作一团焦物的郁天随着四周残留的灰烬皆烟消云散。
　　众人倒吸一口气。
　　感伤间，老板娘与老板顶着睡意出来了。
　　老板娘不耐烦道：“大半夜在这吵什么？”
　　华承重复一遍带着恼怒道：“你们店里的水有问题！”
　　老板娘一听顾客抹黑自家店立马更加不乐意了，老板见状连忙上前拉住老板娘，道：“娘子，消消气……消消气……”
　　说着，老板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老板娘指着夫君道：“这水有什么问题？”
　　老板也附和，只是面上带着和气的笑意，道：“是啊，怎么会有问题呢？我们自己都用这水的。”
　　过了片刻，众人见老板无事发生，一时间都更加困惑，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板与老板娘见他们一时半会儿都不说话了，又嘟哝几句不满双双回屋休息去了。
　　景璐失魂落魄地在一旁蹲着，余下众人则陷入沉思。
　　半晌，容潮道：“这里的水确实有问题，不过似乎只是针对我们这些外来者，暂时不要去碰水了。今夜休息时警惕些，明日再说。”
　　众人点点头，虽然睡意已经失去大半，但身体的疲惫却持续传入脑子里。令他们不得不想休息。
　　话落，太叔奕便收到容潮关心的目光，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其无碍。
　　众人各自散去，留下景璐独自在大厅沉默。他们不过萍水相逢，所作所为仁至义尽。
　　景璐在大厅内坐着，呆呆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许久才调整回一点儿原来的状态。尽管每次渡劫前，她都有想过他们其中一方失败后魂飞魄散的场景，可真发生时，她才明白这种痛苦——永久离别的痛苦。
　　虽然妖灵本就无来世，飞仙成神几乎可以长生，可不入劫也可以活上至少数百年至上千年。
　　而为了长生，舍弃原本可以有的数百年至上千年的岁月，这种取舍真的值得吗？
　　此刻，她第一次有些犹豫她的答案。
　　良久，景璐起身上了二楼。
　　从前郁天总是担心她不够冷静，说话不够周全，而今他已不在，她必须让他安心，尽力保持理性。
　　踏上昏暗的二楼走廊，景璐忽然间发现一间屋子有微弱的亮光。
　　若是她没记错，那是太叔奕的房间。
　　景璐怀着些许好奇走去，刻意用了灵力隐藏起自身的踪迹。
　　及近，门窗上有一层薄纸，但这对他们修道者来说，无声无息捅破并非难事。
　　下一刻，景璐没有多想便破了窗纸，屋内的情景随即映入眼帘，瞬间，她瞳孔放大，面目僵硬，浑身凉意袭来。
　　难怪住宿这般便宜，这一间屋子并不大，长莫约一丈半，而宽度则只够摆得下那唯一的一张双人床，床边不远处有一张梳妆桌，桌前有一把木凳，屋子内再无多余摆件。
　　但此刻景璐并未关注这些。
　　她注意到的只有梳妆桌前的那修长的人身，他抬手在额间脸皮上划开一道口子，接着缓缓向下拨去自己的皮囊，露出红糊糊血淋淋的面容，看不清五官。
　　可怖、恐惧齐齐爬上全身，脑海一片空白，景璐下意识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屋内人察觉到门外的窥探，如寒冰冷箭般的目光涌上眼底。
　　太叔奕抬手一挥，景璐已无声无息透过结界入了门内。
　　景璐惊愕地不知所措，吞吞吐吐叫着：“怪……物……”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将眼前丑陋之人同白日里那惊艳六界数千余年的太叔奕联系起来。
　　景璐想要发出求救的声音，脖颈却环绕上一道灵力，渐渐锁紧她的喉咙，身体也失去感知。
　　她面上积涌出大片大片血红，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太叔奕立于原地，看着不远处的景璐眼底的恐惧与厌恶，他渐渐垂下眼睫。
　　果真如此。
　　若是师父看见他这般模样，想必也会嫌弃这般的他吧？
　　幸好他选择了画皮，师父曾说过他最是喜爱他的容貌。
　　画皮大多只有一日之效，而他身上的皮囊则可以保持七日之久，只可惜刚刚在楼下碰了妖水，双手上的皮囊受了伤，幸好师父没有发现。如今，他不得不褪去这身皮囊，重新换一副画皮。
　　不曾想，景璐却跑来偷看，也是他大意了，旧伤未愈，灵力受损，竟没有察觉门外有人靠近。
　　太叔奕淡漠的目光望着近乎断气的景璐终是选择收回了灵力。
　　景璐旋即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片刻后，太叔奕走上前，抹去了她部分记忆。
　　须臾，原本躺着景璐的地面空空如也。
　　

第11章
　　狭小的屋内四下烛火燃起。
　　太叔奕一袭白衣坠地，青发上系着地白丝带及腰，他右手执笔，修长消瘦的身姿挺立于落地古镜前，一双桃花眼目光寒冽，他瞧着古镜中的自己——如玉般的肤色，剑眉星目、俏挺琼鼻、红唇微抿，还有那右眼下一颗浅浅的红痣，师父曾说这是颗“美人痣”。
　　与往昔容貌一致。
　　太叔奕确认细节无误之后这才放下手中画笔。
　　屋内形单影只。
　　待太叔奕走出门去，身后烛光依旧，古镜无声消失，清冷的灯火拉长了他孤清的影子。
　　容潮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清晨的晨曦透过窗纸照进狭窄的屋子里时，他便醒了。他腰酸背痛，身心疲倦，掀开单薄且粗糙的被子，发现这具身体有些不适，旋即拉起衣袖，苍白的肌肤上一道符咒若隐若现。
　　看着那道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符咒，容潮的眸色不禁沉了下去——这是魔界用来控制非同族的魔蛊咒。
　　大多是十城一都的主人采用的方式，下咒的对象自然也非寻常之辈，对他们而言必定是既有利用价值又有产生威胁的对象。
　　不过十城一都的每一任主人，其魔蛊咒皆不同，故而破解之法也并不相同。
　　太叔奕曾经流落魔界，便被顾城城主泠珖施以魔蛊咒加以控制，那时容潮以其灵力强行为他解了魔蛊咒，暗自修养许久方恢复。
　　看来这尤见怜与魔界也有关系？
　　只是尚不清楚他身上的魔蛊咒为何人所下，目的为何？
　　如今，容潮自然不可能有深厚的修为灵力强行解除它，便只能忍受魔蛊咒带来的痛苦。
　　容潮面色略显苍白，调整心绪后尽量掩饰起身体的不适，少顷，他下了床，来到窗前，推开后窗立马便注意到院子中一名一袭白衣的少年正站在井边。
　　光晕打在他衣衫上，衬得他白皙的肤色越发好看。
　　容潮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望着院中人。
　　曾几何时，六溪宫内，他也是这样斜倚在花月楼的围栏上，看着园中的太叔奕练剑。
　　井边的太叔奕很快察觉容潮的注视，转身回首，望向他，目光带着柔色。
　　容潮正想着要不要开口，毕竟楼上楼下不止他这一间，都尚在熟睡中也未可知。
　　底下却传来一道少年音。
　　“尤见怜！你是不是又在偷看我师兄！”
　　容潮低眸看去便见下方的江清风伸着脑袋出了窗户，抬头哼哼唧唧地仰望着他，半个身子都在窗外。
　　真是巧，容潮都忘了江清风与他只是一层楼板之隔。
　　容潮盈盈一笑，道：“本公子明明就是正大光明地看！”
　　说罢，容潮朝着太叔奕眨了下眼，不再与江清风这般隔空喊话，转身下楼去。
　　许是被江清风与容潮的对话吵醒，容潮下楼后，余下三人也都相继起床下了楼，众人又重聚在大厅里。
　　容潮与太叔奕、江清风查看了一番后院的井水，一时间也看不出有何怪异，但他们触之却当即被烈火灼烧。
　　回到大厅时，容潮发现景璐面上的倦色较为明显，但似乎已经从郁天的死亡伤情中走了出来。
　　经过昨夜一事，众人自然都不敢随意尝试店里的饭菜，毕竟这些饭菜都有经过水的加工。
　　郭笑笑华承二人事先虽然渡劫前准备了食物，但余下的也不多，景璐想必也如是，但她却做了令众人意外的举措——将郁天留下的干粮与水拿出来分给了容潮等人。
　　容潮对此并没有拒绝，面色淡然，道了谢。
　　众人坐在一块儿简单垫吧后，决定分开寻找线索。
　　最终商议的结果便是华承、郭笑笑与景璐一队，容潮、太叔奕与江清风一队，各自对佚名城各处进行查看。
　　临了，江清风发现澹荡翩翩公子尤见怜及腰的长发今日仅用青色发带束起，配着那身青衫倒是越发洒脱，道：“你的玉簪呢？”
　　容潮闻言目光示意向指尖，那白玉簪此刻正在他五指间轮转。
　　“你要作甚？”江清风有些警惕地眯起一双大眼睛。
　　容潮道：“我仔细想了想，如今情况不明，这里的水暂且不能用，但昨夜我们吃了小摊的西瓜却是无事，所以至少可以确定那西瓜是可以食用的。我决定用这玉簪把那堆西瓜先包下来，好歹能撑数日。”
　　江清风难得没有对容潮的话反驳，点点头，竟也认真思考起来，道：“有道理！”
　　众人：……竟然无法反驳。
　　容潮朝着身侧的太叔奕抛了个眼神，道：“放心，本公子定带你一起吃瓜！”
　　太叔奕：“……谢谢。”
　　江清风见容潮悠然扬长而去，连忙抢道：“我也要去！”说着他跑着追了出去。
　　众人：……
　　由于容潮与江清风要买西瓜，自然便由他们前往南街，华承等北上。
　　佚名城白日里人影明显比夜晚密集不少。
　　容潮与江清风买西瓜间，发觉大街小巷意外嘈杂。
　　西瓜摊主见老顾客上门且这回出手十分大方，立马热情招呼。
　　容潮、太叔奕与江清风各自拿了两瓣西瓜，余下的便让摊主把西瓜送到住所，他们总不能抱着几个大西瓜四处走动。
　　江清风问道乐呵呵收摊的摊主：“你们这儿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他们都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的样子。”说着便指向四周人群。
　　摊主叹了口气，道：“唉，昨日城主未婚妻因病去世了，我们也是今日才得知此事。你们有所不知，我们城主与其未婚妻乃是青梅竹马，早已许下婚约，原本婚期定在三天后，这下喜事变白事，真是可惜啊。”
　　江清风与容潮对视一眼，又追问道：“城主未婚妻因何病逝世？”
　　摊主皱起眉头，道：“这……咱还真不清楚，先前只听说城主打小体弱，倒没听说城主未婚妻有何不适，这突然传来城主未婚妻病逝，咱们也都很意外，这不，才四处吵吵。”
　　旁边一大汉插嘴道：“哼，据说这城主夫人年轻貌美，常与外来男子眉来眼去，城主很是生气，没准……”
　　摊主连忙打断道：“别瞎说！”
　　大汉不满道：“有什么不可说的，本就有了婚约在身，理应守身如玉。怎可再与别的男子勾勾搭搭？！”
　　闻声，一位老妇也加入讨论，反驳道：“你怎知就是城主夫人的错？也许是那些男的心思不正，明知道城主夫人有婚约在身还上赶着勾搭人家！不知道要保持距离吗？！”
　　摊主与妇人、大汉对于此事来回辩驳许久，说话间，他发觉太叔奕目光看向北方，便顺着对方抬眸的方向指去，道：“公子真是眼尖，那边挂满白绫的府邸便是城主家。”
　　那方向仅有一座府邸，长宽数十丈，虽然也是木制，但却是红木，在整座城的简朴相称下可谓稀有。
　　容潮开口道：“城主与其未婚妻不是尚未行跪拜夫妻之礼，怎么这丧事竟还在城主家举行？”
　　摊主道：“是这样，城主未婚妻本是孤儿，城主一家便打小收留她在府。他们本有婚约，按我们这习俗，尽管还差夫妻对拜之礼，也是要入夫家宗祠，百年后行合葬之礼的。”
　　话落，江清风注意到太叔奕眼眸中的目光黯淡了些许，他目光一转，发现他好像知道原因，他抿了抿嘴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思量几许并未言语。
　　摊主见他们似乎对此很是感兴趣，又道：“若是你们真感兴趣，倒是可以去那边看看，城主府外墙上四壁皆有壁画，记录的便是城主与其未婚妻琴瑟之情。”
　　容潮点点头，笑着道了谢，转身他见太叔奕有些出神，悄悄走上前，对着他微微一笑。
　　太叔奕收回目光，后退一步，刻意与容潮保持了距离，道：“去城主府。”
　　容潮觉得有些太叔奕奇奇怪怪，但也未多问，点头道了声“好”，跟了上去，一旁的江清风也难得没再开口，默不作声跟着他们。
　　容潮等人抵达城主府时，正巧与郭笑笑一行迎上。
　　华承道：“你们也听说城主与其未婚妻的事了？”
　　容潮颔首默应。
　　如今这佚名城唯一有点意思的地方便是城主府了。
　　众人没有多废话，当即开始四处寻找壁画起源。
　　好在这里往来商队很多，对城主府感兴趣的人常有，行人如今对城主府外四处观看的外来者都习以为常不甚关注，况且今日城主府有白事，他们的重心更不在容潮一行人身上了。
　　不稍片刻，他们便确认了壁画起源。
　　可惜他们六位中能看懂壁画的不多。容潮连蒙带猜能看懂个大概，郭笑笑只能看懂一些通俗易懂的内容，华承与景璐对壁画的画法没有过接触，自然对这里的内容就无法理解，太叔奕由头看到尾，没有出声，数日相处，众人都了解他这一点，不敢奢望神君开金口讲解。反倒是江清风站了出来。
　　江清风摆摆衣袖，洋洋得意道：“还是本宫主勉为其难给尔等讲讲吧。”幸好他平日里话本与画册看的多，这点壁画自不在话下。
　　景璐等：“……多谢八宫主。”
　　江清风顺着壁画的起始顺序，道：“其实这壁画内容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记录这位城主未婚妻对体弱的城主不离不弃，整日相伴，琴瑟和鸣。话本里这样平淡的爱情都是不吸引读者的。唯一特别之处便是这城中原本久旱干涸，百姓饥渴交杂，可随着城主未婚妻来到，这里久旱逢甘霖，城中多处打出了水井，自此，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对他们二人也越发敬重供奉。”
　　华承疑惑道：“可也没见今日城中百姓对城主未婚妻逝世有多伤感呀。”
　　郭笑笑道：“没听见八宫主最后一句的‘敬重供奉’四字。估计他们也只是明面上的敬重，每年要供奉不劳而获之人，你愿意？”
　　华承愤懑道：“当然不干！”
　　江清风道：“壁画记录生平，主人一般都会美化自身，不奇怪。”
　　容潮点拨道：“有一点很奇怪。”
　　江清风又看向壁画，片刻后恍然道：“背景！这壁画上的背景确实奇怪。”
　　三人不解，纷纷看向江清风与容潮。
　　江清风解释道：“第一幅中佚名城周围尚有树木，第二幅中树木消失了，后面的背景越来越荒凉。我们都常年生活在青山绿水之地，对这些树木的出现并不敏感，可是这里是沙漠，出现树林岂不怪哉？”
　　容潮微微一愣，道：“其实我想说的是这壁画上的城主未婚妻怎么没有正脸？”
　　众人：……
　　容潮道：“这根本看不出来年轻貌美呀。”
　　见众人一脸你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的表情，容潮又道：“不过你说的也确实奇怪。这里的壁画没有明确标记每一幅场景具体年号，可是单从你发现的这些周围环境变化推测，这里记录的城主与其未婚妻事迹时间段绝不止短短几十年。”
　　景璐疑惑道：“他们不是凡人吗？刚刚听百姓言辞这位城主与其未婚妻应该年岁不大才是。”
　　郭笑笑蹙眉道：“去见见本人不就清楚了？”
　　

第12章
　　尽管城主府没有拒绝众人上门祭奠。可事不如意，一行人以祭奠为由上门拜访时却并未见到城主，倒是在正厅看见停放着未婚妻尸体的棺椁，远远瞧着，短时间内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据府中小厮所言，城主悲伤过度，不宜见客。
　　见小厮对他们四处查看的目光渐渐升起防备与猜忌，众人也没有借口久留，只能起身告辞。
　　出了城主府，日头起来，烈阳高照，燥热的空气便又来了，令人十分不舒服。
　　容潮便提议先回客栈，待天气凉爽些再出来找线索，众人无异议。
　　回到客栈，众人都不想窝在那狭窄的小屋，于是在大厅找了处通风口围着一桌坐了下来。
　　江清风左看看身旁的容潮独自沉思，右看看太叔奕独坐一方，他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他也没法子真的靠近。他看着他们的方位心里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又是闲不下来的主儿，一言不发坐在这里无事可干简直要闷坏了。
　　幸好华承开口了：“这劫真的能成功渡过吗？”
　　本以为气氛能活跃些反而因华承的怀疑气氛更加低落。
　　闻言郭笑笑朝着他脑袋就来一掌，华承吓得一副知错的表情连忙道歉。
　　江清风见状趁机另开了话题，道：“哎哎哎，你们还记得你们的第一劫吗？”
　　华承回想片刻，道：“我的第一劫是在一千年前，在东海，那时觉得那劫可真难，可如今看来，此劫最难。”
　　景璐道：“九重天设下修仙七劫，渡劫者历经喜、乐、哀、惧、爱、恶、欲七劫方可成仙，每一劫都不会简单。只是回头看，之前的劫你都已顺利渡完，故而才觉得那些简单些。”
　　修仙七劫中，每一劫都有喜、乐、哀、惧、爱、恶、欲，每一位渡劫者的感受皆是不同，渡劫者往往一劫渡完方可知此劫在考验他们什么。这也令每一劫更加难以提前应对。
　　江清风原本想借这个话题给他们找点自信，景璐这么一说，效果立马失去大半。
　　好在华承没什么头脑，话从耳边过，不留半分情，他点头后又问向江清风，道：“八宫主您的第一劫是如何渡过的？”
　　江清风乐悠悠道：“本宫主的第一劫是在人间，倒是不难，后来才知道是哀劫。那时本宫主为数不多喜欢的劫。”
　　华承：“喜欢？？？”
　　江清风美滋滋道：“是啊，那一劫中，虽然要离别亲人，但我第一次见到我师父与小师叔！还认识了几位师伯、师兄，可后来……”他瞥了眼面色淡漠的太叔奕，小心翼翼续说：“师父、小师叔相继离去。我的劫都渡的没什么意思了。”
　　人间第一劫，江清风原本以为是他师父相助他成功渡劫，可后来师父私下偷偷告诉他其实是小师叔在暗地里助他过的劫。
　　那时他心里可是感动不已。
　　不知为何，气氛总是朝着低沉的方向走，一时间，连江清风都不想再开口找话题聊。
　　很快便临近午时，客栈中的客人陆陆续续出现，容潮注意到这些人大多是外来路过此地的商队。
　　这些外来者开始点菜，老板时不时上菜，客人们吃的津津有味。
　　这下不仅华承惊咦，余下几位都注意到这里的水仅对他们一行人有异，纷纷蹙起眉头。
　　对此，容潮反倒是想通一些事情，有了新的猜测，心情愉快许多，招呼来老板，道：“我们也要点菜。”
　　老板笑脸上依旧堆满褶子，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询问他要点什么菜。
　　江清风等四人都讶异的望向他。
　　这里的食物都经过了水的烹饪，吃了岂不是要命？！
　　容潮道：“来一盘……两盘萝卜。萝卜要现挖，千万不要洗，直接端上来就成。谢谢。”
　　老板一副你确定的表情望着容潮，收到后者点点头予以其肯定的眼神，老板这才带着满肚子疑惑下去挖萝卜了。
　　容潮瞥了对面一眼，道：“昨夜的西瓜，如今这现挖的萝卜，这二者都没有直接接触这里的水。前者能吃，后者应该也问题不大。”
　　尽管如此说，沾着沙土的萝卜端上来时，江清风等人还是不想先下手，反倒是沉默不语的太叔奕拿出把匕首在众人的目光下将一只萝卜削皮咬了第一口。
　　他吃的不急不慢，举止雅致，众人陷入他独有的气质中，四双目光盯着太叔奕直到容潮轻咳表示不满才不舍地回过神。
　　虽然萝卜不好吃，但两盘子萝卜还是被啃得只剩下一堆皮。
　　下午众人在客栈里休息，直到夕阳西下，天气凉爽，才重新出来活动。
　　容潮打算回到城主府中看看，但这次去那里自然不能再走正门，六个人一同去就太显眼了。恰好上午佚名城还未转完，景璐、华承与郭笑笑便主动站出来打算继续转转，看是否有新发现。
　　不知为何，太叔奕一反常态没有提出要和容潮一同前往城主府，留下有些不情愿的江清风后便独自去了它处。
　　江清风无聊便跟着容潮北上朝城主府走去。
　　容潮见江清风难得的沉默寡言，有些不习惯，逗弄道：“你好像对我有意见啊？”
　　江清风不乐意道：“本宫主坚决拥护小师叔与四师兄，你若是知进退，离四师兄远点儿，本宫主倒是可以考虑和你做朋友，否则，哼、哼、哼、哼！”
　　说着江清风远离容潮一步。
　　容潮摇摇头，心中无奈，面上带笑，靠近对方，轻声道：“其实九重天里我最喜欢的上神便是容潮神君。一千七百年来没有一刻不遗憾出生太晚没能亲眼见上他一面，这不听说他徒儿重现六界，才花了大价钱请来太叔奕神君，想着从他身上窥探分毫其师父神韵。”说着容潮便摇头叹息，为不能见容潮神君一面表示伤感。
　　江清风半信半疑，狐疑半晌，终是没那么气恼，也来了兴致，凑近容潮低声道：“那你确实挺惨的，怪只怪你生的太迟。”
　　“……”容潮继续伤感道：“想我还买了不少容潮神君的神像挂在家中，若不是渡劫在外不方便，也定是要随身携带观摩的。”
　　闻言江清风点了点道：“你那儿的画像都是从市面上买的？”
　　容潮迟疑道：“是啊，怎么了？”
　　江清风同情道：“市面上的画像没一张画出我小师叔半分气质神韵的，你的画像肯定都不像我小师叔。我倒是曾偶然在几位师伯处看见几张还不错的画像，可惜与我自摹的那幅还是差了点。”
　　容潮：……
　　江清风：“你为什么笑的这么勉强？”
　　容潮牵强笑着道：“……我嫉妒。”
　　闻言江清风倒是顿时心情大好，道：“嘿嘿嘿，本仙君命好而已。”
　　容潮道：“八宫主这次来，是为了带太叔奕回九溪宫？”
　　江清风闻声目光立马露出警惕。
　　容潮用他天真的笑意望着江清风，试图说服他，道：“虽然八宫主您一直没提为何而来，可这儿对您来说，最重要的人不就是太叔奕吗？”
　　江清风满腹狐疑地看着容潮，他说的不错。
　　实际上，这个地方是容胤师伯告诉他的，也是他让自己来此，目的便是要他带太叔奕回九溪宫。日前太叔奕飞升上神的消息传出，他很是意外，容胤师伯私下吩咐他来此带太叔奕回宫时，他原本还有些不大愿意，毕竟小师叔受伤后，最想见的人便是他，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回九溪宫！小师叔一定很伤心，虽然他从来都不说。
　　后来，容胤师伯告诉了他一件事，他这才决定原谅他。
　　其实，他对太叔奕的了解也并不多，虽然他发现太叔奕不愿与外人亲近，想着他是小师叔的徒儿，虽然他很嫉妒他，但也曾试着多次主动靠近他，与他聊天，可他发现太叔奕好像将自己用无形的屏障包裹起来，拒绝所有人。
　　江清风回想着往事，脚步也放慢不少，垂眸有些丧气道：“他是我小师叔唯一问道徒儿，我只是爱屋及乌。”
　　容潮听着他失落的口吻，心中很是复杂，没有再多说。
　　城主府灯火通明，守灵的小厮跪在棺椁前。
　　容潮与江清风不多时来到城主府附近，打量几许随后从围墙飞身上了屋顶。
　　今日容潮明显感受到这具身体灵丹中的灵力恢复不少，如今活动手脚都轻敏不少。
　　四下看了一圈，容潮找到了府中祠堂。二人旋即落地入内。
　　通往祠堂院内的大门此刻紧闭，但院中还留有三名守夜小厮。
　　容潮与江清风是趁其不注意，直接入了宗祠正厅。为了方便行事，江清风直接一挥手，灵力袭过，三位小厮原地昏睡，倒地不起。
　　借着油灯的光芒，容潮与江清风四处寻找祠中摆放的灵位，无果，屋内四方倒是摆上四个装满水的大石缸。
　　“奇了怪了，哪有祠堂不放灵位的？”江清风东看看西看看，渐渐皱起眉头。
　　容潮道：“也许他祭奠的就是这些水呢。”
　　江清风满脸狐疑，容潮望向他，盈盈笑了。
　　江清风道：“……你想干什么？”
　　容潮道：“去前厅。”
　　下一瞬间，容潮与江清风已然出现在棺椁旁。
　　江清风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容潮手中多了一盏燃烧着的油灯。
　　守灵的小厮们尚未反应过来。
　　容潮沉声道：“开棺！”
　　江清风下意识便抬手带起一道灵气。
　　棺盖打开，露出一具无脸女尸。
　　江清风皱眉尚未发出一丝惊讶的声音，便见油灯落入棺内。
　　霎时，灯油泼洒，火光四起。
　　容潮与江清风皆是往后一退。
　　屋外的小厮闻声回过神来，纷纷起身护主。
　　不，这些小厮或许根本就没有意识，他们疯了一般狂扑向容潮与江清风。
　　江清风立马察觉出这些人模人样的小厮并非肉体凡胎，也不再顾虑。手中拂尘应召现身，麻丝飞速抽向厅外。
　　拂尘一扫而过，一众小厮纷纷倒地，化作沙尘。
　　然而，下一瞬，厅房两侧又涌上数十名小厮。
　　江清风来不及放松，飞身而上。
　　厅外一波又一波小厮奔来。
　　容潮估摸着江清风手中的“尘尽”很快会无法应对如潮涌般的小厮，目光一扫看向右方的水缸。
　　顾不了这么多了！
　　一道水柱腾空而出应召化作一柄长剑。
　　容潮毫不犹豫起身持剑，刺出。
　　霎时，手中火辣辣灼烈痛感袭上全身。
　　恍然间，他如回到千年前闯入无烬渊时——烈火灼身，只是那时的痛感远不止这个程度。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江清风：只要你喜欢小师叔，我们就是好朋友！
　　

第13章
　　漆黑小道上，郭笑笑、华承与景璐三位前后挨着朝前探路。
　　华承道：“我们在西街走了已有半个时辰之久，怎么还未见到尽头？尤见怜先前不是说这座城并不大嘛？”
　　对此，景璐也早已察觉到奇怪，闻声看向四周，除了他们哪里还见人迹？她走了没两步突然停了下来，道：“我们似乎一直在原地转圈。两侧的屋舍一直在重复变化。”
　　华承有些不敢相信，仔细看后发现确实如此，道：“难道这里还有‘鬼打墙’？”
　　郭笑笑嗤道：“不过是幻境罢了。”
　　景璐蹙起秀眉，道：“仙君早已发现？为何不说出来。”她的语气并无责怪之意，只是有些不解。
　　郭笑笑道：“有时候说出真相只会令事情更加复杂。”
　　得知他们身在幻境中，三人决定暂时停留原地，寻找破解幻境的法子。
　　郭笑笑飞仙不过百年，原本是想要多积累些经验，为后续成神三劫做准备，才决定接下华承的第五劫，不曾想他运气这般差，遇上渡第七劫的尤见怜。毕竟第七劫，他也只是侥幸成功渡过一次。
　　入幻境，郭笑笑只听闻过，却从未亲身经历，一时间他对破解之术并无头绪。
　　景璐回想几日来发生的一切，细捋道：“日前太叔奕收服了水妖。如今我们至少可以确定这里并不止水妖一只邪祟，否则我们此刻便不会在幻境中，也就是说这里定有水妖的同伙！”
　　华承道：“第二只邪祟？”
　　景璐道：“尚不能确定具体数量。但绝对有第二只邪祟。”
　　对方隐藏在他们身边这么久，他们竟毫无察觉，一时间，三人都有些脊背发凉。
　　华承看向对面的屋舍，道：“这家有烛光，进去看看？”
　　景璐与郭笑笑思量片刻后点头，三人先后入内，既然是幻境，他们便也不再顾及太多的礼仪。
　　郭笑笑推开吱吱呀呀的木门，发现是一座小院，院子里满是尘土，空空荡荡，十分荒凉，仅有三间相连的小屋。
　　微弱的光便是从小屋里传出。
　　三人一入内便注意到一对夫妇连同一儿一女横死在地，四人脖颈一道致命刀伤，心下皆是一惊。
　　再抬眸，里屋有一粗壮身影闪动。
　　三人立即警惕，心脏仿佛提到嗓子口，各自握紧剑鞘，以备随时拔剑。
　　那身影与此同时也发现了这三人，门帘映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朝正屋走出来。
　　“是你们！”
　　下一刻，荀才厚实的声音令三人都是一愣，双方都为见到对方而感到意外。
　　华承道：“你没有走？”
　　荀才面容似乎比昨日苍老不少，口吻不似往昔般和气，道：“也是老夫运气好，意外发现这座城，才知道此劫尚未渡完。”
　　语气中可以听出荀才对他们的不满。可他们三人对此却并不在意。
　　景璐问道：“是你杀了这一家四口？”
　　荀才道：“当然不是。”
　　华承上前反驳道：“可他们脖间的伤口分明就和你的刀吻合！”
　　荀才沉下脸道：“那又如何。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正身处幻境中？”
　　三人没有否认，荀才又道：“看来你们也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踏入幻境了。既然如此，老夫便直言了，老夫有破解幻境的法子。可以带你们一同破除幻境。”
　　华承也很直爽，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帮他们，问道：“你要什么条件？”
　　荀才道：“出了幻境，你们帮老夫引开九溪宫的两位宫主。”
　　景璐有些意外，道：“你要夺尤见怜灵丹？”
　　华承道：“你在城中看到我们了？”
　　荀才冷哼，对二位的问题予以默认。
　　华承垂下头有些犹豫，少顷看向一同不知是否该答应荀才的景璐。
　　须臾，两颗脑袋缓缓点了下，二人随即意识到自己做出的决定都身体一颤，有些意外。
　　一旁一直不语的郭笑笑随即收到荀才投来逼视的目光，他眯起双眼。
　　正当荀才自以为胜券在握之际，郭笑笑开了口。
　　“你不是荀才。”
　　话落，眼前的老人皱成一团，迅速消失，周围小屋猛然退去，不过刹那，周遭恢复一片昏暗。
　　华承与景璐猛然惊醒，发现他们身处于街道口，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
　　他们都有些迷惘，对刚刚所历经的场景有些难以理解。
　　郭笑笑沉思片刻后了然，道：“回客栈。”
　　江清风与容潮最先回到客栈，二人坐在一楼厅堂等余下几位之际，江清风主动提出帮容潮疗伤。
　　他的修为灵力虽然不到两千年，在九重天算不上特别厉害，但也看得出容潮伤势有点重。
　　好在如今容潮并非凡人。
　　在发现容潮果断抽水为剑的那一刻，江清风不得不承认，心中已然对其生出三分钦佩，明知会受伤还是毅然决然提剑，这种果决利落，几千年来他很少见到。
　　仙神大多也都是趋利避害的。
　　不消片刻，太叔奕出现在客栈中，看见二人走上前，脚步明显比平日快，清风舞起了他的衣摆间的长纱。
　　江清风微微一怔，站起身来，道：“师兄，你好像……很着急啊？”
　　太叔奕看向容潮，确定他无碍，急促的目光才收敛不少，声音清冷道：“我们皆在幻境中。”
　　闻言，江清风与容潮都面色平静，不久前，出了城主府，容潮已经将此猜测与江清风说过。
　　由今日在城主府看见的四壁可以确认城主与其未婚妻并非凡人，今夜容潮在城主府中发现许多水缸，联系起壁画提到的自城主未婚妻出现后，佚名城可谓是风调雨顺，不难猜测到这位未婚妻与水有关。而此前他们才在城外消灭了一只专噬他人灵力修为为己用的水妖，次日便传出城主未婚妻意外病逝，再明显不过，水妖便是城主的未婚妻。
　　为了证实这一点，容潮开棺，看到毫无生气的无脸怪，他便更加笃定其猜测。为了引出城主，他放火烧尸。可惜这位城主仍未现身。
　　如今整座佚名城都洋溢着奇怪，同样是外来者，却只有他们一行六人不能碰这里的水，那么最合理的解释便是余下的外来者并非是真的外来者，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们从踏入佚名城那一刻都已全部陷入幻境中！
　　容潮道：“你去了城外？”
　　太叔奕目光微动，随后点了下头，轻声“嗯”了声，将他出城确认缘由与发现道来。
　　今晨太叔奕查看过这里的水源，井中水与日前月牙泉的水相似。那时他便有所怀疑，这里是幻境。
　　故而傍晚时分，他提出独自去城外查看。
　　佚名城外，看似正常，实则不然，绵延无尽的沙漠，根本没有出口。
　　太叔奕随后返回城中，赶至城主府却发现那里一片狼藉，不见容潮与江清风二人身影，心中不禁有些慌乱，连用瞬移术回到客栈，确认二人无虞这才松了口气。
　　两相结合，容潮沉吟道：“整座城都是这位‘城主’设下的幻境，而‘城主’却迟迟不现身，城主府中的小厮倒地化作沙尘……”
　　太叔奕沉声道：“沙妖。”
　　容潮道：“蔓延千里的沙漠处境令我们最易忽略的便是周遭的沙尘，沙妖化作尘土，行动自如且不易察觉。昨日我入幻境时，虽然靠近月牙泉，实际上周围都是沙漠，如果这其实是沙妖设下的幻境，也并不矛盾。”
　　而至于水妖死后，沙妖却未选择夺取他们的灵力而选择设下这座幻境城，其实有一种可能可以很好的解释所有的一切疑点。
　　与原本容潮以为的水妖善设幻境相反，而是沙妖善设幻境，水妖善夺灵力，二者互助修炼。沙妖最先是沙灵，水妖最先是水灵，水灵助沙灵修成沙妖，后沙妖继续设幻境，再助水灵修炼成妖。千年来，这片荒漠的过客无一例外惨遭他们的毒手。如今水妖被杀，沙妖为其筑下这片幻境，想来个同归于尽！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何昨日那颗灵丹里的修为灵力与所想不符。
　　郭笑笑等三人赶回来时，容潮已经与太叔奕、江清风讨论完猜测。
　　华承见到他们将他们三人刚刚历经的一切又一一道出，说罢他看向容潮的目光还不忘带上几分歉疚。
　　容潮倒是面色淡然听完一切，双眸毫无波澜。
　　江清风听完华承的叙述，虽然明白他们这场幻境其实是多重幻境，但却不想为他们解答。
　　华承道：“我们是知道自己入了幻境，可是现在我有些不明白为何幻境破灭了。”
　　面对华承的疑惑，郭笑笑道：“幻境之所以不易察觉，是因为你以为一切都是真的。荀才是假的，而我识破了这点，幻境便再支撑不住，所以破灭了。”
　　华承还是有些迷糊，道：“原来如此。可是那我们在遇到荀才之前不是已经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了吗？”
　　郭笑笑道：“确实，那时幻境也破了，只是它是幻境中的幻境。”
　　闻言华承与景璐恍然大悟，但都一时难以接受。
　　这一劫这么复杂吗？那以后的劫数该当如何？
　　华承不禁陷入沉思。
　　景璐的目光略过容潮，眼底升起几分愧疚，看向郭笑笑，轻声问道：“不知仙君是如何识破荀才并非真的荀才的？”
　　郭笑笑沉着脸道：“……因为荀才如果在城中，我们可能发现不了他，可他们不会没有发现。”
　　闻言一旁的江清风昂了昂下巴，对其表示赞许。
　　见状，容潮扬唇笑了，道：“恭喜各位顺利破除双重幻境，不过还一个好消息要告诉诸位——我们如今仍尚在幻境中。”
　　话落，三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什么”。
　　容潮对江清风盈盈一笑，对方不情不愿向一脸迷糊的三人简单说了他们的猜想。
　　华承又迷糊了，道：“不是说意识到是幻境就能够破除幻境吗？为何我们现在还在幻境中？难道我们也在多重幻境中？”
　　容潮道：“非也。单凭意识破灭幻境的幻境都是最为浅显的幻境，你们遇到的幻境不过是沙妖设在此幻境中的一点捕猎夹，逮到猎物对他而言也只是锦上添花。而这整座城是沙妖用尽毕生灵力修为所设，幻境破灭，沙妖湮灭，自然不是简单的意识便能破解的。”
　　闻言，郭笑笑越发后悔来此渡劫。
　　华承小心翼翼问道：“那这里的幻境应当如何破解？”
　　容潮道：“佚名城一砖一瓦皆是由沙妖所化，其实只要这里的一切消失殆尽，幻境自然便不复存在。”说着容潮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路人身上。
　　华承道：“可是这范围也太大了，怎么消除一切？”
　　江清风道：“幻境都是真真假假掺杂，主人虽然一开始已经设下整个幻境，但幻境的走向也易受入镜者自身心理的影响而变化，更加加剧了破除幻境的难度。想要找到沙妖的弱点，去破解幻境，确实犹如大海捞针。话说，你们这劫怎么这么难！本仙君渡了这么多道劫也没有遇到这般狡猾的劫！”
　　容潮心情不错。他微微一笑，道：“我有一个法子，明日便可破除幻境。”
　　闻言，众人翘首以待，纷纷看向容潮。
　　容潮：“火烧佚名城。”
　　一时间众人都懵了，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一把火烧了整座城，自然就一干二净。
　　可少有人会往这个方向想，毕竟放火烧城在他们意识里总是不善之举。
　　容潮道：“明晚这里有篝火舞，城中百姓都会聚集在广场上，那时是放火烧成的最佳时机。不过，范围过大，此举必定会被发现，他们虽然并不是真实的人，但也会反抗阻挠。我放火烧城时需要有人掩护。”
　　语毕，太叔奕深沉复杂的目光落在容潮身上，道：“我帮你。”
　　江清风当即缓过神来，语气昂扬道：“我也帮你！”
　　郭笑笑等人都有些失神，片刻后才相继点头表示愿意相助。
　　表态完毕，众人便起身回屋休息。
　　华承与景璐离开之前，容潮盈盈一笑，悠悠然问道：“就不怕我骗你们，暗中设计夺取你们灵丹吗？”
　　闻言，二人都一愣。连已经离开座位的郭笑笑与江清风都回过头来听。
　　自水妖被杀后容潮判断此劫未完，到如今发现整座佚名城皆是幻境，而后又决定火烧整座城，华承早已明白容潮如果真的想要动他们，他们没有一个是其对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两位神仙在。
　　华承摇摇头，没有言语，他自知在幻境中答应荀才一事他理亏。
　　景璐想了下，带着笑容，回道：“我相信你不会的，如果你想要灵丹，苏浚的那颗必定是你的囊中之物。”
　　容潮轻笑，没有回应，忽然对众人道：“明晚烧城，也许他们会拼死阻挠，你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太叔奕对此并不看重，没有言语。
　　江清风笑道：“本仙君有那么好靠近吗？”说完挥挥手，脚步轻扬回房休息去了。
　　景璐垂眸道：“心起歹念之人或许本就无法成仙，无论明日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有异议。”
　　华承与郭笑笑闻言双双陷入沉默。
　　深夜，客栈一楼江清风屋内。
　　容潮无声出现于客房中。
　　江清风抱着棉被如同抱着棉娃娃般睡得正熟，丝毫未察觉到有人进来。
　　容潮看着安静下来躺在床上一副十分乖巧模样的江清风，有些感叹这位心也够大。竟然丝毫不设防倒头就睡。
　　纵然容潮行动轻微，可如今的他灵力并不高，他可以肯定，如果是太叔奕定然是能够察觉到他的到来的。
　　虽然名义上容潮本是江清风的长辈，可是他死前他们短短数载的相处却一直如同辈般毫无顾忌。
　　不出意外，明日此劫便会结束。
　　可是容潮暂时并没有暴露身份的打算，他不会回九溪宫。
　　容胤既然告诉太叔奕他在这里，如今又派江清风来此，名义上是让他带太叔奕回宫，实际上，容胤是想他回宫。
　　容胤明白太叔奕愿意回宫，容潮才有可能愿意回宫。
　　但容潮如今不愿意回宫。
　　其实自他活了过来的几日，容潮一直都在刻意避免得知九溪宫的现状。太叔奕一千八百年来没有回过九溪宫，不知晓宫内变化，容潮没有问他可以说得通，可是他也没有选择去套江清风话。
　　九溪宫是他活了两千余年之所，那儿将他抬上六界“救世主”的地位，但也是那儿将他打入“六界炼狱”的处境。
　　就让此前的爱与恨都留在那儿吧。
　　容潮曾任九重天布梦神君一职，掌人间梦境喜哀，可修炼到他这般地步，怎会仅仅只能够布梦呢？
　　容潮若施控梦术，九重天也少有仙神能察觉到。容潮不再担任布梦神君一职后，九重天都有些畏惧容潮再使用“控梦术”等灵术，但灵术是自己的，九重天也管不了他用不用此灵术，太叔奕等弟子入门后，容潮有时会随意提到几句有关“控梦术”的口诀窍门当做饭后点心说与其听。
　　若是往昔，容潮现在可以入他人梦境，探知主人有关的一切，甚至连梦主人不知晓却与其有关的往昔，他都能窥探一清二楚。但凭借如今这具身体，他自然是无法做到，至少此刻无法做到。
　　但他此刻出现在江清风面前并非为了窥探事宜，而是为了送他一件礼物。
　　当初江清风师父也即九溪宫前任八宫主容璃仙君在第八劫中灰飞烟灭，那时江清风入宫不久，对修仙渡劫尚在懵懂之中，师父仙逝，他自是消沉伤感。可容潮不懂如何在言语上安慰他人，便只好主动提及今后江清风成功渡过第七劫时，他会送他一件灵器，以期其心情好些。
　　可惜后来江清风飞仙之时，他人都已不在，自然未能兑现承诺。
　　但他向来是言出必行。
　　若是太叔奕选择回到九溪宫，必然会受到宫内仙神的孤立，那时也许只有江清风愿意出面维护他。
　　容潮很想对他说一声“谢谢”。
　　心中想着，容潮莞尔，抬手汇聚灵力将一段佳梦注入床榻上熟睡的人儿梦中
　　出了幻境便去找你的礼物吧。
　　

第14章
　　可惜，事情的发展并非如容潮所想。
　　次日，城主府为城主未婚妻举行入葬仪式，宣布城中一切娱乐暂停。
　　华承等人得知此消息后立马显而易见地整个人都消极不少。错过今夜的舞会，便要再等半个月才能迎来下一次篝火。
　　容潮最迟起床，去太叔奕房间敲门没有回应，下楼后也没有看见太叔奕踪影，连带着江清风都不知所去，只见郭笑笑、华承与景璐三位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桌。
　　老板与老板娘一如往昔，不见踪影。
　　华承解释道：“今日城主为水妖举行入葬仪式，城主下令取消今夜的篝火舞会。”
　　容潮面色淡然，似乎早有所预料般，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
　　华承又道：“老板与老板娘都去送葬了，整座城的百姓连同外来过客都去了。”
　　容潮回过身“哦”了一声，口吻愉悦道：“那不正好。”
　　景璐最先反应过来容潮的意思，道：“提前动手？”
　　郭笑笑旋即也明白过来，此刻城中人群聚集一处，与篝火舞会时的效果是一样的。他扬眉道：“好是好，可是刚刚两位宫主听闻此事后已经出门了，是否要找到他们再动手，以免……”
　　容潮微微一笑，道：“不用，他们应该是去控制人群了。”
　　他了解太叔奕，只要他们这边动手，看见火光，太叔奕便会知道他的想法，自会与江清风相助他们。
　　容潮不再浪费时间，道：“正好我们四人，各自负责一方点火。火势起来后，赶往城外汇合，再设灵障躲避等待幻境破灭。”
　　三人皆点头，表示认同。
　　容潮道：“我去东北方，郭笑笑去西北方，华承与景璐分别去西南方与东南方。”
　　整座城的燃烧分配完毕，四人便立即行动，出了客栈，分散去。
　　江清风与太叔奕师兄弟二人隐身跟在送葬队伍中，随着人流朝城中后山而上。
　　太叔奕得知今夜篝火取消后便生出提前动手的想法，江清风这次主动要求一同前往得到许可后还有点小兴奋，毕竟他这位师兄向来习惯孤舟独桨，如今终于有了人间烟火气，肯带上他了！
　　但江清风思来想去也不明白为何他没有将行动告诉尤见怜而是选择要独自烧城，那时他说服自己因为是尤见怜雇的师兄带劫，才选择由他动手，许久之后，他才恍然原来他是想独自背负下烧城的骂名。
　　纵使这里是幻境，六界得知有人烧城也必定要骂此人心肠歹毒、滥杀无辜云云。
　　江清风见太叔奕目光在人群间扫过，问道：“师兄，你在找什么吗？”
　　太叔奕道：“真身。”
　　江清风有些不理解话中何意。
　　太叔奕又道：“这里是幻境，这群人自然不是肉体凡胎。”
　　江清风点点头，想起昨夜在城主府所见，道：“昨夜我和尤见怜在城主府遇到一波又一波小厮，一击便散做沙尘。眼前这些人会不会也是沙尘所化？”
　　闻言，太叔奕敛起目光，神情微沉，没有犹豫，聚起一道灵力便朝穿过身前的一位男子一击。
　　有着五官与四肢的人身瞬间化作沙尘散落一地。
　　人群中立马有人惊叫，随之队伍躁动起来。
　　江清风见状，提起一根竹竿便朝一人插去，那人随即也散落成沙。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动手。
　　这群人在明，他们在暗，动起手来没有那么多束缚。
　　一剑划过，一拂尘抽去，队伍便少了大半。
　　原本江清风就因昨夜梦见小师叔而处在激动之中，此刻见处境渐渐明朗，他笑了，嫌弃道：“看来解决它们很简单啊？！昨夜尤见怜还说什么会有危险。”
　　本没有指望师兄理自己的江清风意外听见太叔奕开了口：
　　“他故意的。”
　　容潮不畏险中求胜，但更喜万无一失。
　　江清风觉得自己恍惚了，他似乎在这句话中听出了淡淡的笑。
　　说话间，二人相继发现城中多处有烟火升起。
　　沉思片刻，太叔奕明白容潮已经提前动手，再抬眸，他简言提醒江清风加快处理这群沙人。
　　双方配合地十分默契，除了容潮与太叔奕，余下四位无一不对此惊叹。
　　整座城不断散落，幻境破裂那一刻，众人回到现实，抬眸望去尽是茫茫黄沙白土。
　　华承见状等都长长舒了口气，这一劫一反常态竟然有两只妖祟，还这般狡猾善设重重幻境，渡劫者受心中邪念影响最易中招，如今这一切总算结束了，而他们还活着。
　　赶出城的容潮意外地裹起斗篷，他本也清瘦，脸小的他被帽子遮去大半个脑袋。
　　江清风双眼咕噜转着仔细盯他，终于发现其帽子下，他脑袋上竖起来两只白绒绒的猫耳朵，心道原来是为了遮掩这个，不过他发现这模样的尤见怜还有点可爱。
　　容潮：……
　　都是修道者，他们自然明白这是他灵力耗用太过的影响，故而也没有多加追问。
　　渡完劫，出了沙漠，众人自是要各自散去。
　　景璐没有多言，作揖向容潮祝贺其即将入籍九重天，又简单向众人道了谢，随后独自离去，渐渐地隐没于沙漠中。
　　临别郭笑笑朝着太叔奕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随后他主动与容潮言明他雇佣自己而自己又被其所助，两相抵消。
　　容潮盈盈一笑，没有再逗弄他。
　　反观华承，临走前跟在郭笑笑身后依依不舍的眼神大有想找容潮带他过下一劫的趋势。
　　江清风感叹一声“终于搞定”，问起容潮接下来有何计划。
　　容潮指了指前方飘扬的酒旗，道：“吃饭。”
　　江清风道：“然后？”
　　容潮道：“睡觉。”
　　重新活过来后，他未吃好一顿，现下他只想吃饱后再洗个澡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至于还能活几天一事，等他再次醒来再说吧！
　　江清风虽然还没有和太叔奕提回宫的事，但他来此折腾一番现如今的感受与容潮无二，他也只想吃饱喝足再睡一觉然后再说接下来的事，他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太叔奕的衣袖，露出一副“我们也这样做吧”的祈求神情。
　　对此，太叔奕没有拒绝。
　　江清风很是兴奋。
　　当日夜半，容潮在酒馆中的客栈里合衣入睡之际，床榻前悄然出现一抹孤清的身影。
　　昨夜他入了江清风房间，容潮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夜他的徒儿便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前。
　　只是他与容潮的目的不同，太叔奕来此是为了寻找答案。
　　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儿，即陌生又熟悉，太叔奕下一刻探进他的梦境。
　　半晌后，他出了他的梦境，一身失落。
　　太叔奕施起灵力为其疗完伤，一如来时般悄然消失无踪。
　　次日容潮醒来，与江清风先后发现太叔奕消失了。
　　江清风试着用通灵术探寻师兄的踪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江清风不满地在容潮身边不停地嘀嘀咕咕。
　　容潮不得不承认此刻他是有些嫌弃他在身边转。
　　虽然太叔奕走了，容潮心情也不大好。但如今他已经得到徒儿亲口承认的不再生其气，他已知足。
　　若是他日寻到自救的法子，纵使踏遍六界，他也定是要再找回他，不死不休！
　　在客栈修整半日，容潮便离开了酒楼。
　　但他却发现江清风依旧紧跟在他身侧。
　　对此，江清风恨恨道：“师兄助你渡劫，你定与他有联系方式！你不说，本仙君就一直盯着你！盯着你！盯着你！哼、哼、哼！”
　　他来此身负容胤之命，带太叔奕回九溪宫继任六宫主。若是这般独自回去，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容潮无奈，道：“我与他之间钱财已结清，你在这儿盯着我也没有用，真的。”
　　江清风道：“本仙君是不会相信你的话的！”
　　容潮：……
　　容潮只好任由江清风跟在身后，忍受他时不时投来满满“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话的”的目光。
　　容潮与江清风离开北漠后便步入南方。次日，江清风终于怀揣着意难平离开了容潮身侧，因为他收到九溪宫的消息，不得不回去。
　　容潮则继续前往南方，他要前往翼望山寻找乌青玄。
　　途中，在一座山中小镇上，容潮发现有小妖售卖《娱乐鸟》，边上还有修道者在讨论。
　　容潮走上前，一眼瞄去，看见其中一册封面小标题如下：
　　【内定掌门容潮不再，九溪宫掌门之位何去何从】
　　“靠！都死了一千八百多年了，怎么还有这厮的文字搁这蹦跶！”
　　“毕竟是帝君的小徒儿，九溪宫的少君，六界‘救世主’嘛！”
　　“呵，自己都灰飞烟灭了，六界依旧一片祥和之景！他还救世？”
　　“帝君都离世一个多月了，怎么九溪宫还未公布继任掌门人选？”
　　听闻师尊于月前离世的消息，容潮触碰到书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他收敛起额外的情绪，翻开《娱乐鸟》看。
　　一本翻完，容潮又翻了余下几本，知道原来这一千八百年间，神魔都各自换了主儿。
　　他当初闯入无烬渊与先魔帝朝穆两败俱伤，彼时的长公主朝姒继位成为魔界第一位女帝，而九重天先天帝凤旻也于数千年前逝世，由其独子彼时的太子殿下凤雩继任天帝。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三千八百年前，容潮拜入太皞门下，修道界对此多有争议，彼时的帝君便言明其是今后唯一能够拯救六界的神，后来他百岁成神，先天帝也官方盖章对此承认。修道界这才消停不少。
　　“若是帝君死不瞑目怕是也是因其破了誓言，在已言明不再收徒后又不顾众异坚持收容潮那厮入九溪宫为关门弟子。”
　　“九溪宫的落败皆源于数千年前太皞执意收下容潮这个徒儿！本是修道界第一正派！奈何先收了容潮入宫，后容潮这厮又收了太叔奕入宫。容潮与魔界多番勾结，殊不知太叔奕也一直为魔界做事！如今想要修仙啊，我看拜入蓬莱阁与柴桑山都比拜入九溪宫强！”
　　“非也非也，毕竟如今的天帝可出自九溪宫！其师父四宫主容胤上神又执掌命格府千年！这九溪宫的地位一时间低不到哪儿去！”
　　“蓬莱阁如今可去不得！刚刚收到的消息！蓬莱阁今日不知被何人闯入，对方大杀四方，血流蓬莱岛，据说岛主墨霄上神死状惨不忍睹！”
　　“就是那位曾经以九溪宫弟子为威胁逼迫帝君交出容潮尸身将其挫骨扬灰的墨霄上神？”
　　“可不是！”
　　“可惜……谁能杀了他？”
　　“谁知道？！”
　　“话说容潮这厮也真是够能折腾，其双目失明一事惊爆六界，不曾想死前还能自爆其‘女扮男装’！”
　　“真可谓是疯婆娘！”
　　“想必这五宫主容花上神是有把柄落入其手中，胁迫之下才与其定下婚约，对外谎称是‘娃娃亲’，不然凭以五宫主的容貌与地位，怎会匆匆公布婚期！”
　　“幸好大婚之日容潮死了！”
　　“不知道此番五宫主是否能够继承掌门之位。”
　　“怎么，你不知道么！月前容花上神已经提出与帝君解除师徒关系，退出九溪宫，对此帝君也默应了。如今怎会还有继承的机会！听说青帝太皞逝去这就在此事次日。如今都说帝君其实是被气死的！”
　　“如今的九溪宫早已是乌烟瘴气，离开也是容花神君有远见！”
　　“容潮死后不久，容花上神便回到有苏山果决夺回族长一位，千年来久居老家，有苏山九尾狐一族也因他而越发壮大。而帝君对徒儿离宫在外一直都视若罔闻，听说容花其实才是其最为宠爱的徒儿，帝君怎么就这么同意与其解除师徒关系了呢……唉……可惜……”
　　“不是说，帝君最为宠爱的弟子是容潮这厮吗？”
　　“哈哈哈哈哈，那你可真是孤陋寡闻了！九溪宫内部早已传出——一直以来，容潮都并不受帝君喜爱！他一身修为都是自己悟出的，帝君从不曾亲授。”
　　“但当初不是屡屡传出容潮勾结魔族的消息，连先天帝都震怒，逼着九溪宫逐出此神，青帝顶着压力愣是没答应？”
　　对于师尊逝世的消息，容潮不得不承认他此刻的怅然若失令他有些难受，内心的五味陈杂，是说不清的沉闷。
　　而对于容花离开九溪宫一事，容潮并未沉思太久，此前他也了解到不少容花往事，对于他有一天回到族中他早有预想过。
　　死前六界已遍地是对他的谩骂，容潮早已习惯于在此声音下一笑而过。
　　有时对于离谱却意外感兴趣的话题，他心情好时还能假装路人混入其中一同八卦八卦。
　　往事犹在眼前，容潮出神间，这群人已将话题扯到太叔奕身上。
　　“说到容潮，我倒怜惜起他徒儿太叔奕来。他本就是先天帝私生子，其母神水神早逝，九溪宫只怕也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所。如今新天帝凤雩早已登基，他消失了一千八百年重新现世，只怕得到的也只是处处打压，唯一的出路怕是只有魔界了吧……”
　　“不是已经传出他飞升上神的消息了吗？！看来他也是不凡之辈，算是得到九重天的承认了吧？也许此番还有机会争夺九溪宫掌门之位呢！”
　　“哼！他可也曾相助魔族！可耻之徒！你们就不要替他洗白了！”
　　“他们那是倾慕韶观上神的容颜，哈哈哈哈哈。”
　　“看来《娱乐鸟》的审美评选果然不假，持续千余年霸占美人榜榜首，连亲眼见一面都没有，却都开始怜惜支持起他了。”
　　“哎哎哎，我二舅的外甥的媳妇儿邻居家姑姑的小女儿曾道她亲眼见过韶观上神！说是其可谓之‘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且自那后领居家姑姑便再未在家里见到小女儿。”
　　“小女儿怎么了？”
　　“听说是整日‘流连于六界，只为再见君一面’。”
　　“唉……”
　　“唉……”
　　“不过要夺九溪宫掌门之位好歹也要现身啊！依我看还是四宫主容胤上神最有可能继任掌门之位！”
　　“‘言为君则，行为世范’，本公子也支持容胤神君！”
　　“太叔奕虽然是先天帝的私生子，可好在容胤神君向来是非分明，想必无论他是否参与争夺掌门，都不会为难他，只是不知道天帝对此是否能容忍？”
　　“容忍也好不忍也罢，毕竟帝君可是要尊称容胤上神一声‘师父’，按辈分，名义上他还得对太叔奕道一声‘师弟’，总得给师祖、师父们一个面子不是？”
　　“不过，据传闻容潮在世时九溪宫众弟子上下其实都更认可容胤神君继任掌门之位！”
　　“看来，要有好戏看喽！”
　　“哈哈哈哈哈……”
　　众人散去，哪怕只涉及一丝一缕，有关容潮的《娱乐鸟》一本都没落下，全部被买断。容潮起身离开，临走之际，听见摊主语气尽是满足道：
　　“果然还是涉及容潮的《娱乐鸟》更畅销。”
　　--------------------
　　作者有话要说：
　　《娱乐鸟·四万八千一百一十三期》
　　说明：本刊由妖界翼望山族长乌青玄主编，你想知道的全都有洞府倾情出品。
　　【五方天帝青帝太皞意外仙逝，九溪宫掌门争夺大战拉开序幕】
　　最后一位五方天帝、泰山九溪宫掌门——青帝太皞于天乐一千零五十二年八月二十一日晨间仙逝，据悉青帝太皞被其二师弟二溪宫宫主太和上神发现仙逝于其小徒儿容潮——原六溪宫宫主后院中，享年八万余岁。
　　九溪宫暂未对外透露相关后续安排的消息，本刊后续将持续跟踪报告，敬请期待！
　　【摇身一变飞上神，归来仍是少年否】
　　经九重天命格府确认，九溪宫六宫主容潮唯一的徒儿太叔奕——又宫内名韶观，日前已飞升上神。
　　消失一千八百余年，此前并未传出飞升仙君的消息，如今却摇身一变飞升上神，奇哉怪哉！韶观神君是否仍是从前的那个俊美少年？
　　六界尚未发现韶观神君踪迹，本刊后续将持续跟踪报告，敬请期待！
　　……
　　……
　　【结束语】
　　八卦娱乐尽在娱乐鸟！点赞分享值得你有！
　　＿＿＿＿＿＿＿＿＿＿＿＿＿＿＿＿＿＿＿＿＿＿＿＿＿＿＿＿＿＿＿＿＿＿＿＿＿＿＿分割线
　　第一单元渡劫部分结束，即将进入第二单元（是回忆劫）
　　说明：本文剧情以轻松为主，主角都是上神，所以打怪轻轻松松，不会有恐怖之类的……
　　

第15章
　　借尸还魂第七日，容潮抵达翼望山。
　　原本他是想先去有苏山找容花的。
　　容潮初入九溪宫时，便备受宫内弟子针对，彼时大师兄已任职命格神君一职，加之其尊礼守法，虽然他如大哥哥一般，面色温润如玉，可他总是无形中透露着一股端言，如踏雪红梅，师兄们都很敬畏他，容潮便有些不敢靠近他。而二师兄容花尽管他面上总是持着九尾狐的冷傲，但每每他被余下几位师兄争锋相对时，他总是会无声无息将他护在身后。故而渐渐地，他在九溪宫唯一亲近些的师兄便是二师兄容花。
　　但是按宫规，九溪宫宫内弟子退出师门需自领三道轮回劫，想必此时容花定然已入轮回劫，于是容潮索性打算再等等，眼下还是去翼望山更为要紧。
　　这几日来，虽然他发现这具尸体自北漠第七劫渡完后相较他借尸还魂醒来时已经渐渐有了温度，如今也没有继续腐烂的预兆，可是他之前没有对借尸还魂有过太多的研究，只知道借尸还魂一具尸体仅能寄生七日，如今这种情况，一时间他也无法解释。
　　已经是最后一日，他必须抓紧时间。
　　翼望山也算是四海八荒比较特别的一处，这儿是妖界，但因为仙神妖魔混杂，九重天对此地管辖并不广。而此地是鸟族的地盘，几千年来都是乌鸦族统领，其现任族长乌青玄也算是六界少有的特立独行之辈。
　　乌青玄虽然修炼灵力，但却不曾选择步入修仙成神之路。
　　修仙成神者无非两类——人与妖，鬼与魔是是无法修仙成神的。人与妖需历经七劫成仙，而这第一劫又比较特殊。
　　第一劫有三类入劫者。
　　一类是收到九重天渡劫史的通知，迎来第一劫，此时他们可以选择是否入劫，这也是他们唯一一次终止接下来七劫之路的机会，接受即可步入修仙之路。妖魔仙神皆无轮回，所以对于人来说，接受入劫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放弃轮回的机会，而拒绝则再无踏入修仙之路的机会。对于妖来说，接受也面临提前灰飞烟灭的危险，但成功的收获也是极具诱惑的。
　　第二类则是想要修仙的人妖，但他们却没有属于他们第一劫，这一类人妖可以选择主动寻找第一劫，如去已知的劫中与修道者一同历劫，如果成功，九重天则会宽容的认可他们已步入修仙之路，继而他们便可陆陆续续迎来接下来的六劫，但这类人妖的风险极大，因为他们自己找来的第一劫多数不是别人的第一劫，若是第一劫便入他人的三、四劫，风险自然是极大的。
　　最后一类则是不知不觉间已然踏入第一劫，妖渡劫失败自然还是无轮回迎来魂飞魄散，毕竟他们生而无轮回，而人渡劫失败则依旧可入轮回，但如果渡劫成功，此时渡劫史一如第一类情况，一般会前来给予你选择的权利——询问你是否要踏入渡劫路，结果与上述也并无二致。
　　妖本无轮回，迎来修仙第一劫却拒绝之辈的妖凤毛麟角，毕竟妖的寿命总是不及仙神的。但乌青玄却拒绝了。而之所以连容潮都对乌青玄这只乌鸦另眼相看，不仅因此。
　　有缘修仙却拒绝的妖往往都是极有修炼天赋者，这群妖最受魔界欢迎，而他们拒绝修仙几乎毫无例外都是为了规避渡劫的危险，因此为了长寿，心术不正者继而选择自此入魔。
　　但乌青玄却拒绝了彼时的魔尊朝穆邀约，选择继续为妖继续修炼。
　　这也是容潮对其刮目相看的原因之一——既不入修仙道也不入魔道。
　　除此之外，乌青玄这位女子眼光独特，深知六界皆爱八卦，在容潮步入修仙前两百年已自创《娱乐鸟》一刊——娱乐快报，不分界别。其族人善藏身术，常一人持书册，一人持画卷。
　　他们一族有其特有的收集消息渠道，总能得到六界中各种一手消息，虽然被曝光者总是痛骂她，但大部分读者却津津乐道。
　　开始时《娱乐鸟》并不热卖，乌青玄也很是头疼，后来容潮一举飞升上神一事，给她的《娱乐鸟》带来了生机，随后乌青玄发现六界对这位“救世主”极为关注，趁机又挖了些“黑料”，一时间《娱乐鸟》频频断刊。
　　六界热议，容潮一气之下找上门来，乌青玄也自知理亏。以笔记事，颂其所爱，诋其所恶，乃是其初心。
　　而如今她所行所道，已偏离初心。本有些歉意，满脸忧心的乌青玄正欲道歉，不料容潮却谈起了利润分成。
　　拿他的料，不给钱怎么说的过去！
　　自那日之后，容潮与乌青玄私下达成了合作。
　　《娱乐鸟》随后在六界越发火爆。
　　乌鸦一族也因其而成为鸟族中最为富有的一族。
　　当然，容潮与他的合作，从来都不是真的为了钱。
　　妖界各族大多栖居于山间石洞，乌鸦一族也不例外。
　　容潮找上门时，守门两只小妖立马拦下了他。
　　其中一只小妖趾高气昂道：“我们族长日理万机，岂是你这无名小妖想见便见的！”
　　对此，容潮依旧面带笑容，道：“我想接活。”
　　两只小妖立马变了脸色，谨慎地上下打量几眼身前的男子。其中一位对他道了声“等着”，留下同伴便入洞通知族长去了。
　　“活”在他们这里有两种意思，一种是“消息”，还有一种便是“劫”。接活显然是后者。
　　成功渡劫本非等闲之辈能够做到，大多数修道者光明正大寻求帮助的途径是拜师求艺，如九溪宫便是修仙大派，其每界招收的宫外弟子便会受到宫内仙神的指点。
　　但总有些有家世背景却天赋不高的修道者，为了能够成功渡劫自然会萌生出找前辈带其过劫的想法。虽然九重天对修道者找人带一事没有明文规定禁止，但这种事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此想法的修道者自然都是私下偷偷摸摸找高手带。
　　乌青玄便早早地察觉此商机，成为第一家联系渡劫买卖双方的中间商，明面上办《娱乐鸟》，私下里接渡劫的活儿，极为保密，容潮之所以知晓此事，是因为乌青玄曾找上他。
　　当然如今自然是不止她一家揽这瓷器活儿，但她家却是名声最好的，因为其成功率最有保障。
　　小妖们对容潮起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这里对带劫者向来只会主动找对方，而不曾有过有人找上门，恐怕这人是有熟客告知。
　　通报消息的小妖很快折返回来，带领容潮进洞内见族长。
　　数千年过去，乌青玄容颜依旧，她身上的美丽源自于她的成熟，岁月留在仙神妖魔身上的痕迹并不多。
　　容潮进来时，乌青玄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着装简约，坐在正在案桌前翻看各方送来的消息，一目十行，指尖的灵力助她快速翻阅纸张，筛选她想要的信息。
　　晾了容潮半晌，乌青玄才开口，道：“你要接活？”
　　容潮颔首，道：“还想请族长帮个小忙。”
　　北漠一劫成功后身体的变化令容潮不禁联想到是否渡劫会是破解借尸还魂七日生存约束的法子，为此他选择来翼望山。一来可以从乌青玄这里再接一劫去证实他的想法，二来也可以借其寻找六界中有关借尸还魂的古籍记录。
　　乌青玄抬眸望向他。
　　容潮道：“搜集六界有关借尸还魂的古籍对族长来说应该并不难。”
　　乌青玄早有耳闻借尸还魂，因其实施难度与结果，可谓之是残忍，六界几乎对此都避之不谈。如今眼前的俊美男子如此语气轻松言之，乌青玄淡淡地笑了。
　　无论什么样的信息，于她而言，获取都不是难事，毕竟这是她的本行，六界里，她可谓是这一行的翘楚。
　　六界有关借尸还魂的记载并不多，这类内容找起来虽然不简单，但是六界从未曾对有关资料封存，堪比起获得九重天与魔界的秘辛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乌青玄道：“自然不难。”说罢又仔细看了几眼容潮，问起其信息。
　　他们这里之所以在带劫这方面广受认可，完全是因为他们提前对带劫者有严格的审查。
　　容潮也未曾隐瞒，将他所知的有关尤见怜的信息一一道出。
　　乌青玄并未立即回应，在此之前她要去核实眼前人所言是否属实，为此，只道让他在此留宿一夜明日会给他答复。对此，容潮也并未反驳，随后跟着乌青玄召唤来的一名小厮离开。
　　晚间，很快乌青玄便收到了有关尤见怜的背景信息，与容潮所言并无出入，只是她这份的介绍更详细些。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尤见怜”这个名字，不日前她这边呈上来的消息里就出现过他的名字。
　　一位被魔界女帝朝姒下了追杀令的修道者，他们对于与魔尊有关的消息向来不放过一丝一毫，自然对此有所留意。
　　他竟然躲过了那女魔头的杀手，也算是不凡之辈。乌青玄看着手中的资料，皱起柳叶眉，陷入了沉思。
　　这夜，容潮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境中，在一片紫竹林中，有一青砖石屋，屋内容花着红妆，头顶红盖头，不耐烦地坐于床榻边，喜服拖地。
　　吱吱呀呀，随着门声，一名红衣男子推门而入，缓步走到容花跟前，其身姿清贵而目含柔光。
　　“怎么这么久？！”容花踢了踢衣摆，傲娇的语气中透露着不悦。
　　“花儿久等了，是为夫的不好。”男子笑了笑，清冷的声音带着哄意。
　　容潮眨了眨眼，睁大眼睛，见那红衣男子，一双桃花眼眸色黑亮，青发长飘。其余却是模模糊糊，任他如何揉搓眼睛皆是朦胧一片。
　　但是那双桃花眼下一颗美人痣，容潮却是极为熟悉。
　　不是太叔奕又能是何人？！
　　容潮心下一急，连忙扑身过去，欲抓住男子的衣袖，夺过其手中的玉如意，奈何却是扑了个空。他眼瞧着容花的红盖头被揭，惊慌失措，大叫道：“不行！我不同意！”
　　奈何对方两人对他却是视若无睹。
　　容潮急的眼泪汪汪，坐地大哭，哭哭啼啼道：“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呜呜呜呜呜……”
　　愤怒、委屈、不甘涌上心尖，迷糊间容潮闻到一阵五味混杂的奇怪味儿，从梦中猛一惊醒，坐起身来。
　　容潮惊醒间，这才意识到那些是梦境，他有些疲累地抬手拭去额尖的汗珠，掀开被子。
　　他抬眸看去，山洞里已经明亮起来。
　　他果然还活着。
　　容潮舒了口气，整理衣衫洗漱完后这才出了门。
　　对于这个堪称以噩梦的梦境，容潮想应该是他日有所怕，夜有所思吧。
　　容潮沉思间出了洞府，山洞外的桌子上已经摆放好早餐，虽然不太合容潮胃口，但他还是吃了些。
　　饭后，小厮带他再次去见乌青玄。
　　看见容潮时，乌青玄面色带笑，道：“我们这儿的带劫者都至少是仙君级别，入籍九重天。你虽还未收到渡劫史飞仙的通知，但既已渡完第七劫，我便破格给你一单。”
　　容潮微微一笑，作揖道：“多谢族长认可。”
　　乌青玄盯着他看了片刻，道：“不过你渡劫经历不多，刚渡完第七劫便急着出来带劫，你行不行啊？”
　　对此，容潮伸出一只手摇了摇，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乌青玄：……
　　乌青玄笑道：“上一位和我说这话的还是位‘女扮男装’的神君呢。”
　　容潮：……
　　容潮虽然隐瞒身份，但也只是因为他尚未弄清借尸还魂一事，为避免此事复杂化，故而选择依旧以尤见怜的身份活着。若此时有人猜出他的身份，他倒也不是很介意。毕竟九重天很快便会察觉到尤见怜已死事实，彼时，他的身份自然也会暴露。
　　既然他身份暴露只是迟早的事情。如果乌青玄此刻发现他是容潮，于他而言其实也无大碍。
　　但乌青玄语句中虽然提及的是容潮，她也只是无意间想起故人。
　　乌青玄递上一份资料，道：“这儿正巧有一道第二劫，三日后，人间杭州府。虽然如今九重天严令禁止仙神妖鬼无故入人间，但这是渡劫，你只要不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即可。想必除了你，此劫也会有不少非渡劫者，你若是仍对此有所介意，也可拒绝此劫。”
　　容潮微微一笑，道：“无妨。”想当初，他死前，九重天虽然已经重视起非凡人肆意入人间一事，但彼时尚未出天规言令禁止此事。看来，他的小师侄上位后做了不少事嘛。
　　乌青玄很是喜欢身前人的洒落，道：“渡劫者的信息都在这儿。你若是成功渡劫，今后自然可再合作。”
　　第二劫中往往有不少第一劫修道者，对于乌青玄给他一道也可谓是入门劫，容潮并不意外，毕竟尤见怜修为不深，乌青玄对他的实力存疑也实属正常。况且，如今给容潮一道高劫，他还不一定方便接。虽说渡劫并不完全是看灵力修为，但在高劫中灵力修为却是不可或缺的。
　　第二劫，较为轻松，他正好可以借机休息调整一番。
　　容潮接过资料连同一包碎银。
　　乌青玄又道：“除去你买信息的费用，这儿是五十两，剩下的一半连同信息待你渡完劫一并给你。”
　　一百两带第二劫已是不少，除了这里别家都给不到这个价钱。
　　容潮爽快道：“成交。”
　　乌青玄微微一笑，道：“合作愉快，不送。”
　　是夜，魔界。
　　坐落于幽都的魔宫，傍山而建，黑暗中花灯高挂，华楼矗立，耀眼夺目，此刻巍巍浮于雾气之中。
　　身着朱色长袍的朝姒立于宫殿中，看着殿前手持黑色玄冰“夺魄剑”的太叔奕，一贯面带笑意的她此刻都不想再笑了。
　　一笑众生倾，魅惑六界的女帝，本以为她面对容花与容潮那师兄弟都能做到笑容不散，六界再无人能令她收起娇颜上的笑意。
　　不曾想，她今夜见到了清冷美艳却披着一身桀骜的太叔奕。
　　此刻，殿下的少年眼底的杀气与冷意令她也不得不沉下目光。
　　他的身后，是绵延不断倒地的魔兵，通往大殿的一路血迹斑斑。
　　朝姒抬眸示意小心翼翼挡在太叔奕身前远处的魔兵退去，她面上依旧保持盈盈魅人的笑容。
　　千年前太叔奕便孤身一人大杀顾城，如今又独自闯至此地，朝姒深知此刻的她绝不是他的对手。
　　太叔奕神情淡漠，目光冷冽，那双最是好看的桃花眼此刻透出的狠意是他绝不会在他师父面前露出的。
　　太叔奕冷淡地看着坐在宝座上的朝姒，很快，他便发现了她的异常。
　　他手中的长剑剑刃微动。
　　下一刻，殿后走出一道不急不缓地身影。
　　“本座若是你，此刻一定会守在容潮的身侧，寸步不离。”
　　少顷，男子走出阴影，神情不悲不喜，少有的目光深沉，抬眸望向不远处嗜血少年，看见他眼底的冷漠，心中一惊。
　　“本座与你的师父虽说不熟，但本座敢笃定，他绝对，不会喜欢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男子眸光波澜不惊，漫不经心地语气中甚至有几分笑意。
　　太叔奕闻声，握着长剑的手，青筋分明，片刻后他微垂下眸，忽然间消失于无形。
　　朝姒目光望向太叔奕消失的地方，面容上仍旧挂着笑意。只是这笑意更多的是对她自己的嘲讽。
　　殿下的男子长身玉立，目光冷毅，俄顷开口冷声道：“长姐身体不适，送她下去休息。”
　　话落，殿内旋即出现数名魔者，领头的少年垂首领命。
　　宝座上，朝姒肆无忌惮地地笑着，望着不远处的男子背影，什么也不说仅仅是笑着。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回眸一笑六界倾的女帝：九溪宫弟子都是疯子！
　　某一天，女帝窝在墙角掰起手指头数起：容花、一个疯子，容潮、两个疯子，韶观、三个疯子，……
　　

第16章
　　离开翼望山，容潮也没地方可去，本打算直接前往人间，以免遇见尤见怜熟人而不自知，无端生事。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风打头”，容潮离开翼望山不久便遇见狸猫一族。
　　容潮自入九溪宫后，狸猫一族在妖界普普通通，容潮对这一族并不熟，但他如今毕竟占着尤见怜的身体，也不好果断不理他的族人。
　　容潮是借尸还魂到了尤见怜身上，看彼时郭笑笑等人的反应，借尸还魂前尤见怜必定已经是一具尸体，他应该与其死亡并无关系，如今是谁助他借尸还魂，他虽然有所猜测，但尚不能确认，也尚不想去调查，毕竟解决如何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
　　喊住容潮的是狸猫一族族长尤白鹿身边的一名小厮，名为“尤松”。这位猫妖长得憨实，性格也憨实，容潮从其口中简单了解到尤见怜乃是尤白鹿堂弟，而尤白鹿，容潮是听闻过的，数千年前已为狸猫族族长。尤松此番出来本是采买，看见自家公子满心欢喜上前热情问候。
　　尤松一见到容潮便道恭喜，容潮明白他是在恭喜尤见怜渡完第七劫即将飞仙，他不想此时打击对方，没有多言，本想三言两句便甩掉尤松，奈何这小厮硬是围着他不放。
　　无奈之下，容潮只好跟随尤松回招摇山彩云洞。
　　刚步入招摇山的地盘，容潮与尤松便遇见一只白猫。
　　白猫本昏迷在一棵松树上，突然间一个机灵，看见他们抖擞两下，翻滚跳了起来，四肢伸张，飞蹦而下。
　　看着那只披着雪白皮毛的同类——浑身上下尽是五花八门的伤口，干涸的血渍将原本柔顺的皮毛粘成了一块块，丑陋不堪，此刻一双大眼珠子布满惊悚的神情，柔软的身体跳上跳下，最终跳上了河边枯柳树枝上。
　　旋即“吱呀”一声，接着闷闷“咚”的一声。
　　重伤的猫妖重重的摔在了青草地上，四脚朝地啃了一嘴青草，片刻后化出人形，顺带掀起一阵尘土飞扬。
　　尤松见状大惊失色，惊呼叫了声“族长”。
　　随即，他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连忙上前搀扶尤白鹿，这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族长缓了好一会儿，湿乎乎的长睫毛缓缓地闪了几下。
　　山间四周是碧绿色的树木，近处簌簌流淌的清澈溪流，深色的天上飞过一群鸟儿，真是风景无限好。
　　容潮立于原地，看着主仆二人，也没有上前问候的意思。最多两日，他势必会离开此地前往人间，这里是束缚不了他的。况且，他本就与这里毫无关系。之所以同意跟尤松回来，也是因为他如今身在其族人尤见怜的尸体中。
　　对于尤白鹿，容潮了解不多，只知其两千年前飞升仙君后接管狸猫一族，为仙唯唯诺诺，并不出众。至于其如今是否继续渡劫飞升上神，容潮便不得而知了。
　　尤松见族长满身是伤，带着哭腔问道：“族长，您这是怎么了？”
　　尤白鹿声音偏软，一双秋水眸水滴滴的，道：“今日下山采药，不曾想遇见魔族中人，与他们交手不慎受伤，不过不用太过担心。”
　　说罢，尤白鹿有些歉疚的看了容潮一眼，拖着虚弱的身体朝容潮走去。
　　在尤白鹿靠近时，容潮下意识后退一步，与对方保持了三步距离。这是他死前的习惯——不喜与陌生者靠近。
　　黑夜中乌云严丝合缝将清辉遮挡，冷风呜呜声在耳边传过。
　　尤白鹿见状，掩不住的伤感涌上眼底，轻声道：“阿怜，姐姐可担心你了。幸好你平安渡过第七劫归来。”
　　容潮面无波澜地盯着尤白鹿看，想要从对方神情中看出点什么异常。
　　尤白鹿虽然察觉到堂弟的疏离，但对此却并未起疑，又或是本就对此并不以为意，她关心道：“你在此劫中可有受伤？”
　　容潮目光落到尤白鹿伤口，看似严重，实则没有一道致命伤。到底是眼前的女子不凡还是如今魔族人都实力不堪呢？
　　容潮面上生起淡淡的笑容，道：“受了点伤，不过现已无碍。”
　　尤白鹿叹了口气，道：“那就好。我们回洞府吧。”她丝毫未察觉到堂弟有何不同。
　　容潮一边无声地跟随尤白鹿回到彩云洞，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妥善将尤见怜死讯告知其族人。
　　是夜容潮在彩云洞休息，他浅眠，次日天蒙蒙亮时便被窗外黄鹂鸟喋喋不休叫声吵醒，清脆鸟声没了悠扬悦耳的感觉。
　　冷风拂过，容潮耳畔几缕碎发随风凌乱，碎发打上双眸前，容潮对着铜镜抚上眼角。
　　六界知晓她怕黑的没几个。当初他初入九溪宫，被容胤阴差阳错遗留在小黑屋里，瑟瑟发抖一夜，也因此那时的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对大师兄怀有畏惧之心，可惜对方却茫然不解其中因果。
　　与朝穆交手，他失去光亮，九溪宫上下皆以为他是因被六界所唾弃心情烦躁而沉默寡言，其实不然，他是在适应一个他看不见的六界。
　　现如今借他人之眼重见六界。
　　他还从未仔细观察过这双眼睛。
　　容潮微微苦笑，恍然间发觉如今的他似乎比死前多了几分伤感。
　　容潮调整完状态，便在彩云洞附近转悠。
　　彩云洞洞穴乃是天然形成，冬暖夏凉，十分适宜居住享受。内外花草溪流装点，赏心悦目。
　　只不过附近时常传来一阵又一阵销魂的喵声。
　　没走两步，容潮便在榆树下看见一只，通体黑的发亮，皮毛十分漂亮，窝在树根旁，见着容潮后缩了缩柔软的身子，目光瑟缩下，连忙跑开。
　　也不知尤见怜为妖如何，怎么小辈看见他就连跑带躲。
　　容潮饶有兴趣地溜达间，尤松跑来告知族长已经备好早饭，请其回去食用。
　　回去路上，容潮问了两句尤白鹿的伤，尤松感天动地般激动不已。
　　“公子您与族长果真是姐弟情深，无论哪一方受伤对方都关切不已。”说着尤松不知为何陷入自我感动中，半晌又道：“千百年来，族长对您的事总是亲力亲为，公子飞仙继任族长后可莫要辜负族长寄予您的厚望，振兴狸猫一族！”
　　容潮并没有予以回复，面色淡然地听着尤松叽叽呱呱。
　　狸猫族因容潮儿时怕猫一事而阴差阳错被各界多族忽视，数千年来，其族越发沉寂于六界。
　　因族规有言尤家子嗣须渡完七劫飞仙后方可继承族长一位，至尤白鹿飞仙之际，狸猫族已落败，族中仙君仅剩她一位，尤白鹿柔软娇弱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任族长。如今数千年过去，族中也未再出现一位仙君。
　　此前，容潮从未注意到此中因果——狸猫族因他而阴差阳错走向颓势，逐渐落败。但若真将其族衰败怪罪到容潮身上，实属强词夺理。一族兴亡岂会只因九溪宫一道禁猫令。
　　容潮入洞穴时，尤白鹿正在布食，看见他立马弯起眉眼，温善的笑容浮现容颜。
　　尤白鹿关切道：“可是饿了？阿怜，快坐下吃吧，都是你爱吃的。”
　　容潮及近发现饭桌上极为丰富，一盘圆滚滚雪白的馒头——闻着香味便知是猪肉馅的，一盘腌制后红烧的小鱼干——香辣咸口的，一盘酸脆可口的萝卜条外加一盆皮蛋瘦肉白粥。
　　尤见怜的口味还不错。
　　尤白鹿见容潮看向饭桌，满心欢喜。
　　尤松在旁补充道：“族长见您许久不曾归家，知道您嘴刁，厨娘的手艺总吃不惯，族长一大早便亲自下厨了。”
　　尤白鹿笑道：“小松你先出去吧，我们姐弟在这儿吃饭，不用你伺候的。”
　　尤松领命后笑嘻嘻地出去，尤白鹿与容潮随后双双坐下。
　　在容潮的记忆中，自他入九溪宫后他便没有受过这般亲切的家人对待，一时间淡然的面容有微微动容。
　　尤白鹿的厨艺很不错，她细声细语，看似柔软，容潮却知其骨子里却别有一番坚韧，否则狸猫族也不会苦苦撑到如今。
　　饭桌间，她没有多问，容潮道声谢后也没有多言。直到临到饭毕前，尤白鹿才谈及她让位尤见怜族长一事，言语间容潮得知这事是数千年前尤白鹿与尤见怜父母的约定。
　　但容潮自然也是不可能代替尤见怜继任狸猫族族长的，故而早饭过后，一方面为避免谈及继任族长一事，另一方面为避免再面对“堂姐”尤白鹿亲切的嘘寒问暖，容潮很快便溜了。
　　前往人间当日，容潮在结界门附近集市上买了一些装备——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修道界特制的药物以及几件衣物，花去他从乌青玄那儿拿到的大半银两。
　　最后，容潮走到一家书摊前，买了两本八卦以便闲来打发时间。
　　容潮来到人间离杭州府最近的结界口，发现结界今非昔比，九重天对人间的掌控与保护都增强不少。
　　最初的最初，九重天并未在各方设下步入人间的结界，人间与修道界并无明确的界限；后来《娱乐鸟》爆容潮“黑料”引发人间大乱，九重天这才设下结界，将凡人单方面隔绝，仙神妖魔却依旧进出自由；到太叔奕拜入九溪宫之际，结界增强，仙神妖魔一旦过结，九重天便会收到消息，仙神妖魔进入受到监控，但若不扰凡尘，九重天也不太管。
　　如今，结界前都有天兵天将守卫了。
　　这道结界前守卫数量不多，有三位天兵，其中两位守门，一位坐在一旁的书案后查阅过所。
　　坐在一旁的那位桌前排有一条队伍，队伍前后已有数丈长。容潮在队伍里看了会儿才明白如今每位入凡间者，进出结界前后皆需经由天兵天将核验身份。
　　容潮不是此劫的渡劫者，没有九重天的诏令，自然过不了天兵天将这一关，由此入人间。
　　看见前头制造假令被发现的修道者，容潮随即便转身离开核验身份的队伍，打算另寻他法。
　　死前，他为了避免麻烦，独自进出人间从来不走结界正门。
　　封禁人间的结界很大，任何一处你只要能破结界，自然你便能由其入人间。容潮倒是知道几处易于破解且不易被发现结界薄弱点。
　　容潮离开队伍之际，他发现身后队伍中有一身形清瘦者，瞧其身形修长而俊挺，应是男子无疑。
　　其着一身黑色束身衣，身后背着一黑色长形布袋，戴着斗笠，不知其貌，黑纱遮去他的面容，他双手带黑色手套，全身上下包裹严实，仿佛是怕见光亮似的，但却终究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淡漠与孤落。
　　似是察觉到容潮的打量，他微微侧身。
　　容潮可以笃定他隐藏在黑纱下的目光此刻必定是看向他的。
　　片刻后，那黑衣男子已然走到容潮近身处。
　　容潮静默地抬眸望向他，男子没有开口反而抬起双手，动用五指向其比划。
　　男子：公子要去人间？可否同行？
　　来此排队者皆是欲往人间行，他比划的这话背后含义便是他知晓容潮没有诏令，而他也没有。
　　容潮故意晾了他片刻，挑眉，伤心道：“我看不懂手语哎。”说谎面不改色心不跳，容潮朝对方微微一笑。
　　男子：……
　　容潮伸出手掌，一脸诚恳，道：“要不公子在这儿写给我看？”
　　男子：……
　　犹豫会儿，男子终是抬手在容潮掌心写下寥寥数语。
　　容潮道：“公子前往人间何事？”
　　男子写道：渡劫。
　　收到容潮饶有意味的眸光，男子补充道：我才发觉我的诏令丢了。
　　容潮笑了。
　　说罢，男子忽然摘下斗笠，黑纱后的面容清艳而俊美，漂亮的五官中透露着一股锋利剑刃般的凌冽。
　　单从外貌上看，很容易将其认为年岁处于弱冠之间。
　　男子解释道：原本是想从这里混出去，故而选择遮去脸。我本是凡人，生来无法说话，人间杭州府是我的第二劫。
　　容潮眸光微转，笑道：“放心，待你渡完七劫，飞仙之日九重天会有医仙为你治愈此疾的，这对他们来说都不是病儿。”
　　男子微微一怔，点了点头，算作道谢。
　　容潮转身，招招手，道：“走吧。”
　　男子默认在其身后抬手作揖，随后跟在其侧，朝南方而去。
　　半路上，容潮突然停下，朝身侧人伸出手，眨眨漆黑的双眼，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抬起修长的指尖在其掌心落下“秦观”二字。
　　回味着掌心残留的痒，容潮盈盈一笑，胡说八道：“真是巧了，我叫‘秦潮’。本也是凡人。”说着他碰了下对方，他感受到对方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容潮慢悠悠道：“没准八百年前我们是一家呢。”
　　

第17章
　　九溪宫宫内弟子退出师门自领的三道轮回劫与修仙成神十劫不同，不受九重天命格府约束，且这三道劫只是受罚劫，领罚者隐去意识入六界，期间历经三生三死，三世轮回后即恢复仙神本命。
　　这三道劫不似修仙成神十劫那般危险，没有失败灰飞烟灭一说，但若有人心生歹念，在此期间暗算对方，历劫者往往因为失去意识本身而难以躲避，故而这历劫还是有一定危险的。
　　天乐一千零五十二年盛夏，九溪宫五宫主容花神君向帝君太皞自请领三道轮回劫。
　　六界皆知，此举意欲何为。
　　按九溪宫宫规，宫内弟子后悔入宫，意欲解除师徒关系则须受三道轮回劫。
　　帝君对于徒儿容花的请求并未拒绝，当日便隐去其意识，令其入三世轮回劫。
　　容花第一世入凡尘，入身至苏州府一富家公子体内。
　　原本呆痴无六识的少年突然间有了意识，摇身一变俊美少年，一身红衣，策马奔腾。
　　苏州城百姓听闻此奇迹，为一睹其容颜，纷纷在小公子出府游玩这日，倾巢而出。
　　小公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不日竟传出其病逝的消息。
　　一时间“江东士女无端甚，看杀玉人浑不知”传遍大江南北。
　　漆吴的天空总是火红火红一片，只因这儿有一座漆吴火山。
　　天乐一千零五十二年深秋，容花第二世投胎成为一只蚊氓降生于漆吴山。
　　此世他是一只土生土长的蚊虻，还是一只不吸血只喝新鲜甜美无斑美丽的槐花蕊中的香蜜的蚊虻，简而言之他是一只挑食的短命蚊子。
　　蚊氓大多只有数月生命。
　　容花听说附近来了一位上神——九溪宫六宫主韶观神君。
　　但传闻这位上神是先帝私生子，因为没能干过正宫继任天帝而心情总是阴晴不定，他所过之地的妖精都苦不堪言，已经到了神魔皆怕的地步。
　　后来又有传闻众妖精联合一致将一封血书送达九霄云殿，而九重天的众神皆是唇枪舌剑，闲的发霉正愁无事可说，于是为此争论不休，个个面红赤耳，句句言辞锋锐。天帝正愁没有机会打压这位兄弟，于是借机阻止他争夺九溪宫掌门一位。
　　后来又有传言说天帝记恨韶观神君不仅因为他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恐威胁到自己的帝位，其实还有两个原因。
　　一为这位韶观神君形貌昳丽，不可寥寥数语而言，一身雪衣白衫飘逸清贵，数千年来遗世独立，久登六界美人榜第一。每隔一段时间九重天便会因其发生口角进而上升至大打出手，死伤惨重的事件。而曾经被称天界第一美男子的天帝凤雩对众仙神无视他的存在的行为十分恼火，于是更加剧了对其的怨恨。
　　二为这位天帝与韶观上神二人间似乎颇有渊源，二人不仅师出同门，传言数千年前，天帝渡劫期间曾双目受伤，视力不佳，将救命恩人清冷美艳的韶观错当成仙女而许下日后定当相娶之诺。误会解除之日，恩情变仇怨，于是彼时的太子殿下与彼时仍未入九溪宫本名太叔奕的韶观自此结下了梁子，且传言这只是天帝单方面的怨恨与不爽。
　　今日，方圆百里，凡是有些儿修为的妖魔鬼怪闻言早已赶来漆吴山，提前搭好窝找好洞住了下来，只盼有幸见一面韶观上神亦或是感受一丝丝韶观上神的神息。
　　身为蚊氓的容花昨日刚透支一生好运才偶然间躲到九重天派到漆吴山送蟠桃的玉女篮中的蟠桃上，吸到了味道尚能忍受的蟠桃汁，修为大增，为化身人形，容花也打算前来碰碰运气，见一面韶观上神吸一吸神君的神息，没准他便可借此修炼出人形啦！
　　“哇啊啊啊啊！我感受到韶观上神朝我这边来了！！！”
　　“太好看了呜呜呜……”
　　“在哪？！在哪？！”
　　“啊啊啊啊啊啊！我感受到了韶观上神的神气了！清逸幽香，舒畅雅致，太美好了！”
　　“呜呜呜呜……就算我此刻死了也值了！”
　　“妈妈……不要拦着我哭！”
　　容花也发觉鼻尖嗅到了沁香味儿，于是挤破脑袋终于跨越人群，看到前方不远处一男子长身玉立，缓步而来，宛如万里乌云中唯一的月光，不为尘俗而染。
　　面容容花没来得及瞧，心中只想着靠近韶观上神！
　　加快速度冲！
　　然而刚使出全身力气的容花只觉弱小的身子已然处于一股强大的灵气团中。
　　看来距离成功不远了！
　　被灵气感染的容花正想着是否需要改变策略屏住呼吸悄悄飞近，以免惊扰神君。
　　下一刻，他便觉得自己此刻必定两眼仍冒金星。
　　大脑都反应慢了，容花随后才听见“啪”的一声。
　　容花吐口老血，六爪一蹬，临终他前听见远处从未间断的激动欢呼声以及愤恨不满的两类声音。
　　激动欢呼声：“上神出现了！上神出现了！上神！出现了！！！”
　　愤恨不满声：“靠！连只臭蚊子也妄想一睹上神的俊颜！”
　　激动欢呼声：“上神真的好好看！呜呜呜呜……我要买断他的《娱乐鸟》特刊！”
　　愤恨不满声：“我去！上神走了！”
　　……
　　……
　　未听完，身为蚊氓的容花已彻底呜呼了。
　　第三世，容花转世成了一棵铁树，且是京郊丛林中默默无闻平淡无奇的一棵铁树。
　　但容花为了生存，他扎紧根挺直叶，下定决心定要利用这幽静无人修行上乘之所好好修炼，成仙，掌控命运，不受他人摆布。
　　这日闲来无事，容花深觉无聊，看惯了青山绿树，于是他开了朵儿花儿打算为平淡无事的日子增添一抹色彩。
　　殊不知，此前人间国师夜观天象，已算出京郊林中将会有一棵开花的铁树，大吉。国师将其上禀皇帝陛下，后者闻言大喜，下旨定要将此树找出，种植于乾清宫！在皇帝陛下的命令下，一行人马浩浩汤汤自皇城而出。
　　次日清晨，蓝天白云下，鸟鸣虫叫中，容花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抖了抖枝叶正欲伸个懒腰儿，倏忽间，眼眸前两道灵力交汇，“砰”的清脆声在耳边萦绕，周遭哗啦啦叶雨降落，其中两片擦身而过。
　　容花在鬼门关前溜达一遭，见此情景连忙将小心脏稳稳的捧在手中，精神一抖，睁大双眼，便瞧见前方上空有二人立于云端。一位容颜如玉，墨色衣衫温润飘逸，手持白剑，一位雪衣芝颜，清冷美艳，手持黑剑。
　　白衣少年剑眉飞扬，目如寒星，面色淡漠。
　　温润男子一身君子气，眸光穿过林中罅隙投向铁树，道：“韶观，此举有违宫规。”声音温和不咸不淡。
　　这已经是容花最后一道轮回劫，先前两道轮回劫，韶观都出手加快了他的历劫时间，已经违反宫规，但韶观是容潮的徒儿，容胤如今不愿多加惩戒。
　　清冷美艳的男子淡淡睥睨云端下方的铁树，没有言语，片刻后消失于无形。
　　温润男子伸出玉骨纤纤的左手，一道白色灵力聚拢随后散落林中，受伤的草木受到疗养后纷纷恢复了精神，男子未再停留，乘风离去。
　　云端转瞬也消失殆尽。
　　容花冷言观完全程，有些迷糊，想不通！随即容花又十分乐观的悠哉养生了。
　　然而乐呵日子没过几个时辰，原始林中来了一群人。随后容花便被这一群人挖了根，挪了窝，五花大绑红红火火送进帝都了。
　　容花历经长途跋涉，水运转陆运，马车转人抬，几番折腾，容花只觉头晕脑胀，眼神迷离。
　　不日，百年开花祥瑞铁树落根于乾清宫，瞬间，万里无云的蓝澈天空乌云密布，阵阵狂风袭来，淅淅沥沥雨滴纷落。
　　久旱逢甘霖！皇帝大喜！朝野庆贺！
　　不一会儿容花便被淋成了落汤树，这不打紧，要命的是他竟然看见云端站着两上神！
　　一神着白衣，气质矜贵，修身玉立于云端，那双桃花眼神情沉静而淡漠，正睨向他，是日前在林中见到的那位雪衣芝颜少年。
　　立于其身旁的上神，龙身人头，左手执楔，右手执槌，是执掌雷鸣的雷神。
　　雷神面带恭谨，小心翼翼确认道：“上神，真的要这样做吗？”
　　白衣少年红唇不言。
　　九溪宫宫规于他而言本不重要，奈何他与师父皆是出自九溪宫，他不愿因他而为师父带来一丝争论。但宫规约束不了宫外人，他没有亲自动手自是不再违背宫规。
　　雷神暗自吸了口气，扬起双手，楔槌相击，一刹那，滚滚天雷，道道亮光，划破天际。
　　容花心中忽然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还没安稳的喝口水他便觉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热！
　　临终之际，容花闻到浓浓的烧糊焦味。
　　福树被雷劈，众人顿悟，这是百年祥瑞开花铁树以牺牲自我来换取一场甘霖，造福世人，举国上下悲痛过后兴奋不已。
　　容花领完三道轮回劫，恢复意识，立马便清楚这三世他均是死于师侄韶观手下。
　　尽管对方是好意，帮他缩短了轮回时间，可被对方轻易杀三回，容花是非常不爽的。
　　哼！老子就不告诉你与你师父间的婚约一事根本不存在！你小子余生继续吃醋去吧！
　　回到有苏山，狐妖们见族长一副鸷冷的面容都瑟瑟发抖不敢上前问候。
　　# 二劫
　　

第18章
　　“据说三年前容潮请辞布梦神君一职乃是被迫的！”
　　“你说的是那位百岁成神入职九重天，又被凤旻、太皞二帝预言断定为千年后的‘救世主’，一时间风头无两的九溪宫少君容潮上神？”
　　“除了他还能有谁！听说容潮这三年一直不曾露面皆是为此羞愧，只觉再无颜面见众人，现如今躲在六溪宫整日消沉恍惚无所事事呢！”
　　“这怎么可能？他脸皮堪比城墙拐弯还厚。”
　　“我怎么听说是帝君让其面壁思过呢？”
　　“只怕这厮是以此为借口早就下山去偷偷接劫了！”
　　“不过千年来，多少仙神名士向九重天反应他心狠手辣、不守天规要求天帝凤旻查处容潮，皆悬而未决，怎么这回天帝陛下出手了呢？”
　　“近日九霄云殿流传出的消息，听闻是容潮得罪了陛下。”
　　“怎么回事？”
　　“早前虽说这厮屡屡被爆劣迹斑斑、心狠手辣，所到之处，必有死伤！纵使陛下闻之震怒，九霄云殿都抖了三抖！但转念间陛下考虑到他乃是自个儿钦定的‘救世主’，总不能打自己的脸不是？且他又是六界里第一位以凡人之躯百年即飞升成神，九溪宫掌门青帝太皞帝君的关门弟子，总不能不给帝君三分面子不是？但这次……我也是听朋友说，容潮歪打正着坏了陛下的‘好事’！你可别说出去。”
　　“陛下也真是够风流的，倒不能怪天后元姀嫉妒心肠。陛下娶了天后，还与水神洺汐暧昧不清。”
　　“可不是。说起来水神洺汐也是很有心计啊，偏偏选择在太子殿下生辰宴兼册封礼上带来一名清隽面生的少年，引发众仙神注目后又自称是其子，名叫‘太叔奕’。谁不知道她与陛下百年前有过一段情缘，这不铁定是陛下的私生子？！弄得好好的太子殿下生辰宴加册封礼，风头全都被他们母子二人抢走了。要是我，我也恨呐！”
　　“说起来，百年来都不曾再听闻这太叔奕什么事儿啊。”
　　“洺汐愿望落空哪儿还有功夫管太叔奕？不过有传言，说有人在魔界见过这名少年，说是生性冷僻。据说其百年来为躲避各方谋害流浪于六界，对比正宫来说生活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魔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惜了这孩子。据说在宫宴上见到他一面的众仙神都认定他是个六界罕见的好苗子。”
　　“怎么，你们不记得了？三年前太叔奕不是现身了嘛！在柴桑山修道者灵术大会上，他出现了，我记得他还夺得第一呢！一时间他可是引起不少热议呢！”
　　“是吗……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都在闭关修炼呢！”
　　“你这么一提，我也想起来了，传闻上一次容潮露面不也是在三年前的这届修道者灵术大会？”
　　“嗯，我也记得，那时他刚辞去布梦神君一职不久，后来就再也没露面了！”
　　“话说，我听闻近日恰逢九溪宫时隔五百年再招学子，有人在九溪宫里见到了太叔奕！”
　　“是吗？！可太叔奕怎会突然现身前往九溪宫求学？”
　　“别忘了！太子殿下两百年前可是已拜在了帝君长徒容胤上神门下！”
　　“哦……！”
　　“哎……容潮与太叔奕都在三年前的修道者灵术大会上出现，你说这二人是不是认识啊？”
　　“有可能呐……”
　　泰山脚下天外村，日薄西山。
　　茶馆内人声鼎沸。
　　千年来，六界中各类生灵对于容潮的评价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差评，看见他时表面上恭恭敬敬行大礼称一声“少君”，私下里都常常偷骂他，因此容潮对于这些评价都已经感到有些麻木。原本容潮淡然地听着隔壁那桌讨论有关自己的八卦，可是听到对方论及近日太叔奕出现在九溪宫时心绪还是恍了下。
　　容潮没有再听下去，他结完账，走出店门，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当今神、仙、鬼、人、妖、魔六界，基本分为两方势力相互敌对——仙神统领人鬼妖，魔界独为一方。修仙成神向来视为正道，为魔则反之。
　　正道之事多为人向往之，可修仙成神之事岂是易事？若无慧根，纵你修炼个千万年也无意义；若是幸运，此生得有慧根，修炼个几千年方成仙的也不在少数，若非极有天赋，飞升成神这事就勿思量了，否则便是白日做梦！
　　为了使漫漫修仙路上得以指点，少走弯路，大多修道者都会拜师求艺。
　　泰山九溪宫乃青帝太皞上神所创，历经数千余年发展，早已位列修道界几大派系前茅。源于其深厚的历史文化及宫内各上神的实力，每遇宫门开启，招生之日，纷至沓来前来求学的学子便络绎不绝。
　　不同于其他修仙门派松散随意，九溪宫宫规森严，每五百年仅收一次学子，不为宫内人，年满即出宫，对于学子不看其身份只看其品行天赋。
　　九溪宫，坐落于泰山之巅，隐于人间，分落九处，远离尘世，利于修炼，也肩负确保附近人间安定的职责。除去大宫主掌门太皞帝君外，另设有七名宫主——帝君两位师弟太和、太伏与其三位徒弟容胤、容花与容潮，太和上神长徒容渊与太伏长徒容璃各分掌一宫，第九处即实际意义上的九溪宫，众仙神共掌，下设学无涯、食物语等，专为学徒教学门客居住之所。
　　太皞、太和与太伏彼此间虽以师兄弟相称，实际并非是因为拜于同一师尊门下，而是他们修道时偶然结识，太皞对太和与太伏皆有救命之恩，生死之交，太和与太伏后便与其义结为师兄弟相称。
　　太皞上神与太和上神座下各有三位徒儿，太和上神则比师兄师弟多收一名徒儿。
　　今年与往昔不同，帝君与太和上神、太伏上神三位宫主有意让各宫主小辈从众学子中收取徒儿，拜入九溪宫门下。
　　当夜的九溪宫，清樾轻岚，滃滃翳翳。
　　容潮回到的九溪宫后，直接去了教院，翻看今年九溪宫招收学子的名单。
　　教院里会归档所有有关学子自入宫后的信息。
　　一目十行，容潮的目光很快落定在其中一页：
　　学子：太叔奕
　　年龄：一百九十九岁。
　　真身：未告知。
　　家境：未告知。
　　修炼进度：未告知。
　　分配住所：沁园二院六斋。
　　片刻后，容潮合上名单簿，离开教院。
　　虽说九溪宫招收宫外弟子本是容潮提出，经过三届的实施后效果也很好，但容潮却向来很少过问相关事宜。二宫主太和上神及容潮数位师兄对此颇有微词，但奈何容潮是太皞帝君亲口许诺的下一任掌门，宫外仙神见之也皆称其一声“少君”，其地位在九溪宫是仅次于帝君的。他们也奈之不何。
　　按照惯例，学子初入九溪宫百日内便不断进行考核，九溪宫将根据综合成绩，结合各位学子的意愿将其分配入各宫名下，日后这些学子若在学无涯修学期间遇疑问或修炼瓶颈可请教相应的神君或是仙君。
　　而今年因为九溪宫有意愿招收宫内弟子，故而在招收学子之际便已宣告，学子初入九溪宫百日后所有考核通过即期间不曾违反宫规者统一进行灵术比试，排名前三的学子可拜入宫下。
　　比试按单场淘汰赛规则进行，双方点道为止，禁伤及性命。
　　连日来，比试已经淘汰过半。
　　九溪宫为应对修道界每隔五年一次的修道者灵术大会早已在学无涯外设下五处相连状如桃花的圆形广场用作比练场。学子们间正式的、私下的比试、活动都在广场上进行。此外，比练场四周建有回廊，分设两层，可作观赏之处。
　　此番学子们的比试选在靠近东方的那处广场上，此时广场上正进行第二轮比试——余下六十四位学子，三十二场比试已进行至最后四场，回廊二楼上几处或站或坐分立数十余位九溪宫仙神，其中两位是轮到今日在此监察，以防有学子违反宫规，若有在比试中出手过重现象，可及时出面制止。
　　今年九溪宫共招收一百二十八名学子，故而共需进行七轮比试，前三轮的比试每日上午与下午皆会进行，后四轮的比试则仅在每日上午进行。
　　容潮一入九溪宫，闲庭漫步于回廊上，远远便瞧见广场上的数百名学子。
　　众学子身着青衫，长发束起，除去比试的学子皆修身立于广场外围观看，比学堂内上堂时要松散随意不少。
　　但仅只此一眼，容潮便将视线落在了东北角原本毫不起眼的角落，那儿正立着一名孤零零的少年。
　　红柱旁，少年一身青衫，衣炔飘飘，背影有些清瘦孤落，身陷在阴暗中，冷隽的面容置于阳光下，恍若置身于悬崖的边缘，正邪徘徊之中。
　　隔着些许儿距离容潮却依旧能感受到他清冷疏离。
　　看着那张尚略带青涩的脸，容潮不自地放慢了脚步。
　　百年前，容潮曾在神魔交界处初次见他，彼时的他清落似出淤泥而不染的玉莲，一身白衣浸满了黑红色的鲜血，手持断剑，眼布血丝，却绝不认输！
　　三年前，在柴桑山，容潮再次见到他，彼时的他桃花眼中那双黑眸中布满了谨慎与疏远。
　　

第19章
　　容潮上了二楼后，不仅比练场上发现他身影的学子频频投来目光，分散几处的师兄等纷纷也多看了他几眼。
　　容潮却是神情微淡，找了处空净的地儿斜倚靠在长廊上朱红围栏上，他没有着宫服，一袭藕荷色长衣坠地，薄衫随风翩翩而起，零散的几缕青丝长发落于眉角，眼皮轻启，一双清澈的双眸中神色松懒，斜睨着广场上的两名学子比试。
　　片刻后，不远处的四溪宫小仙恒远走来。
　　九溪宫内除去宫内弟子，现也有不少仙君，他们部分曾受九溪宫恩惠，后为报恩请求各宫宫主领回九溪宫留在此处继续修炼顺便服侍九溪宫各宫；部分则是出自九溪宫宫外弟子，修仙后回到九溪宫负责九溪宫宫外弟子教学等。
　　恒远便是曾被四宫主容胤施救过，入宫的时间比容潮还早些。容胤因为任职命格神君不常在宫内，九溪宫有关大小事务便由恒远告知容胤，听其吩咐并执行。
　　恒远来到容潮近处旋即欠身行礼，笑道：“六宫主这两日连来，下头的学子们一看见你脊背都挺直不少，比试的学子都比原先多了几倍精神。估计您再来几日，便要有学子想要投诉您祸乱他们的信心。”
　　容潮三年不回宫，一回宫竟接连数日来比练场观看学子比试，实在是怪哉！
　　容潮听出恒远话中有话，颔首轻笑，目光落到下面一名不骄不躁、风度翩翩的学子身上，道：“他就是徐来？”
　　恒远顺着容潮所示意看去，点了点头道：“是。五宫主已经选定他为其徒儿。”
　　日前，除去已收太子殿下为徒的四宫主容胤上神与对外宣称闭关实则外出刷劫的六宫主容潮上神，五宫主容花仙君、七宫主容渊上神与八宫主容璃上神都已在本届学子中挑选一名徒儿，分别名为徐来、庄以以及周谢蕴。
　　广场上，对面的胖小子根本不是清俊的少年对手，不一会儿便落得下风，徐来点到为止，双方各鞠一躬，下头的监察小仙随后高声道：“徐来胜！”
　　少顷，清瘦孤落的太叔奕与一名略黑的少年上场，对立两侧。
　　容潮眯了眯眼。
　　比练场比试开始。
　　略黑的少年满是敌意，出手接连几招都是狠绝的招式，太叔奕似乎事先没有预想对方会出狠招，这几招躲避的有些费力。好在他反应极快，动作灵敏，片刻后他已反退为进，随后一个移形换影利落地将对方置于剑下。
　　剑指要害剑也停。
　　对面的容渊、容璃与余下几位仙君皆已纷纷起身，见太叔奕点到为止这才取消了原本意欲出手的打算。
　　这一场比试，开始时略黑的少年便来势汹汹，似不怀好意，只是他未曾想到太叔奕修为灵术及剑术都这般出色，双方比试的招式使用的力度都有些太过，开始与结束都来的太快，看得四下众人都吸了口气。
　　片刻后传来监察小仙的高声：
　　“太叔奕胜！”
　　容潮闻声收回目光，起身落地，走至一旁的雅座。
　　日前，他在茶馆听到八卦说太叔奕来了九溪宫做学子，容潮还怀着一分这是假的幻想。
　　虽然说凤雩拜入九溪宫容胤门下，可容潮却并不太信太叔奕会因嫉妒“哥哥”而来。
　　容潮尚弄不明白太叔奕来此的目的为何。
　　恒远上前为其斟了一杯茶。
　　恒远看着容潮淡然的饮下清茶，道：“六宫主认识这位学子？”
　　容潮轻声“嗯”了声。
　　恒远道：“他确实不错，灵术天赋应该是这一批学子中最好的，与刚刚那位徐来应该都是前三名稳进的，只是他身份有些特别。六宫主是如何认识太叔奕的？”
　　容潮闻声余光瞥见楼梯口走上来一名仙君，并未避及对方，道：“三年前柴桑山的修道者灵术大会，他是第一名。”
　　修道界每隔五年举办一次修道者灵术大会，专为步入修道界而尚未渡完七劫者所设，四海八荒各门各派轮流申请举办，为了彰显自身地位、名气也为了了解对家实力，修道界对此都很是重视，派出弟子积极参与。此外，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点——对于那些在此比试中突出却无门无派者，各门各派也可见机收入其下。
　　三年前，九溪宫是容潮携太伏长徒容璃仙君、太和三徒容敏仙君带领韶叡及上一届十四名学子去比试。
　　恒远了然，道：“原来如此。”三年前太叔奕初露头角一事他此前也有所耳闻。
　　容潮心中烦闷，道：“容花他们就没有一人提出想要收他为徒？”毕竟他的天赋一试便知，在这一众之中是绝对出众。
　　恒远摇了摇头，道：“徐来本是九尾狐，出自涂山，与五宫主虽不同宗也是同类，五宫主早前便已有意于收他为徒。至于七宫主与八宫主……可能是顾忌太叔奕的身份。”恒远说的比较委婉，如今天后厌恶水神，六界皆知。
　　水神之子，自然要避之不及。
　　恒远此前便听过传闻——当今九重天的天帝陛下数千年前便与如今的天后结为连理，可天后迟迟无所出。天后善妒，帝宫凡有所出，必意外夭折。
　　两百年前，天后诞下一子，取名为凤雩。
　　此后为夺太子之位，天后更是嚣张跋扈，变本加厉，所有女神亦或是仙女与天帝接触稍微儿亲近便被其除之。数百年来，天帝仅有一个儿子即天后独子——凤雩。
　　容潮也不知自己为何闻言竟会偷偷舒了口气。
　　说话间，廖看捧着书册及近。
　　廖看并非九溪宫宫内弟子，与恒远相似，如今于三溪宫做管事小仙。他入九溪宫比容潮迟了一百余年，但也十分熟悉容潮。
　　三千年前，太皞帝君收了第二位弟子容花为徒后，便表示此生不再收徒，谁曾想千年后，帝君破了玉言。
　　两千年前，青帝太皞在天外村中发现了年仅七岁的容潮，那时本名“秦兮”的容潮孤身一人在街上乞讨，太皞见其双眸明亮、神色坚毅，实乃天赋异禀故而将其带回九溪宫。原本拒绝再收徒的太皞决定收其为关门弟子，且是九溪宫有史以来第一位凡人弟子，并赐名“容潮”。
　　容潮生性不羁、自在清朗，很是耀眼。
　　虽然掌门宠溺小徒儿，可其二师弟太和上神却是常常脸色铁青、对容潮多有不满，除此之外，宫内许多弟子如容渊、容璃等也是不喜容潮的。
　　经年累月，这师叔与师侄之间、师兄与师弟之间便生出不少嫌隙。
　　好在太伏上神性格和蔼，是较为喜爱容潮这位师侄的，廖看在这二位宫主间来回办事倒不曾受到为难之事。
　　廖看一路听着他们的对话而来，走到容潮身侧先是朝其行了一礼，容潮示意其不必多礼随后起身，道：“宫主，这是这届学子们分配到各宫的名单。”说着他将六溪宫那一份放置容潮身侧的桌上。
　　恒远接过四溪宫那一份后问道：“学子们排名如何？”
　　廖看笑道：“今年百名学子考评依旧分文武两大项，文试由二宫主出题，武试由三宫主出题。这其中武试一直以来独占鳌头的便是太叔奕，虽然他文试常常被二宫主批为不及格，但尽管如此，他的文武总评还是第一呢！此外，徐来文武皆是不错，综合排名第二。第三名是周谢蕴，他的文试稍弱点儿，但武试却很是突出。庄以位列第四，文武表现也皆是不俗。”
　　不得不说各宫宫主皆是洞若观火、慧眼如炬。
　　说罢廖看见容潮若有所思，嘻嘻笑着的一张脸带着八卦神情凑近，问道：“宫主在柴桑山与太叔奕交过手吗？”他记得修道者灵术大会入围最后一轮者皆可点名请教在场一位修道界的前辈。
　　容潮道：“没有，那天……本宫提前走了。”
　　廖看有些惋惜，道：“太叔奕天赋确实不错。宫主如今尚未收徒，不如考虑收他为徒？”
　　容潮淡淡地看了廖看一眼，道：“本宫就是因为提出收他为徒被其拒绝才提前走的。”
　　正是因此，容潮才想不通为何此时太叔奕身在九溪宫。若是他想要进九溪宫，当初直接应下他，容潮自然会带他回九溪宫，何必如今又费这一番功夫进行考核？难道是单纯地讨厌他？！
　　容潮念及此，面色沉了三分。
　　廖看：……这，撞伤口上了。
　　廖看连忙笑哈哈掩盖这尴尬的氛围。
　　恒远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二人你来我去地相互使眼色。
　　片刻后，容潮拿起书名册起身回宫，对余下两场比试结果显然再无兴趣。
　　临走前，容潮对恒远道：“今后余下每一轮学子的比试顺序名单都送到六溪宫一份。”
　　恒远与廖看对视一眼，连忙应声道：“小仙明白。”
　　容潮一路回宫，路上所遇者无不见之行礼。
　　六溪宫坐北朝南，不似其余几宫，整座宫仅有容潮一人，他向来习惯独居。
　　容潮在此修建了两座楼阁——春江楼与花月楼。
　　花月楼是主楼，地处安静，容潮起居皆在此；而春江楼视线好，容潮时常踏足，观看云海盛景。
　　晚间，花月楼灯火通明，容潮躺在美人榻上，闲来无事翻看起分配到六溪宫的书名册。
　　打开扉页，容潮便见排在第一位的“太叔奕”三字白纸黑字落在其上。
　　容潮微微一怔，心中有些五味纷杂。
　　这是巧合吗？
　　他不是不喜欢他吗？
　　思量间，花月楼外传入一道消息：
　　六宫主，刚刚沁园传来消息，三院七斋有学子被发现自杀身亡。
　　是恒远用传音术传来的。
　　学子在九溪宫内出事，九溪宫自是要负责彻查。如今帝君闭关，理论上九溪宫上下皆需听命于容潮，虽然容潮不常愿意处理九溪宫大小事务，但恒远却依旧选择第一时间将此事上禀于他。
　　若是往昔，容胤在宫内，这类事宜是默认由他处理，但如今容胤带韶叡渡飞仙劫还未归来，容花则在为飞升上神而闭关修炼，帝君门下只剩容潮有空，容潮便不得不接手此事。
　　容潮闻声，眉头微蹙，放下书名册，灵力轻起，已然换了一身装扮，少顷来至楼外。
　　九溪宫有宫规——禁在宫内随意使用灵术。而今事态紧急，容潮并未墨守成规。
　　不消片刻，容潮已携恒远出现在沁园三院七斋前。
　　

第20章
　　入九溪宫的学子统一于九溪宫学无涯学习，食物语用食，沁园四十八斋就寝。当然，若是入宫拜师为宫内弟子，行过拜师礼赐新名后则另当别论，只是如今虽然容字辈弟子大多已选完徒弟，可是由于比试尚未结束，故而帝君太皞已将拜师行礼赐名推迟。
　　沁园一院三斋，一斋可住四人，共计二十院六十斋，其中四十八斋历来做学子们休寝之所，余下十二斋用以接待外来宾客。
　　入住沁园四十八斋的学子每日皆有严格的作息要求，晚亥时沁园四十八斋便会执行宵禁。
　　此时离亥时尚差一刻。
　　出事的院子里原本闹哄哄一片，不少学子怀着一颗八卦心赶来看热闹。
　　容潮无声突然现身，一众挤在七斋门前的学子看见面色冷淡的少君，惊恐之余纷纷散开，各回各院麻溜地躲进屋中。顷刻，七斋门前仅剩下三名专管沁园的小仙。
　　今夜出事的学子名为贺卿，与其同屋的三名室友分别名为周谢蕴、校含与程定。
　　容潮见七斋余下三位学子此刻都安静地守在屋外，不敢进屋。有的脸色带着惶恐，有的脸色无所畏惧。
　　片刻后，容潮看向一旁的小仙，开口道：“今夜先另外安排一处住处让他们住下。”
　　恒远应声领命后示意一名在此守候的小仙带领三名学子离开。
　　容潮随后入内，恒远紧随其后。
　　一名男子正压在右臂上趴在桌子上，恍如熟睡。
　　最先发现贺卿死亡是他的两名室友——程定与校含，好在他们都是修道者，面对死人都是没太多畏惧之心，他们随后呈报沁园监察小仙，之后恒远收到消息通知了各宫。
　　专注于修药理灵术的容敏最先赶来，容潮进屋时，其已对贺卿检查一番完毕。
　　容敏是二宫主太和收的第三名徒儿，容字辈排行第六，与容渊同系，同为容潮的师兄。
　　容敏留在此处看守尸体，见容潮赶来，起身道：“服毒而死。服用的毒药是人界最为常见的老鼠药。只是剂量过大，远超修道者所能承受范围，他的身体也没有其他异常。”人间的毒药对修道者虽然是会一定的作用，但一般而言，很难达到无法挽救致死的地步。
　　恒远解释道：“贺卿本是凡人，入九溪宫前虽然已渡完第一劫，但毕竟修为灵力太浅，身体承受不了太多的毒性并不奇怪。”
　　今年九溪宫招收凡人为学子，容潮也有所耳闻。
　　容潮想起恒远先前通知他时说的是自杀，问道：“他留下了遗书？”
　　恒远道：“是。”
　　说着他将先前监察小仙发现的遗书交给容潮。
　　容潮接过遗书看了起来。
　　内容寥寥数句，恒远与容敏皆已看过。
　　这位贺卿进入九溪宫一心期盼成为宫内弟子，自以为身为凡人，成功入选便可成为下一位容潮，但今日比试却惨败，自知拜师无望，心如死灰，无法接受，于是服毒就此了此一生。
　　自从九重天抹去容潮在凡间广为流传的事迹后，天规便要求凡人步入修道界皆需与人间家族了断联系。故而九溪宫自是不可能通知贺卿的亲友，当然也许他的亲友早已离世。
　　而贺卿渡完第一劫，已步入修道，死亡便是魂飞魄散。
　　恒远道：“明日我会再询问贺卿的三位室友对其印象，以及与其走得近的学子关于贺卿是否与他人产生过矛盾。”虽然他们目前根据现有信息推测其为自杀，但依旧要细致调查一番方可定论。
　　容潮点点头，道：“先将他的尸身送去冰阁暂存，问过师尊后再行处理。”
　　“是。”
　　待立一侧的两名小仙闻声领命后上前整理贺卿遗体。
　　若是飞仙成神的仙神，魂飞魄散后，尸身若无灵术保存很快便会消散，但尚未修道成功的妖灵则不然。其死后尸身并不会立即消散。
　　宵禁钟声响起，三人未再七斋久留，片刻后一同出门回宫。
　　路上容敏沉思间问起了恒远沁园这群学子近况。
　　恒远道：“今日这儿的仙君还与小仙抱怨呢。说是学无涯今年破例招收了凡人，原本以为凡人多柔弱，早已做好了为凡人多费心的准备，谁知反倒是妖灵们多意外。这届学子中有不少出自四海八荒名门贵族，许是富家生活享受过久，这些日子开始比试，有的学子便趁机偷懒，再不坚持早起，逐渐赖床。”
　　容敏点头。
　　容潮云淡风轻道：“你明日告诉沁园的小仙，对于赖床者一律在学无涯告示栏贴告示三日。上言便写‘某某某，身为男子，卧于床榻，硬不起来。’你看看他们可还有脸面赖床不起？”
　　容敏听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恒远也笑着竖起拇指，赞叹六宫主果然一如既往地“语不惊人死不休”。
　　容敏随后又问了些关于这些学子的近日比试情况，恒远皆一一细心回复，临至六溪宫，容潮便与他们告别回了宫。
　　次日，容潮醒来时，透过窗外看见天阴蒙蒙的。
　　泰山九溪宫由于地处人间，阴晴圆缺皆遵循人间规律，只可预测，不可随意更改。
　　一番洗漱后，容潮出了花月楼。
　　还未出宫门，容潮余光注意到东边竹篱围栏里那只圆滚滚的灰雁——“红烧”，此刻晃着身体在它的一亩三分地里寻找食物。
　　容潮入九溪宫前，帝君太皞已有两位徒儿——大弟子容胤、二弟子容花。
　　尽管二位师兄比容潮大上个千余岁，可他们神仙妖魔最不以为意的便是年龄。容潮初入九溪宫时，容胤与容花也皆是俊秀少年模样，彼此间并无太多代沟。
　　后来，二师兄容花某次下山偶然得了一只凡间的母鸡，容潮便为其取名“煲汤”。许是做神仙太久太过无聊，容花便将其留在了五溪宫作伴。
　　没多久，容花需外出几日，便将“煲汤”送到了六溪宫寄养，容潮等了三日不见容花回来，看着肥圆的“煲汤”许久，终是馋了，把它放了血拔了毛下了锅。
　　当日容花风尘仆仆归来，闻着香味走入六溪宫，一入花月楼便见容潮独自坐在桌前，正撸起袖子舒舒服服地喝汤啃鸡腿，顿时愤懑地数落起容潮，片刻后他气呼呼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抢走了汤盆中剩下的一只鸡腿，不久便一边津津有味吃着一边哼哼他会记下容潮的“仇”。
　　再后来，大师兄容胤不知从何处带回两只灰雁养在四溪宫篱笆栏中，见小师弟容潮日日站在门外眼巴巴地盯着灰雁看，便温和笑着将其中一只灰雁送予了容潮。随后，容潮在容花的鄙夷目光下坚定地为它取下了“红烧”的名字。
　　容潮本是想要将这只体态丰腴的灰雁红烧了，奈何后来杂事诸多，一耽搁，至今容潮也未再动手，如今为了给它续命他反倒要时不时给它喂些灵气。
　　容潮照例走到它身边，抬手喂养它。
　　容潮抵达九溪宫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有仙君宣告学子们今日的比试临时取消，推迟一日，今日改为内课。
　　学子们闻言纷纷嚷嚷，多有失望，不情不愿往学无涯内走去。
　　容潮正欲离开，不曾想便与太叔奕迎面撞上。
　　太叔奕今日依旧着宫服，剑眉星目、玉鼻高挺、红唇诱人。
　　右眼角那颗浅浅的美人痣反倒衬其白若琼花的肤色。
　　容潮心道真真是一如往昔的养眼、赏心悦目。
　　太叔奕看见容潮时目光微微闪动了下。
　　容潮本想着转身当做未曾注意到他，却见他垂眸朝其行礼。
　　“太叔奕拜见六宫主。”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清冷，只是此时声音更轻了些。
　　容潮觉得他们间再相处有些尴尬，毕竟三年前他那般厚着脸皮追问他是否愿意做他的徒儿。
　　容潮清淡地“嗯”了声，极力压制面上情绪使自己看上去足够淡然——让对方觉得他毫不在意往事。
　　容潮应声后便欲抬脚离开，可他走到他身边时他还是停了下来。
　　他未曾注意到太叔奕原本暗淡下去的目光忽然间明亮了几许。
　　容潮颔首，忍不住主动道：“可收到分配通知了？”
　　太叔奕点了下头，轻声“嗯”了声。
　　容潮思量几许，道：“你若是不愿意被分配到本宫门下，本宫可与三宫主商量让你去他门下。又或者是你想去的别的门下，本宫也可……”容潮的三师叔太伏上神一向和蔼，连其脾性固执老态的师兄太和上神生气时向来也会听其两言。
　　“我愿意。”太叔奕看着容潮的侧脸，抿了下唇道。若是仔细听，便可察觉到他的声音中还有几分急促。
　　听到“我愿意”三个字，容潮只觉心中漏跳了一拍似的。
　　他愿意……
　　下一刻，容潮却是不敢轻易相信他是真的愿意。
　　也许他只是不想在此违背宫规。
　　九溪宫的宫规对于初入宫的学子而言极为重要。
　　片刻后，容潮还是道：“不过本宫觉得你并不适合在本宫门下。本宫会与三宫主说将你改配到其门下。”太伏师叔为人和善可亲，定然不会因太叔奕的身份而对其另眼相待。
　　太叔奕闻言垂下了眼帘，没有吱声。
　　容潮随后离去。
　　学无涯内整齐分坐一百二十七名学子。远处一位老人身姿挺拔，衣衫整洁，仪表堂堂，仅站在那儿便犹如泰山压顶，令人心生畏惧。
　　太和板着脸，左手握竹卷右手握戒尺冷声讲教。
　　太叔奕坐在倒数第二排最南边，恰好靠着木窗边。
　　太叔奕耳边回想起方才容潮的话，心中有些失落，他抬眸看向窗外，只见窗外宁静无人，高处云淡风轻。
　　三年前，在柴桑山的迎客园，容潮便趴在他的窗前，双手托腮盯着他看，问他愿不愿意做他的徒儿，信誓旦旦的说做他徒弟的好处——他若死了他便让他继承九溪宫掌门。
　　轻薄！
　　太叔奕不过稍稍出神片刻间，再抬头，他猛然发现太和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太和板着一张脸，眉毛立起、长胡子笔直，目光冷厉眼含厌恶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戒尺碰撞在案桌上立马传来几道振聋发聩的声响。
　　顿时，太叔奕只觉心脏猛然间已提到喉咙中，身体发热。
　　太和原本就不同意太叔奕入九溪宫，此前他已和两位师兄弟为此争吵数次。此刻发觉太叔奕竟然在他一心一意沉浸教学期间开小差，视其无睹！这还了得！简直岂有此理！
　　气血涌上心头，太和黝黑的肤色也无法掩盖那张板脸此刻因激动急火攻心而涌上的枣红色。
　　“你、你……你！出去！跪于殿前将宫规抄写十遍！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啊！”
　　

第21章
　　容潮离开九溪宫后便去了三溪宫。
　　太伏见他坐在宫内扭扭捏捏半晌不说事，旋即察觉到他的异常，笑着摇了摇头说要去打坐，问他可要一同去。
　　容潮连忙摇头，起身告辞。
　　白待了小半晌。
　　容潮内心吐槽自己一番。
　　原本他来是想说更改太叔奕分配的仙神一事，可他到了又怕自己说出口日后他会后悔。一时间反倒下不定主意。
　　容潮打着油纸伞心不在焉地往六溪宫走。
　　路上，容潮遇见容敏，容敏打完招呼又忙追了上来。
　　容敏道：“我刚刚在九溪宫看见太叔奕在学无涯外跪着抄写宫规，听里面的小仙说是被我师父罚的——抄写宫规十遍。”
　　容潮闻声一愣，倒是符合太和的惩罚风格，他故作淡定道：“说与我听作甚？”
　　容敏疑惑道：“三年前在柴桑山你不是每日都去看他吗？昨日有他的比试，我听容渊师兄说你又去看了。我以为你想要收他为徒呢……”
　　容潮：……
　　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不正常吗？
　　容潮走了两步，忽然掉头，惊得一旁仍有些糊涂的容敏差点歪倒。
　　容潮出现在学无涯外廊下时，太叔奕正跪在风雨中，全身湿漉漉，身前的笔墨纸砚也早已浸湿，墨水融入雨水中在院中流淌，可他还是在执笔默写。
　　容潮撑着油纸伞走到他身侧，调整了语气，声音平静道：“起来吧。”
　　太叔奕察觉到雨水停息，闻声缓缓抬眸望向他。
　　容潮看见他抬眸是那一刻眼底的黯淡时，他的心底不禁涌起几分涩苦。
　　太叔奕片刻后又垂下眼睫，没有回应他。
　　见状，容潮莫名升起一股气恼，伸手有些粗暴的将他半拽半拉起。
　　雨伞下，容潮与太叔奕对视，太叔奕薄唇紧抿，容潮余光里看见学堂中太和黑着脸走了出来。
　　太和面色铁青，依旧板着脸，看见容潮终止他的惩罚更是进一步点爆他的脾气。
　　太和声音雄厚，看向太叔奕，“你宫规抄完了？”
　　不待太叔奕回答，容潮抢先蹙眉道：“下这么大雨，你看不见吗？”
　　太和本就看这位师侄不爽，闻言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被其点燃，暴躁道：“本君教管学子，何时轮到你来插手？！”
　　容潮却不被其喝声吓到，他淡然一笑，道：“如今他已分配到六溪宫，本君如何不能管？”
　　太和道：“如今比试还未结束，就算他分配到你宫下，也尚未到你管的时候！”
　　学无涯的学子看见他们的掌教与容潮争论，纷纷偏头看向他们这边，学堂内一片哑然，一个个睁着眼睛，生怕眨眼就错过重要场景。
　　容潮看见二师叔被气的面红赤耳，他的心情却是好了不少，他抿了下唇，道：“那本君现在就以九溪宫‘少君’的身份来管，你若觉得本君今日没这个资格管一名学子的惩戒，可以去找本君的师尊说。不过、此刻，本君要带他走。”容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说完容潮便要离去，容潮察觉到太叔奕跟在他身后，唇角微不可查的勾出了一丝微笑。容潮随手将手中的油纸伞扔给了身后的太叔奕，太叔奕接过油纸伞走到容潮身侧，为其撑伞，油纸伞朝他倾斜。
　　留在原地的太和被容潮言语上压制，气的几番呼吸困难，回头对一群八卦光明正大偷看的学子一顿喝斥。
　　容潮带着太叔奕回到沁园二院六斋。
　　容潮站在廊下看着屋檐下的雨水低落，道：“你换身衣服便去食物语吃饭吧。晚些时候将十遍宫规交给二宫主。”
　　容潮担心太叔奕觉得委屈，想了想又补充解释道：“我二师叔虽然看上去严厉，但并非不讲道理，你给他个台阶下，他不会为此事再为难你的。”
　　太叔奕行礼，道：“学子明白。”
　　容潮没有再多言，未等太叔奕再开口已然离开沁园。
　　夏季的雨水来去匆匆。容潮回到花月楼不一会儿，乌云褪去，日光艳艳，云卷云舒，天气舒爽。
　　容潮决心今日也去食物语解决午餐。
　　正好他想起一事，身份不明者入学无涯皆需有一名九溪宫宫内弟子引荐。
　　太叔奕如今虽然私下里公认其为水神洺汐与天帝凤旻的“私生子”，但天帝从未承认此事，而水神也不再管他，容潮记得他回宫那日，他在九溪宫教院看见的关于太叔奕的入宫登记上许多项都是“未告知”，显然算是身份不明那一类。
　　那么是谁为他引荐入宫的？
　　回宫那日他还没有注意到此事，便忘了查看。
　　正好去食物语吃完饭，他再去教院一趟。
　　食物语每日按时供餐，过时不候。
　　容潮虽然是神仙，可是他也会饿。尽管他可以自给自足，但他一般不下厨。
　　容潮刚步入食物语的月洞门，远处几位身着湖蓝色长衫的结伴同行的师兄便察觉他的到来，立马蹙眉，收起笑语，入了殿内。
　　容潮从太和手下强行带走太叔奕一事已传遍九溪宫上下。
　　太和的徒儿自然不会对容潮有什么好态度。
　　当初容潮乃是破例入的九溪宫，因此几位师叔包括其徒儿——他的师叔师兄们自然对此多有怨言，只是那时不似如今学子众多，彼时，宫内上下也不过数十名徒儿，且无学子。
　　除了同门两位师兄，其余的师兄对其多加排挤，容花、容胤不在宫内时，容潮便独自一人待在花月楼，心无旁骛地修炼。随着容潮的灵术越发精湛突出，师兄们内心里也越发嫉妒，言语上越发嘲讽，举止上则越发为难。
　　久而久之，容潮吃喝玩乐皆是习惯于独来独往。
　　容潮来得迟，一入食物语殿内，早已入座的学子们齐齐起身，朝其行拱手礼，众口统一道：“学子拜见六宫主。”声音清脆响亮，中气十足。
　　容潮淡淡道：“不必多礼。”
　　说话间，容潮余光扫过大殿。
　　上方两位师叔独坐一桌。几位师兄与各宫掌事仙君分两座而坐。虽说他们那儿还剩下一个位子，容潮自然也不会去坐。
　　估计他现在上去，太和尚未平复的心情看见他悠然自得的笑脸又要暴走，还是让小师叔安抚他吧。
　　随着学子们落座，容潮在西方处角落里，寻到了一抹清瘦的身影。
　　太叔奕独坐一座。
　　少年面色冷漠，端着碗，持着筷，饭加菜，一口又一口，略为突出的喉结翻动着，不似狼吞虎咽却也不是细嚼慢咽。
　　容潮负手于身后，身姿修长，脚步轻扬，到打饭的窗口要了一份餐食，随后朝着西方角落里走去。
　　至桌前，容潮顺手拉开长凳，坐了下来。
　　太叔奕鼻尖闻到那熟悉的淡香，并未抬眸去看容潮，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原样，不过只低头无声吃米饭。
　　太叔奕低垂的双瞳神色微深。
　　宫规第一百二十七条有言：食不言，寝不语。
　　上有三位宫主与数位仙君，下有数百位学子，他若是出言，学子们也许不会察觉到，可那几位仙神必然会有所察觉。
　　他不可言语，以免落他人把柄，他不想为容潮为他带来麻烦。
　　容潮尝了口西红柿鸡蛋汤，嚼了几口饭菜，觉得不符合他的口味，太过清淡。
　　容潮看太叔奕默默无声，突然间就想和他说话。
　　容潮语气清爽，道：“是不是也觉得不好吃？”未等他话说完，大殿中传开一道质问声。
　　“容潮！你可知宫规第一百二十七条为何？”
　　声落，殿内原本低头吃饭的数百人纷纷抬起头循声朝上方望去。
　　容潮并未转身回头，也知出声的乃是他的四师兄——三师叔太伏座下大弟子八宫主容璃。
　　他向来与容渊走得近。
　　当初入宫时，容潮自然也被迫背过九溪宫一百七十六条宫规，并考核通过，可是如今千年过去，加上他很少待在宫内，容潮那还记得清这些条条框框。
　　容潮悠悠然起身，理了理宽大的衣袖，才转身看向板着脸胸有成竹的容璃，坦然道：“不知道。”
　　听闻容璃一声冷笑，容潮抢先故意激他道：“九重天天规总规、细规，九溪宫宫规，大大小小那么多条，本君如何能一一记下。难不成八宫主能一一记清其内容？”
　　容璃闻言颇为得意，昂首挺胸轻哼一声，道：“那当然，记清这些条规本就是我们作为神仙的要求之一。”
　　容潮抿唇一笑，看着两位仍然端坐的师叔与已站起身来看向他的几位师兄，挑眉开口道：“那请问八宫主，天规总规第三百四十五条细规第二十五条为何？”
　　闻言容璃微微一愣，迟疑半晌面色渐渐浮上羞愧。
　　随后容璃神色左右闪烁，终是垂头丧气，中气不足道：“……不知道。”
　　其余六位师兄也相互看看，一脸困惑与不知答案的羞愧。
　　容潮见状得意的扬眉。
　　容璃瞧见容潮得意的神情，扫了一眼正盯着他们看得学子们，有些气恼道：“天规总规第三百四十五条细规第二十五条为何？”
　　一直默认端坐着的太叔奕此时忽然抬起眸子，看向身侧的容潮，谁知后者正巧也看向他，四目相对，一双眸子神色清冷，一双眸子则溢满暖笑。
　　太叔奕在容潮的问题提出后便立即在心中回想天规总细则，几番搜索后他才抬起眸子，目光坚定看向容潮。
　　容潮耸耸肩，微微笑道：“其实天规根本就没有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十五条。它是我编的。”
　　话落，瞬间大殿内传来一阵哄笑。
　　有没有这一条宫规都不清楚，何谈具体内容？
　　容潮朝太叔奕眨了眨眼，再次坐下来继续吃饭，此时他觉得饭菜似乎美味可口了许多。
　　“安静！”
　　恒远忍着笑意出面呵斥众学子，随后才坐回原位低下头忍不住继续笑了。
　　众学子收到恒远仙君的警告后，纷纷转身端坐好，意犹未尽地恢复之前中断的吃饭。
　　另一边，几位师兄弟连忙劝服恼羞成怒的容璃。
　　而太和本欲开口责骂容潮太过胡闹，太伏见状连忙伸手搭上师兄的手，对其摇摇头，前者这才忍气作罢。
　　

第22章
　　不多时，食物语里的学子们用完饭，成群结队离开。
　　容潮看见恒远，想着他应该清楚是何人为太叔奕引荐，加上他还想问问关于昨夜七斋学子贺卿自杀一事的调查结果，便未再前往教院，反而直接出声唤了他过来。
　　太叔奕见容潮没有要与他一道离开的意思，敛起眸，很快独自离去。
　　恒远陪着容潮往宫外走去的路上。
　　容潮先是询问了他关于昨夜学子自杀一事调查的后续如何，恒远表示他已询问多名学子包括其三名室友，皆未发现贺卿与谁有过什么大矛盾，学子们都评价贺卿此人颇为自负，虽然看不起他人，但从未见他与谁动过手。
　　昨日与他对试的学子是一院一斋的庄以，也是七宫主容渊上神定下的徒儿。庄以虽然不过百岁，但他天赋尚可，身为红树精的他在灵术上对战贺卿几乎是轻而易举便获胜。
　　现有的所有调查结果皆显示，贺卿确实是心态不够好，应是自杀身亡。
　　恒远表示他已请示过帝君，帝君已经同意将贺卿一事了结。
　　容潮闻言点点头，示意他照师尊的意思去处理即可。
　　容潮随后又道：“对了，我记得身份不明的学子想要入学无涯皆需有九溪宫弟子引荐，为太叔奕引荐的是哪位师兄？”
　　太叔奕身份特殊，此事本就重大，恒远自然记得十分清楚，回复道：“是五宫主容花仙君。”
　　“二师兄？”容潮脚步一顿，面露意外。
　　容花认识太叔奕？
　　恒远笑道：“小仙记得很清楚，此事是五宫主亲自与小仙吩咐。”
　　容潮带着一肚子疑惑回到六溪宫，余下半日，他趴在花月楼围廊旁，发呆地看着园中的葡萄架，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傍晚，天色未黑，金色的夕阳慢慢笼罩半边天，逐渐朝九溪宫上空逼近。容潮这才收起那些情绪，悠悠然出了花月楼，打算下山喝酒。
　　刚抵达宫门口，容潮便发现一名少年微微垂着头在月洞门前来回走动，神色略有不安。
　　及近，容潮才看清那人长相，五官端正、白嫩清秀，正是昨夜他见过的周谢蕴。
　　看见容潮，那少年连忙躬身行礼，道：“学子周谢蕴拜见六宫主。”
　　容潮打量了番眼前少年，发觉其真身乃是一只小鲤鱼精。周谢蕴既然已被容璃定下不久后收为徒儿，若有事理应去找容璃才对，不该此刻出现在他宫门前徘徊。
　　容潮看着周谢蕴在低头与抬头间来回，似是有话要说，随即带着点儿慵懒的口吻开口问道：“有事？”
　　周谢蕴闻言犹豫了会儿，眼神躲闪，吞吞吐吐好半会儿，眼见自个儿惹得容潮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才憋出了半句话：“学子……日前贺卿自杀前曾与学子有过交流。贺兄说我们修道者不似人鬼可入轮回，死了便再无来世……”
　　容潮颔首，神色淡淡看向周谢蕴，道：“是啊。不过仙神妖魔若是想一死百了，可不像凡人脖子一抹此生便了结了那般简单。那得三魂七魄消逝。一般有两种方法，一是老死——三魂七魄缘散，二是寻法子使三魂七魄被迫魂飞魄散。”
　　对于部分仙神妖魔来说，长生不死或许并非幸事。
　　见周谢蕴神色暗淡许多，容潮一本正经补充道：“至于你们鲤鱼精一族，想要魂飞魄散——挑断脊背两边的白筋最为简单。”
　　容潮最是讨厌别人吞吞吐吐，问个问题还要拐几个弯，有这等的功夫，他倒不如直接给对方想要的答案。
　　周谢蕴闻言脸色微白，似乎他并不知原来他们一死百了的法子竟是这般痛苦。
　　周谢蕴低声喃喃道：“是么……六宫主，您说死亡真的能令他人后悔吗……”
　　周谢蕴的话太过奇怪，容潮斜睨着看向他，故作不咸不淡道：“后悔不因他人的命而改变，无心的人又怎会在意他人的死？”
　　周谢蕴失望道：“那贺兄岂不是白白丧命了……”
　　话毕，周谢蕴猛然抬起头，容潮这才发觉他双眼眼袋厚重，面上带着慌乱。
　　容潮目光锐利几分，道：“你与贺卿很熟吗？”
　　周谢蕴恍惚地摇了摇头，随即躬身行礼，向容潮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去。
　　容潮再未多言，瞧着周谢蕴的背影消失在石子路尽头后转头去见了恒远。
　　周谢蕴不论是否话里有话，他的状态都不太正常。容潮怀疑他会出事，既然周谢蕴来六溪宫最终又没说什么，容潮再去多问恐怕也难以问出什么。
　　容潮道：“七斋的三名学子现安排在何处？”
　　恒远道：“昨夜安排在了十二院三十五斋暂住，不过今日应该已经搬回七斋。”修道界不似人间，死亡很是常见，学子们对于贺卿之死也没有太大的感触，如今七斋并无异常，自然可以继续居住。
　　容潮道：“找个宫内闲散的小仙跟着周谢蕴。另外让沁园的小仙近日多留意一下七斋动向。”
　　恒远闻言看了看容潮。
　　容潮挑眉道：“……我看着像是很闲吗？”
　　恒远慌忙摇了摇头，道：“小仙马上就去办！”说罢便要转身出门。
　　容潮随即叫住了他道：“等等。你家宫主与韶叡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恒远道：“尚未有传来什么消息。”
　　百年前——永元四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年元月十四，凤雩皇子生辰日，天帝于九霄云殿册封其为太子，众神朝贺。
　　凤雩十岁时，由天后提议，让其皇子凤雩拜入九溪宫门下。
　　凤雩身份高贵，但青帝太皞自是不可能再收徒，见其生性温和有礼，与徒儿容胤颇为相合，故而便让其拜入四溪宫容胤上神门下，后按宫规由其师父容胤赐名——韶叡。
　　纵使韶叡本是凤雩，九重天的天之骄子，但在九溪宫便不再是以太子殿下身份为主，宫内长者面前，弟子向来皆称其宫内名。
　　恒远补充道：“不过小仙半个时辰前在食物语倒是见到了五宫主。”
　　容潮初入九溪宫后便一直是容花在带，容花比容胤多些儿活泼，加之时容胤已任职命格神君，很少在九溪宫，久而久之，容潮则和容花更为亲近，平日里也不拘小节，二人打打闹闹也是常事。容潮甚至大多时候都直接称容花大名。
　　此外，虽然大师兄容胤性格温和，但容潮刚入宫时发生了一件意外事，那时容潮还小，他夜晚视力本就不好，加上多年流浪在外，很是怕黑，容胤第一次带容潮进入书海澜山，却因九重天临时有事找他，不得不暂时离开，谁知他一去竟是一夜，留下容潮独自在书海澜山一夜，那夜恰巧无月，容潮躲在窗下紧闭双眼渡过无光一夜。
　　容潮开始还以为那次是大师兄不喜欢他，故意这般，毕竟宫里的几位师兄也偶尔这般为难他。后来容花得知此事后去找容胤，容胤得知原委，对他好是一番道歉，又带着他出去玩了几日以作赔礼。
　　容潮点点头，心情不自地愉悦了许多，面色却没什么变化，如今离容花飞升上神最后一劫也近了，故而他近年来大多时候都在闭关修炼。
　　容潮起身与恒远一同离开四溪宫，本想再去冰阁看看贺卿的尸体，廖看却在这时传来消息：
　　六宫主，三宫主请您去青云殿。
　　九溪宫青云殿，一般是众位仙神日常聚集之地，如拜师礼、议会决策等大多都在此殿。
　　容潮前往青云殿前，恒远告诉他他从食物语出来时看见容渊与容璃皆往青云殿方向去了。
　　闻言容潮心下有了猜测。
　　容潮到青云殿时，廖看正在殿外左顾右盼地等他的身影。
　　容潮倒是不着急入内，想起日前分配学子入各仙神门下一事，问道：“今年各位学子是如何分配到各宫仙神名下的？”
　　廖看不知容潮为何此时突然问起此事，照实道：“帝君除外，您与各位宫主各分配十名学子，余下由二宫主与三宫主座下几位仙君负责。分配的原则以各位学子的意愿为首，再结合学子们文武测评综合成绩排序先后。”
　　容潮记得太叔奕的综合成绩是第一，按照这个分配原则，他若选哪位仙神必定可以如愿。
　　廖看见容潮轻蹙眉头，不知他怎么了，疑惑道：“分配名单有问题吗？”这分配名单是他协助太伏上神一一确认的，应该是无误才对的。
　　容潮摇摇头，道：“没有。”他的心底有一丝不确定与偷乐。
　　廖看见状便好生小心地催促他赶紧入殿内。
　　容潮到时，青云殿内几乎齐聚了各宫仙神。
　　太和板着脸坐在太伏身侧。
　　容花、容渊与容璃分坐下方，殿内众人正在闲散地聊着近日学无涯学子们的情况。
　　容花着一套朱色长衣，玉带束腰，红簪挽发，坐在那儿又傲又娇，端起一杯清茶自饮，面带桀骜，宛如山野间傲然独自绽放的曼珠沙华。
　　容潮发现徐来与庄以也来了，乖巧地分立站在容花与容渊身后，容潮听说徐来是这一届学子中各位仙神公认的妥妥的“三好”学子——思想品德好、学习好、身体好。庄以与他未来师父一样，站在那儿很认真，看着似乎有些沉默性冷。
　　容潮走进来也并未打断众人的说笑，小辈们见之纷纷躬身行了一礼。
　　太和、容渊与容璃等人似乎并未想到容潮会来。
　　一看见他太和、容璃便觉得自己火气上窜。
　　

第23章
　　九溪宫仙神常常在青云殿聚会商谈，顺便聊聊天，长者点拨点拨小辈，但容潮很少来，不仅因他很少在九溪宫。
　　容潮却是明白太伏让他来的目的——一来是希望他能多与师叔师兄们相处，二来他想缓解他与太和间关系，毕竟今日他当着众学子的面那般让太和一顿生气。
　　太和黑着脸，太伏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容潮身上。
　　太伏面带笑意，道：“阿潮，你今日把你二师叔气的脸又黑了三分啊。”
　　容潮忍着笑意，道：“此事却是阿潮考虑不周。”
　　太伏看向冷哼哼的师兄，似乎在说 “你看，阿潮态度多好”。
　　容渊开了口道：“有错便要罚。”
　　容潮闻声没有立即反驳。
　　一旁容花不咸不淡开口：“既然此事与学子分配一事有关，不如罚去容潮这次教授十名学子的资格。”
　　容潮端起茶盏掩饰笑意。
　　容璃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分明奖赏他吧！免去他带领学子的资格，便免去他一堆事，谁不知的他本来就想偷懒？！
　　容璃不满道：“二师兄你这分明是在维护容潮吧？”
　　容花在一众师兄弟里，除去容胤便属他说话他们都不太敢反驳。容花入宫早，又是帝君的徒儿，为仙品行自是没话说，修为灵力又深厚，加上容花本就出自有苏山九尾狐一族，四海八荒至今尚存的名门贵族，他们几位师兄弟也不敢轻易对其造次。
　　容花坦然道：“既然不满意这种惩罚，那就算了。”
　　说话间，恒远走进，朝众位宫主行了一礼，恭敬道：“四宫主刚刚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已飞升仙君。四宫主与太子殿下明日午后应该便会回到九溪宫。”恒远并非宫内弟子故而并不称凤雩为韶叡。
　　殿中闻声响起一阵庆贺道好。
　　片刻后，立于门口的恒远抬眸又道：“小仙刚刚遇见学子太叔奕，说是已经抄完十遍宫规，想要交与二宫主，小仙见时辰已晚，念着沁园有宵禁，担心他找不到二宫主便将他带来此处，他现已在殿外候着。”说罢他垂首等候上方二宫主的开口处理。
　　太叔奕这下倒是给足了太和面子。
　　容潮抬眸看向殿外。
　　上方的太伏见师兄太和死要面子不吱声，道：“让他进来吧。”
　　随后太叔奕走进，灯光下，他长长的影子不卑不亢。
　　太叔奕将所抄宫规交由二溪宫掌事小仙鹿梦呈上。
　　太伏想起刚刚容璃与容花的争论，怕他们又起冲突，见机道：“这件事按宫规阿潮确实也没有什么过错，但是午间在食物语阿潮确确实实是违反宫规，这样吧，未免学子们非议，阿潮你今夜回去抄两遍宫规，一遍交给你二师叔，一遍交给你四师兄。”
　　容潮：……他讨厌抄字。
　　太伏补充道：“不可借用灵力。”
　　容潮道：“……弟子明白。”
　　太伏看向师兄，道：“阿潮最是讨厌抄写文字，师兄可还满意这处罚？”
　　容潮：……
　　当着太叔奕的面被罚同样的抄宫规，容潮觉得自己有些丢人，他扶额偷偷瞄了眼下方的太叔奕，他清冷孤落的面容没什么特别反应，垂着眼睫，不知道他是否也听见恒远刚刚的话——太子殿下已飞升仙君。
　　太伏见太和冷哼了声，没有多言，起身回宫，道：“时候不早了，若没什么事，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
　　容花等弟子们携学子们纷纷起身行礼。
　　回去的路上，容潮有些无精打采，让容花带徐来先走，自己慢悠悠地落在后面。
　　容璃那边十分得意。
　　容潮看了他一会儿，忍住了想上前揍他一顿的冲动。
　　等到容璃等人走远，恒远走到容潮身侧，小声道：“沁园传来消息，没有发现周谢蕴的身影。”
　　容潮轻蹙眉头。
　　恒远解释道：“小仙与宫主分开后便去找沁园监察小仙冉诩，让其找到周谢蕴后便隐身跟着他。但隔了一刻钟，冉诩传来消息说是不曾寻见周谢蕴。”他得此消息后便立即来青云殿寻容潮，顺便可以看看周谢蕴是否在此。
　　这件事已经对外宣布完结，容潮的私下继续关注自是不便被各宫得知。
　　恒远道：“会不会是八宫主让周谢蕴去做什么事了？”
　　容潮摇了摇头，沉吟道：“还有半个时辰宵禁，半个时辰后若是还没有看见他身影便让冉诩去八溪宫禀告容璃。”
　　恒远看了眼不远处沉默跟着他们的太叔奕，行礼告退。
　　容潮又走了片刻，已然出了九溪宫，他发觉太叔奕不远不近地一路跟在他身后，转身道：“这里可不是回沁园的方向。”
　　太叔奕清冷的面容上桃花眼微微闪烁。
　　容潮见他似乎是刻意跟着他，想起自己被罚抄宫规，突然就想逗逗他，他走近他，带着盈盈笑容，道：“一直跟着本宫……怎么？是想要帮本宫抄宫规？”
　　容潮刻意将自己靠近的几乎要贴上太叔奕，他记得三年前他这般靠近他，他便会后退。
　　可容潮今日预想错了，太叔奕没有后退。容潮与太叔奕彼此间如隔薄纸，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容潮发现太叔奕修长清瘦的身体似是因紧张而更加笔挺了些。
　　容潮此前从未与他人这般靠近，他旋即转过身，拉开与太叔奕的距离。
　　在他以为太叔奕又要沉默不语时，身后传来轻声的回答：
　　“是。”太叔奕随后略显急促地又补充一句：“如果六宫主愿意的话。”
　　容潮本没有打算让他替他抄宫规的打算，听到太叔奕的回答后，他忽然间改变了主意。
　　容潮道：“跟我来。”
　　碧落林坐落于九溪宫东方，其外设结界，其内羁押着无数九溪宫历年来抓捕的依九重天的天规已罪至灰飞烟灭的妖魔鬼怪，但得天帝同意将其羁押于此，为宫内弟子修炼灵术，斩妖除魔而提供练手。
　　这也是九溪宫区别其余门派的一大优势资源。
　　碧落林无黑夜白昼之分，煞气充斥其内各处。若无一定的修为入内必死无疑，故而宫规有明文规定若非得八位宫主的允许，众弟子皆不得入碧落林。
　　容潮是此地常客，以至于林内鬼煞每每嗅到其灵气便纷纷退回老窝，不肯再出来。也因此，几位师兄都再不愿意同他一同入内练习。
　　容潮一入碧落林，修长的身影飞身而上，落地于林中亭间。太叔奕见状，随后飞身跟上。
　　太叔奕落地之时，容潮挥一挥衣袖，亭中石桌上已然点亮烛火，备好笔墨纸砚。
　　容潮转身看着美少年，心情舒悦，两颊梨涡浮现，道：“就在这儿抄吧。”
　　太叔奕点了下头，走到他对面，提笔却是递到容潮跟前。
　　太叔奕轻声道：“还烦请宫主随意写几字，以便学子参考字迹。”
　　容潮目光微敛，接过毛笔，提笔落字。
　　容潮日常习惯于草书，笔势纵任奔逸，赴速急就，不过抄写宫规自然不可用此字迹，故而他今日以行草替之。
　　太叔奕抬眸看向宣纸上两行飘逸不羁的墨字：
　　鱼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太叔奕看了片刻后略一颔首，端坐，提笔，修长白皙的手执笔落于白纸之上，开始默写宫规。
　　容潮看着太叔奕写了会儿，发现他的字迹模仿的程度已可以假乱真，以至于他自己一时半会儿都难以分辨。
　　他不仅注意到了笔锋而且模仿了情绪。
　　容潮有些钦佩太叔奕的字。
　　不消片刻，闲来无聊的容潮不再去看太叔奕凝神默写，他走至亭边，伸出手掌，唤起数道灵力。
　　少顷，闻着灵息而来一缕一缕点点闪着白光的白萤飞至亭前环绕。
　　在漆黑的夜中提供了丝丝暖意。
　　躲于黑暗角落里的鬼煞寻光也渐渐漏出脑袋观看这场美景。
　　太叔奕抬眸看见围绕在亭前四周的白萤，漆黑的眸子中也映现出光亮。
　　容潮没有注意到太叔奕在看了他片刻方才垂眸继续写宫规，他微微抿起红唇，看着这些顺着他的灵力闪动的白萤，心中感到几分轻松。
　　这些白萤是九溪宫特有的灵物，可引路、可做明灯、还可做毒虫……
　　太叔奕写完两遍宫规不过半个时辰。
　　他提笔完成，抬眸发觉容潮已经靠坐在围栏上熟睡，额间落了几缕碎发。
　　容潮本是睡眠较浅之人，身边有任何动静或是外人都很难入睡，他偶尔还会在夜间花月楼外设下灵障。神仙睡觉常常会设下结界以屏蔽外界的吵闹声，不过这结界仅可屏蔽显声，无法屏蔽神仙之间用传音术传进的隐声。
　　但容潮没想到在身侧还有太叔奕的情况下，自己竟会在这里睡了小半会儿，且他还在此期间做了个短梦。
　　他梦见天后元姀裹了数十层黑布只漏出一双白眼珠子黑瞳孔，生怕他人半夜见到一具木头桩子闪着大眼珠子还不被吓死般，来找容潮，死死地盯着他，却什么话都不说。
　　容潮睁开眼察觉到太叔奕收起看向他的目光，抬头看向石桌，发现他已整理完笔墨纸砚。
　　容潮想起三年前，元姀在柴桑山告诉他——希望他收太叔奕为徒。
　　容潮揉了揉太阳穴，算了算时辰，起身走到太叔奕身前，却是忽然不敢去抬眸看他的容颜，脑海中是三年前他与元姀对话的场景。
　　容潮垂眸去看太叔奕抄的宫规，浅笑道：“这么快就抄完了。”
　　太叔奕点了下头，他看着容潮的侧脸眼底有几分温热之意。
　　容潮收起笔墨纸砚，带太叔奕离开碧落林。
　　沁园已过亥时的宵禁，容潮打算送他回六斋，以免有监察小仙因其晚归而为难他。
　　容潮本想用瞬移术，可抬眸看见太叔奕孤落疏离将自己保护害怕他人靠近的身影，容潮放弃了这个想法。
　　二人出了碧落林，就这么彼此沉默着走了半会儿。
　　少顷道，容潮开口道：“你为何要来九溪宫？”
　　若是他记得没错，三年前，在柴桑山，他便发现太叔奕与魔界之间有关联。只是他从来没有道出此事，太叔奕拒绝他后，他也没有再去调查此事，不过如今他既然想方设法来了九溪宫，他便不得不考虑他来此的目的。
　　太叔奕闻声止了步，垂着眸，一时间抿着唇没有开口。
　　容潮见状，心底有一丝失望，随后还是故意给他找了个台阶，道：“为了修道？”
　　太叔奕迟疑片刻，方轻微地点了下头。
　　容潮望向他，问道：“你就不怕本君在此为难你吗？”毕竟他是九溪宫的少君，他若想给一名学无涯的学子找麻烦，定然是源源不断，绝不会好过。
　　太叔奕看见他略显不耐烦的眸色，心中一痛，目光黯淡。
　　但容潮没有再等他的回答，因为余光间，他察觉到不远处闪现出片片红色光火，旋即，他回身抬眸循着源头处看去——沁园那边大火漫天。
　　不知不觉间，容潮发现四周的空气都暖了许多，头顶原一贫如洗的天如烧饭的锅底——被烟灰盖了，漆黑一片。
　　太叔奕随即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容潮看向太叔奕，对方也看向了他。
　　容潮没有再多言，随后拉起太叔奕的手腕，轻唤灵力，消失于石板路上。
　　当夜，沁园三院七斋起火，由于当夜起风，火势急促，连带同院八斋与九斋烧为灰烬。
　　所幸各院之间早前建设时便设有隔火道，未曾烧至其余院落。
　　扑灭火势后众人才发觉七斋学子周谢蕴命丧火海。
　　

第24章
　　容潮先用瞬移术带太叔奕回了二院六斋，好在各院各斋的学子都为凑热闹前往沁园三院看大火燃烧一事，根本无人注意到他们。
　　随后，容潮才隐身上了云端。
　　见仙君们已将火势控制住，便未再出手。
　　容潮出现在沁园三院时，迎面蔓延开来的扑鼻呛人烟熏味儿令他不禁微微蹙起眉头。
　　前来看热闹的学子们将七院围的水泄不通，大多数衣衫整齐，少数未来得及打理着装的只简单取了外套披在身上。他们中不少还尚未学会相关灵术，无法拈起一道灵力就穿好衣裳。
　　学子虽然都习惯现场的烟熏，但却被容潮悄无声息的现身吓了一跳，
　　廖看发现他的身影立马寻上来，道：“宫主原来已经来了。”他先前还派了仙子去六溪宫寻他，不得回应。
　　四周围起的人墙迅速为容潮让出一条路，容潮顺着这条道发现三院的屋舍已经东倒西歪，乌漆嘛黑一片，砖瓦碎块散落四处，烧焦的树木倒在一侧。此刻各角落里挂着数道明灯，照亮四下。
　　不远处正在指点小仙记录三院烧毁情况的恒远见容潮赶到，叮嘱了身旁小仙后立马上前作揖行礼。
　　容潮回过头看着四周毫无睡意的学子们，故意道：“都这么有精神气儿？看来还是白日学习过于轻松了，既然如此，都去后山跑十圈锻炼一下身体再休息吧。”
　　说罢，容潮置若罔闻身后凄惨一片的哀嚎叫声走入三院。
　　一旁恒远见学子们哭天喊地，无奈摇头上前，道：“还不快回去休息，明日比试都准备好了？”
　　学子们见不用去真的跑步，立马欢呼，片刻间便散去干净。顿时周围安静了不少。
　　容潮边走边对恒远道：“怎么没人疏散他们？”
　　恒远立马驻足躬身请罪道：“是小仙考虑不周，未曾来得及告诫学子们散去。”
　　容潮也稍作停留回头，低声笑道：“你可真是和你家宫主一般拘谨认真啊……”
　　恒远见容潮并未生气，低头微微一笑，又是行了礼。
　　容潮随后问起三院走水原因。
　　廖看道：“约莫两刻钟前，有学子隔窗发现不远处红彤彤一片，便以为是四院走水了，上报给了监察仙君，随后监察仙君发现原来是隔壁的三院走水，连忙调水灭火。由于火势过大，这才熄灭。此刻冉诩等仙君还在里面随五宫主与八宫主检查。”
　　容潮问道：“三院的学子如何？”
　　廖看沉默了下低声道：“八宫主原定的徒儿周谢蕴未得幸免，已丧命。其余十名学子都及时逃出，恒远仙君已经安排他们去别院暂住。”
　　听闻“周谢蕴”的名字，容潮心下一沉。
　　容潮道：“查出走水原因了吗？”
　　廖看道：“还未查清。”
　　九重天可掌人鬼生生世世轮回，但仙神妖魔的命运——幸、灾、乐、祸，却皆不受其掌控。
　　念及此，廖看猜测道：“有可能是学子所为，步入修道界的修道者们本质上也是妖，他们做什么事也是无法被九重天事先预知的。”
　　容潮笑道：“仙神也可做此事，看来你也有嫌疑？”
　　廖看一听连忙后悔不迭，急忙解释道：“小仙与三宫主回到三溪宫后不久，便被三宫主派去教院，帮容敏仙君整理今日学子们的考卷，戌时四刻至亥时二刻皆有容敏仙君在旁，容敏仙君可作证！小仙可没有时机啊！”
　　容潮敛了敛目光。
　　戌时四刻至亥时四刻他与太叔奕在碧落林，亥时沁园宵禁，亥时二刻有学子发现走水，四刻方才浇灭大火。
　　今日上午九溪宫刚下过大雨，又不是天干物燥的日子，好端端怎么会走水？廖看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容潮倒是可以理解。
　　三人先后进入三院内，容花与容璃刚好从七斋出来，容璃原定的徒儿今夜出事，容璃瞥见容潮后脸色立马又难看了几分。
　　容潮及近容花身前，扑面而来的浓烈花香味儿令容潮无奈叹了口气，容潮左右看了看，道：“如何？”
　　容花瞥了容潮一眼，抿起红唇，随后看向一旁地上的水渍，道：“事发时，多名学子皆外出未归，故而仅有一名学子死亡，两名学子受伤。尸体已经送往冰阁暂存，受伤的学子已经送去容敏那儿疗伤了。这里我与容璃已经做过处理及后续安排，我待会儿会去见师尊上禀今夜沁园走水一事。”
　　说着容花抬眸看向容潮，剑眉轻扬，道：“你可要一起去见师尊？”
　　容潮闻声垂下眼睫，片刻后道：“我再在此看看。”
　　容花想起容潮小时候最是怕黑，晚间视力又差，轻蹙眉头，道：“明日再来看不迟。”
　　说罢不容容潮再言，对恒远等人道：“今夜暂且如此。”
　　容璃声音有些低沉对容花道了告别便回了八溪宫。
　　容花对容璃的作揖微微颔首，随后与容潮、恒远等也相继离开沁园。
　　容潮与容花同路，二人出了沁园，清辉被乌云遮盖，容花见四周一片黑暗，蹙眉无声施了灵力，回宫的路上燃起两排明灯。
　　烛光摇摇晃晃，如是暗河中迷茫漂浮着不知去向的小舟。
　　容潮看着身侧路过的一盏又一盏烛火，若有所思。
　　良久，容潮开口问道：“你与太叔奕认识？”
　　容花闻声神色微变，未曾想他会突然提起太叔奕，少顷道：“见过两次。”
　　容潮见他神情闪烁没有要细说的意思，觉得奇怪，想必他再追问，容花也定然不肯多说，他便也没有再继续问关于他为太叔奕引荐一事。
　　一路上，容潮与容花又聊了几句关于成神三劫的渡劫事宜。
　　临了，容花将容潮送到六溪宫路口，容潮简单道了别，准备回宫睡觉，谁知容花却忽然开了口道：“听说你想收太叔奕为徒？”
　　容潮略一迟钝，道：“……是、也不是。”
　　容花轻笑，看着他。
　　容潮叹了口气，道：“三年前，在柴桑山，元姀找到我说如果我收太叔奕为徒，她可将两千年前那段时间的命格簿给我。我此前就是为了它才去命格府想要偷看那一册的命格簿，不料那日天帝好端端的与水神吵架突然回到命格府。”
　　那段时间他偶然听到一些九重天与魔族的八卦，说是凤旻曾经派过神女乔湘前往魔界，欲用美人计从前任魔帝朝泓口中套取有关魔界的秘辛，容潮于是便想去命格府查看这位乔湘的有关记录。
　　命格府由于资料极为重要，向来由天帝与命格神君容胤等上神共掌，各负责相应事宜。他师兄因其君子之德六界皆知，故而深得凤旻等一众仙神信任，数千年前便负责掌命格簿与渡劫册。
　　容花知道容潮因此事辞去布梦神君一职，却不知元姀借此事让他收太叔奕为徒。
　　容花道：“乔湘那事你还在关注？”
　　容潮道：“那倒没有，本就是一时好奇。”
　　容花想起容潮与现任魔帝朝穆间的传闻，淡淡道：“你不是认识朝穆？直接问他不是更清楚。”
　　容潮闻言连忙摇头，这不是戳人家旧伤口？
　　容潮道：“……还是算了，我和朝穆也不是那么熟。我现在对那八卦也不是很感兴趣了。”
　　容潮继续道：“我在柴桑山见太叔奕确实有修仙成神天赋，而且长得也挺……好看，加上那段时间也确实想得到那册命格簿，于是就问了他几次是否愿意做我的徒儿。”
　　容花道：“他不愿意？”
　　容潮无奈点头：“谁知道他现在来了学无涯……我真是希望……这些事都没发生过。”太丢人了……人生第一次这般惨败被拒。
　　若非身边的是容花，容潮也不会再说起此事。
　　身旁的容花听完来龙去脉明目张胆的笑他。
　　容潮：……现在我后悔和你说了。
　　少顷，容花目光若有所思道：“太叔奕如今来九溪宫也不怕你借故为难他。”毕竟外界传闻的容潮可是心肠歹毒、有仇必报。
　　容潮冥思片刻，盈盈笑道：“也许是因为我长得和善可亲？”
　　容花：……
　　容花淡淡地白了容潮一眼，方转身离去。
　　容花与容潮分开后，并未直接去拜见帝君，而是转道先去了七溪宫沉香馆容敏处。
　　先前送来的几名在沁园大火中受伤的学子已经处理完伤势送了回去，这会儿容敏正在继续研究他的丹药。
　　容花走入沉香馆时，容敏的师兄容阡也在。
　　“既然容潮三年前在柴桑山便提出要收太叔奕为徒，而太叔奕已经拒绝此事，如今他又跑来我们九溪宫，定然是意图不轨！”
　　容阡手中转着一株仙草，靠在柱子上对着忙着炼丹的容敏侃侃而谈：“修道界皆知太子殿下是九溪宫的弟子，而太叔奕百年来行踪不定，谁知道他一直私下里在筹谋些什么？容潮一直看着便傻乎乎地，只怕被他利用了还不自知。当初便不该同意他入学无涯！不行，我定要查查他的底细！”
　　言出必行的容阡说罢便要行动，他刚起身便发现无声出现的容花眸色淡淡看着他，心底一阵凉意。
　　虽说平日里他也曾勾肩搭背与容花一同喝酒，当然往往都被其一个睨来的眼神拒绝，但从来不会太过严肃，不过毕竟容阡喊容花一声“二师兄”，在某些事上向来下意识尊敬听从其命令。
　　容敏瞧见容花当即放下手中草药，起身笑道：“二师兄。”
　　容阡抿唇掩饰心虚跟着喊道：“二师兄。”
　　容花瞥了眼容阡，道：“言多必失。”说着，他垂眸拿起案桌上关于今夜送来的几名学子伤情记载的书卷，翻看来看。
　　容阡面露歉意垂首道：“知道了，师兄。”
　　容敏道：“时辰不早了，五师兄，你先回如一园休息吧？”
　　容阡收到容敏的示意连忙点头道“好好”，很快便退了出去。
　　容敏随后与容花详细说起几名学子的情况。
　　沁园六斋。
　　漆黑的屋子里，和衣而眠的太叔奕察觉到有灵息出现，无声睁开了双眸。
　　屋内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矜贵而立。
　　容花瞥了眼对面，除了太叔奕，余下三张床皆是空空如也。
　　不过他来此，不是为了管这些学子是否违反宫规夜不归宿的。
　　容花有些意外太叔奕能够这么快察觉到他的出现，但他神色却依旧波澜不惊。
　　不久前，太叔奕找到他时，他同样有些意外，一如此刻。
　　容花冷淡道：“本宫可以帮你引荐入九溪宫，但若你来此目的不纯，本宫同样也可以让你离开九溪宫。”
　　太叔奕坐在黑暗中，双眸清冷，看着不远处的容花，一言未发。
　　须臾，红色的身影消失，未曾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次日一早，容潮是被饿醒的，他顶着一个晕乎乎的脑袋去往食物语，却发现早餐并不太符合他胃口，于是转而又空着肚子去教院。
　　九溪宫接连发生两名学子死亡，第一名被证实为自杀，第二名学子尚不能确定是意外还是自杀，容潮觉得此事发生的太过蹊跷。
　　路上廖看看见他大吃一惊，难得这么早在九溪宫看见容潮的身影。
　　容潮便问起他昨夜沁园走水一事起火原因是否已经确认出结果。
　　廖看道：“经过几番查验，应该是七斋烛火倒落引起，连带烧了八斋和九斋。”
　　容潮蹙眉道：“程定与校含这两名学子昨夜起火时在做什么？”
　　廖看道：“容璃仙君昨夜已经问过这二位学子的话了。他们二人吞吞吐吐半晌才道出自己与对面九斋的两名学子昨晚偷溜下山玩去了。后来经过与天外村的酒肆核验，证实起火的那个时间他们确实还没有回到九溪宫。昨夜他们见三院走水，生怕自己违背宫禁一事被发现故而趁灭火时混乱混进了人群里。”
　　见容潮微蹙眉头，廖看道：“如今看来走水应该是一场意外。”
　　容潮没有对此观点评论，问道：“学子中可有什么流言？”
　　廖看闻言立马有些为难，吞吞吐吐的。
　　容潮轻笑，“与我有关。”
　　廖看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道：“有学子私下议论……自从您回来……九溪宫就接连出事……”
　　说罢他怕容潮生气，又道：“不过，也有学子说不是您，听说昨夜六斋的太叔奕宵禁时也未归，有学子怀疑是他纵火。”
　　容潮：……这可比怀疑他自己还令他头疼。
　　廖看不知他们间有过纠缠，所以并不理解容潮一闪而过的酸苦神情。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过一夜，九溪宫沁园夜火连同日前学子服毒自杀一事已传到仙神妖魔几界。
　　如今怀疑对象由早前的容潮便成了容潮与太叔奕，且一半对一半。
　　容潮与廖看分道不久，沉思间便见一名接一名学子路过，对他匆忙行礼，擦身而过，几乎是飞奔往前跑。
　　“听说八宫主抓到昨夜纵火犯了！”
　　“谁？这么大胆？”
　　“太叔奕！”
　　“原来真的是他！我早就怀疑是他了！他灵力深不可测！每次武试都他拿第一！肯定是有问题！”
　　“跑快点！据说八宫主在前面抓捕太叔奕，二人都打起来了呢！”
　　容潮抬眸，前方忽然闪出一道透明灵光——容璃的锁灵术。
　　容潮心下一紧，旋即赶去。
　　

第25章
　　溪水映红，孤山残缺，一片狼藉。
　　两道灵力交集。
　　不过刹那，其中一道灵光便被忽如其来另一道透明灵光打碎。
　　容潮赶到时，便见太叔奕满身是伤，面色苍白，倒在假山下，他左手撑地，右手落于一侧，其五指微微颤抖，粘稠的血液不断从青衫袖口中流淌至指尖，再无声滑落于地——想必是受了重伤。
　　太叔奕看见容潮后，暗自收起了右手即将唤出的灵力，借助左手的力量慢慢坐起了身子，他未曾想到容潮会突然出现此地并出手相救，他动了动喉咙未曾开口，一双黑眸盯着立于一侧的容潮看，目光复杂，既清冷又透露着疏离。
　　容潮看见不远处一身天蓝色长衣的容璃身边还站着一位外来仙君，其肤色黢黑，五官普通，脸生得很。
　　容璃见锁灵术被容潮打破，顿感懊恼愤懑，正欲拔剑之际，忽见身旁的仙君率先伸手唤出一把青色长剑，毫不犹豫朝容潮面部飞去。
　　正当众学子惊呼间，一道黑色灵气映入双瞳，“砰”的一声后便闻细微破裂声。
　　青色长剑瞬间碎成块状，散落一地。
　　只听得四周一阵整齐的“哇”声。
　　众人或惊讶或愤怒，待回过神才看清容潮手中那黑色长鞭——三尺九寸有余，上下共十八节，一节刻有六道符印，共计一百零八道符印。
　　“是断魂鞭！”
　　“我早已听闻容潮上神……六宫主有两大神器——断魂鞭与夺魄剑，二者皆出自日和深渊，可断魂夺魄，下至人鬼，上至妖魔。鞭由玄铁而制，剑由黑曜石而炼，出鞘不见血不收！”
　　“这断魂鞭与夺魄剑可是久登翼望山神器榜前十啊！”
　　“好想见识一下夺魄剑啊……”
　　“你不想要命啦！”
　　容潮听着传入耳中的碎碎念，朝着长剑的主人与容璃颔首，扬唇，淡淡地扫了眼四周的学子们。
　　其中一位学子立马领悟容潮的眼神躬身行礼，其余学子十分有眼力见跟随一齐恭声道：“学子拜见六宫主！”
　　那双眼如同燃着火焰般的仙君闻言脸色立马由红转青了不少，清了清嗓子不情不愿道：“原来是少君，小仙眼拙竟然未认出，还望少君见谅。”
　　“无碍，本君从来不会与残疾人一般见识。”容潮微微含笑。
　　众人：……
　　这是骂他眼瞎……？！
　　那仙君闻言怒火又深了几许，但奈何也是只敢怒不敢言。
　　四下的学子极力忍着笑意，很是勉强。
　　容潮心情愉悦问道：“不知仙君名号？”
　　“小仙名号‘知行’。”
　　原来是九重天监学。容潮在九重天时曾偶有听闻此名。
　　自修道界各派开始开办学院之后，九重天便设了数位监学仙官以协助、监视、纠察各派教务，并上禀天帝。这知行小仙便是其中一位监学仙官。
　　这些监学仙官常常利用自身权利对各派颐指气使。而这位知行仙君则出自蓬莱阁，蓬莱阁与九溪宫两派弟子向来争锋相对、互看不爽。
　　昨夜九溪宫沁园大火，且有一名学子死亡，两名学子受伤，上面自然也得了消息。
　　而这知行抵达九溪宫如此之快，则是因为他早已候在泰山附近，得了消息便借机立马上山，前来找茬。
　　知行见容潮直接无视自己，转身去查看太叔奕的情况，恨得牙痒痒，法器被毁却只能忍气吞声，依旧向他作揖，道：“小仙身为监学，听闻九溪宫昨夜沁园大火烧死一位学子，故特前来调查学子死因。若有冒犯少君之处，还望少君见谅！”
　　容潮抬眸“哦”了声，转而神色淡淡瞥了眼太叔奕示意容璃与知行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容璃沉着脸道：“昨夜沁园宵禁直至七斋走水这段时间他不知去向，问他，他又一言不发，难道嫌疑还不够大吗？！”他的未来徒儿丧命，不调查清楚此事他绝不罢休！
　　其实只要太叔奕说明昨夜他与自己在碧落林便可洗清嫌疑。但他却没说此事，容潮心中一时间倒是对他感到有些五味纷杂。
　　知行见容潮未开口反驳，面色稍稍红润些，底气足了七分，道：“小仙本欲询问他几句，谁知他一见小仙与八宫主便跑，莫非是心虚不成？”
　　谈话间，太叔奕右手捂着胸口，面如白纸，缓慢而艰难地站起身，左手无力地垂在一侧，无声流淌的血珠滑落指尖碰撞石板地发出有序的响声清晰可闻。
　　容潮陪着太叔奕一同站起身来，闻言，昂首带着询问的神色看向太叔奕，红唇微抿勾起。
　　太叔奕见状立马眼睫低垂，清凉的声音中透露着委屈：“学子忽见一陌生人追自己，心下害怕，便下意识跑了……谁知监学仙官仍穷追不舍并出手……”
　　心下害怕？？？
　　性格孤僻冷隽，连恶名在外的九溪宫少君要收他为徒都能利落的直接拒绝数次，会对区区一小仙心生害怕？
　　容潮被太叔奕突如其来委屈巴巴的声音吓的右眼皮都跳了两下。
　　知行与容璃也被太叔奕的一段话噎的落得一个“老师欺负学生”嫌疑的下风，四眼相对无言。
　　莫约半个时辰前，容璃刚刚洗漱完，出门便收到知行上山的消息，迫于知行的身份不得不前往接待，知行这厮倒是直截了当，一见面便说明来意，容璃恰巧听闻太叔奕昨夜违反宵禁一事，见机便将太叔奕推了出去。
　　太叔奕不知为何并不配合容璃与知行，远远瞧见二人便转身快步离开，谁知知行也不肯放过这个教训太叔奕的机会，便紧追上来，见状，太叔奕也跑了起来。
　　你追我赶，知行一气之下便出手用了灵术，本以为太叔奕会回击，谁知这厮竟故作不知生生受了知行几招，顿时重伤在地。
　　容璃见状也对知行颇为憎恶，便率先出手欲用锁灵术困住太叔奕，一来可以掌握主动权，二来可以免太叔奕再受知行重伤，怎么说太叔奕也是九溪宫的学子，要教训也轮不到知行第一。
　　谁知半路忽然杀出个容潮。
　　知行脸色有些难看，道：“如今太叔奕身负重大嫌疑，九溪宫对其却不加束缚，少君莫不是想纵容……”
　　容潮对他漠视般翻了个白眼，刻意打断道：“不知知行仙君是否收到天帝命你调查九溪宫夜火的旨意？”
　　知行迟疑了下，道：“尚未收到。”
　　容潮侧身轻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知行仙君即刻下山。”
　　容潮嘴上说着“请”，眼神分明让他“滚”。
　　知行气恼道：“少君，您……！”
　　容潮轻哼，睥睨知行，打断道：“既然知本君是九溪宫少君，那便轮不到你在此放肆！沁园夜火，本君自然会查明原因，上禀九重天监学部与天帝陛下。不过，你毁坏宫内财物，无视九溪宫宫规擅自在宫内运用灵术，致本君学子重伤！”
　　出于回归自然、亲力亲为与保护九溪宫安危的目的，宫规第三条：九溪宫内宫内人不得滥用灵术，外来者若无允许禁用灵术。
　　容潮冷冷道：“现在立刻与本君的学子行礼道歉。”
　　知行闻言就差跳脚，眼见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知行一肚子窝火。奈何容潮气场太过强大，半晌他才不得不不甘不愿地朝太叔奕敷衍作了个揖，轻声道了句“本君考虑不周，还请公子见谅”。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动，看着容潮，紧紧抿着唇。
　　说罢知行却是仍不罢休，道：“虽然如今尚不能确定此事与他无关，但若是继续放任他不管，再出事，少君怕是无法向监学部、向帝尊交代！”
　　闻言，容潮明白知行这是强迫要他此刻定要对太叔奕做些什么惩罚。
　　容潮回头看了眼太叔奕，彼时太叔奕苍白的双唇紧闭，脸色差到了极点，容潮回首，道：“自即日起，本君亲自看管太叔奕。仙君可满意？”
　　容潮本还苦恼如何名正言顺再接近太叔奕，此刻只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心中怎一个舒畅可言！
　　知行看着一脸洋洋得意的容潮只觉得此行赔了夫人又折兵，既不言语也不点头。
　　容潮颔首，语气轻扬道：“不送！”
　　话落，一群看戏吃瓜正入迷的学子纷纷赞叹六宫主好气场！三言两句毫不客气便让一位仙君吃瘪利落离去。
　　知行正脸上无彩欲离去之际，忽见对面学子们纷纷后退让出了一条道，本以为是给自己让的道，谁曾想迎面走来一少年。
　　少年一袭杏色长衣简雅却不失贵气，其手持银白色长剑疾步而来。其稚嫩的面庞五官精致，如模具中长出的玉人般标致，眉间一点朱砂色美人痣，气质儒雅，可谓之风度翩翩，意气风发。
　　显然是渡完第七劫刚回宫，还未来得及换宫服。
　　少年走至容潮身前三步远驻足，躬身作揖，道：“弟子韶叡拜见小师叔，”说着转向容璃又是一揖，“四师叔。”声音青涩却不失和润。
　　闻言恍然大悟的知行立马跪地行大礼，高声道：“小仙知行拜见太子殿下。”
　　话落，其余学子也纷纷躬身行礼。
　　容璃点点头示意不必多礼，容潮也朝凤雩微微一笑颔首以待其禀明来意。
　　收为九溪宫宫内弟子者向来可不入学无涯按部就班学习，而由其师父另作安排其学习进程。
　　凤雩因此也常常外出于四海八荒收恶兽、除妖魔。这些学子自入九溪宫以来也仅见过太子殿下数面。
　　随后凤雩向同门学子回了礼这才立身，对知行道了一句“不必多礼”便不再理他，转而向容潮说明来意。
　　期间容潮注意到身侧的太叔奕目光沉了下去，笔直的身体似毫无生气的竹竿立于一侧。学子们躬身行礼时，他也未曾动弹。不过容璃等人的目光早已投放到突然到来的尊贵的太子殿下身上，并不曾有他人注意到这一切。
　　

第26章
　　容潮收回目光，看向凤雩，后者言：“师父已前往教院，并命弟子前来请小师叔一同前往教院。”
　　凤雩说完只稍稍看向一侧的太叔奕，目光触及他后微闪随即收回，静待容潮回应。
　　闻言，容潮点点头便要随凤雩离去。
　　“传言果然不假，太子殿下果然生的好看！”
　　“天之骄子还这般彬彬有礼！”
　　“他看向我了！”
　　“啊啊啊啊！！！”
　　“比私生……”子……
　　“都这么闲的吗？”
　　闻声，陷入喜悦中的众人只觉得一阵寒意袭上背脊，恍惚间还有微不可查的杀意渐起，但那杀意并非来自出声者。
　　容潮训斥完这群八卦不知度的学长，回头看见到太叔奕微红的双眸，瞥了一圈四周仍然小声喋喋不休的学子们，声音微冷，沉声又道：“现在距离晨教还有半刻钟，今日迟到者一律至学无涯殿前广场倒立并默写宫规三十遍，且不得再参与余下比试。”
　　说罢，众学子惊呼，顿时哄闹纷杂跑路声四起，扬起阵阵尘土飞扬。
　　容潮转身见太叔奕有转身欲离开之意，连忙上前抓住他衣袖，后者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看他。
　　容潮放轻了语气，道：“你既然受了伤，就先不要去学无涯了。”
　　说着容潮忽然瞧见人群中一抹熟悉的少年身影，连忙喊道：“徐来！”
　　名为徐来的少年面带愧色，犹豫了下才转过头朝容潮走了过来。
　　容潮口中的徐来便是那位即将拜容花为师的学子，其出自涂山，父母皆是仙君，生而为狐狸精，面容清秀，一副乖巧模样，神情中有几分沉稳，初来九溪宫便颇受长者与同学的喜爱，此番在此看八卦被发现后立马面红赤耳。
　　徐来刚欲行礼，便听闻容潮道：“你先带太叔奕去七溪宫沉香馆找容敏。随后你再入学无涯，若是恒远问起你为何迟到，你便说是我的吩咐。”
　　徐来闻言立马面露喜悦，应声道：“弟子明白。”这样一来，他既不用担心迟到被罚一事，也不用担心师父日后问起迟到一事来。
　　容潮生了笑意，又对太叔奕道：“本该从此刻起，你便不能离开本宫的视线……但念在你受伤，便先去疗伤吧。本宫随后便去容敏那里找你。”
　　太叔奕恢复了隽冷，一言不发，徐来得了容潮的示意后上前欲搀扶太叔奕，不料对方却直接无视他率先走了。徐来无奈只能三步做两步追上他。
　　容潮看着太叔奕离去的背影眉眼略弯了下。
　　待到学子们相继离去，容璃却是未走，他走近容潮，问道：“昨日傍晚，周谢蕴曾去六溪宫找过你？”
　　容潮昨日未曾去留意周谢蕴在他宫门前时附近是否有人路过，听到容璃的质问，想来应该是有人看见他们说话了。
　　容潮并未否认，点头，道：“是。”
　　容璃皱着眉头，道：“你们说了什么？”
　　容潮道：“我说你信吗？”
　　容璃道：“你……”
　　容潮问道：“昨日你可见过他？”
　　容璃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道：“没有，昨日傍晚我本让鹿梦去比练场找他打算让他一同去青云殿，但鹿梦说他在比练场未曾见到他。”
　　学无涯每日辰时上堂、酉时放堂，晚间乃是学子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但最近因为比试的缘故，晚间学子们大多都在比练场训练。
　　容璃虽然不喜欢容潮，但也知此时只有说出详情才有可能查清周谢蕴死亡。
　　容潮见容璃这般配合，忽然想起周谢蕴昨日问他有关修道者死亡一事，他并未多言，担心容璃生疑，容潮沉吟道：“这事我会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容璃没有多言，他了解容潮的性格，他既然开口说会查清便不会食言。
　　待容璃离开，容潮才与凤雩朝教院去。
　　容潮问道：“怎么提前半日回来了？”
　　凤雩道：“昨夜我与师父在招摇山附近听闻沁园大火，随后师父便决定不再停留休息。只是紧赶慢赶也今日晨间才赶回来。”
　　容潮笑道：“确实是大师兄的作风，时时刻刻牵挂九溪宫。”
　　凤雩温润有礼道：“师父与弟子刚刚路过此地，察觉小师叔在前方，师父担心您被知行与容璃师叔为难，故特命弟子前来看看。”
　　容潮笑了笑，“就算你不来说那番话，我也是要去教院的。”
　　二人都有意避免提及太叔奕，故一路上容潮只是简单和凤雩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看守教院的仙子看见容潮与凤雩后随即恭谨行礼，容潮只身入了教院，凤雩朝其行了礼并未入内。
　　一入内，容潮远远便瞧见书架前长身玉立的容胤——雪色长衫、发带束发，君子之气。
　　容胤察觉到容潮的到来，随即侧身，温和的目光看向他，双唇扬起了弧度。
　　容潮对这位大师兄既敬又畏。
　　敬他待万物平等，也畏他待万物平等。
　　因为在他那儿，他将不受师兄们恶意针对，但相应地他也没有特权，犯了宫规便要受罚。
　　容胤是出了名的九重天最为温文尔雅的仙神。为神器宇不凡且处事公正，颇受六界敬重，九溪宫三位长者对其也极为看重。
　　待容潮及近，容胤目光落回到书册上的内容，笑道：“眉目带笑、身姿轻盈、脚步轻扬，阿潮心情很不错？看来是教训了知行。”
　　容潮微微颔首，较为满意道：“是。”
　　容潮看见容胤也在查学子们入宫记录信息簿，道：“师兄也怀疑夜火非意外？”
　　容胤温和笑道：“不知者，不言。”
　　容潮抬眸间看见最新的比试记录簿，忽然想起今日比练场会进行第三轮学子比试，上午与下午各八场，比试还有半个时辰便要开始，而他记得太叔奕在上午第五场。
　　容潮旋即与容胤匆匆道了句他有事要先出去一趟便走了。
　　容潮随后找到恒远让其调整了太叔奕的比试顺序，将太叔奕那一组顺序推迟至最后一组。虽然临时调整比试小组顺序未有先例，但比试的对手并未改变，实际上也并不影响彼此的公平性。
　　容潮尚不清楚太叔奕伤势如何，也不知他是否还能够参与今日的比试，但至少现在的顺序他很难准时参加，若是强行参与便无法得到疗伤，很是吃亏。但若是将其比试顺序调整至午后，他就算伤势很重，也还有机会得到治疗，恢复些许。
　　容潮随后传了消息给容敏让其告知太叔奕他已将他的比试调整至午后。
　　回到教院，容胤已经将可能有用的记录全部找了出来——学子们入宫时的信息记录、百日来文武测评记录、近日的比试名单及结果。
　　省去容潮不少功夫。
　　容潮含笑对他道了谢。
　　容胤对于此还有些意外，容潮很少插手九溪宫大小事宜。他向来也不爱管这些事宜，为此，他也很少会让他去处理九溪宫事务。
　　容胤道：“你要接手此事？”
　　容潮点点头，道：“我已经答应四师兄会查清此次夜火中周谢蕴死亡一事。”说着他想起自己当时告诉周谢蕴鲤鱼精一族魂飞魄散的方法，他一时间有些不确定他那时的话是否妥当。
　　容胤道：“近日因韶叡渡飞仙劫，我已离命格府多日，今日便须回去处理堆积下来的事宜。九溪宫近来琐事也颇多，你若觉得累了，便传消息给我，我便回来。”
　　容潮闻言对他盈盈笑了笑。
　　容潮在教院将七斋周谢蕴、贺卿、程定与校含的所有记录在册的信息都翻开重新看了一遍。
　　由于九溪宫并不太在意学子们的身世背景，故而容潮发现周谢蕴等多位学子档案记录皆不完整。
　　想到他当时翻看太叔奕的入宫记录簿，他倒是不觉得太过意外。
　　七斋四名学子皆有记录其相应身份，其中一人是凡人，两名是鲤鱼精，另外一位则是老鼠精。
　　而这其中，周谢蕴是孤儿，无父无母，已渡第三劫，余下三位学子仅渡过第一劫。
　　周谢蕴渡完第三劫，容潮并不意外，毕竟他的灵力比同龄修道者都要高不少。况且渡劫想要找自己的劫也是有方法的——每刷十劫必有一劫属于自己的下一劫，这是容潮当初刷劫发现的，只是这种方法实在是难度太大，风险太高，渡劫越到后面失败率越高，每一次渡劫都是生死之交，修道界目前除了容潮，未曾再有人依靠此方法完成修仙成神十劫。
　　此外，此举也颇受修道界修道者们的争议。
　　容潮随后将百日来他们的每一次考评成绩都做了对比，发现七斋除了周谢蕴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外，其余三位与他根本无法相比，贺卿在十名开外徘徊，程定与校含则中下游的水平。
　　近日来，他们的比试也并无竞争关系，彼此从未做过对手。
　　一时间很难找出他们之间可能谋害对方的动机。
　　容潮随后又去了趟七斋，昨夜容花已留下冉诩在此看守，整个三院都尚未被动过。
　　冉诩一见他连忙行礼。
　　容潮进入七斋后，屏退冉诩，走到满屋子灰不溜秋的残留物品旁，冷恹恹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些依稀可辨是书案之处，他伸出手，灵力汇聚，欲以控梦术借这里的残留遗物窥探昨夜走水前的景象。
　　下一刻，旧景恢复。
　　烛影摇曳下，周谢蕴灯下神情沉重，他独自在屋内，缓缓地走向烛台。
　　片刻后，周谢蕴端起油灯，点燃床被，油灯由掌中滑落。
　　火势猛起。
　　眼前旋即恢复成被大火残噬后的破败景象。
　　这里残留物已无法支撑他去窥探更多关于周谢蕴生前的记忆。
　　容潮只得离开，离开七斋前，容潮问道冉诩：“七斋近些日子里可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冉诩道：“并未。”
　　容潮又道：“沁园的学子们经常晚归吗？”
　　冉诩道：“也并不是，只是近日因为比试，很少有内课，故而他们便相对轻松些，没有比试的学子可自由活动，可能因此便放松了自己，出现部分学子晚归的情况。”
　　

第27章
　　尽管容潮所见是周谢蕴放火，但他仍旧并不打算就此结束此事。
　　容潮算了算时间，这个时间容敏应该已经为太叔奕看过伤势。他出了沁园，便直接去了七溪宫沉香馆找容敏。
　　仙神都是可以用自己的修为灵力为他人疗伤，但这种单纯依靠灵力修为治伤的方法效果并没有对症下药的仙丹灵药治疗的效果好。故而容潮选择先让容敏为太叔奕看一看其伤势。
　　容敏的院中种了许多仙草，容潮一入月洞门，他正在院子里照顾草药。
　　看见容潮后，容敏直起身微微一笑朝他打了招呼。
　　虽然容敏的师父与师兄与容潮的关系都一般，但他性格比较简单，一直以来对容潮也没有敌意。容敏与各位师兄弟关系都算不错。
　　容潮问道：“太叔奕呢？”
　　容敏道：“在里面。他的伤势我已经看过了，无性命之忧。我已经用灵力为他疗伤并辅以仙丹灵药给他服下，在这儿修养半日，他天赋很好灵力也不差，我听说他的武试一直第一，下午的比试应该问题不大。”
　　容潮闻声点头道谢。
　　少顷，容敏走近他，轻声问道：“阿潮，你这次是还要收他为徒吗？”近日九溪宫各宫师兄弟彼此闲谈，介乎人人皆知三年前容潮欲收太叔奕为徒一事。容潮想着让自已放下这事，便并未去过多掩饰。
　　听到容敏再次询问此事，容潮故作淡然，目光落到一株无忧草上，随意道：“当然不是，我并没有收徒的打算。”
　　容敏点了点头，道：“没有收他为徒的打算那就好。”
　　二人说着，容潮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转身他便看见太叔奕站在门前看着他们，他面色苍白，没有血色，目光有些冰冷，整个人有些僵硬失神。
　　他应该是闻声出来，听到了他们刚刚的对话。
　　容潮生出一丝僵硬的笑意，道：“距离下午的比试还有两个时辰，你先在此修养片刻。”
　　太叔奕没有说话，站在原地许久方转过身，走进屋里。
　　容潮舒了口气。
　　想起容敏刚刚的话，容潮道：“为何‘没有收他为徒的打算那就好’？”
　　容敏压低声音道：“我刚刚为太叔奕查验伤势时，发现他有些抗拒别人靠近他，所以我也无法深入探他灵息。”
　　容潮对此并不意外，太叔奕无论在何人面前似乎都一直这般孤僻。
　　容敏道：“但是他流了很多血，我在检查这血液时发现其内有很少的魔族煞气制作的蛊毒，他可能与魔界有关系。”
　　九重天最是忌讳魔界。
　　容潮沉思间想起三年前他在柴桑山的那几日，也曾在接触太叔奕时发现他灵息似有异常，猜测他应该与魔界有某种联系。只是他没有深想，更没有想过会是这种联系。
　　当时他只以为他与魔界交过手或是与他们有交易之类的，猜测这异常是他受伤灵力混乱所致，现在想来若是魔族煞气在体力扰动也是极有可能。
　　容潮道：“这事别说出去。”
　　容敏点点头，道：“我明白。”
　　体内有魔族煞气者并不一定是修魔者，有可能是与魔界接触过想要入魔者，也有可能是被魔控制的半个魔族人。总言而之，尚不能确定太叔奕是否修魔道。
　　容潮进屋时，太叔奕在凝神疗伤。容潮盯着他看了会儿，太叔奕淡漠的面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般波澜不惊。
　　容潮虽然并不太了解他，但也清楚他若直接问他，定然不会得到结果。
　　容潮越发怀疑太叔奕来九溪宫的目的，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自己会忍不住不断地去靠近他。
　　片刻后，容潮收敛目光，心道知行已经离开九溪宫，他也不可能真的时时刻刻盯着太叔奕一举一动。
　　想着他已无大碍，容潮随后起身离开了七溪宫。
　　容潮本是由凡人而步入修仙，地地道道的凡人一个，一顿不吃都难受，如今连着饿了两顿，他便想要去找些吃的。
　　不多时，容潮已下山来到天外村，恰好正值饭点。
　　天外村依山傍水，受九溪宫庇护的缘故，千年以来都较为繁盛安定。
　　只是这儿虽本属人间，但也因九溪宫落于附近的原因，天外村常年不断有妖魔出没，好在这些本非凡人者在此都会掩饰起身份。
　　街上的老店，容潮都是他们的熟客。
　　容潮打了一只柳羔羊带到一家专门以牛羊肉菜系为主打的店家，他到时店内几乎人满为患，老板与仆役看见熟客立马热情相迎。
　　容潮将柳羔羊交给仆役，老板立马笑着道：“于地做炉三尺，周围以火烧，令全通赤，用铁箅盛羊，上用柳子盖覆上封，以熟为度。 ”这是容潮此前曾与他说过的烤全羊做法。
　　容潮满意地笑着点了下头，目光在嘈杂的店内巡过一圈，最终落到了临窗边，笑意渐渐变浅。
　　不似店中其余桌子皆是满座，那儿的一张四方桌却独坐一人。
　　男子衣饰并不繁复，骨相极美，本应邪魅狂狷却眉眼清浅，举止间流露的疏远与冷冽似要将周围都打上冰霜，他就着端坐在那儿，面前摆放的美食于其似乎并无吸引力，他的存在与店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不似仙神面冷心却热，男子的冷由骨子里而散发出。
　　容潮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在这儿再见朝穆。
　　老板循着容潮的目光看去，道：“秦公子，您先前带过来的那位公子今日也恰巧在店里，您是否要与他同桌？”
　　容潮沉默片刻点点头，示意老板不必招呼他，独自走向那桌。
　　当修仙成神者渡至高劫时，魔界的人便会出现。魔族者擅长利用他人的怒、惧、恶、欲为己所用。
　　容潮也是因渡劫与朝穆相识。
　　朝穆的冷静是容潮此前从未遇见过的，后来他才明白只因他是魔帝，身负魔界生死，他必须让自己足够冷静，他的一举一动将会影响万千子民。
　　对于容潮而言，有些事并非非黑即白。
　　魔界的存在给予有些本罪不至死却被逼绝境者一隅落脚。
　　容潮刷劫，朝穆也入劫寻找目标，他们无可避免的就此遇上，后来他们都为灵器而在日和深渊再见，也算共同历经过生死。
　　不过魔界的很多做法观点，容潮并不认同，为此与其相处也一直留意分寸。
　　但自数年前朝穆开口言明他希望容潮可入魔，容潮明确拒绝他后，一直以来他便刻意避免遇见他。
　　容潮初入九溪宫后不久，魔帝朝泓便因旧伤不治而亡。
　　那时容潮只听到些许八卦，得知他有一儿朝穆、一女朝姒，还有一位养子名为朝彦。
　　有关于那位养子的由来，彼时六界都在私下热议，但容花向来最不屑于听八卦，那时候的容潮便未得机会听到太多。
　　后来，他入职九重天后才又在闲来无事爱嚼舌根子的仙官处听闻，原来此事与九重天有关，仙神们明面上碍于天帝的禁令并不曾多言。
　　自六界有记录以来，神魔两族便对立。据说两三千年前天帝凤旻因陷入情爱，无心于九重天治理，而此时魔帝朝泓则专心于扩大势力、广纳魔兵，凤旻担心魔族过于兴盛而为九重天带来威胁，便派出一名上神前往魔界，探知其族机密。
　　三年前，容潮才得知原来那位上神就是彼时的神女乔湘。
　　但据说前任魔尊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久而久之，这位神女竟爱上了魔尊。
　　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天帝凤旻得知此事后大怒，当即命天兵天将前往魔界捉拿神女乔湘。
　　乔湘上神的身份暴露后，与朝泓断绝情爱，不久被天兵天将被带回九重天，受天罚。
　　再后来，天帝便严禁再议此事。
　　此前容潮也趁曾多次入魔界，据容潮所知，魔界燕都乃魔宫所在之地，由魔帝直属管辖，其下辖的十城每百年皆有其任务指标，最简单明了的解释便是哪家招揽的子民量大质高，哪家在魔界的地位便更高。
　　十城中如今以郇王朝彦的郇城为首。
　　此外，燕都魔宫有一禁地名为无烬渊——魔尊朝穆浴火修炼之地，九重天二帝皆畏之地。
　　朝穆一如既往不苟言笑，容潮落座其侧，他目光未动分毫。
　　容潮忽然间想起了太叔奕，魔界的事魔帝最清楚。
　　容潮并未主动开口。
　　朝穆放下筷子，神情平静，抬眸看向他，也未开口。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容潮记得朝穆此前只食冷食，如今桌上摆的红烧牛肉、油炸羊排等都是容潮此前带他来此时点的菜品。那时容潮还不知道原来魔尊朝穆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半晌，老板方才与仆役亲自将烤制的烤全羊端上来。
　　外边金黄油亮，羊肉特有的清香扑鼻，顿时吸引不少周围人的目光。
　　容潮盈盈一笑，偏头看向朝穆道：“本君请你吃烤全羊如何？”
　　朝穆眉头一皱，他明白在他那儿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他心里却还是有些许欢喜，良久，他开口道：“何事？”声音清淡略显低沉
　　容潮伸手托腮，看着他，带着笑容，压低声音道：“嗯……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其这百年间是否与你们魔界有关，他叫太叔奕，你应该有所耳闻。听闻这百年里他曾在魔界出现过……”看着朝穆越来越沉的脸色，容潮硬着头皮继续道：“另外我记得你们魔界十城中是有几城善用魔蛊咒控制族外人的，我想知道这瓶血中的魔蛊属于哪一城主。”
　　魔界那个地方向来以修为灵力即实力说话，朝穆能够令一都十城皆信服甘愿俯首称臣，自然不仅仅是因为他先魔帝之子。魔蛊咒这类东西只有城主这种等级的魔方能做到，但容潮记得朝穆并不用魔蛊咒。
　　朝穆看着面前静放的瓷瓶，没有去接，也没有应声。
　　容潮自知要求确实有些过分，水神之子本便为魔界重点关注对象，容潮此举便有抢人之嫌，此外，打探魔族十城各自魔蛊咒，便是探人家十城实力，他若是魔帝他也要被气到——扫胃口。
　　容潮亲自拿刀割了一块羊肉，送到朝穆身前，盈盈一笑。
　　朝穆抬眸尽是嫌弃的深深看他一眼，一言未发。
　　少顷，对面人影消失，一并消失的还有桌上的瓷瓶。
　　容潮见状，唇角微扬。
　　

第28章
　　容潮回到九溪宫便去冰阁查了贺卿与周谢蕴的尸体——然而，却并未察觉到异常。
　　算了算时间，容潮转道去了比练场。
　　容潮到时，学子们比试已经开始，今日二楼廊间几乎齐聚宫内弟子。
　　午后的比试齐聚徐来、庄以与太叔奕，都是先前文武测评的佼佼者。好在他们的对手并非彼此。
　　容潮走到容花身侧，询问师尊如何说昨夜沁园夜火一事。
　　容花轻蹙眉头，道：“师兄去见了师尊，说你要查清此事，师尊已经同意。”
　　容潮明白，他们都觉得此事另有玄机。
　　容花道：“太叔奕至今不肯说出昨夜晚归的原因。”
　　看着下面正孤零零在远处站着的太叔奕，容潮忽然有些觉得口中干涩。
　　少顷，容潮轻咳一声，道：“昨夜他与我在一块儿……在碧落林里帮我抄宫规。”
　　容花：……
　　最后一场学子间比试开始，太叔奕举手投足间皆可见其受到了上午的伤势以及体内的蛊毒影响，不过终是吃力地赢下这一场比试。
　　容潮听到那句“太叔奕胜”后下了楼，来到太叔奕面前。
　　附近的学子如今对其颇有微词。
　　好在有容潮在，他们举止倒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太叔奕看见他目光立刻黯淡了下去，垂下眼帘。
　　容潮却是心情还不错，面对他带着浅浅的笑意。
　　容潮道：“我想了想，既然我已经答应要‘看着’你，那晚上自然也不能例外，你今夜便去六溪宫暂住，沁园那边我会与冉诩说。”
　　太叔奕闻言略一犹豫方才点头，道：“是。”
　　容潮出了比练场便往六溪宫的方向走，太叔奕便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不一会儿，容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本宫允许你跟在本宫身边。”
　　说完容潮便看着他，须臾，太叔奕走到他身侧。
　　容潮转过身，眉眼含着笑意。
　　容潮想起容花说的他宁愿身负嫌疑也不肯说出昨夜实情，心里竟有些几分喜悦。
　　容潮边走边道：“你有想吃的吗？”
　　太叔奕抬眸看向他，不明白他要作甚。
　　容潮道：“你昨夜替我抄了宫规，就当做……补偿吧……”容潮越说声音越轻。
　　太叔奕道：“我……没有想要吃的。”
　　他吃过的东西并不多。
　　容潮以为他是不想接受他的补偿，道：“那……你若是觉得……算了，我去与师叔师兄说昨夜是我让你帮我抄宫规。”
　　说罢，容潮已转身。
　　可下一瞬，容潮的手腕却被拉住。容潮回头看见对方靡颜腻理的皮囊。
　　太叔奕的指尖温度透过衣衫传入他的感官，他的动作很轻。
　　可容潮身体还是微微一僵。
　　他几乎从未有过与他人肢体接触。
　　太叔奕在容潮那明亮的双眸中看见了清冷的自己，随即松开了手，他似乎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意外。
　　太叔奕道：“不用。是我愿意的。”
　　晚间，容潮带太叔奕回到六溪宫后便让其暂住春江楼。
　　太叔奕向来话少，自然没有异议。
　　容潮回到花月楼，坐在桌边饮茶，算着时辰，等到亥时差一刻摇身化作太叔奕的模样来到沁园。
　　白日里，他便由此打算。不过，他若以容潮的身份来此，学子碍于他的身份，恐怕都会隐藏起真实面目。
　　但若以太叔奕的面容来沁园则不会。
　　容潮来到六斋时，并未见到同寝三人——姚兲、付见与沉栎。
　　好在昨夜他送太叔奕回来时，了解到他的床位书案等是哪一张。
　　沁园每一斋三室相连，进门右手一间屋子是卧寝，四张床彼此隔了一个通道，此外还有四张对应的书案椅；中间是正厅；左侧一间可换衣、早间洗漱等。
　　容潮走进卧寝，一眼便看见了太叔奕的床铺、书案——整间屋子里极为整洁而显得有些突兀的两处。
　　容潮并不了解六斋余下三人。他缓缓阖上双眼，指尖灵气汇聚。
　　往日的零碎场景渐渐浮现。
　　日出日落，一日逝去，恍然未觉。
　　晚间，太叔奕坐于窗前，复习完功课，见屋内其余三位室友尚未归来，他抬眸朝外看了看月色，清冷的月光打落在院内的花草树木上——已是戌时六刻。再有两刻便要宵禁。
　　太叔奕洗漱完并未立即上床睡觉，因为他知道他此刻休息，待会儿也定要被吵醒。
　　他回到书案前，翻开一本古籍静静阅读。
　　不久，姚兲与付见说说笑笑走了进来。
　　他们并未去关注太叔奕。
　　当初太叔奕入园后便被分到二院六斋。同院十一位学子皆已听闻有关他的流言，自然不可能给他好脸色看。其实自他入宫之日起，学子们间互相八卦后便纷纷得知太叔奕不为九重天所喜，故而皆对其疏远，事事有意为难。
　　好在他本不喜与外人相处。
　　他只想不违反宫规在此留下。
　　九溪宫有宫规，学无涯学子禁无故下山，若不在沁园夜宿则须提前申请，此外学子须遵宵禁，宵禁后进出沁园的大门便会落锁，各院之间虽然本可走动，但会有监察仙君在每院外巡查各斋是否熄灯，一般而言也是禁止学子们再出门玩闹的。
　　好在沁园每日并不点名查寝，因此常常有学子怀有侥幸之心晚归，毕竟皆非凡人，他们翻个墙便能跃进来。
　　姚兲与付见在屋内磨磨蹭蹭半会儿临近宵禁方去洗漱。
　　不久，宵禁钟声敲响。
　　太叔奕灭了灯，黑夜中静静地阖上双眼躺在床上。
　　又过了会儿，姚兲与付见端着洗漱用品说笑着回来，在屋内叮叮当当好半会儿。
　　太叔奕闭上双眼却无法入睡。
　　太叔奕作息与六斋余下三人并不相一致。
　　他习惯有规律的作息，按照沁园的要求早睡早起。
　　但余下三位室友并不喜欢这般遵守宫规的休寝时间。
　　太叔奕不喜欢夜半吵闹，他也曾平静地与他们私下说过，简言请其今后将相应事宜提前，但他们对此自然都是嗤之以鼻回应他。
　　后来他又平静地请他们动作轻些儿，可回以他的仍旧只有嘲笑。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开口。
　　不久，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传进屋内，太叔奕知道这是沉栎。
　　沉栎常常在晚间修炼——白日里他无心学习，却每日在晚间补学，只是效果一般。
　　沉栎庆幸道：“幸好我慢了一步，刚看见冉诩仙君走过二院！吓死我了！”
　　姚兲道：“快把门窗关上。”
　　吱吱呀呀的声音随着门窗合闭而传出。
　　片刻后，屋内有了微弱的光亮。
　　三人谈笑风生。
　　屋内脚步声、水盆与水碰撞声不断。
　　少顷，太叔奕察觉到不远处盆中的凉水在朝他床榻的方向泼来。
　　原本以为能够打击一番太叔奕的付见，不料迎面一黑。
　　太叔奕掀起被褥予以回击，将所有泼来的凉水尽数挡下。
　　昏暗的光线下，太叔奕清冷的目光微沉，修长的身影立在那儿，身怀戾气与杀意。
　　沉栎与姚兲见状连忙上前。
　　付见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衣衫，脸色黑到极致。
　　沉栎与姚兲有些底气不足的盯着太叔奕。
　　他们都知道自己打起来吃亏的一定是自己，但又不甘心就此罢休。
　　付见却是忍不住，挥起拳头便要上，沉栎与姚兲对视一眼，各自后退避开眼前的混乱。
　　但下一瞬，付见却被束缚于原地，手腕连带着上身皆被一道灵力紧紧裹住。
　　太叔奕目光冷淡，并未多言，似是想到什么，不久才放开苦苦挣扎的付见，独自走了出去。
　　“装什么清高！”
　　身后传来愤怒的声音，太叔奕却仍旧未回头，自始至终未曾回应他们一句。
　　容潮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后随即收起灵力，走到太叔奕书案前坐下，随意翻看起一本他的功课。
　　姚兲、沉栎与付见三人几乎是踩着宵禁的点嬉笑着结伴回来。
　　昨日不少学子晚归事后被查，今夜他们自然都不敢再顶风作案，好歹要等风头过去。
　　三人进屋后看见面色冷淡的太叔奕坐在窗下，一如往昔直接忽视，随后彼此间便继续说笑。
　　他们已经摸索到对付太叔奕最为重要的一件事——他很不愿意触犯宫规，似乎担心被赶出九溪宫。
　　付见瞥了一眼太叔奕，傲慢道：“怪不得总能好好的，原来是抱到大腿，有了靠山。”
　　沉栎笑道：“你近日可得小心点，没准什么时候就轮到我们六斋出意外了。”
　　付见冷笑道：“我可不怕小人作恶！”
　　姚兲对沉栎得意道：“付见可是尾山蛇族族长的公子，若是他在九溪宫出了事，尾山一族定不会罢休。凡人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沉栎厌烦地瞥了一眼姚兲。
　　姚兲自知比喻不当，余音渐渐消失。
　　沉栎不多时换了个话题道：“付见，你今晚怎么没在外修炼？”
　　姚兲道：“你傻啊，昨天三院夜火，今天宵禁肯定会严查！”
　　沉栎点点头，道：“是哦。”
　　须臾，宵禁钟声悠远响起，回荡在整个沁园。
　　付见颔首颇为得意道：“去把门窗关上，我刚刚下山买了烧鸡和烧酒。”
　　听闻有吃的喝的，姚兲与沉栎连忙去关门窗。
　　容潮坐在窗下，姚兲根本不顾不问他是否需要月光，直接对他视而不见粗暴地将他面前那一扇窗直接“嘭”的一声狠狠合上。
　　片刻后，三人围坐在中厅桌子旁，开吃起来。
　　不透气的屋子渐渐有些闷热，烧鸡、烈酒掺杂着汗臭味儿，异味充斥着角落。
　　容潮微微蹙起眉头，指尖拈起一道微弱灵力，微不可查的注入他们的食物中，随后起了身，出门。
　　太叔奕在沁园的日子这般不好过，但以他的灵力修为本大可以直接反击，一走了之。
　　容潮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何一直坚持留在这里，沉思间他已走出三院。
　　学子间的拉帮结派，孤立他人的程度远比容潮所想的严重，毕竟他今日之见不过冰山一角。
　　六斋这般，那七斋四名学子之间关系如何呢？
　　学子与学子之间除了身世背景的对比，日常学习修为灵力皆有竞争，有对比有竞争自然便生出了好坏高低之分。
　　

第29章
　　容潮从六斋出来后走着走着，抬眸便看见拐角处有冉诩巡查的身影，他正欲离开，却又见另一边有名学子朝他示意。
　　容潮见状眸色微沉，顺着对方的示意跟上了他，二人走过几个转弯来到一空置的院落。
　　容潮借着月光走近方看清对方竟是校含。
　　校含看见他也有些意外，他面色也有些凝重，道：“你为何让嫌疑转到了你身上？”
　　容潮冷淡的看着校含，没有开口，如今他是太叔奕的面貌，校含这话便是对太叔奕说的。
　　校含对于冰冷冷的太叔奕并未起疑，他不回答他也并不意外，毕竟他与他接触不多，而仅有的几次他也未曾多言。
　　校含压低了声音道了声“多谢”，确认巡视仙君走过院外远去后，他转身离开了。
　　容潮隐了身跟着对方，发现校含一路躲避巡查小仙回到三十五斋。
　　三十五斋里点了油灯。
　　程定看见校含回来，沉着脸色问道：“你怎么今晚还敢等宵禁后才回来？！去了哪儿？”
　　校含道：“七斋。”
　　程定面色一变，道：“你去哪儿做什么？”
　　校含神色有些躲闪，道：“我想去看看……贺卿与周谢蕴都是在那儿死的……你说他们会不会回来找我们？”
　　程定呵斥道：“说什么呢！他们都魂飞魄散了！他们又不是普通凡人，死后做不了鬼！”
　　校含道：“我总觉得他们死的蹊跷……”
　　程定气道：“你之前怀疑是周谢蕴报复贺卿，可如今周谢蕴都死了！别整天疑神疑鬼的！你可是修道者！管好你的嘴巴！再这么神神叨叨的，让别人知道我们之前一起孤立欺凌周谢蕴，怀疑的就不是太叔奕而是我们了！”
　　校含畏畏缩缩，还是有些不服气。
　　程定却是不再去管校含，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倒头就睡。
　　校含蹙着眉头发了会儿呆，方才去熄灯，上床钻进被窝里。
　　容潮在黑夜中待了会儿方才离开三十五斋，回去的路上，路过二院时，他看见姚兲跟在冉诩后面，二人急匆匆往院子里赶去。
　　容潮旋即明白他们此举为何。
　　付见等人见太叔奕宵禁后离开，去举报了他。
　　此前容潮并未与沁园这边说他已让太叔奕今夜暂住九溪宫，本是为方便他化身太叔奕来到沁园，如今倒是弄巧成拙。
　　容潮随即用传音术给冉诩传去一句话：
　　本宫今夜已将太叔奕留在六溪宫。
　　须臾，容潮收到冉诩的回应：
　　小仙明白。
　　片刻后，冉诩有些气恼地从二院出来。
　　容潮看了眼院子里六斋三人都黑着脸站在门口，心情愉悦地回去了。
　　回到六溪宫，容潮静悄悄地走进了春江楼，看向帷幔之中太叔奕安静地躺着床榻上，他的睡姿是标准的平卧。
　　容潮站在床榻前看了会儿太叔奕，想到他自入九溪宫便因身份争议备受他人轻视甚至欺辱，他的心尖仿佛被什么触碰了下。
　　他不能再这般一厢情愿任由自己去靠近他。
　　他并不愿意做你徒儿，连日来你偶然所以为他似乎因你而来九溪宫不过是你的错觉！
　　片刻后，容潮调整了情绪，方悄悄离去。
　　其身后床榻上的人儿轻轻地睁开双眼，看着那抹背影渐行渐远。
　　次日，容潮醒来时，天已大亮。
　　自他入住六溪宫后，这里便只有他一人。
　　昨夜他闭着眼许久也未睡着。
　　因为这里如今住着两个人了。
　　昨夜入沁园，容潮还是有所收获的。至少他可以了解到学子彼此间是有问题的。
　　从七斋校含与程定的对话中可以听出，他们屋里也是有结伴抱团现象，而被孤立者是周谢蕴。
　　六斋被孤立的是太叔奕。
　　那么太叔奕为何会帮校含？
　　周谢蕴是鲤鱼精，而他记得校含也是鲤鱼精，教院记载他们皆是来自北海。
　　容潮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随后，容潮起身，洗漱、换衣。
　　容潮并未限制太叔奕自由，他出花月楼前太叔奕已前往九溪宫。每日清晨学无涯会进行晨教，主要是剑术教授。晨教过后半个时辰，比练场便会开始今日的第四轮比试。
　　第四轮比试共八场，皆安排于今日上午，太叔奕第六场。
　　容潮未再去比练场，比试的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容潮去找了容璃，给他看了他昨日在七斋所看见的景象。
　　容璃看过后情绪有些低沉，他不明白为何周谢蕴会突然间选择自杀。
　　容潮随后命恒远公告周谢蕴放火自杀一事。
　　不过一个上午，九溪宫便传的沸沸扬扬，不知怎的，竟传出七斋闹鬼，说是贺卿的亲人得知他含冤而死，化为厉鬼，从鬼界而来，誓要为贺卿报仇。
　　学子们大多都在百来岁，且只有少数渡过一至两劫。
　　有的甚至从未遇见魔、鬼，听后甚至还有的吓得不轻。
　　尽管有了恒远的公告，可大多数学子却依旧选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容潮对此并未多言，见恒远很是着急，便让他去查查谣言从何而来。
　　容潮随后私下去了翼望山。
　　乌青玄在洞府内看见容潮时，诧异过后嫣然一笑。
　　容潮将事先备好的两幅画卷递给她，道：“我想查查这两名鲤鱼精的身世，彼此间是否早已认识，各自体貌等特征，以及所有能够查到他们二位的信息。你可以让他们去北海查一查。”
　　乌青玄颔首，她早已听闻沁园有两名学子死亡，一位名为贺卿，一为名为周谢蕴。
　　四海八荒这么迅速得知此事也有她们翼望山的“功劳”。
　　乌青玄轻打开画卷，蹙起柳叶眉道：“周谢蕴与校含？”此前传出周谢蕴死于沁园夜火后，他们翼望山便立即去九溪宫打探了有关七斋的四名学子有关资料。只是听闻周谢蕴是名孤儿，她便未再深入去查。
　　容潮笑了笑，未言。
　　乌青玄笑道：“酬劳呢？帮我免费刷一劫？”
　　容潮摇了摇头，道：“事后我给你三个九溪宫一手消息。”
　　乌青玄满意道：“成交。”
　　九溪宫，比练场。
　　太叔奕比试完后抬眸看了眼廊上，他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看见的身影。
　　他心中有些失落，走了出去。
　　他刚出人群便看见付见、姚兲与沉栎三人面色青白交替，整个人都虚飘飘，一同围了上来。
　　付见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在我们的食物里动了手脚？！”
　　姚兲道：“肯定是的！不然他怎么好端端的要等到宵禁后离开七斋！”
　　太叔奕怔了下，随即想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这三位妖精时常会在夜半在屋内吃肉喝酒。
　　不过……他昨夜并未回沁园。
　　是他。
　　太叔奕沉默间已然明白昨夜容潮想必是化身他的模样去了沁园，并且在他们的食物里下了药为他小小的出了气。
　　太叔奕清冷的面容微不可查的触动了下。
　　他不知道的是，一直以来，他之所以没有反抗，皆是因他。
　　见太叔奕并不理自己，感觉受到轻视的三人顿时更加恼火。
　　沉栎忍着持续不断的痛苦道：“把解药交出来！”
　　太叔奕冷淡瞥了他一眼，道：“没有。”
　　姚兲道：“谋害学子可是会被赶出九溪宫的！你不要以为你现在颇受容潮看重，就忘了你不过是个私生子！天后定然不会允许九溪宫收你为徒！”
　　太叔奕目光一沉，五指握紧，骨节见白。
　　下一瞬，姚兲捂着嘴巴，瞪着小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沉栎与付见看见突然出现在太叔奕身后走来的容潮，双双吃了一惊，顿时泄了大半的底气。
　　容潮双手负于背后，淡然走至太叔奕身前。
　　太叔奕循着熟悉的灵息看向悄然而至的容潮，目光微微闪烁了下，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百年来，他一直面对的只有源源不断肆无忌惮地歧视、欺负、排挤、打压。
　　“私生子！”
　　“简直是九重天的耻辱！”
　　“还不是他妈犯贱！”
　　“破坏者！”
　　……
　　他无数次陷入迷惑、失望乃至绝望。
　　从未有人为他说过一句，更不用提为他出手了，甚至他母神都没有在他需要时出现过一次！
　　太叔奕看着眼前这位唯一会主动靠近他，不问一句便坚定地维护他的少年，喉间有些干涩。
　　容潮面上挂着浅笑，道：“长嘴巴是要好好说话的，若是不会说话今后可以不用说话。”
　　姚兲收紧目光低头三分，忍着面颊与唇间不断传出的疼痛。
　　付见昂首，有些不服气。
　　容潮道：“本宫刚刚听你们说你们中毒了？可是本宫记得学无涯的学子昨日都是在食物语用餐，怎么他们都没事？要不……本宫帮你们看看？”
　　付见闻声头也缩回三分。
　　三人顿时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若是承认自己被太叔奕下毒不仅要道出他们宵禁后偷吃还要顺藤摸瓜泄露付见昨日偷溜下山一事！承认便是连犯数条宫规！
　　无论如何，这事都不能承认！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少顷，付见、姚兲与沉栎不甘不愿一无所获地离去。
　　容潮回头道：“如今你不用再跟在本宫身边了。”
　　他要与他保持距离方可。
　　太叔奕闻声漆黑的瞳孔瞬间黯淡了些许。
　　

第30章
　　下午，学子们照例在学无涯上内课。
　　容潮悠悠然走进学无涯讲堂时，容渊正在踱步讲课。
　　学子们的目光一瞬间齐刷刷由容渊转至面色淡然的容潮。
　　容渊手持书册放置身后，昂首冷声道：“你来此干嘛？”
　　容潮对他微微一笑，似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敌对的情况，只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师兄弟般，道：“今日授课到此为止，接下来这里所有人都交由我处理。”
　　容渊瞧着一身嚣张气的容潮便要上火，谁知还未待他反驳，容潮又眨着一双天真烂漫的双眸靠近他，笑着补充道：“本宫做事无需向七宫主解释。”
　　简直是……目中无神！
　　容潮说完又是刻意微微一笑，侧身让道，摆明了请容渊出去。
　　容渊看着容潮那张洋洋得意的脸实在忍无可忍，一言不发，一气之下便甩袖出门。
　　顿时学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容潮扫了一圈下方学子，径直走到讲台前方，微微弯身抬手敲了三下书案。
　　一道“咚”声落，少数学子转身注视容潮。
　　二道“咚”声落，绝大多数学子禁声端坐。
　　三道“咚”声落，学堂内外已经鸦雀无声。
　　数百双目光齐齐刷落在容潮身上。
　　容潮站直身子，忽然发现衣袖上冒出一根丝线，皱眉淡淡道：“如今贺卿自杀，你们余下的都是妖精吧？本君本是凡人，倒是听过也见过人间的几种有意思的惩罚，比九重天的某些刑罚还有意思。有听过‘重辟’吗？”
　　一群懵懂还有些天真学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容潮笑着道：“‘重辟’为人界问讯刑法的一中，先头面，次手足，后胸腹，再枭首。第一刀要在犯人前大肌上割一块肉，抛上天，这叫“祭天肉”；第二刀叫‘遮眼罩’，刽子手要把犯人头上的肉皮割开，耷拉下来遮住眼睛，避免犯人在后续用刑期间与刽子手四目相对，防止犯人在极其痛苦时放射出异常阴冷、恐惧的目光而使刽子手心慌意乱，影响行刑。共计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刀刀割下来的肉需大小相等，且直至最后一刀犯人方可断气。”
　　太叔奕坐在窗下看着不远处的容潮一本正经侃侃而谈，但他知道他是在故意说给这些学子听。
　　随着容潮对“重辟”的展开，先是少数几位胆小的学子恶心，后来大多数学子皆脸色煞白，如放了血的猪肝般难看。
　　容潮又道：“除了‘重辟’还有‘吃杆’，顾名思义便是从口中直接吃或者说插，一根半丈长打磨光滑的木棍，整根慢慢没入喉中，再穿破胃肠。听过受刑者多日都死不去。可谓苦不堪言、有苦难言。”
　　说着便听闻一阵“呼啦”声，几位学子已经伏地惨吐。
　　容潮微微一笑，走向学子们，一脸天真接着道：“哦，还有‘梳洗’，不过这里说的梳洗并不是我们日常晚间沐浴晨间洗漱后的梳妆打扮，而是人界另一种问讯刑罚。想必这儿的几位学子已经有所听闻。首先呢，把犯人剥光衣服，裸体放在铁床上，然后用滚开的水往他的身上浇几遍，最后再用一把铁刷将受刑者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抓梳下来，直到把皮肉刷尽，露出白骨。”
　　众学子见容潮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如此血腥场面，而本人却一脸坦然淡定，心中不免对六宫主生出几分敬佩。
　　容潮缓步及近身旁的三位学子早已汗流浃背，双唇直哆嗦，一双手早已握不住笔杆。
　　容潮：“若是人界施行，受刑者可能就比较幸运了，因为这期间他可以半途气绝身亡。但是在若是在修道界施刑，我们自然不能见‘死’不救，喂仙丹啦、渡气啦、若是施行者是尚未渡劫的凡人本君还可拖着黑白无常改命簿啦，好在你们都是妖精，但相信本宫依旧能想方设法做到、绝对、不让他未受完刑便咽气的。”
　　“呼啦”一阵，数十名跽坐着的胆小学子手脚打软，带翻手边笔墨泼地。
　　容潮见下马威的目的基本已达到，缓步走到一名倒地在侧的学子身旁，蹲下身，梨涡在颊，十分亲和，似是在询问他怎么了。
　　谁知那名学子望着容潮片刻不知看见了什么，连忙摇头缩脖子缩双腿往后退，浑身的哆嗦也更加厉害。
　　容潮无所谓地不再搭理那学子，独自站起身来，回顾四周，道：“虽然我们九溪宫不属于人间而隶属于九重天掌管，九重天自有一套天规，但你们非仙神，尚不应受天罚。好在九溪宫对其下弟子也有其独特的一套刑罚，但本宫念及你们也并非修炼千年，若是按宫规刑罚来办，怕是你们第一步都承受不了。思来想去，还是人间的刑罚对你们来说更为轻松有趣些，不过，放心，用刑时，本宫也会根据你们每位学子体质修为不同而加以变通的。”
　　说着，容潮打了个响指，响声毕，每位学子身前案桌上便出现了一叠空白纸张。
　　容潮的目光落到浓眉鹰钩鼻的付见身上，他带着一身的傲慢气，下巴微扬，并不为他刻意准备的“演讲”所打动，身体朝后方的案桌一靠，坐姿休闲，傲然之色溢于言表。
　　容潮道：“现在本宫要你们做的很简单，选择你最为熟悉的一名学子，这名学子可以是你的好友也可以是你厌恶之人，总言而之，一定要选择你最熟悉了解的人，因为本宫要你们——写出你与他二人自入九溪宫以来每一次文武比试的成绩。不认真者就会受到本宫刚刚说过的惩罚之一哦。”
　　话落，学子们苦声连连，猜不透容潮忽然来此又提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要求意欲为何。
　　他们此前多多少少都听闻容潮心狠手辣、为所欲为、性情捉摸不定！这下亲自体验可谓胆战心惊。一众学子却不约而同腹诽起这外面的传言果然不假——九溪宫少君“性格阴晴不定、杀人如麻、残暴不仁”……
　　容潮盈盈一笑，道：“不可交头接耳。”
　　学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一时间四下气氛紧张而沉重。
　　学子们纷纷拿笔写字。
　　容潮慵懒的目光在学堂内看了会儿，道：“写完就可以交了走人，余下时间都是你们今日的自由活动时间。”
　　听到他们可以提前放堂，学子们局促的面容这才稍稍有所好转。
　　临近傍晚，山上温度渐凉。
　　容潮带着下午在学无涯收来的一百二十六份“答卷”来到教院，教院里并无他人。
　　容潮仅从一百二十六份答卷中找出六斋与原七斋共六名学子的答卷，随后又翻出归档教院里的相关记录，一一对比。
　　翻开太叔奕的那一份，容潮最先被其字迹吸引，他的字迹好看自是不必多言，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却是难得。容潮翻了两页便看到有关他自己文物测评成绩的记录结束，下一行写道：
　　无熟悉者。
　　容潮：……
　　容潮低眸轻笑。
　　对比完六份，容潮发现仅太叔奕的那一份与教案记录完全一致。
　　其余五份都有问题，不仅自己的成绩记不清，所选择最为熟悉的人的成绩，所记的就更是与实际结果相差甚远。
　　但唯一特别的是，校含的那一份与其余四位相反，他是最为熟悉的人所记成绩正确率要远比自己的成绩所记忆的正确率高，而他选择的“熟悉者”则是周谢蕴。
　　看到此处，容潮已经对这次沁园两名学子相继出事有了大致的猜测。
　　昨夜他在沁园遇见的校含应该是周谢蕴！
　　单纯的对熟悉者成绩记忆正确率高并不奇怪，可若比自己的成绩记忆还要准确岂不奇怪？
　　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人确实对对方十分关注，二是——他并非他。
　　从昨夜在三十五斋听到的对话可以知道周谢蕴在七斋也曾受到孤立。
　　若是因此而想要对同屋三位学子出手，那么也说得通其动机。
　　周谢蕴与校含皆是鲤鱼精，周谢蕴假扮校含并不容易被发现，如果在整个九溪宫对其都无一人了解他的情况下就更易瞒天过海。
　　容潮、容璃等虽为仙神，可却未曾深入接触这二人，不熟悉他们的灵息，就算站在校含面前，一时间也难以发现他是周谢蕴所化身假扮。
　　如此一来，倒也好解释为何容潮在七斋看见的是周谢蕴放火的画面，因为那时放火的却是是周谢蕴，只是死者是校含。
　　至于贺卿服毒自杀，在修道界，修道者完成这种假象再容易不过！
　　只是如果想要证实这个猜想还缺一个重要的印证——冰阁里周谢蕴的尸体到底是不是周谢蕴。
　　容潮沉思间，门外传来通禀声。说是有一名男子自称奉翼望山族长乌青玄之命而来。
　　容潮走出教院，小妖旋即躬身行礼将信件递给他。
　　根据乌青玄查到的信息——周谢蕴与校含皆出自北海，这二人同龄，自小便是邻居，周围妖民反应两家关系还不错。
　　而周谢蕴也并非如其所言是孤儿，他有父母，兄弟姐妹也有数人，只是皆是无劫普通小妖，无缘修仙成神。周谢蕴与校含修炼人形几乎同龄，只是后来校含修炼一直不如周谢蕴有天赋。
　　二人一同入选九溪宫学无涯之事，在北海老家盛传一时。
　　由于二人家乡是小地方，消息流传受阻，如今尚未收到周谢蕴已死的消息，一家人依旧如往昔平静生活。
　　

第31章
　　如今能够印证冰阁中的尸体是否为周谢蕴最快的方法便是让容璃去检验尸体，容璃先前自然也是看过周谢蕴，但想必未曾仔细检查过尸体。
　　容璃本将成为周谢蕴的师父，此前也曾数次接触过他，对他骨骼等特征应该较为熟悉，辨别尸体应该不难。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最为直接的方法——去命格府调出周谢蕴命格记录。
　　是死是活一看便知。
　　只是命格府命格簿并不对外开放，且想要查看命格簿需另费一番功夫，消耗灵力与修为自是不可少。
　　因为修道者渡劫常常会遇见各种人情世故，若是渡劫，对于如今九溪宫这种情况的判断也是要用来考验他们的判断能力的。
　　思及此，容潮忽然抬起双眸，清冷明亮的弯月已悬在头顶。
　　如今九溪宫这种情况极似一道劫！
　　只是容潮渡过的所有修仙七劫中每一劫都有渡劫史通知相应的渡劫者，而如今沁园却无一人被通知自己在渡劫。
　　这种情况容潮只在成神的天地生三劫中遇见过。
　　但九溪宫如今并无人渡成神三劫。此前师尊与太伏师叔已为容花与容璃闭关探过其下一劫，他们的成神劫目前还尚未到渡劫时间。
　　容潮沉思间，已走至冰阁，但他却决定暂不去验证里面的那具尸体身份。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转身出了九溪宫。
　　今日他在学无涯大张旗鼓让众学子写下自己与熟悉者的所有成绩，此举其实是有打草惊蛇之嫌的。校含想必已经怀疑容潮此举的动机。
　　但容潮倒是不甚在意。
　　今夜七斋或是三十五斋是否会再出事呢？
　　容潮朝着沁园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容潮感应到一股异常的灵息进入九溪宫结界。
　　容潮随后往碧落林望向飞去。
　　身后的那股灵息紧紧相随他。
　　容潮并未进入碧落林，他在结界前落地，一道修长的身影旋即现身。
　　容潮抿唇一笑，并无意外之色。
　　朝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底没有满意也没有不满，看不出喜怒哀乐。一如既往压抑自己所有的情绪，不愿意让外人看出他的喜乐哀恶。
　　算起来，容潮与朝穆没有真正的打过架，倒是合力对抗过灵兽。若是他们交手，容潮还真不知谁高谁低
　　容潮道：“许久没有打架，若非担心引起各宫注意，倒是想和你好好切磋一番。”
　　朝穆难得的带着一分微不可查笑意，道：“打听了我下属的蛊毒，还想试探我的灵力？”
　　容潮心照不宣一笑，道：“如今不也让你试了我们九溪宫的结界？咱们之间算扯平。就不请你吃饭了。”
　　九溪宫四周的结界是帝君及其两位师弟共同所设，所有非九溪宫弟子进出皆会受到结界阻隔，普通仙神都难以破解进入，但朝穆能进来，容潮一点儿也不意外，若是他破解不了这结界，容潮才会觉得奇怪，毕竟是一届之主，还是天帝都忌惮的魔界！
　　不过六界任何生灵破解结界进入九溪宫后，九溪宫都会有所察觉，只是察觉到的快慢时间有所不同而已。
　　容潮借他查蛊毒打探了他的下属城主，朝穆破解九溪宫结界，也算间接探了九溪宫三位宫主的修为。
　　朝穆微不可查的抿了下嘴，旋即恢复平日里深沉的神情，道：“顾城。”
　　容潮明白朝穆所言指的是太叔奕体内魔蛊咒来自顾城。
　　顾城城主是泠珖。
　　容潮对顾城之所以印象还挺深，是因为顾城城主有一位女儿。这位小郡主名为“泠歌”，仙神妖魔四界对其皆有所耳闻，不是因为她实力强，只因为这位姑娘生于魔界，却坚决不肯修魔道，至今毫无灵力修为可言，魔界的人为了讽刺她甚至送了她“小魔女”的称呼。
　　泠珖对这位女儿是又爱又恨，恨其不成器却又奈之不何。
　　泠珖向来心狠手辣，自朝穆登帝位以来并不太服朝穆。朝穆不喜欢用魔蛊咒之类的手段去强迫不愿意入魔的妖灵为魔界做事，但泠珖则不同——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朝穆继续道：“百年前，太叔奕因身份特殊不受仙神妖灵所容，被逼入魔界，后遇上顾城的贩卖者，几经转手到了泠珖的下属谷鹏手上，此事后被泠珖得知，他体内的蛊毒应该是泠珖为控制他所种。顾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太叔奕不肯随意杀生，谷鹏奈之不何便每隔一段时间让太叔奕前往四海八荒为其寻找灵器。”
　　朝穆声音平淡，语言简单，但一字一句却令容潮感到心中酸涩。
　　他不敢去深入想象太叔奕百年来到底经过多少魔界的贩卖者转卖，又因此被迫一次一次去做了何事。
　　除了顾城，十城还有不少城也会使用魔蛊咒控制生灵。这种魔蛊意在控制，故而轻易不会伤及三魂七魄，但控制者可随意使被控制者生死不如。
　　容潮沉默良久，才缓缓抬眸，浅淡地笑了下，道：“多谢。”
　　太叔奕应该便是因此出现在柴桑山，如今又来到九溪宫。
　　修道者灵术大会胜者可获得一件灵器，而九溪宫同样如此，前三名学子若选择不入九溪宫为宫内弟子同样也可获得一件灵器作为奖赏。
　　容潮没有问朝穆有关解蛊毒的方法。
　　他不想越界。
　　魔界有默认的一条规则——入魔者不救非魔者。
　　朝穆动了动喉结，方才开口，道：“你为何想收他为徒？”他不久前已收到容潮想要收太叔奕为徒的传闻。
　　容潮盈盈一笑，想起他与元姀的交易，道：“其实是与你们魔宫一族有关，你确定想听真话？”
　　朝穆微微蹙眉。他已经明白容潮所言。容潮爱听八卦，但他从不会在他面前去问，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禁忌。或许在容潮看来，他们仅是相识者，但容潮却依旧会尊重他。这也是他会愿意在认识容潮后选择继续靠近他。
　　容潮抬头看见不远处涌动的亮光，明白朝穆破解结界已经被各宫察觉。
　　容潮轻笑，道：“我的两位师叔与数位师兄来了，或许你可以试试他们的修为。”
　　朝穆孤身一人，若是交手，并不占优势。
　　先前容潮带朝穆往碧落林来，也是因为这边煞气本就重，朝穆的灵息在此自然就没那么快被察觉出。
　　朝穆平静道：“一句话可不够谢。”余音落地，其身影已不见踪迹。
　　容潮沉默了片刻，随后朝九溪宫后山去。
　　穿过林间山石，容潮看了眼刻有“净泉”二字的石碑，转身入内。
　　净泉是九溪宫最大的一处活温泉。泉水源源不断更替，清澈温润，沐浴上乘之所，这里怪石嶙峋，大大小小圈成七处汤泉，彼此间难以看清各处景象。
　　太叔奕察觉到有人进入，抬眸透过山石缝隙看见了一抹意外而又熟悉的身影，他微微一怔，旋即略施灵术穿衣上岸，躲进暗处。
　　九溪宫各宫仙神、学无涯学子平日里皆可来此沐浴休闲。只是容潮从不来此。
　　此时已过宵禁时刻，容潮想着这里应该无人便躲了进来，纵使他已经感受到容渊等诸多熟悉的灵息循着刚刚他刻意留下的痕迹而来。
　　反正他是故意引他们来此。
　　发现魔界中人的灵息，容渊等必定怀疑与他有关，他回六溪宫去也不会摆脱嫌疑，倒不如做些令人生疑的举动。
　　反正朝穆已经离开。
　　没有实证，今夜此时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容潮放眼望去，冒着热气的汤泉平静无风，空空如也。
　　他悠悠然等了少顷，一拨人潮来势汹汹冲了进来。
　　容渊、容璃高度警惕在前，容花、容敏、容阡等数位师兄紧随其后，余下还有恒远、鹿梦等各宫仙君。容花轻蹙眉头，容渊板着脸，容璃冷着脸，容敏、容阡及余下数位也神情谨慎，灵器在手，只待出手。
　　看来师尊与师叔们是留守宫中，未曾离开。
　　容潮看见这阵仗，假装吃惊，随后道：“怎么了？你们怎么都来这里了？”
　　容渊看了一圈未见除了容潮以外的身影，他显然不信，沉着一张脸。
　　容敏也皱着眉头，解释道：“阿潮你没看见魔界的人吗？刚刚师父感应到结界被破解，随后我们察觉到了魔族煞气，我们一路循着灵息而来，跟到了这里。”
　　容璃冷哼道：“他看见魔界的人会和你说吗？只怕便是他掩饰对方逃走了呢！”
　　容潮故作无奈道：“本君也察觉到结界出现异常，只是本君一直在此沐浴，已有半个时辰之久，并未曾看见什么人影。”他们发现异常灵息不过一刻钟前。
　　容渊对此说辞完全不信，冷声道：“你说你在此沐浴，可有人为你作证？”
　　容璃道：“他就是看中这里半夜无人！他想说什么都可以！”
　　容潮鼓了鼓嘴，以示其无奈。少顷，他面色淡然，表示“你们不信他也没办法”。
　　随后，容潮颔首便要回宫。
　　见容潮要离去，容璃旋即挡去他的去路。
　　容花面色微沉，没有多言。
　　容敏等怕他们起冲突，纷纷吸了口气欲要上前劝架。
　　容璃不依不饶道：“不许走！若是无人为你作证，便随我们去见掌门！”
　　容潮见他今夜颇有死缠烂打不肯罢休之势，轻蹙眉头。
　　双方胶着间，林石后忽然走出来一道孤落的身影，伴随着身影一道清冷的声音落入众人耳中。
　　“学子可为六宫主作证。”
　　

第32章
　　容潮闻声回眸看去，微微一怔。他竟然一直未曾察觉到这里有他人存在。
　　太叔奕衣衫整洁，清冷的月辉拉出了他长长的影子，越发衬得他整个人清瘦修长而孤落，他的长发发梢还有些湿漉漉的，如出水芙蓉，面容清冷而宁静，蒙上一层淡淡的清嫩稚气。
　　显然是刚泡过温泉的样子。
　　容潮咽了咽口水，故作淡然回眸，便瞧见容花面色奇奇怪怪，神情复杂地看着太叔奕走上前来。
　　容渊与容璃等也是一愣，他们竟然都没有察觉到容潮在这里还藏了个太叔奕，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是不信突然冒出来的太叔奕口中说的话。
　　容渊沉着脸问道：“太叔奕，你在此沐浴有多久？你确定这里一直只有你与容潮二人？”
　　太叔奕垂眸道：“学子半个时辰前来此。六宫主一直在此不曾离开，期间学子也未见过第三人。”
　　容花脸色越发复杂，看着太叔奕，开口道：“你确定你一直与容潮一直在此沐浴？”
　　见容花开口，容渊与容璃随即为其让开一条路，容花与容潮、太叔奕相望。
　　太叔奕抬眸，波澜不惊，道：“学子确定。”
　　闻言容花似是有话，但又要说不说，双眸难得流露出古怪的情绪，他看看太叔奕又看看容潮，终是没有多言。
　　容潮目光微微闪烁，偏过头抿唇忍着笑意。
　　容璃道：“哼，你可知一个时辰前沁园便已宵禁？！”
　　闻声，太叔奕沉默不言，并不为自己违反宫规而辩解。
　　容潮恢复淡然闲散的神情，挑眉道：“本君已经让太叔奕暂住春江楼，不必受沁园宵禁约束。”
　　容渊见二人相互维护，气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容敏蹙眉疑惑道：“阿潮，你不是从不与我们来净泉沐浴的吗？”
　　容潮：“……”
　　容潮轻咳，道：“那是因为……沐浴不得选个自己如意的同伴？”说着容潮转身走到太叔奕身侧，盈盈笑着眨了眨眼，道：“我们阿奕长得这么好看，我想和他一起沐浴那不是很正常的事？”
　　太叔奕：……
　　容敏：……
　　容花、容渊等余下众人：……
　　怎么有一种除了被恶心到还受到了外貌歧视的感觉？
　　容潮这般骄里娇气，众人都是难以忍受。
　　终是容花开口，道：“既然没有发现异常，夜已深，便都散了。”说罢他深深看了眼容潮，转身回宫。
　　闻声小辈们纷纷躬身行礼，齐声恭送他。
　　接着，白忙乎一场的容渊与容璃都只得气呼呼地甩袖相继离去。
　　余下弟子与各宫仙君见状也随之退去，浩浩汤汤的队伍渐渐消失，净泉里恢复一片寂静。
　　容潮与太叔奕近在咫尺，彼此间微弱的呼吸声都能察觉到，容潮眸光轻移便发觉太叔奕耳后白皙的肤色不知何时有淡淡潮红。
　　容潮为掩饰自己的丝丝慌乱转身与其保持了一段距离。
　　虽然容潮有些意外自己与容花等一众皆未察觉林石后有人躲藏，但他却并不太意外太叔奕深夜来此洗澡，太叔奕这般孤僻的人，怎么可能会与他人一同来此？
　　容潮想起自己潜入六斋时所看见的太叔奕被同屋三人孤立，轻声道：“若是沁园住的不习惯，可至春江楼暂住。”说罢，容潮朝净泉外走去。
　　察觉到太叔奕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少顷，容潮开口问道：“为何帮我做假证？”
　　闻言，太叔奕微微沉下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方才就那么走了出来，原本他并不打算现身。纵使明知他出来便是违背宫规，可他在听见众人为难容潮时他还是下意识走了出来。
　　容潮已熟悉太叔奕的沉默寡言，见他没有回答未再多问，想着容花方才的神情，忍不住抿唇偷乐，须臾，颔首，脚步轻扬往六溪宫走去。
　　这一夜，沁园并未发生意外，次日，天气大好。
　　容潮醒来的很迟，他走出屋内，站在廊下，阳光散落在身上，他懒洋洋地伸个懒腰。
　　今日比练场会进行两轮比试——第五轮比试与第六轮比试，其中第六轮比试中负者二人会进行额外一场比试，由此产生第三名，余下最后一场比试则留在明日上午。
　　学无涯这批学子原本彼此间灵力修为都是有一定差距的，大部分刚刚步入修道界，灵力修炼都尚不完全熟悉，但也有少数天赋不错者，在学无涯百日，其灵力深浅便有了明显进步。
　　比试的顺序从开始便是按照先前文武测评的顺序排下来，这种方法不会存在两名灵力修为皆较高者在前几轮便遇上，不得不淘汰一名学子情况。若是周谢蕴在，今日便是他与庄以对试，结果还有些不确定性，但如今周谢蕴不在，庄以尚与徐来、太叔奕实力有些差距，结果是显然易见的。
　　唯一有可能有变动便是太叔奕与徐来的比试，徐来修为比太叔奕高百余年，已渡完两劫，而从此前太叔奕在比练场上出招的情况看，容潮难以看清太叔奕修为到底如何。
　　容潮本想亲自试探太叔奕灵力与修为，只是尚未找到合适的时机。
　　如今，容潮倒是对这最后一场比试比较感兴趣。
　　洗漱完，容潮前往食物语，他打算去后厨自己给自己开小灶加个餐。
　　九溪宫四季不同，春夏秋冬皆有，只是这里的夏天不似山下那般炎热，宫内花草不断，景致在四海八荒也是出名的幽雅仙逸。
　　容潮在小道上闲庭漫步，不久，身后有两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容璃沉着脸似是冲向容潮一度兴师问罪的气势，容敏神情紧张跟在容璃身后。
　　容潮停下脚步，气定神闲，抬眸。
　　容璃质问道：“你把周谢蕴的尸体弄哪儿去了？！”
　　容敏怕二人起冲突，举动皆是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阿潮，我们刚刚去冰阁，本想再看一看周谢蕴的尸体，但却发现周谢蕴的尸体不见了。我们问过冰阁的守卫仙君，守卫仙君说并未发现冰阁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他并不知此事，还说昨夜你去过冰阁。所以我们便过来问问你，是不是你将周谢蕴提前入葬了？”
　　容潮闻言，目光旋即微沉。
　　冰阁自有一道结界，没有各宫宫主的同意，一律不可入内。
　　但他昨夜并没有入冰阁。
　　若是人间，他们可用灵术进行追查此前冰阁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这里都是仙神修道者，根本无法去查看，有灵术修为在身者自然会对自己行为进行消除一切痕迹。
　　容潮冷声道：“没有。”
　　说罢，他便要调转方向往九溪宫去，打算进入冰阁看看。谁知容璃却不相信容潮的话，不肯就此罢休，上前便要拉住他的手腕。
　　容潮不习惯外人靠近自己，察觉到容璃的靠近立马抽回手臂。
　　容璃误以为他做贼心虚要逃，旋即动手。
　　容璃在气头上，灵术用的激进。
　　容潮被突如其来的攻击逼的不得不后退了下，但他却并未唤出灵器。
　　容潮熟悉容璃的灵术，转瞬间便找到他的弱点，予以回击，二人由大地至空中几番来回，更多的是容潮在调戏容璃。
　　容敏急的团团转，想要劝架却根本插不进二人交手中去。
　　容潮没有全身心投入，眼见容璃渐渐落得下风，他算了算自己也活动了筋骨，随后飞身落地。
　　容璃还要动手，容敏见状连忙横在二人中间。
　　这边打架刚刚止息，三人便看见容花蹙着剑眉带着两名学子从对面走来，另一个路口，容渊带着徐来、庄以等人也往这边走来，应该是由比练场闻声而来。
　　容花身后跟着的二人并非他人，乃是太叔奕与凤雩。
　　外表看去，太叔奕与凤雩都不同程度受了内伤，嘴角溢血。
　　凤雩面上带着淡淡的歉疚。
　　太叔奕目光冷漠。
　　看来他们刚刚也如容潮与容璃一般，私下至少打了一架。
　　只是他们间的打架是动了真格的。
　　对此，容潮有些意外。
　　凤雩一直乖巧温润谨遵宫规，性格像他师父容胤，并不是冲动鲁莽的弟子，而太叔奕虽然性格冷淡疏离，但也不是焦躁易动手的人，容潮怎么也没想过二人会彼此动手。
　　容璃脸色并不好看，他自知刚刚容潮一直在让着他，陪玩一般，他们之间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打架，附近花草树木都未曾真正伤及。
　　容渊看了一眼容璃，容璃瘪了瘪嘴。
　　容渊拧着眉头，有容花在，他并没有率先开口。
　　容花偏头对身后的学子们道：“无事便散了。”
　　徐来、庄以闻声躬身作揖告退。
　　容潮抬眸看向太叔奕与凤雩。
　　凤雩抿了抿唇，稍稍低眉。
　　容潮道：“六师兄，你带太叔奕与韶叡二人回宫检查一番伤势。”
　　容敏点了点头，道：“好。”
　　韶叡朝容潮欠身行礼，随容敏离去。太叔奕情绪一般，似乎有些低落，自始至终并未开口，他有些桀骜，对九溪宫的繁文缛节似乎也并不喜欢，很少行礼。
　　片刻后，容璃见小辈们都离去，这才开口道：“周谢蕴的尸体不见了，冰阁的守卫说最后一位来冰阁的人便是昨夜出现的容潮！”
　　闻声容渊一愣。按照九溪宫历来的规矩，周谢蕴无父无母，先前容潮已公告其是自杀，那么便应三日后将其入葬彼岸陵。
　　容渊看向容潮。
　　容花也抬眸看向容潮，等待他回应。他了解容潮，容潮昨日公告周谢蕴自杀，他便是有所怀疑容潮此举的目的，一斋两人相继自杀岂不怪哉！但他并没有立即去问他原因。
　　如今容潮并不想此时将先前证实与猜测的事宜说出来，他还想再等等。
　　容潮道：“昨夜我本确实打算去冰阁看看周谢蕴的尸体，但后来……没有进去。我去了净泉洗澡，你们不是都知道的吗？”说起昨夜净泉一事，除了容潮自己觉得喜滋滋的，其他人都不咋滴开心。毕竟半夜抓贼又是一无所获。
　　容璃道：“那你刚刚心虚跑什么？！”
　　容潮察觉到恒远由不远处寻来，对着容璃盈盈一笑，道：“你上来就要抓我的手，我以为你想要轻薄我呢……我当然要跑咯。”
　　容璃：……谁要轻薄你啊！！！
　　容花、容渊：……
　　看着容璃被气的满脸通红的要跳脚，大有想要再与他打一架的趋势，容潮抿唇忍笑。
　　

第33章
　　片刻后，恒远满脸喜色落入众人眼中，他躬身朝三位宫主行了一礼。这些非九溪宫宫内弟子的各宫仙君无需着统一的服饰，仆随主，恒远服饰清淡雅致。
　　恒远道：“天后娘娘今日来九溪宫看望太子殿下，正在四溪宫。我家宫主正在接待，命小仙前来请六宫主前去。”
　　凤雩刚刚飞升仙君，做母亲的前来看望本是正常的事。
　　容潮与容花、容渊与容璃闻言想起凤雩与太叔奕刚刚才打了一架，彼此间对视一眼，都没多言。
　　容潮随后随恒远前去四溪宫，他走至容璃身前，忽然停下脚步，道：“十二个时辰内，我给你找到周谢蕴。”
　　明知容潮从不失诺，容璃依旧气鼓鼓道：“你最好说话算数！”
　　走过青砖墨瓦堆砌的长墙，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兰草，容潮走入四溪宫，虫鸣鸟叫，溪水潺潺，整座宫殿内外都处于宁静致远中。
　　恒远恭送容潮入内，随后独自退去。
　　容潮走了没两步，便看见天后元姀一身盛装面色微冷端坐于庭前树下，容胤温和如玉站立其侧，少年模样的凤雩脸上还带着伤，笔直的站在元姀身前，听其训斥。
　　容胤是东海龙族之后，奈何其出生不久东海动荡，龙宫易主，不久他便拜入帝君座下，成为师尊的首徒。元姀与容胤是无血缘关系的表姐弟，在其嫁于凤旻成为天后前，容潮因容胤的关系见过几次元姀。
　　元姀本是天族中最小的一只凤凰，但却是家族中唯一势力、年龄、修为等各方面皆合适的天后人选。
　　好在元姀从小便仰慕天帝陛下，对于这桩婚事，她是期盼的。
　　但奈何她将情爱看得太重，陛下又与情人藕断丝连，他们间冲突摩擦越来越重。
　　容潮虽然并不完全了解元姀，但与其也有几分交情。
　　他记得容胤第一次带他去九重天，在金光虹霓的彤华宫中，仙娥悬掌扇、玉女捧仙巾，如二八芳华般的元姀着艳丽纱衣、玉簪珠履，端丽却不失傲骨，她嫣然对他笑了笑，告诉他随容胤喊她一声“姐姐”便可。
　　那时的元姀还有几分天真烂漫。
　　“你身为太子殿下，不以身作则，谨遵宫规，竟与他人打架，这般骄躁冲动！今后如何令众生敬重信服？！”
　　“凤雩知错。”
　　“身为太子，你应牢记享有多大的荣誉，便应承担多大的责任。今后你要谨记宽厚众生，严于律己，切勿落人口舌。”
　　“凤雩谨遵母亲教诲。”
　　元姀对着儿子斥责了一番，目光之余看见容潮已来，看了眼伤势未愈低眉顺眼的凤雩，侧身对容胤道：“我想与六宫主单独说几句话，你与雩儿离开吧。”
　　容胤欠身行礼，“容胤告退。”抬眸间朝容潮那方微微颔首。
　　凤雩朝母亲与容潮各行一礼，随后随师父朝后山走去。
　　天帝与青帝并称二帝，原先元姀未嫁于凤旻时，按辈分元姀还需向容潮行礼，如今元姀成为天后，便要高容潮一个辈分。
　　但六界本质上还是弱肉强食之地，容潮在六界的名声远比元姀要盛。
　　如今容潮见之也仅微微颔首。
　　容潮淡笑道：“殿下是为本君收太叔奕为徒一事而来？”
　　元姀也并不在意彼此间的繁文缛礼，她没有外界传言那般强势，目光微沉，举止间比千年前多了几分愁意，再无随心所欲的喜怒哀笑。
　　元姀点了点头道：“不错。本宫听说他来了九溪宫。”
　　容潮轻蹙眉头，平静直言道：“本君不能收他为徒。”
　　元姀闻言细眉多了几分沉蹙。
　　元姀道：“为何？”
　　容潮道：“至少本君不能是因殿下的要求而收他为徒。”自从得知洺汐生而不养后，他便已决定要拒绝元姀的收徒交易。他虽然确实是想过收太叔奕为徒，但他不想让这师徒关系染上一丝任何不好的图谋。
　　闻声，元姀陷入沉默，良久，她轻唤灵力，一卷看似普通的卷宗无声出现，静置于其身侧的石桌上。
　　容潮愣了下，方明白这卷宗是元姀先前承诺他的，那卷两千年前有关九重天神乔湘的命格记录。
　　元姀自嘲道：“你也以为本宫让你收太叔奕为徒是欲借你之名，方便今后打压、控制他？”
　　说实话，容潮还真有想过这一点，但他倒不是很担心这点，毕竟他不愿意做的事，无人可奈何之。
　　容潮微微颔首，行了一礼，歉然道：“外人都道殿下厌恶太叔奕，四海八荒各族闻之打压他，此事确实本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元姀苦笑摇了摇头，道：“你非小人，本宫也非君子。”
　　元姀本也是家中掌上明珠，为人妇前娇纵任性点儿。虽然她不喜欢水神与其子，但也从未想过去借私人恩怨伤及无辜。四海八荒各族为讨好她借机为难太叔奕，她也未曾明言加以解释，因为她作为妻子与母亲也确实怨恨这对母子。
　　不过，她也深知身为天后应贤良淑德、厚德载物，恩慈生灵、母仪众生。为此，她终究是找到容潮，希望借他予以太叔奕一处容身之地。
　　情与事，大多是矛盾的。
　　外人都道她尖酸刻薄，她也不曾多言辩解。毕竟真真假假，万物众生只会选择他们愿意相信的部分。
　　元姀道：“虽然如今你我的约定作废，但之前答应给你的命格簿本宫照旧给你。”
　　容潮道：“多谢。”
　　元姀并未多言，示意他打开它看看。
　　容潮走上前，拿过已经施了灵术打开的卷宗，翻看，他看了两页，接着迅速翻了下去，直至结束。
　　卷宗是复写本，但容潮并不怀疑其真假。
　　只是这一册命格簿仅记录两页，余下皆是空白，直到最后有寥寥数语关于九重天对于神女乔湘的惩戒。而两千年前有关神女乔湘前往魔界那段时间里的命格记录都被抹去了。
　　容潮轻蹙起眉头。
　　元姀道：“这应该是陛下做的。”
　　容潮只觉得看了个寂寞。
　　当年乔湘背叛九重天，天帝震怒，剔去其神骨，贬入人间受难五年。之后，容胤奉天帝之命前往人间执行惩戒，将其处死。这也是为何凤旻如今这般信任容胤的原因之一。乔湘并非凡人，死便是灰飞烟灭。
　　看来乔湘在魔界的那段时间，于魔于神都是禁忌之事。
　　后山溪水边，容胤半蹲在一只灰雁跟前，一手端着一只盛着嫩草的瓷碗，一手拈起些许嫩草喂养它，目光温和。
　　凤雩站在容胤的身后，没了先前在严母面前那般的拘束，只是眉目间依稀残留几分歉疚。
　　容胤没有过多责问他与太叔奕起冲突打架，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说出来。
　　凤雩声音清澈和润，道：“师父，我听说三年前小师叔便提出要收太叔奕为徒，可是他拒绝了。近日太叔奕却又来了九溪宫，徒儿担心太叔奕来九溪宫目的不纯，所以便去问他来这儿是有何目的……”
　　几十年前，他下山渡劫时曾意外受伤，双眸短暂失明，有一人曾在他被猛兽袭击时拉了他一把，他回宫那日，见到太叔奕时便觉得他灵息颇为熟悉，后来才想起来原来是他出手救了他一次。
　　他近日听闻宫里仙君们在讨论他与小师叔的传闻，原本是想要当面与太叔奕说一声谢，顺便问一问他这番来九溪宫是否居心不良，谁知道对方仅对他的道谢“嗯”了声，对于他的问题并不开口理他。
　　凤雩本不是毛躁的人，但或许是想到外面对他身世的流言蜚语，一时间又联想起他来九溪宫是想要利用小师叔，而他师父最疼小师叔，他便有些急了。
　　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似的，他们便动起了手。
　　容胤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宽严有度，凤雩一直万分敬重他。于他而言，父帝不作为，母亲严厉，师父可谓他最为亲近之人。
　　容胤见他如人间犯错的孩子般垂着眸，温和笑了笑，安慰道：“我知道你非恶意，不过随意打架毕竟是违反宫规。今后做事还需沉稳些才好。”
　　凤雩点了点头，道：“弟子明白，弟子待会儿便去领罚。”
　　容胤问道：“伤可有大碍？”
　　凤雩心中有些暖意，道：“没什么，过几日就好了。”
　　容胤起身道：“那就好。”
　　容潮送走元姀走进后山时，凤雩已经离开。
　　垂柳在微风中飘荡，远处溪水边云雾缭绕。
　　容胤在亭中静看古文记载，察觉到容潮面色微沉走来，微微一笑，并未移开目光。
　　容胤道：“阿潮有事问我？”
　　容潮瘪了下嘴道：“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不过确实有一事想要问问师兄。”
　　私下里他对容花都是“花儿”、“花花”甚至“容花”的叫，容潮觉得这般喊叫虽随意却不那么生疏，敬重之心有时并无需放在口中。尽管偶尔遇见孩童叫自己花狗也喊“花花”时容花立马黑了脸，但好在容花也都习惯他随时改口，心下也并不真的生气。但面对君子之气的容胤，容潮仅在肚子里有“坏水”时喊他一声“阿胤”撒撒娇。
　　容胤笑道：“与修仙渡劫有关？”
　　容潮点头，道：“不过应该不是违背命格府规定的不可说事。”
　　容胤放下书卷，颔首。
　　容潮沉吟道：“修仙七劫中是否也会有不曾告知渡劫者的情况？”
　　容胤微一沉思，抬眸道：“有。但渡劫册也不会在此劫结束前有任何显示。”
　　渡劫史之所以通知渡劫者仅在渡劫七日之内，也是因为渡劫册显示有关事宜时已经在渡劫七日之内，简言之，命格府手中的渡劫册并非什么都显示。虽说由九重天掌控渡劫飞仙成神，可实际上他们能控制了解之事甚少。渡劫册不会告诉你如何渡劫方可成功，只有此劫结束之后，它才会显示有关此劫的事宜。
　　对于未曾有人知道自己已经入劫却身处渡劫之中的劫，渡劫册事先也不会显示此劫的任何信息，仅在此劫结束后方会显示此劫的渡劫者、渡劫成功的条件以及渡劫者是成功亦或是失败。
　　但这种劫在修仙七劫中极少遇上，并且因为它的特殊性，一劫可能要渡多年。
　　只是外界并不知道这些。
　　容胤没有过多解释，但容潮已经猜测大概。
　　容胤道：“你怀疑沁园一事是某些学子的一劫？”
　　容潮点点头。
　　容胤敛眸道：“也不无可能。”
　　

第34章
　　容潮明白这种没有任何渡劫征兆的劫，相较普通的有渡劫史通知的劫来说，更难以判定劫难何时完结。
　　但渡劫想要成功的前提便是活着。
　　容潮从四溪宫出来后，立即唤来一群白萤，让其分散开去九溪宫外寻一人的踪影。
　　容潮随后自己前往九溪宫找寻贺卿与程定。
　　周谢蕴尸体的突然消失便意味着“校含”已经不打自招，那具尸体有问题，他才是周谢蕴。只是他不知道容潮虽然对他有所怀疑，却从未对九溪宫任何人提及此事，甚至有意为他拖延时间。
　　如今周谢蕴带走校含的尸体定然是想拖延时间，他还没复仇完，七斋还余下一位程定。
　　如果九溪宫是一劫，那么渡劫者很有可能不止一人，他记得周谢蕴已经渡完第三劫，若是这是他的第四劫也是有可能的。第四劫人情世故与妖魔鬼怪交杂最是常见。
　　容潮走过比练场时，学子们都在相互间戏耍交手，但他并未看见校含与程定的身影。
　　看来周谢蕴应该已经与程定在一处，容潮思量周谢蕴会去何处之际，抬眸间他看见太叔奕出现在身前。
　　太叔奕眸色很冷淡，开口道：“我知道他在哪儿。”说着他转身朝外走去。
　　容潮并未多言，跟着太叔奕朝沁园方向去。
　　周谢蕴最痛恨的地方便是七斋。
　　容潮跟在太叔奕身后，一路看着他孤落的背影。二人的步伐不快不慢，似是经过一番思量确定下的平衡。
　　周谢蕴一人想要完成他的报复，在九溪宫这仙神聚集之地还是有些难度的，但若是有太叔奕相助，躲过冰阁外看守仙君的视线带走尸体并不难。
　　太叔奕走到已经封禁以待重建的七斋院外停下了脚步，容潮走至他身侧驻足，并没有立即进去的打算。
　　太叔奕见状，轻蹙剑眉。
　　他明白容潮早已知晓他在帮周谢蕴，就算没有他，他也会想到七斋这个地方。
　　不多时，周谢蕴一身疲倦缓缓走入二人视线，他衣衫沾染了血渍，手中的匕首血液顺着刀刃缓慢流下。看见容潮与太叔奕的那一瞬他的双眸微微一顿。
　　学无涯考虑到单次考试结果的不确定性，为了充分考核学子们天赋与水平而设下百日教学内五日一大考，三日一小考，余日里还不定期抽考的考核模式。
　　学子们也因此而痛苦不堪。
　　好在九溪宫中学子只需谨遵宫规，其宫风相较于其余修仙派而言还是更为开放的。
　　经历了一日的痛苦学习，大部分学子都会在晚间选择放松游戏。
　　当然这只是大部分学子。
　　剩余少数学子则不忘复习白日所学功课并提前预习未来功课。
　　大部分是学渣，少部分是学霸。当然，这是内部相对而言的。
　　晚间，周谢蕴从食物语出来后，其余三位室友便勾肩搭背去后山玩乐去了。
　　周谢蕴默默回到了十九斋，坐于窗下书案前，翻开竹卷复习完毕之际，他忽然回想起当初他在九溪宫招收榜上看到自己名字那一刻的满心激动与欢喜。
　　离家之际他身负行囊，怀着兴致昂扬求学心告别亲人，父亲在他走出家门时那谆谆叮嘱声也在耳边回响。
　　“蕴儿，在外求学需日日刻苦，切不可不学无术。若是遇不懂之处，定要主动虚心请教夫子！”
　　他信誓旦旦地应下父亲的教诲。
　　他听闻九溪宫对无父无母者更为关注，故而他谎称他是个孤儿，他想要拜入九溪宫，成为宫内弟子。后来他也成功了，八宫主容璃仙君问他是否愿意做他的徒儿。
　　他当然愿意！
　　一入学无涯，周谢蕴便以学业为主，交友为辅。
　　每次测试，不论大小考还是随堂考，周谢蕴皆可入三甲。向来为众学子排挤疏远的水神之子太叔奕反而毫无例外次次夺首，日前已被五宫主收为弟子的徐来则常常位列第二。
　　但不知为何，当周谢蕴自认为与室友们越来越熟之际，他却发现他被三位室友疏远了。往昔好友校含也常常冷眼相待他，初入宫时上堂、放堂吃饭皆四人同行的场面不再，往日和谐的斋寝氛围已在不知不觉间变为直接无视他的存在。
　　后来，周谢蕴才明白，原来是他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了。
　　为了坚持宫规定下的作息，周谢蕴习惯在宵禁前入睡，但三位室友却并不以为意，彻夜长谈，赖床不起早已成常事。由于周谢蕴喜欢安静，为此，他还曾向另外三位室友提出能否夜谈取消，但被对方回以冷嘲热讽。
　　“我们又不是学霸，你要想睡觉自己闭上眼睡呗！”
　　“嫌吵？捂上自己耳朵好喽，我们又没让你听！”
　　周谢蕴本以为是他不合群。
　　被日日冷淡、夜夜吵闹的周谢蕴内心困苦不已。
　　可是如今他却再无人可说，也无法说。
　　因为这就是现实。
　　周谢蕴渐渐地发现他似乎并不清楚自己为何要修仙成神。他只想平淡的过完一生。
　　周谢蕴心中压抑许久，但他却知他是无法与家人说出他的想法的，做出他所想要的选择。
　　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他。
　　修仙的机会来之不易。六界众生求之不得的机会摆在他眼前，放弃，岂不可笑！每次他想要提及他的选择，道出他的心中话，家人就会刻意避而不谈。他们一边安慰他选择由他，一边说着对他的期盼。
　　他们一直用爱的名义束缚着他。
　　他只是孤身一人。
　　晚间，眼看还有一刻钟沁园便要宵禁，周谢蕴环顾空荡荡的七斋，他走向门外，同院的两斋一片漆黑。
　　寒风瑟瑟，卷起落地枯叶。
　　“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三人孤立你一人！”
　　“我为何要自己臭味相投蛇鼠一窝。”
　　“你！周谢蕴！”
　　“你以为你多伟大？要我们迁就你！自己亥时就睡觉，一睡觉还不给我们说话，发出声音！”
　　“亥时宵禁。”周谢蕴冷淡道。
　　“别斋都在说话，你怎么不去要求别斋闭嘴！”
　　“什么大家公子脾气！”
　　“幼稚！日后踏入修道界就让修道界磨炼你吧！”
　　“装什么清高！”
　　“我在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对他指指点点，根本没有想要听他回答的意思。
　　至此，周谢蕴已然明白这三位室友是已经事先商讨后今夜要齐“讨伐”他一人。
　　三人齐上阵，声音宏亮响彻整个院落，周谢蕴本想反驳，无奈发觉他根本插不上话。
　　既然不给他说话，那便不说！
　　浪费口水。
　　转念一想后，周谢蕴自顾自的忙整理自己衣物。
　　见周谢蕴忽视自己的斥责，三人怒火中烧，喋喋不休，继续发难。
　　“每日卯时起床，进出拿盆倒水，声音吵死人了！”
　　“不好意思，我无法像你们一般洗脸直接伸着脸在水里过一下即可。”
　　周谢蕴平静的双眸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嘲笑。
　　三人见未得到便宜，眼前人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发难，怒吼。
　　“我让你说话了吗？！”
　　“成绩好，了不起吗？”
　　“不许走！没听见我们在和你说话！”
　　周谢蕴调整了原本想要生气的心情，转身朝门口走去，毅然离开。
　　这般三人齐心找他麻烦的场景发生的越来越频繁。
　　可九溪宫大大小小那么多仙神，无一人会关心此事，关心他受到霸凌。就连他未来的师父也不曾多问他一句。
　　他不想再修仙成神！
　　当初他找上太叔奕时，他与他说他们同样都遭受他人的孤立、轻视、不公与霸凌，不如联手除去这些丑人多作怪令人恶心的东西，可是太叔奕拒绝了他。他不明白为何他愿意继续忍受同斋三人。他从山下买来大量的老鼠药，被太叔奕撞见时，太叔奕视而不见从他面前离开，他发觉他越发看不懂这名少年。
　　但他却发现太叔奕不愿意参与进来，却在默认地助了他。
　　他化身校含，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发现，可在道路上的相遇，太叔奕却看了他一眼，他明白他已察觉到他并非校含而是周谢蕴。故而那夜他在二院外见到他时，才会选择带他躲开监察小仙的巡查并道了声谢。
　　昨日容潮在学无涯让众学子写下自入宫以来的成绩，他便明白这位少君已经对他有所怀疑，他看见他走向冰阁，无奈之际，他不得不再次找到太叔奕，原本他并未曾抱希望太叔奕会答应帮他，已经做好与程定同归于尽的打算，可是太叔奕却同意了。
　　他不仅好奇问他：“为何之前不愿意我帮你杀掉付见等人？”
　　他看见他清冷淡漠的面容目光有些失落。
　　“因为之前我不能因为违反宫规离开九溪宫。”
　　“可你现在帮我也是违反宫规，会被逐出九溪宫。”
　　他沉默良久，方轻声道了句“他不要我了。”
　　他那时还不甚明白太叔奕那句话的含义。可看见容潮，他忽然间有了猜测。
　　这几日学子间都在流传六宫主容潮三年前在柴桑山想要收太叔奕为徒，却被其拒绝。
　　可已经拒绝为徒，为何又费尽心力进入九溪宫？宁愿忍受千般不公冷眼也不愿意自己被逐出九溪宫？他想了想，也许太叔奕此番来九溪宫便是因为容潮吧。
　　尽管太叔奕如今带容潮来此找到他，他不清楚太叔奕对容潮到底是何目的与感情，他对他还是感激的，毕竟他从未答应他要帮他，可却一直默认地视而不见，他明白他已经在帮他。
　　他不想连累这唯一在九溪宫曾让他感到一丝人情味的太叔奕。
　　原本他想一走了之，可他看见容潮那一刻，他明白他怕是无法离开了。
　　周谢蕴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已经杀了程定，并且给八宫主送去了消息，应该很快便会有人来这里。”说着他看向容潮，了无生意，道：“少君，此事与太叔奕无关，可否让他离开此处？”
　　容潮抬眸望向太叔奕，并未有为难他的意思，但太叔奕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周谢蕴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
　　容潮没有强迫太叔奕离开，就算他在此，有他在，便也不能说明什么。
　　他转而看向周谢蕴，沉声道：“按照修道界的规矩，你杀了三名修道者，这三名修道者家族便可杀你寻仇，你做这一切难道就是为了复完仇自己甘愿落个魂飞魄散？”
　　如果周谢蕴确实是在渡其第四劫，那他这般所为且不谈今后是否被九重天所容，此劫他便很难成功渡劫。渡劫失败的结果便是魂飞魄散。只是容潮不能提示的太过明显。
　　周谢蕴原本假扮校含便是为了以自杀的方式掩盖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方便他今后离开众人视线，离开九溪宫。纵使他深知此举过后，他今后难以再修仙成神，他的下场也将是魂飞魄散，但他依旧愿意行此事！
　　见周谢蕴沉默不语，容潮有些恨铁不成钢般道：“你以为你们这些背后的动作，本君真的不知道吗？若不是本君一直拖延时间，你以为你真的能到现在才暴露？”
　　周谢蕴闻言心中一惊，抬头看向容潮，神情复杂。
　　他知道容潮说的没错，他也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地默认相助他。
　　周谢蕴苦笑道：“可我还有活下去的路吗？”
　　

第35章
　　“有。”
　　朝穆无声现身，他走至容潮身侧看了眼他，面无表情，随后看向周谢蕴，道：“只要你就此修魔道入魔界，便可。”
　　容潮抿了抿嘴。
　　救周谢蕴一命如今既是容潮请朝穆帮忙，同时，也是容潮在帮朝穆为魔界招收子民。
　　周谢蕴并未见过魔界的人，但也能凭其话语猜出眼前人来自魔界，他闻言低眸踌躇。
　　他此前自然听闻过修道者入魔道便可避免渡劫失败迎来的魂飞魄散。
　　可他若入魔道，他的家人是否会因他受牵连？
　　他若入魔道，此后是否也要为非作歹，那样，与他厌恶之人有何区别？！
　　容潮看出周谢蕴心中的担忧，道：“修道界并不会因入魔而代代相传恩怨。入魔，善恶是否为，在你一念间。你若不愿为恶，入魔后大可继续坚守你心中义道。”
　　周谢蕴明白入魔是他如今唯一可活下去的路。
　　朝穆对于容潮说这么多话有些意外，此前他们之间也有过相关默契互助，渡劫中，对于走投无路的非恶者，容潮便会默认同意他带走不再阻挠他招收子民，但容潮从不多言解释。
　　周谢蕴缓缓抬眸，道：“少君为何愿意帮我？”
　　容潮怔了下，方道：“因为我也曾受过被孤立。”
　　因为他也感受过他的感受，他希望他未来能够好，所以他想帮他。
　　太叔奕闻言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般，冷淡的漆黑眸子闪烁了下。
　　周谢蕴朝容潮行了最后一次学子对师者的礼，随后他再抬眸，目光已坚定，他转向朝穆，后退一步，随即朝其行跪拜礼，道：“我愿意随公子就此入魔。”
　　朝穆冷淡的面容上神情也复杂了几许，少顷，他开口道：“本座名‘朝穆’，你今后便留在本座的座下吧。”
　　周谢蕴自然听过魔界的魔帝名为朝穆，闻言他心中一惊。此前他也听闻过修道者入魔道，但那些妖怪都是跟随些名不见经传的魔，他从未想过他眼前之人便是九重天闻之也忌惮的魔尊朝穆！
　　周谢蕴沉声道：“多谢魔尊。”
　　朝穆道：“起身吧。”
　　周谢蕴起身后，朝穆却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
　　容潮颔首看向朝穆，不知他是何意。
　　朝穆却是对周谢蕴道：“你可愿意随六宫主与九溪宫众人将此事说清楚，本座再带你离开此地？”
　　容潮与周谢蕴闻言皆是微微一怔。朝穆此举确实是有利于容潮的。
　　周谢蕴入魔一事，九重天很快便会得知，尽管他们找不到实质证据将此事怪罪到容潮身上，可他还是免不了被怀疑为难一番。
　　周谢蕴道：“小妖愿意。”
　　朝穆随后隐身离开。
　　周谢蕴见状，有些意外他此刻心中并不曾有一丝被丢弃的担心。
　　感知道数道熟悉的灵息赶来的容潮转身看向太叔奕，道：“此事你不必再牵连进来，你先离开吧。”这一次来此的不仅是容璃，师尊、师叔以及他的数位师兄都因为朝穆的现身而来。
　　谁知太叔奕却沉默不言，并不曾离开。
　　容潮还想再言，抬手相劝间却见已经出关的师尊等人已现身。
　　来不及了。
　　容潮轻蹙眉头。如果太叔奕不在，他便可将此事只道出部分原委，可太叔奕此时在此，他们必定会对其有所怀疑，纵使容潮予以否认。
　　神仙的容颜最是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太皞虽然已万岁，却依旧面容不老，淡若如水，和顺润泽，清贵逸然，霞姿月韵，除去那雪白及踝的长发，丝毫不见老者之意，一袭浅色长衫风度不凡。看上去并不比容胤大上许多，只是气质更为老沉。
　　太和等余下众仙神全部跟随其身后，不敢越距一步。
　　容璃看见活生生的周谢蕴面色歉然站在容潮身侧，惊讶过后立马有些恼怒。
　　诈尸？！
　　容潮这厮到底隐瞒了他多少事宜！
　　太皞看了眼四周，温声道：“这儿只有你们三人？”
　　容潮明白他已经察觉到朝穆在附近，他欠身朝师尊行了一礼，身后的太叔奕目光淡然，并未对太皞行礼，周谢蕴如今既已选择入魔自然也不会再对太皞等人行礼。
　　容潮抬眸，面不改色平静道：“是。”
　　太皞眉目润和，没有点破。
　　师尊待他永远这般亲疏有度，这也是容潮很少主动去见师尊的原因。他不知道师尊到底是否真的如外人所言那般宠爱他。
　　他从不亲自教授他，每每见他都如待客人般有礼，孩童时他或许还会抚摸他的额头，对着他亲和地笑，但再多亲近之举便无了。
　　容潮无法与他说他的心里话，他从来无法在他那儿感受到家人亲密的感觉，但无论何事，他又总是无条件的维护他。
　　容潮一直不明白他的师尊为何如此。
　　太伏见状示意廖看入三院内查看，片刻后廖看小跑出来。
　　廖看作揖，低头道：“小仙在七斋废墟中发现了已死亡的学子程定。他……被断了筋脉、拔去口舌，死状凄惨。”
　　众人闻声或蹙眉或沉色。
　　周谢蕴开口道：“此事皆是小妖所为。”
　　容璃闻言睁大双目，显然不信周谢蕴的自首言辞。
　　周谢蕴虽然未曾正式拜入他门下，可他数次的与他接触，一直觉得他懂礼性善，如今如何能相信他竟然无端杀人？！
　　太皞开口对身后恒远道：“将他带回青云殿细说。”
　　片刻，各宫仙君齐聚青云殿。九溪宫百年难得一见众仙神齐聚，竟是为了审判学子。
　　三位长者高立殿上，余下众弟子仙君分立下方两侧。
　　太叔奕与周谢蕴立于大殿之中，却无畏色。
　　殿内一片静谧。
　　少顷，周谢蕴道：“贺卿、校含与程定三位学子皆是小妖所杀。”说罢他隐去太叔奕的相助将此事一一道出。
　　尽管周谢蕴有意隐瞒太叔奕在此事中相助的部分，可众仙神都非凡人，他们无法得知太叔奕视而不见，但却能想到冰阁偷尸一事绝非周谢蕴区区一位小妖能够做到。
　　容璃听过周谢蕴的陈述后陷入了沉默，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未来徒儿这般行为。
　　容渊却是立即将目光放到太叔奕身上，冷声道：“冰阁有仙君守卫，你一区区百岁小妖如何能够做到不漏痕迹的偷走尸体？！还不承认有人在背后助你？！”
　　“此事是学子所为。”
　　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容潮张口欲言，谁知太叔奕却抢先一步，声音冷淡。
　　容潮看向并不曾看向他的太叔奕，沉下目光。
　　周谢蕴的否认还未说得出口，闻声看向身侧的太叔奕，面带歉意。
　　容胤等弟子们闻声都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此事兹事体大，如何判处这二人，帝君在此，自然轮不到他们小辈开口言论。
　　容潮看见远处太叔奕清冷的身影，想起三年前在柴桑山他拒绝他的模样。他若再开口，只怕也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拒绝。容潮轻蹙起眉头。
　　太叔奕与周谢蕴皆非仙神，若非犯了滔天大罪，九重天的天规并不会惩罚到他们身上。
　　故而四海八荒各门各派皆有其自定门规，以惩戒善恶不分、行为不端者，只是九溪宫更为严厉细琐些。
　　按宫规，周谢蕴自然不能再拜入九溪宫门下，此外，还需受鞭刑，后逐出九溪宫。而太叔奕也需受惩后逐出九溪宫，只是他所受的是轻微的棍刑。
　　容潮凝眉去探朝穆的灵息。
　　片刻后，太皞面色淡淡，正欲开口，一道黑色灵光在殿中闪现，远近乌云狂风作起，随之现身于周谢蕴身前的是修身玉立、孤高桀骜的朝穆。
　　殿上小辈大惊，几位宫主面色依旧沉稳，一时间不确定朝穆是否孤身而来，来此何意。
　　朝穆道：“本座的人，轮不到九溪宫过问。”说罢一挥手，周谢蕴与其双双消失。
　　朝穆来去匆匆，众人却心下一紧。
　　众人随即明白周谢蕴入魔！
　　容渊等人见状便要追去，太伏却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勿动。
　　魔界的人招收魔在四海八荒屡见不鲜，尽管九重天对此极为痛恨却根本没有好的对策，毕竟入魔是自愿的。
　　太和黑着脸，魔帝在自家出入自由，这还得了！魔帝并非寻常魔者，一对一他并非其对手。但他又何惧小人！
　　见太和扬手便要去追，太皞侧目看了他一眼，面上倒是没有太多情绪，太和见之只得放弃，收回灵术，咽下诸多不满。
　　殿中还剩太叔奕孤零零站在那儿。
　　太皞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容潮见状连忙抢先开了口，他略微迟疑了下，声音微凉，道：“不如便将太叔奕逐出九溪宫。”
　　容璃闻言立马要开口讨伐容潮惩罚太叔奕过轻。
　　容花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容璃立马闭上嘴，不情不愿哼了声。
　　太皞默了片刻，方道：“便按阿潮的意思办吧。”
　　随后，恒远受容胤示意，走向太叔奕带其离开青云殿。
　　容潮看着他消瘦孤清的背影渐行渐远，方明白太叔奕早已做好离开九溪宫的打算。容潮的目光微沉了下去，心中仿佛丢失了什么般。
　　太皞没有多言，目光有些深远地看了会儿容潮，随后离去回宫。
　　太伏却是难得收起和颜悦目，沉声道：“自今日起，彻查学无涯学子入宫信息，若发现恶意隐瞒者一律按宫规处置。切勿让九溪宫对学子背景的宽和给了心怀不轨者行凶作恶的机会！”
　　众弟子闻声纷纷躬身，“弟子谨遵教诲！”
　　太伏与太和随后离去，各宫仙神却仍未散去，殿内气氛依旧有些压抑。
　　这一届学子间发生这么多的事，学子谋害学子，学子相互勾结欺辱学子，学子入魔等等，哪一件都极其恶劣！对于九溪宫而言皆是耻辱！
　　容潮有些失神，见两位师叔离去，方抬眸看向下方各宫仙神，对廖看道：“传本君命令，六斋学子沉栎、姚兲与付见屡犯宵禁、无视沁园禁忌、欺辱学子，自即刻起依照宫规惩处后逐出学无涯。”
　　廖看闻声沉声领命，道：“小仙即刻去办。”其得到容潮示意后随即退去。
　　容胤与容花见容潮状态有些不太好，彼此间对视一眼。
　　片刻后众人皆听闻容潮颔首淡淡道：“本君自今日起闭关。”
　　说罢，他不待众人反应，已然离开。
　　

第36章
　　永元四万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六月十四，水神洺汐于紫霄宫刺杀天后元姀失败被囚天牢，消息迅速传遍各界。
　　煞气横行，昏暗不见阳光，不分昼夜，一处永不见天日之地，便是魔界。
　　容潮头带黑色斗笠，身穿一身简约的纱衣，孤身入幽都。
　　幽都城中大小屋舍高低楼层红灯高挂，餐馆小摊热气腾腾，人潮汹涌，其氛围堪比人间烟火之地，只是大街小巷到处充斥着暴戾，彼此间碰撞一下都会随时引发一场打斗。
　　数千年来，容潮也仅来过幽都数次，这里毕竟是魔族的地盘，对外来一切灵息都极为敏感、警惕，容潮掩饰灵息方得入内。若是他提前被发觉本是修道者，一番打斗自是免不了。
　　容潮并不熟悉幽都城，只知道魔宫的方位。
　　为了延长不被发觉灵息的时间，容潮便不能在此随意使用灵术。
　　他面色淡然朝着幽都魔宫地牢的方向走去。
　　“听说九重天水神洺汐欲夺后位刺杀天后元姀失败自杀了！”
　　“听闻她死时，八荒河流干涸、草木枯萎”
　　“可不是，人界只怕要大旱数年咯！”
　　“我听说这位水神可是‘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九重天第一貌美的神女！天帝的青梅竹马！”
　　“可不是，我听说水神欲让天帝纳其为侧妃承认其子身份，但天帝一直推脱，水神便欲主动逼宫。”
　　“据说事败后，天后竟然没有发怒，只是将其关押于天牢，但水神不知怎么的想不开就突然自杀了！”
　　“可惜水神没有在九重天引起内乱，不然我们趁机攻打，定然能大获全胜！”
　　“水神之子太叔奕如今不就在魔宫的地牢里关押着吗？！”
　　“这事倒是真的，我家表弟刚刚从地牢值班回来，说是顾城城主泠珖此前暗地里一直以魔蛊咒控制太叔奕，听闻水神魂飞魄散后便步步紧逼太叔奕入魔道，但太叔奕死活不愿意，为挣脱其控制，在顾城城主府中大开杀戒，泠珖竟不是其对手。眼看局势越发失控，不得不求助尊上。尊上现身后，‘灭灵鞭’一挥自然妥妥地将其束缚！据说当时太叔奕就口吐鲜血，失了神志。尊上出手自然不可能再将太叔奕留给泠珖，当然要带回幽都了！”
　　“这太叔奕也是够惨的，若是愿意入魔哪儿还用受这些罪！我听说地牢进去者不死也残！”
　　“可不是！”
　　容潮驻足听了片刻身侧不远处的饭桌上人群热聊，越听隐藏在黑纱下的目光越沉。
　　他随即离开，加快了脚步。
　　虽然这些魔说的容潮都已知晓，但他再听一遍依旧心中五味纷杂。
　　幽都魔宫，傍山而建，地牢落于西方，石楼高深，内外重兵看守，水火不入，疫疠之气充斥囹圄。
　　容潮躲过层层魔兵的视线，进入幽暗无光、肮脏且密不透风的石室，他走过一间间隔间，很快找到了关押太叔奕的那一间。
　　太叔奕所在的石室里关押着数十人，他在魔界看来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被九重天遗弃区区不到两百年修为的小妖而已，分量还尚够不上单独关押一屋。
　　石室里太叔奕独在一方角落里，其肤色惨白，双手双脚都被镣铐锁住，身若无骨般依靠在墙壁下，他身上的衣衫破烂，早已被血液浸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与颜色。容潮与他隔得有些距离，加上视线昏暗，太叔奕的面容他看的不是特别清晰。
　　容潮摇身悄无声息混入石室中。
　　石室里众人早已被酷刑折磨的精神恍惚，有的已经现了一半原形，除了太叔奕外的余下妖怪都聚在一处，他们并没有如太叔奕那般被束缚，各自有气无力小声地交谈着以证明自己还活着。
　　容潮动作轻缓从那堆人里走出来，来到太叔奕身侧另一面墙角下，坐了下来，装作这里的囚犯。
　　靠的近了，容潮才发现太叔奕面色是平静的，如死水一般，毫无生气，他的眼底猩红，毫无血色的双唇干裂，抿在一起。
　　很快有人发现容潮到了太叔奕身边，只是那人说的话并非人类的语言，奇奇怪怪叽叽呱呱。
　　通道里响起几道脚步声，片刻后有魔兵出现，是来送食物的。
　　被关押的妖魔都是受了重伤，灵气大伤，自然不可能如仙神一般十天半个月不吃不喝已经精神满满，若是不进食，只怕都挨不到下一次受刑就断了气。
　　半死不活的被关押者见狱卒送来食物纷纷躁动，任由半身不遂的身子在地上拖着，一哄而上想要率先抢到一份食物。狱卒连声呵斥几声后，这些妖精方才老实了些。
　　容潮施了障眼法，牢中多了一位犯人，狱卒也未反应过来，他将食物按人头数分成数份，容潮起身缓慢走了过去，拿了两份食物回到太叔奕身旁。
　　容潮姿态轻松，刻意换了声音，问道太叔奕：“你若不吃，那你的这一份可就归我了？”
　　太叔奕没有任何回应。
　　容潮又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喽？”
　　太叔奕依旧不言，对面那群饿疯了的妖怪闻声却是嫉妒上了容潮，踌躇间东张西望似乎想要争夺容潮手中多余的那份食物。
　　气氛忽然间安静了下来，容潮衣衫干净，带着斗笠，立马引起了他们的猜疑。牢狱里偶然也会有类似的妖怪进来，是些还未受过型的轻犯，看着仍旧是正常人，一般受过一次型后便会如他们一般。
　　片刻后他们放弃了这次抢夺食物的打算，因为他们至少也要等到容潮受刑，与他们一般，他们才有胜算，此时的容潮在他们眼里还未历经折磨，在体力与武力上，无论如何他们也没有胜算。
　　对面那群人时不时看向容潮与太叔奕一眼，又开始说些非人类的话语。
　　容潮将食物拿在手里，他自然不会去真的吃这些，闻声他目光微转，看向太叔奕，轻声带着笑意道：“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太叔奕浓密的乌黑长睫毛微垂着，他没有看向容潮，也没有理他。
　　容潮对此毫无意外。
　　容潮抿唇笑了下，靠近太叔奕侧耳，道：“他在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太叔奕闻声平淡的目光闪了下，他偏头看向身前带着斗笠、面纱遮去容颜的人影。
　　容潮拖着慢悠悠的调子，道：“不然为何你愿意将你的食物让给我呢？”
　　太叔奕动了动喉结，似要说话。
　　容潮见状立马竖起修长的食指，对他轻声“嘘”了声。
　　容潮换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道：“我会救你出去，此后你便是自由之身。”
　　容潮为了方便之后的举止，他取下了斗笠。
　　可娇可俊的脸庞带着淡淡的纯真笑容，目光坚定。
　　太叔奕红着的双眸望向容潮，漆黑的瞳孔里有怀疑也有了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温色。
　　容潮道：“你身上的锁链，我必须使用灵术去强行解开，这次灵术我一旦施后，这里的魔兵便会感知到我的存在。我们必须立马离开这里。你可有话要与我说？若是没有问题……”
　　容潮话未说完，便见太叔奕动了动唇，声音嘶哑中有些沉闷，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容潮闻声心中咯噔了下，懵了少顷，方才相信自己耳中所听到的声音，这一刻，他的鼻尖传来微酸的感触。
　　容潮心中既有些喜悦又有些心疼，道：“我来迟了，对不起。”
　　太叔奕抬眸道：“你……还愿意收我为徒？”
　　纵使太叔奕被魔界控制指使其为顾城寻找灵器，但他却仍不曾偷摸抢夺。
　　容潮思及此心中酸涩。
　　俄顷，容潮释然，弯了弯眉眼，道：“我对你的每一句话都是无期限。”
　　闻声，太叔奕清冷的瞳孔中出现了光芒，他抿了抿唇，轻声喊了声“师父”。
　　容潮清甜笑了笑，应声。
　　旋即容潮抬手散了一道灵力施于身后那群妖怪，众人纷纷瞬间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容潮唤起数道灵力，无色灵力骤然而起汇聚于一处。
　　片刻后，太叔奕身上的锁链打开。
　　容潮问道：“还能站起来走吗？”
　　太叔奕点了点头。
　　容潮隔着他的衣衫拉起他的手腕，借用灵术离开。
　　地牢多处设有结界，容潮进入时已经破解过，出来时其瞬移术便不再受其阻碍。
　　但魔宫察觉到有人劫狱后，随即在魔宫地牢外布下新的层层灵障。
　　容潮与太叔奕不得不止步现身。
　　数千名魔兵手持兵刃将容潮与太叔奕二人团团围住，容潮面色却依旧淡然，长身玉立下手中紧握“断魂鞭”。
　　容潮与太叔奕四周已倒下一片，一时间魔兵都不敢再贸然上前，双方僵持不下。
　　容潮眉目淡淡，走至太叔奕身前，望向不远处小心翼翼不敢上前的魔兵，颔首冷声道：“本君的徒儿，本君要带走。拦者，杀之。”
　　太叔奕立于容潮身侧，清冷的面容上双眸里有了淡淡的烟火气。
　　领头的魔兵闻言，连忙侧身吩咐身边的下属几句，下属随后匆匆离去。
　　众魔兵得知他们围困者乃是“容潮”后纷纷骚动了番，手中的兵刃都握紧几分。
　　千年前，容潮曾与长公主朝姒交手，朝姒不敌容潮落败。百年前，神魔交界处，容潮一己之力装神弄鬼戏耍魔兵数千人。“魔见愁”自此成了魔族人口中对容潮的代称。
　　须臾，一道长鞭伴随着呼啸声猛然抽出，朝容潮与太叔奕这方挥来。
　　容潮目光微移，瞥见“灭灵鞭”随即飞身而上，扬起“断魂鞭”。
　　两鞭相交，灵气震煞四方，天地动摇。
　　俄顷，朝穆与容潮双双落地，收回各自灵器。
　　众魔兵见状纷纷高声参拜一界之帝，朝向朝穆行礼。
　　“灭灵鞭”是软鞭，看似仅长数丈，但在灵力加持下却可延伸百米之远。修道界乃至九重天最为忌惮的灵器之一！据传闻魔尊朝穆每隔千年便要浴火重生，这条长鞭便是其前身所制，可断众生之灵。
　　朝穆望向不远处的容潮与其身旁的太叔奕，蹙起眉头，握着“灭灵鞭”的五指渐见骨节。
　　作为一界之帝，能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界安定一都十城，自然不可小觑。
　　容潮目光微沉，对面的朝穆长眉微蹙。刚刚他虽然接下了朝穆突如其来的一鞭，若是他二人真的交手，他还真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有胜负结果，何况这里有千万魔兵，本就是魔帝的地盘。
　　容潮目光微转，面色恢复淡然。
　　朝穆声音平淡道：“容潮，你只身前来，并不是本座的对手。”
　　容潮笑了笑，道：“你怎知本君是孤身前来？”
　　太叔奕走至容潮身侧，目光沉了下来。
　　朝穆眯了眯眼，他知道他对容潮的了解远比容潮对自己的了解更深，他明白容潮此言不过是在扰乱魔心。九溪宫刚刚将太叔奕逐出宫门，除了容潮不会有别人为了太叔奕来魔界，何况容潮向来习惯独来独往。
　　

第37章
　　朝穆知晓自己此刻若是坚持留下容潮与太叔奕，是有可能成功的，但是代价必定很大——两败俱伤，整座魔宫死伤惨重是前提。
　　朝穆并不想这般做，不仅是因为他怜爱子民性命。
　　容潮也是看准了朝穆顾忌这一点，私自来此。
　　片刻后，朝穆侧目示意身后魔兵放行。
　　容潮与太叔奕二人离开魔界后，容潮立即找了处适宜的落脚地。
　　神魔交界处，满目荒凉，大风呼啸，二人在风沙中往东行数十里方看见一座荒废的道院。容潮带着太叔奕入内后，容潮先是检查了一番四周，确认这里没有问题，方抬手在道院外围布下一道结界，随后陪太叔奕入内，为太叔奕疗伤，一并清除其体内魔蛊咒。
　　虽然若非有主人主动解除魔蛊咒，外人难以解除它，但若灵力足够强盛，又愿意花费它，清除它也并非不可能。
　　容潮并不了解太叔奕离开九溪宫数日内遇见了何人发生了何事，但为其疗伤时才明白他面容的淡漠都是他在坚忍苦楚。太叔奕在顾城抵抗泠珖及其魔兵灵力已经几近耗尽，而他体内一直有魔蛊咒在扰乱他的灵息，灵术的使用因此而受到影响，之后他又受了“灭灵鞭”一鞭，能留下一口气活着多亏于他孤傲的坚持。
　　容潮为太叔奕疗完伤时，他与太叔奕的面色都有些苍白，不过容潮的脸色总归是好过太叔奕的。
　　容潮抬起眸，便看见朝阳透过破碎的窗纸散落进屋子里，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束里朦朦胧胧，竟然有些美感。
　　容潮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已经有鸟叫声。
　　容潮回头看向太叔奕道：“你多休息几日，这几日不要使用灵术。过一段时间，灵力应该就可以渐渐恢复了。”
　　太叔奕点了下头。
　　容潮道：“九重天与修道界皆弃你，你为何不愿意入魔？”太叔奕若是愿意入魔自然便不会再在魔界受这么多苦。以他的天赋，在魔界也定然可以有一番作为。
　　太叔奕闻声默了片刻，抬眸道：“你希望我入魔吗？”
　　容潮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太叔奕会征询他的想法。
　　他很在意他的想法吗？
　　容潮摇了摇头。
　　太叔奕抿了下唇，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容潮闻声呆了下，方才说服自己他是想要拜自己为师的那种在一起。
　　容潮眉眼弯弯，缓步走到太叔奕身前，半蹲了下来，望着他道：“你在九溪宫时是不是就想做我的徒儿了？”
　　太叔奕闻声缓缓点了下头，容潮发现他的目光有些微微闪烁。
　　容潮旋即明白，他在九溪宫一直隐忍他人对其的嘲讽孤立皆是因他，心中有些酸涩又有些开心。
　　容潮想起一事，问道：“你那日看见知行为何要躲？”弄得自己一身伤。
　　学无涯的学子虽然孤立他，但奈何畏惧他的修为灵力，倒也不敢与他动手，身体好歹没有怎么吃亏，但他遇见知行那次却是实打实地挨了几下。
　　肯定很疼。
　　那日太叔奕对于此事的解释，容潮自然从未信以为真，他连神魔六界都不怕，怎会畏惧区区两小仙？
　　太叔奕沉默了下，道：“我之前在修道界为……魔界做事时见过他。”在九溪宫见到知行时，他当即决定避开他，不曾想知行却紧追不舍，甚至直接动用灵力，而他为了避免知行会对他的灵力察觉到熟悉，继而想起自己此前见过的那人便是他，一直未曾动用灵术反抗。
　　为魔界做事是九重天大忌，自然也是九溪宫禁忌。
　　那时的他为了能留在九溪宫，留在他身边，他甘愿隐忍这一切。
　　容潮了然，道：“所以你去九溪宫从来不是因为谷鹏让你去找灵器？”说完，容潮又道：“我错了……”他竟然怀疑太叔奕进入九溪宫是别有目的，甚至想过是否是要利用他。
　　太叔奕并没有因容潮曾经的怀疑而生气，他看着容潮如孩子般乖巧地道错，忍不住抿唇。
　　须臾，容潮抿唇，两颊的梨涡渐深，靠近太叔奕，道：“你、为什么想要拜我为师啊？”说着他有些娇羞意，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太叔奕，仿佛在说“多夸夸我，没关系的，为师能承受住”。
　　太叔奕被他盯得有些久了，稍稍偏过双眸，动了几下喉咙，没有吱声。
　　容潮鼓鼓嘴，哼哼两声，坐到一旁。
　　太叔奕闻声连忙回眸，目光追随容潮，道：“师父、你生气了吗？”
　　容潮一愣，他发现太叔奕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他笑着否认，道：“我永远都不会真的生你的气，我保证。”说着他竖起手掌。
　　太叔奕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唇，似带起淡淡的浅笑。
　　有些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二人休息半晌，容潮见他脸色好看许多，彼此间安静下来，他不禁想到水神洺汐，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提起这个话题。
　　容潮心中难得遇上犹豫，十指放在膝上碰来碰去，抬眸时发现身旁的太叔奕也望向他。
　　太叔奕不知是否是看出他所想，忽然间开口主动说道：“前日我去见过她。她告诉我，她百年前找到我只是想要利用我，逼迫那个人娶她。”
　　可是，凤旻顾及天帝的容面，一直不曾同意她的要求。
　　她才发现难得寻回来的太叔奕于她而言一无所用，随即毫不留情地将其抛弃。
　　太叔奕在魔界一直不肯入魔，就算被关押于地牢中，他也不想放弃自己的坚持。尽管他亲耳听见他说他不会再收他为徒，被他亲口逐出九溪宫，他心里面还抱着一丝他会来找他的期盼
　　神魔对立，他不想与他成为敌人。
　　幸好，他真的来了。
　　那一刻，许许多多旧画面浮上他眼前。
　　那一瞬，他更加确信，于他而言，这世间重要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容潮看不透太叔奕在想些什么，他捧过他的脸，看着太叔奕的那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认真道：“从此刻起，无论何时，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我永远也不会利用你。”
　　太叔奕清隽的面容乖巧而缓慢点了下头。
　　容潮见之盈盈一笑。
　　自从他在魔界问了他那句“你还愿意收我为徒吗”时起，容潮心里便一直喜滋滋的。
　　午间，容潮带着太叔奕来到了附近一处妖民居住集镇上，二人先是去店铺里换了身服饰，随后容潮带着太叔奕走进一家热闹的饭馆。
　　在饭馆仆役的热情招待下，容潮与太叔奕寻了处临窗桌子坐了下来，要了壶茶。
　　仆役笑脸相迎，端上刚沏好的茶，热情地问道：“两位公子想要吃点什么？”
　　容潮挂着清甜的笑容望向太叔奕，道：“阿奕，你想吃什么？”
　　太叔奕面容淡静，抬眸看向容潮。
　　容潮已经习惯太叔奕的少言，旋即明白他这是让他点菜便可。
　　容潮心情愉悦，不免多点了几道菜。
　　容潮抬眸望着柜台那方挂着的菜名，道：“一份来凤鱼，一份毛血旺……辣子鸡、烤羊排、炒牛肚、回锅肉……再来一份酸辣粉，两份米饭。”
　　仆役笑着一一记在心中，道：“好嘞！公子您稍等片刻。”说罢仆役便转身跑去后厨。
　　容潮报菜名期间，太叔奕已经替他斟好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容潮甜甜地道了声“谢谢阿奕”，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乐个不停，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向容花炫耀他的徒儿。
　　不多时，饭菜一一上齐，容潮第一次为他人夹菜，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渐渐地他越来越熟练，他一下又一下的将每一道菜都夹了些放到太叔奕身前的空碟子上，满满的堆成小山状，满怀期待望着他。
　　太叔奕：……
　　太叔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肚，低头咬了一口。
　　容潮只觉得自己的徒儿一颦一动都赏心悦目。
　　下一瞬，太叔奕被呛了下，忍不住连声轻咳，面色泛红。
　　容潮连忙端水给他，想道：“你是不是吃不了辣啊？”
　　太叔奕轻轻点了点头。
　　容潮起身又是倒水又是替他拍背，着急道：“对不起！对不起！太叔奕，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唉……你不能吃辣就别吃这些菜了！我再帮你重新点些……”
　　说着容潮便要招呼仆役，却发现太叔奕拉住了他的手腕。
　　太叔奕轻声道：“没关系，我只是还……不习惯，多吃几口就好了。”
　　容潮带着几许怀疑看着他道：“真的？”
　　太叔奕抿了下唇，道：“嗯，我之前很少吃人间的饭菜，所以才不太习惯。”
　　容潮缓缓坐了下来，叹了口气，缓缓道：“太叔奕，我第一次做师父，可能会做的不够好。”说实话，他其实至今尚不清楚如何才能做好一位师父。
　　太叔奕抬眸道：“师父，我也是第一次做徒儿。你会嫌弃我做的不够好吗？”
　　容潮连连摇头否定。
　　太叔奕见之眼角轻轻弯了个弧度，垂眸开始吃饭。
　　容潮第一次看见太叔奕在自己面前笑了，虽然他的笑意很浅，但却是确确实实的笑容。
　　容潮双手托着腮，望着他，盈盈笑道：“太叔奕，你笑起来真好看。”
　　

第38章
　　容潮与太叔奕在小饭馆用完午饭，继续往泰山方向回去。不过，容潮念及到如今太叔奕灵力尚未恢复，而他自己的灵力也损耗不少，他便带着太叔奕一路慢悠悠地赶路。
　　二人一路上停停走走，晚间方行至一处海湾，于是决定就地落脚歇息。
　　白色细软的沙滩上，潮水渐渐退去。
　　容潮与太叔奕一前一后向海边走去。
　　忽然间，一道透明的灵光闪现。
　　来人并无敌意，容潮对这灵息很是熟悉。
　　少顷，一名年轻的男子现身，他有一双水墨色的眸子，望向容潮与太叔奕的目光沉静而有些冷厉，他比容潮还要高半个头，腰间有佩刀，整个人儿倒是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的沉默与畏惧。
　　不过那是相对一般人而言的。
　　来人是出自命格府的上神，是位渡劫史，名离岚。
　　容潮与他共同渡过修仙劫，有几分交情。
　　六界里九溪宫以外的生灵对容潮的态度基本划分为两类——一类是极度怨恨讨厌嫉妒容潮，一类是极度崇拜羡慕喜爱容潮。
　　那些极度崇拜羡慕喜爱容潮者见之无不表现的激动不已，当然，这类人，容潮至今还没有遇见过。而那些极度怨恨讨厌嫉妒容潮者见之则稍有表现在脸上的，看见他时大多表现的很是平静，但内心里却无不痛骂他，而离岚是少有的表面冷淡内心也平静，对他既无怨恨讨厌嫉妒也无崇拜羡慕喜爱，对他完全是路人的看法。
　　容潮上一次进命格府偷看命格册便是借报恩的名头“威胁”了对方，方才得以顺利进入的命格府。后来容潮严重怀疑是他故意选在那一天，为此，他后来遇见离岚时还提及了此事，谁料对方却冷冷地表示时间是他自己选的，只是他运气太差，容潮一时半会儿竟不知该不该反驳。
　　离岚略一点头，朝容潮作揖行礼，道：“离岚拜见少君。”
　　容潮微微颔首。
　　离岚随后抬头，颔首看向容潮身侧的太叔奕，背脊俊挺而沉稳，道：“恭喜太叔公子，渡完第四劫。”
　　果然是一劫。
　　容潮不自地弯了下唇角，面色淡然随意。
　　所有不通知渡劫者渡劫的劫难，其最大的好处便是渡劫成功后不久，渡劫史会亲自告知渡劫者，算是给对方几分安心。
　　太叔奕闻声面色平静，朝离岚淡漠地行了一礼。
　　容潮连忙拉住太叔奕的手臂，甜甜地笑道：“哈哈哈哈哈，给你正式介绍一下，你眼前的这位少年——便是本君的徒儿。”他丝毫未注意到太叔奕在他触碰到他的那一刻目光微微一怔。
　　离岚看着处在兴奋中的容潮，声音平淡，既没有恭维也没有奚落，“嗯”了声。
　　容潮道：“本君的徒儿是不是特别好看？”
　　离岚：……
　　容潮道：“你是不是羡慕本君？”
　　离岚：……
　　见对方回应冷淡，容潮少顷收敛了情绪，不忘正事，松开太叔奕的手臂，道：“渡劫册有显示了？”
　　离岚点了点头，道：“渡劫者八人，唯有太叔公子成功渡劫。”这事并非秘密不可言。
　　离岚又道：“原本应是明日再行通知太叔公子，但容胤神君得知此事后便让属下即刻循着二位的踪迹前来告知。”
　　容潮闻言心中暗探大师兄果然心思细腻。
　　容潮对离岚道谢后，离岚并未多言，随后告辞乘云而去，重返九重天。
　　容潮见太叔奕对于自己成功渡完一劫既无喜悦也无意外，目光微转，没有开口，按捺下心中疑惑。
　　太叔奕虽是少年模样，但他骨子里却是有沉稳与淡漠的，如此一想，容潮便未再多想。
　　微凉的晚风带着咸味儿阵阵吹向岸边。
　　容潮迎着海风，目光中看到沙子里露出一角的贝类，小跑着走向海边，浑然不觉衣角已经湿透。太叔奕见状也紧紧地跟随着他走前方。
　　潮水冲击沙滩，退去后，留下许多海中的生物。
　　容潮在附近来来回回寻了许久，方找到一只满意的已残留在此许久的空海螺。
　　这只海螺有容潮一只手掌大小，米白色的贝壳有数十层橘红色螺层，纹络完整而漂亮，珍珠般光泽。
　　容潮拾起海螺，转身看向太叔奕，道：“太叔奕，你知道吗？一只质地上好的海螺，施之以灵力便可贮藏一道声音，千年不散。”
　　说着，容潮嫣然一笑，对着海螺卵圆形的壳口喊了一声“太叔奕”，明亮的灵力悄然出现，将声音锁住贮藏于他手中的海螺里。
　　随后容潮将海螺口放到太叔奕耳侧。
　　一道清亮带着笑意的“太叔奕”在他耳边回响起。
　　容潮将海螺放到太叔奕，道：“这只给你，我再去找一只。”
　　太叔奕漆黑的双眸随着手中的海螺移向身前跑开的容潮，目光渐渐轻柔。片刻后，太叔奕施了灵术将海螺收起，陪容潮一同寻找海螺。
　　二人弯着腰，月光下，朝一方边走便寻。
　　片刻后，太叔奕目光落在一直静静陷在沙土里的海螺。太叔奕走上前，弯下腰将其拾起。
　　半尺长有余，米白色的贝壳有数十层橘黄色螺层，纹路清晰鳞状花纹，同样透露着珍珠般光泽。
　　太叔奕对着螺口声轻且柔，道：“师父。”
　　一道灵力环绕海螺四周，将这声“师父”锁在其中。
　　容潮闻声起身回眸。
　　太叔奕将手中的海螺伸向他。
　　星辰大海，他的眼里却只有他。
　　容潮忍不住微微一笑。
　　夜幕降临，海边现出一片片幽蓝繁星。
　　二人在石滩上休息一夜。次日一大早，容潮带着太叔奕继续慢悠悠往北去。
　　临近傍晚，火烧云遮去半边天，二人抵达泰山脚下。
　　泰山高耸入云，九溪宫便是人间的天上宫阙，山下至山上，九溪宫天梯共九千零二十级台阶，一眼望去，不见尽头。每一位学子入九溪宫前都需走过这每一级台阶。
　　容潮只有心有所思时方会来到天梯上来回走动。
　　容潮略施灵术，二人不消片刻飞身落地，来至宫门前。
　　九溪宫不似寻常宫殿，各宫之间并未高墙相隔，依山傍水。山峰间，云卷云舒。宫门前一片平坦空净之地，白玉石柱数十丈之高，雕梁画栋，两侧各立数位守卫小仙，仙子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容潮双手负于身后，无言气势自在。太叔奕面色淡漠，立于其侧。
　　众仙君目光落在突如其来的一身意气风发的容潮与其身侧的少年，纷纷朝容潮行跪拜礼高声恭迎，心中却是疑惑不解。
　　六宫主不是闭关了吗？
　　身后的少年不是日前刚被他赶出九溪宫的太叔奕吗？
　　守卫小仙彼此间对视，困惑不已，无一知解。
　　容潮携太叔奕脚步轻扬走过宫门，一路上，相遇的仙君纷纷驻足朝其行礼，不可不谓之风头无两。
　　学无涯经过一番彻查惩处，清除秉性恶劣者，留下的学子们大多懵懂稚嫩，彼此间谦和儒雅，比往昔多了几分活气。
　　傍晚学子们放堂，三五结伴聚在一起说说笑笑，陆陆续续前往食物语用餐。
　　食物语不同于往日的安静，早到的学子同桌间已经在小声地交谈着，这要得益于少君容潮上神日前修改宫规，将“食不言，寝不语”一条改为“禁随意喧哗吵闹”。
　　不多时，各宫仙君相继来到食物语，学子们纷纷起身躬身作揖。
　　明日，徐来与庄以便会于青云殿行拜师礼。
　　拜师礼乃九溪宫千年难遇一事，按宫规，九溪宫各宫仙神、学无涯众学子皆需汇聚于青云殿见证。
　　容胤此前也从九重天回来了，师弟们向来最为敬重他，见之都欢喜地跟在其身后两侧。
　　食物语今日除了三位长者与六溪宫的容潮不再外，是难得的齐聚，大殿内都热闹几许。
　　容胤打完饭，走向容花那桌，同桌的还有韶叡、容敏与徐来。容敏见状连忙移到徐来那方坐。
　　隔壁几桌则坐着容渊、庄以、容璃等小辈。
　　容敏长得秀气，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柔情，巡视一圈，没有看见想要找的人身影，有些担心道：“明日便是拜师礼，阿潮不会也不来吧？”
　　隔壁容渊闻声冷哼，不满道：“早不闭关晚不闭关，偏偏选这个时候！架子摆的倒是够大！”
　　容敏担心师兄们借此事日后口上又要嫌容潮，连他们的收徒礼都不出席，明显看不起他们嘛！他望向容胤，道：“大师兄，要不你去六溪宫看看阿潮吧？”
　　容胤不急不缓地食用着。
　　容花简单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表示食用完毕。
　　徐来见状连忙扒完最后几口饭，放下碗筷，朝三位长辈低头示意行礼。
　　容花看向徐来，轻蹙眉头道：“没吃好就坐在这儿慢慢吃，又没人催你。”
　　徐来闻声笑了笑点点头，丝毫没有觉得容花为师的严厉，目光里皆是对师父的感谢与仰慕。
　　说完容花展平隆起的眉峰，看向容敏，口吻慢悠悠道：“六溪宫只怕早就人去楼空。”
　　水神自杀，其子太叔奕被魔界控制大杀顾城一事如今在修道界已经不是秘密。容潮虽然口上说着不想收其为徒，又是将他逐出九溪宫，可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维护太叔奕。闭关只怕是掩饰，人只怕早已追到魔界。
　　容胤闻声微微一笑。
　　容敏不明所以，困惑道：“阿潮他……”
　　容花抬眸发现殿门处恒远匆匆走来，容胤文雅地放下碗筷。
　　

第39章
　　恒远朝各宫宫主欠身行礼后，方与容胤低声道：“宫主，宫门前的守卫仙君传来消息——六宫主刚刚回宫了，还带着……太叔奕，二人已前往大溪宫见帝君。二宫主与三宫主此时应该也在帝君那儿。”
　　远处学子们自是没有听到恒远说什么，但不知为何，食物语众人发觉几位宫主那边突然安静，不约而同地瞬间不再说话，四下突然间一片寂静，少顷，殿内方才恢复正常的氛围。
　　但近处，容渊、容敏等自然将恒远对容胤的回禀内容听的清清楚楚，毕竟恒远并未有刻意隐瞒他们。
　　容潮带太叔奕回宫，联系之前容潮欲收太叔奕为徒的传闻，容渊等人自然瞬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纵使太叔奕是因为违反宫规，被容潮开口逐出九溪宫，在他们眼中算是劣等学子，但容潮如今要收他为徒，亲自将其带回九溪宫，他们就算现在去阻挠，拒绝他将太叔奕收入九溪宫门下也必定不会成功。
　　容敏想到容潮终于成功收徒，欣喜之余回头发现隔壁的四师兄容璃气呼呼的，他面前的饭菜对他而言显然已经是食之无味，容敏随后又静静地转回了身。
　　对此，容胤并未多言，恒远离去后，他继续文静地食用。
　　一旁的韶叡看了眼师父，抿了下嘴，没有说话，先前他与太叔奕动手确实是他唐突，明知自己理应向其道歉却又不想再去见他，因为他清楚自己再次见到太叔奕，他也不会想开口。
　　容花看向温润如玉的容胤，问道：“师兄，看来你早就猜到容潮今日会带太叔奕回来了？”
　　容胤停下手中的竹箸，道：“嗯，昨日离岚上神下界在北海寻到阿潮与太叔奕。” 从北海到九溪宫，最快半日便可回来。
　　离岚是命格府的渡劫史，他们都清楚，容潮已经飞升上神近两千年，渡劫史下界定然不是寻容潮，那便只有可能是找太叔奕。
　　容敏讶异道：“离岚上神是通知太叔奕渡劫的？”
　　容胤道：“非也。太叔奕刚刚渡完其第四劫。”说着他忽然想起日前他曾查过渡劫簿，令他意外的是，他并未看到任何记录，而昨日，渡劫簿中出现了太叔奕的名字。
　　容敏见容胤微现沉思，疑惑问道：“太叔奕此前在渡劫？昨日距他离开九溪宫不过三日，他的第四劫在魔界？”
　　俄顷，容胤眉头舒展，敛眸温和道：“他的第四劫比较特殊。自他入九溪宫起便已身在劫中，至昨日从魔界离开方渡劫成功。”说着他想着宫内弟子今后在修仙劫中也有可能再遇见此类劫难，便打算细致说一下此劫，方便他们了解这类劫，有助于今后渡劫。
　　容胤望向众人，说道：“修仙劫中如成神三劫一般会有一类劫，它并不会通知渡劫者。这一类劫渡劫的难度也较大，渡劫时间相对较久，无唯一的渡劫地点。渡劫中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渡劫者是否能够渡劫成功。太叔奕此劫共有八人入劫，但只有他一人渡劫成功。”
　　容敏闻声不禁感叹起来。
　　太叔奕果然天赋非比寻常。
　　韶叡闻言也陷入凝思，虽然此劫不过太叔奕第四劫，但他的灵力却并不似寻常第四劫渡劫者，那日他与太叔奕动手，如今细细想来，他并未试探到太叔奕的真实水平。
　　徐来不禁问道：“六斋与七斋的学子？”
　　容胤道：“嗯。”
　　韶叡向容胤确认问道：“师父，此劫渡劫成功的条件是不入歧途？”
　　容胤面色温润，点头。
　　既未入歧途，九溪宫自然不会拒绝其入宫门。
　　容渊闻声脸色微沉。
　　只这一条，帝君便不会拒绝太叔奕入九溪宫。
　　因为容潮带太叔奕回宫一事，众人顿时各有所思，除了容胤与容敏，余下众人都再没有什么胃口，很快便都起身离开了食物语。
　　只是容花起身时收到容胤的示意，留了下来，徐来与容敏见容胤有事要与容花单独说，很有眼力见地朝二人行礼后先行离去。
　　少顷，容花跟在容胤身侧离开食物语后，容胤方开口问道：“你是如何认识的太叔奕？”
　　容花闻声随即明白——日前，是他为太叔奕引荐入的九溪宫。
　　容花目光微沉，道：“百年前，朝姒将一只朱厌引入魔界，我追至魔界收服朱厌时受了伤，他帮了我一次。”不过，那时，他并不知道那名有些阴沉的少年便是太叔奕，而那时太叔奕也从未与他说过一句话。
　　容花没有详细说这其中细节，容胤也没有再追问他，只道：“所以，你为他引荐时，已经知晓他与魔界有瓜葛？”
　　容花沉声道：“是。”
　　此事有违宫规，容花道：“我会自领宫罚。”
　　容胤闻声没有开口。
　　大溪宫，静心殿。
　　铜香炉内沉香静燃，莲花灯台烛火微晃。
　　青帝及其两位师弟盘膝静坐，大溪宫掌事云和仙君恭谨立于太皞下方。
　　殿中太叔奕立于容潮身侧，见容潮略施一礼，方淡漠欠身行了一礼。
　　容潮虽然与师尊并不亲近，但收太叔奕为徒，他却是极为重视，纵使太叔奕并不在意，但该有的礼节容潮却不想错过任何一处，他人徒儿有的他的徒儿自然要有，他人徒儿没有的他的徒儿也要有。
　　太皞除去帝君的身份也是九溪宫掌门，更是容潮的师父，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带太叔奕以他徒儿的身份来见师尊，并非是为了获得他的许可，而是为了以示对师尊与太叔奕的尊重。
　　容潮微微一笑，喊了声“师尊，二师叔，小师叔”。
　　太和眉峰拢起，难得的不黑着脸，太伏安详一笑，示意其不必多礼。
　　容潮带太叔奕来此拜见，三位长辈自然都已经猜测原因。
　　太皞闻声示意二人落座，望向太叔奕道：“阿潮既然已收你为徒，那你自是九溪宫弟子，再不论从前如何。”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动，垂眸行礼。
　　容潮对于师尊开口便直接接受太叔奕并无太多意外，自他遇见师尊后，他的所作所为，师尊皆一一默许。
　　太伏笑道：“明日便是徐来与庄以的拜师礼，阿潮看来是算准了日子回来的。”
　　太皞吩咐云和道：“你去安排一下，太叔奕明日于青云殿行拜师礼。”
　　云和躬身，温和笑道：“云和这就去。”说罢朝众人行了一礼，退出殿内。
　　太皞道：“容花与容渊先前便已定下收徐来与庄以为徒，他们是同日定下，将来庄以自是要喊一声徐来师兄，如今你入宫要比他们二位迟，明日过后便喊他们二位一声师兄吧。”
　　太叔奕闻声道：“弟子明白。”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容潮闻言抿唇一笑。
　　沉默半晌的太和冷声教诲道：“你既然决定拜入九溪宫，今后便需谨遵九溪宫宫规。”
　　容潮看着二师叔板着脸，心性一如既往的冷傲，憋着笑意。
　　太叔奕微微垂首。
　　太伏摇了摇头，对于师兄的臭脾气早已习惯。
　　太皞道：“我们这儿没有什么事，你们若是也无事便可离去。”
　　容潮闻声没有再多留，随后携太叔奕起身作揖告退。
　　出了殿门，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照亮了石板路。
　　容潮伸出手，似是这样他便可以感受到月光的温度。
　　容潮直至此刻每每想起太叔奕答应做他的徒儿，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太叔奕目光中带着柔色看着身前人梨涡显现。
　　数百年来，他总觉得他来到六界是为了追寻什么，故而一直不肯离去，纵使受再多非议与打击。如今，他虽然清楚他丢失的仍旧尚未找回，但他也坚信眼前人便是他来此所要追寻的。
　　次日，六月十六，云淡风轻，九溪宫上下静肃中透着喜庆。
　　辰时过半，学无涯学子已位列整齐于青云殿殿下，各宫掌事仙神也早已待立于殿中。
　　掌门及其两位师弟，门下十位徒儿皆着淡青色水墨长衣宫服立于宫殿之上，凤雩太子殿下跟在容胤身侧，一同观礼。
　　徐来、庄以与太叔奕着宫内弟子服饰向其师父行三跪叩首之礼。
　　按照惯例，拜入九溪宫宫内弟子皆会赐其宫内名。
　　容花与容渊早已为其徒儿想好字，徐来——韶剑，庄以——韶晟。
　　轮到容潮时，容潮却是有些苦恼。
　　容潮自从魔界出来，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可至今没有想出一个足以代表他徒儿的好的字。
　　容潮问道：“太叔奕，你有想要的字吗？”
　　闻言太叔奕也陷入了沉默。
　　见状，容潮沉吟道：“不如这样吧，我们继续想着，若是想好了再取名也不迟。”
　　太皞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可。”
　　容潮不忍心让太叔奕多跪须臾，随后走上前扶起他。
　　九溪宫拜师礼庄重却并不繁复，礼成之后，再行向各位长辈行礼，随后再受宫外弟子之礼即可。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却成了弟子门一生千万年岁月之中最为难忘的场景。
　　拜师礼这日傍晚，六溪宫里，容潮找来一只花盆，在花盆里种下一颗昙华种子。
　　昙华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年开花。
　　容潮笑着道：“昙华弹指即谢，刹那芳华。三千年后，我们可以一起看花开花落。”
　　太叔奕道：“好。”
　　

第40章
　　修仙成神者除去渡劫的时间，大多时间都是在闭关修炼之中渡过，集中精神修炼，提升修为灵力是修道者成功渡劫的基础。
　　九溪宫学无涯每一届学子入宫百日之后便算是正式开始修道之路，学无涯教学分文学与武学，文学意在授礼仪规矩，辨正邪，知廉耻，以便其日后做一名合格的仙神，守护六界安定；武学自然便是教授学子们修炼的技巧与要领，方便学子们惩恶扬善时有能力为之。
　　九溪宫身为修道界第一大派，其弟子除去渡劫、修炼、学习，平日里也会无偿下山收恶鬼、降恶妖、除恶魔。学无涯弟子若是要闭关修炼则可至思量崖，无需再留沁园，不过要提前告知其师长征得其许可方行。
　　学无涯的文学授课无论宫内外弟子皆需参与，文学授课并非每日都有，一年之中集中于一月，若弟子不参与需其师父同意。
　　当然，若弟子遇上渡劫需外出，自另当别论。
　　拜师礼之后，太叔奕闭关恢复灵力月余，此后无外出的每一日，太叔奕都每日卯时起，亥时休，每日修习不断，十分自律。
　　他认真努力的样子让容潮这个做师父的不禁想起遥远的记忆——他修仙成神时也是十分地拼搏，外人都道容潮天赋高，看见他百岁成神，却少有人去了解他的努力。
　　容潮在太叔奕闭关时也打坐修炼月余，灵力方基本恢复正常。他此前收徒的兴奋期总算过去，容花等一众师兄被他此前收徒后如孔雀开屏般的炫耀折磨的不行，那段时间见之都立马蔫了，只想避着他走。
　　九溪宫每逢初一、十五是休沐日，除了当值守卫者，皆可自由活动。
　　一晃已是八月初一。
　　容潮此前已经给离岚送去消息，让他帮忙找出千年来已有的渡劫记录。既然他已经做了太叔奕的师父，自是要为太叔奕今后渡劫做些准备。
　　有了大量历史渡劫记录他可以从中找出些许渡劫规律，虽然每一劫的内容、渡劫成功条件不同，但其难度、类型这类信息还是有规律可循的，虽然此前容潮也渡过不少劫，但毕竟时间已久，九重天的修仙成神渡劫有所变化也说不准。
　　离岚日前已经给了他回复，今日上午会把东西给他送来。
　　不久前，容潮也曾提出带太叔奕找劫快速修仙成神超越凤雩的进度，不料却被其拒绝，当时他还是十分安慰地赞其“真是个好孩子，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这日，容潮眼见休沐日太叔奕也没有休息放松的打算，只好下了命令让他今日不许再修习。
　　太叔奕闻声倒也没有拒绝容潮的要求，陪着他坐在屋里，容潮在案桌前趴着等离岚，闲来无事乱捣鼓，他便在一旁写字静气。
　　花月楼一楼里的生灵除去两名少年还有一只雪白的兔子。
　　雪白的兔子乖巧地蹲在案桌一角，容潮便伸出手指碰碰它。
　　容潮道：“太叔奕，要不过会儿我们带着它下山去天外村玩吧？”上次回宫时因为时间紧迫，他们并未在天外村停留，容潮想着太叔奕应该还没有逛过天外村。
　　太叔奕看了片刻小白兔，似乎还有些讨厌了这只小白兔，纸笔都微微移动，他又远离小白兔几分，淡淡道：“不要。”
　　容潮道：“太叔奕，你不喜欢小白兔吗？毛茸茸的，挺可爱的，你不想摸摸它吗？”
　　太叔奕道：“……不喜欢。不想。”
　　须臾，容潮恍然，道：“太叔奕，你是不是在吃这只兔子的醋？”
　　太叔奕：“……没有。”
　　容潮忍着笑意，看向小白兔，想起离岚的真身，逗弄道：“小白兔，你还不走吗？本君这儿可是马上要来一只大灰狼喽……”
　　小白兔闻声，一双粉色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容潮，有些畏惧。
　　容潮笑嘻嘻，察觉到离岚已至宫门外，道：“这只大灰狼冷冰冰的，就连本君的面子有时候都不给哦。而且本君听说大灰狼最喜欢吃小白兔了。”
　　小白兔不禁瑟缩了下。
　　俄顷，离岚走了进来，他面无表情，高大的身姿挡去烈日骄阳，一道灵力由其袖中而出，随之厚厚几沓数尺之高的案卷落至容潮身前的案桌上。
　　容潮坐直身子，看着面前这么多的书册，眼皮跳了跳，少顷，舒了口气。
　　离岚目光落到案桌角落的小白兔身上，小白兔不知怎么突然跳了下去，几步竟跑到了离岚脚边，竖起耳朵仰着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好奇的目光黏着他。
　　离岚微微蹙眉，道：“你怎么又养起了小白兔？少君最近喜欢吃兔肉？”
　　容潮：……
　　容潮目光一瞥，看见太叔奕红唇微不可查的弯了下，他依旧垂眸安静地在那儿写字。
　　他近日越发感觉他的徒儿好像没有月余前那般孤冷了。
　　容潮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出来，笑嘻嘻道：“看来离岚仙君也没有发觉它是谁？”
　　闻声，离岚眯了眯眼，去打量这只第一次见的白兔。
　　半晌，离岚微微蹙眉道：“魔界泠歌郡主？”
　　容潮点了点头。
　　容潮可是有仇必报的，顾城那般伤太叔奕，百年间竟一直控制转卖太叔奕，他自是不能就此罢休。奈何他去幽都时，为救太叔奕已经惊动魔宫，自然不能接着前往顾城找泠珖与其下属的麻烦。回到九溪宫后不久，一夜，容潮前往魔界顾城为太叔奕出气，离开时便发现一只小白兔偷偷跟着他。
　　这只小白兔无丝毫的魔气，他一探便知是魔界“小魔女”泠歌，想着她是想借机跟他出魔界，便遂了她的意，带她出了魔界，谁知小白兔还不愿意离开，容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她，索性就带她先回了九溪宫。
　　小白兔就这么一直躲在了六溪宫。原本容潮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此前暴打了她父亲一顿，留在此处想要做些什么，可连日来，容潮发现她也没什么动作，近日正想着如何安排她为好。
　　毕竟泠歌是朝穆亲封的郡主，泠珖唯一的女儿，纵使恨铁不成钢也是疼爱她的，身为父亲，如今泠珖必定已经发现女儿不见，想到了容潮这儿，他自己如今定是不敢再找到九溪宫这里，但想必很快也会想法设法打听他这里与泠歌的情况。
　　容潮弯腰看向泠歌，问道：“你的父亲可是很痛恨本君呢，想必很快便会找来，你想回魔界吗？”
　　小白兔连忙甩了甩头。
　　容潮站起身来，灵光一动，看着往离岚衣摆下钻的泠歌，对离岚笑吟吟道：“看来小白兔很是喜欢神君呢，不如离岚神君将她带回命格府养着？”纵使泠珖再冲动，也不敢上九重天，入命格府。便让他在家里吃点思念女儿的苦！
　　离岚：……
　　离岚果断拒绝道：“神魔对立，此举不妥。”
　　容潮目光微转，蹲下身抱起小白兔便直接放到离岚怀中，离岚虽然很是嫌弃，可见容潮松手还是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拖住了泠歌。
　　容潮笑道：“既然如此，神君便将她带回九重天交给九霄云殿。”说着他摆摆手，回到案桌前，开始整理过往渡劫案卷。
　　离岚：……
　　离岚带着泠歌离开后不久，太叔奕忽然放下笔，道：“师父，我们下山吧。”
　　本痛苦地托着腮看书卷的容潮闻声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一笑，道：“好的，阿奕。”
　　容潮利落地放下书卷，师徒二人片刻后出了花月楼，容潮挥起一道灵力在六溪宫外设下结界。
　　容潮与太叔奕下山来到天外村时已经临近晌午，天外村却因为今日逢集而格外热闹。
　　容潮想起自己一直以来还未做过饭给太叔奕尝尝，于是带着徒儿去菜市买了些许菜，多日来的相处，容潮已经发现太叔奕并不挑食，只是吃不了太重口味的菜，容潮便按照自己的猜想，想了些他可能会更喜欢的菜式挑了。
　　回到九溪宫，容潮便去了食物语后厨。
　　容潮做菜很是精致，不依靠灵力亲自动手，一个人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循序渐进的来，太叔奕此前从未做过饭，便在他身边为他处理些简单的工序如洗菜、生火之类的。原本容潮是要他好好坐在那儿等着就可以，但奈何太叔奕却默默地帮他打下手，容潮见状乐滋滋的，也未再拒绝他。
　　容潮做了一个下午方做完六道菜。
　　这次容潮选择了广府菜，利用煮、蒸、炸、炒、烩、炙、甑等烹凋方法，并辅以酱、醋、姜、非、椒、桂等调料，做了豉汁蒸排骨、蜜汁叉烧、糯米鸡、鱼香茄子煲、芙蓉虾与冰糖炖银耳。
　　六道菜一一摆上桌，香味四散。
　　食物语里人群都已陆续吃完晚饭离开，好巧不巧，今日容花、容敏与容璃三人来得迟，起身离开时正巧遇见容潮与太叔奕端菜出来。
　　容花端着一张极具魅惑的傲娇脸走了过来，望向容潮，也不开口，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容敏、容璃跟在容花身后，前者满脸写满了期待与羡慕，后者偏头坚持不肯看容潮，却时不时瞄一眼桌上，垂涎欲滴。
　　容潮表情渐渐凝固，道：“你们不是吃饱了吗？”
　　容花轻咳道：“虽然饱了，但本宫也可以再吃。”
　　容敏点了点头笑道：“嗯嗯！”
　　容潮：……
　　太叔奕：……
　　反正这么多菜容潮与太叔奕也是吃不完的，容潮与太叔奕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含笑，彼此都已明白对方并不介意突如其来的三人。
　　片刻后，五人落座，容潮与太叔奕挨着，与容花同坐一方，容潮看着容璃身体十分诚实地坐了下来，偷乐。
　　容璃虽然与周谢蕴接触不多，也并不了解他，对周谢蕴没有太多感情，但他一直以来还是为自己没有收成徒弟而苦恼，对此，容潮倒也能理解他，近日里有时还故意和他拌拌嘴。
　　容潮示意太叔奕尝尝，见他用筷子夹了一块叉烧满怀期待望向他，道：“好吃吗？”
　　太叔奕抿唇，点了下头。
　　片刻后，容敏咬了口排骨，吃了只虾，又喝了碗银耳汤，抬头忍不住赞叹道：“清、鲜、爽、嫩、滑，阿潮真厉害！”
　　容花与容璃也是一口接着一口，生怕各道菜有所遗漏。
　　

第41章
　　从食物语出来时，天色渐黑。
　　容潮与容花走在前头，太叔奕则跟在容潮身侧，容敏与容璃稍落下他们半步，五人相继出了月洞门，不多时经过比练场，有三三两两的学子正在修炼剑术。修道界里修道者修习剑术最为常见，九溪宫里如帝君、容花等灵器也是长剑，容潮虽然有一柄长剑“夺魄剑”，只是他更习惯使用“断魂鞭”，容胤则善用五弦瑟——傲霜。
　　九溪宫不似其余修道派，对于弟子们的基本功很是重视，无论其入宫时是否已经熟练使用灵力，入宫后都需从不带灵力的练习基础剑术开始，纵使日后使用刀枪等灵器，那也要练习相应的刀枪术。这么做是有好处的，因为有时渡劫期间会遇上无法使用灵力的情况，若是本是便会轻功、剑术，便极大方便自己的行动。
　　日前有学子对此做法有所怀疑，表示不满，容潮便随意折了根柳枝，走了上去，让他们一起上，容潮使了不到十招便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期间未曾使用丝毫灵力，众学子经此一战后无一不服容潮，纷纷对其崇拜不已，抢着请求其进行指点教学。
　　容潮等人继续往外走，容敏忽然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净泉泡温泉吧！正好泡温泉有益于修炼呢！阿潮还从没有和我们一起去过呢！上次你和太叔奕不是一起泡过了吗？那应该……”
　　此话一出，容潮、容花与太叔奕脚步一顿。
　　容潮：……
　　太叔奕：……
　　容花不禁眉头一皱，容敏声音立马小了下去。
　　容敏与容璃都停下了脚步。
　　容敏嘟嘟喃喃道：“我想着正好可以坦诚相见……之前阿潮就不爱和我们一起……”
　　容璃当即哼哼道：“谁要和他一起泡温泉！”
　　容花道：“你们都没事干？”
　　容敏与容璃闻声，随即异口同声道：“我想起来了……师父让我去他那儿一趟呢，我先走了……”说完都麻利的溜了。
　　容潮见状忍笑。
　　容花看了容潮一眼没有言明那夜在净泉的事，他发现自然容潮收了徒儿后，时不时就笑了，突然间他发现自己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面色微沉。
　　六溪宫与五溪宫同方向，三人走出九溪宫，继续朝北方走去。
　　一路上的灯火渐渐亮起。
　　容花道：“韶晟三日后要前往人间钱塘渡其第二劫。”
　　以容渊的性子，最不喜欢刷劫，助人渡劫这一套。故而容潮猜测他不会陪他的徒儿一同前往人间。容潮道：“容渊不去？”
　　容花“嗯”了声。
　　还有数年便是容花的第十劫——生劫，近年他大多时间都在闭关，第十劫是成神最后一劫，深不可测，自是要好好准备。说来，容花的修为比容潮还要高数千年，但是他成神三劫来的较慢，不过这也不是坏事。
　　容潮看向太叔奕，便见太叔奕乖巧地点了下头。
　　容潮回眸，沉吟道：“正好许久未去人间，让韶剑也一同前往钱塘吧，你便不用去了。”
　　现成的低等劫正合适弟子们去历练，容潮原本还打算去乌青玄那儿问一问是否有合适的劫，打算带太叔奕出宫历练顺便散散心。
　　这下正好。
　　容花闻声便知容潮是要带太叔奕一同前往人间钱塘，“嗯”了声。
　　有容潮在，这一劫自是不用担心。
　　回到六溪宫，容潮打算继续看上午离岚送来的那些书卷，便让太叔奕早些休息，谁知太叔奕却提出他也想要看看那些书卷。
　　容潮并未拒绝，亲自看能更好的感受，有利无害。
　　二人走入花月楼，燃灯看起修仙劫记录。
　　不知过了多久，容潮看完数百劫后抬头发现窗外的月亮都已高挂，容潮伸手揉了揉脖子，算了算时间，发现早已过了亥时。
　　而太叔奕仍在一旁看记录。
　　容潮道：“你不去休息吗？”
　　太叔奕闻声并未放下书卷，抬眸道：“没关系。”
　　容潮笑吟吟道：“你不是习惯亥时就寝吗？”
　　太叔奕迟疑了下，道：“今日是休沐日。”
　　容潮没有多言，抿唇笑着，继续拿起一本书卷翻开。
　　次日容潮是趴在书卷上醒来的，身上还盖着毛毯。
　　容潮活动了下脖子，目光落到了身旁放着的几页残留着墨香的纸张上。
　　容潮拿起来看，发现是太叔奕的字迹，是他写下的有关从数千劫中发现的规律。与容潮总结的那一份几乎没什么差别。
　　容潮洗漱完后走出花月楼，回廊下，他瞧见太叔奕正在为摆在露天下的昙华浇水。
　　六溪宫还是较为空荡的，千年来容潮毕竟很少在这儿生活，他也是近些日子才开始常驻在九溪宫。容潮喜欢花草树木，此前在花月楼与春江楼间种下一棵银杏，如今已成千年古树，枝繁叶茂，昙华便摆在它的树荫下。
　　容潮缓步走了过去，对太叔奕道：“早啊，太叔奕。”
　　夏日的烈阳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洋洋洒洒照射下来，在地上形成了斑斑点点。
　　太叔奕站起来，道：“早，师父。”
　　容潮道：“后日我们要下山前往钱塘，不过你也不用准备什么，按照以往渡劫经历来看，第二劫中会有第一劫与第三劫的修道者，是入门劫，我们就当出去游玩好了。钱塘位于人间的南方，特别热闹。”
　　太叔奕温声道：“好。”
　　如今九重天是不主张仙神修道者随意进入人间的，毕竟仙神于凡人而言如今是传说，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状态，但好在九重天并没有严格管理仙神修道者们进出人间，只要在人间不闹出太大动静，不被九重天知晓即可。
　　不多时，廖看在宫门外通禀，说是三宫主太伏上神请六宫主去一趟三溪宫。
　　容潮来到三溪宫时，容璃正好也在他师父这儿，容潮看见他照例在看见自己后蹙了蹙眉。
　　容潮记得此前小师叔曾闭关为容璃探过他的成神第一劫，算算日子就要临近渡其第八劫，容潮见他最近有些局促猜测他是有些紧张与不安，这是仙君们渡成神第一劫前比较常见的征兆。
　　容潮盈盈一笑，走了上去，坐到他身边的空置红木椅上，偏头对他问候道：“仙君怎么了？我是上神，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容璃：……
　　容璃看着容潮笑意下有些嘚瑟的神情，“哼！要你管！”说着就要起身向师父告退。
　　太伏笑着，想起一事，连忙招呼容璃先别走。容璃无奈只得又回来，移到容潮对面坐了下来。
　　太伏看向他们道：“钱塘长乐山庄江家送来请求，说是附近不太安宁，希望我们九溪宫可以帮忙。”说着他看向容璃，说：“反正你近来无事，这几日准备一下便下山去人间钱塘长乐山庄走一遭。”原本他是要与容潮说起此事，并不曾有让容璃前往的想法，刚刚发觉徒儿近来确实是闲来无事，越发多想，不如就此让他也下山放松下，渡一渡修仙入门劫，顺便找点信心也许对他更好。
　　容璃简单地“哦”了声，情绪显然不高。
　　容潮闻声独自微微沉思。他并未听过长乐山庄与九溪宫有过过往，对方不过是凡人，是如何知道九溪宫的呢？如今还送来了请帖？不过他倒是可以确定一事，韶晟的第二劫目的地应该便是长乐山庄。这下倒是不用下山到了钱塘还需去打听附近哪里有异常了。
　　太伏望向容潮道：“阿潮，找你来，是想让你也同去人间钱塘走一遭。”
　　容璃闻声立马不满道：“那他一个人去不就成了？人间的鬼怪还需要我们九溪宫派两位宫主下山吗？”
　　太伏道：“让你去你就去，哪儿这么多废话？”
　　容璃低眉顺眼泄了气“哦”了声。
　　太伏继续对容潮笑道：“阿璃以九溪宫弟子的身份前往，你便视情况自己决定是否以九溪宫弟子的身份前往。”
　　容潮闻声点头，道：“弟子明白。”
　　太伏望向容璃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容璃：……？？？
　　见容璃有些郁闷地起身离开后，太伏又开了口：“四十年前，你师尊在人间曾巧遇长乐山庄少庄主江逢年，江逢年很是热情，见你师尊在荒山亭看雨以为他是路过此地在避雨，于是江逢年便主动提出请他到自家山庄中暂住，你师尊见他心善便告诉他今后若是家中遇邪祟可派人送信至泰山九溪宫。昨日江逢年派家丁寻来，刚刚我与你师尊正巧聊到此事，你师尊打算让你前往人间钱塘长乐山庄，我正好找你有事，就顺便帮你师尊传一下话。刚刚见阿璃今日状态一般，便改了口让他一同前往。”
　　容潮笑道：“原来如此。”
　　太伏道：“听闻韶晟也要去人间钱塘渡第二劫？”
　　容潮点了点头。
　　太伏道：“看来此劫应该与长乐山庄有关。”
　　容潮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不知师叔找我有何事？”
　　太伏点了下头，道：“此前我见过太叔奕的文试，他的字写的不错。我这儿有一支紫毫笔，名‘狂舞’，你拿回去送予你徒儿吧。”说着他手边随着一道灵气而现出一锦盒。
　　容潮此前也有所耳闻小师叔这支收藏千年的“狂舞”——长一尺有余，尖如锥兮利如刀，无墨即可落笔成书。
　　容潮起身道谢。
　　太伏示意他不必多礼，笑道：“其他也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便前往钱塘吧。”
　　容潮略一欠身，方离开。
　　回六溪宫的路上，容潮远远地望见七溪宫里容渊正在与韶晟说明日下山的事宜。
　　容渊笔直地坐在屋前园中的石凳上，依旧一脸严肃，韶晟立于他身前，听其言。
　　二人身前的桌子上摆满了物件，有各式瓶瓶罐罐——容潮猜想应是九溪宫自制的灵丹妙药，此外，还有镇邪祟的黄纸符咒，有用以攻击和防身的锐利匕首等……
　　容渊一一向徒儿介绍着每样物件有何用处，如何使用。
　　俄顷，容潮悄无声息走过七溪宫门前。
　　

第42章
　　成神近两千年，容潮当初钻研仙术道法的激情早已不可与往日同语。
　　当初他自创控梦术，九重天碍于他百岁成神名气过大，便册封他为“布梦神君”。其实这个神官职责无聊的很，根本无需容潮出手，布梦府的仙君便可做。
　　故而早前容潮便有辞去布梦神君一职的想法，如今虽然结果相同，可过程却不是他预想那般——他在九霄云殿大袖一甩、趾高气扬、昂首挺胸、潇潇洒洒、不问名利而去。
　　容潮也不知道为何他总是这般水逆。
　　偏偏他去命格府偷看命格簿的那天，天帝与水神吵架一气之下回到命格府。
　　容潮一想到自己是被“辞退”，就心里不舒服。
　　大师兄容胤得知此事原委后忍不住笑了，见他有些气呼呼地十分郁闷，便提言让他带领韶叡及余下十四名学子们前往柴桑山参加修道者灵术大会，正好可以散散心，此外，此行容敏、容璃同行。
　　柴桑山不似泰山九溪宫地处人界，其落地于妖界。修道界就属柴桑山最为富有，只因他家祖宗运气够好，出身之地就是金山银山，足够其挥霍万年。
　　九溪宫一派历史悠远，根基深厚，有大门风范，举办灵术大会时自然四海八荒都是称赞，此外便是柴桑山举办修道者灵术大会最为受欢迎，因为他家有钱，吃住都是极好的，每次拿出的灵器——作为头筹的奖品，都足够珍贵。
　　容潮来到柴桑山后，关门睡了几天方才出门。
　　彼时已是傍晚，天朗气清，修道者们都在柴桑山的广场上活动，有些相识者还在私下切磋灵术。
　　容璃、容敏也在广场的一处指点学子们明日比试注意点。
　　容潮目光在附近巡视一圈，没有看见凤雩，他目光微转，便看到了太叔奕。
　　纵使他沉默不言，独在一处，理应不为人瞩目，但他容貌、气质实在太过出众，很难让人将其忽视。
　　须臾，容潮与他意外对视，太叔奕的目光一闪而过，容潮却是注意到了他桃花眼中那双黑眸中的谨慎与疏远。
　　容敏看见容潮出现，跑了过来，津津乐道与他说起明日开始修道者们的赛程。
　　由于修道界符合要求的修道者众多，故而修道者灵术大会早有规定——除去包括九溪宫、蓬莱阁、柴桑山等十二处修仙大派各有十位名额外，无门无派者则需提前半月进行比试淘汰赛，争夺剩余的一百三十六个名额。
　　最终共计二百五十六名修道者抽签进行八轮淘汰赛。
　　容潮有些心不在焉听完容敏播报明日九溪宫弟子的比试顺序，问道：“怎么不见韶叡？”韶叡此番是以太子殿下的身份而来，算是九重天天帝派来的代表，以示九重天对修道者灵术大会的看重，而其本人并非来此参与比试。
　　容敏放低声音，对他附耳道：“哦，天后元姀娘娘来了，此刻应该在韶叡屋里与他说话呢。此番娘娘是悄悄来的，慕蔺都不知道。”
　　慕蔺是柴桑山百年前新上任的掌门。
　　容潮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元姀并不想外人知晓她来此一事。容潮抬眸随即便看见慕蔺带着一众徒弟往他们这边来。
　　柴桑山一众弟子身着头戴玉冠，锦绣华衣，腰间佩软剑，紧随慕蔺身后，齐齐而来，身为东道主，气势上十足。慕蔺一行顿时吸引了广场上不少修道者的目光。
　　作为柴桑山掌门的慕蔺气韵红润，意气风发，见到容潮等人，随即略微欠身朝容潮作揖，身后弟子们随之效仿朝容潮行礼。
　　容敏等也随即欠身对慕蔺行礼。
　　慕蔺自然无需对容**动行礼，但容潮则不同。
　　青帝太皞在九重天连天帝凤旻见之都要一番客气，而作为帝君的徒儿、九溪宫少君的容潮，慕蔺自然见之也要朝其行礼，纵使他名声不太好，可对方实力摆在那儿。
　　慕蔺笑道：“听闻少君在休息，本君也不敢随意去叨扰。少君难得赏脸来柴桑山，不知在此吃住可还习惯？”
　　容潮颔首微微一笑表示尚可，目光扫了一圈他身后数十位弟子，道：“这是你们柴桑山将参与比试的弟子？”
　　慕蔺点头，回头示意弟子们可自行散去。
　　容潮看着他们退去的背影，打趣道：“慕蔺上神收徒弟的速度只怕是令修道界一众羡慕。”
　　不消片刻，四周仅剩慕蔺与容潮、容敏。
　　慕蔺道：“他们并非都是本君的徒儿，还有师叔与师弟们的几位徒儿。”
　　容敏看着其中一位尚未定型的清嫩少年，随意道：“那位公子应该才几十岁吧？”
　　慕蔺循着容敏的目光看去，笑着介绍道：“非也，那位是本君才收入门下的小徒儿，名为‘怀霁’，他已有四百余岁，修炼人形不过百年，天赋虽还不错，但自然比不了太子殿下，故而还未长开。”
　　容潮对于慕蔺的众多资质平平的徒儿并不感兴趣，毫无兴趣地敷衍陪他闲聊片刻，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朝广场外走去。
　　渐渐地，四下人影稀疏，容潮刚想下山，便察觉有灵息靠近，他放慢了脚步，片刻后至一处寂静无人处，见淡雅简装的元姀无声现身。
　　元姀淡淡一笑，似有无奈，她道：“我是特意前来见你的。”
　　容潮颔首道：“有事？”
　　元姀点了点头，道：“我想让你收太叔奕为徒。事成之后，我将两千年前乔湘的命格簿给你。我知道你日前进入命格府便是为此。”
　　容潮闻声目光微沉。
　　元姀此举意在为何？
　　太叔奕入九溪宫，无论是名声上还是今后的修仙成神路皆应更有益于太叔奕而非元姀与凤雩。
　　容潮此前从未考虑要收徒，不过当元姀提出的对象是太叔奕时，容潮还是有些心动的，不仅仅是那份命格簿。
　　许久之后，他才明白，他对其已一见生情。
　　对此，元姀并未多加解释，见容潮以沉默作回应，少顷即离开柴桑山。
　　她不可在此久留。
　　晚间，容潮找到柴桑山管事，翻找出太叔奕比试的顺序。
　　次日容敏看见容潮时都不敢相信那是他小师弟——容潮竟然来看比试！他原以为八轮比试至少也要到最后一轮容潮才会再次现身。
　　俄顷，容潮脚步轻扬走过他面前，径直转向另一个广场，容敏连忙跟上。
　　柴桑山共设四处广场同时进行比试。
　　容敏大喊道：“我们宫的学子不在这边。阿潮你走错了！”
　　容潮“嗯”了声，道：“我知道。”
　　容敏看着容潮进入广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南方广场内，除去今日在此比试的修道者，绝大多数是来此观看的非参与者。
　　容潮外貌本就夺目，自带孤傲清洁，加之其无法称为素雅的衣着服饰，一入内便吸引去大半人群的目光，惹来一众非议。他本人倒是对此不甚在意。
　　昨夜容潮想了想，纵使他如今身为九溪宫少君，六界灵术排行榜榜首，太叔奕也不见得听到他要收他为徒就会同意。
　　为此他还买来几本话本看，学习如何追人。
　　虽然话本里是男女情爱，但他想——方法应该是相通的。
　　一个人愿意拜对方为师不外乎看中对方实力、性格。
　　实力容潮自认是有的，虽然他是自学的，尚不太清楚如何教授他人；至于性格，他自认也还不差……
　　接下来他便要让太叔奕觉得他够好，今后也会待他好，应该就可以了吧？
　　今日的比试，太叔奕在这组第十位出场。
　　容潮想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故而他早早地来到广场等待观看太叔奕的比试。
　　太叔奕持一柄普通的长剑，毫无悬念地赢下对方。容潮发现他的天赋确实不错，收为徒弟也的确很不错，元姀的这个交易实在太过划算！
　　太叔奕比试完并没有留在广场，容潮见状连忙走下观赏台，追上太叔奕。
　　太叔奕今日身穿束身黑衣，衬得他肤色略显苍白，身姿也有些孤瘦。
　　他的下颌线极是好看，容潮与他差了半个头，由他的视线看去，他的曲线堪称完美。
　　太叔奕似是不习惯有人在身旁，总是刻意去拉开与容潮的距离，抗拒他人的接近。
　　太叔奕退一步容潮便近一步。
　　容潮发现太叔奕少言寡语，盈盈一笑，道：“我叫‘容潮’。”
　　太叔奕面色毫无波澜。
　　容潮期许道：“你愿意做我的徒儿吗？”
　　太叔奕看着他目光都多了几许警惕。
　　容潮的名字，他在别人口中听过，不过他并不关心那些传闻。
　　“不愿意。”声音清冷而带着明显的疏离。
　　未待容潮再言，太叔奕已经走开。
　　容潮：……本君话还未说完呢！
　　从未主动接触他人也不知如何主动接触他人的容潮明白他显然是出师不利。
　　容潮有些失意地回到住处，舒了几口气，他方心平气和地总结失败原因。他决心下一次一定要把他的好告诉对方！
　　午间容潮重拾信心，出门去吃饭，好巧不巧，他便看见了太叔奕。
　　但是太叔奕是回迎客园，并非出门。
　　柴桑山财大气粗，每一位比试者皆分配一间屋舍单独居住。
　　容潮没有跟上去，直至见太叔奕回屋关上门，他方出了迎客园。
　　

第43章
　　晚间容潮拿到次日修道者比试名单后回到迎客园时，发觉太叔奕的屋子开着门窗，他走近发现太叔奕端坐于窗前，提笔写字。太叔奕察觉到容潮的到来，停笔收起纸张，他并未搭理容潮，片刻后又拿出一本古籍阅读。
　　容潮就这么趴在窗台上偏着脑袋盯着太叔奕一举一动，太叔奕半会儿终是忍不住，清冷低声有些羞愤道：“你为何一直在此盯着我看？”
　　容潮弯起唇角，回道：“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太叔奕：“……”
　　容潮又道：“你觉得我怎么样？你可以实、话、实、话。”说着容潮伸了伸脸，如开屏的孔雀般展示自己。
　　太叔奕：“……我不喜欢你。”
　　容潮：“……”谁问你这个了？？？
　　容潮轻咳了下，调整情绪，故作镇静笑道：“可我挺喜欢你的。”
　　太叔奕：“……你！”
　　见太叔奕腼腆的羞愤难当，耳侧雪白的肤色浸染了一片潮红，容潮忍笑。
　　容潮逗趣道：“明日你要对试蓬莱阁的弟子，虽然蓬莱阁弟子大多有勇无谋，但毕竟对方修为比你多一千多年，你在这一点上还是很吃亏的。要不要我免费指点你？”
　　太叔奕本是不想回容潮一句一字，但奈何他话太多，太叔奕看见院子里人来人往，担心容潮没完没了，终是没忍住蹙眉看了容潮一眼随即偏过头，压低声音道：“不要。”
　　容潮道：“……你为何不想做我的徒儿？做我的徒儿有可多好处了，我可以带你渡劫成功飞升上神；做我的徒儿，我保证再无人敢欺负你；此外，我师尊数千年前已经立下承诺——立我为九溪宫未来的掌门，你若是拜我为师，待我归去，你便是下任掌门呢！”这一系列好处六界绝无仅有！哼哼，你总不该还感受不到我的好吧！容潮十分满意自己的这番“求徒”话。他记得话本里这一招叫做“霸气”。
　　太叔奕：“……”
　　哪有人这般诅咒自己师父与自个儿的？
　　太叔奕腼腆的神色中多了一丝厌恶。
　　容潮又道：“你为何不想……”做我的徒儿？
　　太叔奕清冷的声音打断道：“你话太多。”说罢他不再看他。
　　容潮：……其实本君对外人话不多的！
　　望着他那张美人脸，容潮吸了口气将升起的怒气压了下去，面上带着标准的笑意，不顾对方厌恶继而自顾自道：“我看见外面山间有很多萤火虫，特别的好看，你想不想看？”
　　哼哼！这一招话本里叫做“浪漫”！
　　太叔奕对其再次视而不见，清瘦的身子端坐于窗下，凝眉不语，似认真阅读古籍，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不言，容潮就那么地目光不移看着他。
　　良久，太叔奕忍不住再次拒绝道：“我不喜欢虫子。”
　　容潮：……
　　从太叔奕那儿离开后，容潮更加郁闷了，他闲来无事，近日觉睡多了也没睡意，便下了山去喝酒，直到次日近卯时方回到柴桑山。
　　彼时，天色蒙蒙亮，容潮在山石间的小道上闲庭信步。
　　没多久他便察觉到不远处的偏僻处似有太叔奕的灵息，此外还有几股其余的陌生灵息。
　　容潮走近，发现是五位黑衣人在围攻太叔奕。对方来势汹汹，大有包抄太叔奕之意，太叔奕没有丝毫的优势，已经挨了几刀，衣衫都被伤口的血浸湿，红了几片。
　　黑衣人虽然遮去容貌，可他们的剑术容潮却是识得，蓬莱阁的招式，但是起承转合间并不见修为灵力多深，容潮估摸着是这次来参与比试的弟子。
　　昨日太叔奕的对手便是蓬莱阁的一位弟子，若他算得不错，今日太叔奕对阵的是蓬莱阁另一位的弟子。
　　打不过便想要出阴招。
　　容潮拈起五道灵力便朝黑衣人打去，不过瞬间，五人膝盖齐齐打弯，扑通一声全部朝太叔奕或跪下或趴倒，其中两人连忙持剑捣地借力稳住自身，试图起来。
　　领头人忍着痛，朝四周怒喝道：“谁！”
　　容潮双手负于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颔首淡淡道：“你老祖宗。”
　　这些宵小之徒应该都是蓬莱阁的小辈弟子，在修道界里，按辈分，也确实该喊容潮一声“老祖宗”。但他们自然是不服气。
　　蒙面人看清来人，瞬间变了脸色，挣扎着想要逃离此处。容潮见状又拈起五道灵力，将他们一通束缚。蒙面人纷纷慌了。
　　容潮懒洋洋睥睨着这些蓬莱阁弟子，道：“今日你们谁有比试？”
　　五人相互看看都不说话，旋即五人都感受到身上的灵力束缚的更加紧了，四肢传来胀痛，越来越强烈！
　　一人忍不住求饶道：“他们三个、他们三个都有比试！小妖只是听他们吩咐行事，少君饶命！”
　　另一人也附和道：“对！他们三个有比试！少君饶命！少君饶命！”
　　领头人忍不住回头对两人破口大骂。
　　容潮望向太叔奕，笑吟吟道：“阿奕，受了几处伤？”
　　太叔奕：……
　　太叔奕微冷的目光看向容潮，不知他何意。
　　容潮走到他身前，数了下，手臂、腰间共有三处伤口。
　　容潮回眸道：“三处，那你们就十倍奉还，每人三十处好喽。不然待会儿比试对对手而言岂不是不公平。”
　　闻声，伏地跪拜的五人惊魂失色、慌慌张张恍恍惚惚连声祈求。
　　容潮却是恍若无闻，挥袖，数道灵力掀起一片榆树叶，刹那间划过三人，每人身上不多不少，皆是留下三十道伤。
　　三人顿时惨叫声连连。
　　容潮又淡淡道：“谁伤了他？”
　　闻声又有两人带着哭腔连声道：“是他！”
　　先前那两人也连忙道补充道：“是他！”
　　四人都指向领头。
　　领头那位怒不可遏，满头大汗，却又不敢发作。
　　容潮轻抬指尖，一阵风刮过，带起一片榆树叶，顷刻间划破那人余下完好的肌肤，殷红的鲜血悄然无声渗出，一片接一片。
　　少顷，容潮冷声道：“滚。”
　　容潮自始至终没有摘下他们的面纱，五人自知这事他们理亏，闹大了吃亏的必定是自己，闻声，四人奋力起身，连滚带爬拉着领头那位离开。
　　容潮回眸去看太叔奕伤势，太叔奕漆黑双眸目光微动，抗拒了下容潮的靠近，奈何容潮坚持，他倒未坚持拒绝。
　　容潮用灵力给他疗完伤，贴近他，仰头看着他，梨涡浅现，道：“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他刻意将语调放的慢悠悠的。
　　太叔奕剑眉轻蹙，抿了下唇。
　　容潮感受到他浅淡的呼吸，似乎真的在考虑如何“报恩”，抿唇忍笑，没有再调戏他，与他拉开了距离。
　　接下来几日，容潮日日出现在太叔奕身侧，太叔奕的比试表现令他颇感意外，他越发觉得自己是真的想要收他为徒了，他知道六界百年来都不容他，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看见他。
　　而容璃、容敏每日几乎看不见容潮的身影。
　　容潮也不得不承认，他从未如此对谁这般主动，为太叔奕买零食、替他出头怼轻视他之人、坚持厚着脸皮待在他身边……
　　可太叔奕始终带着疏离，不愿他人走入他的地界。
　　渐渐地，容潮发现自己好像对他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容潮不喜欢这种感觉对他的束缚。他抬眸看见桌边放着容敏送来进入前八名的比试名单：
　　韶叡
　　墨冯歆
　　太叔奕
　　怀璧
　　……
　　他决定最后一次询问他是否愿意做他的徒儿。
　　容潮拿上手边的药瓶，走出门去。
　　连日来，太叔奕已习惯容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太叔奕坐在窗下书案前看书时，容潮走了进来。太叔奕察觉到他的灵息，又黑又密的纤长睫毛微微闪动了下，他没有回眸，目光依旧落在古籍上，可心思却有些走神。
　　太叔奕发现容潮今日一改往昔的作风，十分安静地从正门进来，进屋后也并没有主动打扰他，就那么坐在不远处。
　　半晌，太叔奕将尚未看完的书籍合上，起身来到桌边，假装渴了为自己倒茶。
　　容潮抬眸，起身看向他，问道：“你还是不愿意做我的徒儿，对吗？”
　　这一次他没有盈盈笑意的随意，而是认真地口吻。
　　太叔奕没有吱声。
　　他是心动的。
　　可他如今受控于魔界，他不知道他有没有资格……他不想让他为此受到牵连，因他而遭受非议。
　　容潮没有再等他开口，生怕再听到一次他的“不愿意”。
　　容潮随后起了身，将手中药瓶留在桌上。
　　他虽然没有近身去探太叔奕灵息，可这几日与他相处，他还是察觉到他体内灵息似有异常，这颗丹药也是他偶然获得，虽无法药到病除，毕竟他也不知他到底因何而此，却至少可以在这种灵息混乱时缓解痛楚。
　　容潮声音微凉道：“既是如此，本君也不会再强求。这颗丹药或许对你的灵息紊乱有益，可于明日比试开始的一个时辰前服下。”说罢他即离去，没有再去看太叔奕一眼。
　　太叔奕虽从未言明，可容潮还是能感受到他想要获得此次灵术大会的第一。
　　容潮不知道身后的太叔奕在他毅然离开的那一瞬，望着他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说实话修仙成神，容潮都没觉得太难，而要收一个太叔奕为徒，他反倒觉得太难了。
　　坚持不懈是为宝贵的品质，但绝无可能的坚持不懈那是傻。
　　容潮也是心气高傲的，既然对方数次以沉默回应不愿意做他的徒儿，他也不愿意再傻傻的追他。
　　容潮数年来屡屡想起此事都觉得好丢人……
　　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放下些许这段记忆，决定回到九溪宫时，不曾想，他又听到了他的消息。
　　他又看见了他。
　　# 三劫
　　

第44章
　　一入人间地界，秋意扑面袭来。
　　容潮从往事中回过神时，方察觉到四周已是落木萧萧，江水滚滚。
　　此劫，容潮与秦观是同一劫，九重天渡劫史事先给予的信息并不多，仅有时间与地点，时间很是清晰——今日，但地点却很模糊，杭州府也可谓是幅员辽阔，除去杭州城，其下辖县城便有九处。详细地点他们还需自行判断寻找。
　　但渡劫者只要踏入杭州府地界范围内便暂时不会有垂老问题——秦观不会迅速衰老。而至于他自个儿，他本就是来带劫的，自然无论身在何处皆无变化，这并非他自己的劫。
　　非渡劫者入劫只需要注意一点，不被反杀即可，历完劫可以积累经验，锻炼自我，除偶尔会获得意外收获外，期间也可以随时退出，不受拘束，自由自在。
　　容潮从乌青玄那儿拿到的信息得知此次他需要相助的渡劫者是一名女子，一只莲花妖，名为‘薇苒’，现三百余岁，家世背景等并没有给出，他们约定今日未时在杭州城庆祥楼见面。
　　前往杭州城前，容潮询问了秦观是否要一同入城的想法，对方得知他们是同一劫后便欣然同意此劫同行。
　　杭州城内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商市盛行，热闹不已。
　　大街小巷，青砖灰瓦，清韵十足。
　　容潮与秦观二人外貌本十分显眼，一位是朗月秀美，一位清隽孤落。但或因杭州城繁荣兴盛，多年来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人物都已遇见不少，百姓对他们二人大多只多看几眼，并没有太多指指点点。
　　庆祥楼是城内数一数二的酒楼，一番打听后，二人很快便找到目的地。
　　坐落于内河岸边的三层八角红楼气势恢宏，飞檐翅角下的红灯笼高挂，素雅中染上喜庆。庆祥楼饭点时刻，进进出出的食客流量大，楼前数位小二各自忙乎皆不得空闲。
　　容潮远远便嗅到楼内饭菜香味，及至楼前未多停留，他便要入内。
　　不料有一样貌普通的方脸大叔挡在其面前，那人手中拿着几张纸，纸上有黑色的墨迹。
　　大叔眼睛非常小，笑起来便只剩一道缝，容潮怀疑他是否还能正常看见他们。
　　对方笑呵呵道：“小郎君可以了解一下我们未来书苑教学计划。我们未来书苑设施完备，师资雄厚，状元坐镇，其内置人工湖，环境优美。从赤子落地到垂髫总角，我们都有针对性培养方案，绝对因材施教，现在报名，专车接送，费用减半。保证您的儿女……”
　　容潮：……
　　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这段话伤害性与侮辱性皆极大！
　　容潮生出一个冷笑，那笑意明明白白表示：老子单身！
　　感受到容潮身侧墨衣男子的杀气，大叔打了个冷颤，猛然惊醒，看清容潮面容与此刻投来的笑意，面部僵硬，心中为没看清对方而悔恨不已，颤栗栗道：“我眼瞎……告辞、告辞……”一溜烟间消失殆尽于街头。
　　熙熙攘攘间，容潮与秦观走进酒楼找人。
　　见他们来的比约定时间早，二人便点了几道饭菜，在三楼雅间食用。
　　饭毕下楼来寻人时，大厅里的情况令容潮有些意外。
　　一楼大厅里，他看见数位装束熟悉的人，其分坐三桌。
　　其中一桌仅一人，青衫少年，布带束发，妆容素雅，他背对着另外两桌，默然食用，身边摆放一只朱色木棍，其上有纹饰，三尺有余，自非凡物。
　　容潮认得那人、那物。
　　九溪宫弟子宫服皆是青衫，宫外弟子衣衫上无纹饰，宫内弟子衣衫上有波纹。当然宫内弟子如向容潮这般等级的仙神，平日里不穿宫服也并无大碍。
　　而那位少年的青衫上若隐若现间纹饰浮现，定是九溪宫宫内弟子无疑。
　　至于那物，名为“红尘”，万年红木而制，灵术下可作长剑——九溪宫七溪宫容渊上神座下弟子韶晟的灵器。
　　容潮记得这位师侄常常沉默寡言，他死前与他接触的也并不多，对他也算特别了解。少年面容没有太大的变化，这是修道者的优势之一。
　　其右侧那桌坐着三人，一位年长些，单从外貌上看与容潮差不多年岁，另外两位则年少青涩些，三人头戴玉冠，锦绣华衣，腰间佩软剑。
　　是柴桑山的弟子。他们一派善使软剑，且柴桑山多银，多富贵。
　　韶晟后方那桌围着四人，外貌上看，两位与韶晟年纪相仿，容潮有些眼熟，另外两位则生得一张青涩脸，陌生些。四位衣着统一，暗色长袍，身佩长剑，但最为特别的是每人头顶皆戴混元巾，以示超脱。这是蓬莱阁弟子的标致装束。唯一令容潮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里面有一位女弟子。
　　修道界三大派今日在此也算聚齐了。
　　对此，容潮倒是不那么意外。
　　修仙前三劫对渡劫者灵力要求不高，劫难大多较为简单，除去九溪宫外，如今很多门派长者都会带小辈入低级劫中渡劫或刷劫。
　　说来刷劫这一招还是容潮所创。至今流传不到四千年。
　　当初容潮步入修仙路之际，每位修道者都老老实实等劫、矜矜业业渡劫，容潮无聊间突发奇想，跑去渡别人的劫，顺便找规律、攒经验、挣外快。
　　后来乌青玄将此料爆出，六界惊愕，痛骂容潮此举乃是投机取巧、歪门邪道、歪风邪气！
　　但很快，他们谩骂容潮之余也悄悄加入此举中。
　　刷劫、带劫风气由此盛行，越演越烈，千年不衰。
　　一来此举难以界定对错，二来此举也侧面加剧了仙神的选拔难度，有失有得，九重天便没有细究，一直以来，九重天对此举没有明确的禁令，他们便也不算违反天规，长久以来，各大门派渐渐地光明正大带本派弟子渡劫。
　　但修道界三大派中，蓬莱阁与九溪宫两家弟子向来是互不顺眼、争锋相对，已至势不两立的地步。原本两派间仅是些小摩擦，后来你戏弄，他报复，摩擦越来越大，仇恨加剧，可谓水火不容。若细数追溯两派间恩怨起源，怕是三天三夜也追不到根源。
　　因此，此刻一楼的气氛有些微妙。
　　此外，容潮想起他日前看到关于蓬莱阁出事的消息，看着不远处的几名蓬莱阁弟子，想着想必他们只怕尚不知此事，否则定然没心情在此刷劫了。
　　一群清俊的少年齐聚庆祥楼，很是养眼，引人注目。
　　这三桌不知谁率先吱了声，发现容潮巡视的目光，相互告知，片刻间，数道目光投向立于中间过道上的容潮与秦观身上。
　　韶晟听闻动静，目光落上容潮后脸色沉了三分，神情有些复杂。
　　蓬莱阁一对男女看向容潮的目光也有些怨恨，余下两位弟子也跟着对他产生敌视。
　　容潮与秦观二人着黑衫长衣，若是再蒙上面，便可做夜行客，但他们的气质并不那么阴沉，加之其容貌优势，按理说不会惹人嫌，容潮不禁沉吟起尤见怜是否与这些人有过恩怨间，小二见他们止步停留，便笑滋滋上前来询问他们是否还有需求。
　　容潮转眼指向对面一桌，道：“我们与那位小娘子是朋友。”
　　容潮口中的小娘子一张鹅蛋脸，抬眸间笑容可人，样貌上二八年华，亭亭玉立，着罗裙，戴珠钗，一副贵家女装扮，举止间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忸怩。此时正桌前残留的饭菜可以看出她已经吃过午饭，她一旁的桌角放着一把长剑。
　　听闻容潮的话语，那姑娘反应很快，立马起身迎来。
　　小二见没他什么事后随后退却。
　　小娘子笑嘻嘻确认道：“秦潮？”
　　带劫者与被带劫者相比有更多的选择空间。为了方便，他们可以隐藏身份，灵力深厚者甚至可以改头换面全程以假面容现身。
　　这次，容潮便没有以“尤见怜”之名渡劫，事先给予对方的姓名便是“秦潮”。
　　被带劫者一般透露的信息会更多，为了方便准确辨识，事先会给对方画像方便汇合时相认。
　　容潮微微颔首。
　　薇苒确认他的身份后，目光落到秦观身上，白嫩的两颊浮现一丝红晕。
　　容潮介绍道：“这位公子名‘秦观’，路上巧遇，此行可同行。他嗓子受了伤，现下不方便说话。”
　　秦观微微一怔，目光敛起，没有反驳。
　　薇苒朝着秦观莞尔，三人便算认识。
　　那边三桌听见薇苒称容潮为“秦潮”后立马有了反应，容潮了然，这群人应该或多或少见过尤见怜并得知其身份。
　　不过渡劫中带劫者用假名很常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显然他们对此也并不关心。
　　薇苒得知他们已经吃过午饭，询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容潮瞥了一圈韶晟那边，发现这位师侄望向他的目光有些……幽怨？
　　容潮双眸一转，走向薇苒的桌子，道：“坐会儿。”说罢，撩起衣摆，悠悠然坐下，独自斟茶。
　　秦观紧随其后，坐下。
　　薇苒有些迷糊，跟着二人也坐下来。她原本想要开口询问容潮他们要坐到何时，接下来如何打算，但她发现容潮虽然眉目间有笑意却没有开口多言的意思，只好将问题咽回嗓子里，坐着发呆。
　　过了会儿，韶晟率先持“红尘”离开，蓬莱阁与柴桑山两拨人随后接连结账离去。
　　容潮抿口茶，放下瓷杯，抬眸道：“走。”
　　几波人在此相遇，不言而喻肯定都是要渡同一劫，同一劫目的地也不会有二处。
　　容潮是因为要与薇苒汇合才来到杭州城，而韶晟等自然不可能因为类似原因而出现在杭州城，他们出现在此便可说明他们已经找到目的地，在此稍作休整罢了。
　　现下他们只需悠悠然跟着他们便可抵达目的地。
　　

第45章
　　半个时辰后，众人齐聚杭州城吴王府。
　　诺大王府被各方修道者占满的场景，连容潮都没有预料到，这也算他第一次遇见一劫中有这么多渡劫者，场面可谓是浩大。
　　薇苒数一圈，低声惊叹道：“竟然有四十多位‘道士’。”
　　自从九重天有天规明言禁止妖魔鬼怪入人间后，他们所有修道渡劫者入人间便受到了约束，比如说不得随意使用灵术，不得暴露真身避免凡人惊恐，故而为了方便，一律以“降妖除魔”的道士身份入劫。
　　吴王府日前曾张贴告示，内容大致上便是府上不安宁，号召四方有能者前来除邪祟，成功者必有重赏。
　　告示贴出后，一时间四方人马纷纷涌入吴王府。
　　不安宁有邪祟——很明显吴王府就是此劫目的地，不过如何才算渡劫成功尚且不知。
　　凭以往经验看，低级劫“降妖除魔”的可能性极低。何况如今他们还未弄清楚此地是否真的有邪祟。
　　道士虽多，但这其中除渡劫者外不乏有“神棍”凡人混入其中。
　　小厮们一一安排他们落座，好巧不巧，容潮便坐到了蓬莱阁弟子旁边。
　　年长些的那位男子横眉冷眼，骂道：“修道界的门槛果真是越来越低，什么货色都能来。”
　　声音不大，淹没于纷杂的人声中，凡人听不见，但容潮等人却听得清清楚楚，且十分清楚这话是骂给他听的。
　　容潮朝着对方盈盈一笑，道：“哟，大叔怎么还骂上自个儿了？”
　　男子顿时脸色黑了三分。
　　薇苒忍不住扑哧一笑，男子脸色又黑了三分。
　　秦观眼角微微一动，红唇微不可察地弯了下。
　　虽然蓬莱阁的几位弟子看不惯容潮，但他们却不知有何顾虑没有在此直接动手，言语上没有讨到好处只得心有不甘闭嘴。
　　管家出来安排众人住宿时，迎客厅内外乌压压一片人，连块落脚空余的地儿都没有。
　　吴王府的这位吴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兄弟两关系颇为亲密，圣上待皇弟不薄，将这块风水宝地赐予其作为封地。可纵然吴王府家大业大，对四十多位从着装到年岁皆各异的“道士”也无法毫不怀疑，统统收纳。
　　管家见状拿不定主意只得去禀明吴王，请其定夺。
　　见管家对自身能力有所怀疑，部分“道士”开始内部争吵，互相诋毁，只盼能够轰走对方，留下自己。
　　大厅内顿时更加嘈杂。
　　容潮本就厌烦争吵声，如今这些“神棍”喋喋不休，他不禁拧起眉头。
　　灵光一转，容潮抬手掀起数道灵力，刹那间，厅内寂静无声，只见数十人张口无言，满脸惊慌，起身四望，期盼找到自己突然间不能出声的原因。
　　容潮随即又解除其灵印，众人手足无措，叽叽喳喳，容潮抬手又是散出数道灵力，片刻后再解除灵印，断断续续来了四五回。
　　容潮挑选的这数十人都是凡人，经此一遭，联想到王府里的邪祟，皆以为其被邪祟缠身，张皇失措间，连忙推搡告辞，连走带跑，不过片刻功夫，前来的“道士”逃走小半。
　　在场有不少渡劫者看出是容潮的小动作，但无一人出声。毕竟这对于他们而言，有益无害，何必多此一举。
　　厅内余下二十多位大半都是渡劫者，心中自有分寸。纷扰散去，厅内恢复宁静，氛围甚至有一丝说不出的微妙。
　　容潮侧目间，发现身侧的薇苒正在和秦观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开始秦观还会手指沾水在桌面写下寥寥数语，渐渐地二人间便有问无答，片刻后秦观轻蹙眉头，起身出了迎客厅。
　　薇苒有些闷闷不乐，抬眸对上容潮的视线，羞涩地偏过了头。
　　众人在迎客厅中等待间，渐生不耐烦之际，屏风后出现两道身影。
　　管家跟在一位圆滚滚的中年男子身后，中年男子一脸富贵相，两颊挂着胖乎乎的赘肉，宽袖长袍，走起路来身子一晃一晃，略显滑稽。
　　能够让管家毕恭毕敬，此刻出现在此的，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容潮沉思间，管家颇有派头，昂首挺胸朗声道：“还不起身拜见吴王。”
　　众人互相使了眼色，纷纷起身，朝管家身侧的男子作揖行礼。
　　众人仅是欠身行礼，吴王显然不满意。
　　他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皇亲国戚，见之竟不行大礼？！
　　吴王一眼看见相貌出众的容潮那方，道：“初次见到本王还不行跪拜大礼？”
　　众人闻声都互相看看，他们大多是修道者，也是自有傲骨的，如何甘愿跪拜区区一凡人王爷？
　　容潮笑了笑，道：“本道所跪拜过者，如今皆已灰飞烟灭。王爷确定想受本道的跪拜？”
　　吴王：“……”如今“死”字最令他畏惧，吴王闻声当即脸色一变，含糊地当做没发生这回事，随后他扫了众人一圈，指着容潮等人，粗声粗气对着管家道：“你当本王不识数啊？这能有四十人？”
　　管家还未得知刚刚厅内发生何事，闻言连连道错。
　　吴王有些生气，道：“这咋还有几只没长大的小鬼，还有这、这、这三个女娃子？真当本王好糊弄啊？”说着吴王指过薇苒等人。
　　这一劫是低级劫，若是容潮没猜错，这一劫不仅有第二劫的修道者，还有第一劫，甚至第三劫的修道者，低级劫中有很多妖灵刚刚步入修仙，仍是尚未长大孩童模样者非常多。至于女子较少也不奇怪，几乎每一劫都是男多女少，这与数万年来六界对男女间的偏见有关。
　　管家连连否认，被吴王连番逼问得冷汗直冒。
　　吴王又指向容潮道：“还有这、穿的像反派头目，长得比醉仙楼头牌还漂亮，这能也是道士昂？”
　　众人带着看热闹的心情，目光纷纷随着吴王的数落聚到容潮身上。
　　薇苒轻轻碰了下容潮，低声道：“他这般说你，你不生气？”
　　容潮微笑，道：“为何生气？你没听到吴王在夸我长得好看？”
　　薇苒：……好吧，我们的关注点根本不一样。
　　容潮上前，颔首道：“道法在心，不在皮囊。贫道踏红尘，着尘衣，行天道，得自在。王爷，贫道除邪祟的本事可比贫道的容貌更好看。”说罢对着吴王盈盈一笑。
　　虽然容潮双眸带笑，可这笑意生寒气，令吴王生生感受到背后钻进一阵凉风，冷秋添寒。
　　吴王咽了咽口水，避开容潮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说自己能除邪祟，如何证明？”
　　闻言，众人相互对视，确实口说无凭，可如今他们也不敢像容潮那般随意展现灵力，毕竟九重天天规摆在那，他们没那个胆儿明知故犯，违反天规。
　　容潮知吴王不想听他说话，却是故意站出来，笑道：“吴王想要贫道等如何证明？胸口碎大石、口吞宝剑还是大变活人？”也不知吴王要是知晓他面前这一群皆是妖怪，会是何反应？容潮念及此，心情越发愉快。
　　闻言管家面上傻呵呵笑了，偏头对吴王道：“奴才看这位道长提议不错，王爷，要不就此考验他们一番？”
　　余下众人：……
　　柴桑山年长的那位男弟子眼见傻乎乎的吴王大有认同容潮提议之意，连忙站出身来，道：“王爷，一个月内，贫道等必将归还王府安宁。彼时贫道等若成功除邪祟也无需赏金，而这一个月内，只需王府提供贫道等食宿即可。贫道等若无法除邪祟，一个月后便自行离开。王爷只需再等一个月即可。”
　　管家又试探附和道：“奴才觉得此举可行，要不咱们便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如今这场面，也算是他造出来的，若是闹得不好看，后头吴王怪罪下来必定要怪罪到他身上，现下他还是帮弄这帮人说两句好话才是。
　　王府家大业大，等上月余，多养二十口也不是什么大事。
　　吴王含着恼怒，转念一想道：“一个月之内找不出邪祟都给本王滚蛋！”说罢他刻意绕过容潮，面上气势汹汹，脚下滑溜地离去。
　　众人与管家恭声送走吴王后，便跟着管家前往偏院由其安排食宿。
　　二十一位“道士”加上三位“道姑”，全部安排在王府偏院，二人一间，分住三院。
　　分配房间时，秦观回来了，主动提议与容潮一屋，对此，容潮没有拒绝。最后除了薇苒与韶晟独自一屋，余下皆是二人一屋，薇苒等三位女子又单独安排在一小院。
　　分配完屋舍，众人各自入屋计划接下来的打算。
　　王府的偏院屋舍内摆设虽不如迎客厅那般琳琅满目，但也小有雅趣，珠帘、屏风、茶几案桌等应有之物无一短缺。院内甚至还有仆人烧水送茶，居住条件相比容潮渡的上一劫而言，简直不要太好。
　　看到屋内那张唯一的红木床时，容潮心中才发觉不过短短几日，他已经对自己男子身习以为常了。
　　他看了眼秦观，对方漆黑的眸子中是清澈的目光，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整个下午，众人都在自己屋中修整，晚饭过后，才陆陆续续有人出门。
　　秦观沾水在桌面询问容潮他们是否也要出门，容潮却是睡意袭来，打算沐浴后睡觉。
　　秦观点点头，对着容潮微微一笑。
　　容潮正欲出门请小厮送水，推开门，便见一道灵光笼罩整座王府，院内小厮立于原地，呆然无神。
　　秦观察觉异样，也出门来。
　　没一会儿功夫，余下众人都察觉到异样，聚集到院外。
　　薇苒走到容潮身边，不禁有些害怕道：“这是怎么了？”
　　容潮没有吱声，面色有些冷淡。
　　片刻后，众人面前出现一位仙君。
　　每一道劫中会有部分有缘者收到渡劫史的通知，告知其渡劫时间与地点，大多会在渡劫前七日内收到消息。
　　有人立马认出眼前的仙君便是不日前通知其渡劫的渡劫史。
　　这位渡劫史白发苍苍，面色和善，朝着众人微微一笑，道：“本劫应到渡劫者现均以抵达杭州府，由于本劫地处人间繁华都城杭州，涉及皇家王府，为避免乱用灵力而引起凡人慌乱，九重天决定此劫对各位渡劫者灵力设下禁令。”
　　此话一出，众人惊呼。
　　灵力被封，与凡人无二。
　　“没有了灵力，那还怎么降妖除魔？”
　　“遇见危险怎么办？”
　　“怎么从未听过渡劫会封禁灵力？”
　　“……”
　　顿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响起。
　　渡劫史笑道：“九重天考虑到各位渡劫过程中可能会遇见不得不使用灵力的时刻，故而给予各位渡劫期间三次使用灵力的机会。”
　　“三次？”
　　“这么少！”
　　“三次怎么够？！”
　　“……”
　　渡劫史道：“三次使用灵力机会即刻生效，预祝各位成功渡劫。”
　　“……”
　　渡劫史不顾众人激烈的反应，转瞬间欲要来无影去无踪。
　　此前容潮渡过数百道劫也看过上千道劫，就算是人间的劫也从未有过封禁灵力之说，心中感叹幸好他白天肆无忌惮大手一挥多用了几次灵力。
　　渡劫者突然停下，目光在众人间流转，最后落到容潮身上，道：“这位道友，由于白日里您在王府里多次使用灵力调戏凡人，影响恶劣，九重天决定对您的三次灵力使用机会减少一次，以作惩罚。”
　　容潮：……
　　薇苒带着同情而忧虑的神色望向容潮。
　　除了秦观与韶晟，余下众人纷纷面露展颜，心中顿觉得到了慰藉，带着“快活一时，后悔一世”的嘲讽神色望向容潮。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主持人：请问少君对于仅剩两次灵力使用机会有何感受？
　　水逆容潮：Who care！
　　

第46章
　　是夜，突然得知仅有三次灵力使用机会的众人纷纷当下决定转身回屋休息，原本打算出门的众人也都决定暂且待到明日天亮再行寻找邪祟的线索，毕竟夜黑多变，他们现在很是没安全感。
　　容潮本人倒是没多在意仅剩两次使用灵力机会一事，回屋合衣而眠，睡得很香。
　　秦观在里侧，一时间没有合眼，黑夜中，他侧目盯着躺在身侧、近在咫尺的容潮看了许久。
　　夜半，隔壁院落。
　　独自一屋的薇苒辗转难眠。
　　门外不住的传来“咚咚咚”的声音，细听之下还交杂着窸窣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声音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像是数根木棍在院子里游走。
　　在屋内寂静气氛衬托之下，门外的声音越发清晰。
　　薇苒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十指交叉握紧在胸前，时刻准备着运用珍贵的三次灵力对付门外的“邪祟”。
　　从小到大，她都没怎么历经过妖魔邪祟。
　　她本以为人间渡劫不会那么恐怖，却没想到来人间渡劫的第一夜邪祟就找的她。
　　“咚咚咚……”
　　“咚咚咚……”
　　声音已经近在咫尺门外。
　　薇苒屏气凝神，活了三百余年，就算是修炼时，也从未有过这般认真，生怕自己做出动作弄出声音吸引到门外东西的关注。
　　冷静、冷静！薇苒如此这般在心中劝慰自己。
　　她蜷缩着身体，四肢渐渐都麻木了，才意识到门外“咚咚”声变小不少，良久，远离去的声音慢慢消失，直至完全听不见，薇苒方敢松了口气。
　　很快，她便在疲倦中睡去。
　　这一夜无梦，容潮睡得极好。他醒来时，秦观正好打水入内。
　　容潮对着他莞尔，侧躺着望着他，打趣道：“我一直浅眠，你进出我竟一次未察觉，你莫不是安神香？”
　　秦观无声示意他过去洗漱，转身那一刻，容潮看见他唇红微不可查的动了下，他知道那是他在浅笑。
　　容潮刻意向他道了谢，起床后他伸了个懒腰，随后去走向洗漱架洗漱，洗漱完后，容潮刚走到桌边打算喝口水，抬眸朝屋外看去，天空阴沉，怕是要下雨。
　　片刻后，薇苒冲了进来，她不似昨日那般娴熟闺秀模样。
　　薇苒没有昨日红润的脸色，神情还有些慌张。
　　容潮颔首，示意她坐下再说。
　　薇苒连忙坐下道：“昨夜那邪祟找上我了！”
　　容潮闻声，提起兴趣道：“可有看清邪祟？”
　　薇苒泄气道：“没。我躲在屋内，没有开门，它后来自己离开了。不过它走路有‘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是拄着木棍的感觉，你都不知道有多渗人了！”
　　容潮道：“别忘了你可是妖怪。”
　　薇苒：“……可我现在与凡人几乎无异。”
　　容潮微微蹙眉，他昨夜并未察觉到什么“咚咚咚”的声响，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容潮沉思片刻，见秦观的神色显然也是昨夜没有听到异常，于是打算待会儿去别处问问是否还有别的渡劫者或是府中凡人也遇见此事。
　　薇苒道：“要是今夜它再来，而且破门而入怎么办？”她越想越觉得恐怖，随即又道：“不行！我不能一个人住！我能不能搬来和你们同住？”说罢她可怜巴巴地望向容潮。
　　容潮盈盈笑道：“我们这儿可有两位男子哟。”
　　薇苒道：“修道者不拘小节，我不介意！”
　　毕竟此劫容潮是收了钱，答应要带对方过劫的，自然要保证对方安全。
　　容潮问道：“你是想我单纯帮你过劫，还是想我指点你过劫？”
　　虽然容潮说这话时依旧唇角带笑，语气轻松，可薇苒却明显感受到他是认真的。
　　薇苒微微一愣，随后明白了容潮话中的意思。
　　前者她此劫可以什么都不做，轻轻松松等着容潮破劫即可，但在渡劫上她很难有何进步，后者则是容潮在旁点拨而由她自己渡劫，看似是花钱吃亏实际上对她再渡余下几劫有帮助。
　　思虑片刻，薇苒选择前者。
　　薇苒道：“前一种。”
　　容潮神色平静，没有多言。
　　每一位修道者他只会带其过一次劫，容潮没有对薇苒说这句话。
　　薇苒不明白为何屋内氛围有些冷，小心翼翼再次问道：“我能不能搬来和你们一起住？”
　　容潮点了下头，道：“我们这儿只有一张床，你若要搬来，那只好——”
　　薇苒满心期待望向他。
　　容潮道：“打地铺。”
　　薇苒：……你怎么不懂怜香惜玉吗？！
　　薇苒心如死灰道：“那我还是不搬了。”
　　容潮美美的享受完早饭过后，带着秦观与薇苒回到薇苒院落，查看昨夜邪祟出没是否有留下的踪迹。
　　可惜的是，院落已经被府中的小厮打扫过，角落里连片落叶都还没有积攒，四周干干净净，没有发觉出任何异常的地方。
　　这间偏院格局较小，屋舍仅四间，院落里以青石板铺就，这种青石板很坚硬，本就很难留下什么痕迹，王府建成已有些岁月，但青石板大多完好无损。
　　容潮在院子里检查时，发现同院与薇苒对门的两位姑娘尚未出门，随后决定去打听她们昨夜是否听到薇苒听到的声响。
　　两位姑娘其中一位便是蓬莱阁的那位女弟子，名为“墨追涵”，另一位女子名为“段琛青”。
　　三人见到这二位姑娘后立马理解了为何她们迟迟没有出门。
　　这二位面色如土，比容潮与秦观今早见到的薇苒脸色难堪数倍，整个人都陷入没精打采的状态。
　　墨追涵对容潮的到来直接表示出厌恶。
　　容潮虽然对于外人这般的情绪早已习以为常，心无波澜，但此时他顶着尤见怜的皮囊，对方对他表现出这般情绪，只能说明，这二人认识，并且彼此间还有些“不愉快”。
　　薇苒道：“你们昨夜是否有听到院内传来的‘咚咚咚’声？”
　　墨追涵以逐客令的口吻道：“没有。”
　　段琛青口吻不似墨追涵那般冷淡，尚算客气，摇摇头道：“我也没有听闻什么‘咚咚咚’声。怎么，几位有邪祟的消息了？”
　　容潮与秦观闻声对视一眼。
　　如今有两种可能，要么墨追涵与段琛青有意隐瞒昨夜声响故作不知，要么薇苒昨夜是出现幻听。这院落不大，按薇苒所言，那动静声音绝对不能称小，她能听见，这二位也必能听见。
　　目前他们更偏向于前者。虽然他们与这二位姑娘并不相识，但昨日吴王数落有道姑时，他们皆有注意到这二位，彼时她们可是神采奕奕甚是胸有成竹。
　　一夜间神态有如此变化，说无事发生，岂不怪哉？
　　“你们确定昨夜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言行本落落大方的薇苒受到昨夜惊吓，语气也没那么亲和，再次确认道：“你若是见到那邪祟不妨说出来，我们都已经入此劫，皆要破劫才能离开。想要渡劫成功便要除邪祟。大家一起破劫互相照应总好过你们二位单枪匹马来的安稳吧？”
　　显然薇苒也是不相信这二位的话，反而认为她们是见到了那邪祟，为了夺得先机故意隐瞒。
　　薇苒这姑娘有些天真，尚不明白利益与危机是相对的，追求利益之人岂会太在意那区区危机。不过她本就第二次入劫，人情世故本就是她入劫所需体验的。
　　容潮看着她没有多言。
　　墨追涵道：“我们已经说了，没有听到异常声音。爱信不信，出去！”
　　平日里，族中人待薇苒皆是客客气气，活了两三百年，她还未曾受过气呢！
　　闻言薇苒来了脾气，便要上前质问。
　　段琛青从中调和道：“薇苒姑娘，我们初来人间有些不适应，还想再休息会儿，还请您与这二位公子行个方便。”
　　逐客令下的再明显不过。
　　容潮看着薇苒不情愿的模样示意她勿要再强求，随后三人出了偏院，薇苒依旧忿忿不平。
　　容潮没有安慰人的计划，离开别院忽然提言要去方便，秦观也没有陪薇苒原地等候的意思，薇苒只好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地留在原地。
　　第二劫入劫者大多灵力低微，夺取他人修为灵力之事一般不会在此劫发生——不划算，毕竟干这事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低等劫中做这事到手的成果没多少，还要落得一个难听的名声。而且昨夜渡劫史的到来，虽然看似封印渡劫者的灵力加重他们渡劫的难度，但实际上也侧面印证了此劫无需灵力也可破劫。
　　薇苒独自一人应该并不危险。
　　秦观神色微微有些复杂，跟在容潮身后不远处。
　　容潮嘴角微不可见的扬起，推门入了茅房。
　　这座院落里的茅房太过简陋，一溜排的坑位，没有隔间遮挡。
　　容潮没有想太多，解裤子作势蹲下。
　　“吱呀”一声，门开了，进来一位小男孩。
　　昨日在大厅见过，是吴王点到的几位“小鬼”之一。孩童的稚气挡都挡不住的散发，对方扎着两个发髻，更是显嫩。
　　小鬼道：“我爹爹说男人尿尿要站着。”
　　容潮：……
　　看来不是郭笑笑那般的假扮孩童了。
　　容潮弯起唇角，对着孩子盈盈一笑，道：“我拉屎。”
　　小鬼：……
　　小孩子感受到容潮话语间的逗弄，有些不爽，利落方便完出去前还哼哼唧唧了两下。
　　容潮推门时，看见秦观的背影。他今日身后没有背着布袋，身影有些孤落。
　　顺着侧影，容潮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刚刚与他说话此时已经走远的小男孩背影上。
　　容潮上前道：“怎么了？”
　　秦观犹豫了下，既没有摇头也没有比划的意思，漆黑的眸子清澈而有些天真懵懂的意味儿。
　　还会装无知了？
　　容潮无奈，暂时放过他。
　　二人回到薇苒处后，容潮带着秦观与薇苒前往前院，了解府中近日详情。
　　坐落于杭州城的吴王府是典型的江南风，但又带着皇家特有的奢华气。小桥流水、假山座座，这样的园林府院，容潮也不是第一次入。
　　数千年前，他也曾入人间，彼时这里还叫钱塘。
　　那一次是他刚收太叔奕为徒后不久，借机带他初入人间，恰巧七宫主容渊的徒儿韶晟渡劫的地点也是这里，他与太叔奕顺便一起渡了此劫攒经验，彼时八宫主容璃等也在，众人好巧不巧碰到一块儿了，当时他们又是嘴上好一番“争锋对决”。
　　那一劫他们来到彼时的钱塘长乐山庄江家。
　　只是长乐山庄并不在城中。
　　数千年流逝，物是人非事事休。也不知长乐山庄江家是否还存在。
　　容潮带着秦观与薇苒找到吴王府的管家，这位管家姓钱，不仅外表上看上去和他的主人一般圆润，智商上也和他的主人不相上下。但奈何他眼神好，做人和他的身材一般圆润，溜须拍马，平日里很受吴王看待。
　　身为诺大的王府管家，钱管家统管府中大小事务，对这王府日常变化也算熟知。
　　但显然在容潮他们来前，钱管家已经向几波道士介绍府中近来的异常，因为他们问到往事时，钱管家已然不耐烦，没给他们好脸色，口中还抱怨着这小半日一会儿来一波一会儿来一波的，他重复地都口干舌燥。
　　一番咕哝抱怨后，钱管家还是将近来府中异常大致说了一遍。
　　众人从其口中得知，这异常已经持续有小半年之久，只是起初吴王府都不甚在意。
　　开始时府中有别院个别小厮发现半夜院中发出一阵一阵“咚咚咚”声，小厮以为闹鬼，上禀吴王后，一连几日也没再发生此事，吴王自然便以为是小厮愚蠢无中生有，还痛骂小厮一顿。
　　薇苒听到此时顿时激动不已，示意容潮“她可没听错！”
　　后来府中别院再次发生异常，“咚咚咚”就这么十天半个月上演一次，府中有几位小厮相继离世，他们死的都很快，起初是状态迷糊，不出几日便暴毙。吴王府上下数百口，死几位小厮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吴王依旧不甚关心。
　　但三个月后，也即一个半月前，轮到府中世子赵嘉檀别院“闹鬼”，赵嘉檀不信鬼神之说，以为有人装神弄鬼，便命小厮半夜在院子里守着，然而院中第二次“闹鬼”当夜，小厮都被吓得恍惚，次日神志不清，什么也说不明白。
　　“闹鬼”发生的次数不断增加，死人也不断增多，夜半的“咚咚咚”声就像话本里阎王殿升堂审判时，水火木敲击发出的声音，此事在府中传开，闹得府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赵嘉檀精神也日渐不佳，短短半个月后的一日清晨竟被小厮发现躺着床上一命呜呼了。
　　吴府失去世子，悲痛不已。虽然他未曾经历“闹鬼”，却因胆小怕死，重视起此事。
　　吴王先是命官府彻查验尸，以免真的是有小人在暗地里作祟谋害他儿性命，然而官府查了许久也没查出异常之处，吴王自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恰巧此时庶子赵嘉笉别院也开始发生“闹鬼”，失去一个儿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剩下一个儿子也失去，断了后代，吴王连忙命人张贴告示，重金寻赏能人异士。
　　钱管家说起此事也神神叨叨，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说罢，为了更加方便容潮等人在府中行事，钱管家一如对待前几波道士，给他们配了一位小厮，任其吩咐。
　　这小厮长得机灵，府中上下都唤其“二欢”。
　　容潮随后请他带他们前往赵家檀别院，路上薇苒问他道：“你也亲耳听到‘咚咚咚’的升堂声？”
　　二欢闻言脸色刷的白了下，府中本是禁止他们下人间讨论此事的，虽然是几位道长问起此事，他可以大胆回答，但他仍生怕那恶鬼听见似的，刻意放低声音道：“小的倒是不曾亲耳听见，但是同屋的一位老乡不幸曾在世子别院值夜，他亲口告诉小的那声音可渗人了！定是厉鬼索魂！”
　　容潮笑道：“哦，冤有头，债有主，厉鬼索魂，怎么你们世子生前做了不少缺德事？”
　　二欢意识到言辞不当，自己说漏嘴，神色慌张，连忙圆话：“不不不，小的没文化，说错了话，道长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这话若是传入王爷与郡主耳中，小的十条命也不够受的。”
　　薇苒道：“吴王还有位郡主？”
　　二欢愣了下，想到说书的都说能人异士常年四处云游，不问世俗，他们不知道吴王府情况倒也正常，解释道：“是啊，王爷有两儿一女，王妃数十年前病逝，留下小世子与小郡主。王爷对这一儿一女可是宠爱呢。”
　　薇苒好奇道：“那另一位儿子呢？”
　　听闻薇苒打听二公子赵嘉笉，二欢略显犹豫，道：“二公子是庶出，地位自然不如正房，但王爷也算是好生相待。”
　　容潮听着他们对话，忽然开口道：“怎么不曾听闻二公子的母亲？”
　　二欢道：“这……小的们也没有见过……二公子是王妃病逝一年后才入的王府。那年冬天王爷外出打猎，回来时便拉着一位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并让府中下人今后都称其为‘二公子’，二公子初入府时已经有八岁。”
　　薇苒道：“好端端带回了一个儿子，就没人怀疑二公子身份？”
　　二欢笑道：“道姑有所不知，其实王爷的这位二公子的存在在王府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府中上下都知道王爷有位私生子。”
　　听闻“私生子”三字，容潮侧目看了秦观一眼。后者目光平淡，没有什么变化。
　　二欢道：“大约在二公子入府前……六七年前吧，有一天，一直琴瑟和鸣的王妃与王爷突然大吵一架，动静很大，惊动了王府上下，王妃抱着三岁大的世子整日哭泣，随后，便从别院传出了王爷在府外有一私生子的事。据说王爷碍于王妃母家在朝中的势力，不敢明面违背王妃意愿接二公子回府，只好不再谈及此事。没两年，小郡主出世，王爷与王妃间恢复往昔，此事便渐渐销声匿迹。只是时隔一年半载偶尔王妃会闹一次。”
　　薇苒对嫡庶尊卑、私生正房等没什么感觉，问完便自顾自走着。
　　容潮道：“对了，你哪位经历‘闹鬼’的同伴如今如何？”
　　二欢哀叹：“他已经死了。”
　　果然如此。
　　半路上，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二欢冒雨回去取伞，容潮、秦观与薇苒便就近在附近的庭阁楼台避雨。
　　薇苒道：“话说，这里真的有厉鬼吗？”
　　虽然鬼界自有其章法，对小鬼们约束管辖，严格限制其行动范围，但一年四季总会有几只厉鬼违章犯事，偷溜入人间。
　　对此容潮没有给予回答，不确定的事，他不会给予对方肯定回复。
　　现下事情尚不明朗，得到的线索很少，根本无法确定此劫破解要点。
　　容潮道：“九重天既然对此劫限制灵力使用，便说明此劫对灵力要求不高。无论是厉鬼还是妖魔，皆不会无故索命。”只要别主动去触对方霉头，基本一时半会都可以平安无事。
　　薇苒明白容潮意思，道：“可是我和你们都是同一日来此，至今也没做什么，怎么你们都没有遇见‘闹鬼’，偏偏我就经历‘闹鬼’？”
　　容潮一时间也没有想明白此事。
　　不过现在有两个方向可以细查——府中包括世子赵嘉檀在内已逝的人，以及二公子赵嘉笉等正在历经“闹鬼”的人。
　　已逝的人如今尸体都已下葬，赵嘉檀身为世子，死后要入王府陵墓，不太好再开棺，他们若想从这条线索查，便只能从府中小厮们的尸体入手。
　　二欢拿着油纸伞回来时，雨势已经减小。
　　为了快点结束此劫，容潮决定与秦观分开调查。
　　容潮看向薇苒，问道：“我留在府中，秦观去城外查验尸体，你要跟谁？”
　　薇苒走到秦观身侧，为了掩饰心中他意，腼腆一笑，解释道：“查验尸体安全些，我还是跟着秦观吧。”
　　秦观红唇微抿，修长的指尖微动，但最终什么也没比划。
　　

第47章
　　吴王府二公子赵嘉檀的别院名为“闻莺”，如今已经无人居住，只留下两名小厮平日里看守打扫。
　　二欢领着容潮来到闻莺园后，容潮见这小厮神色有些畏惧便让他在园外等他，随后独自入内。
　　闻莺园虽然一直只有一位主子在此居住，却毫不含糊，正房、厢房、下房甚至雨廊无一缺少，深秋之际，园中依旧绿意盎然，丝毫不见萧索意。
　　容潮入内直接前往正房，那里是赵嘉檀的卧寝。
　　容潮推门而入，与先前在茅房见过一面的小男孩迎面相遇。
　　小男孩自认为先前在容潮这里受到了心灵伤害，对容潮没有太多好感，远远地观察容潮一举一动，不一会儿便去了隔壁屋。
　　容潮在屋内转了一圈，如今时隔事发已过去多日，这里早已被打扫多遍，很难再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容潮心中估摸着还是去见赵嘉笉更有意义，他走到一座博古架前，对几排抽屉一一打开扫视，在其中一个抽屉里发现了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
　　容潮一一打开查看。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有人入内，但没有杀气，容潮便没有回头。
　　韶晟持红尘木入内发觉容潮在此，剑眉轻蹙，他没有主动与容潮交谈，独自查看这座卧寝。
　　片刻后，容潮弄清瓶瓶罐罐里装的皆是何物后，抬眸望向不远处的韶晟，与对方视线相交，他发现这位师侄看他的眼神带着厌恶，容潮收回目光，又手里的将瓶瓶罐罐放回原处。
　　韶晟不知想到什么，借着查看走到容潮身边后，冷淡的语气里有些别扭，道：“你……和那位小娘子是何关系？”
　　容潮微微一怔，没有预料到韶晟会问道这方面的事。随即明白他是误会了，但是一般人又怎会往这方面误想？
　　容潮看向他，带着疏远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道：“我们认识？”
　　他想看看这位平日里不善言辞的师侄是何反应。
　　九溪宫内有不少话少的弟子，容花是懒得多言，太叔奕则是因为不想说废话，但唯独这一位是因为不善言辞。
　　韶晟自嘲，望向他，声音有些颤抖：“现在你是要装作不认识我？”他心底瞬间涌起一股酸意，且夹杂着痛意。
　　容潮瞧见他的眸光中带着失落与恨意。
　　这位师侄难道与尤见怜关系匪浅？
　　容潮忽然间有些头疼。
　　容潮没有直面回答他，笑了笑示意其关注他刚刚收拾好的这些瓶瓶罐罐。
　　韶晟本就捉摸不透尤见怜，见他淡然地笑着，以为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气未消，他没有多言，拿过其中一个瓷瓶，打开轻嗅。
　　“人参、鹿茸、麝香、老虎鞭、海豹鞭、鹿鞭、蛤蚧、淫羊藿、巴戟……这是什么？”
　　容潮道：“神龙丹。”
　　韶晟一脸迷惑，又拿起另外一瓶，轻嗅，一一准确道出其成分：“菟丝子、炒韭子、益智仁、炒茴香子、炒蛇床子？”
　　容潮点头，道：“五子丸。”
　　看着韶晟眉头拧着，容潮盈盈一笑，道：“你师父和你师祖一般，都是个老顽固，没教你这些，怎么也不知从你六师叔那儿学些药理？”
　　容潮的六师兄容敏仙君，虽然降妖除魔的灵术不太精通，却格外善医术，算是名药仙。以往，九溪宫弟子渡劫前准备的灵药仙丹皆是出自其手。
　　容潮一句话连带韶晟的师父与师祖都吐槽个遍，韶晟不禁微微恼火。
　　但他随即想起尤见怜亲口对他道出他对九溪宫的恨意，他又极力将恼火压制下去。
　　容潮看着韶晟几番情绪变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上前附耳笑道：“这些可都是温肾壮阳，闺房至宝。”
　　韶晟闻言脸色霎时微红，吞吞吐吐斥道：“低、低俗、之物！”说着他连忙丢开手中瓷瓶，转过身去。
　　容潮看着身前面红耳赤的师侄，忍着笑意，将其中几瓶收入囊中。
　　容潮见这间卧寝没有什么可查之处，又辗转去余下几间厢房。
　　韶晟没有跟着他，半个时辰后容潮反倒出门前又遇见了那位天真的小男孩。
　　出了月洞门，容潮巡了一圈才在远处找到二欢的身影。
　　二欢怀着歉意上前，道：“小的实在害怕……对了，道长接下来要去何处？”
　　容潮道：“带贫道去见二公子。”
　　二欢挂着笑脸道：“那可真是不巧，这个时辰二公子应该还在书院上课。”
　　容潮问道：“那他几时回府？”
　　二欢道：“二公子每日酉时放堂。”
　　容潮点点头，二人往回走，他本想问二欢赵嘉檀为人到底如何，但转念想到这厮如今怕是不会和他说实话。
　　容潮突然止步，对着二欢盈盈一笑。
　　二欢愣了愣，不自地有些害怕这笑意。
　　容潮问道：“你们世子可有娶妻纳妾？”
　　二欢道：“没……没有。”
　　房中私藏的壮阳之物必有其用处。既然赵嘉檀没有妻妾在府，那这些药物用在了何处？
　　容潮沉思片刻，眼见午时将至，没再让二欢跟着，独自回了别院吃饭。
　　午后，容潮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雨歇风起，黑幕将至，秦观与薇苒仍未回来。
　　容潮闲来无事便去王府前院闲逛，顺便等人。
　　不多时，府门前出现三人——两小厮恭敬地跟在主人身后，容潮一眼便看出那娇俊主人乃女扮男装。
　　府中能够这般肆意妄为的怕是只有小厮口中吴王宠爱的那位宜伦郡主。
　　小主人路过门卫时趾高气扬问了句：“赵嘉笉可有回来？”
　　得到否定答案后，小主人面上露出一丝不悦。
　　主仆乘马车离去不久，大门前出现一少年。
　　身着黛色青衫的少年怀抱着几卷纸张与颜料，举止小心翼翼，似乎十分在意怀中之物。翩翩不凡的少年脸色泛白，不知是冷风吹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守门的侍卫见状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迎接之意。
　　少年早已习惯被忽视，径直入内。
　　容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一入内，少年便看见容潮这张陌生的脸，少年纯真的双眸闪过一丝恍惚，随即他微微躬身，再抬眸微微一笑，道：“在下赵嘉笉，不知小郎君如何称呼？”
　　其言语间充满了乖巧的书生气。
　　容潮盈盈一笑，对他简单作揖道：“贫道本姓秦，单名一个‘潮’字。”
　　赵嘉笉眼中挂着和善的笑意，道：“原来是父王请回来的客人，是嘉笉失礼了，还请秦道长见谅。”说罢他鞠躬致歉。
　　本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原则的容潮此时却主动提议替赵嘉笉分忧。
　　容潮道：“二公子一路小心翼翼地抱这么多卷纸张，不如贫道为您分担一部分？”
　　赵嘉笉听闻有人主动帮忙，眼中流露出意外，笑着道：“嘉笉抱的动，不敢麻烦秦道长。”
　　容潮却是笑意盈盈，不待赵嘉笉拒绝直接上前，从其怀中拿走一部分纸张，道：“贫道尚未识全王府，不如二公子带路？”
　　赵嘉笉对于容潮不容拒绝的热心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见他与自己同龄，容潮看着也是天真烂漫，毫无坏心，他憨乎乎点了点头，笑着道谢领路。
　　容潮道：“听闻二公子别院近日有些不太安宁？”
　　赵嘉笉轻声“嗯”了声，又试着问道：“秦道长，我是不是很快也会死，就像大哥那般？”
　　对于外人的问题，容潮几乎从来不会直言回复，这次也是如此。
　　容潮道：“二公子相信世间有鬼神之说？”
　　赵嘉笉犹豫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道：“我相信的。”
　　容潮闻言笑了。
　　赵嘉笉见状，笑问道：“秦道长是不是认为我很傻？竟然相信鬼神之说。”
　　容潮摇头道：“非也。”
　　赵嘉笉又道：“那秦道长相信世间有鬼神吗？”
　　容潮笑道：“当然。若非如此，贫道岂不是明明白白成了招摇撞骗之徒。”
　　赵嘉笉朗然笑了笑。
　　容潮又道：“二公子可怕死？”
　　赵嘉笉低眸笑道：“有点。”
　　看着清风明月的赵嘉笉略带憨气的天真样儿，容潮却并没有感受到他对死亡的害怕。
　　容潮没有再多言。
　　不多时，二人来到春见园前，赵嘉笉想要开口请容潮入内，又担心对方忌讳自己园中“闹鬼”，举止间不免有些慌乱。
　　容潮看出他所想，笑道：“贫道可是专为‘降妖除魔’而生。”说着便颔首示意他领路。
　　赵嘉笉笑了笑，自觉失礼，连连道歉。
　　春见园不仅落地偏僻，地处整座王府的角落里，园内也十分凄凉，屋舍三间。秋意深，满目荒凉。
　　春见园白日里会有小厮来打扫，但赵嘉笉身边却一直连位贴身服侍的小厮都不曾有。如今春见园闹鬼，下人们更是对此处避之不及。
　　这待遇，与赵嘉檀相比，一目了然。
　　二人入了屋，放下书卷颜料，赵嘉笉抽出火折子点燃烛火，屋内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
　　四下摆设不多，多为素朴陈旧之风。
　　一面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书架前的案桌上是笔墨纸砚，其侧白瓷画缸里堆满了画卷。
　　

第48章
　　见容潮注意到满屋的书卷，赵嘉笉虚心自谦笑道：“我开蒙迟，字画的功底不好，初入学堂时夫子对此多有斥责，我便只好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平日里多加练习了。”
　　虽然容潮说话时眉间会带着盈盈笑意，但他骨子里透露出的冷冽却是那笑意无法遮掩覆盖的，赵嘉笉发现这一点后，面对眼前样貌气度皆非常人可比的容潮，便有些拘束。
　　容潮道：“二公子可喜爱字画？”
　　赵嘉笉笑着答道：“其实我并不喜爱写字，反倒喜欢随意涂画。其实早在尚未入王府前我便喜爱涂涂画画，不过那时没有这般上好的笔墨纸砚。如今有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反倒没了往昔涂画的兴趣。”
　　容潮瞧着赵嘉笉的临帖，道：“二公子的字如仙娥弄影，红莲映水，碧沼浮霞，能写出这般好看的字，我此前也只见过二人。”
　　赵嘉笉微微笑着。
　　容潮道：“一位是我的大师兄，一位是我的徒儿。”
　　赵嘉笉面露讶异，道：“秦道长这般年轻，竟已收了弟子？”
　　闻言，容潮浅浅一笑答过。
　　容潮巡视一眼屋内摆设，问了几句赵嘉笉春见园闹鬼的事宜，“园中‘闹鬼’如今是每日都有？”
　　赵嘉笉摇摇头，否认道：“那倒不是。其实我也只听见两次闹鬼，这期间相隔不过七日。说来惭愧，原本我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如今府中不断有人离世，连大哥都不曾幸免，我也不得不信府中闹鬼。”
　　容潮道：“所以二公子其实未曾亲眼所见‘闹鬼’？”
　　赵嘉笉迟疑地点点头。
　　容潮直言问道：“上一次闹鬼是何时？”
　　赵嘉笉这次回答很笃定：“三日前。”
　　按薇苒所言，其院子里昨夜便发送“闹鬼”，一时间容潮无法确认这吴王府“闹鬼”发生时间的规律，他忽然话锋一转道：“按照你们人间的规矩，你大哥死后吴王世子之位便是二公子的了？”
　　赵嘉笉憨中带懵，愣了半晌才回过神确认容潮突然直白的话语，他似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回答，才能说清他对世子之位的无意。
　　容潮对于赵嘉笉是否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在意，说话间他远远瞧见月洞门先后入了两拨人。
　　第一波是府内一名小厮及数位“道士”，其中几位容潮今日便见过，想必也是来询问赵嘉笉关于他园中“闹鬼”一事；后来的一波看穿着则像是府中的两名侍卫，态度略显傲慢。
　　赵嘉笉翩翩少年、谦谦公子，无论是接待众位自视甚高的修士还是傲慢无礼的侍卫，皆面含微笑，虚心有礼。
　　两名侍卫是奉宜伦郡主之命前来请二公子去见他们主子，但众位道士都身陷生死劫，等待赵嘉笉多时，急于弄清闹鬼原委方便破劫，哪能轻易愿意让侍卫捷足先登把赵嘉笉带走，落得一无所获？
　　宜伦郡主赵嘉枫的侍卫仗着其主子的身份自视高人一等，哪将这些臭道士放在眼里，大步上前伸手硬上带人。
　　赵嘉笉下意识朝后一退，眼眸中那一丝厌恶稍纵即逝。
　　旋即赵嘉笉面带微笑请两位侍卫稍等，又朝中数位道士微微欠身行礼，示意他们可以提问题。
　　赵嘉笉简便地解答修仙道士的疑问后，便请众人自便，随后他跟随侍卫离开，他离开前走到容潮身前朝他作揖，再次为其帮忙送纸卷而道谢。
　　举手投足间皆可见其教养。
　　容潮懒得听一群自以为是的妖怪在那儿叨叨分析，待赵嘉笉离开后便借着时隐时现的月辉自行踱步至院中，四处摸索。
　　不多时，道士们三三两两分散至院中，容潮察觉有人朝他这方向走来。
　　容潮缓缓侧身，少顷看清那人是韶晟。
　　韶晟微微蹙着眉头，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在目光中流转，他的手中拿着一月牙色锦袋。
　　那锦袋有三个普通钱袋那么大，看起来鼓鼓囊囊。
　　及近，韶晟抿唇，开口道：“怎么不见……你身边那二位？”
　　可以看出，他实际上是没话找话，又想要和尤见怜说上话。
　　容潮若有所思看他一眼，道：“出府查探去了。”
　　韶晟听出尤见怜口吻冷淡，似乎并不想与他有过多交集，握在锦袋间的五指渐渐收紧，骨节发白，藏在心尖的话语终未问出口。
　　春见园一如闻莺园，没有显而易见地异样。相比闻莺园的富贵堂皇，春见园一眼望去是空空荡荡的简洁。
　　春见园内没有假山流水，花草树木也并不丰富，这个季节，花叶大多也已凋零，所以各处观察整座园子的视角都算清晰。
　　借着须臾间露出的清冷月辉，容潮在回廊角落发现一纸碎片。
　　碎片仅有蚕豆大小，拾起纸片，指尖细细摩擦，可以确定非宣纸等书写作画的纸张，很粗糙，可以说是再普通不过，甚至可谓是劣等的纸质。
　　容潮收其碎片，发现韶晟已然离去。
　　恍若夜空中来去无声的一片乌云。
　　夜渐深，宵禁声在城中响起。
　　秦观与薇苒若是没有赶回来，今夜便不方便再入城。
　　多数道友打算结伴在春见园守夜，等候邪祟到来，将其一举除之。
　　容潮却并不打算在此留宿，他巡视一圈，发现蓬莱阁的墨追涵与她师兄墨追添两位大弟子没了踪影。
　　九溪宫与蓬莱阁向来不对付，双方有数千年之深的血海深仇，可天规摆在那，平日里无法平白无故出手，但身在劫中则不同。
　　修仙成神的劫中，对于非渡劫者的杀伤皆可不受天规束缚！
　　这是由于非渡劫者的身份特殊而久留下来的约定。
　　入劫的非渡劫者来去自由，往往过的都是低于自己已过的劫数，对于渡劫者而言是占优势的一方，九重天为了平息双方恩怨与争论，便言明非渡劫者入劫生死一概自负。就算是在劫中被恶意杀害，九重天的天规也不会去惩罚凶手。
　　每一劫都有可能获取丰厚的灵力修为。
　　非渡劫者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墨追涵与墨追添师兄妹两的消失想必与韶晟离去有关！
　　容潮念及此，快步走到蓬莱阁的一位小弟子身边。
　　小弟子察觉到有人在身侧，回头看清脸，神色恍惚脸色白了几分，双腿似是被打上石膏无法动弹。
　　容潮见他这般害怕尤见怜，省去原本出手的打算，直接道：“带本公子去见墨追添与墨追涵。”
　　他的声音冷若冰霜。
　　小弟子想起同门说过师兄与师姐曾双双在尤见怜手上吃了大亏，立马吓破了胆，哆哆嗦嗦点头，一点儿小动作都不敢有。
　　小弟子根本来不及心疼仅有的三次灵力使用机会，颤抖着使用蓬莱阁秘术探知其师兄师姐的灵气。
　　王府花园假山后临近人工湖边的一处空旷处，韶晟身负重伤半跪在地，红尘落在远处。
　　墨追涵脸色惨白，手中的长剑架在韶晟脖颈。墨追添也没好到哪儿，握着佩剑的手血流不止。以至于连容潮就在身后不远处都未曾察觉。
　　二人庆幸没有让韶晟抢先一步自行了断，毁去灵丹。
　　他们师兄妹联手也才巧胜这厮，彼此皆仅剩一次灵力使用机会，眼下格外珍惜灵力的使用次数。
　　“几千年过去，蓬莱阁的人依旧还是没脑子。”
　　容潮声音极其淡漠，没有一丝温度，说着他缓步走向墨追添与墨追涵。
　　一同而来的蓬莱阁小弟子瑟缩着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否该跟上。
　　墨追添与墨追涵皆是猛然回头，看见尤见怜那张脸，各自都下意识握紧手中长剑，脸色又白上三分。
　　他们本就担心一如百年前那般到手的鸭子又飞了，但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墨追涵看见那名已经失神的小弟子颇为恨铁不成钢。
　　墨追涵道：“尤见怜！你们狸猫一族落得如今修道界避之不谈的境地可都是九溪宫害的！怎么，你还要插手我们蓬莱阁与九溪宫间的事？”
　　容潮渐渐止步，与他们隔着数丈距离，闻言冷眼看着他们。
　　他不知道他们彼此间有过什么过节，但韶晟是九溪宫的弟子，虽然他与他师父不太对眼。他可骂可打可欺负，外人却不可动弹一下。
　　心情好时，容潮对于厌恶的人会笑，那笑意令人不自生寒，心情不好时，他便不会笑了，只会流露出更重的冷意。
　　墨追添与师妹对视一眼，心下已经在退缩，压抑着恼火为自己打气道：“百年前，你鬼话连篇，从我们手中带走这厮，如今你说的一个字我们都不会相信！”
　　容潮冷笑，道：“你们师兄妹余下的灵力使用机会还够你们夺取他的灵丹？”
　　一语直击要害，墨追添与墨追涵自然明白仅余的一次灵力使用机会仅够他们二人夺取韶晟体内的灵丹。
　　原本他们是打算夺得灵丹便立马离开此劫。
　　可如今他们若使用这最后一次灵力，只怕无法活着离开此劫。尤见怜出现在此必定是还有灵力使用机会！
　　容潮淡淡一笑，道：“今夜本公子不会杀你们。”说罢他扫了二人一眼，示意“滚”。
　　师兄妹二人思量几许，终是放下灵器，不甘不愿带着怨恨离去。
　　待蓬莱阁的人灰溜溜滚后，容潮睨向身染鲜血的韶晟，墨追涵与墨追添修为并不属高深那一拨，但二人联手，韶晟独自应对自然要吃亏。
　　自知灵丹不保，宁愿毁去也不给小人机会，倒是没丢九溪宫的人。
　　容潮换了心情，轻笑道：“你师父若是看见你这模样只怕又要板着脸骂你一顿废物。”
　　韶晟听到眼前人提及他师父，瞳孔微微扩大，他记得往昔他从不曾在他面前提及九溪宫的人与物。
　　可今日……
　　韶晟忍着胸腔内传来的疼痛，道：“你……”
　　容潮打断道：“别废话，昏倒在此，我可不会帮你回去。”说着他走至一边将红尘拾起递给韶晟。
　　韶晟支撑着红尘，勉为其难朝卧榻的院子往回走。
　　容潮悠然地跟在其身侧，道：“还剩几次灵力使用机会？”
　　韶晟沉默半晌，才回答：“零……零次。”
　　也是，否则刚刚怎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容潮将韶晟送回屋内，喂他几粒先前买的丹药后，便回到自己屋。
　　秦观仍未回来，不大的屋子顿时感觉空旷不少，略显凄清。
　　容潮静坐于桌前，等到韶晟屋内的烛火熄灭，才起身出门再次来到韶晟屋内。
　　容潮本就动作极轻，受伤后的韶晟几近普通凡人，更加无法察觉到他的到来。
　　容潮在韶晟卧榻前止步，轻阖双眼，再次使用控梦术。
　　只有得知韶晟与尤见怜的过往，他才方便下一步行事。
　　

第49章
　　七月半是鬼界无罪鬼一年一度入人间看望亲人的日子。
　　每到这天，九重天不止允许无罪鬼重返人间，神仙、修道者也皆可入人间，因为尽管鬼界放入的皆是守法公民，但鬼帝无影也不敢拍着胸脯向天帝保证这里面一只潜在犯罪鬼也没有。
　　为保障人间的安宁，防范潜在犯罪鬼为祸人间，天帝便下令这一夜仙神以及修道界人士皆可自由出入人间游行，若是见有恶鬼行恶可直接抓捕除之。
　　而恶鬼往往是有一定的修为才有胆子有能力行恶的，除恶鬼者便可借机获得其修为，并在修仙簿上记上一笔功德，虽说恶鬼的修为往往不足为道，但能够在修仙簿上记一笔功德却是有助于本人往后的修仙道路更加顺利的。
　　故而这一夜的人间，还是有不少贪图玩乐的神仙与心念修仙的修道者游走于大街小巷。
　　不久前，韶晟刚刚成功渡完第五劫，生而为红树精的他虽然有修仙天赋，但却是同门师兄弟中最差的。
　　大师兄韶叡即太子殿下凤雩已飞升上神继位天帝，二师兄韶剑已成仙正准备飞升成神，四师弟韶观自从一千七百年前小师叔容潮魂飞魄散后六界便再无其音讯，而小师弟韶悠如今也比自己多过一劫。
　　既是为了维护人间平安，又是为了历练自身，韶晟时隔千年再次来到钱塘，他才知这里已改名为杭州。
　　一千七百年前，他与师兄韶剑来到彼时的钱塘入第一劫，撞上带四师弟韶观刷劫攒经验的小师叔容潮，只是那时师父与小师叔之间很不对付，他随他师父对那对师徒也并无好感。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往事再忆，皆是悲戚！
　　夏转秋，江南依旧一片绿意。小桥流水，两岸人群，熙熙攘攘，放灯烧纸，念经祈福。
　　韶晟瞧此情景，忽然想起千年前在小师叔的带头下，与同门下山看天灯、醉饮酒，好不惬意。
　　片刻后，韶晟扫去心底失意，见四周无异便继续往前。
　　不一会儿，韶晟便走出了杭州城，至西湖断桥边，好巧不巧，迎面碰上了蓬莱阁修仙弟子墨追添及其师妹墨追涵。
　　原本蓬莱阁是决计不收女弟子的，但这位名为墨追涵的女子乃是现任水神灵朦之女，走了关系方才进入蓬莱阁，成为其岛内唯一的女徒。
　　二人着华服，负双剑，四目傲视前方。
　　冤家路窄。
　　自从小师叔容潮为死去的四师叔容璃仙君大伤蓬莱阁后，两派便皆视对家为死敌。
　　虽然容潮干过很多混账事，但大伤蓬莱阁一事，韶晟却是站在容潮这一边的。
　　当初七溪宫宫主容璃即韶悠的师父在漆吴山渡劫期间，被同渡第八劫的蓬莱阁门徒墨冯歆偷袭夺取灵丹，当日幸得容潮下山，与韶观赶到现场将灵力耗尽的容璃带回九溪宫，但容璃回宫不久后三魂七魄便散去仙逝。
　　比试九重天天帝凤旻知晓此事后，为了避免二派再起冲突让魔界钻了空子，便诏来韶观与韶悠安抚，后又安抚青帝太皞勿再提起此事。
　　天规对渡劫中发生的事理一直没有对错明确规定，故而墨冯歆虽然手段下流，加之蓬莱阁也是修道者人数上的第一大派，九重天一时间却奈何不得。
　　容潮得知九溪宫被蓬莱阁欺辱后，孤身飞往蓬莱阁。
　　后韶观从九重天回来得知此事后立即追往蓬莱阁，韶悠见状随即跑到学无涯，那时恰逢新年，学无涯子弟只有少数留在九溪宫，韶悠一番话语令沉默的众弟子弃书愤懑而起，后随其同往蓬莱阁，包括他在内。
　　那次是他至今听闻过修道界最大的一次两派私下交战，九溪宫打伤蓬莱阁过半弟子近两百余名，死亡过半百，容潮生剥墨冯歆夺取其灵丹。
　　韶悠与他率众弟子赶至蓬莱阁时只见蓬莱阁一片狼藉。
　　容潮却盈盈一笑，只对他们淡然道了一句“走了”便出了蓬莱阁，留下他们一众子原地弟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久，外出归来的岛主墨霄冲入九重天怒告容潮恶行。
　　九重天问起此事时容潮毫不否认，并未提及太叔奕与他们也去了蓬莱阁一事，但他清楚的记得他们赶到蓬莱阁时他亲眼所见蓬莱阁弟子的尸体上有“夺魄剑”的伤痕。
　　墨霄见容潮果断承认所为，又私下联合各方要求惩戒容潮——其蓬莱阁弟子伤一人容潮受一鞭，死一人容潮受十鞭。天帝迫于压力又或许出于私心最终同意改为——蓬莱阁弟子伤者便算是为容璃之死抵过，其门下弟子死一人容潮受一鞭。
　　自始至终容潮都独自揽下一切，尽管六十二道“断魂鞭”后来他只受了三十九道断魂鞭，但也为此卧榻休养数年。
　　小师叔后来笑着说有些事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那时，是他第一次对容潮改观。
　　念及此，韶晟不禁怒上心头，双眸冷冷盯着墨追添与墨追涵二人。他对这二人并不熟，只是刷劫时遇到一次。据他所知，这师兄妹二人已过六劫。
　　墨追添与墨追涵本就是循着韶晟的踪迹而来，看见此刻韶晟右手握在红木“红尘”的五指紧了紧，彼此对视了一眼。
　　万年红木而制的“红尘”三尺有余，通体光滑呈现暗红色，其上雕有符咒，专克邪气。
　　但墨追添与墨追涵是修道者，不是邪气。
　　墨追涵一脸委屈样儿如小鸟依人般贴在墨追添身边撒娇道：“师兄，都说了出门要看黄历，你偏不听。这不，就遇到了晦气……哎呀，师兄，他瞪着我们……呜呜呜，人家好害怕他打我们呀……”
　　韶晟闻言脸色一沉，他不善言辞，没有开口，握着“红尘”的手腕微微一侧。
　　墨追添偏头哄道师妹：“师妹别怕。”只要对方先动手，他与师妹再夺取其修为，日后九重天问起来也不用担心。
　　墨追添眼珠子一转，道：“他不敢打我们的，别忘了，九溪宫少君当初可是领了六十二道断魂鞭，哦，提起人伤心事了，容潮那厮坏事做尽都魂飞魄散了……”
　　笑声未完，一道长影闪至，墨追添急忙侧身、墨追涵也连连闪身退至岸边。
　　韶晟扬出的“红尘”未打到墨追涵旋即回到其手中幻化成朱色长剑。
　　墨追添与墨追涵皆未曾料到刚过第五劫的韶晟手中的灵器竟如此厉害，如果单挑，他恐怕还不是对方的对手。
　　但好在他们是群殴。
　　墨追添与墨追涵见对方先出手有了理由，旋即拔出身后长剑。
　　蓬莱阁弟子皆爱用长剑。
　　天规有令入人间也不可暴露身份，断桥附近不少凡人，他们不可让其知晓他们的身份，故不可随意使用灵力。
　　两把长剑同时围攻韶晟，以一敌二，韶晟很快落入下风。
　　墨追添与墨追涵二人一前一后，将韶晟死死困住。
　　很快韶晟右腿前方划出一道血渍，疼痛袭来，忍不住右腿一弯，韶晟连忙执剑刺地这才勉强站住。
　　韶晟咬紧牙齿，他明白这兄妹二人是要联手夺取他两千多年的修为。
　　纵容打不过，也绝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二人！
　　墨追添与墨追涵正欲上前夺取韶晟修为，却见对方手握“红尘”毅然朝丹田插去。
　　二人顿时大惊！
　　这是要自毁灵丹！
　　正当这断桥之上打得如火如荼，四周围满了看戏的百姓，这断桥之下一只小船缓缓划出，船上之人容颜俊秀，手持一把玉扇，一身锦衣，腰间叮叮当当挂满了饰品，娇奢风流不已。
　　尤见怜瞧见桥上景色，悠悠然将玉扇一收，旋即脚尖一点船头，飞身而上。
　　飞至桥上，尤见怜手中的玉扇不知何时已成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直朝韶晟刺去。
　　旋即随着一道沉闷声，韶晟手中的“红尘”落地，滚至一旁。
　　墨追添与墨追涵看着一把匕首横穿韶晟掌心，瞬间光洁的匕首染满鲜红色的液体，滴滴落在地，双双错愕不解。
　　师兄妹俩儿看清对方也是同道修道者，收回目瞪口呆，警惕地眯起双眼，生怕对方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岂不白忙活。
　　背对着尤见怜的韶晟察觉到冰冷的金属刺入骨肉之间，旋即意欲起身回击，不料尤见怜先他一步施了灵术将他控住在地不得动弹。
　　韶晟冷冷地望着眼前的翩翩少年——眉眼间狠绝与戏谑交杂，红唇带笑，令人看不透其目的。
　　修道者数不胜数，墨追添与墨追涵自然不可能皆认识。
　　摸不清对方来意，墨追添试探道：“公子，蓬莱阁与九溪宫恩怨已久，不如今日便将这厮交由我们师兄妹处理，如何？”
　　墨追涵生怕对方抢走果实，意欲开口却被墨追添拉住示意勿要多言，只好偏过头不管，任由师兄去处理此事。
　　尤见怜闻言点点头，沉吟道：“如此也不是不可，只是本公子与这位公子恩怨更久。”
　　墨追涵显然不信，认定对方是韶晟的人，道：“怎么可能？”蓬莱阁与九溪宫恩怨恩怨已有几千年，六界几乎家喻户晓。
　　尤见怜转身俯身看向韶晟，柔声问道：“公子你娘莫不是在九溪宫怀得你吧？”
　　韶晟虽然对眼前这人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冷声道：“自然、不是。”
　　尤见怜起身看向墨追添与墨追涵师兄妹，十分坦然地说谎：“本公子可是与这位公子自娘胎里便已结下娃娃亲，你说谁的恩怨更久？”
　　韶晟：……
　　墨追涵，墨追添：……
　　尤见怜又看向韶晟道：“公子，虽然你师父教你文明待人，但你小师叔难道没告诉你面对狗男女欺负时一定要骂回去的吗？”
　　韶晟：……
　　墨追涵，墨追添：……他在骂我们？
　　尤见怜指尖灵力轻绕，不等韶晟反应过来，尤见怜便伸手一挥，灵气生生将匕首逼出掌心穿掌而出，化作玉扇重新落入尤见怜手中。
　　尤见怜手摇折扇，洒脱自在。
　　韶晟不禁眉头紧了三分。
　　墨追涵与墨追添皆是一怔。
　　墨追涵与墨追添见这厮使用灵力毫不顾忌，但他们不能这般肆无忌惮，半晌才心有不甘离开。
　　看热闹的百姓见打架双方散伙渐渐散去。
　　韶晟忍着浑身的痛意，缓缓站起身来，收起红尘，看向满口鬼话的清隽少年。
　　尤见怜嘻嘻笑道：“本公子救命之恩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谢的。”说着他率先往断桥下走去。
　　韶晟垂着受伤的手，犹豫几番，跟了上去。
　　不夜馆，三楼长廊上。
　　韶晟未曾想尤见怜带他回城竟然是为将他带至此等烟花场所。
　　一路上他都蹙着眉头，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迎面而过的男倌都热情地对着他笑，韶晟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若是师父知晓他来此地，怕是要打断他的腿！九溪宫宫规向来禁止弟子随意出入风花雪月之地。
　　思及此，韶晟渐渐止步，转身欲离开。
　　谁知他刚一抬脚，手腕上便搭来另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
　　尤见怜饶有意味地看着他笑，道：“这就想偷跑？”
　　韶晟眼神闪躲，避免去看周围景色，结结巴巴道：“不、不是……你的救命之恩，我自然不会忘记，你若是想好，要我如何报恩，可以去九溪宫找我，只要不违背天规、与宫规，我自当做到。”
　　尤见怜未曾想到眼前的少年一入此地这般脸红心跳，涉世未深，笑道：“可惜只怕本公子想去九溪宫也进不去。”
　　韶晟抬眸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尤见怜道：“我可是猫妖，你们九溪宫不是禁止我们狸猫一族踏入？”
　　这一条禁令虽然没有白纸黑字写入九溪宫宫规，但的确是九溪宫三四千年来默认的宫规。
　　他尚未拜入九溪宫门下便已听说因为小师叔怕猫，掌门太皞帝君为此让各宫将九溪宫所有的猫都送走，并禁止其再出现在宫内。尽管小师叔已经不再，九溪宫却依旧默守此条禁令。
　　眼前人虽然此前满口胡言，如今却如此坦诚，韶晟不禁对尤见怜有些改观。
　　尤见怜笑道：“若是本公子就要你带本公子入九溪宫转一转以作报恩，你又如何？”
　　韶晟沉默了，这事他无能为力。
　　韶晟道：“你、你再想一个要求。”
　　尤见怜见他沉着脸，微微一笑，拽着他便继续往最里间走去。
　　韶晟本是可以继续反抗，但他却是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往里走。
　　此刻自己身负重伤，也不能将对方如何，况且对方实际上还救了自己一命。
　　韶晟告知自己眼下若是硬要离开，实属无礼。渐渐地，他告诉自己不要再多想，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尤见怜将韶晟拉到床榻边示意他坐下，先前他嘱托的小厮送上伤药衣物领赏后欢欢喜喜退下。
　　尤见怜挑挑眉笑了笑道：“这些凡人研制的药物虽然对治修道者的伤没有太大的用处，不过总归还是能止血起些作用的。就是……用起来有些疼，你若觉得太疼，叫出来也没事的，反正这儿……”听着门外莺歌燕舞声，尤见怜继而笑道：“若是静谧无声，岂不是怪得很？”
　　韶晟见他又开始不正经，有些生气，抬眸蹙眉看了他一眼。
　　简单的药理他也是知晓的，此前他也曾和容敏师叔学过这些。
　　尤见怜却是不在意，笑道：“本公子可不当活菩萨，白白渡你灵气治你的伤。”说着自顾自摇着折扇坐到桌前，悠悠然饮酒看美人。
　　韶晟拿起药品上药，脸色被疼痛逼得煞白，额尖冷汗直冒，靠在床头咬紧下唇。
　　上完药，韶晟独自去到屏风后换衣，期间一语不发。
　　全身上下多处被灵力所伤，尤见怜那一刀其实最轻，不过是皮外伤，墨追添与墨追涵两人出手则是奔着招招致命而去。
　　韶晟自然明白尤见怜出手是为阻止他自毁灵丹，尽管他言语总是不正经，但他怎么也无法真的对他生气。他从小便不爱说话，也因此几千年来，平日里他总是独木舟，少有人主动和他说话。久而久之，他反而不知道如何主动开口搭话。
　　一时间屋内的安静与门外的热闹判若云泥，令尤见怜略感无聊，便道：“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韶晟穿衣的动作略一停顿，思考几许想到一句，问道：“你、为何帮我？”
　　尤见怜道：“不是说了吗？本公子与你有娘胎里的娃娃亲，‘恩怨已久’，怎能见死不救？”
　　他们两族此前根本毫无联系，何来的娃娃亲！韶晟听见尤见怜调戏的话语后顿时又火气蹭蹭上涨。
　　韶晟哼哼两声，才忍痛咬牙切齿道：“我娘与你娘根本不可能认识，况且我与你都是男子，哪里来的娃娃亲！你、你、你莫要胡说！”
　　尤见怜见屏风上映出的影子停下动作，笑意更深，道：“没有现在订也不迟，你我皆是男子又如何？‘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携手等欢爱，夙昔同衾裳。’人间凡夫俗子都赞美此等爱情，你怎么还是个小顽固？”
　　韶晟：“……”
　　尤见怜又道：“这世间难道只有男子与女子之情才是爱？女子与女子、男子与男子间的爱就不是爱了吗？”
　　韶晟自知说不过他，便决定索性不说，任由他在那吧啦吧啦去。
　　尤见怜见他不说话了，眸光微转，又道：“若要真说起为何救你……本公子对你们九溪宫与他们蓬莱阁都没有什么感觉，杀谁救谁不过凭心情。”
　　见韶晟换完衣衫出来，尤见怜又道：“话说回来，你如今修为几许？ ”
　　韶晟如实相告完后，便要回九溪宫。如今他有伤在身，自然不便继续游历人间。
　　尤见怜道：“你此刻出门，也不怕再遇见蓬莱阁的子弟，若是幸运巧遇墨追添与墨追涵，凭你此刻的灵力，怕是十条命也不够他们杀的。”
　　韶晟：“……”
　　尤见怜说罢便打着哈欠上床，不再理他，在里边躺了下来，拉开被子盖上身闭上眼佯装熟睡起来。
　　韶晟：“……”
　　韶晟无奈，既不便此刻出门也不便上床，只得在一旁闲置的罗汉床上打坐摒心静气疗伤。
　　

第50章
　　次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城门一开，秦观与薇苒二人便直入杭州城，赶回吴王府。城外赶集的百姓很多，一路上都较为拥挤，不多时，薇苒被秦观拉开一段距离。
　　昨夜薇苒故意扭伤脚拖延路程以至于秦观未能及时赶在宵禁前回到杭州城，索性他便又前往余下几处埋葬尸体的坟墓，将尸体一一挖出来查看。
　　毫无意外，那些尸体皆已变成干尸。
　　秦观看出薇苒的意图，本想直言警告，但奈何想到他现下不宜开口暴露身份。
　　检查干尸后，秦观已基本确定此劫并非寻常邪祟作怪，不禁有些担心容潮的安危。薇苒毕竟是容潮此劫要带的人，他不得不确保薇苒的安危，确定附近暂时无异便任由其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他一入吴王府，还未至住宿的偏院，半路上便见不远处有几位修道者聚在一处。
　　“听说九溪宫那名弟子昨晚被蓬莱阁群殴了，如今昏迷不醒！”
　　“早有听闻这两派互不对付，竟然在渡劫中直接动手，这么大胆的吗？！”
　　“他们可都是已经过了多劫的前辈，听说灵力修为已有数千年，九溪宫少君容潮死前可是大伤蓬莱阁，这般深仇大恨蓬莱阁弟子如何忍得住，自然要找九溪宫弟子报仇，他们非渡劫者入劫死生自负，不夺他灵丹夺你我这等灵力低微之辈吗？”
　　“九溪宫弟子昏迷不醒？被夺灵丹不是会灰飞烟灭吗？”
　　“被夺灵丹确实会灰飞烟灭，但人家没有被夺灵丹呀！”
　　“怎么会？”
　　“听说那位名叫‘秦潮’的少年出手救下他了。”
　　“他不是仅有两次灵力使用次数？”
　　“是啊，他也真是大胆，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我今日出门时见他屋子没有任何动静。”
　　“只怕……”
　　这群道友专注于讨论昨夜的事，若是有任何一位偏过头，便能发现小道上一抹身影消失无踪。
　　不过瞬间，秦观已然出现在容潮屋内。
　　彼时，容潮立于窗前。
　　四目相对，两下相安。
　　片刻后容潮收敛起眼底的笑意，气鼓鼓瘪了瘪嘴，走到桌边坐下。
　　容潮醒来的早，不过一直没有出门。
　　昨夜他使用灵力窥探韶晟往事，不过使用一次灵力的时间持续并不久，容潮仅看见其与尤见怜初相识的往昔。
　　原本容潮打开窗户打算透透气，顺便考虑如何告知韶晟尤见怜已死一事，他刚吸了口新鲜空气，便见秦观急匆匆出现在眼前。
　　秦观自知容潮早已猜测其身份，微微低垂眼睫，自知理亏，主动开口，轻声道：“师父，你没事吧？”
　　容潮哼唧唧道：“我能有什么事。”他看着他道：“以为换副皮囊，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是太叔奕？”
　　太叔奕：“……”
　　原本那日在结界处，容潮看见那抹孤落的身影只是联想到太叔奕，可后来太叔奕为了避免多言选择装哑，容潮便索性让其在掌心写字。
　　秦观落指，不过两三字，容潮便识出那是他的徒儿太叔奕在写字。
　　容潮本想陪着徒儿演戏，不曾想徒儿自己在眼前暴露身份，那这戏自然无法再继续演下去。
　　容潮道：“我还没吃早饭呢。”说着他偏过头，不去看太叔奕，“我现在生气了。”
　　看着一脸孩子气生气的容潮，太叔奕眼底含着淡淡的歉意，正欲开口，门外传来几道敲门声。
　　是薇苒。
　　薇苒得到容潮的回应，推门而入，看见太叔奕倒是没有意外，反而对他们二人白日里关门有些不理解。
　　容潮没有多言昨日他们走后发生的事，薇苒对此也并不是十分关心，屋内一时间有些安静。
　　容潮见薇苒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太叔奕，不自的心情更加不顺，索性起身打算去看一眼那位师侄的伤势如何。
　　见容潮要出门，薇苒连忙跟上，太叔奕没有紧跟着，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
　　薇苒凑到容潮身侧，小声道：“你与秦观是兄弟吗？”
　　容潮知她对此产生疑惑是因为他们都用了“秦”姓，入劫后又相伴渡劫，这才怀疑他们的关系，容潮瞥了她一眼，没什么态度，淡淡道：“我们长得像吗？”
　　薇苒仔细回想，摇摇头，带着羞涩问道：“那你与秦观这般亲近，不知……你可知道秦观是否已有家室或婚约？”
　　容潮闻声一怔，随即坦言道：“你喜欢他？”
　　薇苒闻言白皙的面颊染了潮红，从前她总是听见老人们说一见钟情，她却不信，几百年过去，她从未想过，她会在酒楼对这位陌生的公子一见钟情。
　　一无所知，却一心沉陷。
　　昨夜她故意扭伤脚踝，不曾想秦观竟愿意使用灵力为其疗伤。
　　族人们一直夸赞她容貌清丽，举止端庄，曾经那么多男子向她表达爱慕，可她都没有感觉。
　　而秦观在渡劫中，在仅有三次灵力使用次数的情况下，还愿意花费一次灵力，只为为她治伤，必定是因为是她，她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容潮见她微微点下头，突然止步，片刻后他眸光一转，两颊梨涡若隐若现，神神秘秘对着薇苒小声道：“那可真是可惜。听说他丈母娘家势力可大了，修道界乃至六界都敬上三分。定然不可能允许他再纳妾的。”
　　刹那间，恍若晴天霹雳，一道惊雷落到薇苒头上。
　　薇苒瞬间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二人的对话完完整整落入到不远处已经止步的太叔奕耳中，太叔奕望着容潮的身影，双眸中不禁生出浅浅的笑。
　　薇苒脸色不佳，失神许久。
　　半晌，容潮未再多劝她，脚步轻扬继续朝韶晟屋走去。
　　失神落魄拉在原地的薇苒正伤心间，太叔奕来到身侧。薇苒见他面对着自己，似是要对自己说些什么，不禁又满心欢喜。
　　太叔奕神色淡漠，开口道：“你若不想灰飞烟灭或是受伤，余下几日便留在房中。”
　　清冷而有些低沉的声音令薇苒恍惚，顿时瞪目结舌，难以置信，“你、你……你会说话？”
　　太叔奕没有回答薇苒的问题，道：“若是他因你受伤，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这般好听的声音却说着这般冷淡的话语，薇苒缓了片刻，才明白他是在说昨夜她故意拖延时间的事。
　　薇苒从他清冷的双眸得知若是昨夜秦潮真的有事，她此刻必定会灰飞烟灭。
　　薇苒怀着害怕与歉意，缓缓地点了点头，再抬眸，只见那修长孤落的身影已经远去。
　　容潮与太叔奕来到韶晟房中时，韶晟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静养如今对韶晟的伤势而言并无太大作用，但眼下他们身处劫中，灵力受限，不便为其疗伤。
　　好在昨夜蓬莱阁那二位也损失不少，一时半会儿，韶晟尚算安全。不过也不能保证不会有小人趁机出手。
　　成功破劫方能解决当前困境。
　　太叔奕见容潮拧着眉头望向韶晟，担心他又要使用灵力为韶晟治伤。
　　容潮见太叔奕上前欲渡灵力为其疗伤，抬手拉住太叔奕的右手，摇了摇头。
　　他刚刚已经使用一次灵力，如今情势尚不明朗，还是将灵力用在必要之际为好。
　　容潮转身出门，太叔奕跟随在侧，容潮止步，转头看向他。
　　容潮气鼓鼓道：“我身边这么没有门槛的吗？你想走就走，离开时一句道别都没有，想来便来，来时还要隐瞒身份？”
　　闻言太叔奕并未多做解释，垂下浓密的长睫毛，像是知错的孩子，自知理亏。
　　容潮佯装教训的模样，道：“还有没有下次了？”
　　太叔奕抬眸，微微摇头。
　　容潮唇角含笑，见太叔奕眼底涌起笑意，又气呼呼道：“我还在生气呢！我要出府吃东西。”
　　太叔奕带着宠溺轻笑，“好。”
　　二人在府外庆祥楼用完餐，容潮又与太叔奕交换昨日各自的发现。
　　容潮听闻吴王府中死去的小厮皆已化作干尸，微微蹙起眉头。
　　这种情况最有可能的便是被邪祟在短时间内吸取完周身之灵气，在凡人身上最为常见。因为凡人身无灵丹，具阴阳二气，对于增长修为灵力也是极为有用的。但由于这种手段残忍，且滥杀无辜破坏凡间死生平衡的规矩，九重天一向严令禁止此等行为。
　　如果是瞬间被吸取灵气，那么此人当场便会化作干尸，而被逐步吸取灵气的尸体则短时间内会如寻常死尸一般，但尸体几日后便会出现变化，渐渐化作一具干尸。面目狰狞，极其难看。
　　容潮道：“修此道者灵力修为日渐增多，时间拖得越久越是不好解决。不过，此道不为九重天所容，修仙成神者不应该会走此道。”
　　太叔奕道：“魔道或鬼道。”
　　容潮点点头。
　　鬼魔之辈最爱用此道。
　　厉鬼或贪念人间或厌恶仇人，回到人界吸取凡人灵气以增加自身灵力或是复仇。
　　而魔者则爱夺取各界灵力修为快速修炼自身灵丹。这里属人间，若不是渡劫，不会有除了凡人之外的各界人物。魔界中人在此修炼，最快速修道的途径便是汲取凡人灵气。
　　前者由于本身不过是一缕无影无踪的魂魄，是无法一次吸取完凡人的灵气的。
　　从目前的干尸来看，依旧无法区分倒是是魔还是鬼索命。
　　接下来，便要确定这背后到底是鬼是魔！
　　如今邪祟尚未露面，而容潮等人灵力受限，厉鬼亦或是魔者的灵息皆很难察觉。但既然九重天决定在此劫设限，必定有无需灵力便可破劫之法。”
　　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此劫的关键便是吴王府。
　　二人对此皆无异议，容潮与太叔奕随后去附近找了数家药铺，打听昨日容潮在闻莺园发现的药瓶。
　　几经转折，终于联系至吴王府世子爷赵嘉檀身上，找到了赵嘉檀收藏的壮阳之物来源。
　　赵嘉檀身为吴王府世子爷，将来是要继承王位，自小便受到众星捧月般的待遇，杭州城有名的世家公子大多都会主动与其交往。
　　人间皇家向来讲究开枝散叶，对子嗣一事极为重视。
　　已至弱冠的世子爷，府中连位侍妾都没有，房中却藏了那么多壮阳之物。岂不怪哉？
　　

第51章
　　容潮沉思间踏入吴王府，才发觉这具借尸的身体再次有了变化——逐渐恢复死尸般的冰冷。
　　古籍记载借尸还魂者可得七日生机，原本七日过去，容潮依然活生生活在尤见怜身体里，他便觉得这借尸还魂定然有除了七日内再借尸还魂外的法子活下去，可如今他尚未找到这法子，他刚入此劫三日，身体便又有了死亡的迹象。
　　跟随其侧的太叔奕立即察觉到容潮的异常。
　　容潮见太叔奕拧起眉头，立马嫣然笑了笑，道：“我只是想到一种可能。”
　　见四下无府中小厮，容潮沉吟道：“赵嘉檀可能喜欢的是男子。”
　　为此太叔奕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显然不信这是容潮突然间止步的原因。
　　容潮伸出手在其眉间短暂的轻抚，笑道：“皱眉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额间传来指尖的冰凉令太叔奕身体微微僵硬。
　　容潮看着太叔奕如今的化出的假皮囊，又惋惜笑道：“我的徒儿以后还是别浪费灵力换容貌。原生的皮囊就极好看。”说着容潮竖起拇指，盈盈一笑。
　　似是容潮朗然的笑容感染了太叔奕，太叔奕缓缓地舒展眉头，轻声“嗯”道。
　　容潮简单地糊弄过去徒儿，二人继续往府内走去。
　　原本容潮打算找到赵嘉檀生前的贴身小厮，询问其日常踪迹，却从二欢处得知闻莺园的小厮在几个月内已逐一死亡。
　　二欢有些为难道：“不过……”
　　容潮：“嗯？”
　　二欢下定决心，问道：“二位道长真的能抓到厉鬼？”
　　容潮了然，原来这小厮是在担心下一个轮到他。
　　没等到容潮与太叔奕回应，二欢便又道：“世子爷生前与钱知府的大公子及杭州城粮商薛家独子走的近，常在一处，他们二位公子定然知晓世子爷的日常踪迹！”
　　昨日容潮问话二欢时，他还藏着掖着，今日一反常态，主动说出自家主子的人际关系。
　　容潮察觉到二欢的反常，问道：“府中近日有新流言？”
　　二欢犹豫着点了下头，道：“府中都说闹鬼的是‘二夫人’。”
　　容潮道：“那位从未露面的二公子生母？”
　　二欢拼命地狂点头：“二位道长有所不知，我们二公子自入府，世子便从未给予其好脸色。平日里在王府，世子爷便不允许二公子随意至别院，若是在外，各家公子齐聚，世子爷定然要当着众人的面借二公子的出身羞辱二公子几句。二公子为人和善，在府内时几乎不出春见园，连王爷的院子都少去，对于世子爷的为难也总是微微笑着从不吭声。”
　　容潮想起昨夜见到的赵嘉笉——世家公子、温润和雅，道：“若是二夫人因为二公子受辱回来向世子的索命，为何春见园也会‘闹鬼’？”
　　二欢又道：“王妃见世子爷被害，为子复仇回来索二公子的命了呗！”
　　容潮与太叔奕目光相交，根据昨日太叔奕对死去小厮的尸体检查，确实有厉鬼存在的可能。
　　由于秦观此前已经以哑巴的身份入劫，众人皆知，如今自然依旧闭口不言，所有的话皆由容潮来说。
　　容潮随后微微一笑，道：“王妃与二夫人倒是爱子情深，在奈何桥下等数十载都不愿意饮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投胎转世。怎么如今才想起来回府为子做主？”
　　话毕，容潮方才察觉他的言语中竟有对两位母亲爱护的迟来的嘲讽，一时间胸腔中有些说不出的烦闷。
　　太叔奕瞧见容潮轻蹙眉宇，目光微敛。
　　二欢迟疑道：“这……”
　　二欢听出容潮话中嘲讽之意，却以为其是对流言的不以为意，故此深怀同情，心中不禁消减了对二人道法修为的信任。
　　二欢垂头丧气的，他今日刚被钱管家分配去春见园守夜。一想到春见园闹鬼，便觉得自个儿有去无回，没了希望。
　　容潮忽的想起昨夜在府门前见到那位女扮男装的宜伦郡主，又问道：“二公子与宜伦郡主关系如何？”
　　见二欢自暴自弃，容潮很快猜出原因，笑道：“你被分配到春见园守夜了？”
　　二欢点了点头，无精打采的。
　　容潮道：“今夜我与这位秦道长皆会陪你去春见园守夜。”
　　二欢闻言立马喜形于色，涛涛道来：“多谢道长！关于这事，道长你可真是问对人了！小的恰巧在二公子入府一年前入王府，对此事最是了解！
　　“二公子刚入府那年，郡主才六岁，天真活泼，很是粘人，世子爷平日里要去书院，王爷也公务繁忙，二人都无暇陪郡主玩乐，二公子入府后，郡主于是便整日粘着二公子，二公子本就十分乖巧，对郡主的要求从不拒绝，兄妹二人关系一时间比世子与郡主这对亲兄妹还要亲密。
　　“几个月后，已经知世事的世子见状将二公子身世告知懵懂的郡主，世子本就将母妃之死怪罪到二公子身上，郡主得知二公子的身世后，立马认为母妃病逝是因为二公子及二夫人的出现所造成的。
　　“此后，郡主便再不同二公子亲近。郡主本就是王爷的掌上明珠，说一不二，府中趋炎附势的下人见状，更不给二公子好脸色看。”
　　容潮问道：“王爷不知此事？”
　　二欢解释道：“王妃娘家是朝中重臣，王爷为此极为宠爱世子与郡主，世子与郡主不待见二公子，王爷就算知晓此事，明面上自然也不敢过于维护二公子。”
　　从二欢那儿得知王府旧事后，身体的冰冷令容潮有些不舒服，容潮以晚上要去春见园守夜为由，回到房中“补觉”。
　　太叔奕见他脸色泛白，对此没有戳破他的借口。
　　容潮在床榻躺下，很快睡意袭来，不久已入眠。
　　太叔奕守在其旁，见其已经熟睡，目光落在其轻蹙的眉间，掌中无色的灵力骤然而起，缓缓注入容潮体内。
　　不多时，容潮面色恢复白皙血色。
　　太叔奕这才轻步离开，带上房门，在四下设起一道无形结界。
　　容潮醒来时，目光正巧望见夕阳透过纸窗将余光投射至窗下的盆栽上。
　　暮色将至，徒生悲意。
　　容潮睡了一觉，感受到裹在被窝里的身体有了温度，方舒了口气。
　　容潮目光微转，便看见太叔奕正垂眸坐在一旁的罗汉床，其膝上是那黑色长布袋，太叔奕举止轻缓解开布袋，露出那朱色四弦琵琶。
　　太叔奕察觉到容潮的注视，抬眸看向床榻上依旧有些疲倦的人儿。
　　容潮起身，想起自己的“断魂鞭”，如今他手中没有一件趁手的灵器，多有不便，此劫结束，他倒是可以去找件如意的灵器。
　　太叔奕带上四弦琵琶，二人出门去吃饭，许是因为主子口味偏好清淡，王府里的厨子烧制的饭菜都不大合容潮的胃口。
　　虽然太叔奕原本一向不爱食人间烟火，但容潮喜欢吃这些人间的食物，太叔奕便常常陪其一同食之。
　　对于容潮而言，若是可以，一日三餐，决不可糊弄。
　　容潮与太叔奕吃完晚饭后尚早，双双来到春见园时，春见园内仅有二公子赵嘉笉与两位小厮，其中一位小厮便是二欢，许是不见容潮与太叔奕，以为自己被欺骗，他蔫着脑袋唉声叹气。
　　两位小厮守在门前，二公子独自在屋内做功课。晚风吹进屋内，拂起案桌前的画纸，发出一阵阵“沙沙”声。
　　容潮与太叔奕绕过三人的视线，来到屋顶。
　　不多时，昨夜没有等到结果的那群道士结伴来到春见园。队伍减小不少。人群中没有韶晟与薇苒，蓬莱阁也仅来了两位小弟子。
　　经过容潮昨夜的现身，如今墨追涵与墨追添想必也不敢再轻易动手。容潮倒不是特别担心尚在昏迷中的韶晟安危。薇苒这小娘子估计是被他白日里的话伤到了，处在单方面失恋中，也没有现身，容潮这样想着，不自地莞尔。
　　柴桑山的三名弟子最后现身，那名年长的男子尚未入园便察觉到坐在屋顶上的容潮与太叔奕，随即让两名弟子独自入春见园，自己飞身上了屋顶。
　　虽然他们这些修道者如今不能随意使用灵力，但真正有能者皆是有基本功在身，没有灵力助攻，轻功也还是在的，飞上云端不可能，上个屋顶却是轻而易举。
　　柴桑山的弟子向来爱做和事老，身为修道界第三大派，与九溪宫和蓬莱阁相比，在仙神的数量与质量上实力相差较多，对于九溪宫与蓬莱阁间留存已久的恩怨向来以中立态度处之。
　　在容潮这里，这一派弟子没有太多的存在感，他既不喜欢也不会讨厌。他对此派唯一较深的印象便是“地处柴桑，其上多银”。
　　怀霁对蓬莱阁与九溪宫两派早已熟知，两派的弟子实力不凡，今日听闻昨夜便是眼前名为“尤见怜”的男子从蓬莱阁墨追添、墨追涵手中救下的九溪宫弟子，难免不对尤见怜心生出几分好奇。
　　怀霁走至屋脊，立马恍然为何这二位选择在此等候。
　　此处地势高，整座王府各处院落情景尽收眼底。
　　王府任意一座院落里发生些什么事，这里皆可知晓。
　　怀霁没有主动靠近容潮与太叔奕，立于不远处，目光被太叔奕怀中的四弦琵琶所吸引。
　　六界中使用乐器做灵气者大有人在，但多为筝琴箫笛，极为少见琵琶。
　　细细观察，怀霁才发觉这把琵琶竟是万年梧桐木而制，玉蚕丝作弦，极为罕见，实属上等的灵器。但他却从未听闻六界有此灵器，怪哉、怪哉！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容潮与太叔奕闻声双双起身。
　　整齐而有节奏敲击声并不十分响亮，有些悠远，春见园内先是几位耳力较佳的修道者察觉此声音，随即互相告知，众人熄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低沉的声音由远处传来，在无声的院落里似乎被放大，极为刺耳。
　　门外守夜的小厮察觉到众人的反应，屏息静听，听清这升堂声，双腿打软，纷纷扑通一声跪地，其中一位直接昏死过去。
　　一干人堵在院子里，屋内的赵嘉笉自然无法安心休息，察觉到园中的变化，他放下手中笔墨，走出门，熟悉的声音传入双耳，他的脸色刷的白了几分。
　　春见园众人纷纷四下搜索声音源头。
　　屋顶上的容潮、太叔奕与怀霁却是凭借其地理优势，很快锁定这渗人的声音源头。
　　远处昏暗的枫和园，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排排五彩斑斓的纸人手持水火棍，整齐划一朝着园中阁楼靠近，一步一击。
　　“咚咚咚”的声音便是从其手中水火棍下传来。
　　势如破竹，如阴兵压境。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师徒二人刚出吴王府。
　　一向坚持能站着绝不走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容潮借机又不走了。
　　容潮：我还在生气中。我不想走路。
　　徒儿太叔奕随即买来一辆马车。
　　

第52章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救命啊啊啊！！！”
　　“来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郡主！”
　　“啊！鬼！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无力的呼救声湮灭在轰鸣木击声中，让人逐渐失去求救的意志。
　　容潮、太叔奕与怀霁三人确认出事的院落乃是赵嘉枫的枫和园后齐齐飞身落入园中，惊起春见园一干人等。
　　二欢发现容潮与太叔奕二人身影，对其真的守诺陪自己来守夜感动不已，痛哭流涕，半爬着起身，来到二人身边。
　　赵嘉笉发现昨夜与他一同回园的那位秦道长后立马上前，端正地朝他行礼。
　　面对众人的惊疑，容潮微微一笑，道：“事发地在枫和园。”
　　赵嘉笉惨白的脸色上双眸中的目光微微一顿。
　　容潮与太叔奕对视一眼，随即离开。
　　二欢左顾右看，犹豫几许还是跟了上去。
　　赵嘉笉几经思虑，随后也跟上二人，赶往枫和园。
　　这一劫中大多渡劫者本就灵力低微，如今他们灵力受限，历经刚刚的场景不少修道者生出退缩之心。
　　怀霁见自家弟子犹豫不决，脸色一沉，两位弟子见状立马知错行礼，跟随怀霁前往枫和园。
　　前往枫和园的一路上，众人才发觉整座王府除枫和园与春见园外，余下的人皆如入定的老僧，对枫和园的动静分毫未察觉。
　　王府的守卫还是被这群修道者风风火火的赶路场景惊醒，这才发觉枫和园传来阵阵敲击与呼救，闻声都立即联想到是“厉鬼索命”，吓得不轻，但职责在身，他们只得畏畏缩缩提着刀剑赶往枫和园。
　　综合府中小厮的回忆，前几次府中“闹鬼”也是只有“闹鬼”园子里的小厮与主人有所察觉，看来，这邪祟的动作对凡人而言原本是只针对目标人物，旁人不受影响。只是容潮等人并非凡人。
　　容潮与太叔奕的速度也是极快，来到枫和园时，园中的纸人却行兵大半，眼看着便要破门入正厅。
　　太叔奕修长的五指在弦上轻拨，珠走玉盘般的音律隔空直击纸人。
　　一瞬间，纸人兵被琵琶声扰乱，动作止息，片刻后，纸人兵再次前进。
　　太叔奕轻蹙眉头。
　　容潮拍拍太叔奕肩膀，以示安慰。
　　没有灵力加持，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已经能令整个修道界为之羡慕。
　　园中的一众小厮被纸人兵吓得晕的晕、疯的疯，没有留下一位正常人。
　　正厅大门紧闭，想必赵嘉枫在屋内。
　　渡劫者与王府守卫们随后赶到。
　　心态好些的见状跃跃欲试，其中不乏有大胆者奋起而上。
　　纸人兵似乎只对屋内的赵嘉枫感兴趣，对于外来的攻击根本没有予以任何回应，直直地朝正厅前进。
　　一击而下，王府守卫却发现这些纸人兵刀剑不入。
　　“捅不破！怎么会这样？”
　　“打不死吗？”
　　“那怎么办？”
　　慌乱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时间，场面乱上加乱。
　　容潮见状，果断拔出先前备下的匕首，上前，朝着纸人脖颈去，一刀封喉。纸人瞬间倒下。
　　骨架散开，激起一片混乱。
　　容潮道：“普通刀剑对它们无效。”
　　修道者纷纷了然，拔出自己的佩剑，斗志昂扬，一哄而上。
　　纸人兵看似声势浩大，但对灵器的袭击却毫无抵抗力，不稍片刻，几十只纸人兵相继倒塌。
　　众人见威胁消失，纷纷松了口气。
　　放松间，倒塌的纸人突然间自燃。众火堆聚，猛然间蹿高。
　　容潮下意识拉住太叔奕往后退。
　　众人惊叫，回过神来陆陆续续找水灭火。
　　枫和园真正平息已至夜半。
　　宜伦郡主一直没有现身，容潮等身为男子也不便入内查看郡主是否安虞。园中丫鬟都已吓晕，幸得他们中还有一位女道士——与墨追涵同屋的那名女子。
　　段琛青上前敲了两下门，得到赵嘉枫的回应后，方才入内。
　　吴王闻讯赶来看望郡主时，段琛青正巧为赵嘉枫检查完。
　　段琛青道：“宜伦郡主只是受到些许惊吓，其余一切安好。”
　　钱管家闻言立马拍马屁道：“宜伦郡主果真吉人自有天相，王爷不必太过忧愁。”
　　吴王却处在差一点儿就要失去掌上明珠的后怕中，闻声当即给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府守卫一个恶狠狠的白眼。原本不信鬼神之说的他如今也不敢再轻言否定此事，对待容潮等人的态度也有所好转，毕竟如今他们算是宜伦郡主的救命恩人。
　　不知何时起，众人皆围以容潮、太叔奕与怀霁为中心，聚在其身后，先前便是由容潮开口指出事发地，后又由其发现仅有灵器方可将纸人击倒，不知不觉中，众人便渐渐将其当做方向的指引。
　　吴王向这群道士问道：“这到底是何方妖孽在本王府上作乱？”
　　一时间，口舌交杂，却没有一位站出来回答吴王的问题。
　　因为他们如今根本不知道答案。
　　容潮面上挂着饶有意味的笑容、太叔奕清冷淡漠的神情令吴王不自的有些不敢问话，跳过容潮与太叔奕，吴王看向面色亲和长相俊秀、先前提出一月之约的怀霁，道：“不知、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容潮明知吴王有些怕他，却故意看他一眼。
　　怀霁微微侧身，行礼，答道：“贫道法号‘怀霁’。”
　　吴王点点头，背向容潮。
　　怀霁道：“王爷的问题，贫道暂时还无法给予回答。烦请王爷再耐心等候些时日，贫道必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吴王虽然对此回答并不满意，但也无法奈何，道：“那若枫儿再受到邪祟打扰怎么办？”
　　怀霁略一思索，道：“若是王爷信任贫道，贫道与两位师弟愿意这段时间轮流跟随郡主身边，保护郡主安危。”
　　闻言吴王踌躇间便要同意，正厅的大门却开了。
　　身披华贵的锦袍，娇颜上泛白的小娘子急匆匆下了石阶。
　　宜伦郡主赵嘉枫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来到吴王身边，声音跋扈，道：“不行！”
　　吴王陪笑着哄着女儿，道：“枫儿，如今邪祟缠上你，尚未根除，让怀霁道长跟着你，父王也能更安心些。”
　　赵嘉枫却不妥协，挽上吴王的手臂，道：“父王！有什么可担心枫儿的？枫儿好好的在这儿呢！他们若是整日跟着女儿，这跟把女儿当犯人有什么分别！”
　　吴王既心疼女儿不开心又担心女儿安危。
　　父女两你强我弱说了许久，最后双方都作出妥协，各让一步。
　　赵嘉枫道：“既然是王府闹鬼，那么他们要跟着女儿也行，不过只能在王府范围内。若是女儿出府，他们便不可再跟随。”
　　吴王看向怀霁，示意是否可行。
　　被宜伦郡主嫌弃的怀霁摸摸鼻梁，道：“贫道如今也无法确定邪祟是否只会出现在王府内，不过，根据之前发生的情况来看，确实王府内发生‘闹鬼’的可能性更大。”
　　吴王闻言便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女儿的软磨硬泡。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即怀霁及其两位师弟负责赵嘉枫府内的安危，若是赵嘉枫出府，则多带几名侍卫。
　　商定后，吴王陪着受惊的女儿入屋。
　　钱管家见众人都聚在枫和园，也不是个事儿，便嚷嚷着让大家都回去，仅留下柴桑山三名道长。
　　容潮与太叔奕二人临走前，太叔奕发现一片残存的纸人碎片，拾起查看片刻道：“白磷。”
　　白磷极易自燃，这等小把戏没什么含金量，用上白磷想必是为了方便“毁尸灭迹”。
　　众人都已离开枫和园，容潮与太叔奕走在最后，二人边出枫和园，容潮边拿出昨日在春见园发现那片残存的纸片。
　　两相对比，纸张、颜料可谓如出一辙，但这种纸张、颜料都极为普通，没有别的线索想要追溯根源无异于大海捞针。
　　容潮四下看去，没有看见二欢与赵嘉笉的身影，但是他们来枫和园时，清楚地记得这二位是跟着来的。
　　容潮道：“今夜的纸人虽然已除，但难保他日不会再出现新的。”
　　太叔奕自知容潮在寻赵嘉笉的身影，迟疑道：“昨夜赵嘉笉被赵嘉枫的侍卫带去的地方名叫‘不夜馆’。”
　　这是他白日里从侍卫那儿问出的。
　　容潮闻声觉得这名字太过熟悉，随即想起他昨夜才见过这个名字——在韶晟与尤见怜过往记忆中。
　　容潮看向太叔奕，见他神情有些为难，笑了，道：“妓院？”
　　太叔奕点了点头，道：“是……男妓。”
　　赵嘉枫身为女子，皇家贵女，女扮男装出入风花雪月场所本就足够令人意外，把自己哥哥带到青楼更是奇怪，如今得知去的还是男妓院，怪上加怪。
　　容潮沉吟道：“如今尚不能确定此劫是鬼是魔在作祟，但无论是鬼怪还是妖魔，都不会毫无缘由选择下手的目标，只要能确定它是如何确定目标的，便能借机揪出它。”
　　这一劫是低级劫，破劫应该不会复杂。大多数出现邪祟的劫，只要除去邪祟便可成功渡劫，如北漠之劫。但此劫九重天选择限制他们的灵力使用，容潮不禁有了别的猜测。
　　二人刚绕过假山，来到月洞门前，便看见那名为“段琛青”的女子独自持剑立于月光下。
　　如今这府中除了赵嘉檀的闻莺园、赵嘉笉的春见园与赵嘉枫的枫和园，还有薇苒那座院子也曾经历纸人兵。
　　虽然此前墨追涵与段琛青予以否认，但如今她独自留在此处，自然是在等容潮与太叔奕。
　　容潮与太叔奕相视对望，对此达成一致。
　　二人不急不缓，继续走着这条回院的必经之路。
　　及至月洞门前，段琛青眼见二人并没有主动停留的打算，只得主动微微躬身，对他们行了一礼。
　　段琛青的面色相比昨日见面时已经几乎恢复正常。
　　段琛青道：“尤公子、秦公子，昨日是在下思虑不全。不瞒二位公子，前天夜里我与墨追涵确实听见一如今夜的敲击声。”
　　容潮与太叔奕本就有意停留，闻言双双止步。
　　容潮微微颔首，示意她有话便说。
　　段琛青见状便知有戏，道：“不过，那夜我与墨追涵并未出门，所以没有亲眼看到院中的纸人，但应该是同一物。当夜，敲击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便消失。我们再追出去时，院中一切正常。但次日，我们发现自身的灵力减弱，应该是在不知不觉间已被夺走。”
　　难怪看见她们二人脸色那般难看。
　　段琛青又道：“想必你们也很好奇为何住在同院的三人，薇苒娘子却没有发现灵力被夺。这两日，我也一直在找原因。”
　　容潮轻笑道：“你找到邪祟为何专对你二人下手的原因了？”
　　段琛青点点头，道：“以二位的身手与反应，并不像渡此低级劫的修道者。若是我没有看错，二位公子是来此练劫的？”
　　太叔奕与容潮二人身姿修长，并肩的月影托在石板路上，极为好看。
　　段琛青见容潮没有否认，又道：“我们可否合作渡此劫。此劫中若可得灵力，我也不会要，二位公子不必为此担心。不瞒二位公子，我于百年前已经渡过第二劫，若此劫成功渡过，只希望二位公子在此劫后，可助我渡第三劫，一同入第三劫。”
　　容潮道：“你怎知我二人渡的劫数比你高？”
　　段琛青道：“墨追涵曾与我说过尤公子已于百年前渡完第六劫。”虽然她不知秦观的情况，但却相信他渡的劫定然不会比她低。
　　容潮看向太叔奕，征询其意见，毕竟段琛青说的是让他们二人一同助她下一劫。
　　每一劫皆有其危险性。不到破劫那一刻，没有人能保证一定平安渡劫。太叔奕若是不想入劫也很正常。
　　太叔奕目光轻点，容潮已然明白他的答案。
　　他会陪他一同入劫。
　　一如往昔，他的选择也是如此。
　　容潮道：“你听到我们一路的交谈内容了？”当时远近无人，他们虽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但交谈的声音也并不足此处的普通人依旧能够听清其内容。
　　段琛青点点头，笑道：“我的耳力本就比寻常修道者好一些。”
　　见容潮示意她说下去，段琛青又道：“是贪念。二位公子既已确定操纵纸人的是修魔道者，定然知晓修魔道者大多利用的是性之阴暗。此前我分配到与墨追涵一屋后，蓬莱阁的另一位弟子墨追添便同其师妹墨追涵找到我，与我约定合作渡过此劫。所得灵力三七分。
　　“当夜这些纸人便找到我们。薇苒没有贪念，所以没有被夺灵力。赵嘉檀、赵嘉笉与赵嘉枫三人必定也是心有贪念。这几日，我打听过了。赵嘉檀、赵嘉枫兄妹与赵嘉笉关系向来不好，赵嘉檀一直以来都想将赵嘉笉赶出王府，如今赵嘉檀死去，王府世子之位极有可能会落到赵嘉笉手上。赵嘉枫多次对吴王谈及此事，坚决不同意。他们三人心必有贪念。”
　　容潮闻言道：“既然墨追添也曾找你合作，他心中自然也有贪念，为何没有听说他那院有纸人出没？”
　　段琛青听闻容潮提出的疑惑后也有些困惑，道：“虽然没有听闻他的院落‘闹鬼’，但是他却也被夺一部分灵力。昨日醒来，在你们来找我们之前，我们见过面。”
　　被夺一部分灵力，还急于夺取韶晟灵丹，倒是符合蓬莱阁弟子行为处事的风格。
　　如今容潮与太叔奕手上除了已经被段琛青知晓的此劫背后是修魔道者线索外，并没有别的关键线索。段琛青主动提出与他们合作，其实并不会获得优势。
　　无论她是单纯想要弃蓬莱阁选择容潮与太叔奕，与其合作获得下一劫的帮助，还是怀有别的什么目的，容潮都不是那么关心。
　　至于邪祟以心怀贪念者为目标是否准确尚不能肯定，但段琛青的思考方向却是无错。
　　临了，容潮刻意将昨夜太叔奕查询尸体的结果透露给段琛青，段琛青得到此消息后喜形于色。
　　府中厉鬼索魂的流言，段琛青自然也有所耳闻，如今尸体一事对于她而言，这等于容潮将接下来查询的方向点明。
　　段琛青想起一事，见状便直言道出，她那一夜听到的声响与昨夜的声势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显而易见，邪祟在夺取凡人的灵气，且不断强大。
　　再拖下去，只怕更难对付。
　　双方对破劫的关键便在王府，且从府中几位赵家人身上必定能找到线索这一点一致认同。
　　考虑到如今吴王的两儿一女皆遭邪祟上门，其本人尚未遭遇邪祟，从其儿女入手查询线索相对更多，双方商定后便决定由容潮、太叔奕与段琛青三人各从一人入手。
　　考虑到各自的优势，段琛青去查赵嘉枫，容潮与太叔奕分别去查赵嘉笉和赵嘉檀。
　　虽然说是三人各负责一人，但容潮并没有与太叔奕分开的打算。
　　三人商定后便往回走。
　　枫和园外，小道边，树荫下，赵嘉笉立于黑夜中，身影消瘦，满满的少年稚气，二欢在一旁候着，滑溜溜的眼珠子一直盯着枫和园里面。
　　容潮与太叔奕刚出月洞门，二欢立马喜笑颜开迎上来，对着他们说了一通感激涕零的话。
　　赵嘉笉也走上前，对三人微微一笑，表示谢意。
　　段琛青明白赵嘉笉在此等候的是容潮，回礼之后便主动提言告辞。
　　赵嘉笉先前没有见过太叔奕，此刻见到清隽冷淡的他不禁有些好奇。
　　容潮介绍道：“秦观。”看着憨乎乎的赵嘉笉，容潮偏头笑道：“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
　　太叔奕：……
　　赵嘉笉憨憨一笑，连连点头，道了声“秦道长好”。
　　容潮考虑到太叔奕入此劫已经以哑巴的身份，便索性让他继续装哑吧下去，又向赵嘉笉简单说明他不便开口一事。
　　赵嘉笉想起自己在此等候的目的，连忙问道：“园内的邪祟都除了吗？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
　　容潮道：“今夜的邪祟已经除了。目前应该无人受伤。”
　　赵嘉笉点点头，整座王府，他相识的也不过数位。容潮便可算作其一。
　　容潮道：“你这么关心园内的事为何留在此，不进去看看？”
　　赵嘉笉微微苦笑，半晌道：“我……有些害怕那些东西，还是不进去的好。”
　　面对这般明显的托辞，容潮并未多言。
　　赵嘉笉见容潮未拆穿自个儿，又笑道：“多谢秦道长。”
　　夜已深，四人结伴往回走。
　　每个人都各有所思，彼此一路皆无太多话语。
　　当夜回到休寝之所，一入屋，看见屋内唯一一张床，原本有些倦意的容潮立马清醒不少。
　　如今他已戳穿太叔奕的身份，若再同床共寝……师徒同床共寝，很难不想入非非啊！
　　好在太叔奕没有多言，二人先后洗漱完毕，双方皆作不知此事，纷纷合衣上床，以标准的睡姿躺下，面朝屋顶，阖眸而眠。
　　太叔奕的呼吸声很浅，尽管屋内极为安静，也很难察觉。
　　半会儿，容潮睁开双眼，微微斜过目光，落到枕旁的侧脸上。
　　虽然不是原装的皮囊，却依旧令人不禁遐想。
　　你是师，他是徒，仅此而已。
　　容潮渐觉烦躁，辗转难眠，无奈之下，念起清心诀。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是夜，看似熟睡的太叔奕听闻身侧的师父呼吸渐渐平稳，睁开双眸盯着容潮看了会儿，确定他已入眠，这才悄悄舒了口气，继续默念清心诀：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第53章
　　第二日，王府内一切正常。若不是小厮们聚众窃窃私语，恍若昨夜无事发生。
　　容潮与太叔奕吃完早饭后，去找了薇苒，原本容潮是打算问她接下来是否要一同查询线索，谁知他还未开口，薇苒便主动开口道她接下来只想留在屋内，等待他们将此劫破。
　　容潮见她情绪低落，眼神闪躲，并不愿多言，他也没有多言。
　　毕竟他们之间只是带劫者与被带劫者的关系。
　　容潮唯一要做的便是保她平安，成功渡劫。
　　容潮与太叔奕白日里从二欢那里问到了些线索，得知赵嘉枫隔三差五便会女扮男装出府游玩，已是府中默认的常事，府卫开始时还向吴王请示，久而久之便见怪不怪，视而不见。
　　至于赵嘉枫每次出府后的行迹，二欢便不大清楚了。
　　随后二欢说起赵嘉檀与赵嘉笉平日里的踪迹。
　　二公子赵嘉笉行迹简单，书院与王府两点一线，有时顺道在路上买些笔墨纸砚，休沐日便待在春见园，不爱外出。
　　而世子赵嘉檀的行迹则复杂些，平日里他常常与往昔在书院认识一帮狐朋狗友外出打猎、吃酒、胡玩。此外，赵嘉檀经常在宵禁前出府，次日方回府。
　　想要打探赵嘉檀日常行迹还是很容易的。容潮与太叔奕出府分别找到钱知府的大公子与杭州城粮商薛家独子的近侍，给了对方银子，套了几句近乎，对方立马松了口，什么都说了。
　　不出所料，这群贵公子夜间流连之所便是赵嘉枫日前去的不夜馆。
　　并且根据按往昔的习惯，今夜钱小郎君与薛小郎君都会去不夜馆。
　　王府三位主子都去的不夜馆，容潮自然不会放过。
　　不夜馆白日里不对外开放，午后容潮便索性在屋子里休息补觉，太叔奕昨夜几乎未眠，今日一直强打起精神，见师父睡着很快便忍不住趴着桌子睡着了。
　　师徒二人终是被院子里的讨论声吵醒的。
　　原来，刚刚二公子赵嘉笉放堂回来，宜伦郡主赵嘉枫便气势汹汹去春见园大闹一番。
　　昨夜被纸人兵震慑的赵嘉枫不知想到什么，冲进春见园便发疯般对屋内的笔墨纸砚一通乱砸，口中还嚷嚷着定是其在背后装神弄鬼。
　　府中小厮婢子皆不敢上前阻挠，柴桑山的那三位弟子试着劝阻宜伦郡主均遭其训斥，据说赵嘉笉还因此负伤。
　　春见园动静很大，但自始至终，吴王都没有露面。
　　容潮与太叔奕出府前，去见了段琛青，让其有机会去春见园拿一幅赵嘉笉的画作，半路上，二人又碰见前往春见园守夜的二欢。
　　容潮问起赵嘉枫大闹春见园一事，才得知自赵嘉枫得知赵嘉笉身份后，便不许吴王见赵嘉笉，就连得知吴王赏赐糕点给春见园都要哭闹吵闹一波，渐渐地，吴王便对赵嘉笉这个儿子不闻不问。
　　风雨欲来风满楼。
　　不夜馆青砖黛瓦，大红灯笼高高挂。无疑是夜色中城里最为明亮的一处，吸引无数来往过客驻足停留。
　　容潮与太叔奕刚抵达不夜馆前，冷风夹杂着细雨袭来，吹散了街上的行人。
　　来此处前，他们已经听到些许传闻。
　　已过弱冠的赵嘉檀出入不夜馆已经有些年月，且每次都有钱小郎君与薛小郎君作陪。
　　说起钱小郎君与薛小郎君，这二位贵公子的名声怎一个“差”字可言，仗着与吴王府世子殿下交好、以及自家的势力，平日里也是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据坊间传闻，一直以来，赵嘉檀来不夜馆，都点明只要不夜馆的头牌服侍。这位头牌如今尚未弱冠，名为淑玉，也算是被赵嘉檀长期包了下来，轻易不见外客。
　　容潮与太叔奕尚未踏入不夜馆的门槛，便有迎宾小厮热情笑着上前，为二人引路。
　　不愧是男倌，连楼前小厮都生的十分俊秀。
　　容潮心生感叹。
　　馆内中央是琴棋书画谈诗作赋之所，不时有雅人灵感乍起、飞身而起、大笔一挥、笔墨落于悬挂的锦缎之上，自二楼起便是雅间，各雅间环绕大厅而建，出门便可凭栏听琴音赏诗画。
　　小厮一边引路一边询问容潮与太叔奕的兴趣爱好，容潮本是不大习惯外人亲近，但念及此处是风月场所，便未展露过多情绪。
　　太叔奕则一如既往的直接，见有男倌上前欲靠近直接躲到容潮身后，以示拒绝。男倌见自讨没趣，不悦退去。
　　馆主多年来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见状旋即安排好手中事，面含笑意迎上来，向太叔奕与容潮赔笑，询问其是要堂听还是要雅间。
　　容潮与太叔奕容貌不凡，无论至何处，皆是不容忽视之辈。
　　容潮直言要了雅间，小厮收到馆主的示意退去，三人往楼上去。
　　容潮瞧着馆内的热闹，点名要见淑玉。
　　馆主闻言大喜的神情溢于言表。
　　淑玉是不夜馆头牌，本是极为抢手，奈何众人皆知他是吴王府世子殿下的人，数月前，赵嘉檀暴毙，原本觊觎淑玉之辈纷纷嫌其晦气，一时间，淑玉地位一落千丈，再未有客人待见他。
　　整日养着淑玉的馆主自然不愿意做赔本的生意，正头疼如何解决此事呢。
　　如今容潮点名要淑玉，馆主乐意至极，连忙命人去带淑玉来见客。
　　容潮与太叔奕在雅间落座，片刻后，隔壁传来动静，似是有人争吵、摆设倒地的声音不断传出。
　　“你不过是个卖身求生的男妓，装什么清高！”
　　“你、你、你怎么还以为是往日啊？赵嘉檀都死了多久了？你难道还要为他守身？”
　　“哈哈哈哈哈……”
　　“爷这是赏你脸！别不知好歹！”
　　随即一小厮慌慌张张跑来，在馆主身旁附耳几句，馆主立即变色。
　　容潮与太叔奕本非凡人，耳力自然不差，小厮的话一一落入其耳中。
　　原来是钱小郎君与薛小郎君不知怎的，今夜突发兴起，要淑玉作陪
　　然而淑玉却是百般不愿。
　　两位小郎君见状言语间尽是轻薄辱骂，双方便起了争执。
　　这二位馆主都惹不起，不便得罪，对小厮低声道了几句，让其回去告知淑玉好生待客。旋即又开口询问容潮：“今夜淑玉身体不适，秦小郎君不如换一位服侍？馆内还有不少……”
　　容潮品茶间，闻言放下杯盏，站起身来，太叔奕见状也起身。
　　不知为何，馆主竟下意识感到几分慌乱。
　　他原先以为面含笑意的容潮是比清冷淡漠的太叔奕要好说话的，但此刻他深深地怀疑他错了。
　　循着容潮目光看向门外，两三道身影摇摇晃晃地先后出现。
　　为首的少年肤白面俏，眉目间尽是厌恶嫌弃之情，脚步有些急。相称下，身后追赶的两位男子容貌便十分平庸，东倒西歪，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
　　容潮离门最近，淑玉一入内目光便落在其身上，刹那间，神色好转，眉目间已是惊喜悦色。
　　“仙……尤小郎君？”
　　馆主见此场面一度头疼不已，往日每一位客人，偏偏今夜两拨一同来，客人与侍者争吵便算了，如今还闹到另一波要同一位侍者的客人面前。
　　如何妥善处理？头疼！
　　随即，馆主瞧见淑玉对容潮的反应该是认识，这才舒了口气。
　　认识便要好说话许多。
　　容潮收到太叔奕幽怨的目光，暗自吐了口气。
　　这尤见怜的故人怎的这般多？
　　容潮对于淑玉的疑惑回以微微一笑，看向另外两位醉汉。
　　这才几时，竟然能醉成酒鬼？任凭他们吃两口小菜也不止于此。
　　细下一看，钱小郎君与薛小郎君面色不佳，酒色遮掩下是黯淡灰白的脸色，眼窝犯青，两颊凸起，精气神不佳。
　　容潮再抬眸，太叔奕视线与他的视线相交，二人不动声色交换了神情。
　　“蓝馆、馆主，淑玉小郎君好大、大的架子！你们这儿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薛小郎君哪儿的话！淑玉近日身子不舒服，怠慢了两位小郎君，两位小郎君大人大量，别生气。”
　　“怎么这般看不起、看不起本公子与、薛君？别怪我没、警告你，我们二人你可、可惹不起！”
　　“怎么会？两位小郎君别气坏了身子，淑玉、快和两位小郎君赔礼！”
　　“哟，这、这两位、小郎君、长得不、不、不错……”
　　钱小郎君说着便伸手欲要调戏容潮。
　　手尚未碰到白皙的脸蛋，人便突然倒地，随即骨碎声便清晰的传入屋中在内的各位耳中。
　　“啊！疼、疼、疼疼疼！本公子的手、手……啊……”
　　太叔奕不爱与外人有任何触碰，见有人不尊重他师父，抡起凳子便朝其掷去，精准的砸中钱小郎君掌心，连带着人当即一同抡倒。
　　众人见此场面一时间都倒吸口凉气。
　　半晌，薛小郎君反应过来，见好友被伤，怒从中来，意图反击。
　　容潮颔首，冷淡道：“本公子与这位小郎君，你们只怕也惹不起。”说罢，容潮转身扔下一个“滚”字，回到桌边坐下，兀自品茶。
　　薛小郎君瞥见立于容潮身侧的太叔奕刺骨般冷冽的目光，瑟缩着看向钱小郎君，那只手怕是已经废了，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咬咬牙恨恨离去。
　　屋内小厮收到馆主眼神，连忙去扶起钱小郎君，送其出去。
　　已至中年的馆主历经多事，对此情况反应尚算淡定，没有多言，小心翼翼地询问容潮与太叔奕是否要再开一间房。
　　得到否定后，馆主又试探着道：“两位小郎君可要再唤一名郎君来作伴？”
　　容潮道：“不用。”
　　最终馆主同情地看了眼淑玉，带着“原来你们喜欢这么玩，我都懂”的目光扫过容潮与太叔奕，吩咐淑玉在此好好陪客后便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太叔奕：……师父，他的眼神什么意思？
　　容潮：……
　　

第54章
　　无关人员离开后，淑玉掩盖不住的喜悦涌上双眸，怀揣着激动对着容潮与太叔奕便是一跪，以示对二位刚刚的出手搭救的谢意。
　　容潮没有喜欢他人在他面前下跪的趣味，便让淑玉起身说话。
　　“仙君怎么这般快便回到此处？”
　　仙君？
　　现下看来，这位淑玉能叫出“尤小郎君”，认识尤见怜一事已无须怀疑，只是尤见怜见他时必定是尚未飞升仙君。
　　容潮对此未多加深想，毕竟凡人大多分不清妖魔仙神，错将尤见怜认作神仙也是极为正常的事。
　　不过听其语气，淑玉应是与尤见怜达成了什么约定，尤见怜承诺会回此处。
　　容潮顺势道：“本君领天命来此除邪祟。”
　　淑玉道：“是吴王府闹鬼一事？”
　　容潮浅笑，算作回应，道：“本君与这位神君……”说着容潮看向太叔奕，这才察觉他清贵的目光中透露着一股往昔少见的味道，怎么感觉是幽怨？
　　淑玉闻言连忙行礼，道：“淑玉见过神君！”
　　见太叔奕收敛起目光，容潮继而道：“赵嘉檀生前是你的常客，你可记得他死前是否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有过异常？”
　　淑玉闻言仔细回想起来，片刻后才试着答道：“自从吴王府闹鬼后赵世子便日渐憔悴，没有精气神。听闻赵世子也找了不少名医，但却仍旧毫无好转。”
　　容潮道：“赵嘉檀死前的状态与刚刚那两位小郎君相比如何？”
　　闻言淑玉这才恍然，连忙道：“这！简直一模一样！”
　　容潮想起初见赵嘉笉时其面容以及昨夜见到的赵嘉枫的状态。
　　这都是灵气渐失的表现。
　　看来，邪祟并非仅在吴王府行动。
　　容潮又道：“吴王府的三位小主子你了解多少？”
　　淑玉面上闪过一丝挣扎，片刻后道：“回仙君，赵世子与赵郡主兄妹并不待见赵二公子。”
　　容潮见他话有所保留，直言道：“前日，赵嘉枫来不夜馆这事你可知道？”
　　话落，淑玉噗通下跪，自知瞒不住，眼含秋波，十分惹人怜。
　　容潮自然知道淑玉在用什么计，一边用余光去瞥太叔奕一边顺着淑玉配合着演戏，缓缓伸手示意其起身，面色带着怜爱，笑着安慰对方。
　　淑玉为此感动不已。
　　淑玉：“这事还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赵世子初来不夜馆，赵世子虽然看似面冷，但实则对身边人都很平易近人，平日里打赏之类的从不吝啬。久而久之，奴才得知赵世子并非是因为一时兴趣才来此。
　　“没过多久，奴陪赵世子外出时不巧被赵二公子撞见。吴王府毕竟是皇亲国戚，赵世子的生母赵王妃母家又是朝中重臣，自然不能流传出赵世子出入不夜馆这等逸闻轶事。赵世子本就介怀赵二公子的身份与他母亲的死，随即以为赵二公子是刻意跟踪他，有意为之，当场变了脸色。
　　“当夜……当夜，奴在房中时无意中看见两名王府侍卫抬着一麻袋往隔壁去，一时好奇，奴便跟了出去。正巧薛小郎君在廊上，看见奴后便和雅间里赵世子说起奴，奴只好入内拜见赵世子。
　　“入内后，才得知麻袋里的是赵二公子，十四岁的小郎君面黄肌瘦，脸上有几处伤，垂着眸子。雅间内还有几位初来不夜馆的侍客小郎君，奴提言回去，赵世子却让奴留下，冷笑说有好戏可看，钱小郎君与薛小郎君皆附和着。
　　“随后，赵世子命小厮关上门，松开赵二公子身上的绳索。在众人的围观下，几位侍客小郎君奉命侍客……那一夜奴见赵二公子一声未吭，奴心生同情，事后打听得知赵二公子大病一场，吴王府却不曾有人过问此事，听闻吴王带着赵世子与宜伦郡主外出打猎，便私下买通吴王府小厮送了些伤药给赵二公子。
　　“后来赵世子再来奴这儿，往昔的喜色不见，连话都少许多。一日，赵世子突然提出要赎奴出去，跟他回吴王府。奴自知身份有别，不想辜负赵世子的心意，便言明拒绝了他。本以为赵世子不会再来奴这儿，过了半年，谁知奴却又见赵世子出现，不过他再未提起旧事。此后赵世子与奴的相处又恢复往昔品酒游乐时般轻松。”
　　本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不曾想半年前吴王府出了闹鬼的消息。赵嘉檀肉眼可见的日渐失去气韵，不久便暴毙。
　　淑玉落得一个“晦气”的名声，在不夜馆处境一落千丈，越发堪忧。
　　不日前，赵嘉枫不知从何处得知三年前的事，女扮男装来到不夜馆找淑玉证实传闻。当夜，赵嘉枫又命府卫将赵嘉笉带来。这对兄妹在雅间说了什么，淑玉不得而知。
　　淑玉道：“赵二公子与赵郡主在雅间待的时间不长，莫约……一刻钟，赵二公子出来时，当夜楼外已经响起宵禁声，奴上前提言可为赵二公子另开一间雅间，待宵禁解除后再离开，可赵二公子却坚持离开。奴自知赵二公子对此地心有芥蒂，便未再劝。不过，赵郡主却是次日宵禁过后才离开的这里。”
　　容潮听完淑玉所言，沉默不语。
　　雅间内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闷，混着深秋悲意，令人越发伤怀。
　　容潮沉思片刻后，将身上余下的财物给了淑玉，道：“你且出去吧。”
　　淑玉欲言又止，终是收下银钱，行了谢恩礼，退出门去。
　　容潮见太叔奕立于窗前，沉静孤落，起身走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远处是波浪不止、风雨无歇的钱塘江。
　　上一次二人一同看钱塘江还是容潮收太叔奕为徒后来此刷劫，那时正巧遇上一年一度的钱塘江大潮。
　　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
　　场面不可不谓之壮阔。
　　夜间，容潮与太叔奕二人和衣而眠。
　　但不夜馆乃莺歌燕语之所，隔音又差，容潮本就浅眠，屋外时不时便传来各种声音，这下根本睡不着。
　　借着微弱的烛光，容潮侧过身，望着太叔奕，太叔奕感受到容潮的注视，掀开眼睫，侧过脸，漆黑的双眸中顿时满是容潮。
　　太叔奕思量须臾，也动作轻微缓缓侧过身，二人就这样面对面望着彼此。谁也没有再多的举止。
　　如今虽仍不能确定到底是鬼是魔在作祟，但从目前各处得到的线索来看，可知吴王府闹鬼与赵嘉笉有关。
　　若是鬼，那吴王府的流言倒是极有可能是真的，二夫人化作厉鬼回到儿子身边，为其复仇，保护其子。至于春见园也曾闹鬼，欲盖弥彰便是很好的解释。但有一点无法说得通，容潮与太叔奕今夜看清薛小郎君与钱小郎君后，皆可确定他们正在步赵嘉檀的路，可是杭州城却没有钱知府与薛家闹鬼的言论。
　　若是魔，那么便最有可能是赵嘉笉，因为厉鬼无法修魔道。赵嘉檀、薛小郎君及钱小郎君那般侮辱他，而赵嘉枫多年来也待其蛮横无理，都是他极为憎恨之人，赵嘉笉步魔道复仇不无可能，至于闹鬼一说不过掩人耳目。但也有一个问题，尚不清楚，普通凡人怎么会得魔道？
　　容潮将猜测一一道出，见太叔奕也认同，便道：“太叔奕，要不我们打一个赌吧。你我分别猜一个结果，我若赢了，你便要再陪我看一次钱塘江潮。你若赢了，我便陪你再看一次钱塘江潮。”
　　太叔奕：……
　　容潮嘻嘻笑道：“我选第二种可能。”
　　太叔奕：“师父……”我还有的选吗？
　　容潮道：“那你就选第一种可能吧！”
　　太叔奕：……
　　容潮璀然一笑后又转而沉吟道：“修魔道者无回头路可走，普通凡人毫无修为根基堕入魔道，最终的结果大多都是沦为一具傀儡，供魔族肆意使用罢了。”
　　太叔奕忆起往事，问道：“所以，当初师父阻止我入魔道也是此因？”
　　容潮念起往事，道：“非也。你本已有灵力修为，改修魔道倒不至于一定落得傀儡的下场。彼时朝穆身为魔尊，他若想引你入魔界，自然是因为你天赋非凡，他倒是真的因为惜才而想将你收入魔界。你若是与九重天为敌，九重天必定头疼不已。”
　　容潮脑海中浮现出衣衫浸血，失魂落魄的少年模样，苦笑道：“我彼时阻止你入魔道，不过是私心，我不想有朝一日，你我会成为敌人。”
　　太叔奕眉宇间挂着浅笑，轻声道：“师父，我是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
　　容潮听见徒儿的承诺，会心而笑。
　　不入魔道是容潮的原则。但并不代表他不认同他人不可入魔道。若是有一日，太叔奕认定入魔道，他也不会再阻拦。
　　容潮想起几件事，没有睡意，索性一一问道：“北漠不告而别后，你去了哪儿？”
　　沉默，无尽的沉默。
　　太叔奕对于不想说的话，向来以乖巧的沉默以回应。好在容潮在不违背原则的事上也不是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
　　跳过这个问题，容潮又道：“千年来，你还……好吗？”
　　容潮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每每正经关心起他人时便觉得万般别扭。
　　所幸太叔奕轻声“嗯”了声，问题跳过。
　　容潮问起最后一个问题：“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容潮在沙漠时趁太叔奕昏迷时曾探过，太叔奕身上的伤是久伤不愈，灵力虚弱至少已持续数千年之久。
　　沉默，又是无尽的沉默。
　　容潮：……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容潮表示问问题问了个寂寞。
　　

第55章
　　风雨过去，天蓝云白，秋高气爽。
　　杭州城早市丰富而又热闹。进城的商贩早早地卡着城门开启的时间入城，赶早市的百姓四处对比寻找心满意足的商品，各家早餐摊冒着热气徐徐上扬，一路飘香。
　　容潮循着馄饨儿的香味找到一家人满为患的茶铺，趁着有吃完早饭的客人离开的间隙，连忙拉着太叔奕找个位子坐下。
　　二人要了两碗小馄饨儿，皮薄馅多，晶莹剔透，容潮三下五除二便一碗下肚，连汤都未曾放过。
　　在寒冷的深秋清晨，一碗热乎乎的汤食下肚，舒坦！
　　太叔奕吃的不急不缓，容潮吃饱喝足便托腮望着徒儿吃。
　　他家徒儿举止皆是好看。
　　容潮与太叔奕本计划吃完早饭再回府去探探赵嘉笉的反应。
　　毕竟他们尚不知赵嘉笉如今魔道修炼到何等程度，若是往昔，容潮便直接动手试探，奈何他如今灵力受限，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而，天不遂人愿。
　　“听说宜伦郡主昨夜暴毙，吴王痛不欲绝，王府上下人心惶惶。”
　　“吴王府这是怎么了？赵世子不是才离世没多久？”
　　“可不是！据说吴王府一直闹鬼！怕是厉鬼索命！”
　　“吴王府日前不是请了一群道士来驱鬼吗？”
　　“估计不过是一群江湖骗子！招摇撞骗罢了！”
　　容潮：……
　　容潮沉思间，瞥见斜对面的摊子上商贩已经画起糖人。
　　刚欲起身，然而目光一移，容潮便瞧见提着长剑的段琛青带着满脸忧愁的薇苒往茶铺这边寻来。
　　段琛青见同桌另外两位客人离去，连忙放下佩剑坐下，点了份豆浆与两根油条。薇苒小心翼翼地坐在容潮对面、太叔奕右侧，她试探着看了眼太叔奕的神色这才低声叫了一份面条。
　　等吃食间，段琛青说起吴王府昨夜赵嘉枫暴毙一事。
　　吴王接连失去儿女，怒不可遏之下，连夜将府中所有的“道士”全部轰出。
　　段琛青已查到日前赵嘉枫初入不夜馆，听闻昨夜容潮与太叔奕双双出府，便猜测二人是去不夜馆了，故而宵禁解除，她便往这边寻来。
　　段琛青见薇苒一个小丫头有些可怜，想起此前容潮与太叔奕一直带着她在身边，便向其询问是否要一道，薇苒闻言自是喜不自胜，点头同意。
　　容潮道：“可有见到九溪宫的那名弟子与墨追涵师兄妹？”
　　段琛青道：“墨追添与墨追涵面色观起来应该是伤势未愈，吴王下逐客令后便带着两位弟子离开王府，宵禁一过便往出城的方向去了。九溪宫那名小公子在府内时见过一面，看起来脸色略显苍白，但我们走时未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容潮得知韶晟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后点点头，转而问道：“赵嘉枫在何处死亡？”
　　段琛青道：“吴王府枫和园。”
　　容潮道：“柴桑山的弟子不是承诺负责其在王府内安危？赵嘉枫怎么突然间就暴毙了？”
　　此前赵嘉檀与遇害下人皆是历经数次“闹鬼”，日渐失去灵气，少则月余多则数月方才暴毙，枫和园不过才发生一次“闹鬼”，相比起来，赵嘉枫的死亡也来的太快。
　　段琛青道：“我正要说起此事，昨夜怀霁与其两位师弟一直守在枫和园内室外，未曾见任何异常，除去柴桑山的弟子，枫和园昨夜也有几位别的修道者在一同守夜，他们也可证实此事。然而，子时一刻，内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哭笑声，众人闻声立即撞门而入，入内时赵嘉枫穿着里衣躺在书架前，已经没了气息。屋内据说也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很快，吴王收到女儿暴毙的消息，伤心气恼之余一股脑儿将门客全部赶出王府。段琛青未曾再寻得机会去枫和园查看。
　　容潮沉吟道：“赵嘉笉昨夜可有可能去了枫和园？”
　　段琛青接过老妇端来的豆浆与油条，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容潮是在怀疑赵嘉笉，此前他们已经确定此劫非鬼即魔，若是赵嘉笉则只有可能是魔。
　　段琛青思虑片刻，摇了摇头道：“昨夜我与几位道友出事前一直守在春见园，赵嘉笉一直在屋内抄写古文，那位名为二欢的小厮一直屋内研磨掌灯，直到我们听到枫和园出事的消息，二欢才闻声出来替赵嘉笉询问发生何事，二欢入内片刻，赵嘉笉才放下笔墨出门，前往枫和园。”随后，她趁机入内。
　　见容潮轻蹙眉头沉思，段琛青道：“这是我们多双眼睛一同亲眼所见，赵嘉笉不可能有机会出园行事。”
　　容潮闻言抬眸，与太叔奕的交换了个目光，若有所思的“哦”了声。
　　段琛青见状，道：“你们为何怀疑是赵嘉笉所为？”
　　容潮隐去三年前不夜馆发生的事，只简单提了赵嘉檀、赵嘉枫与赵嘉笉兄妹三人间的恩怨。
　　段琛青道：“如今看，厉鬼索命更有可能？我查赵嘉枫时，从王府中老人那儿得知了一件事。”
　　容潮望向她。
　　段琛青道：“赵嘉笉的母亲母家原本在杭州府下辖临安县经营一家凶肆，后来赵嘉笉母亲未婚先孕事发，镇子上流言蜚语满天飞，赵嘉笉的母亲坚持留下孩子，便与母家断绝了关系独自出走了，后来为了生计，她在杭州城郊外一处义庄里自开了一家凶肆，据说那处义庄多年前走水后便被废弃了，如今已经无人居住，由于此前庄子里做的是死人的买卖，凡人都忌讳，久而久之也传出闹鬼的传闻。”
　　仵作、尸体、白事这些向来为凡人所忌讳、避讳，因此凡间不少的地方仵作、棺材铺凶肆等皆会搬迁至城外一处聚集，成为义庄。
　　“昨夜出事后不久，府中有关二夫人的传闻便流出。据说当年吴王在寒冬出城打猎，正巧遇见初雪，大雪封路，因缘巧合，遇见外出捡拾被冻死的飞禽的二夫人，吴王对二夫人隐瞒了身份，后来吴王回城后便再未回去，许久之后才机缘巧合在杭州城遇见拉着位孩童的二夫人，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见容潮陷入沉思，段琛青又道：“如果真是二夫人回来索命，府中出现那些纸人倒也不奇怪。”
　　容潮没有多言。
　　段琛青道：“余下大部分修道者如今都已出城寻找二夫人生前居住的义庄，我们可要同去探查？”
　　本以为说到这个程度，容潮定会点头，谁知容潮却否定了。
　　“若真是二夫人回来索命，又怎么会跑到城外待着，两头跑吗？难道做了鬼魂就不会嫌累？”
　　段琛青：……
　　容潮问道：“可有拿到画？”
　　段琛青想起此事，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幅尚未装框的水墨画，递与容潮。
　　容潮接过画，仔细看了一遍笔触、笔力、线条，随后递给太叔奕。
　　片刻后，太叔奕归还，目光轻点。
　　段琛青问道：“怎么了？”
　　容潮道：“每个人的字画都有其特点，我曾在春见园内室见过赵嘉笉的字，但那日屋内所有的画都已收起，未曾展示。在闻莺园与枫和园，我们都曾得到纸人身上一片残留的碎片，但每一人的字与画其一笔一触也会有所不同。故而昨日请你借机拿一幅赵嘉笉的画作，以作对比。”
　　段琛青道：“如何？”
　　容潮道：“虽然纸人上的颜料涂抹较为粗糙，但其笔触间的习惯却无法避免，基本可以确定同一人所为。不过，若真深究，赵嘉笉的书画想必也是由其母亲启蒙，母子二人的笔触相似也不无可能，所以仍并不能百分百排除是厉鬼索命。”
　　但显然，容潮已经基本不考虑后者。
　　容潮转而望向太叔奕，伸出双手，盈盈笑道：“借我点银钱呗。”
　　段琛青见状道：“我付吧。”
　　容潮道：“好啊，多谢段姑娘请客。”说着依旧没有将摊开的手掌拿走的意思。
　　太叔奕没有犹豫，将腰间钱袋交到容潮手中。
　　段琛青有些不明所以。
　　容潮起身，看向段琛青与薇苒，道：“你们今日若是无事倒是可以出城寻找义庄，明日再回来便可。”
　　段琛青：“？你不是说若是二夫人索命也不可能在义庄？我们还去作甚？”
　　容潮思量片刻，一脸认真道：“就当散心游玩！”反正不会有危险。
　　段琛青：……
　　薇苒：……
　　容潮携太叔奕离开茶铺，往城北而去。
　　半道上，看见人群中数位家丁与身着官服的衙役风风火火的四处找人，其中一位，容潮与太叔奕昨夜曾在不夜馆见过一面。
　　是钱小郎君的仆人。
　　想必是钱小郎君派人出来寻他们报复的。
　　这里毕竟属人间，容潮与太叔奕在这里可谓是黑户。为了尽快破劫，避免纠缠，容潮与太叔奕随即改道以避及对方人马。
　　薛府内院。
　　薛小郎君畏畏缩缩端坐在石凳上，脖颈间悬着的黑色长剑令其酒醒大半。
　　看着熟悉的两张面孔，薛小郎君便想起钱小郎君废去的右手，冷汗直流。
　　“你、你、你要做什么？”
　　容潮笑道：“我们想要你帮我们入吴王府查看赵嘉枫的尸体。”
　　薛小郎君：……有这么请人帮忙的吗？
　　赵嘉枫的暴毙距离前日枫和园“闹鬼”不过一日，若非自然死亡，此刻尸体必定已化作干尸。而在短时间内汲取凡人灵气者，必定非鬼是魔。
　　尽管段琛青称昨夜赵嘉笉一直待在春见园没有复仇时间，且不谈若他已入魔道，避人耳目离开屋内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昨夜春见园除了二欢并不曾有一人亲眼所见赵嘉笉一直在屋内，他们看见的不过是屋内灯亮着，听见书写研磨的声音罢了。
　　原本容潮便对二欢的言行感到奇怪。
　　他知道的很多。
　　昨夜看见他时，他同样是去春见园守夜，却面无恐惧，而“闹鬼”一事可是至今尚未查清。
　　如今想来，他几次透露赵嘉笉身世、其在王府的处境，想必都是他早已计划好的。
　　今日吴王府流传出赵嘉笉生母的言语想必也是故意为之，只为将修道者引出城。
　　薛小郎君斜眼看着刀光，哆哆嗦嗦道：“这这、这宜伦郡主的尸身，我、我也只怕看不到啊！”
　　“无碍，你只需要以随从的名义将我们带入吴王府即可。”
　　吴王府朱红色的匾额上悬挂的三尺白绫轻扬，整座王府更添几分沉闷与压抑，府邸的守卫没精打采的站岗门前。管家小厮来回进出招待着纷至沓来祭祀的贵客。
　　见薛府的马车靠近，钱管家随即上前迎接，吩咐小厮引路。
　　容潮与太叔奕换了薛府家仆衣饰，又刻意低头以避过钱管家的目光，好在王府人来人往，钱管家根本无心关注家仆。
　　灵堂前，赵嘉笉身上挂着宽大的孝服更显其单薄，眉眼间挂着浅淡的忧愁。
　　容潮与太叔奕跟在薛小郎君身后，远远瞧见赵嘉笉，对方随即注意到他们一行，目光扫到薛小郎君时目光中闪过片刻的杀意。
　　尚在胁迫中小的薛小郎君今日根本无心他想，往日里总要羞辱嘲讽一番赵嘉笉的他匆匆接过对方的孝礼，便往灵堂内入。
　　赵嘉笉面色温和看过容潮与太叔奕，并未揭穿他们的身份，反倒无声地对他们躬身行了一礼。
　　眼见薛小郎君接过三炷香，点燃、行礼、上前献香，容潮瞅准时机迅速的绊了对方一跤。
　　“啊！”
　　“薛小郎君！”
　　棺椁前的纸钱香火被掀翻，灵堂乱作一团。
　　小厮们连忙上前搀扶。
　　太叔奕顺势踩住一人衣摆，小厮被迫倒地，压倒一片。
　　“哎呦”声此起彼伏。
　　容潮与太叔奕趁机连忙绕过香烛案桌，三步做两步到棺椁前，师徒对视，抬手合力一推，棺椁被打开一隅，露出盛妆的赵嘉枫。
　　眼窝深陷，颧骨凸起，蜡黄泛暗的肌肤干皱一团，妥妥的一具干尸！
　　二人见纷乱即将平息，随即用力一推，棺椁旋即恢复原样。
　　容潮与太叔奕随后出了灵堂，四下查看，赵嘉笉已不见踪影。
　　太叔奕：“吴王。”
　　容潮顿时明白太叔奕的意思。
　　一直以来，赵嘉笉陆续向府内狗眼看人低的小厮、欺辱自己赵嘉檀复仇，但此前他初入魔道，修为尚低，无法短时间内夺完一人的全部灵气。而如今，他已能做到。钱小郎君、薛小郎君、赵嘉枫皆在其复仇的名单里。
　　可赵嘉笉最为痛恨的乃是吴王！
　　出生后的生而不养，如今的视而不见！
　　容潮与太叔奕突然出现，赵嘉笉自然明白他已经暴露，故而不得不改变原本复仇顺序。
　　手刃生父才是他一直最想复的仇！
　　容潮与太叔奕二人随即在王府内分开，寻找吴王。
　　虽然分开是为了加快找到赵嘉笉，但二人却不约而同的并未加快脚步。
　　整座王府的布局，容潮并不熟悉，故而只能循着一个方向去找。
　　若是往昔，容潮独自渡劫，他必定会赌一把。
　　人间的劫往往并非需要除去劫中邪祟方可破劫。
　　但此劫他是因薇苒而入劫，薇苒是渡劫者，容潮便必须成功破劫。
　　他不能拿他人的命去赌。
　　不知为何，今日的容潮一扫往昔水逆。
　　往北未走两步，容潮便到一院落，院内外没有小厮，顺着月洞门入内，容潮走入敞开的内室。
　　白衣少年修身玉立，面色寒冷。
　　吴王面色渐白，悬于空中，周身灵气不断涌入赵嘉笉体内。
　　吴王挣扎着向容潮看来，口舌不清地咿呀着。
　　赵嘉笉与容潮四目相对，片刻，他忽的松开吴王。
　　下一刻，他已消失无影。
　　

第56章
　　自有记忆起，赵嘉笉便与母亲一人一起生活。
　　母亲知书达理，识文断字，画得一手的好画。
　　母亲端秀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皱纹，虽然有时也会因自己不听话而发火，但绝大时候她都是一张笑脸对着自己。
　　他还有一位父亲，父亲高大而温柔，每次来看他时总会带着新衣、各色各样好吃的食物，轻柔地吻下他的额头，笑着拉着他到身前比量，说“笉儿又长高不少啊”。
　　知他喜欢画画，每次爹爹来时还会为他带新的画纸与颜料。
　　但他不明白，为何别家爹娘都住在一起，而他的爹爹却从不和他与娘亲同住一屋檐下。
　　甚至连爹爹来看他时，娘亲便会借口出门，并不与爹爹相处。每次爹爹来看望他后，娘亲反而脾气都要坏上几日。
　　“娘亲，为何爹爹不和我们住在一起？”
　　“娘亲，为何爹爹不能每天都来看我？”
　　每当赵嘉笉问起有关爹爹的问题时，娘亲脸色便会阴沉下去。
　　“你就这么想跟着他！没心没肺！”
　　“不是的，娘亲！”
　　赵嘉笉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娘亲，闻言心中觉得委屈，不知不觉间热泪便忍不住布满眼眶。
　　嘴硬心软的母亲忍不住叹息。
　　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诋毁他心中敬爱的父亲。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愿意带你走，你也要记得，这世上真正爱你的只有我。”
　　许多年后，他回想起这句话，才真的相信娘亲的这句话。
　　“娘亲……我不会离开你的。”
　　母子俩少有的抱在一起，大人泪水无声滑落面颊，乖巧的孩子小手则学着大人往日安慰他的样子拍拍阿娘的后背。
　　凶肆的生意一般，有时几天才有一桩生意。
　　娘亲平日里买过材料后折纸人时，赵嘉笉便坐在一旁，跟着学。
　　对此，娘亲也从不反对。
　　义庄里没有同龄的孩子，外面的大人也从不允许自家的孩子进入义庄，赵嘉笉自小便习惯独自玩耍。
　　偶尔他出庄子，便会遇见一群嘻嘻哈哈的孩童，对着他做鬼脸，嘲笑着喊他“野孩子”。
　　赵嘉笉明白这不是什么好听的叫法。
　　“娘亲，为什么他们都叫我‘野孩子’？”回到家中，他忍不住问道。
　　“笉儿，你要记得，你四肢五官健全，身上流的同样是热血，与他们并无二致！你的心中怀着的是善与义，只会比他们更好！”
　　有一次父亲来看自己，赵嘉笉终于忍不住，问道他：“笉儿与娘亲什么时候能和爹爹一起生活？”
　　“快了。爹爹答应你。”
　　赵嘉笉从来不知父亲到底是何人，又住在何处。
　　那一次他见父亲的马车离去，他也偷偷跟了上去。他事先在车轱辘上散了粉末，一路上，他循着痕迹，直至入城，来到朱门王府前，躲在巷子里。
　　听见府卫齐声喊道“恭迎吴王回府”，他内心无比的骄傲自豪。
　　那一刻，他才知晓他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吴王殿下。
　　而他的父亲却从来不再他与娘亲面前摆架子。
　　可后来，他才明白那日他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父亲的承诺没有让赵嘉笉等太久。
　　八岁生辰那日，父亲时隔三月之久才来看他。
　　那是他第一次在他生辰日来看他。
　　赵嘉笉小脸上一直洋溢着喜悦，娘亲也第一次没有在父亲来后外出，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了顿午饭。
　　饭后，父亲提起半个月后接他们母子入城一事，赵嘉笉闻言更是高兴地跳了起来。
　　却不曾想，娘亲脸色却是瞬间沉了下去。
　　“我与笉儿不会随你回王府！”
　　赵嘉笉第一次从娘亲口中得知原来娘亲一直都知晓父亲的身份。
　　“为什么？娘亲？”
　　“简娘，我已安排好你与笉儿入府一事，你不必过多担心，入府后，你与笉儿定能过的更好！”
　　娘亲冷眼看过赵嘉笉。
　　“没有为什么！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入王府！”
　　“娘亲！”
　　“你也同样！你若想随你父亲回王府，除非我死！”
　　“简娘！你这又是何必！”
　　那一日，娘亲与父亲不欢而散。
　　赵嘉笉也未再敢在娘亲面前提起此事。
　　半个月后，父亲如约而来，但娘亲却是直接下逐客令。
　　父亲没有强迫娘亲。
　　那日，父亲离开前，拉着赵嘉笉，笑着安慰他，问他是否还想跟随他入王府。
　　赵嘉笉犹豫着点了点头，回首看见娘亲在门后阴沉着脸望着他，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身离开了。
　　父亲见他点头，很是开心，笑着抚摸着他的额头。
　　“好，好！爹爹明日便亲自来接你们。”
　　当夜，赵嘉笉辗转反侧，因对明日的期盼而没有一丝睡意。
　　次日，他便比往常起床早了不少，见娘亲房门紧闭。
　　他敲了两下，没有娘亲听到回应，他轻轻推开木门。
　　屋内的景象，他此生难忘。
　　母亲三尺白绫悬于屋脊下。
　　他知母亲倔强，从不屈服于任何人，但他从未想过她会因为拒绝入王府而选择自杀。
　　他呆愣半晌，才上前，触碰到母亲冰冷僵硬的尸体，他的耳边回响起她的话。
　　“你若想随你父亲回王府，除非我死！”
　　父亲来时看见赵嘉笉母亲躺在床榻上，而赵嘉笉便坐在一旁失神。
　　父亲那日没有离开，陪着赵嘉笉处理母亲后事。
　　数日后，赵嘉笉随着父亲坐着马车回杭州城入吴王府。
　　王府很大，人也很多。
　　赵嘉笉第一次见到赵嘉枫时，她穿着漂亮的罗裙，踩在雪地里，手中握着几枝黄梅花，在黄梅树下对着他烂漫地笑。
　　他第一次见到有小伙伴对着他毫无恶意地笑，赵嘉笉也微微弯了眉眼。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嘉笉。”
　　“你就是爹爹说的二哥？”
　　赵嘉笉缓缓点了点头。
　　“我此前怎从未见过你？”
　　“我……一直住在外面。”
　　“好吧……我叫赵嘉枫，大哥和爹爹都叫我‘小枫’，那你也叫我‘小枫’好喽。”
　　“……小枫。”
　　“二哥，你可以陪我打雪仗吗？”
　　“当然！”
　　兄妹二人打雪仗，玩的起兴连鞋袜湿透都未察觉，次日二人便双双抱着药罐。
　　赵嘉笉心怀愧疚，赵嘉枫却乐呵呵地，嚷着城北别院内的河面已经结冰要去滑冰。
　　“赵嘉枫！”
　　气呼呼地声音传入屋内，随后一位意气风发的小少年踏步而入。
　　小少年着华服，披长袍，满面的贵气。
　　赵嘉枫听见这严厉的声音却丝毫不害怕，动来动去，已经没有老实气。
　　赵嘉笉却十分乖巧，坐在榻上，看见俊俏的男孩，连忙起身。
　　此前已有小厮交过他府中礼仪。
　　他自然能猜出眼前的小少年便是王府世子赵嘉檀——他的大哥。
　　赵嘉笉躬身行礼，本以为赵嘉檀会责怪他，不曾想他却扶起他，看了他会儿。
　　“不必多礼了。小枫爱胡闹，你可不能任由她的性子来。不然，日后少不了跟着她受罪呢！哈哈哈哈……”
　　“赵嘉檀！”
　　看见兄妹二人直呼姓名你追我赶的打闹，赵嘉笉为自己来到王府身为吴王府公子而感到幸运，心中欢喜不已。
　　赵嘉檀一语成谶。赵嘉枫整日缠着赵嘉笉，嚷着要去滑冰，赵嘉笉终是不忍心，陪着赵嘉枫去别院湖上滑冰，二人都是第一次滑冰。
　　赵嘉枫一个大意便要倒，赵嘉笉连忙去扶，被赵嘉枫连带着倒地，双双摔了一跤。
　　赵嘉笉看着哇哇大哭的妹妹紧张的不知所措，慌忙下又是滑了一跤，赵嘉枫见状却笑了。兄妹二人望着彼此的狼狈，都哭笑不已。
　　初入王府的几月。贪玩的赵嘉枫几乎时时刻刻粘着赵嘉枫。
　　与其说赵嘉笉陪伴赵嘉枫，倒不如说是赵嘉枫陪伴赵嘉笉，因为赵嘉枫的相伴，赵嘉笉短暂地忘却了失去母亲的孤单。
　　赵嘉檀白日里去书院上堂，故而很少与赵嘉枫、赵嘉笉一同玩耍。
　　彼时，赵嘉檀比赵嘉笉高半个头，放堂后，父亲不在府中，兄妹三人在同一饭桌上吃饭。
　　赵嘉笉喜欢吃红烧狮子头，可一碟只有六只。他吃了两只便不再碰，尽管碟子里还有一只。
　　赵嘉檀见状，咬了一口碗里的狮子头便放下碗筷，故作傲气，瘪了瘪嘴。
　　“本世子不喜欢吃，余下那只你吃吧。”
　　赵嘉笉憨憨地抿着唇摇摇头。
　　赵嘉檀瞪了妹妹一眼，赵嘉枫立马笑嘻嘻道：“大哥最挑食了，二哥你吃吧！你不吃，他也不会吃的，岂不是浪费了？”
　　赵嘉檀这才道了谢，小心翼翼地夹过最后一只红烧狮子头。
　　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赵嘉笉本以后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除夕前，从京城来了一位娘子。
　　据府中小厮所言，是已过世的王妃的妹妹，此行是来杭州府看望两位小外甥的。
　　这位娘子到的那日，爹爹没有让他出门。
　　赵嘉笉一个人待在春见园，当夜，他正觉无聊期间，折起纸人，赵嘉枫乐呵呵跑来。
　　看见他在折纸，觉得好玩，便要他教她。
　　“你怎么没有陪你的小姨？”
　　“她在和大哥说话，哭哭啼啼的，我不喜欢她。还是你这儿有趣，二哥，你做的纸人真好看！”
　　“你不嫌弃它？”
　　“怎么会呢！喜欢还来不及！”
　　没过几日，赵嘉笉在王府遇见那位京城来的娘子。
　　她衣着华丽，身姿丰润，不过看见他时不大高兴，眼底尽是厌恶。
　　赵嘉笉自知不讨喜，朝她行礼后便离开了。
　　转角处，他碰上了多日不见的赵嘉檀。
　　不过，赵嘉檀一改往日的阳光，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沉的恨意。
　　赵嘉檀挡在面前，阻断他的去向。
　　赵嘉檀冷冷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离开。
　　此后，赵嘉枫再未来过春见园，在王府里，赵嘉笉也极少见到她，他清楚地感受到她在躲避他。
　　京城的那位娘子在王府里住了月余，她的离开，王府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渐渐地，赵嘉笉连爹爹也很少见到，府中的小厮看见自己时不再如往日般笑着问候，反而处处忽视甚至为难起自己。赵嘉笉不是爱计较出声的性格，平日里对此种种也并不太过在意。
　　春见园，最后仅剩下一位名为“二欢”的小厮，后来，他偶然间见到府中别院的小厮对这位小厮拳打脚踢，只因为他是春见园的小厮。
　　没过多久，赵嘉笉便寻了借口让这位小厮离开春见园。
　　至此，他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第57章
　　赵嘉笉没有开口询问过任何人，为何他要受到冷落，但他偶尔也会无意中听到府中小厮嘀咕议论。
　　上一辈的恩怨他不知如何化解。
　　吴王妃病逝是否真的源于他与娘亲的出现，他不知，但他们已经认定此事。
　　可是他娘亲的死，他又该去怪罪谁呢？
　　他不喜欢怨恨，可却无法逃避怨恨。
　　赵嘉笉入书院后，书院里的学子无一例外都对他视若无睹。
　　更有顽童明目张胆朝其下身衣摆上泼水，引得同伴嘻嘻哈哈大喊“赵嘉笉尿裤子啦”，他憋着红脸一声不吭在他们的嘲笑声下走远。
　　那时，赵嘉檀便坐在学堂里冷眼旁观，其身旁总是围着一群追随者。
　　不久，赵嘉檀便隔三差五才去一次学堂，与赵嘉檀交好的钱小郎君和薛小郎君几乎形影不离，老夫子对这三位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嘉笉的作业时常不翼而飞，笔墨纸砚也时常片刻功夫后就乱作一团。
　　他知道是缘何事又何人所为，但从不开口，只默默受夫子戒尺，重新完成功课，补买笔墨纸砚。
　　爹爹反正也不会过问他的学业。
　　有时候，在王府里，赵嘉笉会看见花园里爹爹与赵嘉檀在陪赵嘉枫放风筝，他们一家三口开怀大笑，而他格格不入，不过是一位外人。
　　尽管早已做好准备，但有时候迎面撞见，爹爹躲闪的目光还是会令赵嘉笉鼻尖泛酸，只能远远的看着他们和乐融融离去。
　　原本他以为他们对自己不过平日里冷眼旁观，任由他人欺负他罢了。
　　那日，从画坊出来撞见赵嘉檀与一小郎君，面生的小郎君唇红齿白，好生娇媚，与赵嘉檀有说有笑，二人的关系不似身后跟着昂首挺胸向来恃强凌弱的钱小郎君与薛小郎君。
　　赵嘉笉对此场面有些意外，便迟疑了片刻，才生硬地对他行了礼。
　　后来，他才知晓他的迟疑为他带来的是此生再也无法抹去的伤害。
　　那夜，他的大哥就那么冷眼看着他。
　　他们的笑声至今时常环绕在耳边，他捂住双耳，却怎么也阻断不了这嘲笑声。
　　他知道他们想要看的是他的哭喊与求救，但他不会如他们意！
　　他本以为他们只是年少不知事，可那夜他才知他们是生而性恶！
　　他大病一场，幸得原本在春见园服侍的那名小厮相救。
　　痊愈后，他去拜佛祖。
　　如果这世间真有仙神，那就请你们惩善扬恶！
　　可没有任何回应。
　　他陷入绝望，无助。
　　他终于明白为何娘亲以死相逼不愿他入王府。
　　因为皇家人生而不把他人当人看！
　　生辰前，赵嘉笉去求见爹爹，本想请其一同去看望娘亲，却在园外遇见赵嘉枫，最终自然是不曾见到爹爹。
　　生辰那日，赵嘉笉独自出城祭祀娘亲，他本欲在母亲面前自我了断。
　　这世间，他已无活下去的欲望。
　　尽管他欲与人为善，却总遭他人恶待。
　　“给本郡主把这贱胚子挖出来！”
　　“小枫！”
　　赵嘉笉惊愕地回头，才发现原来赵嘉枫带着一帮府卫一直跟着他。
　　赵嘉枫闻声沉默许久，再抬眸，眼底尽是冷意。
　　“赵嘉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本郡主闺名！”
　　“挖！”
　　“不许挖！”
　　“给本郡主挖！害死我母妃还妄想入土为安！本郡主要将她挫骨扬灰！”
　　“不要！”
　　府卫拦住意欲誓死护卫尸骨的赵嘉笉。
　　赵嘉枫盯着声嘶力竭的赵嘉笉心中燥意更深，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有了除温文尔雅外的情绪。
　　府卫抬出白骨，点燃火把。
　　浓浓黑烟融入天空，转眼间烟消云散。
　　入夜，赵嘉笉一语不发的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坟墓空空如也。
　　内心的空荡告诉他——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比他们先死！
　　他们……钱小郎君、薛小郎君、赵嘉檀、赵嘉枫、每一位欺辱过他的人！还有那位对一切一直视若不见的父亲！每一位都该比他先死才对！
　　“怎么，想杀人吗？”
　　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位高大的身影。
　　赵嘉笉抬眸看清眼前出现的中年男子。
　　他额上有双角，五官却与常人无异，面相有些邪气，长发散落，衣袍拽地。
　　赵嘉笉红着眼点了点头，“想。你可以帮我？”
　　“当然。只要你愿意入魔，你可以杀死这凡间任何一人，并且他们会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赵嘉笉闻言不由惊愕。
　　这世间原来真的有神魔！
　　只要能复仇，是神是魔又有何区别！
　　片刻后赵嘉笉端正身子，跪拜行礼。
　　“嘉笉愿意！”
　　“记住，从即刻起你便不再是凡人。”
　　男子笑着拈起一团瘴气打入面前跪拜的少年体内。
　　书院来了一位新夫子，年轻有为，风度翩翩。
　　但只有赵嘉笉知道他不是人。
　　不过短短一年，赵嘉笉便已可自如使用魔道夺取他人灵气。
　　赵嘉笉时隔多年，再一次听见他人夸赞。
　　“看来你可是为修魔道而生之人。”魔者笑着如是说道。
　　赵嘉笉温润有礼，心无波澜道谢。
　　“不过吾已在人间停留太久。吾只给你六个月的时间处理你的仇，六个月后你便要跟随吾离开，你已不属于人间。”
　　“嘉笉明白。”
　　看着王府中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奴仆接连在眼前面目狰狞怀着恐惧倒下，赵嘉笉感受到体内的灵气在不断凝聚加深，可是他的心中迷茫却更深。
　　赵嘉笉再一次折起纸人。
　　闻莺园闹鬼，但赵嘉笉却未在赵嘉檀身上看见他本以为会看见的恐惧。
　　他百思不解，甚至怀疑是否多此一举。
　　中秋节那夜，前院欢聚一堂，他独自来到闻莺园。
　　灵气已被夺走大半精神不济的赵嘉檀回到室内时，赵嘉笉的目光停留在博古架上的一只纸鸢，有些出神。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放的那只纸鸢，欢声笑语再次浮现于眼前。
　　赵嘉笉察觉到赵嘉檀，回首，发现他坐在美人榻上自如的饮酒，双眸放空，好似不知他的存在。
　　“大哥没有什么话想要问我吗？”
　　“你不过一出生低贱的庶子，本世子有何可说？”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
　　赵嘉笉抿了下唇，没有笑没有怨。
　　原来他已无话与他说。
　　暗沉的灵力骤然而起，锁住那具绵绵无力的身体，黑白灵气交织，涌入赵嘉笉体内。
　　赵嘉檀没有任何挣扎。
　　赵嘉笉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他会呼喊府卫以自救，他只觉心中好像更少了些什么。
　　灵气尽断之际，赵嘉檀缓缓睁开双眸，看着赵嘉笉眉眼弯了下，唇角微动。
　　“终于结束了。”
　　微不可查的声音一闪而逝。
　　王府世子暴毙，府中流言不断，为了方便行事，避免被怀疑，赵嘉笉在春见园设下一次闹鬼。
　　令他意外的是爹爹竟然在此之后重金招募能人异士来府中除邪祟。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动摇。
　　复仇的目标不会改变。
　　府中来了一大波以道长自称的陌生人，次日，魔者告知他不可与这群人正面交手，九重天已经察觉人间异常。
　　“吾不可再在此停留，吾只给你五日时间，五日后无论你是否完成你的复仇，彼时，你都将须离开人间。”
　　晚间回府，赵嘉笉遇见一位名为“秦潮”的道长，虽然这位秦道长面上对着自己盈盈笑着，但他却能感受到他骨子里本是清冷。
　　这位秦道长问话东一句西一句的，赵嘉笉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目光似乎已经将他看穿，他只能尽量回避他的目光。
　　虽然魔者曾告知他这群道士大多无能，无需担心，但短短数日他从自己与秦潮的相处中，他能感受到这位道长决不可忽视，他身边的那位从不言语的道长同样如此。
　　赵嘉枫不似她的哥哥一般，识出纸人乃是他所折后立马明白是他在背后搞小动作，她立马来到他的住处大闹一番，若非担心身份暴露，赵嘉笉当下便不会再容忍她娇奢的脾气。
　　“你难道以为大哥真的不知道是你在捣鬼吗？”
　　“我此生最后悔的便是认识你。”
　　“你为何要来王府！为何要来这世间！”
　　夺取完赵嘉枫地灵气，赵嘉笉耳边久久回荡着她的质问声。
　　他一直知道？为何不说？
　　她后悔认识她？
　　他为何要来这世间？
　　他也想知道答案。
　　为何将他带到世间，却留下他一人，再无人过问！
　　在灵堂前再次看见跟随在薛小郎君身后的秦潮与秦观那一刻，赵嘉笉已然明白他们已经查过不夜馆。
　　但他不明白，为何他们没有直接动手。
　　他在他们的神情里看不到那些已经知道那件事的人眼中所对他的厌恶、嫌弃、斥责，甚至任何他原以为会有的情绪。
　　片刻后灵堂乱作一团，赵嘉笉发现他们并未注意着自己，随即离开。
　　赵嘉笉来到他恨之入骨又曾为之自豪的那人园中，发现园里的小厮都已被轰走。
　　果然是他最为疼爱的掌上明珠。
　　想必当初招募能人异士也不过是担心她的安危。
　　再次看见爹爹的面容，赵嘉笉才知道他印象中的那副皮囊已经变了，变得苍老许多。
　　赵嘉笉缓缓合上双目，唤出数道灵力。
　　眼前人立马瞪目结舌，哆嗦起来，连连后退，倒地后依旧不忘远离他。
　　“笉儿？你……是人是鬼……？”
　　“笉儿……你要做什么？你要杀了爹爹……？！”
　　“笉儿！你大哥和你妹妹都是、都是你杀、的？”
　　赵嘉笉收住灵力。
　　“是。”
　　“他们可是你亲哥哥和亲妹妹啊？我可是你的爹爹、亲生父亲！你不能杀我！”
　　赵嘉笉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称之其亲生父亲的人。
　　“他们都在欺负我，爹爹您看不见吗？”
　　亲生父亲闻言僵住，片刻缓过神来，第一意识却仍旧是求其勿杀他。
　　“对不起，笉儿，我真的不知道……”
　　“可您是我的父亲啊……连您都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呢！”
　　

第58章
　　容潮看着衣衫凌乱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吴王，冷眼旁观片刻，才走上前，半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
　　鼻息微弱，虽有生机，但阳寿已尽，命不久矣。
　　容潮环顾四下，发现这室内古玩字画、珠宝摆件应有尽有，再往里入，墙上的一副丹青吸引了他的目光。
　　画上画的是三名孩童在冰天雪地里河畔边嬉闹玩耍，起承转合间稍显稚嫩，落款处的时间是十年前三九寒天。
　　容潮取下画作，稍看片刻，这才收起，将其一同带出。
　　绕过屏风，容潮便遇见入园寻找主子的钱管家，钱管家一眼识出容潮便是先前入府的道士，抬手指指点点，三分畏惧三分恼怒地吩咐身后小厮将其赶出府。
　　容潮见状根本不予搭理，丢下一句“若现在为你家主子请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或许他还有救”后径直往园外走。
　　钱管家闻言连忙带着仆人匆匆入内查看，无暇顾及容潮。
　　容潮尚未踏出园子，呼救的声音便由屋内传出至整座园子。
　　一出月洞门，容潮便去寻太叔奕的身影。
　　然而，容潮飞身上了屋顶，四下望向整座王府也未寻见太叔奕的身影。倒是与不知何时再次入府的韶晟目光相撞。
　　韶晟脸色依旧不大好，但好在底子不错，手持“红尘”，身姿挺拔修长，倒没有歪歪倒倒之风。
　　韶晟穿过假山群，容潮转身下去。
　　“没有出城寻找义庄？”
　　韶晟摇头否认。
　　“如今情形知道多少？”容潮微微一笑，想到尤见怜与这位师侄关系非凡刻意与其保持了距离，这才往府外走去。
　　“不多。只是认为王府‘闹鬼’背后行凶之人应仍在王府内。方才……看见你与那位秦公子再次入府，如今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容潮不答反问：“从哪个门入府的？”
　　“东门。”
　　“入府后可有看见赵嘉笉？”
　　“未曾看见。”
　　容潮随即带着韶晟七拐八拐绕上通往北门的小道。
　　赵嘉笉自知身份暴露定然不会再留在王府，而以他如今的修为是无法穿墙透壁直接离开王府的。
　　王府坐北朝南，南门是正门，此刻人来人往，赵嘉笉定然不想引人注目由此门出。王府没有设西门，东门未曾发现赵嘉笉踪迹，那么便只有西门可走。
　　容潮走的较快，一路上将此劫如今的情形以简洁言语告知韶晟。
　　二人一出西门，便望见不远处一道清瘦孤寂的身影，长身玉立，看着前方。
　　太叔奕听闻脚步声转身望见他们二人，目光清冷。
　　容潮上前，道：“赵嘉笉从这儿离开了？”
　　太叔奕点点头，欲要开口，容潮未再追问，并且转身瞧向韶晟，道：“有何想法？”
　　韶晟对于容潮突如其来的征询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太叔奕，蹙眉道：“赵嘉笉身为凡人，身后定然有魔族的人带其入魔，如今魔族的人依旧未现身。而昨夜突然流传出义庄一事，今日引一众修道者纷纷前往。魔族的人几乎从不以人间为修炼地，来此者必定是有所图。如今看，魔族的人极有可能是借义庄的名义意欲对他们下手夺取修为。”
　　容潮道：“这才像九溪宫的弟子嘛。”说罢他看向太叔奕，问道：“可还有灵力使用次数？”
　　太叔奕点头。
　　容潮道：“由此出城至义庄至少需一个时辰的车程，彼时估计已经来不及阻止魔族的人。必须使用灵术出城，再行前往义庄，幸而我还有一次灵力可使。”
　　以如今尤见怜这具身体的状态，使用瞬移术本无可能，但身体住着的三魂七魄可是容潮，他深知并善用此灵术，利用这最后一次灵力使用机会施此术并不是无法做到。只是难以再带一人。
　　太叔奕如今飞升上神，尽管因未知原因灵力一直未曾恢复，但使用此术却绰绰有余。并且城内至城外的距离较短，携一人同往也不在话下。
　　韶晟如今自然是没有灵力可用，加上凭他的修为本就无法施用此术。
　　容潮负手而立，盈盈笑道：“这位秦公子修为灵力皆在我等之上，要不你求求他？也许他便同意带你一同前往？”
　　太叔奕：……
　　在大多情况下，未征得太叔奕的同意，容潮都不会命令他去做任何事。
　　太叔奕明白容潮是故意看准韶晟无法施用瞬移术逗弄他，韶晟心中自有傲气，怎会轻易愿意求人？
　　何况现下要求的对象还是一位他的“假想敌”……
　　果不其然，韶晟沉着脸，偏过头，转身便要走。
　　太叔奕耐心等着容潮在其背后偷笑片刻，这才轻唤灵术。
　　三人出城后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那座荒废的义庄。
　　义庄坐落于山间，庄外杂草丛生，原先通往庄子的道路都已不复存在，如此一来义庄便极为隐秘。
　　三人顺着新折断的树枝以及地上留下错乱的脚印一路入内。
　　“怎么有风铃之声？”
　　韶晟一边拨弄身前的枯草一边侧耳倾听。
　　太叔奕走在容潮前头，闻言没有接话，脚步未停。
　　容潮自然也注意到此声音。
　　悠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荒郊野岭出现极为怪异。
　　沉思片刻，容潮道：“麒麟皮面，青铜伞骨，铁铃索魂。”
　　这是原魔界长公主朝姒，现魔界女帝的灵器——“舞动”。
　　若数六界闻风丧胆的灵器，它必占一席之地！
　　韶晟蹙起的眉头闻言皱得更紧。
　　“她亲自来此？”
　　容潮道：“自然不是，怕是她座下的一名小魔。若我记得没错，朝姒时为柔城城主时，其城中的魔便是以铃音为器修炼。人间历劫，大多是低级劫，不会惊动魔界一帝十王。”
　　容潮自然不可能记错，韶晟对此目光不禁有些异样。
　　尤见怜出身时，朝姒已经是魔界女帝，朝姒作为魔界长公主时的情况，他竟也如此清楚？
　　韶晟转念想到此前他们因何缘由而分道扬镳。
　　韶晟念及此脸色便没有那么和善，渐渐停下脚步。
　　容潮发觉他的变化，也停了下来，猜出他所想，道：“怀疑我与魔界私通，此劫乃是我所设？”
　　韶晟沉默片刻随即缓缓摇头。
　　他的心中确实闪过这个假设，但这不可能。
　　如今他身在此劫，虽然灵力受限，但他若真的想要他与这些修道者的灵力修为，此前并非没有夺取的机会。
　　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将他们引到此处再行作为。
　　韶晟走上前，拿出早已备好的随身携带之物递与容潮。
　　一把玉骨折扇与一只白净灵瓶。
　　容潮没有接。
　　玉骨折扇非凡物，想必是灵器。而修道者的灵器只要修到一定境界后，灵器大多是能认主的。除了修为灵力高深者可控他人灵器，其余人是无法使用非属自身的灵器的。
　　灵瓶稀有，六界也不多过寥寥数只。因其可置灵力修为乃至三魂七魄于其内不散。
　　韶晟道：“我不知你让人将此物送至九溪宫是何意。如今物归原主。”
　　灵瓶内自然不可能是尤见怜的三魂七魄，那么便只有可能是其灵力修为。
　　原来如此。
　　怪不得复活后容潮发觉这具身体里的灵力修为与其修行不符，原来是在渡劫前自行将其灵力修为封印入灵瓶。
　　如此一来，第七劫，尤见怜便是主动去送死的？
　　“秦潮！你们怎么在这儿？”
　　“果真是你们！”
　　“我们紧赶慢赶一路寻到这里，原本还担心走错道。你们怎么也来此了？还比我们还要快？”
　　容潮接下折扇与灵瓶，抬眸看见不远处的小道上两道身影由小变大。
　　是薇苒与段琛青。
　　容潮虽然面上没有表现，但心中原本对这二人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这二位是他推荐来义庄“放松”的，在此的安虞他自然要负责。尽管按照约定，带劫者向来不负责被带劫者生死，毕竟渡劫中所遇的危险无人可预知。
　　容潮心下松了口气，待薇苒与段琛青及近，才道：“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不过目前来看义庄里的修道者应该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你们尚未进入义庄倒也是幸运。”
　　薇苒：……
　　段琛青：……真的不是吐槽我们脚步慢？
　　容潮笑道：“好的运气对渡劫可是有益无害。”
　　行至此处，薇苒与段琛青也是进退两难，但也只有继续跟着容潮、太叔奕与韶晟继续进入义庄，毕竟她二人留在庄外也不一定会更安全。
　　众人步入义庄，轻扬风铃声密集到来。
　　一般修道者闻此声本该早已昏昏沉沉失去神志，但容潮等人意识到铃声有问题后便提前留心，故而基本都未受到它的影响。
　　义庄内房屋集中，原先莫约有十几户住家，此时街道上各家各户屋舍门窗已七零八落，门前草木生，放眼望去，满目荒芜。
　　往里深入，未至凶肆，便可见黑色的邪气云游于屋舍内外间。
　　其门外门内挤着密密麻麻站着垂着脑袋面容熟悉的修道者，一看便知已经失去神志，地上也不乏躺着数名枯朽的尸体。
　　人群中，隔空立着一位魔，一手持铁铃，一手正抓住一位修道者，其鼻尖不断吸食灵气，手中的修道者肌肤渐渐干枯。
　　这魔，容潮当然不认识。
　　但这无名魔者似乎却认识尤见怜，注意到他们一群人后目光最终落在容潮身上，面露惊疑，随后蹙起，显然是为“尤见怜”还活着而感到震惊。
　　容潮立于首，太叔奕与韶晟分立两侧，薇苒与段琛青没有上前。
　　容潮自知再没有灵力可使，一语不发，面色冷淡，敛眸沉思。
　　太叔奕目光清冷，也同样没有先动手的意思。
　　韶晟不知这二人是何打算，握紧红尘，意欲救人，目光看向容潮。
　　容潮没有予以回应。
　　双方僵持着，场面一度很安静。
　　魔族的人渐渐松开手中的食物，扔至一旁，落地掀起一阵灰尘。
　　魔思绪一转，不知是思虑到什么，转而扬起铁铃，一阵摇晃。
　　瞬间，如人偶般被铃声控制的大批修道者蠕动起来。
　　失去神志的修道者们如潮涌般朝容潮与太叔奕这边攻击而来。
　　段琛青与韶晟见状纷纷拔剑扬棍飞身抵抗。薇苒虽不情愿打斗，但面对大批攻击者也不得不拔剑回击。
　　太叔奕见容潮沉思，飞身击退来人。
　　现下他不便唤出“夺魄剑”，而这群人也不便伤之，太叔奕随即落身于一石堆，唤出行囊中的琵琶，如玉般指尖轻拨四弦。
　　以音制音。
　　落入魔障的修道者闻声举止立马有所停滞。
　　那魔见状立马加重铃声。
　　修道者们再次蠕动。
　　太叔奕并未停留，随即落入人群，果决利落一一处理失智者。
　　薇苒、段琛青与韶晟虽然频频击退失智者，可这群失智者随即又恢复攻击，可谓是治标不治本。
　　打斗成一片，容潮终是做了决定，偏头看中一根半截落满斑点的发黄竹竿，抬脚一提，竹竿落入手中。
　　他手腕微转，持竿而起，落入人群。
　　容潮脚步轻逸，以竹做剑，如水般顺畅流动，一点一击，失智者顿醒。
　　是九溪宫独有的移行如影术。
　　只是那破穴醒智的法子不属于其内。
　　灵术虽然说本应有灵力加持效果才能出来，但是九溪宫的有些灵术是以基础的剑术、拳法等为基石，无灵力修为的情况下也是可以使的。
　　当然，很少有能使的如容潮这般出神入化者。
　　不稍片刻，躁动消停，一众修道者六识恢复，失魂未定，目光恍惚，纷纷回想发生了何事。
　　在场识得移行如影术的大有人在。
　　除了九溪宫弟子韶晟外，魔族的人以及刚刚清醒的怀霁、墨追添无一不怀着疑惑望向神情不羁略带懒散的尤见怜。
　　片刻后，魔忍不住开口道：“你竟然连移行如影术都弄来了？”说着便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瞥了眼韶晟。
　　容潮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红唇微抿，手中的竹竿朝身侧随意一扔，低眸拍拍手抖落灰尘。
　　怀霁等人虽然有些吃惊，但也听出魔族的人话中含义。
　　尤见怜身为狸猫一族，如今却使得九溪宫灵术，而修道界日前也有所传闻其与九溪宫一名弟子私下相交过密。
　　看来这名弟子便是七溪宫宫主容渊上神的弟子——韶晟。
　　在场的除了容潮本人便只有太叔奕明白为何“尤见怜”可使出移行如影术。
　　韶晟眉间的皱纹越发深。
　　他不可能会将九溪宫灵术外泄。他也清楚记得，他从未向尤见怜提过九溪宫任何灵术，
　　他们往昔相处时，皆默契地避谈九溪宫与招摇山。
　　如今眼前人却使出唯九溪宫宫内弟子可独有习得的灵术，这不可能！
　　他到底是谁？！
　　容潮孤傲慵懒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发现柴桑山与蓬莱阁各少了一名弟子。
　　魔未得到回应，自知如今已失去上风，趁众人沉思间摇身消失。
　　“尤见怜，你虽活着从北漠出来，但女帝对你已下死令，你好自为之。”
　　余音未了，众人渐渐回神，惊魂未定之余有数位身怀正义者已经追了出去。
　　柴桑山那名落单的小弟子见状不禁疑惑问起师兄他们是否也一同去追魔族的人。
　　怀霁落入铃声魔障，难免有些落魄，他倒不觉得尴尬，摇了摇头，道：“凡间历劫大多是历人情世故，九重天在此劫设下灵术禁令，想必是无需降妖除魔，再者，如今就算能够追到魔族的人，我们也不是其对手。”
　　说罢怀霁面含笑意，主动上前询问容潮一行人。
　　“尤公子不打算追？”
　　容潮瞥了眼怀霁。
　　“看来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
　　“你是英雄吗？”
　　“……”
　　怀霁摸摸鼻尖，以掩饰尴尬。
　　薇苒不知移行如影术，看不懂韶晟等人脸上的难看之色，她观察过太叔奕清冷的面容后这才上前试探着询问容潮。
　　薇苒道：“秦公子，此劫已至此，不知如何、又何时才能破劫……”
　　容潮抬眸看了看天色，旋即抬手，试探着唤出灵气，无色透明的灵气渐渐显现、汇聚一团。
　　容潮道：“现在。”
　　薇苒道：“什么？”
　　薇苒疑惑间，只见一道灵光闪现。
　　白发苍苍，面色和善的渡劫史再次出现，一如上一次消失前朝着众人微微一笑。
　　众人犹如看见救命丹药般喜出望外。
　　渡劫史道：“恭喜余下各位成功渡劫，此劫已结束，各位灵力皆已恢复，可自行离开人间。”
　　渡劫史随后按例询问劫中几名本无劫的非渡劫者是否愿意步入修仙路。
　　欢呼雀跃声此起彼伏，众人再次讨论惊叹起此劫凶险，纷纷为自己成功渡劫而感到满足与骄傲，再无人去关心此劫到底因何而破、后事如何。
　　不多时渡劫史消失，修道者也一一离开，容潮却没有离开此地的意图。
　　容潮对着薇苒道：“此劫已经结束，自此刻起，你大可离去。”
　　薇苒吞吞吐吐道：“秦公子，我的下一劫可不可以再找你……”虽然这一劫中她被太叔奕警告，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劫她渡的很轻松，基本可谓躺着渡劫，无需牵挂任何事宜。
　　容潮挂着浅淡的笑意，道：“同一人我不接两劫。”
　　虽然是平淡的口吻，薇苒却知其话语是不容商榷的。
　　薇苒怀着遗憾与失落，欠身行礼，念念不舍而去，临行前她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沉默着观察屋舍的太叔奕。
　　段琛青随后也言明告辞，没有寻问容潮与太叔奕留此的意图。
　　容潮道：“你的下一劫若能得到渡劫信息，可前往翼望山，告知那儿的族长我的姓名即可，我自会履行约定。”
　　段琛青作揖，道：“多谢秦公子。”
　　若是段琛青无法得到下一劫的渡劫信息，本人不知何时渡劫是否身在劫中，他人自然也无法相助。这种情况下，段琛青自然也明白，谈带劫根本无从谈起。
　　段琛青随后前往太叔奕那方，容潮没有上前，因为怀霁携弟子过来道别。
　　只见段琛青说了几句后，太叔奕才开口，距离有些远儿，听不清内容，随后段琛青躬身作揖行礼，方才离去，太叔奕走入一座落满尘埃的茅草屋。
　　太叔奕走入赵嘉笉儿时故居，轻阖双目，心中默念口诀。
　　无数道细微灵力由屋舍内各物而起，过往一幕幕划过。
　　赵嘉笉近来并没有出现于义庄。
　　片刻后，太叔奕又走出屋舍。
　　正巧容潮走到门前。
　　容潮问道：“暂不离开人间？”
　　太叔奕沉默后如蜻蜓点水般点了下头。
　　他在此有想做的事。
　　容潮笑了，道：“正巧，我也暂不打算离开人间。”
　　师徒双方没有再进一步询问对方留下的意图，彼此心照不宣选择相信对方。
　　远方天际黑云翻涌，冷风飕飕而来，吹起鬓角青丝腰间长发。
　　容潮与太叔奕双双抬眸注意到此景。
　　赵嘉笉本是凡人，生死皆由鬼界定。
　　就算他如今修魔道，论罪与罚，也仍然需由鬼界处决。
　　这异动，容潮与太叔奕皆明白即将到来的便是鬼界的黑白无常。
　　太叔奕道：“我去拦。”
　　容潮没有拒绝，道：“他们毕竟是阎罗王最为重视的鬼差，不到万不得已莫要硬拦。”
　　太叔奕点头。
　　秋风吹倒野草，呜声传过弃庄。
　　师徒二人身影一前一后消失于义庄。
　　

第59章
　　一日内，杭州城吴王府宜伦郡主、钱知府长子、粮商薛家独子等数位世家贵女公子相继暴毙，死相狰狞恐怖，众说纷纭。
　　短短半日，杭州城大街小巷人心惶惶，整座城内晴空万里，但却如阴云密布般压抑沉重。
　　郡主薨逝，王爷昏迷，吴王府上下乱作一团。
　　钱管家忙进忙出，送走连连摇头的大夫后唉声叹气回到厢房，服侍的丫鬟守房的小厮皆因谣言而惴惴不安。
　　众人垂头丧气之余，忽见一道灵光闪现。
　　只见屋内凭空出现一人。
　　一身少年冷傲气的容潮神态闲散，长发及腰，修身玉立，淡然地睨视着身侧床榻上陷入昏迷的吴王。
　　屋内一众对于凭空出现的容潮纷纷惊愕慌乱，倒向一侧，避之不及，胆小者已有呜咽声，唏嘘不已。
　　容潮突然现身于吴王床榻前，不论其身份为何，对于此刻府中的小厮而言，皆更加证实了鬼怪妖魔的存在。
　　听闻屋内哭泣惊吓声不断，容潮微蹙起眉头，却是没有出声，反而直接抬手朝吴王体内注入灵气。
　　不出片刻，便见吴王苍白的肤色有了血色，随后渐渐地迷迷糊糊苏醒。
　　厢房里躲在角落的众人发现来者似乎不是要人命的反而像是救人命的，也渐渐地松了口气，当然，大气依旧不敢喘一个。
　　吴王再次睁开眼看清头顶依旧是熟悉的床帏后，这才缓慢将视线转向身外，最先注意到不远处的容潮，此时容潮正坐在圆桌前慢悠悠地饮茶，远处躲着一众大气不敢出的小厮。
　　头脑渐渐清晰，吴王回想起此前此地发生的事，而椅子上的男子原先便是以降妖除魔的道士身份入住府邸，随即惶恐地支支吾吾。
　　“你、你、你怎么在这儿？！钱四儿！钱四儿！不是让你把他们都赶出府吗？！”
　　钱管家躲在门后，根本不敢大声回应，生怕下一个被盯上的便是他。
　　“殿下，是、是这位秦道长施法救了您。”
　　吴王闻之色变，瞬间警惕起来，道：“本王没病，无需人救！把他赶出去！赶出去！立马！现在！赶出去！”
　　容潮轻笑，放下杯盏，起身走向床榻，不急不缓道：“闭嘴，嚷嚷地听得本君心生厌烦。本君心生厌烦后最爱杀人。”
　　“……”
　　容潮见吴王顿时老实不少，开门见山冷声问道：“你可知赵嘉笉离开王府后除去义庄还会去哪儿？”
　　吴王沉默片刻，否决道：“不、不知道。”
　　容潮见其双手攥紧棉被，神色闪躲，望着命不久矣的吴王沉思片刻，旋即离开。
　　吴王见床榻前的大活人瞬间消失无踪，胆战心惊之余连忙呼喊钱管家。
　　“备车！备车！”
　　同样惊魂未定的钱管家连忙爬起来，吞吞吐吐确认道：“殿下眼下身体尚未恢复完全，现在便要出府？”
　　吴王冷眼瞥了钱管家一眼，云里雾里不知丝毫详情的后者立马畏畏缩缩退出去准备相关事宜。
　　容潮在吴王府附近一座酒楼临窗而坐，饭菜尚未上全，便瞧见吴王从北门而出，左顾右盼后在钱管家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随行仅一车夫，马车随后朝北去。
　　容潮打开手边锦袋，一只白萤飞出，容潮略施灵术，那白萤便飞出酒楼，落在吴王的马车上。
　　随后，容潮转而让店家将饭菜送入他不久前定下的房间，这才离去。
　　马车在空荡荡的道路上畅通无阻，最终停在一座临水府邸前。
　　这座别院并不大，加上久无人居住，平日里仅留有两名小厮看守。
　　吴王下车后立马亲自上前敲门。
　　不多时，朱门开启，一小厮出来，看清来人不慌不忙行跪拜礼。
　　吴王随即问二公子是否在此处。
　　得到小厮肯定回答后，吴王便着急要入内。
　　不料小厮却道：“二公子今日来此时，便和小的说若是您来此是要见他，那您便无需再入内。”
　　“他不愿意见本王？”
　　“小的不知，只是二公子让小的问……您在十年前除夕夜承诺的将这座府邸赠予他一人可还算数？”
　　强势的吴王闻言立马软弱不少，瞬间苍老许多，半晌才喃喃道：“看来，他是不想再见本王了……”
　　吴王凝望者府邸许久，这才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与小厮。
　　“你将此信交至他手中，告诉他原先入住王府的那位秦道长在四处搜寻他，让他务必万般小心！”
　　“小的领命。”
　　“去吧。”
　　“小的告退。”
　　说罢小厮接过信封，回到府内，合上门。
　　吴王在府前望着紧闭的门楼良久，这才一步三回头上了马车，离去。
　　隐于不远处的容潮平静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生命的最后一刻，带着内疚的父亲前来向儿子通风报信并道歉，可赵嘉笉的选择是再不相见。
　　片刻后，容潮现身府前，飞身落于园林高处，放眼望去，立即发现园中的河畔这般眼熟。
　　吴王厢房内取下的画作上画的三名孩童在冰天雪地里的河畔边嬉闹玩耍，想必其背景便是此处。
　　此刻同一地方，少年接过小厮的信封，并未拆开，退却小厮，望着尚未打开的信封陷入沉思。
　　没多久，赵嘉笉掌中灵力汇聚，信封燃起火光，赵嘉笉转而将其丢落。
　　灰白的残烬无声的零落、被冷风吹散，飘向四处，再难重聚。
　　河岸边仅余下孤零零的一名少年。
　　赵嘉笉察觉有人影出现，回眸便看见容潮朝其走来，红唇间挂着微微浅笑，仿佛在和他打招呼说“又见面了”。
　　赵嘉笉对于容潮的出现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双眸中的黯淡透露出其心态的平淡。
　　如今他想复的仇、想杀的人除了那一位，他皆已亲手做到，亲眼看见他们一个个倒在面前，尽管没有想象的轻松，心中此刻却比预料的平静。
　　赵嘉笉平静的面容上没有往昔的礼貌微笑，反而是几乎察觉不到的苦笑。他道：“秦道长是来此收服我的？修仙成神，降妖除魔，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可是为何在他受尽屈辱时没有人为他“替天行道”？
　　“你为何不逃？在等那位引你入魔道的魔族人？”
　　“我……是。”
　　“他已经走了。”
　　赵嘉笉闻言双眸更添三分失落。
　　自始至终，他都终是被遗弃的那一位。
　　容潮收起浅浅的温和笑意，道：“你既已入魔道，可知六界的规矩？”
　　见赵嘉笉唇角轻抿，注视向他，容潮不急不缓道：“四海八荒，入魔道者，九重天必诛之，修道界亦同。不过，自神魔分道以来，凡人入魔道少之又少，而按天规，凡人皆受酆都所管辖，死生轮回由鬼帝决议。你本为凡人，虽已入魔道，但如今九重天也同样会命鬼界处置此事。远处黑云及近，黑白无常已经赶来。”
　　赵嘉笉垂下眼角，“自我选择修魔道复仇起，我便未曾祈求自己可以久活，也许一死百了或许更可。”
　　“曾经我为救同类身受重伤，却因此被认作再身无价值而被同类嫌弃唾骂，那时我也曾生过活够了一死百了的想法。”不过那是一千八百年前的事了。
　　“但秦道长现下不这么想了？”
　　“是，历经生死离别后才发觉‘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说的真对。如今辱你者尽数除去，你若一死百了这一切的意义又有多大？他们本是凡人，百年之后本也会死。”
　　赵嘉笉神色犹豫，吃惊道：“你要放我走？”
　　见容潮不言，赵嘉笉缓缓道：“可是我如何才能活？”
　　容潮道：“入魔道者，别无他路，你只能继续前往魔界。”
　　原本引赵嘉笉入魔道的魔族人本也是要带他回魔界，只是他也不过是要利用他心中的怨气，化为手中一枚棋子而已，如今他匆匆逃离人间，怕是短时间内难再回人间。
　　尽管如此，赵嘉笉至魔界，若无主子，也难以生存，那儿是六界最为弱肉强食之地。
　　容潮道：“你已修魔道，若能至魔界结界处，便可无阻踏入结界。不过此去魔界需由你独行。”
　　赵嘉笉抬眸，眼中是不确定，“你为何要帮我？”
　　记忆里身处光明与黑白交界处的清冷矜贵少年与沉静内敛的少年一站一跪的场景浮现眼前，容潮转过身，看向波光嶙峋的湖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道：“魔界一都十城，每一位魔都归属一都十城其中之一。你若顺利进入魔界结界处，此后一路朝南至一座七层塔楼前，告诉守卫你有一支长箫想要交与楼主，随后你可见到一名男子，告诉他你想拜入郇城。你成为郇城懿王朝彦的城民后，之前引你入魔却将你弃之者若再遇见你，也断然不敢再轻易为难你。”
　　容潮将此前从吴王府带出的画作交与赵嘉笉，赵嘉笉看见此画目光亮了下，他收下后久久未言。
　　良久，赵嘉笉面怀歉意，后退一步，躬身作揖，起身后，问道：“多谢秦道长。”虽然他们并不相知，但赵嘉笉却莫名决定再次相信一人，他没有多问容潮的身份。
　　容潮道：“魔界对入魔者向来不问过往，但按照魔界的规矩，每一位拜入一帝十王麾下者都需有引荐人，若是朝彦问起你的引荐人……告诉他，我叫‘容潮’。”
　　百里之外，荒山野岭。
　　黑衣少年手持长剑，剑眉星目间的锐气令其锋芒外露。
　　对面二人牛头马面，分别手执脚镣与手铐。满面笑容者头带官帽，其上写有“一见生财”四字，瘦高个子，面色惨白，口吐长舌。面容凶悍者，其上官帽上写有“天下太平”四字，身宽体胖，矮个面黑。二者由内至外皆是好不渗人。
　　双方对立云端，各不相让，已至剑拔弩张之境。
　　谢必安道：“哪儿冒出的臭小子！今日暗处三番五次挡本官去路！如今竟还敢现身！”
　　范无咎附和着咋咋呼呼道：“还不速速离去！”
　　太叔奕抬眸，手腕微转，剑刃直指大地，一语不发，直接扬剑，飞身剑指黑白无常而去。
　　未曾想到对方这般大胆，一言不发直接动手的黑白无常被太叔奕剑气压制，连连后退。
　　二人身为鬼界阎罗王座下最受重视的鬼差，自然不是吃素的，旋即分散两侧，瞅准时机，翻身反击。
　　双方交手，太叔奕招招有意避开对方要害，黑白无常察觉后却朝着对方猛攻，且招招致命。
　　半空中灵光交错，远近禽兽纷纷逃离。
　　“哎呦哎哟，怎的打起来了！七爷、八爷快快住手！”
　　呼声连连，只见白发苍苍，不久前消失的渡劫史匆匆赶来。
　　渡劫史插入其中，双方这才渐渐罢手，分立两端。
　　渡劫史转身看清少年，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笑道：“小仙玄七拜见六宫主。”
　　黑白无常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玄剑乃是“夺魄剑”，双手闻言皆是吃了一惊，自然明白玄七口中的“六宫主”所指何人，但却是不明白太叔奕为何突然插手他们今日抓捕一事。
　　他们往昔无冤无仇。
　　太叔奕目光微沉。
　　玄七出现于此，自然是与赵嘉笉有关。
　　按九重天仙神等级，黑白无常虽然在鬼界名声极大，却远不及太叔奕，太叔奕如今已为上神，且贵为九溪宫六宫主。不过黑白无常算先辈，数千年来任职酆都，原本一般仙神遇见他们二人都要主动打个招呼，但太叔奕身份特殊，加上其数千年前现身修道界便已令神魔两界皆畏惧三分，如此一来太叔奕漠视他们，玄七更尊太叔奕，他们二人也只能有气无处撒。
　　玄七久等不到太叔奕的“免礼”，讪讪起身，道：“小仙奉命留守杭州府善后，特在此等候七爷、八爷，久等不见便一路前来寻。不曾想，在此遇见六宫主与七爷、八爷，六宫主这是……”说着玄七瞟向太叔奕手中的“夺魄剑”。他此前有幸见过太叔奕一面，而这把“夺魄剑”也曾在其师父手中见过。
　　太叔奕无声收起长剑，平淡道：“本君闲来无事，巧见二位神君，便出手简单比试一番。”
　　谢必安：“……”
　　范无咎：“……”
　　玄七：“……”
　　他们竟无法反驳。
　　翼望山每日皆会更新六界灵力榜，这六界灵力榜便是谁打赢谁，谁便排前面，彰显了各自的灵力地位。
　　不论神魔还是修道者皆想位列前列，虽然不能做到百分百真实，毕竟有些佛系仙神不爱露面，想找他比拼，人家根本不屑搭理你，但却也是目前最为直接彰显自身实力的排行了。
　　久而久之，六界便有一条默认的规矩——比试双方不得因成败计较寻仇。
　　虽然如今太叔奕以此为借口不问对方意愿直接出手“比试”，但黑白无常也奈之不得。
　　如今玄七现身，太叔奕自是无法硬拦这三位。
　　太叔奕又道：“既然你们身负仙令，本君便不再打扰。”说罢便消失无踪。
　　玄七与黑白无常看着空荡荡的云端，彼此互看，一脸懵。
　　玄七尴尬的呵呵笑，道：“七爷、八爷莫要生气耽误正事。”
　　谢必安与范无咎脸色这才稍稍恢复往昔。
　　玄七说明如今杭州城情况，道：“杭州城如今被魔界扰乱，人心慌乱，帝尊已下令此事了结立即修改此处所有凡人记忆。如今赵嘉笉已经离开杭州城，想必是逃往魔界。”
　　谢必安道：“既然如此，我们二人这便改道，追寻这厮！”
　　玄七道：“那小仙便留守此处，处理后事。”
　　离开人间，赵嘉笉一路跟随白萤赶往结界。
　　太叔奕现身时，赵嘉笉衣衫缭乱，被阻碍去路的他目光现出警惕。
　　“你是谁？”
　　太叔奕道：“秦观。”
　　闻声，赵嘉笉迟疑片刻，旋即想通，他们这些非凡人，先前在人间皆是假面，本也不奇怪。
　　赵嘉笉自知他与容潮相熟，定不会是前来抓他的，他回首看见熟悉的黑云再次袭来，道：“黑白无常已经来了是吗？”
　　太叔奕头轻点。
　　黑白无常身为鬼界响当当的鬼差，平日常并不会亲自出手。
　　赵嘉笉自知已无路可逃，微微一笑，一如往昔礼貌朝着太叔奕行了一礼，以示谢意。
　　太叔奕望着身前俊朗憨态的赵嘉笉，目光冷毅，道：“你若愿意，此去西北三千里，可活。但，你再无法离开那里。”
　　赵嘉笉现踌躇不定之色。西北三千里是何处？他有些难以理解太叔奕话中何意。
　　赵嘉笉望向他，笑道：“不必了，多谢秦道长好意。既然逃不掉……那便面对吧。”所幸如今的他已无憾。
　　过了会儿，赵嘉笉看着太叔奕，不禁好奇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太叔奕闻声并没有回应他，他陷入沉默。
　　因为他也曾经历过孤立遭受过欺辱。更因为他想帮你。
　　赵嘉笉见状垂下了眸子，没有继续追问他，而后独自笑了笑。
　　太叔奕看着赵嘉笉，漆黑的双眸目光微变，喉间微动，但却未再言。
　　他如今并非了无牵挂，若他此事强行带走赵嘉笉，师父必会又要为他担天罚。
　　赵嘉笉无需再赶路，寻至一处石头坐下，静待其归宿。
　　黑云压近，冷风刮过，太叔奕已知黑白无常已在附近，转身离开。
　　逐渐沉寂的傍晚，绚烂多彩的晚霞倾尽一天。
　　酒楼里人声鼎沸，五味纷杂。
　　“听说了没，据说吴王今日伤心过度，半个时辰前已经随宜伦郡主去了。”
　　“那如今吴王府岂不是就仅剩赵二公子？”
　　“可惜的是，赵二公子非嫡出，无法继承王位。圣上怕是只会封个郡王以示安抚。”
　　“说来，我还有幸见过这赵二公子，温文尔雅，翩翩少年，心善的很！上次我家老小在路边玩，知府家大公子的马车横冲直撞，幸得赵二公子在旁，及时将小儿护在怀中，小儿才免遭碰撞。赵二公子为此手掌都被撞地摩擦血流不止啊，还连连道无碍，可真是少有的世家善人啊！”
　　“可不是，那次我不小心冲撞……”
　　容潮走过大堂，听了几句民生八卦，上至二楼，寻得一处临窗而坐。
　　趁着无人，容潮抬手对桌面的一滩尚存完整的灰烬略施灵术。
　　只见一行行缭乱的字迹渐渐重新显现。
　　吾儿亲启：
　　吾愿见此书时身体安康。
　　吾知今日是儿之生辰，吾未尝忘儿之生辰。十年前，吾陪儿生辰，不意竟为此生唯一。
　　……
　　吾自知非一位好父，令儿受许多屈。接儿回府，意欲令儿不受人谤，不过饥寒之日，而非假君与余之伤。吾……
　　吾本以为不出声乃是予儿之护。而未尝测，乃吾之默，使儿为甚多之害。
　　儿之母，一坚不屈者。吾初见之时，一见倾心。奈何吾乃懦者，畏对皇家众异，忧世人言，不曾真尽君与父之职。此生为吾负儿母子，若儿之愿，愿吾死，愿得儿之志。往者吾不再多问，……，万慎其人！
　　愿儿余生一切平安。
　　因部分纸张燃烧灰烬太过破碎，信中几处内容已无法恢复。
　　容潮看完信后随即对其封印，收入囊中，再抬眸，看向楼外，见吴王府朱门上的白绫正随风扬起。
　　不多时，店家上来一一上菜。
　　“小郎君您的菜已经上全。”店家看见容潮手边的残留灰烬，不忘热情询问：“可要小的帮郎君将此处理了？”
　　容潮点点头，道：“处理了吧，多谢。”
　　

第60章
　　泰山九溪宫，溪水涓涓，落叶纷纷。
　　黑夜降临，星辰密布。
　　身着青衫长衣的容胤在花月楼前伫立良久，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身青衣的容潮倚靠在楼廊围栏上朝着他们颔首扬唇、长发随风凌乱飞舞的场景。
　　静立良久的容胤发觉身后来人，这才收回目光。
　　容胤转身瞧见迎面而来的太和与太伏两位师叔，神色温润如玉，不急不缓朝着两位宫主行礼问安。
　　太和面上挂着一如既往威严神态，太伏则温和平易近人不少。
　　容胤温声含笑问道：“两位师叔这么晚来此，是有事要与弟子说？”
　　太伏示意容胤不必多礼，道：“是。晚间我与你二师叔商量一番，有件事需要你明日一同办了。刚刚我去四溪宫找你，恒远说半个时辰前他路过六溪宫时好像看见了你的身影，尚未回宫。我也许久未踏入六溪宫，正好有事找你，便过来看看。”
　　恒远仙君自容胤入宫后便一直跟随其侧，如今平日里仍旧替容胤处理九溪宫一些琐碎事务。
　　太和昂首不语，似是十分厌弃此处。
　　太伏看着二师兄如被逼喝苦药一脸不情愿来此的模样，无奈笑着道：“半路遇见你，都特意和你说要来此，让你不用跟来，这还非要跟着我，来了又摆着一副臭脸。师兄你呀你！”
　　容胤笑笑道：“阿潮走后，弟子也很少来此。怕是也只有韶悠一直惦记着这里。”
　　春江楼与花月楼伫立宫中，宫中的千年银杏如今已叶黄，金灿灿的落叶飘落四处，犹如在宫内铺了一层金黄色地毯，楼前的昙华如今已开始长出嫩叶，四下烛灯摇曳彻夜不息，整座六溪宫无疑是九溪宫最为明亮的一处。
　　太伏看了看四周，道：“你师尊也很少踏至此处，但不来又岂是因为忘记？”
　　容胤微微俯首，以示认同。
　　太伏又道：“近来师兄仙逝，宫内宫外上下事务繁多，倒是辛苦你了。”
　　容胤道：“弟子分内之事。”
　　太伏道：“我与你二师叔商讨后，还是觉得如今韶观已经不适合再为容潮的徒儿。明日无论结果如何，你寻个机会和容潮说说此事。提九溪宫宫规根本压不住他，他与韶观须有一人自愿解除师徒关系。”
　　容胤闻声沉默片刻，道：“弟子明白。”
　　一旁太和忍不住开口，火药味儿十足，斥责道：“韶晟可回来了？明日他也需下山。容渊近日都在忙些什么？！自己的徒儿放任不管，师兄刚过世不久，都这个时候了，还整日想着去刷劫？！”说罢他一甩衣袖，脸色更沉。
　　容胤闻声有礼道：“韶晟今日戌时已经回来。二师叔不必担心，九溪宫弟子如今皆在宫内。”
　　太伏眼见师兄又要起火，劝道：“容渊可是你的徒儿，他忙什么你这个做师父的怎不知道？再说了，韶晟即将渡七劫，下山多历几劫攒些经验也是有益于接下来一劫的。这不已经回来了，又没耽误事儿。容胤啊，改日你得让恒远给你二师叔再多送点菊花茶。”
　　容胤双眸含着笑意，道：“是，弟子回去便告知恒远。”
　　太和被这师弟与师侄的一唱一和弄得更加恼火，衣袖一摆，便要回宫打坐。
　　容胤微微笑着送走两位师叔，随后前往八溪宫。
　　回八溪宫的路上，江清风拿着话本脚步轻扬，连带着衣摆都掀起一圈圈波纹。
　　刚刚回宫的韶剑风尘仆仆，远远瞧见江清风这般高兴，喊了韶悠几声对方都未听见，摇摇头笑着走上前，拍打对方后背一下。
　　江清风被他吓了一跳，回首看见爽朗清举、天质自然的韶剑立马露出小虎牙，挠头嘿嘿一笑。
　　韶剑比江清风入宫早，本是五溪宫宫主容花的徒儿，只是如今其师父已经离开九溪宫，幸得其自入宫便一直是德智体美劳全项好的学子，九溪宫长者一致认为的修仙成神的好苗子，如今已步入成神三劫，帝君逝世前已经同意由其继任五溪宫宫主。
　　“二师兄……”
　　“什么事儿笑的这般开心，叫了你好几声都未听见？”
　　“嘿嘿嘿……”
　　“与明日下山有关？”
　　“嗯嗯，是的！”
　　说来这还是他入宫后第一次收到通知，九溪宫除了两位师祖外，所有弟子明日皆需跟随四位宫主下山。如此的阵仗，他从未见过。
　　江清风想起韶剑刚刚刷劫回来，尚未得到风声，而此前四宫主容胤上神已经下禁令，外泄者，逐出宫门，故而近日宫内弟子皆不出宫，也仅是私下聊起此事。
　　如今六界已经流传起小师叔借尸还魂复活的传闻，但此前记恨小师叔者数不胜数，故而为了小师叔的安危，两位师祖与大师伯近日一直忙碌于压制此传闻。
　　江清风笑呵呵，看着陷入沉思的韶剑神神秘秘道：“小师叔还活着！”
　　前日江清风得知此消息后，夜里在八溪宫内兴奋地睡不着，满院子乱转悠，朝天蹦跳，甚至忍不住大叫，搞得隔壁的正睡着乎乎的容渊找来，大骂他神经病。
　　韶剑闻言瞳孔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他便恢复平静，吃惊笑道：“小师叔还活着？”
　　江清风道：“是呀是呀！所以我当然开心啦！明日我们下山便是去接他回宫！”
　　韶剑迟缓片刻，道：“小师叔千年前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江清风轻声道：“是啊，我也没弄清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小师叔还活着就好！管他那么多作甚？！”
　　韶晟笑了笑，喃喃道：“确是如此。”
　　“不过如今此事尚不宜大肆宣扬，师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自然。”
　　江清风神采飞扬回到八溪宫，便坐在露天下的草地上看话本。
　　今夜他是无法入眠了。
　　他从未觉得这长夜如此漫漫。
　　看得入神，江清风连容胤师伯入宫走到身前都未察觉，对方喊了他一声，他连忙起身，见礼。
　　容胤面色温和，无论何时都给人亲疏有度的感觉。
　　江清风双手早已收到后面，藏起话本，做出一脸认真地聆听的模样。
　　“君子之风，行事有道。”这是六界公认的对容胤的评价。虽然容胤温润如玉、光风霁月，但眼底的清淡却时刻表明其待人待事公平的厉色。
　　容胤道：“有一事要交与你去办——明日你不与我们一同下山。” 看着江清风瞬间瞪大的双眸，容胤笑叹着摇摇头，继而道：“你今夜便出宫去寻容花，不必前往有苏山，直接朝翼望山的方向去，找到容花后便跟着他去见阿潮。”
　　江清风虽然一时间难以弄清容胤这般安排的缘故，但依旧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见了小师叔之后可以继续跟着小师叔吗？”
　　容胤沉静地点了点头。
　　江清风兴奋地举起右手，保证道：“弟子这次一定完成任务！”
　　晚间，太叔奕在酒楼将黑白无常追上赵嘉笉一事告诉了容潮，对此容潮并不意外。
　　赵嘉笉刚入魔，修为在数万年的鬼差黑白无常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抓捕的结果其实没有太大的悬念。
　　对于这个结果，容潮虽然面色平淡，但心中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历劫太多，对于他人的意难平本应早已麻木。
　　况且，此劫已经结束，他本不应该再插手，只是赵嘉笉让他想起数千年前初入九溪宫的太叔奕以及与太叔奕同一批入学无涯的一名学子。
　　至于太叔奕此番主动插手此劫后事，容潮反倒有些意外。
　　太叔奕的身上似乎更有烟火气了。
　　次日，容潮在酒楼难得睡到日上三竿，一觉自然醒。
　　容潮醒来便去寻太叔奕的身影，看见茶桌上杯盏下压着的字条：
　　外出，即便还。
　　容潮喃喃道：“若是再玩消失……你可就真的惹我生气了！”
　　容潮洗漱换衣后，正欲出门吃饭，屋外传来两道很轻的敲门声。
　　容潮上前开了门，便瞧手中拿着糖人的太叔奕站在门前，清冷的面容此刻也因手中的凤凰糖人而多了一丝可可爱爱。
　　容潮露出灿烂的笑容，眼巴巴望着身前人，道：“给我买的？”
　　太叔奕轻声“嗯”了声，点了点头，将凤凰糖人递与容潮。
　　昨日的匆匆一瞥，他竟然也注意到了。
　　容潮美滋滋的添了口糖人，脚步轻扬，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朝楼下而去。
　　今日酒楼内很是冷清，据说是因为杭州城近日发现瘟疫，官府下令百姓减少出门走动。
　　容潮与太叔奕自然明白这不过是九重天对于人间的惯用的计策。
　　午饭过后，二人便离开了人间。
　　容潮并没有去问太叔奕接下来有何打算，太叔奕就这么一直跟在其身侧，他便觉得挺好。
　　容潮盈盈笑着，声音轻俏道：“你不问问我要去哪儿？就不怕我把你拐卖了？”
　　太叔奕：“……”
　　二人出了结界，容潮带着太叔奕朝着翼望山的方向悠悠然走去。
　　一路上，他们遇见不少妖魔修道者，有烟火的茶铺里如今都在热议，热议的主人公便是容潮与太叔奕师徒二人。
　　容潮先前不知道热议的内容，闲来无事便激起他的八卦心，拉着徒儿坐下喝茶听八卦。
　　

第61章
　　“‘救世主’容潮借尸还魂如今已经是铁定的事实！”
　　“借尸还魂？”
　　“是啊，听说此法子需以生魂作祭。若是被借尸体的主人身前活着那么便可用其魂魄作祭，反之则需另寻生魂作祭，手段残忍至极！”
　　“我也听说了，据说还是借的狸猫族族长的堂弟尤见怜的尸身。”
　　“这个我知道！半月前，尤见怜前往北漠渡飞仙劫，同劫中的道友曾亲眼看见他在那儿被魔族的人杀死，可不久便又活生生出现在众人面前。渡劫成功后还有人看见他回了招摇山一趟，可如今都过去多久了！仙簿上始终没有显现他的名字！”
　　“可这也不能证明就是容潮借尸还魂其身上啊？”
　　“月前九溪宫掌门青帝太皞突然传出离世，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如今想来，是早已安排好的！借尸还魂最重要的一环便是以魂魄作祭！想必帝君便是为这关门弟子而死！”
　　“可这……时间有点对不上啊？”
　　“对不上才对！不过是欲盖弥彰！”
　　闻至此，太叔奕静静地看着身旁神色淡然的容潮。
　　显然他已经知晓这些事。
　　有的事早已猜到，不说只是因为他暂不想提。
　　容潮垂眸抿了口茶，他知道太叔奕在看向自己。
　　“你没听说六界最近都在搜索古籍典录？好端端的岂会突然掀起这阵风？岂不怪哉！”
　　“呵呵，怕是都在找对付这厮的法子！你们可别忘了！古籍曾栽‘借尸还魂者每七日需换一次尸身’。”
　　“当年的他可是曾与先魔帝朝穆联手屠戮人间！连对同类下手都毫不心软，就连魔界都忌惮他三分！若是他真的借尸还魂复活了，除了日常续命夺魂外，指不定还要在六界掀起另一番腥风血雨！还是早日斩草除根才好！”
　　“他那个徒儿消失这么久，如今也突然传出飞升上神的消息，摇身一变成了六溪宫准‘宫主’！估计也不寻常！”
　　“可是容潮死前，太叔奕不是已经与他师父闹翻离开九溪宫了吗？”
　　……
　　容潮不想再听到那段黑暗低落的时光，也怕那帮子人口无遮拦，再说下去，那些话语便要触及太叔奕的伤口，便提言结账，起身带着徒儿继续优哉游哉地赶路。
　　他们离开人间时已经过了晌午，按照目前的脚程，今日断然是无法赶到翼望山的了。
　　途中，容潮发现一座坐落于断壁下的荒庙，算算时辰便向太叔奕提言今夜在庙中夜宿一晚。
　　太叔奕应了声好。
　　容潮闻声便转身欲要进荒庙，然而他忽然发现太叔奕看向了远处。
　　循着太叔奕的目光，容潮看见南方隐隐约约有两人赶往此方向。
　　尤见怜的视力本就极好，如今加上容潮的灵力加持，看清对方并不难。
　　而对方却因为角度问题，被周围的林木遮挡，一时半会儿倒未曾看见容潮与太叔奕二人。
　　远处及近的那二人身形修长，彼此身高差了半个头，一人沉稳些，一人活泼些，前者脚步较快，后者努力追赶着，虽然是一起走着，但看着委实不像结伴而行。
　　沉稳的那名男子神态孤傲，一身红衣萧萧肃肃；活泼的那名少年一路都乐呵呵着，淡蓝色长衫随着脚步波动，英气十足。
　　容潮抬眸如望秋水般望向太叔奕，道：“看来，我们不能这般前往翼望山了，得换副容貌行装才行。”
　　太叔奕看着他渐渐升起的盈盈笑意，有些迟疑地点了下头。
　　“你此劫画皮技术就不错，伪装的我差点儿就没察觉出来，那这次也都交给你好喽。”
　　话语中怎么感觉有一丝恨恨然的幽怨味儿。
　　这是夸他还是怨他？
　　太叔奕：“……是，师父。”
　　修道界里修建的庙宇很多，不过九重天只允许为文官修建庙宇，因为这些仙神吸食过多地香火也不会有什么武力值上的威胁。
　　不过修道界里供奉的仙神一直是随着时间不断变换的，原先供奉的仙神落没后，其庙宇自然也就渐渐荒废。
　　江清风跟着容花一前一后走入这座荒庙时，里面已经有十几位修道者士聚在一块欲在此夜宿，个个都挺好看，仙风道骨，皮囊不凡。
　　江清风看了一圈没有见到容潮与太叔奕的身影。
　　江清风低声问道：“二师伯……”抬眸间收到容花冷冷地目光，又连忙改口道：“神君……小师叔和四师兄真的在这里吗？会不会还没有赶到？”
　　不出容胤师伯所料，他今日轻轻松松便在前往翼望山的路上看见了容花的身影，尽管对方看见他后并不大开心，这一路也似乎并不想身边粘着个甩不掉的师侄，但他依旧坚定跟着他，因为他相信跟着容花一定能再见到小师叔。
　　因为小师叔在无烬渊魂飞魄散后不久，这位师伯便离开了九溪宫，所以算起来，他与容花相处的次数并不多，小师叔离开前，他倒是因为小师叔的关系与他一同吃过饭、除过妖魔，受其点拨过不少回。
　　那时，江清风与小师叔一同读六界八卦，看到有人猜测容花喜欢小师叔时，他和小师叔还曾一脸认真地讨论过这种可能，甚至真的跑去问容花这个八卦是否是真的。只是那时江清风有些畏惧容花，仅躲在门外听。
　　不过片刻，江清风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容花黑着一张俊脸用灵力拽了出来，屋内的容花目光里尽是“你们脑子都有病”，咬牙切齿道：“老子若是喜欢你，天打五雷轰，都闲的没事干？给、老、子、滚！”
　　思及此，江清风不禁打了个颤，偷偷瞄了眼身边轻蹙剑眉神情冷傲的容花。
　　容花没有去管江清风的小心思，抬眸晲了一圈众人，懒得回答这位向来问题不断的师侄，他一路循着灵息而来，容潮与太叔奕这二人必定在此，如今怕是换了皮囊已隐去身份。
　　容花瞥了眼江清风手中握着的《娱乐鸟》，有了主意，不咸不淡道：“这期内容是什么？”
　　江清风微微一怔，低眸注意到手里的八卦。
　　这位师伯向来不屑于这六界八卦小报内容，突然问道他，他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半疑半惑答道：“这期是百年评选特别刊，六界美人榜投票。”说着他便带着得意笑嘻嘻道：“榜首肯定还是四师兄！”
　　容花冷哼嘲讽道：“太叔奕不可能一直保持着少年容貌。”
　　江清风一脸迷惑，正要反问为何，便见一角落里一位白衣少年忿忿不满起身反驳。
　　“为什么呀！”
　　白衣少年身边跟着位黑衣少年，清冷淡漠的眉目间带着浅淡的温度，随着愤然而起的白衣少年一同起身，伸手拦住了白衣少年，他的动作很轻，白衣少年立马瘪了瘪嘴，意识到自己行为过激，顿时有些后悔。
　　若是寻常陌生人说这话，容潮断然不会下意识去反问，可这人是与他拌嘴数千年之久，久到他已经习以为常会下意识去回击。
　　容潮撇过脸，连忙避开容花与江清风，太叔奕却是没有躲避，目光与容花与江清风对上，没有多余情绪。
　　容花拖着华丽的长袍走向二人。
　　江清风满脸兴奋，连忙跟上，心中暗叹还是二师伯厉害，最是了解小师叔，不过一句话便将小师叔逼出现身。
　　原本入杭州府那劫之前，容潮还曾打算去有苏山找容花，可惜那时他算着容花应该历劫还未回来便取消了原先的想法。
　　不过，他竟然轮回三劫渡的这般快？
　　原先容潮其实想找容花除去他们本是师兄的原因，还因为此前他们对外谎称彼此有婚约，此事当时六界皆知，如今修道界大有旧事重提之意。他觉得如今还是需要向外界宣布此事作废比较好。
　　只是，不知为何，容潮如今心中有些复杂，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不过，此处人多口杂，容潮自然不会在这里与容花说这件事。
　　见身份暴露，容潮与太叔奕未再继续否认装傻，双双现出了原身，引起庙中修道者一众惊叹。
　　容花淡淡地瞥了眼太叔奕，再望向容潮，这张脸他第一次见，一时间还有些不太习惯。
　　容花一脸“就这出息”的神情，颇为嫌弃容潮刚刚为了徒儿那张脸就自爆身份。
　　容花发觉容潮神色流转间微妙的变化，蹙眉道：“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容潮隐下所思，颔首盈盈一笑，转眸故作感叹道：“二师兄……”
　　容花挑眉似是抵触，但终究没有反驳。
　　容潮道：“你老了。”得意的若隐若现梨涡挂在脸颊。
　　容花：……
　　容花的面容与一千八百年前无异，神仙本就难老。但容潮就是要故意睁眼说瞎话。
　　容花长的好看，六界美人榜常年前列，他也向来在意他的皮囊，如今容潮这具身体仅一千七百余岁，在修道界甚至比人间尚未弱冠的少年还要小些，而容花本就比容潮大千余岁，如今自然更是比他大不少。
　　你眼瞎。
　　若是往昔容花必定骂容潮这句，但此时他想到双目失明那段时间容潮的消沉，便没有道这句。
　　容花挑眉道：“那你今后可以改叫我一声‘老祖宗’。”
　　容潮：……
　　想要占他便宜！
　　

第62章
　　六界里能令容潮在话语间吃瘪的人不多，容花自是其中一个。
　　故人重逢，彼此间其实心中皆是万般复杂。
　　于容潮而言，虽不过大梦一场，没有一千八百余年的漫长感受，也觉得他沉睡太久；但于容花而言，这却是实打实的久别重逢。
　　至于江清风，他却是有些后悔，当初在北漠他竟然没有认出小师叔，反而处处不给小师叔好脸色，他完了……亏他还常言六界他永远是小师叔的第一忠实信徒，呜呜呜呜呜……
　　怪不得在北漠尤见怜脱口而出叫他“江清风”……
　　幻境中那夜他梦到小师叔盈盈笑着告知他回到九溪宫后前往花月楼，六楼博古架中有一锦盒，里面是他送予其破劫的成仙礼。
　　他当时一心扑在回忆他曾在韶晟身边见过尤见怜一面之事。
　　江清风激动地张开双臂抱住容潮便呜咽起来，“小师叔，我就知道你没死，呜呜呜呜呜……”
　　容潮费了一番劲这才将江清风剥离，江清风念念不舍间望见一旁太叔奕清冷的目光，委委屈屈地收起情绪。
　　附近众人闻声朝容潮这边投来目光。
　　紧接着庙宇外传来窸窸窣窣声。
　　容花瞥见同一屋檐下的变化，微微蹙起眉头。
　　江清风也察觉到异常，看向容潮。
　　一路上身后跟着的尾巴藏得极好，容潮竟然都未曾察觉到。
　　目光微转，容潮发觉庙内的一众修道者闻声断断续续拿起刀剑站起身来，目光不一而同皆警惕了起来。
　　原来这里也混入了几个。
　　容花扫了一眼四周蠢蠢欲动的伪装者，再次蹙起眉头，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
　　容潮道：“这座庙可得给我留着，秋意深，露水重，我晚上还要住。”说着示意太叔奕、江清风跟他出去。
　　三人相继跨过庙门。
　　廊下迎面围上黑压压一片，个个刀剑在手，蓄势待发。
　　放眼望去，人群中仙神妖魔鬼怪皆有，不过由于人数众多，一时半会儿无法一一弄清他们的原形及身份。
　　身影多却没有眼熟者，本就奇怪。
　　但转念一想，只怕这些仙神妖魔鬼怪乃是有备而来，早已隐藏真实容貌，四海八荒名门正派怕是也不在少数。
　　除了荒庙前的这些人，远处还有不少坐在林间、崖上观望着，大概是尚未决定是否加入起事人群。
　　其灵息皆是不凡。
　　也是，六界如今的小辈只怕都只是听闻过容潮与太叔奕师徒，能够出现在此的必定是一千八百年前便已经认识容潮与太叔奕。
　　如今容潮居住在尤见怜体内，而见过尤见怜的人并不多。
　　这群人看见他们后面露犹豫，估计是不敢完全确定他的身份。
　　容潮借尸还魂的消息刚刚流传出去，他们便已生出斩草除根、将其扼杀于摇篮的念头。
　　太叔奕手中的“夺魄剑”再次无声现身，他无声中往前走出半步，已然将容潮护在身后。江清风紧接着也唤出“尘尽”，上前一步。
　　闹事人群虽然很少有见过太叔奕与尤见怜者，但江清风的面容，却是不缺认识者。
　　因发现九溪宫弟子在此，四下纷纷掀起一阵讨论声，毕竟是九重天最为重视的修仙派，只找容潮与太叔奕师徒的麻烦尚有“理由”，但若贸然对九溪宫余下弟子出手只怕要落人口舌。
　　但这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乏有调查清楚尤见怜与太叔奕大致轮廓者。
　　很快他们便基本确认江清风旁边二人哪一位是容潮，哪一位又是太叔奕。
　　尽管他们也极为忌惮太叔奕，可太叔奕如今飞升上神，六界流言其乃是先天帝之子，身份特殊，柿子捡软的捏。
　　有人率先站出来朝容潮喊话：“容潮！你一千八百年前杀仙门、屠戮人间！如今滥杀无辜借尸还魂！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为这千万亡魂取你……”
　　那人说话间，容潮淡然朝人群中心走去，边走手中便拈起一道灵力，随即朝不远处的断壁袭去，旋即勾回一根藤条，刹那间藤条抽出，在空中甩出一道响亮的声响，便见说话那人脸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新鲜伤口。
　　男子话未说完，被这猛然一击吓得踉跄着后退至人群中。
　　江清风冲出廊台，立马维护小师叔，道：“你哪只狗眼看见本宫小师叔屠戮人间滥杀无辜了！”
　　“八宫主！您这般有些强词夺理了吧？我等虽然未亲眼所见，可一千百八年前人间泾水成千上万的凡人惨遭杀害这事可是事实，当年容潮也亲口承认是其所杀！”
　　“那又如何！这也并不能说明我小师叔便是滥杀无辜！谁知道那群人对我小师叔做了什么，没准是他们起歹念在前！”
　　容潮拦住意欲拔剑的太叔奕，轻轻摇了摇头。
　　“哼！这六界谁不知容潮性情阴晴不定，常夺取他人修为为己用，穷凶极恶！简直是修道界的耻辱！”
　　话落，一道灵力隔空抽了男子一个嘴巴子，男子猛地发出一阵惊叫，捂着嘴巴支支吾吾再说不出一个字。
　　容潮收起藤鞭，放下灵力，缓缓朝着人群深处走去。
　　这群人看见他平静而冷淡的目光，纷纷下意识往后退，生生让出了一条路。
　　与此同时，空旷的荒野不知何时如潮涌般走入一拨意气风发的修道者。
　　容潮平静地看着那群身着熟悉的青衫，手中持剑的少年，这才开口淡淡道：“本君脾气向来不好，能动手就不动口。听不得不悦之语，若是有人不会说话还想要今后能够说话，就闭嘴。”
　　他的声音明明是波澜不惊，可众人却背后发凉，清楚地感受到了威慑。
　　容潮话落，身后即传来一阵撞击声，数道身影破窗而出，顿时倒地不起，疼的喊天叫地。
　　片刻后容花不急不缓走出，眼中尽是冷傲与厌恶，发出冰冷的一个字：“滚。”
　　重伤在地的那群人哆哆嗦嗦连爬带滚地起身，人群中有人立马叫道：“我们人多，一起上！”
　　“上！哎……”
　　“这……”
　　起事的人群中陆陆续续发出意外之音，随即人潮纷纷撤向两侧。
　　突然出现的人群身着统一的青衫，手持长剑，器宇不凡，皆是仙风道骨之姿。
　　九溪宫宫内外众弟子齐聚在此，声势浩大，这场面千年不见一次。
　　远处观望者也打起了精神遥望。
　　一时间众生不自地屏息凝神，四下忽然间万籁俱寂。
　　“容胤携九溪宫众弟子拜见少君，恭请少君回宫。”
　　容胤一身白衣君子之风，垂眸行跪拜之礼。
　　身后数百名弟子瞬间追随前者齐刷刷下跪，放眼望去，势如破竹。
　　江清风见状也连忙面朝容潮随之行跪拜礼。
　　众口高昂：“弟子恭请少君回宫！”
　　声音洪亮，响彻天际，惊起四方生灵。
　　“少君”一称本是彼时六界明面上对容潮的尊称，其师尊为帝君，而其为少君。此称六界已数千年不曾听闻，如今从前任司命神君当今天帝之师九溪宫代掌门四宫主容胤上神口中道出，在场修道者皆知此为何意。
　　闹事的、看热闹的皆知这是九溪宫在表明立场——坚决维护九溪宫少君、未来掌门六宫主容潮上神，今日若有人对其不敬，自然便是对九溪宫不敬，与其为敌！
　　触犯者必头破血流！
　　容潮神态淡然，沉默不言。
　　在场九溪宫一众弟子除了太叔奕与已经脱离师门的容花皆跪地不起，等待容潮的回应。
　　立于一侧的太叔奕与容花神色微沉。
　　九溪宫这一出不仅是欲护容潮安虞，也是在变相逼他回宫。
　　四下无声，气氛沉重。
　　闹事与看热闹者皆知今夜肯定无法动手。
　　良久，众生才不甘不愿陆陆续续成群结队悄悄灰溜溜退去，生怕九溪宫弟子注意到他们，更怕他们记住自己。
　　待外人散去，见容潮久不回应，任由他们跪着，容胤身侧一名青年男子忍不住起身叫道：“容潮你别太过分！本君已经给足了你面子，跪你这般时间，你不说话是何意！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容胤见状旋即也起了身，回眸示意弟子们可起身，这才走向容潮这边，温声打断道：“容渊。”
　　容渊随即忍气吞声地闭了口，生着闷气，不再去看容潮。
　　一直立于容潮身侧的容花目光错过容胤，看见人群中的韶剑，微微锁起眉头，却是没有言语。
　　韶晟走出人群，走到师父容渊身后，目光却是复杂地看向容潮。
　　容胤眸光看过容花望向容潮，喊了声：“阿潮。”
　　好久不见。
　　有些人无需多言，无论离别多久，皆一如既往无言相知。
　　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哀乐的容潮看着眼前一如往昔般君子正气、清淡如玉的容胤，他没有回应，转身深深地看了太叔奕一眼，对着他道：“夜已晚，为师要休息，阿奕你在此守着。切记，勿要让他人入内打扰。”
　　太叔奕收到容潮的目光，躬身行礼，道：“弟子明白。”
　　容渊闻声沉着的脸立马又黑了三分，转向容潮叫道：“‘他人’？什么叫‘他人’！”
　　容胤无奈摇摇头，韶晟收到其示意立马上前劝抚拉住师父容渊。
　　江清风看着容潮的背影渐渐消失，局促地望向太叔奕，道：“我、我……小师叔！我不能算‘他人’吧……”说罢他可怜兮兮望着太叔奕，片刻后没有得到否认后立马跑着跟了进去。
　　待江清风追进去，容花没有给予任何人目光，恍若这一众不存在似的，转身独自走入慌庙。
　　远处韶剑望着石阶上的师父毅然离去的身影，眼底有些失落，走上前，道：“师伯，小师叔是不愿意回宫吗？”
　　未待容胤回应，容渊便道：“爱回不回！还要人八抬大轿抬他不成！”
　　看着持剑的太叔奕漆黑的双眸中是清冷的目光，其长身玉立于月光下，容胤目光移向庙内，没有接话。
　　

第63章
　　避开九溪宫一众仙神弟子的视线，容潮与容花留下江清风等候太叔奕，随后离开了荒庙。出了荒庙，二人另寻至一处不大的洞穴。
　　清冷的月光洒入洞口，容花走在前头，他知道容潮从前怕黑，无声中一手拈起数道灵力，散落周围的枯木纷纷落至一处架起。
　　生起火，洞穴内亮了不少，荒芜的穴壁尽收眼底。
　　容潮面容有些清白无色，思量许是先前灵力使用频繁且过度，这具身体又吃不消了，这种现象已经出现多次。入内后，他找了处落脚点便坐了下来。
　　容花巡视一圈也没找到满意的落座之处，最终掀起衣摆，有些嫌弃地在一块较为平滑的石头上坐下。
　　虽是深秋，蚊虫却尚未冬眠。
　　一只蚊虻在四处飞动，嗡嗡作响，容花蹙眉伸手一击，送它归西。
　　片刻后，容花不满意地又是起身，随手唤出一沓银票，自留一半作垫后重新坐了下来，余下递与容潮，道：“要不？”
　　果真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银票还可当坐垫享受？
　　容潮很好奇容花回有苏山后都干了些什么。容花从来不是爱财之人，其虽无显富之意，但举止言行无不彰显出了他的“不差钱”。
　　容潮无奈白了他一眼，手还是自觉地伸出去将银票接了过来，收入囊中。
　　容花丢给容潮一个“丢人”的眼神，似在道“若是有外人在场，别说认识我”。
　　容潮旋即双手置膝调灵息，睁着双目瞧向容花看。
　　片刻后，容花沉声道：“为何前往无烬渊？”
　　容潮一怔，才明白他在问一千八百年前的事。
　　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一一涌现。
　　他们慌造的大婚当日，容潮在花月楼廊下出神时，六溪宫中出现一位自称是来自有苏山的仙君，声称求见他。
　　彼时容潮双目失明，平日里江清风等跑六溪宫都特勤快，因此，在六溪宫里，很少有他独处的时候。但偏偏那日因为是大婚之日，各宫皆有琐事，容潮那时又喜安静，故而那时六溪宫里便只有他一人。
　　九溪宫一直设有结界，那段时间帝君等人在六溪宫也另设下一道结界。
　　故而尽管那位仙君灵息陌生，容潮并不认得，但他能够进入六溪宫至花月楼，容潮便没有对其多想。
　　也许是来参加婚宴的宾客。
　　当时那位仙君口吻有些匆忙，只道他是奉五宫主容花仙君之命而来。
　　“少君？五宫主命小仙前来告诉您，他刚刚得到太叔奕前往魔界的消息，五宫主担心他去了无烬渊，已经亲自去找他，少君……”
　　“少君，五宫主已经吩咐小仙在此看着您，不可让您离开六溪宫。”
　　那时容潮听到太叔奕独自入无烬渊后心下一片空白。
　　无烬渊有多危险，他最是清楚——六界众生，有去无回。
　　那时的他不容自己再多花费片刻去沉思，因为每耽误一刻，太叔奕便多一分危险。
　　旋即他退避开那小仙，唤出一只仙鹤领自己前往魔界幽都。
　　来到无烬渊后，他灵魂脱壳后奋不顾身独自入内。
　　只是，他入了无烬渊后并未找到太叔奕的身影，那时的他身受熊熊不息的无烬火吞噬，在无烬渊中撕心裂肺哭喊他的名字。
　　容潮沉默片刻，方才对容花道出这些往事。
　　“我可从来没有命什么仙子去六溪宫通报。”容花沉声道。
　　恍若晴天霹雳，容潮脑袋一片空白，心下空荡荡，一时间不知该何言。
　　无烬渊本是魔帝朝穆所创，为其修炼上乘之处。
　　彼时，朝穆因为先前浴火重生强行出关身受重伤，一直在无烬渊中闭关。而他也被朝穆夺双目、断筋脉。若太叔奕在意他，为他前往无烬渊复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尽管那可能很小，但那个时间点太过特殊，六界皆知当日是他与容花大婚。
　　那时的他一直想见太叔奕，自然宁愿说服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太叔奕会为他报仇。尽管他知道这么想也许只是他的自恋，但他也不能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慌乱下，他无心他想。
　　后来，他在无烬渊中魂飞魄散，也未等到太叔奕。
　　那时，他便已经有所猜测——是有人想他死。
　　那时，一无所有、被六界厌弃的他也有心赴死。
　　醒来后，因为他反倒看开许多。
　　情爱虽然珍贵难得，可是它不该是他全部。
　　良久，容潮才苦笑道：“看来是有人欲让我死。”
　　容潮坐在火光下，心中五味纷杂。
　　六界里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了。
　　二人在山洞里坐了许久，容潮重整心绪后方才重新抬眸看向容花。
　　容花被他一直盯着看弄得有些不耐烦，道：“有话就问。”
　　容潮顺势问起：“为何离开九溪宫？”
　　近日容潮已经听闻有苏山在容花回族后数百年间便再次恢复兴盛之势，回到四五千年前有苏山内乱前的盛况，其如今在六界中的地位只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六界对于其千年前回到有苏山以及日前脱离九溪宫一事众说纷纭，有传言说是因为大婚之日未婚妻容潮魂飞魄散无烬渊，其师尊为此而冷落他，容花自此不满回到有苏山；也有传言说是因为彼时他飞升上神，要夺回族长一位以及振兴有苏一族，而依九溪宫宫规宫，内弟子若想回到族中夺权，则须脱离九溪宫，其中后者目前最为六界认可。
　　但这些传言容潮却是一条都不信。
　　九尾狐有苏氏一族的事宜容潮只是听过些许传闻，据说容花的父母在其刚化人形不久后的飞升成神劫中失败双双魂飞魄散，而本与有苏氏有交情的师尊在有苏氏族乱作一团之际亲自来到有苏山将仍是孩童的容花彼时尚叫有苏唐的他带回九溪宫，并收其为徒授名“容花”。
　　此后师尊亲授容花灵术，并助其渡劫。
　　容花刚拜入九溪宫时，六界因为有苏山九尾狐一族落没而多加轻视，每每容花遭宫外人欺辱时，容胤得知后皆会领着他去找对方言论，依据天规惩罚对方并命其向师弟赔礼，数次后，六界小辈再见容花时无一不躬身行礼。
　　容潮记忆里，容花最为尊敬的两名长者便是师尊与容胤大师兄。可此前，容花看见容胤却是一言不发。
　　如今容花抛弃他最为尊敬的两位上神回到有苏山，只因想要夺权，容潮是不信的。
　　他记得他入九溪宫后容花第一次回有苏山，那时容花还意外地选择带上了他，容潮曾在那里问过他今后是否有回答有苏氏一族的打算，彼时容花曾明言否定了。
　　容花道：“不想再做九溪宫弟子。”
　　看着容花用着淡然地口吻说出此话，双眸中坚定的目光望着他。
　　容潮紧逼问道：“为何不想？”
　　容花将目光从容潮身上移开，如今也就只有他会这般逼问他。
　　容潮见其有些失神，过了片刻才道：“算了，你的事说与不说由你。”他调养须臾却不见好转，便索性不再去理身体的逐渐虚弱，顶着泛白的面容弯腰手动添火。
　　容花听出他话中含义，他自己的事他可以不问，但别人的事他若再瞒着，他便真是惹他生气了。如果连他都事事瞒着他，他便不再是他的“二师兄”了。
　　容花将容潮面容的变化看着眼里，道：“你双目受伤后，大多时候在你身边的都是太叔奕。那日你独自离开花月楼后不久，太叔奕便察觉到你的消失，他匆匆给我传来消息后便循着你的灵息追到无烬渊，得知你入了无烬渊后他遂也冲入无烬渊。我拦过他，不过他想做之事，这六界怕是无人可阻。也不知他是如何抵过无烬火的吞噬，许久之后竟活着出来了，浑身上下皆被灼烧，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再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根本不可再称作是个人。”
　　容花的口吻很平淡，容潮自知他并不会有无责备之意，可入了耳后，却字字诛心，容潮只觉胸口闷痛，眼前一阵恍惚，喉咙中一股腥味涌上，旋即一口殷红鲜血吐出。
　　容花见状心中一紧，迅速拨出一道灵力注入容潮体内。
　　深厚的灵力不断涌入容潮五脏六腑。
　　半晌，容潮苍白的面色才缓和些，他抬手随意拭去嘴边残留血渍。
　　容花见其急火攻心，一时半会并无大碍，并未起身靠近，蹙眉道：“应该是借尸还魂的后遗症。”
　　容潮挤出一丝笑意。
　　容花看着坐在对面总是为了不让他人担忧而故作淡然的容潮，道：“笑的真丑。”
　　容潮瞬间收起笑容：“……”
　　容花继续道：“随他从无烬渊出来的还有他在无烬火中捡拾到你的星星点点残魂断魄。”能够从无烬渊活着出来本已不可思议，而能够从无烬火中夺取搜集到丝毫残魂断魄，这根本令六界众生无从想象。
　　容潮拧起眉头垂眸不语。
　　“你的残魂断魄太过零星碎少，彼时已根本无法成型。随后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支灵瓶，将你的残魂断魄养在其中，日日浇注灵力修补生养。”太叔奕重伤未愈，日日浇注大量灵力，可谓是伤上加伤，好在离开魔界后太叔奕便再未现世，外人倒是不得寻其麻烦。
　　容花本欲帮他，修补容潮残魂断魄，奈何太叔奕并不愿意，根本不允许他人靠近灵瓶。
　　“六十多万个日日夜夜的灵力温养，你的三魂七魄这才得以逐渐重生。你的三魂七魄重生后，九重天中的神簿随后便有了反应。天帝并未对外透露此事，私下里前去见容胤，容胤猜测到太叔奕救下你，随后来有苏山找我询问太叔奕的踪迹……之后我回九溪宫，帝君言明会救你，你虽已有三魂七魄，可却无肉身，帝君于是欲选择借尸还魂，以其魂魄作祭。再之后，容胤寻到太叔奕，带回了灵瓶。”
　　容花隐去部分事宜，将借尸还魂来去一一道出。
　　“不过你也不必为帝君舍命救你而太过歉疚，帝君得知你入无烬渊与朝穆双双魂飞魄散后，便前往魔界意欲借机就此毁去六界敬而远之、远而避之的无烬渊，他在熄灭无烬火的过程中被无烬火重伤，数千年来忍受灼烧反噬本就痛苦不堪，灵力修为日渐衰退，本也命不久矣，此番救你，于你、于他……或许这都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山洞里火焰四晃闪躲，容潮与容花心中皆是有些烦乱。
　　“既然帝君选择借尸还魂，想必定非仅循环往复‘借尸’一条路可走。”
　　彼时太叔奕沉默寡言，得知容潮本也目的不纯收其为徒，悲伤之际离开九溪宫。
　　师尊太皞虽领其入九溪宫，却从不曾授予其灵术带其渡劫，数千年间每每见到皆如待外人般对其礼遇有加。
　　可偏偏是这二人——救他重生。
　　“你若想要离开九溪宫倒也不必因为它而选择留下，帝君此前已经留下遗言‘去留由你’。”
　　容花担心容潮因为此事身负包袱，失了随性与自由。
　　容潮闻言缓缓回过神，苦笑着点了下头。
　　难怪他此前探太叔奕时便觉其伤势奇怪，伤势已久。
　　二人沉默休息须臾，容花意味深长地盯着容潮看来半晌。
　　容潮被他盯得有些心烦意乱，道：“有话就问！”
　　容花道：“你如今是喜欢女子还是男子？”
　　容潮：“……”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容潮：本神君明明也能惊艳四座，为什么不描写本神君的神颜！拍桌抗议.jpg
　　————————————————————————————
　　《娱乐鸟晚间特别刊·第十一期》
　　说明：本刊由妖界翼望山族长乌青玄主编，你想知道的全都有洞府倾情出品。
　　【六溪宫宫主韶观归来，绝世容颜惊艳六界】
　　今日晚间，前任水神洺汐之子太叔奕上神现身于翼望山东去三百里的一座荒庙附近，惊世容貌时隔一千八百年再次在众人面前展露。
　　据相关仙神内部消息透露，当时路过的仙女激动至一度昏厥，不少男子纷纷表示：无法抵抗太叔奕上神的容颜！
　　【九溪宫少君容潮借尸还魂，重生归来意欲再掀六界纷扰】
　　据可靠消息，本已于一千百八年前在无烬渊的魂飞魄散的九溪宫少君容潮上神日前已借尸还魂，重回六界，扬言九溪宫掌门一位势在必得！
　　百岁成神曾惊艳六界的天才神君容潮千年前犯下如勾结魔界、扰乱修道界、大杀人间等种种恶行，此番归来，六界安宁是否将一去不复返？
　　本报将持续关注九溪宫少君容潮上神举动，敬请期待后续！
　　……
　　……
　　【结束语】
　　八卦娱乐尽在娱乐鸟！点赞分享值得你有！
　　

第64章
　　容胤携九溪宫众弟子下山，其实本就没有想着能“请回”容潮，至于容潮留下太叔奕，容胤又怎会猜不出，他是想避开他们的实现，实则入庙后便已离开。
　　容花入内后不久，容胤便吩咐余下三位宫主带领弟子先行回宫。
　　容胤离开前对太叔奕轻言温和道：“如果可以，去见韶叡一面，与他谈谈吧。”
　　太叔奕目光微变，并未回应他。
　　次日太叔奕与江清风和容潮、容花汇合后一齐前往翼望山。
　　容潮想起昨夜与容花的对话：
　　“你说你当初要收他为徒是看中了他的美貌？”
　　“是啊，我家徒儿美貌六界第一。”
　　“可是他如今已经容貌尽毁。”
　　“……”
　　容潮有些错愕，随即陷入良久的沉默。
　　“被无烬火灼烧的伤口疤痕本就难以治愈，数千年来，他又只顾修复你的残魂断魄，每日恢复的灵力尽数拿来温养你，丝毫不管自身的残破。如今想要见你，又担心你嫌弃他已容貌尽毁，便又以画皮作掩饰，不愿远离你去疗伤，肌肤伤上加伤，如今怕是已有腐烂溃败迹象。你是他的师父，他只听你的话。”
　　“美人在骨不在皮。”他看中的又岂会真的只是他的皮囊。
　　六界仙神妖魔最不缺的便是美貌者。
　　因为他的一句话，太叔奕这般在乎这副皮囊，在乎的宁愿伤势不断加重也不愿意放弃执笔画貌去治愈。
　　容潮既心疼又后悔。
　　容潮知道他不愿意外人得知此事。
　　他便须避开江清风与容花私下与太叔奕谈。
　　一路上，容潮都尽量压制心中的复杂思绪，好让自己保持闲适悠然的姿态神韵，不让太叔奕察觉出异常。
　　途中容潮为了缓解沉默的氛围，问道：“花花，你渡轮回三劫怎的渡这么快？”二师兄、容花、花儿、花花，容潮平日里一向随心情随意叫，容花大多时候从不反驳，任由他喊。
　　轮回劫需隐匿去历劫者记忆、灵力与修为，化作新生入六界由生至死轮三回，本应是极为耗时的三劫。
　　容花闻言脸色沉了三分，余光中瞥了眼容潮身侧的太叔奕，对方清冷的容颜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未曾给其任何目光。
　　容花默默地磨了牙。
　　见容花不回话，容潮瘪瘪嘴，也不知道他不想说话还要跟着他作甚？
　　容潮转而瞧见身侧的太叔奕，他的好看宛如镜中花水中月，近在咫尺却令他感到无法触及。
　　当日抵达翼望山后，已经得知尤见怜便是容潮的乌青玄告知容潮，许是九溪宫早已作了安排，她所派出去的人所到之处皆发现往昔的古籍中有关借尸还魂的部分已尽数被毁。
　　乌青玄饶有兴味地似笑非笑望着坐在下侧悠悠然品茶的容潮，道：“如今应该只有九溪宫‘书海澜山’有可能尚存有关借尸还魂记载的古籍。”
　　“书海澜山”是九溪宫的藏书阁，自青帝太皞定居于泰山九溪宫时修建，距今已数万年之久，其内收录古籍浩如烟海，整座楼阁共九层，并不对外开放，往昔，九溪宫也仅各宫宫主可自由出入，若弟子们因需须入内须征询得到各位宫主的同意方可。
　　尽管如此，但其内文献记载也并非秘辛无从得知。
　　容潮闻言有些意外，放下杯盏，微微笑道：“我记得我入无烬渊前，九溪宫的消息可是向来无法瞒过你的耳。如今这是怎么了？”
　　乌青玄听出这是容潮在旁敲侧击她安插在九溪宫的耳目，此前她确实及时得到大量九溪宫秘辛，为其赚得不少财富与地位。
　　乌青玄淡然一笑，坦然道：“此前确是如此。依你我数千年的关系，如今你想要肃清九溪宫上下揪出内鬼，我自不会瞒你。”
　　容潮挑眉看向乌青玄。
　　“九溪宫的消息原是极难探得，我们鸟族也向来不抱希望，平日里也就你凭心情给我透露点儿内容，还常常无关痛痒的。但一千八百年前确实有一段时间，我能及时收到你们九溪宫的秘辛，但这些消息皆是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这桌上，按翼望山创办报刊时的规矩，这类匿名来源的消息本族人只可求证其真实性，却不得追查其幕后者。我在此收到此人的最后一条消息便是‘容潮入无烬渊，灰飞烟灭’。此后，你们九溪宫的消息便再难探得。”
　　彼时就算乌青玄违背自己定下的规矩去追踪消息来源也定不会有所结果，既然对方能够悄无声息送来九溪宫秘辛，必定是已清除了痕迹，无法追寻源头。
　　六界能够做到此事的数不胜数，容潮又怎会不明白，他没有再在此方面过多花费精力。
　　看来他需得自行回九溪宫一趟。
　　容潮道：“六界如今有什么特别的风向吗？”
　　乌青玄摇摇头，笑道：“都是与你有关的，对你而言应该不新鲜，没什么有意思好听的。”
　　说着，乌青玄将装着杭州城一劫的另一半酬劳的钱袋扔给容潮，道：“薇苒对你很是满意，还问下一劫能不能继续由你带？费用由你开。”
　　容潮微微一笑，道：“我不带同一人两劫。”
　　乌青玄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没有再多言，她黑溜溜的眼珠子在容潮身上来回转了一圈，道：“话说，你如今倒是不用女扮男装。真借尸成了男子，再看女子有没有感到有什么……变化？”
　　容潮面上的笑容凝固：“……”这他妈能有什么变化？！
　　乌青玄又好奇道：“你如今……是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容潮咬牙切齿般道：“……老子喜欢男人！无论从前、此刻、还是以后、都只喜欢、男人！”
　　乌青玄闻言舒了口气。
　　容潮脸色黑了三分：“……”
　　容潮从乌青玄那儿离开后，容花独自去见了乌青玄，容潮没有多问。
　　为了留给太叔奕足够的画皮时间，容潮喊走不知情的江清风，二人一同留在乌青玄藏书洞内翻看近年来有意思的逸闻八卦。
　　临近傍晚，太叔奕走入洞内寻容潮，容潮抬眸看见那副皮囊一时间沉默了。
　　片刻后，容花也现身洞内，一如既往慵懒而冷傲。
　　容潮将他今夜要回九溪宫一事简单说了后，考虑到太叔奕千年来一直未曾回九溪宫，也许他并没有再踏入九溪宫的想法，加上考虑到他的伤势，趁他不在这段时间，太叔奕正好可以不用伪装而便治伤修整灵息，容潮便直言让容花带太叔奕先行回有苏山。
　　之后他自也会去有苏山。
　　太叔奕虽欲言拒绝，最终却被容潮故作生气的命令神色劝退，默默地认可这个决定。
　　一旁的江清风闻言，嚷嚷着也要跟着他们回有苏山等容潮，生怕容潮先一步开口要带他回九溪宫随后便把他丢下似的。
　　容花虽然对此安排略有不满，拧着眉头却是没有拒绝。
　　看着坐在对面一脸烂漫笑容望着容潮的江清风，容花皱眉道：“你莫不是容胤派来做卧底的？”
　　江清风连忙举手做出发誓的动作，道：“神君，绝对不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说着身体有些畏惧地带着板凳往一旁移了移。
　　九溪宫书海澜山阁整座楼共八角九层，呈八卦之势。
　　除去九溪宫本身的灵障，书海澜山阁四周也另设下一道灵障。
　　这座楼阁千万年来禁明火，就算萤火之类的照明灵物也一律禁入，对于入内者，随身之物也要求极为严格，禁自带笔墨纸砚、灵器、灵物等等，可谓除了本人及必要的着装衣物外，一律禁止携带入内。夜晚，这座楼向来仅借透过天窗洒进的稀稀落落月光打亮。
　　往昔，白日里容潮便本极少来此，夜间更是非必要之际绝不入内。
　　由于灵力的保护，入此阁的古籍虽历经岁月摧残，却不曾有丝毫腐烂。
　　黑夜里，容潮立于书架前，一目十行快速翻阅着古籍。
　　静谧的空气忽然间传入一股清淡的气息。
　　下一瞬，容潮已移身，朝着来者赤手空拳袭去。
　　容潮招招攻击，对方却是节节退避。
　　片刻后，容潮收起灵术，转身轻然落地。
　　对方微微一笑，长身玉立，面色温润和煦。
　　容潮有些抱怨，微微笑着，道：“你早就在此等着我来了吧？大师兄。”
　　容胤浅笑，听见容潮口中那句“大师兄”，心下也松了几分。
　　“只是你来的比我预计的要迟些，可是遇着麻烦了？”
　　“没有，做了些安排才来此。”容潮说着翻开先前的古籍摊给容胤看，古籍中残留的纸张留下了其被撕掉的痕迹。
　　容胤接过古籍，走至原先摆放着它的位置，举止轻雅，将其物归原处。
　　“借尸还魂者，除每隔七日循环借尸的生存之法外，其实是有两种途径可以消除尸变，如正常人般继续修炼活下去。”
　　这也是青帝太皞选择用此法救活容潮的前提。
　　“第一种途径便是找回你原本的尸身。”但这显然已做不到。
　　当初，容潮亲口认下屠戮人间一事，九溪宫虽有意维护他，可他不愿再提此事，九重天无法，暂时将其禁闭，后来他入无烬渊魂飞魄散，各仙门却不罢休，先天帝顺势而为，逼九溪宫交出容潮尸身，将其挫骨扬灰。
　　那时，太皞与容花都未反对，容胤察觉出异常，有了几分猜测，为了避免六界注意到太叔奕手中的灵瓶，故而也未再现身阻挠。
　　“第二种途径便是重新历劫，渡十劫重新飞仙成神，即可永久摆脱尸变恢复正常之身。好在尤见怜这具身体已经历完修仙七劫，只需再渡成神三劫。”
　　容潮闻声陷入沉思，一时间没有吱声。
　　欲成神者需历的三劫，六界中就算历劫老手至今怕是也无一人敢保证能够百分百渡劫成功，哪怕其中一劫。
　　如今位列九重天的上神也不过区区数百位。
　　其难度之大，无言可喻。
　　少顷，容潮道：“我需渡的三劫与常人是否有异？”
　　容胤目光微沉，道：“有。命格簿不会出现属于你的三劫，你需要自寻这三劫。”
　　修仙七劫与成神三劫除去难度的区分外，最为不同的便是成神三劫是绝对不会有渡劫史告知历劫者何时历劫劫在何方，就连渡劫史也是在渡劫者已入劫后方会知晓，渡劫者往往至死方明白已身在劫中。
　　当然，这本也无形中加大了渡劫的难度。
　　但这不知道是相对而言的，渡劫者的三劫，本人本是不知，可灵力修为深厚的上神若愿意舍弃大量灵力修为也是可以闭关花费数百年时间探知历劫者下一劫的信息的，只是代价过大，九重天的上神大多是不会做此事的。
　　当然九溪宫除外，太皞、太伏与太和此前皆为容胤、容花、容渊等渡劫飞身上神的徒儿探过劫，而容胤也曾为彼时的太子殿下韶叡探过劫。只是容潮成神除外，太皞未曾为其探过劫。
　　容潮虽然从未言此事，但容胤却明白他是介意的。
　　不过就算太皞闭关以灵力修为作祭探劫怕是也用不上，容潮百年便飞仙成神，这速度，六界至今绝无仅有。
　　但容胤此言的意思却是六界不会出现属于他的这三劫，他需自行寻找相应的他人的成神劫渡。
　　且不说成神三劫本就稀有较为罕见，如何得知也是个麻烦事儿。
　　当然这些对于普通人而言极难办到的事其实于他们而言也并非难以做到。
　　容潮不解道：“可是如今距我借尸还魂已经远不止七日，而我也未曾再借过尸，为何我还能够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容胤解释道：“可能是因为韶观。他一直跟在你身边，也许是他一直在向你体内注入灵力。灵力注入体内虽然可抵御尸变甚至逆反尸变程度，但这只能作缓和之计。”长久下去，只会使渡灵者灵力消耗殆尽。
　　容潮心底涌起一阵酸涩，垂下双眸，想起他曾经带着他来此的景象。
　　那时的他青涩沉静，如将自己小心翼翼的隔离于六界之外般，不允许他人靠近。
　　借尸还魂后借尸者的身体状况变化规律以及解决之法若是为外人得知，容潮处境必定极其危险，如今定然不可泄露相关事宜。
　　但为此而让爱书者不惜销毁有关古籍，容潮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尽管这确实是最为保险的法子。藏起也有被发现的可能，只有真正消失方无再被他人得知的可能。
　　容潮道：“多谢。”
　　容胤温和一笑。
　　二人离开书海澜山后，容潮回了一趟花月楼。
　　为了避免宫内弟子察觉他的踪迹，容潮没有步行而是利用灵力直接入楼，在阔别已久的楼内，容潮走至博古架前，唤取出一柄血如意。
　　这柄如意灵芝形，周身遍琢云蝠纹，是一株万年红珊瑚所制，色泽喜人，质地莹润，富贵祥瑞。乃是师尊太皞送其成神礼，只是容潮收到后，便将其收入盒子里，一直不曾拿出使用。
　　容潮将血如意收起带在身边，随后离去。
　　容胤知他尚不打算让他人得知他今夜回宫一事，一路伴其身侧直至送其出了九溪宫结界。
　　此前，“君子之风，行事有道”的容胤遵天法宫规，极为注重道德观，九重天百官公认的刚正不阿、清正廉洁，身为往昔的太子殿下如今天帝的师父，却仍然得到仙神一直的认可，推荐其继续担任司命神君，掌管命格府，统领渡劫史。只因无人可从其身上探知命格簿相关信息。
　　为此，容潮总觉得他不易亲近，故而一直与容花更为亲近。
　　可如今历经一遭生死，他忽然发觉原来他们虽不常言语嬉闹，可那份亲情却从未少。
　　容潮不禁问道：“我听说……你辞去了司命一职。”
　　容胤笑着点头，道：“嗯。早已有此想法，如今陛下继位数千年，以他的能力已经足以掌管六界四海八荒安定。往后，我会一直待在九溪宫。”容胤望向容潮，含着隐藏的歉意眸色中映着少年，欲言又止。
　　容潮点点头，有容胤在，九溪宫自不必担心。
　　“对了，自今日起，九溪宫不必再禁狸猫一族入内。”
　　“好。”
　　容潮笑着道了声“走了”，随后离去。
　　四下空荡，再无少年的身影。
　　容胤却没有转身回宫的意图。
　　收回目光，容胤静静等待着。片刻后，一抹朱色身影现身。
　　容胤微微笑着道：“也就阿潮如今灵力尚未恢复，才不得探知你藏在附近。”
　　容花面色阴沉，蹙眉带着质问的口吻，看向容胤道“帝君在借尸还魂前除去了容潮的爱魄。”
　　闻言，容胤目光微顿。
　　容花嗤笑道：“你知道此事也好不知道此事也罢，我今日来此也不是为了弄清楚此事的。”
　　容胤有些失落，他知道今后无论他说什么容花都不会再相信，就算此刻他面露意外，他也只会认为是他在刻意表露做给他看样子的。
　　“太叔奕只喜欢他师父。在北漠时，他为了探容潮对他的情，入过容潮的梦境，可却发现他如今仅剩三魂六魄。千年前，在无烬渊，太叔奕在无烬火中搜集容潮的三魂七魄，可最终只找回其中三魂六魄的残魂断魄，唯独缺了爱魄。太叔奕生怕死而复生的师父丢失了对他的情，不顾劝阻，在他岌岌可危之际仍拨出自身爱魄将其注入容潮的残魂断魄之中。”
　　只是容花没有提及的是，一千八百年前，容潮被无烬火伤了双目时，其爱魄便被曾朝穆毁去，那时是他将自己的爱魄抽出注入了容潮的魂魄之中。而太叔奕那夜入梦时已一并探知此事。
　　也许正是因为他注入容潮魂魄中的爱魄并非属于他，在无烬火中，太叔奕才未曾寻回。
　　原本他永远都不会得知此事，毕竟向来沉默寡言的太叔奕是绝不会向他人道出任何事宜，可也许是时间的变化，他渐渐地会愿意尝试接触外人。
　　今日江清风在屋外架火学做往昔容潮曾做过的烧鸡，他嫌烟味重便坐在门口看着那小子忙活，不久，太叔奕疗伤完现身，也许是看见江清风跑来跑去的身影想起了容潮，他忽然开口说出了他在北漠入容潮梦境一事。
　　太叔奕声音清冷平静，却莫名让他更加恼火。
　　一向温和有礼的容胤此刻也有些控制不住，声音含着些许颤抖，道：“你认为此事与我有关？”
　　容花看着白皙如玉的容胤此刻额间有些泛青，他真的因他的话而气着了？
　　容花冷冷道：“是。”
　　容胤抿了抿唇，方道：“原来数千年的相识，你就是这么看待、认为我的？”说着他自嘲一笑。
　　容花沉默片刻，道：“九溪宫若再负容潮，无论他如何决定，我皆不会让他再回九溪宫。不论沧海桑田，有苏山永远会是他的可驻留之所。”
　　容胤平静过后，恢复温和的浅笑，道：“阿潮去留何处，如师尊所言，九溪宫皆不会干涉。”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容潮在生人面前懒得说话，在熟人面前喋喋不休；江清风时时刻刻是个话痨；容花时时刻刻懒得说话；太叔奕时时刻刻无话可说。
　　一日，四人齐聚，容花躺在树上睡觉，容潮与太叔奕坐在石凳上，后者一言不发。江清风在屋檐下坐着看蚂蚁搬家。
　　片刻后，容潮蹲到江清风身边：让容花和太叔奕这两个哑巴在一起吧！
　　江清风直点头：好呀好呀……啊……我不要和小师叔分离！呜呜呜……
　　太叔奕踢走江清风，坐到容潮身边：……不要，我要和师父在一起。
　　容潮：你又不说话。
　　太叔奕：你想听什么？
　　容潮苦思冥想：要不唱个小曲？
　　太叔奕：……果然是我太宠师父了。
　　片刻后……
　　太叔奕：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容花从树上跳下来：太叔奕，你有没有点骨气啊！当初回怼容潮“话多”的高冷的你去哪儿了！
　　太叔奕恍若未闻：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嘴巴，真奇怪，真奇怪……
　　容潮、容花、江清风：……
　　

第65章
　　容潮回到有苏山的那天，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
　　而他一向不喜欢毛毛细雨。
　　本是使用灵力回来的他刚至山脚茶树下，远远便瞧见上山的路口处立着一名男子，男子手中持着一把黑色油纸伞，斜风刮起细雨打在他的墨色衣衫上，湿了一片。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不过瞬间便发现了他，目光投向他时已经可以发现他的眉眼挂着浅淡的笑。
　　太叔奕来到容潮身前，他与油纸伞挡去风与雨，容潮站在伞下，看着他原本苍白的面色此时已经白皙中泛着淡淡的红润，微微一笑。
　　容潮道：“在等我呀？”
　　太叔奕点了点头，轻声“嗯”道。
　　虽然他知道他回来，可他还是想要在入山的必经路口等他。
　　回到有苏府邸，容潮衣衫还是干的，可太叔奕却不得不换身衣服了。
　　容潮坐在桌前看着屏风前的太叔奕怀中拿着衣物望着他却没有要动的迹象，道：“你快去换衣服呀？”说完才意识到他还在屋内，干咳了下，抬手掩唇道：“都、都是男子，你去换便是了。”说完，想了想，又是起了身，道：“算了，我出去看看容花在做什么。”
　　说着，容潮便朝屋外快步走去，谁知他刚走没两步，太叔奕忽然出现在身前，挡去了他的去路。
　　太叔奕道：“不用出去。”
　　说着他深深地看了容潮一眼，转身向屏风后面走去，恍惚间容潮似乎看见他的唇角微弯。
　　容潮：？意思是他允许他留下来看他换衣服？
　　容潮：？？？
　　他看他换衣服？干什么！！！
　　容潮伸手捏了下自己脸蛋，察觉到疼后立马松了手，半晌才转身，看着那屏风有些不知所措走回桌边重新坐了下来。
　　他那脸薄的徒儿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好像变坏了……
　　晚些时候，容潮忽然提言要包饺子吃，江清风自然是欢欢乐乐第一个应声“好”，太叔奕与容花对此也无异议。
　　从前闲来无事与心情烦躁时，容潮都喜欢下厨。
　　容潮今日准备了韭菜、白菜与猪肉三种馅儿，太叔奕向来不挑食，而江清风对这三种馅儿皆十分喜爱，容花偏爱白菜与猪肉，讨厌韭菜味儿，至于容潮，无肉不欢的他更喜爱猪肉。
　　准备好馅料后，容潮便和面擀饺皮，尽管已经太久没有碰及擀面杖，可小小的擀面杖到了他手中又怎逃得过他灵巧的手，软硬适中的面团一个接一个化作圆溜溜轻薄的饺皮出来。
　　江清风与太叔奕在一旁打下手，负责填陷**捏花纹。江清风本就来自人间，尤爱生活气，这下更是乐呵呵不停。
　　往日里容花最为嫌弃油烟味儿，对于厨房可谓是避之不及，从不愿意踏入。对于容潮下厨都是任由其在内翻云覆雨，反正他在外面闭目养神爱理不理。
　　今日难得的他带着一身喜庆颜色的宽袍长袖衣衫大驾光临，踏过厨房的门槛，走到江清风身侧，卷起衣摆，瞥了眼容潮，拿过一张饺皮，开始包饺子。
　　他舀起一勺子白菜馅放入饺皮中央，一只手托着皮馅，另一只手试着去捏合面皮，但事不如人愿，这边刚捏合上，那边馅儿便露出皮外，这般手忙脚乱半晌，方才整出一个奇奇怪怪的馅饼。
　　江清风见状哈哈大笑，道：“师叔师叔！你快看！看看这三只哪只最好看？”
　　容花：“……”
　　容潮抬眸看了眼三只形状各异的饺子，一只是平平淡淡月牙形，中间那只是圆不圆方不方的饼状，余下一只则四周纹路清晰中间饱满，毫无疑问，最后一只看起来更秀色可餐。
　　太叔奕此前也从未曾下过厨，包饺子更是无从谈起，第一只饺子能包成这般程度已经可谓是极有天赋。
　　容潮随意一指，指向那只月牙儿。
　　江清风瘪瘪嘴，咕哝了句“小师叔偏心”。
　　容花朝着江清风轻哼一声，虽然他也并不满意容潮的选择。
　　三人来了斗志，饺子一个接一个完成。
　　聪明的人各方面都具天赋。
　　身为上神的容花很快找到捏出清晰好看的花纹技巧，手下的饺子一个比一个标致。
　　待到饺子全部包完，三人面前摆着的整整齐齐几乎无差别的标准柳叶纹型饺子，两边各九个褶儿。
　　随后烧水下饺子，饺子上桌后很快一扫而尽。
　　饭后江清风却突然撸起袖子大叫他中毒了。众人连忙查看，这才发觉原来是这小子洗手时没注意到手臂上也沾了面粉，形成一片鱼鳞状白皮，容花为此也狠狠冷笑他一番。
　　容花如今居住的这座府邸，容潮并非第一次来，内外此前已经摸熟。
　　容花不喜外人在侧，故而这座府邸并未留下侍者，平日里的打扫等事宜他也借灵力解决。府邸是当年他祖父仿造江南园林建造的，青砖黛瓦，闲淡雅致。
　　饭后，容潮坐在前院的紫竹林下的秋千上，看着月亮从东方缓缓升起。
　　太叔奕看见他的身影随后也走了过来，容潮望着身侧的另一座秋千示意他坐下来。
　　太叔奕随后坐下。二人彼此沉默良久，容潮方才开口。
　　“太叔奕，我已经知道是你在无烬火中找寻我的残魂断魄。”
　　太叔奕轻声“嗯”了声，他知道此事容花有一天定然会告诉容潮，只是他没有想过这一天来得如此之早。这件事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他本无需他知晓、提及、言谢。
　　可他还是知道了——他已经容貌尽毁。
　　他是否会就此嫌弃他？
　　太叔奕收敛起目光，神色黯淡下去。
　　容潮转过身，看向他，伸出手慢慢靠近他的侧脸，容潮感受到对方微微的躲避。
　　片刻后，冰凉的画皮在指尖下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别揭，很丑。”
　　轻哑的声音令容潮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心尖传来揪心之痛。
　　容潮伸出另一只手，捧过他的双颊，扭过他的脸，看着他的双眸，道：“美人在骨不在皮，我徒儿的好看在骨。你就这般不信我？”
　　太叔奕闻言，渐渐抬起眸子，望向面前的容潮，看见他认真的面容，轻声道：“不是。”
　　“那就莫要再花费的灵力画出这幅皮囊，每日按时疗伤调养灵息，好不好？”
　　半晌，太叔奕偏过头，缓缓点了下头。
　　往后许久，有苏山一片宁静。
　　太叔奕闭关疗伤之际，容潮同样也在调整灵息抵御体内的尸变。
　　这日午间，江清风从外面回来时手中拿着一份信件。
　　数日不见太叔奕与容花，江清风不禁发出了疑问：“有苏神君与师兄最近都去哪儿了？感觉这里都冷清不少。”
　　容潮道：“容花在闭关探韶剑的下一劫。太叔奕也在闭关，治愈旧伤。”
　　飞仙后并非每一位仙君皆有成神的机会，有些人苦苦等待数千年甚至此生才明了此生已无缘飞升成神。
　　江清风想到他也已飞仙，即将渡飞升成神三劫，可是他却没有师父可为他探劫，连是否有飞升成神的劫都无从可知，他难得情绪低落了不少，点了点头，道：“师兄没事吧？”
　　容潮笑了笑道：“放心吧，他并无大碍。”容潮看出他为何心绪低落，又道：“对了，我已经想过了，过一段时间，我会回九溪宫闭关为你探劫。”如今太叔奕与容花皆在闭关，此刻他若也闭关，实在是无法完全静心。
　　江清风闻言先是一度惊喜，跑到容潮身边坐下，随后又皱起眉头，道：“还是别了吧。” 尽管千年前他在钱塘长乐山庄见到师父与小师叔一行人时便咋咋呼呼嚷着扬言此生他定要修仙成神。可他也清楚，探劫少则花费探界者数百年修为多则数千年修为也不止，若是向容敏师伯那般探出无劫可渡，岂不是白白浪费小师叔灵力修为，何况如今小师叔灵力修为也未完全恢复。
　　容潮道：“你也飞仙许久，以你的资质，成神三劫想必也会很快到来。只是你师父已离世。你不是说我是六界第一厉害的神吗？我为你探劫，你还怕不成？”
　　当初容璃离世前，本是属意让江清风改拜容潮为师，可是容潮拒绝了。后来容潮将此事说与江清风听，江清风也同样拒绝了。
　　尽管容潮不会收江清风为徒，但他也不会让其因无师而少了任何有师该有的一切。
　　容潮话落，江清风连忙站起身来，辩解道：“当然不是！我的小师叔是六界第一厉害的神！”说着想到自身，他又有些泄气，道：“小师叔，你真的认为我的资质还不错吗？会有成神的劫吗？”
　　容潮笑道：“当然。”看着得到自己认可的江清风终于又喜笑盈盈，容潮伸出手，道：“还不把信给我？”
　　有苏府外早已设下结界，故而这些信件一向是无法直接传入府内的。
　　江清风这才想起手中的信件，连忙“哦哦”递给容潮。
　　容潮打开信封，发现这封信是翼望山乌青玄传来给他的，内容是有关一道劫的信息。
　　地点是紫柏山，时间是两日后。
　　渡劫者为两千年海螺妖，名段琛青。
　　余下一些内容是乌青玄顺带给他的有关紫柏山的信息。
　　

第66章
　　容潮看过段琛青送来的渡劫消息后，便让江清风去给九溪宫送信，请容胤让宫内弟子再查些紫柏山的详情，江清风闻言便要作交换，要他带着自己一起去渡此劫。
　　容潮想着多让他历劫并非坏事，便未拒绝他。
　　随后，容潮给闭关的容花递了消息告知其要助他人渡一道劫，容花的回复很简单——一个字“哦”。好像在说“知道了，可以‘滚’了”。
　　最后，容潮去见了太叔奕。
　　太叔奕满身烧伤的肌肤终于没有再继续溃烂腐败的恶迹，红烂的伤疤也有了逐渐愈合重生的迹象。只是他仍不大愿意让容潮看见他如今的模样。
　　容潮说了段琛青送来渡劫信息一事，而他已决定明日带江清风前往紫柏山。
　　太叔奕听闻此事后当即也提出要一同前往。
　　纵使先前太叔奕也曾答应段琛青此劫会随容潮带其渡劫，但容潮考虑到如今太叔奕的伤势，自然是不愿意他一同前往紫柏山的。
　　一来太叔奕出门定又要画皮伤势势必要因此反复加重，二来出门后他也势必要中断每日的疗伤，可谓是又伤上加伤。
　　然而太叔奕对此事很是坚决。
　　好在太叔奕话不多，若是容花，只怕容潮早已和他吵了起来。
　　容潮就这么生着闷气坐在一旁，扭过头不去理太叔奕的目光。
　　屋内沉默许久。
　　容潮知道于太叔奕而言言而无信只是一方面。
　　最后还是双方都做了退让，容潮同意太叔奕一同前往，但太叔奕也不得再画皮。
　　次日，一身黑色束身长衣、戴着斗笠的太叔奕出现在江清风与容潮面前时，江清风来来回回看了数遍他。
　　斗笠下的黑纱遮去太叔奕的面容，他双手着黑色手套，持长剑，全身上下包裹严实，但却始终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清瘦修长身姿。
　　江清风道：“师兄，你很怕冷吗？”
　　太叔奕：“……”
　　容潮在一旁吃早饭，忍不住轻笑。
　　江清风随后又跑回厢房，不一会儿拿回一件斗篷，道：“师兄，你看这件斗篷是墨色的，和你的衣着很搭！既然你怕冷，就把它也披着吧！外面只怕会更冷！”
　　太叔奕：“……谢谢。”
　　三人准备完毕临出门前，忽有小妖前来通报，说是有一位女子自称是招摇山狸猫族族长尤白鹿，前来求见容潮上神。
　　闻言，太叔奕望向容潮，黑纱下的漆黑的眸子中明亮的目光也微微多了几分警惕。
　　江清风也有些担心尤白鹿前来目的不纯，毕竟狸猫族因九溪宫禁令数千年来不断落没，地位在四海八荒极低，如今他们最为痛恨的应该便是容潮，而容潮如今居住在她弟弟尤见怜的体内。
　　容潮感受到两人的担心，摇头示意无碍，让小妖带尤白鹿入内至紫竹林等他。
　　江清风道：“那我和师兄就在这儿等你，她若是心怀歹念对你出手，我们立马就出去！”
　　容潮笑着说了声“好”，随后出门去见尤白鹿。
　　尤白鹿面容很精致，只是偶尔可见恍惚。她朝容潮欠身行礼后，望见远处屋檐下的两道身影，神情有些犹豫。
　　但修道界哪儿有真正的不漏风之地，况且她修为灵力皆一般，就算此刻四周看不见身影，也不见她的话他人听不见。念及此，尤白鹿这才开了口。
　　“少君，小仙知道您不愿见到我们狸猫一族，但今日小仙来此并无恶意。不知此前舍弟是否有对少君不敬之处？”
　　容潮看着她言行举止间多见刻意，抬眸颔首道：“本君并未曾见过尤见怜，又何来不敬？”
　　得知容潮并未接触过堂弟，尤白鹿暗自舒了口气。
　　既然未接触过，便定然不会知晓任何事宜。
　　容潮将她细微神情变化尽数看在眼里，又道：“九溪宫今后不会再设对你们狸猫一族的禁令，但至于六界如何待招摇山，本君并无权干涉。”
　　尤白鹿闻言大喜，随即行跪拜之礼，发髻间的步摇随之摇晃，其上的玉石在阳光下闪耀着。
　　尤白鹿道：“舍弟乃渡劫而亡，若是因此……”
　　容潮道：“本君与你招摇山并无瓜葛，今后狸猫一族事宜，本君自不会过问。”她自始至终要的不过是她狸猫一族族长之位，今日来此见他也是担忧狸猫一族今后的处境，既然如此，容潮也懒得再听她费力绕圈子，给她一个准确答复便是。
　　尤白鹿闻言顿时安心不少，道：“小仙明白，多谢少君今日点拨。”
　　容潮不喜欢跟她做过多地无聊试探周旋，尤白鹿察觉到此后，很快便欠身离去。
　　尤白鹿离开之后，江清风与太叔奕这才来到院中。
　　江清风喃喃道：“感觉她此次前来拜见并非是关心弟弟呀？”
　　连江清风都看出来，容潮又怎会察觉不到。
　　江清风虽然有些疑问，但很快一扫过去，兴奋道：“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吗？”
　　容潮盈盈一笑，伸出食指摇了摇，道：“我刚刚决定出发前我要去换一身装扮。”
　　三人抵达紫柏山前已是次日傍晚，山岭冬日里的寒风格外的刺骨。好在修道者有灵力护体，容潮、太叔奕与江清风倒也不会觉得真的冷。近来容潮灵力恢复不少，但依旧只有入受伤前的两成不到，且基本全用在不断重复的尸变抑制上。
　　紫柏山附近还没有下雪，天气也足够清朗。
　　来此之前，容潮也了解了一番紫柏山近况。
　　这里方圆数百里皆是山岭，地属妖界也即修道界，名义上仍属九重天管辖之地，但由于修道界的地盘妖魔鬼怪皆可出没，妖界无帝，魔界亦会涉足，实际上九重天对这类区域管控有限，若无暴动很少派仙官来此。
　　这类地域会居住着不少妖民，如人间的普通百姓，修炼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化出人形，可是却无修仙成神的劫数，在此过着平淡的日子渡过余生。
　　江清风指着远处的茶棚，道：“小师叔……姐姐，那边坐着的那位女子可是你说的‘段琛青’？”
　　原本尤见怜的五官便偏柔和清秀，此时容潮刻意装扮一番，青丝绾起发髻，头戴步摇，身着飘曳的衣裙、飞舞的彩带，颇有倾国倾城之姿。
　　尽管相较大多女子，放眼看去，他修长的个子比较显眼，但好在他的容颜装扮更为令人惊艳。
　　任谁看久了，目光都只会流连在他的外貌上，而非高个子。
　　容潮闻言循着他所指之处看去，看了一眼身侧的太叔奕，虽然看不清他神情，容潮依旧笑着点了点头：“过去吧。”
　　三人随即前往茶棚，与段琛青汇合。
　　如今六界对于九溪宫少君容潮借尸还魂猫妖尤见怜重生一事已经传得纷纷扬扬，段琛青自然不可能不知此事，想必近来也已经有所耳闻。
　　此前她从墨追添处得知秦潮便是尤见怜，如今自然会联想到秦潮其实便是容潮，秦观乃是韶观。
　　但她既然前往翼望山，仍然选择请乌青玄给他送来消息，便也表明她不介意他与太叔奕的身份。
　　说来，修道界多少人明面上扬言要讨伐与魔界关系不清不楚的容潮与太叔奕，实际暗地里皆不一而同渴望获得他们的带劫。
　　这一次段琛青装扮依旧十分干练，看起来精神十足。看见容潮等人微微一愣，并未一眼认出他们。
　　容潮变换了更为细腻的柔声，简单与她打招呼道：“秦潮。”
　　段琛青听着有些陌生的声色，看着眼前娇艳的女子面容，停顿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立马露出笑容，欠身行礼。
　　“小妖段琛青拜见少君。”
　　说着段琛青看向看不清面容的太叔奕与脸生的江清风，微微迟疑。
　　容潮笑意盈盈，顺着段琛青的目光依次看向太叔奕与江清风，道：“这位是秦观公子，你此前已经认识。这位公子是家弟，一同来练劫的，你叫他‘清风’即可。”
　　话尽，段琛青已明白容潮并不打算透露他们的身份，这样倒也不奇怪，于双方反而其实都是有好处的，可避免因身份带来额外的危险。
　　段琛青将“清风”二字在心中默念几遍，旋即猜测出其身份，随后朝太叔奕与江清风作揖各行了一礼。
　　众人坐下，段琛青招来茶棚伙计上了壶新茶，道：“我们来的尚早，今夜可在附近居民家中借宿一晚，明日再进山。”
　　此劫是她的劫，来此前她自然也尽力去做了详细调查。只是对紫柏山情况依旧知之甚少，暂缓一夜进山也无妨，今晚顺便可以再问问附近居民有关这里的情况。
　　容潮、太叔奕与江清风对此皆无异议。
　　“段姑娘？”
　　众人坐下后不久身后传来一道有些憨沉与不确定的询问声。
　　众人喝茶间，闻声看去，便见一位头顶着两只触角的男子朝着他们这桌走来。
　　是一位人形化的尚不完全的螺类小妖。
　　看起来应该是与段琛青同类。
　　段琛青看见他神情里也有些意外，她起身应道：“尚新？你怎在此？”
　　尚新道：“我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附近？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回东海吗？”
　　“这……只是我可能要在此待上一段时间，才会回东海。”
　　“嗯……没关系。”
　　少年虽然对答如流，却也有几分自言自语的意思。
　　话落，段琛青看向容潮等人，对他们解释道：“我与这位尚新公子曾在东海有过数面之缘，他生来有些心智不全，恐怕是难以独自由此走回东海，不知可否让他与我们一起，待此事完结，我带他一同回东海。”
　　江清风与太叔奕没有多言。
　　容潮看了眼名叫尚新的男子。
　　修为不高，不过千余岁，但化成人形的时间恐怕不及百年，面相多痴。
　　看向他们的目光躲躲闪闪的，神情有些畏惧不安。
　　容潮垂眸气定神闲抿了口茶，这才看向段琛青，盈盈笑道：“自然。不过你可要和他说清楚，入山后生死自负，当然，也包括你的。”
　　段琛青闻言怔了下方缓过神，连忙道：“自然。小妖明白。”
　　带人渡劫，从无带劫者要保证渡劫者一定成功渡劫的说法。
　　# 四劫
　　

第67章
　　紫柏山附近妖民大多自建屋舍，家家有小院，院中栽树养家禽，颇有人间凡人的生活气。
　　妖精大多喜群居，因此每家自建的屋舍均不会太小，段琛青来的比容潮早，早已提前找好今夜的借宿地——附近的一户树妖家。
　　树妖一家祖祖辈辈皆居住于紫柏山下，距今已有大几千年。
　　因为都是普通妖怪，其灵力修为与入劫后的修道者相比极为低微，魔族修道界对这些妖怪向来不感兴趣，故而他们一直以来生活反而极为安稳。
　　家主如今已伛偻前行，子女皆已成家，一家子格外热情好客。据家主大儿子所言，这附近妖风皆是如此。
　　江清风看着长媳爽朗大方地从院子里尚未化出人形的子孙——一颗百年枣树上拽下一篮子干红的甜枣宴请，目瞪口呆。
　　长媳进门后瞧见江清风的反应，习以为常解释道：“我们作为果树，结果就是要吃的嘛。各位莫要客气，快尝尝看。”
　　江清风难为情地接过一盘子，道：“谢谢夫人。”他怎么有一种要吃人家后代的感觉？
　　容潮喜笑盈盈道谢接过一盘子。
　　太叔奕跪坐在容潮身侧，整个人展露的沉静，令长媳几番犹豫是否要开口。
　　容潮盈盈笑道：“他……比较羞涩，夫人不必顾及他。”说罢，自己忍不住莞尔。将自己那一盘枣子与其共享。
　　太叔奕：“……”
　　一直不曾多言的尚新此刻突然讷讷开口：“为什么、他一直、以黑纱掩面？”
　　段琛青闻言脸色微变。
　　容潮看向坐在段琛青身旁的尚新，眸光微转，心满意足地笑着胡诌道：“这个嘛……我们家乡的风俗——有了婚约的男子成婚前不得再将其容颜展露给心悦的未婚妻以外的人看。”
　　江清风一棵枣核差点卡在嗓子里。
　　段琛青半信半疑挤出几许僵硬的恭喜笑容。
　　尚新没有什么反应，表情依旧是自不久前见到时般有些木讷。
　　树妖一家子闻言都惊叹这习俗罕见，笑着对容潮与太叔奕连声道“恭喜啊，秦公子，秦姑娘”，纷纷给予太叔奕一种奇怪的目光。
　　后来容潮才反应过来那是恭喜他“入赘”的眼神。
　　太叔奕：“……”
　　“对了，不知各位路过我们紫柏山是要前往何方？”
　　对于长子的疑问，段琛青没有隐瞒，道：“实不相瞒，我们并非路过此地。明日一早我们便要进山。”
　　长子惊恐道：“进山？你们要入紫柏山中！”
　　长媳也慌忙劝道：“不可进山！万万不可进山哟！千年来，多少入山者皆是有去无回！”
　　长子应道：“是啊！不可进山！”
　　段琛青闻言顿感奇怪，问道：“莫不是这紫柏山中有灵兽？”来此之前，她也听说了紫柏山附近的妖民一向是不会入山食猎的，故而如今山中的情况已无从知晓。
　　长媳道：“不晓得，原先还有不信邪的修道者结伴入山，可是还没有入山都半途而返了！都说了入山者无一例外，再没有活着出来的，山中情况如何？我们自然也不知道啊！”
　　此后段琛青再多问有关紫柏山中的大小事宜，树妖一家皆是含糊其辞，只连连道不知。
　　段琛青与树妖一家打探紫柏山情况期间，容潮的目光却是流连在这正堂里的摆设上。
　　关于紫柏山中的情况九溪宫与翼望山此前已经传来消息，如长媳所言，山中情况已有数千年无人可知。
　　但树妖一家没有说明的是，最近山外陆陆续续坚持进山的妖精变多了，有居民发现亲人突然间如被勾魂般大半夜嚷嚷着要入山，无人可劝，而这些妖精入山后不似曾经那波精怪半途而返，无一例外失去联系，再未回来。
　　许是山中情况连九重天也不得而知，故而在此设下一劫，借机查清山中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屋内昏暗，油灯昏昏欲睡般燃着点点星火。
　　整座屋子里摆设并不多，可以看出这只是一户普通居民，古玩鉴赏类饰品不见一件，因为这户居民以跪坐为主，屋子里也没有椅子凳子之类，代替桌子的是一张张矮茶几。
　　除了日常必需品外，屋内北侧的茶几上方摆有一盆栽，盆宽约一尺半，其内种有一株野桃，树高也莫约一尺半，长势一般。
　　戌时刚过半，这一家子便收拾收拾准备各自回屋休息，先前的热情招待也自段琛青提出的入山而消减不少。
　　段琛青向家主借了三间屋舍，一间在西厢，另外两间在东厢。段琛青将此情况说明后，便让容潮安排，容潮考虑到她是女子，便让她独自一间，而原本可单独一间的江清风也不得不因突然出现的尚新与其共住一间，容潮将余下西厢那一间留给了自己与太叔奕。
　　见家主一家子纷纷起身，段琛青不便勉强树妖一家再作答，只得对他们道了谢也起身回屋休息。尚新默不作声也随着她起身，一同往东厢去。
　　江清风随后也与容潮和太叔奕道别，打算回屋休息蓄养精力，好为明日进山做准备。
　　容潮与太叔奕回到西厢后，太叔奕在床上打坐疗伤，容潮则坐在下方拿出先前韶晟给他的灵瓶与玉骨折扇。
　　这支玉骨折扇应该是尤见怜的灵器。虽说六界中有主的灵器的都是认主的，可是这认主也是分情况的，后来者若没有原主人修为高，自然无法召唤灵器，但若比原主人修为高，自然也是可以随意使唤这灵器。
　　容潮虽然修为灵力无法恢复到本体状态，但他熟知的灵法颇多，使唤这支玉骨折扇自不在话下，加上他如今居住的身体是尤见怜的，想要用玉扇再容易不过。
　　但他并没有用此物的打算。
　　放下玉骨折扇，容潮拿起灵瓶琢磨。
　　打不开。
　　他看了片刻，才弄清，原来这灵瓶被人上了封印，还是血印，想必是尤见怜所为。至于解印的引子，容潮思忖片刻便有了猜测。
　　半个时辰后，容潮卸下妆容，洗漱完毕，太叔奕也疗完伤。
　　他如今的皮肤泛红，乍一看依旧触目惊心，但容潮从不躲避望向他的目光，与其自然处之，时不时还会毫不吝啬地夸赞太叔奕，久而久之，太叔奕倒是没那么抵触将这幅真面容展露在他面前。
　　他们都有过约定，今后会毫无条件的相信彼此的话。
　　原先，他们同住一屋时，面对一张床，他与太叔奕还会生出忸怩，可如今只剩下他独自不好意思了。
　　他的徒儿十分淡然。
　　容潮觉得他都无法借机逗徒儿了，有些没意思。
　　临睡前，太叔奕留下一盏油灯。
　　容潮知道那是他为他留的夜灯。
　　每一夜，只要他在的地方，都会为他留一盏明灯。
　　不仅仅是因为原先的他有些怕黑。
　　如今，于容潮而言，其实根本无需再留夜灯。
　　因为他便是他黑夜的明灯。
　　容潮躺在床上，望着屋顶，余光瞄了一眼双眸轻阖的太叔奕，道：“千年来，你一直没有回九溪宫，是因为不想再回九溪宫吗？”
　　太叔奕闻声睁开眼，侧过身看向他，道：“不是。”
　　一直以来，与他而言，他所至之处，皆取决于他。
　　容潮没有多问，得到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我现在有些睡不着，想说话。”
　　“嗯。”
　　“太叔奕？”
　　“嗯。”
　　“你渡劫顺利吗？”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容潮撇撇嘴。
　　“嗯，好。”
　　容潮：“……”
　　次日一大早，众人补给后，将随身行囊收拾完毕，便朝着紫柏山中前进。
　　入山前容潮与太叔奕探过紫柏山，伫立云端，遥望密林，由于林中怨气较深，尚看不清山中景象。
　　紫柏山并非孤零零的一座山，大小山岭四五座连绵起伏环绕。紫柏山外围一直很安宁，显然不是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由山下入紫柏山内大大小小有数百条路。
　　容潮他们还是决定走同一条路。
　　走了莫约片刻，光秃秃的路便渐渐消失。
　　路之所以为路是因为走的人多了便是路。但里面因为经年累月无人进山，自然也就无路。进入林间，荆棘密布，需要他们自己开路，十分难走。
　　开始时他们轮流利用灵力开路，但走了数里后便渐渐放弃，这法子实在太消耗灵力，若是后面遇见意外便很难再顾周全。
　　走了小半日，天气渐渐阴沉下去，林间起了雾。段琛青见尚新有些体力不支便提言暂缓脚步，停下休息。
　　据尚新所言，他也不知怎么自己就来到这里，所以并没有事先准备行囊，因此，段琛青便提出将自己准备食物与水分给他一部分，随后她去观察附近的环境。
　　休息片刻后，容潮与太叔奕也都起身，在四周观看林木环境，江清风见状走到了容潮那边。
　　看见容潮伸手在一棵野桃树上摸索，江清风道：“有什么异常吗？”
　　容潮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想靠着它借力休息。”
　　江清风：“……”
　　“不过这里确实有点奇怪。”说着容潮目光放向远处，江清风也随之看去。
　　这里的林木并不高大，种类很杂，这一片以野桃树为主。
　　这么一大片野桃树，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一般山中因为鸟类等传播会出现野桃，但数量绝对达不到此地如此密布的程度。
　　容潮沉思间，江清风也陷入沉默回忆。
　　修道界中，桃木最寻常的用途是作辟邪。
　　可如果桃木年岁不够，那便只针对修为尚浅的精怪才有用。
　　片刻后，江清风百思不得其解，回眸想看看师兄有什么发现，不料却发现周围再无人影，随之大叫道：“小师叔！师兄他们不见了！”
　　容潮转身，只见原先不远处的倒塌的枯木与坐在上面的人双双不见踪迹，右下方原本站着太叔奕的地方如今也空空如也。
　　

第68章
　　看着眼前落木萧萧，一片空寂的山坡，容潮不禁蹙起眉来。
　　太叔奕应该不会不打招呼便独自离开他们。毕竟此前他们有过约定，今后不会无缘无故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独自消失。
　　段琛青更不可能随意离开他们，而那名忽然加入他们的尚新一直只信任段琛青，按段琛青的意思，估计早已叮嘱他紧跟着他们。
　　显然他们都不可能是主动消失。
　　他们既然是被迫消失的，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容潮沉思间，看见江清风的神色中充满不解，不忘安慰他道：“别着急。”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附近的桃木，这些野桃树看似杂乱无章，其实不然。
　　更重要的是，它们已经不是他先前见到的那一批桃木！
　　容潮道：“这里的桃木应该被用来布灵阵了。只要入山，便会不知不觉走入灵阵中，阵型变换间，便隔断同行者。入阵者发现周围环境变化，便会走动，随之同伴间相隔越来越远。清风，紧跟着我，以免分散。”
　　江清风一阵点头，道：“嗯嗯！小师叔，放心吧！”边说边上前，更近容潮一步，一双小手伸出靠近容潮衣衫轻拽着，整个人恨不得直接黏在容潮身上般。
　　容潮道：“……倒是也不必如此。”说着他拽了拽自己的衣衫，想要挣脱江清风攥着的双手。
　　江清风摇了摇头，道：“不要！这样更保险！”
　　容潮道：“……行吧。”
　　“你别踩着我的裙摆！”
　　“哦哦，对不起，小师叔！我这只是对未知的恐惧！”
　　“……”
　　容潮对太叔奕倒不是很担心，毕竟他如今已不是千年前那位一身破碎感的少年，飞身上神的他如今尽管伤势未痊愈，但应该也依旧是他们之中灵力修为最高深者。
　　只是也不知道刚刚分散时太叔奕与段琛青、尚新是否在一处，若是太叔奕与他们二人在一起，段琛青与尚新应该不会出事，但若他们也彼此分散了，容潮倒是摸不准了。
　　这桃花阵里会有些什么，如今尚不得而知。
　　紫柏山因为怨气深重，千年不得外面窥探，此劫最终的破劫要处很有可能便是除去这里的怨气，至于这里的灵怪是否要一并除之，容潮尚不能确定。
　　他能想到这些，太叔奕必定也能想到。
　　既然如此，他们的下一步便都是找到怨气的源头。
　　容潮记得他们在云端遥望时，发现紫柏山中怨气重，可是如今他们也走了许久，并没有感受到那么深厚的怨气。
　　依如今他们所处的方位应该还要继续往北方，翻过这座山，到达中间那座被环绕的山上高处才行。而这片桃花阵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此设下阻隔山中怨气，同时也可阻止山下人走入山上，再往里入。
　　容潮沉思期间，江清风想起昨夜树妖家长媳的话，道：“小师叔，你还记得昨晚夫人说的‘原先还有不信邪的结伴入山，可是还没有入山都半途而返了’？或许这桃花阵就是哪位好心人在此设下防止修为灵力弱小的外人随意进入遇害？”
　　虽然表面上他偶尔表现出胆小畏惧，但他内心里却是强大而勇敢的，往昔他独自渡劫时，也都无一例外全部成功，但如今有容潮在身边，他其实更安心。
　　容潮点了下头，道：“有可能。”
　　如果是这般，那么现在便需要破劫这桃花阵，以便进入山上。
　　这般想着，容潮走到一边空地，拿出行囊，将先前准备的胭脂水粉全部打开。
　　江清风看不明白，道：“小师叔你要补妆？”
　　容潮盈盈一笑，道：“是啊。”说罢，他伸出双手，十指顺手拈起数道灵光。
　　下一瞬，无色透明灵光抽起盒子里的胭脂水粉精准洒落至每一棵野桃树主干上。
　　做好标记后，容潮与江清风停留在原地，观察灵阵的变化，寻找其中玄机。
　　灵阵这类灵障，容潮并不陌生，江清风也在九溪宫学过不少，虽然每一个布阵者结下的灵障并不相同，但背后用的都是相同的那几种原理。
　　因此破解它们是有规律可循的。
　　半个时辰后，容潮与江清风顺利穿过桃花阵进入山中。
　　一入内，迎面扑来浓浓的山雾，能见度有限。除此之外，容潮与江清风可以明显的感受到由远及近的一波又一波怨气冲向身后的桃花阵。
　　江清风抽出一道灵力化作无数丝，飞向四周，去探寻太叔奕等人的灵息，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片刻后，容潮阻止了江清风欲再次探寻的打算，道：“这片山很大，想必我们与太叔奕他们隔得有些远。而且这附近怨气较大，会对灵力法术有干扰，在这里有些灵术法术不一定有用，使用不过是白白浪费灵力。我们继续往里走吧。”
　　虽然可以顺着这道以野桃为墙的灵阵走，以绕过这座山进入中心那座山峰，但容潮想看看这座山是否有什么异常，便决定继续爬山翻过这座山。
　　“好。”江清风点点头，跟着容潮往山上去。二人顾及到刚刚遇到的桃花阵，担心再遇到什么意外，故而彼此间并没有相隔太远。
　　一路走去，树木越来越高大，不似桃花阵外的矮小果杂树，林间的雾气深浅不一，也是一片一片的，但他们始终不见除了他们自己以外的人影。
　　江清风道：“段姑娘不是说这是她的第三劫吗？第三劫也算是中低级劫了，难度应该不大，这是小师叔你千年告诉我们的，怎么我们刚入劫便遭遇桃花阵？还与师兄被迫分散？”
　　容潮道：“但若此劫并非第三劫呢？”
　　江清风微微一怔，道：“每一劫渡劫者的劫数并不相同，故而看似中低等级劫也有可能是中高等级劫。小师叔你是这个意思吗？”
　　容潮看着满目天真的江清风没有否定，烂漫地笑着点了点头，道：“算是吧。”没有点出目前尚未证实的猜测，只是叮嘱了他一句此劫中多加小心。
　　二人边走边聊天。
　　容潮道：“我很好奇，你由步入修道界至飞仙，共渡了几劫？”
　　江清风陷入回忆，边走边默默数了一遍，道：“七劫。”
　　容潮：“……除了本命劫，你就再未刷额外的劫？”
　　江清风点点头，道：“修道者不是渡过本命劫即可吗？”
　　容潮：“……”这话也……没毛病。
　　“对了，昨晚我回去休息时，无意中听见段姑娘再和尚新说话，说什么‘尽量不要开口说话’。”
　　仙神走路本就不易被察觉踪迹，加上江清风习惯每次入劫后刻意隐藏动静，昨夜回去时他无意中撞见段琛青与尚新说话时，他们并未察觉到他回来，看见他后，段琛青方才笑着结束交谈，与他打了招呼，随后回了隔壁。
　　江清风与尚新昨夜同住一屋，发现尚新一整晚都安静如斯，独自洗漱、上床，仿佛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人，直接忽视了江清风，尽管江清风也曾主动找他聊天，但对方根本不回答他的任何搭讪，此外，尚新的眼神里总带有一种警惕，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哦。”容潮对此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江清风还想继续说，容潮却打断了他，道：“想吃东西了。”
　　“小师叔你饿了？”江清风想了想如今容潮还算“伤者”，也没有仙神护体，会饿很正常，对此他表示十分理解的点了点头，“我这里有干粮”。
　　“不饿。”容潮笑道：“但想吃。”
　　容潮拒绝了干巴巴的白饼，二人走了一段路，终于遇到一块平坦的地，容潮确定附近没有奇奇怪怪的灵阵便让江清风在这里坐着休息会儿，他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可以吃的果子之类的，顺便探探路。
　　虽然有灵力加持，爬山大半日江清风也感到双脚有些酸痛，怨气越来越重，灵力使用都不再那么顺畅。他找了块顺眼的岩石便坐下休息，恢复体力与灵力期间又拿出一本话本来看。
　　坐在空荡荡的树林间，江清风手中的话本翻看数十夜，刚刚沉迷进入剧情中，身边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声，起先以为是林间起风了，他便未抬头。
　　可渐渐的他又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随后那东西趴在他背上，凉凉的，很轻，没有什么重量压力。
　　耳边忽然落下一缕乌黑的长长发丝。
　　不是他的头发！
　　接着，一串发饰挂坠随之垂下，随着风摇摆不定。
　　江清风没有想到他的第一反应竟是会不会是小师叔回来了，在和他玩！想要吓他一跳！但小师叔不会这般与他暧昧的亲密靠近接触吧？都趴在他后背上了，侧脸似乎也在不断接近他的脖子！不然师兄会想要杀了自己吧？！
　　接着，他脖颈传来丝丝凉意，鼻尖嗅到危险的气息。
　　“鬼啊！！！”
　　江清风倒吸一口凉气，猛然起身，攥起拳头就朝身后猛然一掏，自己则远远的闪开逃离。
　　

第69章
　　“啊！”
　　“啊啊啊啊！！！”
　　伴随在一长一短的尖叫声中还有人倒地撞击的声音。
　　两道惊叫声一道多是吃痛，一道则为惊讶。
　　江清风跑开后回头定睛一看，发现不远处躺着一人，还是个女人。
　　此刻女子被自己一拳击倒仰天倒地的闭上嘴晕乎着。
　　片刻后，女子坐起身来，红肿的鼻子留下两道血渍。
　　“公子……我不是坏人。”女子苦唧唧发出轻盈温柔的声音，委屈巴巴的向他娇怜怜地解释道：“小妖只是看见公子在看书，本想要凑上去看看您看的书是什么书。”
　　江清风看着与他隔了一段距离的姑娘，暂且轻易不敢上前。
　　对面是一位妙龄粉黛女子，红唇白肤，着轻薄罗裙，带步摇发簪，眉眼间还有些妩媚，身姿妙曼，可以说很是好看。只是如今整个人都因江清风突如其来的一拳而有些凌乱。
　　江清风为此感到十分抱歉，正思考要不要再多问两句时，身侧现身一抹熟悉的身影。
　　容潮闻声赶回。
　　同样是一身色彩斑斓如开屏孔雀的容潮，却如空谷幽兰，气质卓然。
　　容潮笑着回头对江清风慢悠悠道：“对待姑娘要温柔些嘛。”但声音中没有一丝责怪的味道。
　　江清风：“……”
　　江清风挠挠头，撇撇嘴。
　　江清风为表达歉意，欲上前去扶起那女子。容潮见状先一步上前，走到女子身边，弯下腰伸出手，意欲扶起女子。
　　女子对于是容潮前来相扶，并不是很开心。
　　容潮道：“清风刚刚误伤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江清风明白容潮是不想他首先靠近这突如其来的女子，以免陷入危险境地，他怀着歉意默默地走到容潮身边看着那女子。
　　女子道：“没事没事……对了，小妖名为‘拾幽’。”
　　“我叫秦潮。他叫‘清风’。”
　　拾幽理了理衣冠，方才好奇道：“清风公子与秦潮姑娘是夫妻？”
　　江清风闻言便要张口欲言，谁知容潮突然转身，挽起他的胳膊，抢先盈盈笑着回答道：“不是。我们与我未婚夫君走散了，我们是姐弟。”说着他又抱紧了下江清风胳膊，道：“但十分亲密，无话不说的。”
　　江清风闻言嘿嘿笑着，道：“是的！是的！”
　　拾幽道：“你们来紫柏山也是因为渡劫？”
　　容潮听闻她道了个“也”，笑道：“是呀。拾幽姑娘也是来此渡劫？”
　　拾幽点了点头，笑着转身朝林间走去。
　　在容潮与江清风看不见的那一边，女子被打伤的鼻子渐渐由红肿恢复白皙。
　　容潮见她一言不发的离开，松开江清风的胳膊，与其分站开来，独自轻蹙眉头沉思起来这名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份。
　　江清风压低声音道：“她就这么走了？”
　　“是吧。不然你想她如何，抱着你对你说让你对她的人生负责，不负责她就不离开？”容潮盈盈笑道，顾盼生姿。
　　江清风慌忙拒绝，道：“……别了别了。”
　　如今已是冷冬，容潮巡了一圈没有看见人迹，也自然没有找到可以食用的果子。刚打算回来便听闻远处传来两道声线不同内容却相同的声音，尤其是江清风的嚎叫声拉得更长，容潮便用了灵术赶回来。
　　江清风听闻容潮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便说起自己刚刚的经历。说完，他又补充道：“不过，我忘了和她亲口说一句‘对不起’了。”
　　容潮笑着摇摇头，看着傻孩子差点被人吃了还想着要和对方道歉。
　　“她刚刚应该是想食你灵力，无奈却被你打了。随后发现你灵力修为不低便胡诌了想要看你话本内容的说辞。再随后，我回来，她尚摸不清我们二人的修为深浅，不敢轻易再动手，只得离去。”
　　看着江清风因为自己辨识不清而苦恼，容潮补充一句，安慰他，夸赞道：“我家弟弟真懂礼貌。”就差抬手摸摸他的额头以示抚慰。
　　江清风：“……”虽然是夸奖，但怎么感觉心还是很累……
　　容潮看着他耸拉着脑袋，笑问道：“明物镜带来了吗？”
　　江清风闻言恍然大悟，点点头，旋即唤出一把石镜。
　　椭圆形的石镜透露着墨青色的光泽，平扁光滑，比手掌大一圈。
　　明物镜——万物在其下皆可明。
　　这把石镜便是此前容潮借梦送给江清风的成仙礼，可照万物，明其原形。
　　当然，其使用效果随使用者灵力修为变化，简言之，使用者可以使用其轻易照出比自己修为低的万物原形。
　　容潮道：“下次再遇见身份可疑者，不知对方原形，你偷偷拿明物镜照它不就可以了？”
　　对于这把明物镜江清风宝贝的不行，捧在手里，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对了，之后无论是否有外人在场，你都要喊我为‘姐姐’。”
　　江清风虽然有些不理解容潮这般做是何意，但仍旧毫不怀疑的应道：“好的，姐姐！”
　　容潮与江清风稍作休整后开始下山前往中心那座怨气更加密布的山峰。
　　下到半山腰，二人闻得林间有活物说话的声音。
　　似乎在抱怨此劫入山太复杂。
　　片刻后，薄雾中渐渐显现出一伙人影，由西往东走来。
　　前后六人，高矮胖瘦皆有，四男两女，提刀持剑的。相同的是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太轻松，有几人甚至额间都出了薄汗。
　　一小胖子道：“哇塞！上面那位小娘子渡劫还这般盛装穿金戴银？不嫌碍事吗？”
　　一位少女道：“人家爱穿啥穿啥，干你何事？闲的没事去前面探探路！”
　　小胖子似乎有些怕身边的少女，“我不就随口一说嘛。”
　　一中年沉稳男子道：“翻过这座再上中间那座山，想必就能找到怨气来源了。”
　　又一男子道：“快走吧，免得又遇上什么意外。”
　　余下两名没有吱声的一男一女默默跟上。
　　一行人并没有要主动与容潮、江清风搭话寻求合作的想法。
　　容潮也并没有给予对方任何眼神，江清风本来还想张口反驳那位小胖子，却被容潮阻止了。
　　二人跟在这伙人身后不急不缓往山下去。
　　不一会儿，众人抵达谷底，全部停下修整顺便勘察地形。
　　虽然这季节已经是深冬，可是紫柏山的气候却不算冷，山林间草木丛生，丝毫没有冬季万木凋零的迹象。谷底野草更盛密，也许是这附近有数条交汇的溪流的缘故，草木汲取充足的水分，生长的也更加旺盛。
　　那六人坐在一处吃喝补充体力，而容潮则穿过杂草丛，走到溪流边，观看流水走动。
　　谷底有一片小湖泊，四方溪流的水全部注入其中，水质清澈泛青，景色倒是不错。
　　江清风在旁道：“姐，他们好像在讨论说想飞上密林观察山中景象？我们要不要也上去？”
　　容潮道：“不要。如果上去便能看清林中情况，那千年来为何九重天没有派人前来寻看？之前我与阿奕未进山前都上过云端查过，这一片山岭上空不仅有怨气遮蔽，而且在怨气之外应该还有一道灵障封印这片林间上空。”怨气充满林间，纵使飞上顶端，又如何能看清？
　　江清风点点头，道：“姐姐，你来这儿是想看有没有姐夫传来的消息吗？”江清风转变角色十分自然，容潮听闻“姐夫”二字还稍稍有些出戏。
　　太叔奕既然身为水神之子，那么应该对于纵水术生来有天赋，江清风这一点分析能力还是有的，如果他要联系他们或者给他们传递消息，很有可能便会借助山间水流传达。
　　说着江清风指向容潮身后的溪流，面露惊讶，容潮见状旋即转身。
　　只见原本几近平息的溪流中水流忽然之间变大，这条溪流自是西北方山峰而来。
　　容潮连忙顺着这条溪流岸边逆行向西北方寻找这条溪流的分叉口。
　　江清风也连忙跟上容潮的步伐。
　　很快，他们便找到水流突然增大的溪流分叉口，确认了水流来源于北方——中心山峰背后的那座山峰。容潮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二人在水边等了一会儿，水流渐渐恢复正常的状态。
　　容潮道：“桃花阵将我们与秦观隔开了，他应该是到了与我们相反的方向。”
　　江清风道：“那我们要去找姐夫吗？”
　　容潮道：“不用，我们直接去对面那座山，在那座山与他汇合好了。”
　　沉吟如何回应太叔奕期间间，容潮想起江清风本名江埙，其“埙”字便是因为他家祖辈善埙，而他记得江清风也善吹埙，身边一直带着一只陶埙，名为“睦音”——意在和睦之音，是他从长乐江家带走的唯一物品。
　　容潮道：“‘睦音’可在身边？”
　　江清风恍然点点头，连忙唤出一只梨形六孔埙，吹出一曲《阳春》，容潮在旁念注入灵力予以辅助其传播。
　　学无涯曾经教过许多曲目对应的暗号。
　　这曲《阳春》足以让太叔奕明白他们已经收到他的消息，并告知他他们一切安好，无需担心。
　　太叔奕自然也会前往中心山峰与其汇合。
　　如今他们与太叔奕分隔两侧，但都近中心山峰，彼此间距离相较之前已经近了大半，光靠灵息仍旧因怨气加重无法顺利探寻对方，但水流则不同，受到干扰的几率极小，而音律虽然本传播距离不远，可若辅以灵力，传播距离便也可大大提高。
　　虽然以音律传递消息有一定的危险，易惊动未知之物，但如今却也暂无周全之法。
　　江清风一曲作罢，容潮点头道：“回去吧。”
　　二人回去时，原先漠视他们的一伙人纷纷看向他们，估摸着是因为刚刚他们听见了那曲《阳春》，而这附近一眼能望许久，身处他们的位置也能够大致看到容潮与江清风刚刚所处的位置，见他们无端吹曲子，他们自然会认为他们是有了什么新发现或者新际遇，总言而之，认为他们是有问题的。
　　尽管这里风景优美，可也少有会渡劫渡到一半，前途一片未知的情况下，在溪水边吹起一曲表达“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的曲子，纵使对方再爱音律。
　　容潮察觉到他们的好奇之心，刻意选了在他们对面的平坦处优雅坐下，摆弄发饰，面上嫣然笑嘻嘻，就是不主动打招呼，也不开口与江清风聊天，江清风十分配合的坐在其侧，帮忙整理衣摆。
　　先前吐槽容潮盛装渡劫的小胖子忍不住率先开口道：“喂！你们刚刚是发现了什么吗？”
　　容潮微微一笑，换了个坐姿，偏头对江清风娇滴滴道：“弟弟，这个胖子好粗鲁啊……我不想和他讲话。”
　　江清风颔首朝着对方挑眉，随后偏头对容潮温柔道：“姐姐，那咱们就不和他们说话！”
　　胖子：……
　　余下众人：……
　　

第70章
　　对面一众被容潮一顿“矫揉造作”搞得两两四目相对，片刻后几人低声讨论了几句。
　　随后刚刚回怼胖小子的小姑娘露出笑脸，主动站起身来，朝他们作揖，她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胖小子，道：“姐姐，吉祥一直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我叫落白。姐姐与这位哥哥也是来这儿渡劫的吗？”
　　虽然容潮一直是和颜悦色，但他身上的气场却是强大的，简简单单坐在那儿，附近有灵识的生灵感受到他的存在便不敢轻易靠近他。
　　半路遇见的这群人显然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再说话都对他客客气气地。
　　容潮简洁答道：“非也。”
　　对面六人闻言神色都微变，来此不是渡劫便是刷劫了。而刷劫则意味着他们已经渡过与此劫相等的劫数。
　　修道者几乎没有会愿意在未渡自己的高等级劫前去提前刷与即将渡劫等级相同或者更高的不属于自己的劫，毕竟渡完也不算自己的七劫之一，反而要冒着极大的危险，极有可能等不到自己的下一劫提前结束余生。
　　不划算，不划算。
　　但这事容潮干过，除他之外，他目前还没听说过道友中有谁还干过。
　　容潮与江清风来此是刷劫的便意味着他们有可能会夺取自己的灵力修为的。
　　这是多么危险的新消息！
　　当对面陷在复杂的心情中时，江清风却是明目张胆的拿出了石镜“明物镜”，将其摆在容潮面前，对着对面一通乱照。
　　对面不知所以然，只当江清风在给容潮举着梳妆镜。
　　明物镜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手持梳妆镜，只是它质感更高级，材质为墨石，其上雕刻的纹饰复杂极具美感。因此初看起来，它是不易引起他人往灵器方面去想的。
　　明物镜有两面，镜面与镜背，后者照万物，前者显原形。这是其制造出来最为原始的目的。
　　江清风手中的石镜转来转去，容潮知道他在看对面那伙人的原形，顺势拨弄秀发，配合着江清风。如此一来，对面便更加只当江清风在给姐姐持镜方便其梳妆。
　　此刻，江清风手中的“明物镜”里，一抹抹身形不断出现了变化。
　　除了那位略显鲁莽的胖小子与一旁默不作声的女子原本就是人类外，其余四位皆是妖，主动与容潮说话的少女与其右侧的青年男子是一只九尾狐，另外两名中年男子尚未照出原形。
　　容潮拿过“明物镜”继续探对方来头，片刻后镜子里出现两只并排而坐的九尾狐。
　　他拿着“明物镜”远近来回数次，又拨弄会儿发饰，以便扮做梳妆的举着更加真实，良久，他这才将“明物镜”还给江清风。
　　江清风收回“明物镜”，又对着自己也照了下，理了理自己的高马尾，以免对方起疑。
　　通过“明物镜”初步判断，那位胖小子与名叫“落白”的少女应该修为在六人里最低，两名沉稳的九尾狐修为不一定比江清风与容潮二人低。
　　容潮抬眸看了眼胖小子，问道：“你叫‘吉祥’？”
　　名叫吉祥的男子如今看向容潮时不禁有些畏惧，听到容潮的提问后迟疑地点了点头，额间又开始蹭蹭冒起汗。
　　容潮笑道：“放心吧，我不爱吃人。”
　　吉祥：“……”怎么感觉更恐怖了……
　　容潮又故作好奇道：“就是没吃过九尾狐，不知道九尾狐好不好吃呢？”说着他喜笑盈盈看向江清风。
　　江清风胸有成竹抬头挺胸，似乎在告知对面他们很厉害的。
　　容潮几句话便在无形中给了对面压力，告诉对方他们渡劫等级比他们高，也轻易已经看出了他们的原型，给予对方无限扩大对自己修为灵力的猜想空间。
　　对面四只九尾狐中闻言有两只已经面上迅速闪过一丝苍白。
　　落白道：“姐姐……我们狐狸不好吃的！不仅咬下去一嘴毛，而且有的还一身狐臭呢！”
　　容潮抬起仙袖，无聊摆弄着，笑着道：“直接吃自然不好吃，不过我可以剥皮吃，不会咬下去一嘴毛的。”
　　落白：“……”
　　容潮挑眉盈盈笑着看向她，道：“你有狐臭吗？”
　　落白道：“……那倒没有。”
　　江清风看小师叔逗嘴差不多了，便问道：“落白姑娘，你们是来自哪儿的九尾狐？有苏山？青丘？还是涂山？”
　　有苏山、青丘与涂山是四海八荒分布九尾狐最多的三大家族，有苏山经过容花回归族中后数千年的兴盛发展，如今青丘与涂山皆以其为首，当然，青丘与涂山也仍旧受到九重天的重视。
　　落白闻言面露犹豫，看向身边的长者，征询其意见。
　　沉稳的中年男子看向容潮，抬手简单一揖，道：“在下名臧戚，来自涂山。不过我们只是涂山边缘的狐妖，并非涂山氏狐族内部狐妖。”
　　余下一人两狐狸应该是皆以其为首，目光一直跟随着臧戚，并没有开口。
　　容潮对陌生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极为敏感的，闻言他没有再回应臧戚，无声沉思起他为何最后要补充他们并非族中狐妖。
　　一般而言，没有雄厚家族背景的在外狐妖正常做法都是想尽办法靠上三大狐妖家族，以免外人轻视自己，在渡劫中身遭暗算。若是树敌颇多的妖狐也罢了，涂山狐族并没有什么外敌，在修道界也一直颇受各方尊重。
　　江清风见容潮没有开口，又道：“哦哦，涂山我们虽然不熟，但我们不久前去过有苏山。”
　　落白闻言笑吟吟道：“我之前也去过有苏山，可漂亮了！对了，大哥哥，你直接叫我‘落白’便可。”
　　江清风道：“我叫‘清风’，我姐姐叫‘秦潮’。你们都是来渡劫的吗？”
　　落白道：“除了臧戚大叔是带我渡劫外，我们五人都是来这儿渡劫的。大哥哥你们之前去有苏山是做什么的？”
　　江清风道：“就是恰巧路过，早有所耳闻有苏山钟灵毓秀，便上山拜访一番啦。”
　　落白道：“原来如此……”
　　开朗的江清风与小姑娘就这么聊了开来，吉祥也试着插话加入聊天中。
　　容潮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们聊天内容。
　　这六人原先也并非一道，也是入山后方遇上才搭伙走的，有的是独自前来渡劫，有的是与同道一起来的，但他们在桃花阵中与伙伴走散了。
　　他们上山走的路也与容潮他们不是一条，所以之前一直没有遇见彼此。
　　虽然是聊天，但彼此都有意避开一些不便提的话题，没有再透露过多的渡劫信息，只是聊些日常。
　　容潮见江清风精神不错，便终止了他们再没有太多意义的闲聊，起身对江清风道：“继续赶路吧。”
　　江清风乐呵呵点头道“好”。
　　他也早聊够了，还是继续上山，早点与师兄汇合更开心。
　　容潮与江清风起身朝北山上，落白那边也收拾起身，打算继续赶路。一行人跟在容潮与江清风后面不远处，既没有要主动与他们结伴合作，也没有要分散各自行动的意思。
　　江清风跟着容潮没走几步，便见容潮忽然停了下来，他随即也留步原地，望向容潮。
　　少顷，容潮道：“我怎么听着远处好像有人在背书？”
　　江清风闻声也竖起耳朵凝神去听附近的动静。
　　片刻后，江清风蹙眉道：“我也好像听见了……声音还有些熟悉……是尚新的声音！”
　　容潮旋即顺着声音来源绕道加速跑了上去。江清风见状，紧随其后。
　　身后远远跟着的吉祥一行人，见容潮与江清风突然改道奔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绪，几人停下脚步，彼此商量后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决定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继续上山。
　　不多会儿，容潮与江清风在这座山的西角处找到正大声喊着“墨悲丝染，诗赞羔羊。景行维贤，克念作圣。”的尚新。
　　远远看上去，尚新人应该没有受伤，他在林间快步走着，但很难分清他的目标方向，他独自一人，在附近绕来来去，看起来似乎在绕着原地乱走。
　　周边并不见段琛青的身影，也无其他身影。
　　江清风见状出声喊了他两遍的名字，对方却完全似没有听见般，没有回应他们，更没有发现他们也在。
　　容潮与江清风走近，尚新却依旧自顾自高声不断，自言自语，完全视而不见他们。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他不断地重复背诵《千字文》，封闭自我，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
　　江清风小心翼翼地上前，刚想拍拍对方的肩膀试探他如今是何情况，谁知他刚碰到尚新的身体，对方却猛然一惊，变得更加疯狂，摇头后退躲避到一棵树下蹲着，口中继续喃喃着《千字文》。
　　江清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部分，小声道：“姐姐，怎么办？他好像不太正常啊？”
　　

第71章
　　江清风与容潮重新找到的尚新显然已是神志不清，不愿意让外人靠近他。
　　“他是不是被什么吓着了？”江清风看着奇怪举止的尚新问道容潮。
　　容潮曾经倒是在劫中遇见不少被灵异吓到疯癫的修道者，但尚新是否属于这一种，他尚不确定，毕竟他尚不知道他这段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有可能。”容潮简单打量一番尚新，沉思问道：“你还记得你昨天见到尚新时，你对他的感觉吗？”
　　江清风冥思回想，道：“我觉得他好像不爱说话，而且对外界的感知好像也与我们不一样……似乎意识不到情爱之类的感情？”
　　容潮点头，道：“他很有可能天生便是如此，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这种情况江清风也曾听闻过。
　　四海八荒各族各类同族生子自然无碍，可若是异族异类相爱生子，其子非夭折则残疾，六界大多称其为“异生子”。且这类异生子一生不会有劫，也就意味着他们是无法飞仙成神的。
　　故而九重天、乃至修道界虽然有不少情侣，却少有夫妻选择留下后代，而为了延续后代发扬本族，大多也是族内通婚。
　　想到此，江清风蹲下身运用灵力初步为尚新检查一番，发现他并未受到外力伤害，这下他更加确信容潮的想法。
　　容潮也蹲下来，轻声对尚新道：“尚新，我可以帮你找到段姑娘。”
　　尚新听到“段姑娘”三个字时明显身体一顿，口中的喃喃声随后也断了，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容潮，神情迷茫问道：“你真的能找到她？”
　　容潮微微一笑，道：“当然，但你要跟着我们，否则我们找到她了，而你却不在，你岂不是依旧见不到她？”
　　尚新迟疑片刻，点点头，道：“好，我跟着、你们。”
　　江清风钦佩地望着容潮，旋即用灵力与容潮对话，道：“我们要去找段姑娘吗？”
　　容潮看了眼依旧面色不太好的尚新，道：“不用刻意去找，我们先去山上，一路上多加留意是否有段琛青的身影即可。带着他是方便遇见段琛青后，无需她再花功夫去寻他，况且留他独自在此也不安全。”
　　虽然他从未答应会负责他的生命，但他也不会刻意视而不见，放任一条有危险的生命在此不救。
　　江清风应声道：“好。”
　　容潮与江清风见尚新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便未再与其多言，打算按照原路返回。
　　虽然容潮与江清风寻找尚新耽误了些时间，本应被吉祥等人远远地落在后面，但他们耽误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很长，加上吉祥等人有些谨慎，走的较慢，容潮与江清风很快便重新发现了他们的身影，追上了他们。
　　前往中心山峰的路上，容潮与江清风发现这里藤蔓类植物渐渐变多。
　　追上吉祥时，他们正止步不前。但随后他便明白为何他们停了下来，这里的藤蔓已经多到无处可下脚的地步，他们也都担心藤蔓有问题，没有人想身先士卒先去试试。
　　容潮与江清风随之也停了下来，尚新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身后，江清风时不时回头观看他一眼，确保他无事。
　　容潮沉思间，耳边忽然响起了簌簌抽条攀爬声，他还未开口，便听闻人群中一道惊呼声。
　　一只九尾狐被突如其来的藤蔓裹住，狠狠地被其朝根部抽去。
　　“小心！”
　　“啊！救命！”
　　靠近藤蔓离得最近的包括吉祥和落白在内三个人连续被绑，纷纷惊呼求救。
　　“往后退！”容潮喝道。
　　然而这些吃人般的藤蔓根本不给他们逃离的时间，枝条瞬间抽上来。
　　藤条从四面八方而来，尚新随之落入藤蔓的包裹中，江清风呼唤“尘尽”时四肢旋即被蔓条锁住。
　　容潮瞬间唤出那一柄血如意，如意随即变幻成一把利刃，容潮手起刀落斩断一截抽向他的藤蔓，但转瞬另一只手便被偷袭而来的蔓条束缚住，随后另一条藤蔓冲上勾落利刃，多余的藤蔓顺势而上。
　　不过片刻，众人纷纷落入纵横交错的藤蔓网中。
　　尚新惊恐着挣扎起来。
　　江清风大声呼喊道：“姐姐！这藤蔓越挣扎越紧！你小心点！”
　　容潮旋即被抽向高空，他欲唤灵术却因藤蔓的束缚，无法使唤出任何灵术！
　　容潮放弃挣扎却未放弃思考，沉思间，藤蔓裹住他的身体不断锁紧，手腕渐渐被勒出血渍，容潮偏头发现这些灵藤的枝叶趴在皮肤上吸血、不断变强！
　　生死之间，一道锋利的灵光滑落，容潮周身的藤蔓无一不断成碎段，洋洋洒洒零落在地。
　　抽身的容潮见机转身飞落而下。
　　落地后容潮便看见突然现身赶到太叔奕落入藤蔓中心，他身姿修长，侧影孤清，手持“夺魄剑”，面纱遮去他的面容却掩盖不了他侧脸卓然的弧线。
　　“先走！”太叔奕对容潮道。
　　容潮点了点头，道：“小心点。”旋即飞身去救余下众人。
　　感受到危险信息的藤蔓纷纷转头朝太叔奕攻去，刹那间，太叔奕起身置于藤蔓之上，持剑挥舞，灵术行云流水般与藤蔓敌对，藤蔓再无瑕顾及他人。
　　太叔奕虽然天赋极高，但也毕竟飞升成神不久，自然比不得千年前与其同样有两千修为然而却是成神近两千年的容潮，如今灵力受损的他与藤蔓交手并不占上风。
　　纵然如此，如今他的修为灵力也绝非此时的容潮可比拟。
　　当太叔奕与藤蔓交缠之际，容潮随即唤起血如意化作长剑，斩断余下众人身上的灵藤，救下尚新时，幸亏段琛青及时赶到安抚他，容潮让江清风带着他们退下山去，自己则折返去帮太叔奕处理那些纠缠不清的灵藤。
　　夺魄剑煞气十足，藤蔓渐渐分成两拨，一波应对剑杀，一波去攻击太叔奕本人。
　　太叔奕因灵力损耗太多，旧伤破裂，黑色的衣衫被鲜血濡湿。
　　藤条见机，又纷纷朝其伤口处攻去。
　　然而，下一刻，藤条触碰到他血液的那一刻，犹如被火烧般刹那间抽回。
　　藤条枝蔓停留空中片刻，旋即后退。
　　太叔奕看着这些纷纷逃离的藤蔓，垂眸看了眼受伤流血的手腕，察觉到容潮赶来，他没有再在此停留，转身离开。
　　容潮与太叔奕汇合后，并未急着与他去山下与江清风汇合，看见他一身伤，旋即替他疗伤。
　　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治愈太叔奕身上的伤，但好在伤势不再恶化。
　　疗完伤，太叔奕提出要恢复画皮，带着面纱终究是不方便，有时候彼此需要传递眼神都不方便。
　　容潮佯装生气偏过头不去回应。
　　如今尚未找到怨气源头便已经遇到这么多意外，太叔奕带着面纱行动不便，想要画皮，他自然也能理解。
　　“师父，别生气。”太叔奕轻声道。
　　“太叔奕，我真的不介意你的容貌。”说着他转过身，声音软了下来：“就算不戴面纱，在我看来，你一样好看。外人什么看法，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介意。”
　　“我介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尖刀利刃刺进他的心尖。
　　容潮心中微酸，他本就不擅长安慰，再不知如何开口说服他。
　　他其实没有权利去阻止他。
　　他是为他受的伤、毁的容，而他一直以来似乎什么都无法为他做。
　　“好，我帮你。”说着容潮抬手唤出无色灵力。
　　现在，他能做的便是利用他自己的灵力去实现他的所想，避免世人议论他。
　　画完皮后，太叔奕换了一身衣衫。
　　二人随后起身下山与江清风等人汇合。
　　下山途中，太叔奕看见躲在远处冒出头却不敢靠近的藤蔓，目光微敛，旋即他的掌间无声多了一道殷红的伤口，下一刻，他伸手拉住容潮衣袖。
　　容潮被他忽然拉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
　　太叔奕随即收回手，目光微微闪动道：“路有些抖，小心些。”
　　容潮微微一怔，点了点头，道：“嗯，好……”说着他垂眸发现自己的衣袖上染红一片血渍，不禁蹙起眉来，再次看向太叔奕，问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太叔奕声音平和。
　　容潮却是不信，拉起他的手，翻看他的掌心，发现皆无伤口，目光里的疑惑却未放下。
　　太叔奕道：“也许是之前与藤蔓打斗时留下的。”
　　容潮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确认太叔奕目前没有留下伤口后，容潮也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件事，二人继续下山，容潮随后问起太叔奕与他们分散后遇见了什么。
　　上午进山时在桃花阵中，众人被迫分散后，太叔奕并未与段琛青、尚新在一处。
　　太叔奕被桃花阵带至北方，下山途中，他发现溪流便用纵水术汇聚溪水以期引起容潮与江清风的注意。幸运的是，他们真的发现了，并借埙声予其回应，江清风在埙声中对一处的曲调做了变化，用以暗示他与容潮在一处。
　　太叔奕听到江清风的埙声后便朝南方来，上山的途中也发现了山腰间有大量藤蔓，他并没靠近而是往容潮这边寻了过来。中途太叔奕遇见了心急如火的段琛青。尽管太叔奕从不愿意与外人接触沟通，他还是告诉了段琛青他收到了容潮与江清风一切平安的消息，如果她愿意，可以跟着他，一同与他们会合。
　　段琛青虽然没有得到尚新的消息，但还是怀有一丝尚新在这边的希望，于是便跟着太叔奕找寻上山的路。
　　如今看来，尚新与段琛青应该也分散了。
　　本是为了找路，太叔奕却不曾想感受到了他们的大量灵息。
　　只有在遇见危险才会如此动用大量灵术，念及此，他旋即施展灵术赶来，并在藤蔓向他们攻击时及时赶到。
　　“要不干脆一把火把那些藤条全部烧死得了！”
　　“你找死啊！我们都在林中，火势一旦失控，你逃得掉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反正你说的就是不行！”
　　容潮与太叔奕回到山下时，远远便听到吉祥与落白的争吵声。
　　段琛青在一旁与尚新说话，声音很轻，尚新垂着眸没有再背诵古文。段琛青看起来比之前平静许多，不似刚刚找到尚新时那般紧张局促。
　　江清风远远地便站起身来挥手示意他们在那边。
　　“姐姐！姐夫！我们在这儿！”
　　众人闻声看去，看见太叔奕的面容那一刻时，无不惊叹。先前听闻那位突然现身的公子是容潮的“未婚夫”时还曾暗自猜想，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做容潮的“未婚夫”，且与藤蔓对抗。
　　果然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段琛青也是第一次看见太叔奕真容，一时间也恍了神。
　　太叔奕听到江清风口中的“姐夫”二字时无声地侧目看向正巧笑倩兮回应江清风的容潮，他的心中微微悸动，漆黑的眸子中目光也染上了几分温润如玉。
　　而他殊不知容潮没有看向他而是坚定的往前走，只是为了掩饰他听到江清风口中的称呼时的笑意。
　　

第72章
　　容潮与太叔奕回到山下，江清风连忙上前关切地询问他们是否受伤，得到否定后江清风才舒了口气，随后不忘夸赞小师叔与师兄几句。
　　段琛青看见他们也随后起了身，朝其二人微微躬身行礼，道：“多谢秦公子与秦姑娘相救，一路照顾尚新。”
　　闻声，吉祥与落白也起身向容潮与太叔奕道谢。
　　不过刚刚混乱之中藤蔓带走了一人。太叔奕赶到，容潮脱身时，他已不见，故而此时对面那群渡劫者仅剩下三男二女。
　　臧戚面色微沉起身，向他们简单作了揖，道：“多谢秦公子与秦姑娘方才相救。”
　　余下一男一女旋即也自报姓名答谢：
　　“在下名唤‘海蓉’，多谢秦公子与秦姑娘救命之恩。”
　　“在下‘曹林’，多谢秦公子与秦姑娘救命之恩。”
　　虽然是答谢的话语，但他们的口吻都都相当冷淡。
　　容潮点了点头，“嗯”了声，并未多言。
　　众人随即发现太叔奕不清漠冷淡，并不容易靠近，各自敛眸若有所思。
　　臧戚老沉些，眼见内部没有进山的好办法，转而将目光投向容潮这边，主动询问道：“不知道秦姑娘与秦公子可有避开藤蔓或者击退藤蔓的上山法子？”
　　刚刚下山时容潮已经与太叔奕商讨过这件事。
　　容潮抬眸道：“有。”
　　一行人闻言目光都亮了起来。
　　江清风连忙道：“姐姐不能和他们说！至少不能现在就说，若是他们得到上山方法后有害人之心，想要谋害我们独自上山怎么办？”
　　九溪宫虽然提倡弟子怀有悬壶济世之心，但同时也倡导“害人之心不可有，而防人之不可无”。
　　臧戚道：“还请清风小公子放心，我们从不曾怀有坏心！我们只是想顺利渡过此劫，先前若有冒犯，只是因为与小公子同样的担心，故而不曾多言交流，还请各位见谅！”
　　落白也连忙证实道：“是啊！是啊！我们没有坏心的！”
　　“那谁知道你说的真假。”江清风嘀咕道。
　　容潮笑道：“不必担心，就算我现在不说，也阻止不了随后他们看见我们如何上山。”
　　吉祥附和道：“是啊！是啊！”
　　段琛青、臧戚、落白等：“……”小子！知不知道你的附和是何意！
　　容潮道：“况且、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真打起来是不是对方对手，容潮并不确定，但借机试探对方一行人，他倒有此意。
　　臧戚、落白等：“……”
　　“还记得进山时遇到的桃花阵吗？那应该是有人故意设在紫柏山四周，也许便是为了阻碍那些藤蔓出山。我们的方法便是采些桃枝，再辅以火把上山。”
　　在树妖家中容潮看到厅上摆着一株野桃时本还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并非桃妖的他们要在家里种一株野桃，且如供奉般摆着屋子里的正上方。如今想来很有可能是用来辟邪的，他们的之中定有人知晓山中的某些传闻，而且这些传闻里有有关山中灵兽害怕野桃的部分。
　　以野桃辟邪，以明火慑煞。
　　容潮道：“有没有用，无法保证，采不采用，也随你们。”
　　那些藤条如此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少说也有数千年的生命，容潮也没有把握这个方法一定能够对付这些古藤。
　　容潮说的方法是现下唯一能想到比较靠谱的法子，臧戚等听闻后也只有决定先试试。容潮话落，众人连声道谢。
　　落白道：“可是桃花阵易变，进去很容易迷失。”
　　臧戚道：“不用进入阵中，在边缘采摘桃枝即可。若是还担心出意外，可以利用绳索绑在身上，留下两人在远处拉持绳索。”
　　容潮没有再多言，转身去看太叔奕。
　　他们说话期间，太叔奕已转身去观看四周山岭，寻找附近距离他们最近的桃花阵。
　　容潮走到太叔奕身边，太叔奕道：“这边。”
　　容潮点点头，顺着他所示意的方向看去，道：“好。”
　　容潮转身喊上江清风、段琛青与尚新。
　　臧戚道：“不知我们可否与你们一道？”
　　容潮没有拒绝，随意道：“随便。”
　　众人随即跟随太叔奕前往东边最近的桃花阵。
　　采摘桃枝的过程很顺利，吉祥等人害怕桃枝过少效果不够，折了一大堆桃枝，可他们没有百宝袋等可装它们，又不会使用相关灵术收起桃枝，下山时发现抱着这么一捆木头实在是费力，又不得不扔掉一些减轻负重。
　　江清风见太叔奕仅折了一枝，而容潮借机做了一把桃木剑，自己则折了三支直接拿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回到山谷时，天已黑，考虑到山中情况不明，众人便未再上山，在平地生起两火堆，打算过了今晚明日再上山。
　　眼见时辰尚早，众人便坐在一起商量对策，结论没有得出来，一向沉默的男子曹林却突然开了口：“你们听说过有关紫柏山的传闻吗？”
　　容潮闻言抬眸看向曹林，发现他原本冷淡的面容上不知不觉蒙上了一种似有若无的笑意。
　　落白与江清风皆摇头，余下几人也道未曾听过。
　　于是曹林便开始说起传闻，道：“听说三四千年前这山中有一株千金藤修炼千年终于成一位女妖，随后她广纳山中灵气，化出人形。”
　　草木类生灵欲成妖向来需要比动灵物花费更久的时间。千金藤靠其自身特点——天生茂盛的枝叶吸取争夺林间的灵气，故而才能在庞大茂密的森林里占得一席之地率先修炼成妖化出人形。
　　“可是不久山中来了一位男妖，这位妖精深知千金藤的特性——枝繁叶茂，藤蔓绵延数里，善夺他人灵力。故而他来此故意接近千金藤，欺骗其感情，告诉他自己爱她，百般的对她好，说自己想要和她一同修炼，日后再一同渡劫成仙飞升上神，千金藤从未接触过外人，不懂得心性复杂的妖人那一套，故而天真的相信了男妖。
　　“随后男妖带着千金藤出山，刻意引诱千金藤夺取异类妖精的灵力，很快千金藤灵力大增，却不知男妖一直在欺骗她，刻意诱导了她，她所得到的仅有灵力而没有修为。被蒙在鼓里的千金藤发现这方法太好用了，十分感谢男妖，男妖趁机又哄诱她替他提升灵力，方法也是夺取他人的灵力，由男妖引诱山外的妖怪进山，千金藤只需在紫柏山等待控制住这些妖怪即可。而这次他一并夺走了妖怪的修为。
　　“男妖在利用千金藤得到足够的灵力修为的同时，他自知藤妖本体遍布数里，难以根除，担心自己无法一举解决千金藤，故而早已在暗地里策划如何将其永久封禁，以免千金藤有朝一日得知真相会反杀自己。没过多久，他在紫柏山四周建下一道足以紧固千金藤的灵阵，并趁其不注意对其施了灵术，将其禁锢。
　　“千金藤自此被困在紫柏山中，再无法离开。”
　　听完曹林的传说，落白痛斥道：“这个男妖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心术不正！”
　　臧戚看了眼落白，摇了摇头示意她少言。
　　很少开口的海蓉听后也忍不住道：“这男的确实也太恶心了！利用完对方还要封印对方！”
　　吉祥道：“但并不是所有男妖都这样的！我、吉祥！绝对不做此等卑劣之事！”
　　江清风道：“你不是人类吗？”
　　吉祥道：“修道界公认的人类步入修道界后便与妖更像，所以我如今也算妖！”
　　江清风点点头，想起小师叔千年前也曾对他如此道。
　　“许多妖精看不起凡人，但他们却又百般去让自己像人，每一位妖精首先都费尽力气修化人形，去学凡人装饰自己。所以我们虽本是人类，但却绝不低妖精一等。你今后若遇到轻视人类修道者亦或是藐视妖精的人类，都无需去与他们多费口舌。”
　　江清风评论道：“确实如此。”
　　落白又道：“不过男妖可恶，女妖也有错！恶意夺取他人的灵力修！被害者不也无辜？”
　　吉祥听闻落白的话也点头表示认同。
　　自与尚新重逢后，段琛青的关注皆在其身上，对于他们的关系，容潮没有言明去问。
　　容潮与太叔奕听着他们热议传闻，对视一眼，没有开口发表言论。
　　九溪宫的古籍没有有关的记载，而翼望山也没有打听到相关的传闻，但这位一直不曾开口的曹林此时却道出这个传说，很难不让人对其与其目的为何有些疑问。
　　他到底从何得知这个传闻？
　　落白道：“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我们进山时遇到的桃花阵应该就是那个男妖设下的吧？原本还以为是哪位神仙好意设下的……那今天我们遇到的藤蔓应该便是千金藤吧？”
　　段琛青突然开口予以否定，道：“今天的藤蔓种类很复杂，并非皆是千金藤。”
　　落白有些失落道：“好吧。”她转而问向曹林道：“对了，曹大哥，你知道这个男妖有名字吗？”
　　吉祥哧了声，道：“怎么，你还想凭借名字找到那男妖？”
　　落白哼哼道：“就算不能如此，好歹以后骂他也可以指名道姓不用男妖男妖的骂！”
　　曹林想了想道：“男妖据说叫‘易武’。”
　　江清风道：“那千金藤呢？”
　　曹林神色复杂看了眼江清风，片刻后道：“不知道，没听说过。”
　　众人七嘴八舌又接了几句话，容潮与太叔奕一直没有开口。
　　他们都知道容潮不好惹，但对太叔奕其实并不熟悉，见到他后，他一直不曾多言，但他们的目光却未曾忽略他的存在。
　　曹林转而看向他们，问道：“秦姑娘、秦公子有何看法？”
　　容潮见他似笑非笑，目的不明，他忽然娇柔地挽住太叔奕的胳膊，用着情深似海的目光望着对方，细声细语道：“哥哥，我走了一天，如今腰酸、背痛，你能不能帮人家揉一揉嘛？”说着他便晃起太叔奕的胳膊以作撒娇。
　　江清风：……
　　曹林等人：……
　　这么娇嗲的声音加上如此造作之姿，由容潮使用，杀伤力实在太强！
　　太叔奕的眼角微微抽了下，嘴角挂着不易被察觉的忍笑，抬手轻抚上容潮冰凉的双手，看着容潮淡定自然地轻声“嗯”了声。
　　听见太叔奕的回答，江清风双目瞬间又大了一个圈，难以置信：？
　　被这对“未婚夫妻”的“秀恩爱”一搞，再没有人关心曹林刚刚的询问。
　　看着容潮挽着太叔奕十分享受与其回到他们的营地，江清风、段琛青与尚新随后也起身跟着走了。
　　

第73章
　　考虑到有陌生人在，而太叔奕身负有伤，这一夜，容潮没有让他守夜，而是由自己与江清风轮流守夜。
　　夜半，容潮与江清风换班后，他坐在一旁添柴时，太叔奕醒了，他没有再睡而是坐在容潮身侧，就那么安静陪着他一同守夜。
　　落白他们那边今夜也是轮流守夜，此时守夜的是曹林，余下四人在附近简单打了地铺，现已熟睡，其中吉祥都已呼声连天，好在与他们隔得有些距离，不至于太吵。
　　由于尚不知对方底细，容潮与太叔奕之间很多事也不方便说。
　　容潮望了望时而出现时而隐藏在云层之后又大又圆的月亮。
　　他们能够彼此这样坐在一起，他便已经很是欢喜。
　　次日，众人带着桃枝与火把再次上山。
　　昨日被击退的藤蔓已经恢复如初，丝毫不见其受到斩断折枝的痕迹。
　　由于昨日被袭击，吉祥等都不敢靠近藤蔓，见容潮与太叔奕在前，一手持着桃木一手持火把，他们一步一步走向藤蔓。
　　藤蔓起先察觉到有灵气靠近纷纷都扬起枝头伸向他们，谁知还未靠近桃木与火把便纷纷缩回，容潮与太叔奕随即将桃枝与火把放在前头以扫清这些星罗密布的藤蔓。
　　果不其然，藤蔓不断后退，躲避桃木与明火的侵袭，退避两舍的藤蔓生生被逼让出一条通道。
　　众人见状喜不自禁，旋即握紧桃枝与火把跟上。
　　那些藤蔓起先好像还是怀有侥幸之心，他们进一步，自己退一步，但不久后，藤条突然间全部迅速退去，不过片刻便皆已消失不见，恍若从不存在。
　　半个时辰后，远处数十丈之高的庞然大物——一座上下贴满符咒的泥像映入众人眼中。
　　尽管数不清的黄纸符咒将那泥像团团围住，却依稀可辨这座泥像是一位女子的模样。
　　黄纸符咒在风中牢牢地固定在泥像上，吹出哗啦啦啦的声音，在怨气之中如立于海岸边的岩石，任其吹打也不倒下。
　　除此之外，泥像下的四周还有一堵丈高的围墙，再往外的四周是一片布满藤蔓的平坦之地，其上怨气汇聚，黑压压的怨气隔绝了天上的阳光，也遮去了林中景象。
　　虽然众人与那泥像隔得还有一段距离，但浓厚的怨气已经让他们其中几位有些吃不消，众人不得不放慢脚步，以便缓解并调整灵息以抵御源源不断涌动的怨气。
　　容潮回头看去，却发现原本十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九人！
　　见容潮面色微沉，太叔奕与江清风旋即也发现队伍少了一人。
　　容潮看向臧戚那边，问道：“曹林呢？”
　　落白闻言转身去搜寻曹林的身影，这才发现他原来并不在队伍了。
　　臧戚语气并不客气，道：“不知道。”
　　吉祥道：“之前走到半路我看见他转身离开，问他要干什么，他说去方便，结果就一直没有回来。谁知道他要干什么！”
　　落白道：“他一直没有回来，那你怎么不说？”
　　吉祥道：“难道要我说出来让大家因为他一个人停下来去找他吗？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容潮微冷的面容转瞬间对着吉祥盈盈一笑。
　　吉祥：“……”
　　看见他畏惧的模样，容潮笑道：“你说得对。”
　　吉祥：“……谢谢姐姐夸奖。”她真的是夸赞自己吗？他心存疑虑。
　　容潮依旧笑道：“不客气。”
　　没有人愿意去多管曹林的去向。队伍里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江清风看了眼神情清冷的太叔奕，见他眸色波澜不惊，虽然不知道小师叔为何这样，但想必他定有其打算，便未开口多问。
　　短暂的停留，众人却有了新的发现。
　　海蓉在路边发现了他们原先伙伴身上的衣着碎片，众人闻声寻去查看。
　　经过同行之人确认，应该是上山途中遇到藤蔓，被其拖拽时在地上留下的。
　　一时间，落白等人的心情都更加沉重，入此劫一路来，已经多少修道者丧命，不得而知。
　　众人没有再停留感伤，继续朝前赶路，穿过树林，泥像便完完整整显露在视线中。
　　随之入眼的还有已经比他们先一步抵达山顶的数人。
　　那些人看见他们目光也都警惕起来。
　　已经找到怨气源头，众人自然没有再互相礼让，话不多说，很快便各自散开查看附近有何异常，以寻找解决之法。
　　除此之外，渡劫中妖兽的灵器、灵力修为也是他们想要争夺的。为此，没有人想要落后发现破劫方法的进度。
　　众人最先将目光都放在了泥像身上，毕竟山顶上立着一座人像本就奇怪。而且依据昨晚曹林的传说，这具泥像应该便是千金藤的本体人像，如今的她应该便被封印在其内，周围的怨气应该也是来自千金藤对男妖的怨恨以及山间生灵对她的怨气。
　　可他们如今无法靠近泥像，因为外围有一堵围墙将他们隔绝。
　　这堵围墙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泥石混合建造的围墙，外表看去，脱落的暗红色墙壁如被血液浸透，其上花花绿绿，宛如一墙的壁画。可又难以辨别壁画的内容与含义。
　　江清风本以为这里会和北漠幻境里佚名城城主府府外的壁画一般，他看了数丈的墙壁，却发现到头来自己是一头雾水。
　　江清风转头看向容潮与太叔奕，他们二人似乎已经对这堵墙有了猜想。
　　片刻后，容潮飞身至林间半空之中，俯瞰围墙里面的情况，发现这堵墙内外都一样，只是围墙里面四方皆有许多零散的形状不一的块状物，隔得有点远，加上视角并不好，看不清楚那些是什么。
　　待到容潮飞身下来，太叔奕道：“墙上有一道很是隐秘的灵障，连同这道墙将里面的泥像禁锢在此处。”
　　到底是多么畏惧里面的东西才会设下内外两道灵障将其困在这山中？
　　段琛青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般高大而死气沉沉的泥像，若有所思。
　　容潮唤出血如意，如意转而化作一把匕首，他用匕首在墙上划了两刀才凿出些许碎末，放到鼻下嗅了嗅——皆是腥臭味。
　　“应该是进山后消失的那些人，入山后被藤蔓带到了这里。这里是离泥像最近的地方，千金藤无法离开男妖为他设下的禁锢圈，便利用那些外面的藤蔓将他们融入围墙之中便于吸食他们的灵气修为。”
　　附近听到容潮话语的几人连忙退避三舍。
　　江清风问道：“怎么现在这里这么安静？按照姐姐你的说法，千金藤应该还活着？”
　　“而且活的很好。”容潮补充道：“别忘了，她出不来，但如今外面这些藤蔓却为她所用，只能说明，她已经变得强大到可以隔空控制这些藤类为已所用。”
　　如今这座泥像如尘土一般毫无生命的迹象，也许只是她给予他们的假象。
　　段琛青看了眼正在盯着墙上的图案观看的尚新，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担忧，问道：“那我们在这儿岂不是很危险？”
　　手脚渐渐变冷，凉意由身体里的四面八方袭来，步入感官，容潮面容闪过片刻的苍白，他迅速利用灵力调整了脸色以掩盖自身不适。随后他点点头，道：“先在远一点的空地生火休息吧。”他还需要些时间思考接下来要如何做。
　　那些桃枝和火把对灵息微弱的藤条尚有些用，但对千金藤来说，想必根本不值一提。
　　何况如今这地方不见一根藤蔓，实在有些奇怪。
　　众人随后在附近找了一片没有被藤蔓侵占迹象的空地后，移来几块顽石方便坐靠休息，之后，江清风与段琛青出去寻找干柴，尚新便与容潮和太叔奕留在原地，只是尚新距离容潮有些远。
　　容潮独自沉思间，正欲暗自疗伤时，太叔奕走了过来。
　　他漆黑的双眸中目光是柔色，容潮一看便知瞒不过他。
　　容潮笑了笑，道：“我没事。”
　　太叔奕走近，半蹲在其身侧，外人正好看不见他是在为他疗伤注入灵气。只当他们是小情侣在说悄悄话。
　　这两日容潮的灵力消耗有些过度，太叔奕也同样如此，故而容潮没有让他为自己体内注入太多灵气，很快便制止了他进一步过渡灵气。
　　江清风与段琛青很快便抱着枯枝干柴回来了，不消片刻施以灵术架起火堆，燃烧的火焰片刻后将四周都染上了温度。
　　段琛青随后将事先准备的干粮与水分给众人。
　　说起来容潮其实更喜欢渡人间劫，毕竟他本是人类，更喜欢人类的衣食住行，在人间渡劫，至少大多时候吃的都很美味，但若在修道界渡劫，像北漠、紫柏山这些地方，连口吃的喝的都很难寻到。
　　容潮平日里也确实比较挑嘴，这些干巴巴的食物他本就不爱吃，但这种环境下他也从不会开口嫌弃挑三拣四的，只是今日他身体有些不适，实在没用胃口咽下这些干饼，他只吃了几口便未再食用。
　　对面的尚新垂头安静地啃着粗糙的食物，身侧的段琛青时不时看向他一眼。
　　容潮没有再过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很快便闭目养神休息。
　　片刻后，太叔奕起身朝林间走去。
　　江清风注意到容潮身边几乎未动的食物，随即想到太叔奕应该是去附近找是否有小师叔可能比较感兴趣的食物去了，旋即也起身，朝着太叔奕刚刚离开的那方向跟去。
　　他也想帮忙。
　　不易接近的人在修道界非常多，九溪宫也有不少弟子对待他人向来冷淡，其中有一些是因为身份低微而导致的自卑原因，大多数则是自命清高。
　　太叔奕绝对江清风见过最难以靠近的人，即使你站在他身边，也依然走不入他的世界，但他却不认为他是属于上面两种情况。
　　太叔奕身上流露出的淡漠与清贵，江清风曾恍惚间闪过一丝他是因为已经看清又或者能够预见这六界的万事万物踪迹变化般的念头。
　　原本江清风是不会主动靠近太叔奕的，因为他太难以亲近，尽管至今他也认为他没有达到与其“亲近”的关系，但他是小师叔的徒儿，曾经他最想获得的身份，视之为毕生所求，他羡慕嫉妒太叔奕但却不恨太叔奕。
　　江清风拜入九溪宫后，才发现九溪宫的弟子都不太喜欢这位师兄，平日里他都是独来独往，或许是“爱屋及乌”——秉着“太叔奕开心，小师叔也会更开心”的想法，他总是想法设法主动靠近他，希望能够看见他的身上减少几分孤漠。
　　循着太叔奕离开的方向，江清风走了小半会儿，才发现他的身影。
　　

第74章
　　江清风离太叔奕有段距离，这片林子里的植物枝繁叶茂，隐天蔽日，视线很容易受到阻挡，一如此刻江清风能够从他的方向看见太叔奕，而从太叔奕的位置却是难以看见他的。
　　江清风本欲吱声，但他转瞬却发现太叔奕突然在一片荆棘藤前立足，他咽下原本已到喉咙的声音，躲在阴影下观察。
　　随后他隐隐约约见太叔奕抬起左手，右手拈起一道灵力在左手掌心划过，殷红的献血密密麻麻涌出，顺着掌心的纹络流下、滴落，淋在荆棘藤上，原本纵横交错的荆棘藤骤然回缩。
　　片刻后，太叔奕身前出现一片平坦空旷山地。
　　眼前的一系列变化不禁令江清风感到震惊！
　　他们先前第一次上山被藤蔓纠缠时，许多人都因藤蔓束缚而流血，他自己也不例外，他清楚地记得，这些藤蔓是喜欢吸食他们的鲜血的！
　　为何此刻的藤蔓却是害怕太叔奕身上的血？
　　江清风不禁垂眸陷入沉思。
　　说来他至今尚不知太叔奕原形是何，整个六界至今从未提及其真身。
　　天帝一族皆是凤凰，先天帝凤旻自然也不例外，他记得前任水神洺汐真身是南海里的一只海星，按照传统，异族结合产下后代的可能性本就极小，就算顺利产下子嗣，他应该也是会有缺陷的！
　　小师叔也从未谈及太叔奕的真身，他记得他曾旁敲侧击问过九溪宫的几位师伯，他们闻之都摇头表示不清楚，并且他亲耳听见他们讨论说道“连小师叔也并不清楚此事”。
　　不管太叔奕真身如何，都应该在海星与凤凰两者之中，难道这些藤蔓怕海星或是凤凰的血？
　　怀揣着一肚子疑问，江清风再抬头却发现太叔奕已经不见身影。
　　他连忙跑出丛林，顺着平坦空地往前找太叔奕。
　　江清风找到太叔奕时，他的前方立着一棵硕果累累挂着小巧橘红色果子的高大野柿子树。
　　熟透了的野柿子色泽诱人。
　　太叔奕察觉到江清风的灵息，并未回头，他略施灵术摘下一布袋子的野柿子随后将其隐起。
　　江清风憋着疑问，也随手摘了几个柿子，挑了一个熟透了的软乎乎便张口一咬，甜腻的汁水顺着破裂开的皮缝流了一地。
　　江清风含糊道：“真好吃！”见太叔奕往回走，他边吃边小跑着跟上。
　　看着装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的江清风，太叔奕面色依旧淡漠，并没有开口要说一句“有什么话就说出来”的意思。
　　江清风忍不住道：“师兄……我刚刚、其实、是一路跟着你过来的……”
　　太叔奕漆黑的眸子里的目光闪过片刻的停顿。
　　江清风道：“我看到了你割掌，荆棘藤怕你的血纷纷撤离，是不是这里的藤蔓都怕你的血啊？”
　　太叔奕道：“也许。”
　　“真是奇怪，可他们一点儿也不怕我……”与小师叔的血……
　　江清风本想顺势接着问出他的真身，可惜他看见了不远处出现了一抹熟悉的妙曼身姿，只得熄声。
　　此前突然出现又离开的拾幽此刻再次出现在附近，并且朝他们而来。
　　拾幽走到近处，看了眼江清风望向太叔奕，道：“小女子名叫‘拾幽’，先前已经与清风公子和他的姐姐‘秦姑娘’见过面……”
　　江清风看着太叔奕点了点头表示她说的不错。
　　拾幽道：“想必公子便是秦姑娘口中的未婚夫吧？”
　　江清风疯狂点头。
　　拾幽眼里都是太叔奕，江清风仿佛被晾在一旁，不得其目光。
　　江清风独自恨恨。
　　拾幽盈盈道：“公子，小女子也是来此渡劫，不料却被山间藤蔓所困，刚刚见公子轻而易举除去藤蔓，不知道公子能不能带小女子上山？”
　　她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间皆是柔媚。
　　太叔奕看着她眸光清冷，并没有回应。
　　他们二人不得不因拾幽的接近暂时止步不前。
　　拾幽又走近他两步，脸上挂着娇俏的笑意。
　　江清风想起他还不知她的身份，趁她自言自语期间，再次拿出明物镜，对着拾幽。
　　谁知手中的镜子里却一片空白！
　　之前他照臧戚等修为灵力在其之上的妖精时，虽然照不出原形，镜子里也是有人的，从未出现过一片空白的情况。
　　他感到脊背有些发凉。
　　江清风假笑道：“姐夫，你额间落下了碎发，有些微乱，要不要照下镜子整理一下？”说着把手里的明物镜递给太叔奕。
　　太叔奕看出他的想法，配合地接过明物镜，运用灵力探拾幽的原形。
　　江清风顺势凑上去假装指点，“你看这里乱了，这里再弄一下……”
　　只见镜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江清风：……
　　太叔奕把镜子归还给江清风，抬眸看向拾幽，浓眉微蹙。
　　江清风余光瞥见太叔奕指尖灵气凭空而起，微微侧身后退。
　　拾幽察觉到对面二人的警惕以及对自己的猜忌，转而摇身一变。
　　女子换了副容貌，依旧盈盈笑着，只是眉眼间反而妩媚几乎没有了。
　　冷风吹过，对面女子容貌的容潮身上的彩带纷纷扬扬飘零起舞，发髻间的步摇来回摆动不停。
　　江清风看见对面的人竟是小师叔，吃了一惊连忙笑开，道：“怎么……”是小师叔……
　　太叔奕却是拉住他制止了他继续上前，他目光收紧。
　　对面的容潮道：“秦观，你怎么这般疏远我呢？”
　　说着他伸手朝太叔奕而来，似是想要抚摸他的侧脸。
　　但下一瞬，太叔奕推开江清风，掌中抽出一道锐利的灵力，径直刺入对面的容潮体内。
　　容潮睁大惊恐的双目，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他的指尖早已化出的数条交织的尖锐藤蔓霎时间在空中止住。
　　原本这些藤蔓皆是带着杀气刺向太叔奕的。
　　江清风见此场景，张口欲言。
　　刹那间，对面的容潮全身扭曲，紧接着他烟消云散。
　　江清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容潮浅眠不过片刻，睁开眼发现江清风与太叔奕两个皆不见踪影，段琛青看见他似在寻找这二人身影便主动告诉他，他们往树林中去了。
　　容潮想着他们两个灵力修为皆不浅，应该不会出事，便未多管他们去做什么。
　　他反而眉目淡然看着对面仍旧呆呆坐着的尚新，再抬眸看向段琛青时，对方似是察觉到什么，神情有些躲闪，容潮没有开口多言，转身朝泥像那边走去。
　　尚新的出现，容潮从未认为是巧合，尽管初见面时他不似此时这般神志不清，极力表现的与常人无异，可他的神情中许多细节还是无法完全掩饰。
　　并且容潮也不相信入段琛青所言，他们仅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关系。
　　看她如今一心皆是护在尚新身边，寸步不离，容潮更加确定他在紫柏山山下初见尚新时的猜想。
　　段琛青当初口中的第三劫，容潮如今也是同样存疑。
　　杭州府那一劫中仅有尚未步入修道界的第一劫渡劫者与第二劫渡劫者。按照往昔修道界渡劫的规律，与第三劫同渡劫的修道者却是有可能有第五劫的渡劫者，但这种可能极小，因为自第四劫开始，实际上便算是渡劫分水岭，后面的劫数大多难度较高，让一个仅渡第三劫的修道者入第五劫杀怪有些强人所难。
　　低级劫一般很少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的荒无人烟之地。
　　这一劫中渡劫者最高者他目前尚不得而知。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就算段琛青想要带尚新渡他人的劫以助其步入修道界，为何要选择高级劫？这样失败的概率只会大大增加，结果极有可能是得不偿失。
　　此外，这也是容潮目前未能决定此劫破解关键到底是何的原因。因为往往只有六、七劫才会需要杀怪。
　　此劫中的藤妖显然并不好除，若是可以不杀便破劫自然最后不过。再说，若非必要，容潮也并不想直接处死对方。
　　容潮再次立足于围墙下。
　　这堵一丈之高的围墙容潮先前已经观察过，此时墙外附近依旧有不少人分散四处，以企图找到突破点。
　　“这堵墙怎么看着破旧不堪，实际上刀剑不入这么结实？”
　　“谁知道什么做的呢？”
　　“找了几圈子，根本没有入口，上面是牢固的结界，现在这堵墙是唯一的突破口。要不我们把这堵墙砸了进去？”
　　“你就这么笃信那个已经死掉的丫头的话？”
　　“我刚刚也听见另一群渡劫者也在讨论那个传说！看来那个丫头的话应该不假！”
　　“按照传说，这里面的泥像便是千金藤，只要我们能够破墙进入，除去泥像，想必怨气便会散去，此劫定可破解！”
　　“行吧……不过我们现下工具不齐全，这么坚固的围墙只怕砸不烂。”
　　“那就分头去找工具！找到后再回到此地汇合！”
　　容潮听着不远处的四五人相继应声同意随后离去，容潮走近身前的围墙。
　　围墙上的颜色图案与先前所见并没有什么变化。
　　容潮伸出一只手在墙上摩擦去感触这座墙。
　　他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容潮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抬眸回看，便看见清冷孤瘦的太叔奕走来。
　　此刻的他五官之中没有太多的情绪，看不出喜怒哀乐。
　　容潮虽然看不出身前的太叔奕有什么异常，可他心中还是凭着记忆中的太叔奕对眼前人起了疑。
　　容潮对着他吟吟笑了笑，换掉原本的声音，用着对外人才用的偏女子的细柔声音道：“你和清风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
　　太叔奕伸出手变出两只橘红色的柿子，递向他，道：“我想在附近找些吃的，但只找到了这个。不知道潮儿你喜不喜欢？”
　　“潮儿”？容潮心中冷哼，伸出去的手略一停顿，眸光微敛，再抬眸，他依旧笑吟吟，看不出什么异常。
　　容潮道：“只要是秦观你摘的，潮儿都喜欢。”说完他接过柿子，收了起来，烂漫地笑着盯着太叔奕看，“你送我的柿子，潮儿一时半会儿可舍不得吃，潮儿一定找块风水宝地，将其供奉起来才可。”
　　“太叔奕”仿若舒了口气，神情放松不少，他笑着问道：“潮儿你在这里看什么？之前不是已经看过这堵墙了？”
　　容潮唇间的笑意淡了几分。
　　容潮道：“正是因为之前来此看时没有看出什么，所以我才想着再来看看，看能否再看出些什么。”
　　说着，容潮再次故作娇柔，抬手扶额遮去半片面容装示体弱，道：“秦观，这里的怨气实在太重，潮儿感觉自己有些体力不支呢……可潮儿还有大半圈的围墙没有看过呢，你能不能背着潮儿去看完剩下的地方？”
　　“太叔奕”一怔，道：“……当然可以。”
　　容潮看着他眼角微微抽了下，心情愉悦，偷乐着，表面柔柔弱弱道：“秦观你对潮儿可真好。”说着他走到他身后，上了他的后背。
　　“太叔奕”背起容潮后，二人沿着围墙缓慢而行。
　　容潮一手捻来数块顽石运用灵力支撑着，重量却是全部转移至身下的那个人，另一只手随后唤出血如意。
　　“太叔奕”的脊背渐渐地弯了些。
　　容潮忍笑，口气却是越发心疼道：“哎呀，秦观，你是不是觉得潮儿胖了……呜呜呜……”
　　“太叔奕”累的喘气连忙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容潮一边观察四周情况，一边娇滴滴道：“那就好……我还怕你会嫌弃潮儿重呢……”
　　“太叔奕”艰难地背着容潮的情景引来三三两两的目光，容潮想着他顶着他徒儿的容貌在这儿作怪便越发讨厌身下的人，指着他在附近来回绕来绕去，好一番累他。
　　

第75章
　　容潮指使着“太叔奕”在泥像外围绕啊绕，许久才娇滴滴地缓缓道：“秦观，你觉得这堵墙是否另有玄机？”
　　“太叔奕”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脚步放慢，道：“应该有。”
　　容潮见他有些谨慎，明显是猜测到他在套自己的话，不愿意多说。
　　说话间，“太叔奕”带着容潮已经走到背对人群的那面围墙。
　　附近光线更加昏暗，怨气也更加浓厚。
　　容潮看见不远处便要步入树木密布的林中，那些参天大树由下而上裹满了藤蔓。
　　容潮突然间回想起这位假冒的“太叔奕”身上那种熟悉的感觉，总是带着浅淡的看透自己的笑意——江清风先前遇见那位女子。
　　她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容潮试探道：“秦观，潮儿突然想吃烤树皮了，要不我们去那边生堆火？”说着他指向那边的藤蔓，继而娇滴滴道：“那些藤蔓看着就很好吃呢……”
　　说罢，容潮感受到背着自己的“太叔奕”明显的升起恼火。
　　他迅速飞身落至另一侧。
　　对面的“太叔奕”随即显出少女身形面容。
　　拾幽恶狠狠地看着他，道：“你早就发现了我不是他？一直整我？”
　　“自然。”容潮轻笑嘲讽，不然还让你点火烧我自己吗？
　　容潮与她并不废话，抬手之间，血如意化作长剑，直击对方要害。
　　拾幽未曾想到他一言不发直接上手，惊慌过后却并未选择尽力躲过这一剑。
　　长剑刺入她体内，她的身体顿时化为乌有。
　　可转瞬，她又现身于另一侧，完美无瑕！
　　容潮旋即了然。
　　她只是千金藤虚幻的化身，可游走于林间，只要她想，她可以出没于桃花阵以内的林间任何一处！
　　昨夜说故事的曹林想必便已经是她所幻化！
　　难怪他刚刚听见那群欲要砸墙的人言语间说到不仅他们，还有不少人如今也是知道千金藤的传说。
　　她用了同样的手法混入其他几群渡劫者中，将此“传说”告知他们，吸引他们过来，意图不轨，同时也想要为自己博得同情以安慰自己。
　　只有千金藤自己才知道这个外界毫无传闻的“传说”！
　　她仅透露男妖的名字，却不说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她先前已经以“拾幽”的真实身份见过他们。
　　她知道容潮与太叔奕的化名“秦潮”、“秦观”，尽管容潮在曹林等人面前喊太叔奕为“秦观”，但她不知道他们私下并不这么称呼对方。
　　在她化作“太叔奕”喊他的那一刻，他便确定她不是他。
　　此后她的种种行为更是漏洞百出！
　　她毕竟接触外人不多也不深，她眼中的情侣间相处完全是她的凭空想象。
　　拾幽也不了解太叔奕。她以为太叔奕仅仅是外表看去的清冷淡漠，殊不知他的眸色看向容潮时也会有柔色，每一位个体都是复杂而非单一的。
　　容潮知道她如今站在那里对着他盈盈笑着便是仗着他在此是杀不了她的。
　　拾幽笑道：“你们不是一直想要知道如何消散这里的怨气吗？”
　　容潮颔首看向她。
　　拾幽收起笑意，道：“那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这里怨气便会不止！负我者一日不魂飞魄散，我心中所恨永不消！”
　　容潮在此杀不了她，而此刻的她在历经刚刚的简单交手，她也知她同样也夺不走容潮的灵力修为。那就让他们进入灵阵去见真正的她吧！
　　拾幽脸上挂着期盼的神情，渐渐消散于无形。
　　容潮回到原先的休息地时，太叔奕与江清风正好也回来。
　　江清风跑到容潮身边，抿着嘴蹙着眉，盯着容潮来回看，就差没上手捏一捏他的皮以辨别真假。
　　容潮见状，问道：“你们遇到拾幽了？”
　　江清风道：“姐姐！你怎么知道！你也遇见她了？！”
　　容潮点点头，将刚刚发生的简单与他们说了，江清风随后也将他们的经历生动地说了一番，暗自懊恼他竟然没有立马察觉到是拾幽假扮的小师叔，而他们都能够发现拾幽的伪装。
　　容潮道：“拾幽应该就是用类似的方法在外骗取他人的信任，夺走他们的灵力修为。今后万事小心点。”
　　江清风点点头。
　　太叔奕将摘得的柿子拿出全部给了容潮，道：“甜的。”容潮与太叔奕的口味并不相同，酸甜辣的重口味容潮都喜欢。
　　容潮对着他眨了眨眼，不言一笑。
　　江清风随后也将他那里的柿子全部拿出。
　　江清风问道：“按目前的推测，退散怨气很有可能便是此劫破劫的关键，就算它不是破劫的唯一条件，也会是破劫的要求之一。可按拾幽所言，要么我们杀了那个负心汉，要么我们杀了她，否则这里的怨气只会源源不断增加？”
　　容潮点头表示认可。
　　段琛青道：“若是我们选择前者，已经过了这么些年，要去哪儿才能找到那位负心汉呢？仅凭一个名字，四海八荒这么大，如何知道他去了哪里……”
　　容潮道：“不必去找那男妖。”
　　心怀不轨者不配为仙神。这也是九重天当初设劫的考虑要素之一。
　　当初那男妖夺取那么多灵力修为怕也是为了修仙成神，他如今是否还活着都不一定，没准在劫中已经魂飞魄散。他们如今已经抵达紫柏山渡劫，修仙七劫不似成神三劫那边复杂，不会要求渡劫者六界乱跑。
　　容潮沉吟道：“拾幽已经给了我们明示，那就去见见她的面容。”
　　容潮自己吃了几个甜柿，便示意江清风送给几个给段琛青与尚新，尚新没有什么新变化，对于江清风递来的柿子没有任何反应，还是段琛青接过给了他轻声与他说了几句，他方拿过柿子默默地咬了一口。
　　段琛青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容潮，道了谢。
　　他们商定今夜修整一晚，明日再见机想法子入灵障去见泥像千金藤。
　　容潮他们先前遇见的落白那群修道者最终选择在他们附近落脚休息，他们找了许久的线索但似乎并没什么进展，臧戚那几个不常说话的看着像渡劫老手时不时关注他们这边一眼。
　　吉祥与落白闻着柿子的香甜味走到容潮这边。渡这种深山老林的劫，修道者基本都吃不好睡不好。他们也不例外。
　　落白身为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主动打了招呼。
　　吉祥皮厚些，望向容潮咽了几番口水，才道：“这柿子好吃吗？”
　　容潮抬头看着他盈盈笑道：“特别好吃。”
　　吉祥道：“……你们在哪儿摘的？”
　　太叔奕坐在容潮身侧，面容清淡。
　　江清风指了一个方向，嘻嘻笑道：“不过你们最好别去，那边有很多藤蔓。”
　　吉祥瘪了瘪嘴，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小肚子，又看向容潮，一路来的所见，他感觉坐在他身边清冷淡漠的太叔奕与活泼乐乎乎的江清风似乎都是听他的。
　　容潮道：“你很想很想吃？”
　　吉祥疯狂点头，落白在一侧也舔了舔唇。
　　吉祥鼓起勇气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柿子吃？
　　容潮道：“不能。”
　　吉祥：……
　　吉祥着急道：“为什么呀？”
　　容潮道：“因为我不想给你吃。”
　　吉祥：“……”
　　容潮趣弄吉祥几句后，将手中剩下的两个柿子给了他与落白。
　　吉祥与落白见状欢喜道谢，前者完全忘了刚刚容潮对他的拒绝。
　　容潮随后问起江清风借用其明物镜，回到围墙下，动用灵力，他照了好几处墙壁，可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出现。
　　按照他原先的猜想，围墙里应该残留有大量白骨才是，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不禁令他感到有些解释不通。
　　明物镜只要运用得当，理论上可照万物原形，但容潮此前并没有照过白骨，也许它并不能照出白骨的原形，容潮沉思间回到原地。
　　这一夜他们依旧轮流守夜。
　　在容潮等人视线盲区的另一边，泥像的后方围墙下。
　　一名修道者趁着好友们全部离开，他偷偷拿出一把事先备好装在行囊里的斧头，准备开砸围墙，独自进入灵障中解决泥像夺取功劳。
　　他抡起斧头敲了两下，一边怕自己下手轻了导致没有能够开墙的效果，一边又担心下手太重声音太大吸引来外人的注意。
　　他就这样提心吊胆搞了会儿，却发现围墙毫无变化，连一丝一缕的灰尘都抓不到，他只得又加重力度灵力。
　　可围墙依旧直挺挺立在那儿。
　　他担心好友们快要回来，功亏一篑，急的跳脚，焦躁不安。
　　“公子，你想进入这围墙之中吗？”
　　突然间一道妩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子转身看见一名盛装的女子在对他笑。
　　男子着急道：“想！当然想！”
　　女子道：“我可以帮你。”
　　男子道：“真的？你可以帮我？”
　　女子笑道：“不过这过程有点痛，你可要忍住，记住、千万不可以叫出声，不然你的那些同伴就会闻声过来，发现进入围墙的秘密了。”
　　男子连忙点头，承诺道：“多谢姑娘！在下一定牢记，无论多痛，都绝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姑娘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女子满意的笑着，道：“好啊……”
　　话落，数道藤蔓从墙角冒出，刹那间便将男子层层裹住，不断勒紧他的身体，男子感受到窒息的痛楚不断加剧，却依旧强忍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期盼着自己能够成功。
　　藤蔓将他迅速拉入墙壁，慢慢融入墙内，一点点消失遗留在外的身体。
　　女子满意的看着猎物到手，再次消失，直到又一个猎物出现，她再次助他完成愿望。
　　这一夜这片墙角下陆陆续续消失一位又一位。
　　

第76章
　　众人在山上渡过一晚极为安静的夜。
　　紫柏山的怨气浓厚的遮去了大半的阳光，清晨时，山外晨光乍泄山里却里依旧阴云密布，大有风雨欲来的氛围。
　　根据昨日商定，一大早江清风与段琛青便一同出去寻找木柴，他们准备带些火棍入灵障，木系妖灵永远都惧火。
　　太叔奕与容潮留在原地，期间太叔奕闭目疗伤期，容潮便守在他身边。
　　少顷，容潮抬头看向其余几支队伍，有些人醒得早，已经往泥像围墙附近去转悠，昨日的平安夜似乎给了他们这里并没什么大不了的错觉。如今，他们已经没昨日那么害怕这个陌生场地了。还有些人则才迷迷糊糊醒来，尚未起身。
　　但可以明显的察觉到人数的变化——少了莫约七八人。
　　臧戚那边很安静，没有人行动，都待在原地，吉祥似乎还有跟在他们后面更安全的想法。
　　江清风与段琛青抱着柴火回去的途中，泥像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叫。
　　他们听出声音是属于吉祥与落白的惊吓声。
　　段琛青、江清风随即驻足，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依稀发现围墙的一侧站着几人，落白与吉祥被吓得退了好几步。
　　随即有几位不认识的人循声围观上去。
　　江清风见状道：“我过去看看好了。”
　　段琛青心中担心尚新的安全，正犹豫要不要跟着江清风一同去查看情况，转身他忽然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位熟悉的面孔。
　　面色冷毅的韶晟手持“红尘”也在朝围墙那边去。
　　她记得在上次的人间劫中，蓬莱阁的弟子曾说过他已经渡过第六劫，如今出现在此——应该是渡第七劫！
　　匆忙之余，她赶紧往回赶，没有再去与江清风打声招呼的意思。
　　江清风放下柴火，穿过人群，便看到落白与吉祥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围墙，二人似乎是被墙上的东西吓着了。
　　落白指了指身前的墙壁，道：“这、这墙里面的好像是曹林！”
　　江清风上前一看，可不是，那副身材、衣着全部与曹林相符，此刻墙壁的他还留下半张显露惊恐的侧脸，想必是被拉进去的那一刻留下的。
　　好在他们先前已经知道围墙内的千金藤便是通过这堵围墙吸食妖灵的灵力与修为的，因此，江清风并没有被曹林的这半张脸惊吓到太多。
　　江清风对落白与吉祥劝道：“这堵墙有问题，还是别靠近了。”
　　见这里人多眼杂，江清风并没有多说他们关于千金藤的猜想，说完劝告后他自己又观察一番墙壁里的曹林，见没有什么新发现，便打算回去。
　　转身之际，他微微怔住，对面不知何时来到的人手持“红尘”，正是他一向沉默少言的三师兄韶晟。
　　韶晟看见他也微微一怔，并没有想到会在此遇见他。
　　江清风开口道：“三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韶晟简言道：“渡劫。”
　　江清风疑惑道：“你自己的劫？”
　　韶晟点了点头，不明白为何江清风听到是他的劫后面露惊讶。
　　江清风心中一沉，他记得段琛青说这是她的第三劫，第三劫中怎么也不应该有修道者渡第七劫！唯一的可能便是段琛青一直在欺骗容潮、欺骗他们！
　　他心下第一反应便是必须赶紧告诉小师叔与四师兄！
　　韶晟道：“你来此刷劫？”
　　江清风想起他与尤见怜的瓜葛，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拉过他，避开众人，放低声音慢慢地道：“小师叔与四师兄也在，他们此刻正在对面的树林里……”
　　韶晟听到“小师叔”时不自地垂下眼眸，片刻后才道：“你们一起来刷劫的？”
　　“小师叔接了一个劫，这事说来话长……你要和我一起回去见他们吗？”
　　韶晟犹豫几许，方点了下头。
　　“那你见了小师叔千万不要惊讶！”
　　说着江清风抬眸，目光越过韶晟便见他身后狡黠的藤蔓不知从何处而来，在无声无息间猛然朝他们抽来！
　　江清风立马将韶晟推开，一手唤出“尘尽”抽向藤蔓，将其击退。但转瞬间，又有无数条藤蔓从地上抽出，朝着围墙这边袭来。
　　见状，韶晟旋即扬起红木棍抵抗攻上来的藤蔓，另一手点燃熄灭的火把去喝退它们。
　　围观在围墙下的众人发现悄然而至却毫不客气的藤蔓纷纷吓到惊慌失措，手边的火把早已熄灭丢弃，慌忙下只得拿起刀剑抵抗。
　　江清风拿出桃枝却发现这东西失效了——这些藤蔓不过时隔一夜就变强了这般多！
　　眼看拂尘就要招架不住，江清风转头看见容潮与太叔奕飞身而入，顿时感觉自己要热泪盈眶。
　　在这般情景下，他们没有离开而是依旧选择深入险境来救他！
　　“夺魄剑”游走于藤蔓之间，剑锋利刃闪过，数条藤蔓被斩断枝条，掉落于地。
　　血如意化作的长剑寒光闪过，挑断数根藤条。
　　不过片刻间，人藤混战。
　　太叔奕在下方抵御四方攻来的藤蔓掩护容潮，容潮则飞身而上，查看泥像附近的局面。
　　这林间的藤类植物如今皆可被千金藤控制，用以攻击他们，他一时间却是没有好的办法根除或者完全控制这外面的藤类植物。
　　那么，便只有从千金藤本身寻找解决之法！
　　时间紧迫，他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够暂时压制林间藤蔓！
　　容潮朝下方喊道：“秦观！想办法拖延时间！我要临时修筑一道灵障，以暂时隔绝泥像中的千金藤隔空控制这些藤蔓！”
　　说罢，他凝神汇聚灵力，无数道无色透明的灵力骤然而出，自围墙脚下而起，朝泥像顶端编织。
　　容潮借用尤见怜的身体越级修筑上神方可修炼的灵障极为消耗精力，不容得他再去分一丝一毫的神！
　　太叔奕闻言十分默契地配合着他，为他扫去四面八方涌来的蠢蠢欲动地障碍。
　　片刻后，众人陆续听见数人被裹入藤蔓拉入围墙里的嚎叫声，其中不乏离围墙较近的吉祥与落白呼救声。
　　江清风身陷险境，抬眸看去却发现臧戚、海蓉还有数位他并不认识的修道者手持灵器朝正在一心修筑灵障的容潮而去！
　　他们个个神色狠绝，携杀气而上！
　　江清风朝对面呼喊斥责并提醒道：“臧戚你们要作甚！”
　　容潮被灵障耗去大部分精力，脸色渐渐发白。尽管他听见江清风的提醒，却不得抽身防御那群人的偷袭。
　　臧戚等人却是根本不管他的喝斥，杀意直击朝向容潮，道：“容潮！拿命来！”
　　“容潮”二字一出，下头本在对抗藤蔓的修道者几乎全部惊呼倒吸口凉气，手中的动作都停顿半拍！
　　藤蔓枝条繁复，犹如千万只身影，江清风与韶晟抵御这些纠缠不清的藤条已经分身乏术，纵使心系容潮的安危，却无法抽身！
　　容潮心下一沉。
　　看来他们早已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根本不是来此渡劫，或许本就是在以渡劫为借口来此，相遇后的一路相随也不过是蓄谋已久，寻找良机以便对他动手！
　　容潮来不及细想这些人的来头。
　　瞬间，太叔奕周身已如利剑般寒气煞人，他目光微沉，长剑挥转，击退四周藤蔓随即飞身而上，现身于容潮身后挡去臧戚等人的袭击。
　　太叔奕转而提剑朝臧戚等人破空划过，携卷浓厚戾气的灵气霎时击中数人，臧戚、海蓉及余下三位围攻容潮而来的修道者无不被击落半空，身受重伤！
　　不过片刻，只剩臧戚与另不知名男子仍在坚持，回身折返再次杀来！
　　容潮察觉到身后似有异常，回眸却见如破竹之气的一根千年主藤已近至身前。
　　下一瞬，太叔奕忽然贴近至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藤蔓刺破太叔奕的胸腔。
　　容潮看见他身前露出的半截尖锐枝条，心下一紧，脑海中短暂的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
　　尖细的怨恨凄惨叫喊声由围墙之中传出，响遍山间。
　　古藤瞬间惊恐抽出太叔奕体内。
　　四下朝人攻击藤蔓突然间止步不动。
　　众人只见半空中忽然间生出一道耀眼灵光划破天际，灵光下一只巨大的灵兽用它的双翅紧紧将容潮护住。
　　漫山遍野的鸟兽纷纷出巢，冬眠者也纷纷被突如其来的陌生灵气唤醒，它们的叫声传遍四野，一时间连绵不断。
　　林间积攒的怨气散去，五彩朝霞映满天际。
　　这盛况六界罕见！
　　江清风看向黑金色的灵兽有鸟焉，其状如鸡，长尾。
　　是凤凰状！
　　太叔奕难道真的是天帝的亲弟？
　　可他记得学无涯曾经介绍过四海八荒的只天帝一族是凤凰，并且他们是五彩凤凰。
　　那太叔奕他……
　　片刻后，灵兽无力的阖上双眼，失去灵识，双翅展开，身体滑落。
　　藤蔓收到风声裹挟数人连忙撤去，众人欢呼。
　　“是凤凰！”
　　“他是太叔奕！”
　　“太叔奕果然是先天帝的私生子！”
　　“传闻果然不假！”
　　江清风与韶晟摆脱藤蔓袭击连忙跑向落地在侧的太叔奕。
　　看着在不远处袖手旁观议论纷纷的众人，江清风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扶起已恢复人形满身是血的太叔奕。
　　江清风看见毁容的太叔奕的真容心里也咯噔了一下，隐藏在衣衫下的皮肤上忍不住起了薄薄的鸡皮疙瘩，他没有吱声，若无其事般十分自然的用自己的绣袍替他挡去外人投来的目光。
　　韶晟冷冷的瞥了众人一眼，余下数人都是普普通通的渡劫者，他们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畏惧的缩了缩身子，站地离他们远远的。
　　江清风没有移动太叔奕，与韶晟守在他身边，等待修筑灵障的容潮。
　　容潮改变了原先的灵障修筑计划，只为了尽快脱身看太叔奕的伤势，这道灵障最多可压制千金藤四个时辰。
　　不多时，容潮落地至昏迷的太叔奕身侧，查看太叔奕的伤势。
　　江清风试探着问道：“小师叔，师兄他伤势如何？”
　　容潮没有回答他。
　　江清风看了眼韶晟，韶晟摇了摇头示意他勿要再多问，让容潮独自静一静。
　　段琛青带着尚新躲在一边，见藤蔓撤去，多时不见复来方才敢出现，赶到泥像这边。
　　她一来便看见容潮眉头紧蹙，一语不发。他将满身是血迹昏迷不醒的太叔奕抱在怀中，生怕在有人靠近他的徒儿。
　　容潮身旁的江清风与韶晟脸色也十分难看。
　　余下的幸存者也纷纷躲在一边，根本不敢靠近这边，只是依旧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刚刚山间的异常她也看见了，见状随即联想到那奇异的灵光源自太叔奕。
　　江清风看见段琛青，立马质问道：“段琛青！你还要继续欺骗我们吗？这根本不是你的第三劫吧！”
　　闻声，在看见韶晟的那一刻便已做好被揭穿的心理准备的段琛青依旧面色一变，她松开尚新的手，旋即朝着容潮双膝跪下。
　　段琛青道：“段琛青自知欺瞒少君与韶观上神罪不可恕！如今不敢祈求少君轻绕小妖，只祈求少君勿要动怒于尚新……”
　　说着她朝着他与太叔奕磕头行大礼。
　　容潮仍旧没有开口道一句话。
　　江清风与韶晟都明白这意为何。
　　如今太叔奕因他受伤，一切未可知。这个时候最不能惹的便是九溪宫少君。
　　须臾，段琛青抬眸，拉住尚新让其朝容潮与太叔奕行跪拜之礼，尚新呆愣愣地屈膝朝二人磕了三个响头的道谢礼。
　　段琛青道：“我与尚新并非萍水相逢，我是他的母亲，请少君与韶观上神带我渡劫也是因他。”
　　江清风闻言目光一惊。
　　容潮沉静的令人可怕。
　　他不言是不想自己开口骂她滚。
　　他已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他早已猜到段琛青在欺骗他们，早已猜到这并非低等的第三劫而是高级劫，可如今太叔奕却再次因他而受伤！
　　段琛青道：“尚新之所以如你们所见般与寻常妖精不同，是因为他是我与凡人所生之子。”
　　

第77章
　　妖精修炼出人形后方会有渡劫修仙成神的机会，为此，段琛青如同大部分修道者一般，苦修近千年方炼化出人形。
　　她修炼出人形后，海里一位已经渡过劫的姐妹带她前往人间游玩，说是知世故有助于今后的渡劫成仙。
　　虽然九重天在人间四周设下入口结界，但总会有一些特殊的地方，与人间相连，不易设结界，她所处的东海便是其中一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东海附近陆地上的居民便以这一望无际而又波涛汹涌的东海为生。
　　段琛青记得她苦修人身时，最需注意的便是以防被下海打捞的人类捕杀。
　　虽然人类自视甚高，自以为他们比草木生灵更高贵，但于她而言，却并非如此，看着这些不过仅有区区数百年不到的生命的人类，她只觉得他们很是渺小，而他们妖精才应更高贵。这种观点同样也是她的好姐妹认定的观点。
　　段琛青的好姐妹名叫景璐，本是一条小黄鱼，比她先化出人身，此前已经多次悄悄上岸。
　　景璐长相出挑，性格开朗，一直以来，在人间生活的游刃有余。
　　她们来到距离东海西岸边距离最近的东海县城，体验世俗。利用自身优势，段琛青与景璐带来许多珍珠，随后利用这些珍珠与人类交换，换得许多银钱。
　　后来，段琛青与景璐挑选良久，才在城中一处较为繁华的地段选定一所住宅。
　　东海县城每逢一、四、七，百姓便会入城赶集，拥挤的商市摆卖着各类物件，生活用品，一应尽有。每逢闹市，段琛青与景璐便会赶早赶集购买吃喝衣物等。
　　为了避免妖精的身份暴露，她们没有雇佣丫鬟小厮服侍，生活需求皆是亲力亲为。
　　在县城里生活一段时间后，段琛青与景璐认识了许多邻里百姓。
　　段琛青与景璐居住的小院，其隔壁住着一位秀才，名叫程扬帆，眉清目秀，是一位饱读诗书，对待男女老幼，其皆谦和有礼的少年。
　　段琛青每每正面遇见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不自在，而当她偷偷看见他时，她又觉得心里欢喜的很。
　　渐渐地，她对凡人有了改观，她发现凡人也很好，他们很是朴实，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她在景璐面前也开始夸赞凡人，景璐看着她娇羞的笑意，笑她是喜欢上了隔壁那个凡人。
　　段琛青闻言心里有些暖洋洋的，转头询问景璐觉得程扬帆如何。
　　“呆是呆了点儿，但人还算善良。不过人妖相恋可是九重天的禁忌！如今九重天严禁修道者擅自随意进入人界，更何况人妖殊途，是不会有好的未来的！”
　　段琛青又岂会不知道这些。
　　见她不说话，景璐继续一条条给她讲人妖恋后可能遇见的最坏的后果。
　　“凡人寿命区区百年不到，能活到半百的估计都是上辈子积了大德，容颜易老，再过二三十年他就成了老头子，而你的容貌却几乎不变，到时候你如何面对他，他又如何面对你？”
　　“你打算一直瞒着他你的妖精身份吗？中途如果他发现你本是妖，如果他接受不了，你又如何？”
　　“除此之外，你能确信你与凡人相守的一生能够躲得过九重天的察觉？”
　　“最后，如果程扬帆想要孩子，你又如何？跨族生下的孩子不是夭折便是有疾！况且，六界都容不下他的存在！”
　　景璐的话句句戳心，段琛青一时间无法回答，逐渐陷入失落的情绪中。
　　此后的一段时间，她也不出门了，也不再坐在屋顶看隔壁的书呆子读书写字了，尽管她其实也看不懂那些墨汁书写出来的图案，听不明白他口中的郎朗诗声。
　　数月后，她才打起精神，决定如景璐那般，暂且不考虑情爱一事。
　　景璐见她终于面露阳光，恰逢乞巧节，县城里热闹非凡，这一日东海县不设宵禁，闺房妇女皆可走出家门
　　东海县乞巧节盛行“七巧贡案”。每逢这一天，城内女子不论老幼、婚否，皆亲手制作的各式各样贡品，拜祭乞巧，祈求家庭幸福、国泰民安。
　　段琛青与景璐晚间出门时，路过的家家户户前院都摆满了花灯、花果、器物、插花、刺绣、糖艺、文房四宝等，以供亲朋好友欣赏。
　　“前面闹市据说有玩杂技的，人很多，你拉着我的手，免得我们走散了，还需一番好找。”景璐如是道。
　　在人间，她们轻易也不敢使用灵力。
　　段琛青应道：“好。”
　　烟火表演一直久盛不衰，这次也不例外，围观的群众里里外外全挤满了有限的空地，水泄不通，进出难行。
　　看到一半，段琛青与景璐肚子咕咕直叫。
　　二人心照不宣一笑，段琛青拉着景璐的手，二人低头侧身见空插缝拼命往外挤。
　　走到一般，人群的推搡使二人分散，段琛青没有多想，伸着的手碰到一只手以为是景璐便继续拉上，往外跑，出了人群，段琛青也没有回头，拉着那只有些陌生的宽手就那么一直跑，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呼喊她大名的声音。
　　半晌，段琛青才停下喘息，一回头便发现自己一直拉着的原来并非景璐。
　　而是一位青年男子。
　　男子的容貌她再熟悉不过。
　　眉清目秀，一身儒雅书香气。
　　正是她多日为之苦恼、暗恋许久的程扬帆。
　　程扬帆就那么任凭她拉着自己跑了许久，停下来后也微微喘息，他面色泛潮，似乎也有些紧张。
　　段琛青为拉错人而有些尴尬的垂眸微笑。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是我的姐姐景璐……就这么拉着你跑了这么久……你怎么也不吱一声？”她其实有过片刻感觉，那只手微凉，比原先感觉大了不少。唉，怎么就……段琛青苦恼不已。
　　程扬帆并不见生气，反而有些紧张道：“在下……不碍事的。”
　　“你……怎么也来看烟花吗？”她想起了出门时她路过他家，他家是黑灯瞎火一片。
　　程扬帆点点头，道：“我家中无亲人，所以……就来这儿凑凑热闹……”
　　二人正彼此吞吐间，景璐赶到，她一看二人状态便猜出大概。
　　这二人彼此倾心。
　　景璐暗自叹息，却没有再多言劝说段琛青，棒打鸳鸯。
　　景璐在一旁笑这打趣道：“我以为我妹妹是个呆子，原来还有比她还呆的。”说着她质问道程扬帆：“你喜欢我妹妹？”
　　段琛青闻言面红心跳，连忙拉住景璐，示意她勿要强迫对方以免吓到程扬帆。
　　景璐却是不吃这一套，继续道：“本来还想着孤男寡女待在一块儿好一会儿，若是喜欢，我便勉为其难同意了。既然不说话，那就是不喜欢了，若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喜欢！在下……倾慕段姑娘已许久……只是……不知道段姑娘是否嫌弃在下家中贫苦，一事无成……”
　　程扬帆越说头垂地越低。
　　段琛青却是听的笑的越来越开心，望向景璐时，皆是感谢。
　　景璐回以笑脸，给她挤了眼神示意其珍惜良辰美景，留下他们独处，转身走开了。
　　那一夜他们互相表明心意，再次牵起对方的手，一起走了回去。
　　段琛青开始时还有些娇羞，光天化日之下不好意思去隔壁与程扬帆相处，怕街坊邻居看见。可没过几日，她实在忍不住，便直接出门，刚打开大门便见程扬帆正站在门后，望见她，他立马温雅笑着，颇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不是有些唐突了……青儿，你可别生气……我只是几日都不见你出门，担心你后悔喜欢我了……”
　　“没有！”段琛青连忙否认，喜笑颜开，拉起程扬帆的手，道：“快进来，别晒着。”
　　程扬帆主动来找段琛青之后，段琛青便再无顾忌，每日大胆自然走到隔壁敲门，久而久之，她门也不敲了，悄悄拉开门缝看见程扬帆正在院中的书案前提笔写字，她便推开门静悄悄走进去，想要给程扬帆一个惊喜。
　　程扬帆父母数年前相继病逝，家中已无亲友，祖上仅留下这座不大不小的宅院，积蓄不多，多年来他生活较为清贫，却也自在安心，平日里他都是独来独往，以字画为生，倒也勉勉强强能够过日子。
　　段琛青看他清瘦，忍不住给他珍珠让他去换钱改善生活，但程扬帆却从不接收。
　　为此，段琛青有些苦恼，景璐得知原委后便告知她，书呆子自尊心皆强，如何能接受他人平白无故的赠予，何况对方还是倾慕之人，岂不是会让对方觉得他无用窝囊？
　　段琛青便改为每日做饭炖汤送去隔壁，二人同吃，程扬帆虽然并未再拒绝，但却反过来给她银钱。
　　段琛青知道他是不好意思每日吃她的东西，故作生气道：“你是把我当从外面请来的烧饭婆子吗？”
　　程扬帆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只是我不能白白吃你的东西……”
　　段琛青看向屋中墙壁上挂着的丹青，道：“那你教我识字吧？我每日请你吃饭，你每日教我读书写字，我们便算扯平了，可好？”
　　程扬帆点头，微微一笑，对段琛青不识字丝毫不介意。
　　段琛青见他应承同意后立马拿起毛笔，程扬帆笑着说她握笔的姿势不对，小心翼翼地走到段琛青身后，他们彼此靠的极近，因而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触到，程扬帆握起她的双手，教她调整握笔姿势。
　　程扬帆教她写她与他的名字。
　　“段琛青、程扬帆……”
　　后来他又教她《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段琛青每次念到“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时，都会不自觉地想起她与他身份悬殊，是否中终有一日，她与他之间也会成为诗中所言“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段琛青与程扬帆相处越来越亲密的同时，段琛青开始担心原本景璐提到的问题。
　　她们不使用灵力，九重天一时半会儿便不会发现他们，但这样一来，她们也无法在人界继续修炼。此外，她不知是否要告诉程扬帆她本是螺妖。
　　她不确信他能否接受？若是他自此再不喜欢她了她该如何？
　　这些问题困扰她许久。
　　景璐坚持今后若爱也定会寻找同类，而不会爱上凡人，她并非一直居住在东海县，而是时不时回到东海修炼一段时间再上岸。
　　景璐从东海回来时，察觉到段琛青近来异常时常恍惚的程扬帆便找到她，请其帮忙，因为他每每问起她是否有心事，段琛青都予以否定。
　　景璐灵机一动，想要试探对方对段琛青的心意到底是何程度，便道：“你与我妹妹也相处一年之久，你打算何时娶她？”
　　景璐如此直白的话令程扬帆一怔。
　　景璐咄咄相逼，道：“难不成你从未考虑过娶我妹妹？只是想玩弄她？”
　　程扬帆连连否认：“不不不！当然不是！只是我本想一年后赴京赶考，取得功名成就再求取青儿，给予她更好的生活！”
　　景璐对这个答案尚算满意，偷偷一笑，又冷眼道：“若是一年后你落榜了，难道要继续让我妹妹等你三年吗？三年又三年，何日是终点？”
　　“我……”
　　景璐道：“现在的你养不起我妹妹吗？还是我妹妹嫌弃你赚的不够多？若是相爱，那就珍惜当下，不要一直寄托未来，白白浪费原有的时光。”
　　“扬帆明白，多谢景姑娘指点。”
　　景璐赶走程扬帆，找到正坐在窗前失神的段琛青。
　　她对于她困扰再清楚不过。
　　月光洋洋洒洒倾泻，可却无人有心欣赏。
　　段琛青察觉到景璐回来，转过身打了招呼。
　　景璐笑道：“在为程扬帆烦恼？”
　　段琛青点头，道：“我想要告诉他我本是妖，可是又担心他无法接受。”
　　他若是受到惊吓，很容易惊动九重天，她受罚便也罢了，但她会因此连累到景璐。
　　景璐道：“其实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路简单点，你不告诉他，只要足够小心，你可以顺利陪他渡完他的一生，凡人有轮回，若是你舍不得忘不了他，可以等他的下一世，再续前缘，如此不断重复。第二条路，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他虽是个书呆子，但我想他不会真的死板，他那么喜欢你，肯定能接受你的身份。近来我想到一个办法，修仙成神渡劫凡人也可参与，没有劫的人可以入他人的劫，他若能接受你的身份，我们可以带他一同入劫，渡劫成功，九重天便会允他步入修道界，这样一来，你们便可光明正大在一起。”
　　纵使一时半会儿等不到她们自己的劫，她们也可以找寻他人的低级劫，带其入劫。
　　见段琛青沉思，景璐又补充道：“但是如果选第二条路，他也很有可能渡劫失败，再无轮回。”毕竟她们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够走到成仙那一天。
　　段琛青对于景璐提出的两条路思虑许久，最终她还是决定选择第一条路。并非她不信他会继续爱她，而是这样，至少他无需历经九死一生，仍有轮回。
　　她将这个选择告诉了景璐，景璐道：“不论你的选择是哪一种，作为你的好姐妹我、都会支持你，为你开心，再告诉你一件事。”说罢她说起她回来那日与程扬帆的对话内容。
　　段琛青听后心情很是喜悦。
　　“你说如果、我向扬帆提亲怎么样？”
　　“看给你急的！”
　　“哼！”
　　姐妹俩玩闹着，看着彼此大笑起来。
　　那是一种可以放心彼此的信任笑容。
　　她们双方将永远记得那一刻的彼此模样。
　　摆脱了之前是否要告知程扬帆其真实身份的苦恼之后，段琛青又有了新的问题——整日思索她该如何向程扬帆提亲。
　　好在在她纠结之际的一个月圆之夜，程扬帆主动向她求亲。
　　“今晚的月色很美……青儿，你愿意余生与我一同看这美景吗？”
　　说着程扬帆从袖中拿出一对收藏许久的同心结。
　　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
　　“我……愿意！”
　　段琛青一下子拥入程扬帆的怀中，笑意满满。
　　这一年腊八节，段琛青与程扬帆双方达成一致，免去所有的繁文缛节，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在景璐的祝福下，行跪拜礼，洞房花烛。
　　一路走来，他们之间没有海枯石烂的约定，没有历经生死离别的考验，只是平凡普通的情侣中的一对，但他们觉得他们的生活虽平淡却幸福，这便极好。
　　景璐很快迎来她的第三劫，而段琛青迟迟没有等来她的第一劫，景璐提议她入自己的劫，段琛青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因为她现在想与程扬帆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凡人易老，而他很快便要进京赶考，她很怕自己这一去便是永别。
　　景璐没有再劝说她。
　　很快迎来程扬帆进京赶考，段琛青随后返回东海修炼。
　　数月后，段琛青算日子程扬帆应该很快就要回到东海县，于是打算回到他们的家。
　　然而，久等不来的渡劫史此时出现在她面前，告知她三日后羽山入劫。
　　景璐尚未回来，段琛青不得不独自做准备，留下一封书信给景璐，让其帮忙，若程扬帆回来，替她圆场。
　　段琛青万万没想到，此劫异常凶险，数月方结束，她在劫中也受了伤。
　　此时恰逢上古灵兽现世扰乱六界，天帝随后为镇压灵兽而亡，太子殿下凤雩继位为帝，魔界趁机攻打九重天，神魔交战，惊起四海潮涌，大水冲入人界。
　　段琛青负伤回到东海县，却见海水即将冲入东海县，段琛青再来不及顾身份暴露，飞身赶到她与程扬帆的家。
　　久别的夫妻一见面便相拥在一起。
　　来不及多问，景璐便催着他们赶紧离开此地。
　　汹涌的浪潮逼近，景璐不顾身份暴露联手段琛青带程扬帆飞身远离追赶而至的潮水。
　　他们逃至安全之所后，程扬帆对于她们表现出的与凡人不同没有开口询问，但段琛青却主动承认她们皆是东海里的妖精。
　　因为她知道九重天此时已经知道她与景璐偷来人界的事，很快便会派出天兵天将前来抓捕她们。
　　见程扬帆并没有预想中的惊恐，反而十分平静，段琛青看向景璐，景璐点点头承认她已经将她们的身份告诉了他。
　　因为她知道她们要救程扬帆必然要使用灵力，此举定会暴露身份，不如由她早些告诉他。
　　好在程扬帆只是呆愣半晌，随后开口询问的便是是否是青儿被九重天惩罚了。
　　段琛青看着红着眼的程扬帆，自己的眼泪早已忍不住滑落。
　　她与景璐早已商量过，如果有朝一日身份暴露，她们便主动回到东海。
　　因为她们知道已以她们的修为灵力根本逃不开天兵天将的追捕，倒不如主动请罪，尚不致死。
　　“扬帆，我要回东海了。能够认识你、喜欢你、与你做夫妻，是我此生最为开心的事！”
　　“青儿，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当然，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来见你。”就算此生再无机会，我一定会找到转世的你！
　　“我会一直等着你，我爱你，青儿。”
　　可是，段琛青没有想到许下的承诺再无机会实现。
　　段琛青与景璐在东海入狱后，因为景璐并未在人间做太多违反天规之事，受刑后便直接放回海中，但段琛青与凡人相恋却是严重触犯了天规禁忌，因此受刑后需被关押在牢狱之中数百年。
　　并且入狱后不久，段琛青发现她有了身孕，尽管原本天规不容人与妖的后代，而她也本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因为她知道异类的子嗣不会有好的结果。
　　他们生来非死即残，无法健康，没有轮回。
　　如果要这么没有未来，那便不如不来这世上走一遭，受一生痛苦！
　　数日后景璐来看望她。
　　段琛青很是后悔连累她受罚，眼中尽是歉意。
　　“对不起，景璐。我连累了你……”
　　“傻子，是我要去的人间，再说，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
　　她们彼此相视一笑。
　　“对了，有扬帆的消息吗？他还好吗？”
　　闻言景璐垂眸半晌没有说话。
　　考虑许久，景璐还是决定如实告诉她：“按照天规，他与妖精相恋，虽然此生不会受到惩罚，但是他没有来世轮回的。九重天抹去了他有关我们的所有记忆，潮水退去，东海县恢复平静，他回到家中不久感染风寒，如今已经去世了。”
　　段琛青呆愣住，泪水不自的便流过脸颊。
　　她从未想过因为自己而让他失去轮回转世的机会！
　　他是否会恨自己呢？是会的吧……
　　她哭得越来越伤心。
　　景璐没有多言安慰她不要伤心，任由她在另一侧低声哭泣许久。
　　哭泣后，段琛青改变了主意，她决定留下腹中孩子。
　　无论未来如何，她都将陪伴她与他的孩子一起渡过。
　　段琛青在狱中没有待太久便遇上九重天大赦，她因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而被免去余下责罚。
　　而腹中孩子也因新天帝重修天规——稚子何辜，而免遭追罚。
　　出狱后不久，程尚新降世，但他没有人形，身为海螺，段琛青此后一边渡劫一边助其修炼人形。
　　九百年后，尚新终于化出人形。
　　段琛青看着有些呆痴的儿子平安，她已经很满足。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余生最爱。
　　

第78章
　　尚新自出生后有意识起，便不爱与他人交流，喜欢一个人在一处无人的地方独处，尽管段琛青身为他的母亲，也很难真的走进他的世界，但好在尚新不像对旁人那般十分排斥她。
　　一次偶然，段琛青发现尚新在家中翻出了程扬帆往昔留下的字画，入神地研究着它们，似乎十分喜欢它们，于是她便开始利用往昔程扬帆教给的知识去教尚新，尚新对它们也却是真的感兴趣，每日大多时候都待在屋子里或庭院中拿着古籍，低声喃喃。
　　她教他背诵许多古诗文，最终发现他更喜欢《千字文》。
　　尚新最是不习惯环境的发生任何变化，一旦他受到外界的刺激，便会陷入神志不清，惊怕地躲到角落里蜷缩起身来，如受到惊吓的刺猬般，口中开始不断地重复背诵古文。
　　他很难理解他人话中的潜在含义，感受到他人轻易便能分辨出的喜怒哀乐。
　　但好在他也无需关心这些。
　　段琛青本想就这样也挺好，她会一直陪伴着他。
　　但很快，尚新出现了问题，段琛青发现他的成长速度与人类一般，也就意味着他今后会如人类一般易老，为了消减他易老的速度，她不得不对他使用灵力阻止这种变化。
　　但利用灵力缓解衰老毕竟不是良策，这是逆天改命，她的灵力终会抵不住尚新衰老的速度，只怕到时灵力消耗殆尽却收效甚微。
　　为此，段琛青想到了渡劫。
　　尚新是不会有自己的劫的，但修道界很多渡劫者本也没有劫，他们也是强行入他人的劫，获得自己的第一道劫，进而步入修道界。
　　尽管渡劫之路艰难险阻从不容易，但看着尚新不断变化，段琛青思量一番后还是下定决心——她要带尚新入劫，只要入的劫渡劫成功，他便可步入修道界！
　　但她如今已经渡完第四劫，越往后的劫数只会越来越难，她不想让尚新渡高等级劫，太过危险！
　　那时，景璐也同样渡完了第四劫。
　　段琛青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他人的第二劫，但却得知是人间劫。
　　而尚新如今化形尚不完全，无法隐去额角，是无法伪装进入人界的。
　　她只得放弃带他一同前往人间渡此劫。
　　前往人间前，景璐渡完第五劫，她回来时失魂落魄，整个人完全没有先前的灵动，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后来，景璐缓了数日才与她说起她的第五劫。
　　在吴王府，段琛青听到“尤见怜”这个名字时便立马想到了景璐口中夸赞“渡劫十分厉害，严谨细致也不易靠近”的那个“尤见怜”。
　　如果能够让对方带她与尚新渡劫，那么渡劫成功的可能性便极大！
　　不久，段琛青想法设法终于显得不那么刻意地接近了“尤见怜”。
　　那一劫后，她完全相信景璐口中的“尤见怜”渡劫之厉害。
　　回到妖界后，很快，她便收到了前往紫柏山渡第五劫的消息。
　　犹豫几许，她还是决定此劫带上尚新，尽管这已经是修仙里的高级劫，生死难测！因为她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回来再带尚新去找一个低级劫渡。好在她此前获得了“尤见怜”与其朋友的承诺助其渡劫。
　　当她得知原来她寻求帮忙的二人竟是六界颇受争议也是修道界广为讨论的九溪宫少君容潮与其徒儿太叔奕时，段琛青其实是更加高兴的。
　　毕竟修道界皆知容潮渡劫刷劫的能力，其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但是她不能让容潮与太叔奕知晓她此劫别有目的，这样对方一定不会再兑现“承诺”，故而她告知尚新她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但路途中他不能喊她“娘亲”，而只能叫她“段姑娘”。
　　在紫柏山下的那一天，她与尚新的对话自然也是事先她教与尚新说好的。
　　尽管开始时段琛青也对此劫中太叔奕遮去面容一举感到奇怪，可当晚尚新在树妖家突然问起太叔奕的面纱时，她心脏都骤停了，生怕他的提问令上神心生不悦，好在太叔奕并没有责怪尚新的意思，而容潮也没有察觉出他们的异常。
　　在桃花阵中与尚新分散是段琛青所未预料到的。所以再次见到尚新时，她才会那般的激动。
　　此后她再无心去寻找破劫的线索，一心扑在一定要保护尚新的安全上。
　　此刻的尚新听着母亲在旁诉说，可他却不明白母亲为何很是伤心的样子，这种她此前告诉他为“伤心”的情绪，他不知到底是何东西，他感受不到。他看着对面几人面色深沉，似乎有危险，他身体渐渐地再次瑟缩起来。
　　段琛青仍旧跪在地上，道：“我知道，小妖已无脸再求少君答应任何事，但尚新毕竟是我唯一的孩子，如今只有带他成功渡劫步入修道界方能救他，恳请少君看在他与太叔奕神君一般皆是苦命的异生子的份上救尚新一命！”
　　说罢，她再次跪拜。
　　害他人者可，害容潮不可！害容潮可，害太叔奕不可！
　　可惜段琛青根本不明白。
　　她更不明白的是她根本不应该道最后一句——将此刻的尚新与太叔奕相提并论。
　　在段琛青与容潮和太叔奕说这一劫是她第三劫时，那份他们答应的带她渡劫的承诺便无需再作数。
　　久不言语的容潮突然间开了口，他并没有理段琛青，他的目光皆在依靠在他肩的太叔奕身上。
　　容潮垂眸道：“韶悠、韶晟你们留在外边照顾韶观。”
　　江清风闻言蹙眉惊疑道：“小师叔你要进入灵障？”
　　容潮点头，他刚刚布下的结界只有他知道如何快速入内。
　　千金藤善恶不分，数千年来残害妖灵为已所用，修道者本应惩恶扬善、替天行道，此劫非除之不可！
　　杀死千金藤的方法有很多，也有很简单的法子，一把火将这片森林烧个一干二净便可。难的是如何在尽量减少对无辜生灵的伤害下除去千金藤。
　　江清风道：“我也要去！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容潮抬眸看向他，语气有些冷，道：“不行。你须留在外面守护。”
　　江清风还欲反驳，韶晟见状开口道：“我也进去，这一劫本就是我的劫，我理应入内渡劫。韶悠留在外面，应该可以应付过来。”
　　韶晟陪容潮入灵障，江清风虽然不甘心，但太叔奕不能没有人照顾，他如今自然不可能一同入内，他有些不情不愿道：“那好吧。”
　　容潮见他们二人都已做了决定，对此未再多言，随后他问起韶晟这一路来的经历以作对此劫的补充。
　　韶晟向来沉稳些，与他们一般，他也遇见了桃花阵与灵藤攻击，但好在他都一一成功渡过，不过他独自一人，见识没有容潮多，想到解决方法的时间要比他需要的时间更长，故而脚步便比他们慢了些。
　　只是他没有遇见拾幽的化身。随后江清风将他们听到的传闻告知了韶晟。
　　容潮抬手对太叔奕施了一道灵术，暂时恢复他的面容，少顷，他将其缓慢放下用灵术为其换了身衣着，虽然他经常看见太叔奕最为狼狈的一面，但他的骨子是高洁孤傲的，清爽的衣着必定能使他更舒服些。
　　容潮随后也恢复容貌，示意江清风看好太叔奕。
　　江清风面色沉重，承诺道：“小师叔，放心吧，我一定不让他人靠近师兄！”
　　容潮点了下头，太叔奕伤势很重，但好在他用灵力去探发现他尚无生命危险。
　　容潮轻声道：“藤妖应该是惧怕凤凰的血液，你留在韶观身边，这些藤类灵物应该不敢再靠近伤害你们。”
　　“嗯嗯，我知道了。”江清风点点头。
　　容潮转身抬眸淡淡睥睨向附近的修道者，那些人已有数人在躲避他的目光。
　　容潮声音依旧十分平静，但语气的压迫却令他们不容忽视。
　　“本君要求不多，只需你们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但你们若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本君纵使已入灵障，也保证你们之中绝无一个可活着渡完此劫。”容潮冷淡扫了他们一眼。
　　说罢他不再管那些修道者是何反应，转而看了眼依旧长跪不起的段琛青与尚新，最终目光停在尚新身上。
　　容潮道：“他要与本君一同入内。”
　　段琛青闻言立马慌了神。
　　入灵障此举本就危险重重，尚新一概不知，他若入内无人相护必死无疑。
　　段琛青为难道：“那小妖也愿意陪同少君一同入灵障……”
　　容潮却冷声道：“不必。本君说的是他、不是你。”
　　段琛青急的要哭，道：“少君，可是尚新他……”
　　容潮转身不容她反驳，冷冷道：“你不是想让他渡劫步入修道界吗？既然如此，本该入内。”
　　段琛青自知理亏，半晌说不出话。
　　容潮片刻后又道：“韶观无事，他自然无事。”
　　段琛青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喜悦，再次跪拜。
　　此举分开他们母子，虽然并非什么光明磊落之举，但已是容潮所做的最大让步。
　　尚新跟随他们入灵障，外面的段琛青便不敢再对太叔奕与江清风心生杂念。与此同时，也能让她尝受些许**上的苦楚。
　　不多时，容潮恢复少许灵力，布下的结界还有莫约两个时辰的有效时间。
　　尽管千金藤先前受伤，容潮还是担心进入结界后会有意外发生。他不打算继续在外停留，随后便准备带韶晟进入结界。
　　临走前，段琛青叮嘱了数句尚新千万小心。尚新跟在容潮身后不远处，韶晟走在最后，三人刚至围墙下，躲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忽然有一名男子站了出来。
　　“少君请留步！在下愿与少君一同入灵障。”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这名甘愿身先士卒的容貌平凡的男子。
　　“小妖名叫日戈，此劫是小妖的第七劫飞仙之劫，小妖身为渡劫者，也愿意同这位公子与少君一同入内。”日戈说着看向韶晟，朝其微微一笑以作与其打了招呼。
　　容潮闻言沉思片刻，目光深远地看了眼这位自称名叫“日戈”如突然冒出来的男子。
　　先前他所在的那群修道者如今无一不躲得远远地，生怕容潮随意指到自己头上，让自己也入内。可这位倒好，主动站出来要求一同入内。
　　容潮很难不怀疑他的动机。
　　容潮不动声色按捺下疑心，沉吟道：“那就一起吧。”
　　日戈作揖谢道：“多谢少君成全。”
　　片刻后，在容潮的灵术下，四人先后进入灵障。
　　围墙之中，皆是荒芜，一丛丛杂草分布各处，皆已枯黄。除此之外，容潮终于看清那些形状各异零散的块状物——皆是各类生物身上各处的骨头，有的发白，有的发黄还有的是暗黑色。
　　他们一入内，原本平静的泥像忽然间便发生异动，四人都能明显感受到她突然间流露出的怨气，她似欲挣脱泥像的束缚，与此同时，泥像外的贴着镇压它的密密麻麻符纸哗啦啦的响着，在与她对抗。
　　容潮大致观察了下泥像，拾幽并没有开口与他们说话，片刻后容潮飞身而上，近距离查看一番泥像，初步估计被困其内的千金藤可能是因受伤陷入昏迷之中或是在独自疗伤故意不吱声。
　　容潮对尚新简单道：“你便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明白吗？”
　　尚新神情闪惚地点了点头，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敢抬头去看容潮。
　　他记得母亲似乎很怕这人。
　　容潮转身对韶晟道：“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修道者的生迹？他们被拾幽抓进来不久，也许还有幸存者。”他记得他用明物镜照围墙时并未发现往昔被残害的妖灵遗骨，那么他们很有可能是在这围墙之内，不久前被藤蔓带进来的修道者极有可能便在这附近。
　　韶晟点点头，便去泥像后方查看。
　　日戈听闻他们不打算立马杀死千金藤，立马急了，追到容潮身边，道：“少君现在应该杀死千金藤才对，她若是苏醒，我们再对付她便难了！”
　　闻声，容潮突然间抬眸看向他，道：“你叫‘日戈’？”
　　日戈摸不准容潮此话是何意，神情不禁谨慎了起来，缓缓地点头，道：“是啊。小妖名叫‘日戈’。”
　　日戈——易武。
　　容潮轻笑，手中悄然间一把长剑已架在日戈脖间。
　　日戈大惊失色，余光注视到刀锋，强装镇定道：“少君……这是何意？不知小妖何处犯了少君的忌讳？”
　　容潮冷淡道：“‘易’字拆开为‘日月’，‘武’字拆解为‘戈止’，‘易武’各取一半便是‘日戈’？虽然有巧合的存在，但本君更信是‘人为’。”原本他便觉得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男子有些奇怪，听到他的名字时他尚未反应过来，此刻见他这般着急，倒是令他恍然。
　　先前他还有些好奇为何千金藤突然间便对江清风等人动手，只怕是拾幽那时察觉到了他熟悉的灵息，而刚刚他们进入灵障时，泥像也有片刻的躁动。如今想来，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拾幽已经感受到那位负心人的到来。
　　

第79章
　　“……易武是何人？”到如今，日戈却依旧不承认自己便是千金藤口中的男妖，打算咬死自己的身份。
　　这一路来，他混在他人的队伍里，自然也听闻了那个传说，千金藤所说的男妖是谁，他最清楚不过！
　　揣着明白装糊涂？
　　容潮冷笑，不想再与他多废话。
　　此前他虽然没有完全猜测出他的真实身份，但为避免留他在外面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他还是决定将其带你进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更放心。
　　若是往常无事可干，他或许还有心情与其来几个回合的演戏配合一下。
　　容潮目光冰冷，提剑便欲了断对方。
　　易武连忙道：“少君剑下留情！小妖知错！”他脚步微微移动后退，容潮手中的长剑紧随，他见无机会可逃，随即下跪，现出原本更加清俊的容貌。
　　易武满怀歉意与害怕道：“少君恕罪，但请少君听小妖解释。”
　　容潮不言，韶晟闻声因担心走了回来查看情况，看见已经换了一副容貌的易武跪地的模样微微蹙眉。
　　易武情绪激动道：“小妖确实是改名换姓，本名‘易武’，也确实是藤妖拾幽口中的男妖。但真相并非拾幽所言！她说的都是假的！小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小妖是出身于紫柏山下的松树妖，三千多年前，小妖修炼出人形后不久便遇见已经修炼人形多年的拾幽，拾幽对小妖说她喜欢小妖，对小妖一见钟情，彼时小妖懵懂不知世事，便听信了拾幽的欺骗。随后她又诱导小妖说出小妖认识的亲朋好友，得知他们修为皆数千年，便以想要请教对方修仙经验的理由让小妖将他们一位又一位带到紫柏山相见，小妖并不知拾幽会借此夺取他们灵力修为为已用！
　　“后来小妖发现拾幽残害同类，万分恐惧、后悔不已，可小妖修为灵力皆在拾幽之下，根本不是其对手，后来小妖好不容易避开拾幽请教了数位仙神方才得到将其镇压的方法，小妖于是费尽心力终于乘其不意将其迷晕，耗费小妖大半修为修建了泥像、围墙、灵障，以避免拾幽再次逃出紫柏山残害妖灵。小妖深怕拾幽禀性难移，身为千金藤，利用山间藤类残害附近妖民，故而在进山四周修建了桃花阵，阻止附近的妖民入山以防他们遭难。
　　“数千年来，小妖依旧陷在拾幽当初的歹毒残忍阴影之中，不敢再踏足紫柏山，不曾想此番第七劫又让小妖来到此地。小妖生怕拾幽认出自己，故而方改头换面，途中听到她对众人颠倒黑白的说法，气愤不已！
　　“拾幽变成如今的模样也有小妖的责任，若不是小妖当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助纣为虐，她如今也不会如此强大，又伤了这么多生灵。故而小妖决定追随少君一同入内，就算不能手刃了解她，也愿助少君一臂之力！烦请少君明鉴！”
　　易武义愤填膺道完，畏惧与悔恨的神情交杂在他的脸上。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需要再回到这里，想要破此劫，便须杀了千金藤，飞仙之劫仿佛在与他开了个生死玩笑。
　　容潮并未立即回复他，手中血如意幻化的长剑也没有移动收回的迹象。
　　从拾幽与易武口中出来两种完全相反的说法，一般人此刻可能已经再次反转观点，为易武愤懑不平。
　　易武话落须臾，一阵虚弱的笑意从泥像中流出。
　　“可笑至极。没想到易武你如今还要倒打一耙，千年过去你依旧满嘴谎言，若是从前只怕我都要相信你颠倒黑白的话了。”拾幽并不认可易武的这番说辞，直接点破他的意图，道：“你选择进来不过是因为此前发现我的灵力修为大增，想要趁机夺取我千年来积攒的灵力修为。”说着，她的声音突然间终止，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韶晟一时间分不清这二人各自的说法到底谁真谁假，抬眸看向一旁脸色并不太好的容潮。
　　片刻后，容潮唤出束仙绳将易武五花大绑。
　　易武见状，疯狂挣脱，道：“少君！少君！您怎么……你一定要相信小妖啊，千金藤秉性恶劣！谎话连篇！您绝不能中了她的歹计啊！”
　　容潮冷冷警告道：“闭嘴。本君现在心情不好，别在本君耳边叨叨叨。”如今太叔奕受伤，向来冷静的容潮自然不能不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此劫，源于拾幽与易武，容潮对他们之间真真假假的恩怨也并不感兴趣，若用“五十步笑百步”这词来形容这二人容潮都觉得简直是侮辱了这词。
　　容潮只需要易武在此不会干涉自己也无法出去对太叔奕江清风再做小动作。
　　短暂的寂静过后，泥像里的拾幽再次开口，这一次她是对容潮说话，不过自她被太叔奕所伤后便不得借魂魄外出知这围墙之外的事，故而她并不知道容潮便是此前戏耍他的那位秦姑娘。
　　“公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把易武交给我，待我杀了他复仇之后，我便告诉你杀了我的方法，如何？”
　　易武闻言大惊失色，惊恐地朝容潮求助道：“少君！万万不可！您千万不可听信这个谎话连篇的妖精的话！您若是将小妖交给她，她到时必定毁约！她怎么可能愿意让您杀死她？！”
　　拾幽凄凄惨惨戚戚地笑着。片刻后她本欲点出易武的心思，不料却见容潮忽然间抬手，无色透明的灵力骤然而起，汇聚于易武周身，随即便见易武脸色逐渐失去灵气，不消片刻，容潮收手，易武瘫倒在地，仅剩下一口气。
　　拾幽看着长身玉立的容潮片刻，突如其来感受到他身上有一股熟悉感，她恍然，道：“原来是你。”
　　容潮抬眸看向微微波动的泥像，挥起一道灵气将奄奄一息的易武送到泥像面前。
　　片刻后，泥像下方的数道根茎抽出爬上易武全身。
　　易武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五官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而这情绪也永久的停留在他面容上。
　　拾幽了结完千年来的夙愿，沉默良久后笑道：“不错，原本我确实如易武所言，并不打算告诉你们杀死我的方法。公子城府深，思虑周全，率先夺取了易武的灵力，如今我身负重伤并不是你们的对手，你们找到杀死我的方法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既然如此，小妖便遵守一次诺言。”
　　容潮与韶晟闻言双双面色一沉，不知为何对拾幽接下来的话有了不好的预感。
　　拾幽若无其事般继续道：“当初易武没有杀死我，将我困于此，数千年来我吸食无数妖灵的修为，却依旧不得逃出，便是因为他在设下此灵障时将其与我的生死相连，此灵障只可进不可出，只有我死时灵障方才会破裂，但我死，你们身在灵障中的所有修道者都要与我作伴。”
　　拾幽先前突然话说一半便是因此。
　　她早已看破易武所想。他此劫之所以一直不曾入灵障，便是因为他熟知此事，后来他发现有人欲入灵障，而他又不甘心她的灵力落至他人手中，故而他便提出要与他们一同入内。
　　拾幽并没有说出易武的心思，说完此番话，她便独自笑着。
　　拾幽话未落，容潮与韶晟便抬眸去查看这里的灵障，确实如其所言——只可进不可出，非她死，灵障不破。
　　良久，韶晟看向容潮，容潮沉默不言，他心中有些复杂，按拾幽所言，无论他们是否杀拾幽，他们的结果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便已经不可更改——都会死。
　　拾幽再次熄声，容潮并未多言，他沉静的面容上没有太多的情绪，转头问向韶晟，道：“可有发现尚活着的修道者？”
　　韶晟点点头，带容潮往泥像背面走去。
　　距离泥像不远处的尘土中露出星星点点的四肢、脑袋、衣角布料。
　　应该是拾幽当时裹挟进来的修道者，灵力修为高的已经被她残害，余下的几位因为修为灵力低，尚未来得及轮到他们，倒也是不幸中的一种幸运。
　　拾幽对于容潮与韶晟的举动没有做任何反应。
　　片刻后，容潮与韶晟挖出四具还有救的修道者，其中便包括吉祥与拾幽，四人如今都深陷昏迷。
　　自拾幽说完那番话后容潮便察觉到韶晟时不时看向自己，似有话要说。
　　容潮沉思许久，做了决定。
　　片刻后，他将先前韶晟给他的玉骨扇与灵瓶唤出，交还给韶晟。
　　容潮看向他道：“这本是尤见怜给你的，收好才是。灵瓶解封的法子，你可以试试用你的鲜血。”
　　韶晟接过玉骨扇与灵瓶，他握着灵瓶，冰冷冷的瓷瓶给他的感觉一如此刻的他与它的原先的主人一般，就算近在迟尺却形同陌路。
　　许久过后，韶晟忽然开口喊了声容潮“小师叔”，道：“你可否带我一同看看他的记忆。”玉骨扇与灵瓶皆是尤见怜生前近身之物，他知道容潮的控梦术可以利用他人贴身物品窥探过往。
　　容潮思量少顷，道：“可以，不过这二物并不足以探知他的全部。彼时我需要借用你的梦境用以补充。”
　　韶晟点头，道：“我明白。”
　　少焉，容潮为他与韶晟设下一道结界，随后携其入梦。
　　往事再现。
　　

第80章
　　尤见怜一连跟着韶晟数日，他发现这位九溪宫弟子的日子过得可真是当真无聊。
　　回泰山的一路上，他做过最多的事便是救治生灵，无论是生病的普通百姓，还是被践踏的草木，凡是他看着弱小可怜，其力所能及又不涉及灵力与九重天天规禁止范围的，他都要出手医治。
　　虽然他面对自己时总是冷着脸，可对待那些老弱病残时，他眼中的目光却是和顺的。
　　“你作甚一直跟着我？”
　　“这大路宽着呢。你要走这条，我也想走这条，怎么就是本公子跟着你了呢？”
　　看着韶晟因自己的强辩而生闷气无可奈何的样子，尤见怜却越发觉得他有意思了。
　　尤见怜悠悠然摇着折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搀扶着摔倒老妇听其指挥送其回家，看着他被老妇拽着大叫“伤人啦伤人啦”讹钱后生气却依旧付钱。
　　“这你都还给钱？她讹你呢！”尤见怜有些看不下去了，指着老妇挺拔走去的身影道。
　　“我知道。钱财于她此刻更需要，给她也无妨。”
　　尤见怜摊手道：“本公子也缺钱，能不能给我点儿？”
　　韶晟：“……”
　　看着韶晟毅然走开的身影，尤见怜眸色渐渐亮了些许，唇角不自地微扬，而心中原本坚定的目的也不知不觉间在动摇瓦解。
　　尤见怜很少待在招摇山彩云洞，因为他并不想回到那个熟悉却又生疏的地方。
　　那里虽是他的族家，可只会让他感到满目虚假与疲累。
　　他出生之时，父亲已经不在，族中由堂姐尤白鹿暂代族长一位，母亲便不断重复待他成仙后，他便可拿回属于他的族长之位，而往后招摇山猫妖族的兴盛也将由他担负。
　　后来他化出人形知事时，母亲也渡劫失败而亡，他才渐渐了解到我族如今被六界各族轻视皆源自于两千多年前九溪宫的一名弟子，听闻那名弟子名容潮，幼时怕猫，帝君太皞便因此禁令狸猫一族入其内。
　　四海八荒闻声便对狸猫一族避之不及。
　　多么可笑的原因！
　　尽管那名弟子如今已魂飞魄散，可终究他的死亡没有让本族重盛。
　　他对九溪宫的怨恨只增不减。
　　他知道本族看似平和，实则内部早已乱如麻，堂姐尤白鹿对自己百般亲切关怀，也仅是虚与委蛇，她最怕的便是他飞升成仙罢了！狸猫族已数千年没有仙君出现，但她在意的怕只有她的族长之位牢不牢固。
　　“小妖尤见怜愿领招摇山狸猫一族归顺女帝陛下，自此为魔。”
　　入魔便可永免狸猫一族世代渡劫之苦，也是让狸猫一族重新兴盛的最为快捷的办法！世人多偏见根深蒂固，再留修道界，狸猫一族也无法消除他族轻视！
　　“九溪宫花月楼内有一支血如意，它便作为你入魔的投名状，你可愿意？”
　　“小妖定不负陛下期望！”
　　尤见怜回想起不久前他跪拜在魔帝朝姒面前信誓旦旦要带领全族入魔的场景。
　　尤见怜再次遇见韶晟时，他们同渡第六劫。
　　看着众人皆处于被灵兽攻击后的惊恐之中，而他不言一语继续循序渐进地冷静寻找破劫的线索，尤见怜再次对他改观。
　　“你不觉得渡劫根本就是一种惩罚吗？渡也亡，不渡也亡。倒不如做个魔，远离劫难，自在逍遥？”尤见怜悠然的斜靠坐在高处石壁上，懒洋洋道。
　　“不。渡劫本就是个人的选择，九重天给予每个人选择，是否要踏入此道。在我看来，渡劫本身乃是一种恩赐，历练知世、修身养性、抵御妄念，方可修仙成神，救济六界。若是心怀杂念，渡劫以追求长生为目的，自然会觉得劫中尽是苦难。”
　　尤见怜难得见他一下子说这么多话，笑道：“那如果我就此入魔道，你会如何看待我？”
　　韶晟面色平静，他思量半晌，道：“入魔亦入仙皆是你的选择，就如你不能替我做选择，我也不能替你做选择。但你若为恶，我必与你为敌。”
　　你不能替我做选择，我也不能替你做选择……是啊，他根本不能替他人做选择，他真的有权利让狸猫一族陪他入魔道吗？
　　尤见怜嘻嘻笑道：“我可不敢与你为敌。你这般固执，岂不是要追我到天涯海角？”
　　韶晟发觉他又不正经起来，无奈摇摇头。
　　韶晟道：“我想骂人……”
　　尤见怜有些意外，来了兴趣，坐起身来，道：“太好了！你骂一句我听听，要不要本公子教你几句？”根本不管他想要骂的就是他这一情况。
　　“……”韶晟憋了半晌，耳朵红了，张口道：“哼哼！”
　　尤见怜：……
　　就这？？？
　　“哈哈哈哈哈。”
　　韶晟：“……”
　　尤见怜乐个不停，摇身而下，陪他一同寻找线索。
　　韶晟却是不再想看见他，转身去另一边。
　　当夜，在瑟瑟冷风的中，被灵兽攻击身受重伤的尤见怜窝在一角落里昏睡。
　　韶晟从外面回来时看着原本盖在他身上的长袍已经滑落，他缓缓蹲在他身前，伸手欲替他盖回，不料尤见怜却突然转了个身儿，他的手便碰上了他的左肩，替下挡下一击的手臂如今血渍凝固，一片红肿冰凉。
　　为了让他睡得更舒服些，韶晟小心翼翼地去搬正他的睡姿，谁知刚将其搬正盖好袍子，尤见怜便又侧过身体，将其右臂伸出袍子外，吹着冷风。
　　反复替他矫正睡姿无果，韶晟索性任由尤见怜“张牙舞爪”的睡姿，拈起一道灵力挡去吹来的风寒，反正他已找到杀死灵兽的办法，明日定可离开此地。
　　破劫后，韶晟背着已陷入昏迷的尤见怜回到天外仙，这里是泰山下离九溪宫最近的一座小镇，也向来由九溪宫庇护，数千年来一直较为安定。
　　他不敢贸然带尤见怜回九溪宫，但他如今也无法治愈他的伤。
　　正当他举步维艰之际，抬眸时前方无声无息突然出现高大的身影令他心下一紧。
　　韶晟低眉吞吐道：“……师、师父，我……他在劫中是因我而受的伤……”
　　板着脸的容渊看着如此狼狈的徒儿，终是没有太过严厉，蹙起眉头，看了眼趴在徒儿背上昏迷的尤见怜，道：“带他回九溪宫。”
　　他收韶晟为徒那天，他便言明，他的徒儿，他从不会带其渡劫。
　　虽然韶晟不似其他几位师兄师弟的徒儿那般天赋极佳，但好在他一向乖巧，有苦不言，勤学踏实。他虽然平日里严厉从来不说一个“好”字，但心里他却是十分满意这个徒儿。
　　无论别家的徒儿再好，总归没有自己的徒儿好。
　　韶晟有些迟疑，道：“可是、他是猫妖。”
　　容渊冷着脸道：“为师难道看不出来？”
　　韶晟：“……不是，可是宫规……”
　　容渊沉默片刻，道：“九溪宫弟子断不可为弃恩不报之举。你……你小师叔那般天地不畏，难道真的会怕一只猫妖？罢了，为师自会与帝君等言明。先回宫吧。”
　　韶晟眼底有些微红，感动道：“是，师父。”
　　数日后尤见怜迷迷糊糊的揉开双眼，看见陌生的环境里坐在一抹熟悉的身影，便对正在阅读古卷的韶晟两眼弯弯一笑。
　　“这里是哪儿？”尤见怜翻个身，双手拖着下巴望着他笑着。
　　韶晟看着他这般精神气，必定已经已无大碍，心下安心不少，面上却依旧冷淡道：“九溪宫沁园东十二斋的其中一斋。”
　　九溪宫？
　　他竟然真的因他随口一句便违反宫规带他入了九溪宫了？
　　尤见怜心下有些复杂，抬眸环顾四周，屋内不见尘埃，陈设古雅，清心逸致，独具大家风范。
　　尤见怜道：“你就住这儿？”
　　韶晟道：“不是。这里是我们九溪宫专门接待来自四海八荒的道友的。我……我与我师父住在七溪宫。”
　　尤见怜道：“你带我入九溪宫不怕被宫规惩罚？”
　　“不会。我小……你且安心在此养伤。只是别乱走，若是有什么需求可与我说，也可与院中的侍者说。”
　　“好。”尤见怜甜甜一笑。
　　韶晟收敛起目光，道：“我出去看看师叔为你今日配的仙药可好了。”话尽，他将手中的竹卷放下，起身出门。
　　再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小师叔容潮的生辰，也是他命丧无烬渊一千八百年整的祭日。师父刻意叮嘱他莫要让这只猫妖靠近六溪宫。
　　尤见怜醒来后，在九溪宫难以下咽的汤药喂养数日后，灵力已基本恢复。这日晚间，闲来无事，他已整日未见韶晟，便出门走走。
　　抬眼望去，今夜的九溪宫有些不同，仍旧是清冷沉寂，但却格外明亮。
　　九处不同方位各座楼阁上下皆是灯火通明。
　　其中北方有一处有明暗灵光交错，似是有打斗。
　　片刻之后，尤见怜余光瞥见青石板上多了一抹打着伞的影子，他迅速转过身。
　　那触目惊心的红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尤见怜动作微僵。
　　朝姒浓妆带笑，妖娆的身姿着一身的殷红色罗裙，手中持着一把红铁伞，那红色比涓涓鲜血还要艳丽。
　　那把红铁伞长尤见怜是第一见，约三寸有余，伞面由麒麟皮浸染血液而铺就，十八股伞骨及中心伞柄皆由玄铁而制，整张伞挂上了十八串铁铃，名为“舞动”。但此前他已经听闻这把“舞动”在出手与杀人之际，铁铃皆会传出清脆悦耳的铃声，而其余时刻，无论你如何对其晃动，铁铃皆不会发出一丝声响，久而久之，六界便将之称为“死亡之声”。
　　尤见怜不知何时她已现身在此，迤迤然而立于月光下，一张天生魅人的脸容颜娇艳，其上挂着熟悉的笑意似乎永远不会散去。
　　据传闻她与生俱来的魅惑总是轻而易举令六界众生为其入迷，自愿肝脑涂地、为其所用，
　　尤见怜目光有些惊挫，躬身行了一礼。
　　“小妖拜见陛下。”
　　朝姒一双黑亮的眼睛朝韶晟眨了眨：“很好奇为何孤会在此？”朝姒嫣然笑着，道：“九溪宫的灵障虽复杂，可又岂会真的能够阻孤。你反应力倒是不错。”
　　看着尤见怜垂眸不语，朝姒又道：“你能够接近韶晟，舍命换取信任进入九溪宫，虽不曾完成任务，倒也有足够资格入孤座下。”其实入魔者于她而言，本是多多益善，可若想得一真正有用且可用之魔，则难上加难。
　　话落，一道墨色灵力出自朝姒之手打入尤见怜体内。
　　尤见怜忍着吃痛，捂住胸口。
　　他知道这是她对他下的魔蛊咒。
　　“孤期待与你幽都再见。”说着她抬眸望向他身后，看着站在月洞门下沉着脸的韶晟。韶晟虽是来此见尤见怜无意中发现她已入九溪宫，但她破劫九溪宫结界一事，宫内几位上神必定已经知晓，加上她刚刚在花月楼与容花交过手，他们势必很快发现她身在此处。
　　今夜同样是朝穆的祭日，而她虽惋惜不舍唯一的亲弟弟，但她如今已经贵为女帝，须为整个魔界的子民安危考虑，如今尚不可与九重天摩擦过重。
　　话落，朝姒已然消失。
　　尤见怜躬身而起，抬眸看见韶晟那一瞬间他面上闪过一丝煞白，尤见怜旋即有些心虚笑道：“我都一天未见你了，本想着出去找你，你今日去哪儿了呀？”他不知道他在此站了多久，又到底听到多少。
　　韶晟看了他一眼，原本沉重的面容多了几分疏冷，握着药瓶的手不自的也加重了力度，道：“你让我带你回九溪宫到底是何目的？”
　　尤见怜嘻嘻哈哈道：“我就是、就是随口一提，谁知道你这个大善人真的趁着我昏迷把我带回来了呢？”
　　看着韶晟沉默不语，尤见怜生怕他起疑，又道：“你别生气嘛！这样，我也带你回招摇山可好？我们算扯平，如何？”
　　韶晟明知他在含糊其辞，动了动喉咙却终究没有直言拆穿他。
　　尤见怜试探着道：“其实我找你本也是要说此事的，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打算明日便回招摇山。”
　　韶晟道：“你若入魔，我们便是敌人。”
　　闻声尤见怜心下传来一阵刺痛感，他渐渐收起笑容，沉声望向他道：“韶晟，我说我不会入魔，你会相信我吗？”
　　韶晟看见他棕色的瞳孔望向自己时那抹期待的亮光，半晌点了下头。
　　尤见怜重新笑了起来，道：“要不要和我去招摇山看看？”说着他又死乞白赖补充道：“如今我可伤势尚未痊愈，若是路上遇见危险怎么办？”
　　韶晟犹豫了下才又点了下头，道：“不过我要先问过我师父。先进屋上药吧。”说完，韶晟默默地往厢房走去。
　　尤见怜咧嘴笑了笑，小跑跟上，道：“你刚刚‘你若入魔，我们便是敌人’言外之意是承认我们是朋友喽？”
　　韶晟：……
　　天乐一千零五十二年秋。
　　尤见怜收到七日后前往北漠渡飞仙劫的通知，当晚他回到彩云洞收拾行囊。他虽未来得及将此事告知韶晟，但他们此前已约定明日在招摇山下见，到时再与他说此事也不迟。
　　第七劫是他的爱劫，此劫生死难测，虽然他如今身中魔蛊咒，但此前他已决心继续渡劫，来日他定能想到解除魔蛊咒的法子，与韶晟皆做自在仙神。
　　是夜，尤见怜前往祠堂祭奠已故祖上。
　　不曾想祠堂里已有人。
　　“阿怜毕竟是未来族长，我如何舍得按照族规处罚他……”
　　“如今您是族长，尤见怜自个儿想入魔便罢了！此前前往幽都见魔帝竟还想将我们族中所有子嗣都带入魔界以作示诚！若是不除他，我们必将再无来日！”
　　“可是，我毕竟是他姐姐。再说，听闻近来阿怜与九重天那名叫‘韶晟’的弟子交往过密，想必……也许他已经抛弃入魔杂念了呢？”
　　“谁知这小子到底如何想的！没准打什么坏主意呢！留下他只会是一个隐患！若他来日飞升成仙，九重天追查他曾拜见魔帝一事，我们整个招摇山都将遭他连累！狸猫族如今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到时候只怕再无我族生存之地！”
　　“族长若你不想亲自动手也不是没有办成除去这厮。如今他迟迟未入魔，只需将他不想入魔一事告知魔界那边，自有魔族的人出面解决。”
　　“是啊，魔界对于这类事出反悔者向来下令追杀除之，无论四海八荒！”
　　“这……好吧，只希望祖上不会怪罪我。”
　　“您这皆是为我族考虑，祖上定然不会责怪！”
　　“属下今夜便去办此事，族长放心！”
　　尤见怜躲在暗处，他一颗热血沸腾的心在渐渐变凉。
　　看着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他暗自嘲笑了自己一番。
　　原来他在族中早已是孤身一人，他人皆盼他死的境地。
　　是啊，朝姒对于中途反悔者向来欲杀之而后快。
　　原本他想着飞仙后再与魔界划清界限，彼时他飞升入九重天，灵力修为皆大升，应对魔族的追杀定将比如今要得心应手。
　　可惜，他怕是等不到那日了。
　　他醉饮一夜，次日耀眼的日光闪的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双眼酸痛，在山上呆了许久才洗漱一番下山。
　　下山前，他备了一把红伞。
　　看见已经在约定的老地方等待许久的那个人如今已经安静的等待着他，尤见怜收起五味纷杂的心绪，握紧手中的红伞，目光渐渐坚定，逆着阳光走向韶晟。
　　韶晟察觉到尤见怜后，随即起身，双眸看见他手中的那把红伞时，他脸色冷了下来。
　　这把红伞有何意他自然早已耳闻。
　　朝姒座下的魔者皆会有一把红伞，象征着魔帝给予他们的权力——万物皆可杀。
　　尤见怜声音有些微凉道：“怎么了？”
　　韶晟的目光停留在那把红油伞上，心中却仍怀有一丝希望，冷冷质问道：“你之前说的‘不会入魔’是假的？”
　　尤见怜仿若听到了笑话般，呵呵笑了会儿才道：“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那么天真呀？那些话不过是玩笑罢了，你都分辨不出吗？呵呵……”
　　一遍遍熟悉的笑意，荡漾在耳边，声声不息。
　　他真的如他所言，太过天真！
　　此前，他竟然还为了他族而再次对师叔产生憎恶的感觉，他或许真的该死！
　　韶晟看着眼前笑嘻嘻毫不知善恶的尤见怜顿觉心上涌血、气愤袭来。
　　人间杭州府西湖相遇只怕也是他故意所为。
　　“你接近我……”
　　“你可是我入魔的‘投名状’。”尤见怜嘻嘻笑着：“不过，陛下如今已经破格允我入魔界，本公子虽已无需取你性命，但毕竟救你数次，就这么让你回去心有不甘啊……”
　　看着眼前人不断睁大的瞳孔，他抬手唤出一道紧固灵力，下一瞬原本在手中的红伞已飞起，伞把直入插进他的肩中，涓涓鲜血不断滴落，碰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竟有些悦耳。
　　脖颈间随之传来一阵阵痛，韶晟眼前渐渐地模糊。
　　同样的地方，他也曾受过伤，就当还他了，此生再无瓜葛。
　　数日后。
　　坐落于西湖边一座夜半红灯高挂的楼阁内，销魂舒畅之声透过窗门缝儿频频传出。屋内帷幔缥缈，诺大的温泉池水在月色下波光粼粼。池中数十名男伶**，身子酥软，样貌皆为天色，娇媚可人丝毫不输女子，在水中犹如条条美人鱼，来去自如。
　　亲吻、抚摸……尖叫欢乐声此起彼伏。
　　场面颇为销魂。
　　尤见怜仅着薄衣斜倚在美人榻上，轻阖双目，耳边不断传来池中的欢声笑语，他心中却在感知着四周灵息变化。
　　此前，他只来过此处两次。一次是数百年前，他带着刻意巧遇见的韶晟来此暂避蓬莱阁弟子，一次是数日前，他来此安排今夜的事宜。
　　收了钱的池中男伶都有些搞不懂今夜的客人，给钱却让他们自己玩，还要他们一直玩下去。
　　五更，池中的凡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疲累。
　　尤见怜看了眼紧闭朱门，懒洋洋地起身走至池边，他原本白皙的面容此刻更多的是苍白倦态，俊俏的桃花眼下一对卧蚕眉微微弯起，笑意中隐藏着些许勉强。
　　他伸手随意抬起一名少年白嫩的下颚。
　　少年见状泛起娇羞。
　　下一瞬，朱门处传来“吱呀”声，随之门被推开。
　　韶晟看见满屋子旖旎，目光触及到尤见怜的那一刻随即躲避，转过身去。
　　韶晟道：“你让我来此有何事？”
　　尤见怜看着他倔强的背影，眼底不知不觉有些微酸，他开口无力的笑了，道：“你的玉笛落在我这儿了，在那边的桌子上。”
　　韶晟偏过脸看向圆桌上静静躺着的短笛。
　　那是初入九溪宫学子皆会收到的一枚玉笛，音律术课上会用到的，他虽然不擅长音律术，但这支笛子却一直随身携带。日前他便发现这支笛子不见了，思来想去便猜测是落在招摇山，但他此前已决意要与他再无瓜葛，一时间他还曾有些惋惜这支玉笛。
　　韶晟收起玉笛，道：“不过是支玉笛，又何必非要让我今夜来此拿回。”
　　尤见怜带着笑意看着他熟悉的身影，道：“可是我只有今夜顺便有空。”
　　韶晟听闻“顺便”二字，一语不发，推门而去，至始至终再未看过尤见怜一眼。
　　待到那抹短暂停留的背影完全消失，尤见怜方才松开少年，起身至一旁案桌拿起一方锦帕擦拭那只碰过外人的手。
　　丢下满池芳华，尤见怜抬手便朝着那群男伶施了一道灵术，少年们旋即昏睡。他也摇身穿好衣衫，转身离去。
　　出了青楼数十里，尤见怜被迫驻留于云谲波诡的枯木岭间。
　　刚刚他施灵术已经暴露灵息，魔界定然已经察觉他的行迹。
　　很快四周传来连绵不断清脆而魅惑的铁铃声——不绝于耳！
　　心快速跳动着，寒意袭上身，不过瞬间，尤见怜双手已止不住的颤抖，脚下犹如被铁链锁住，移不了半步。
　　自知他终究是逃不了她的索命。
　　可他还是要拼了命的逃！
　　无法躲避的杀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消片刻，他已浑身是血，满身是伤，撕心裂肺的疼痛由脚底涌起，通过血液传入四肢、五脏六腑直顶脑浆！
　　眼前一片黑暗，不知方向！
　　被疼楚所麻木的身体拼尽全力唤出灵术，在昏迷前的一瞬间，他终于逃离。
　　尤见怜从韶晟那儿拿走的唯二之物便是一瓶他的血与九溪宫灵障破解之术。
　　原本都是意图不轨，可最终都未曾利用，反而后者让他今夜得以暂避。
　　尤见怜躺在空旷的山间，缓慢而艰难地睁开了双眸，远方坐落的宫殿楼阁一一映入眼里。
　　他曾经最为痛恨的地方，如今，他却想亲自走入，去看看他口中那个如家一样既严苛又自由之地。
　　只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尤见怜伸出手，唤出早已用血迹封印好的灵瓶，回忆着韶晟说的他居住的方向，将灵瓶沿着那方传去。
　　在人间杭州西湖断桥相遇的那一夜，他第一次见有修道者如此性烈，宁愿自毁灵丹忍受生剥之痛，也不愿灵力修为为他人所用，也许那时起，他便悄悄对他生了心动。
　　如今他也效仿他罢！
　　天将明，尤见怜看着东方那一抹红晕，起身朝北方而去。
　　这一劫，于他而言，本欲求生，实则赴死。
　　魂飞魄散，便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吧？
　　

第81章
　　在梦境中看完过往，出来后的韶晟一直处于情绪低落中，容潮并没有去打扰他，如今他与他皆知他与尤见怜的过往，容潮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的，他留他一人在原地后独自往围墙边走去。
　　就算他被认定是六界的救世主时，他也从来没有一颗菩萨心，他并不会什么人都愿意救。
　　救人从不该是拿自己的命去救，这是他从前对九溪宫弟子说过的话。
　　但这一次，他深知他出不去了。
　　但并非如拾幽所言，他们都出不去。
　　容潮沉静后思考了会儿。
　　这里的灵障却是与泥像相连，拾幽被杀之际，这里的灵障破裂，泥像与围墙再无支撑，一切皆会轰然倒塌。故而拾幽对他们说他们会与她作伴。
　　但易武又怎会不明白这种结果？既然他选择进来，便必定是有他能活着出去的可能！
　　容潮反复推敲后猜测易武入灵障的目的便是趁机夺取拾幽修为灵力。易武知道杀拾幽时这里会全部倒塌，众人皆要为拾幽陪葬，而他敢夺拾幽的修为灵力，那他肯定是有方法出去！他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借机逃出即可！
　　最大的可能便是杀拾幽者必定来不及逃走会被牺牲，而其余人还是有机会逃走的，易武明白他不杀拾幽也必定有他人会动手！
　　容潮在脑子将最后杀拾幽的场景预想了许多遍，他刚刚夺取了易武的灵力，应该可以将韶晟、尚新以及另外四人送出去，只要他动作够快。
　　他是九溪宫弟子，从前他不曾承担起什么责任，这一次，他不能再无所不顾。韶晟毕竟喊他一声“小师叔”，加上他与尤见怜的关系，他自是要送韶晟出去。
　　他既然承诺段琛青太叔奕无事，尚新在这里便会无事，他便要将尚新送出去。
　　余下四个，与他必死而言，能多救一个那便多救一个，已经没什么差别。
　　未多时，他见韶晟走来，止步转身颔首道：“有事？”
　　韶晟点点头，道：“有办法出去是吗？”
　　容潮点了下头，神情却并不怎么有兴致。
　　易武进来必定是要出去的，这一点韶晟很快便想到，他看见容潮情绪并不轻松，立马猜到容潮必定有话未说。他道：“方法是什么？”
　　容潮并没有展露犹豫，他平静道：“我杀千金藤时，你们便见机逃出去。”
　　容潮说的很是简单，但韶晟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说法，道：“那你呢？”
　　容潮道：“自然也见机想办法逃出去。”
　　韶晟沉默片刻，道：“动手者是不是会更危险？”
　　容潮挑眉，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神情，猜到韶晟想要替他动手的意图后，容潮道：“凭你现在的修为，有把握杀掉千金藤？”
　　虽然话语中含有几分嘲讽，但韶晟却没有感到生气，他也没有再多怀疑容潮的话真实性。
　　因为这是他印象里容潮的一贯作风——容潮这般说法是给他们弟子的定心丸，他已做好安排，一切无需担心。
　　容潮本以为有关这个话题，他们间的对话已经结束，不曾想韶晟却坚持道：“可是我还是想由我去。”
　　容潮看了他少顷，旋即明白，他是想去送死！
　　容潮有些恼火，片刻后他调整情绪，用着平静的口吻对他道：“你的生死，纵使我身为你的小师叔，也无权过问。我知道这或许是一段你余生也无法释怀的记忆。但在决定死去前，我希望但凡有一丝可以坚持下去的可能，你都去尝试一下。”
　　容潮不想因他的话语而束缚他，但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原本沉默却一声朝气的少年此刻这般低落，他还是又道一句：“或许你可以想一想你的师父发现你魂飞魄散后会有多悲伤。”
　　话落，容潮留下韶晟独自去冷静。
　　这里的灵障对声音的传播是有一定阻碍的，外面那群人离这里又有些距离，故而这里的声音若不是打斗过大那种，外边是听不见里面的说话声的，里面也同样如此是听不见外面的动静的。
　　容潮算了算时间，再过半个时辰，他所修筑的灵障便要失效，拾幽正在恢复灵力，彼时他极有可能再次出手，那时不仅他们，外面的江清风等人也将有危险。
　　容潮在动手前还想听一听太叔奕的声音。
　　他走至墙角下。
　　容潮正想利用九溪宫弟子间的传音术问问江清风太叔奕以及外面的情况，谁知这一次江清风倒率先利用传音术传来消息：
　　“小师叔，外面一切安好。师兄刚刚有苏醒的迹象了！”
　　容潮闻言心中绷紧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下，他估摸着他们所处的方向走到靠近他们那方的围墙下，对着厚实的墙壁他浅淡的笑了下。
　　容潮担心太叔奕醒来后会要求进入灵障，随即给江清风传话：
　　“清风，太叔奕醒来后，告诉他我不允许他再进入灵障——这是师父对徒儿的命令。”
　　片刻后，江清风传话回来：
　　“小师叔，你预想的也太准了！师兄醒来后听闻你们进入灵障后便打算一同进去！你们现在还好吗？”
　　容潮回话：
　　“勿忧。我已经想到破劫的方法。你们留在外面照应便可，韶晟已经另外发现这里还有四人活着。”
　　容潮等了片刻，这一次他等来的是太叔奕的声音。
　　太叔奕轻声喊了他一声：
　　“师父。”
　　容潮在围墙这边轻淡地笑了下：
　　“不出半个时辰，我这里便可结束。现在我想你陪我说说话，可以吗？太叔奕。”
　　围墙的另一边，太叔奕拖着孤瘦虚弱的身子寻着他的灵息往容潮那里走去，片刻后，太叔奕抬起手轻抚墙壁。
　　江清风远远地看着太叔奕站在围墙下，没有上前，他恨恨扫了一眼那群怀着看八卦心思的渡劫者，后者旋即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太叔奕道：“我就在这里，师父。”
　　一墙之隔，太叔奕的声音虽不大，可有灵力加持，容潮可以真实地听见他的声音。
　　容潮笑出了声音，太叔奕看不见是他的眉目间挂着少有的伤感。
　　容潮清朗的声音透过围墙，道：“太叔奕，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太叔奕轻声“嗯”了下，道：“不过我想等你出来，当面和你说。”
　　容潮道：“好啊。”
　　容潮想起他千年来一直未曾回九溪宫，如今他已飞升上神，按照仙神界的惯例，每一位上神飞升后都要任职九重天，后续是否一直任职下去另当别论。
　　容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你还会回九溪宫吗？若是不想回也没关系，想来九重天很快便会为你确定一个空缺的职位。”
　　太叔奕道：“师父你想我回九溪宫吗？”
　　容潮想了想，原本是他想的，可此刻他却不确定了，他不知道待他魂飞魄散后让其回到九溪宫，他是否会被他人待以异样眼光。
　　过了会儿，容潮道：“身在那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安喜乐。”
　　片刻后，容潮忽然想起千年前在太叔奕离开九溪宫前，他们原本约定当日晚间要在在花月楼见面，他记得他们彼此说有话要对对方说。只是双方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容潮便得知太叔奕已经知道他当初要收其为徒是因为天后。那时的他，孤傲不愿低眉，未曾否认道出他早已否决了天后的要求。
　　他们那一次或许可谓是不欢而散。
　　容潮此时很想知道那时的太叔奕原本要和他说些什么，他谈及此事，问道：“太叔奕，那时你若没有离开，本想与我说的话是什么呀？”
　　太叔奕顿了片刻，道：“等你出来，我再说。”
　　容潮有些失落，他虽然很想再追问，但他担心他的追问会令他起疑。
　　容潮笑道：“好。”
　　太叔奕道：“师父，那时你也曾说有话想要对我说，是什么？”
　　容潮沉默须臾。
　　他出不去了。
　　有些话既然当初便未有机会说出口，那么此刻不说也许对他更好。
　　容潮故作回忆，沉吟道：“嗯……我好像是想对你说……我们一起下山去喝酒？太久远了，我都有些记不清了……”说着容潮轻笑了笑。
　　太叔奕闻言心中有些失意。他垂下眸，轻抿着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的唇。
　　容潮没有在多言，他怕再说下去，他会舍不得。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沉默。
　　容潮抬起手，恍惚间，他以为他只要他抚上眼前的墙壁，他便能触碰到太叔奕的脸颊。
　　俄顷，容潮道：“回去后带清风他们离开围墙附近，至少与这里保持百丈的距离。”
　　太叔奕道：“好。师父……你小心点。”
　　容潮轻声“嗯”了声。
　　容潮与太叔奕简单的告别后，站在墙壁前静默片刻方才转身离开。
　　先前他与韶晟已经将吉祥、落白与另外两名渡劫者搬到尚新待的地方附近，容潮往尚新那里走去，发现韶晟也走了过来。
　　韶晟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神色有些暗淡，容潮知道他心中承载太多的道德感。
　　容潮道：“想好了？”
　　韶晟犹豫着点了两下头，随后道：“小师叔，我想将有关他的所有记忆消除。”
　　容潮闻言脚步一顿，他自然明白他口中的“他”便是“尤见怜”，只是他从未想过韶晟给他的答复会是这个。
　　他转念一想，或许这是他能想出最好的办法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活下去，不让他的亲人为他伤心担心。
　　容潮道：“想好了？”
　　韶晟轻声“嗯”了下。
　　容潮算了算时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容潮道：“好。”
　　听到容潮应下，韶晟拿出净瓶，随后他抬手决定解封净瓶。
　　他知道于容潮而言，尤见怜修为灵力并不深，可他想，它总归可以帮助他一点。
　　韶晟道：“里面的修为灵力我并不需要，或许它可以减少你除去千金藤的危险。”
　　容潮淡淡笑了，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无言抬手拈起一道灵光注入他脑海之中。
　　旋即韶晟晕倒在侧，一旁懵懂的尚新见状朝身空地后躲了躲。
　　容潮随后取了韶晟的血液解封灵瓶，将其内所有的灵力修为注入韶晟体内的灵丹之中。
　　之后，他取出韶晟记忆里有关尤见怜的一切回忆，他看着那些不断涌动的记忆，容潮终是没有下手将其销毁，他目光注视到身侧的灵瓶。
　　片刻后，他将这段记忆尽数封印入灵瓶中。
　　容潮随后起身，唤出血如意，如意在空中化作长剑，容潮持剑飞身朝泥像刺去。
　　泥像感受到危险袭来，微微震动，无数的符咒再次飞动起来。
　　他听见拾幽的凄惨笑问声。
　　“原来你才是这里心最狠者……你真的甘心为我陪葬吗？”
　　他没有去回应她。
　　他用力一击。
　　一剑入要害。
　　霎时间，泥像崩裂，远近大有山崩地裂之势。
　　与此同时，持续千年的灵障破碎，容潮知道送韶晟他们出去只在眨眼之间！
　　他一手唤出余下全部灵力顷刻间将六人裹挟，瞬移术瞅准时机顷刻将其全部送出。
　　此时拾幽拼死奋力一击，唤起全部根茎挡去容潮所有的去路。
　　容潮见韶晟等人已经成功出去，他方才缓缓闭上眼。
　　太叔奕携众人撤退到半山腰后，安排好众人他刚欲折返，便听见山石破裂声，与此同时脚下大地剧烈的晃动起来。
　　紧接着江清风发现昏迷的韶晟、惊魂未定的尚新以及余下容潮所说的四人。
　　江清风大呼。段琛青连忙跑向尚新。
　　众人纷纷上前营救被送出来的相识者，场面一时间还有些混乱。
　　可随后江清风才发现不对劲——怎么不见小师叔的身影？！
　　他转身刚想和太叔奕说，便发现太叔奕已不见了身影！
　　此事，韶晟渐渐清醒，他意识有些混乱。
　　江清风着急道：“小师叔呢？”
　　韶晟蹙眉，随即意识到不妙，他沉声道：“山上！”说罢他便往山顶赶回。
　　江清风见状也连忙跟上。
　　段琛青仔细查看一番尚新确认他无事方才安心，回头看见江清风带着韶晟往山顶去，犹豫几许方也拉着尚新跟上。
　　众人见状，有些决定留在原地看看情势，而有些好奇心重的修道者发现地崩山摧之势在渐渐消失，随后也原路返回上山。
　　不多时江清风与韶晟率先赶回山顶时，看见的便是尘埃落定的一片废墟，魂飞魄散的千金藤枝条或被镇压或散落泥石块上。
　　而混乱之中，太叔奕抱着已无灵息的容潮尸身跪坐在乱石块上。
　　江清风与韶晟随即准备上前看望容潮，谁知，太叔奕却在他与容潮四周布下一道结界，挡住了他们的靠近。
　　他不愿意任何人再接近容潮。
　　江清风明白失去容潮的太叔奕如今已悲痛欲绝。
　　江清风听见身后传来数道脚步声，唏嘘讨论声渐渐响起。
　　江清风看见眼底猩红的太叔奕紧紧的将容潮抱在怀中，一语不发，他的心中空落落的，他想哭却不知为何眼泪竟流不出。
　　斯须，以容潮与太叔奕为中心，数道骤起的灵光向四海八荒泛开，江清风看着面前渐渐模糊的画影，他只觉天地间一片混沌。
　　# 五劫
　　

第82章
　　永元四万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八月初四。
　　容潮、太叔奕、容璃、韶晟与韶剑离宫下山。
　　不过他们算是分道扬镳的——五个人分成了三道先后离宫。
　　渡劫与刷劫的韶晟与韶剑一道，以九溪宫弟子身份相助长乐山庄的容璃独自一道，而容潮与太叔奕师徒则另成一道。
　　容璃为了与容潮此行各自行动，还与容潮打了赌——看谁先查清解决完长乐山庄邪祟，赢的那方要答应输的那方一个要求。
　　容潮本来是觉得这挺无聊的，一时间没有开口，容璃却道：“不说话便是默认同意！”说完他便走了。
　　容潮看着容璃手持长剑“酬勤”脚步飞快的下了山，只得无奈摇了摇头。
　　虽然容潮与太叔奕最迟离开九溪宫。
　　但容潮与太叔奕却是最先到了长乐山庄附近。
　　江南风景向来宜人，长乐山庄又远离城中喧闹，坐落于钱塘府城外的一座山岭中，四周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长乐山庄宅院气阔，青砖墨瓦。
　　容潮与太叔奕虽然到了长乐山庄，却是在山庄外的凉亭里等了好一会儿。傍晚时分，师叔师侄走到一块的韶剑、韶晟与容璃三人一同来到山庄前。
　　想必是韶剑与韶晟走的慢些，遇见了生怕被容潮赶超的而一路急行的容璃，容璃告知他们长乐山庄传闻有异常，便决议跟着师叔也来长乐山庄。
　　容花虽然让韶剑与韶晟一同历劫，却未曾告知他，容潮与太叔奕也会前来。二人看见他们时还有些意外，随即朝容潮行礼。
　　一旁的容璃高昂着下巴，不多言。
　　容潮示意韶剑与韶晟不必多礼，随后道：“你们打算以什么身份入长乐山庄？”
　　闻声，韶剑与韶晟互看一眼。
　　韶剑道：“江湖闲散道士。”
　　容潮点点头，这样也好，否则都以九溪宫弟子身份，一下来了一帮子九溪宫弟子，对方恐怕还要慌张。
　　容潮道：“走吧。”
　　少顷，一行人来到山庄门前。
　　长乐山庄守卫很是严密，朱门前的几位守门小厮忽的见到五位意气风发、一身傲骨，仙风道骨般的持剑年轻男子，双眼立马亮了，目光都警惕不少。
　　韶剑道：“在下与师弟乃是修道中人，路过此地，不知可否借宿几日？”
　　长乐山庄好善乐施，远近闻名，山庄里常年收留过客，韶剑此前与韶晟一路走来已经打听不少有关长乐山庄的事宜。
　　容渊从袖中拿出一份拜帖递上，颔首道：“本道乃是九溪宫弟子，道号‘容渊’。”
　　领头的小厮打开拜帖一看，脸色微变，立马变得恭谨许多。
　　那份拜帖是日前长乐山庄前往九溪宫时所递上的拜帖，其内有长乐山庄庄主印章。
　　小厮连忙道了声“请道长这边稍作休息”，随即示意一小厮立马入内通报。
　　待身后小厮离开，领头小厮又看向容潮与太叔奕，示意“你们二位又是谁”。
　　容潮微微一笑，道：“在下与徒儿也是修道中人，路过此地，久闻长乐山庄名气，盼在此借宿数日。”
　　小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至一旁稍等。
　　半晌，管家一位中年男子随先前入内通禀的小厮跨过门槛走了出来。
　　几位守门小厮都连忙朝其行礼，道：“江总管。”
　　年已不惑的江衷历经风吹雨打肤色偏暗，双眼却炯炯有神，一身华服，统管仆役的气派十足。
　　江衷摆了摆手，目光望向一旁的五位容貌昳丽公子。
　　他听闻这五位都是修道中人，其中一位还是庄主日前派人前往泰山请来的道长。
　　可如今这五人服饰各异，虽然不是锦衣华服，但也不似往日见过的素衣道袍，况且都这般年轻，最大的看着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细皮嫩肉的，真的是修道中人？修为能有多深厚？由其是站的稍远的二人，一人爽朗清举却站姿散漫，其身侧那人长身玉立萧萧肃肃，二人两手空空，二人怎么看怎么好看，但就是看不出道士样儿；反观身前的三位，手持长剑，神情沉着，倒是有几分降妖除魔之姿，有点儿修道味儿。
　　不过如今长乐山庄附近却是不太太平，庄主也有意请道长做法，江衷早前已经收到示意，若是有道长上门，不可驱赶。
　　压下疑惑，江衷便抱拳笑脸相迎，问道：“不知几位道长如何称呼？师承何派？”
　　闻言容璃率先开口道：“贫道名唤‘容璃’，来自泰山。尊师乃是山中隐逸修道者，曾特意叮嘱吾辈——修行在外当以行善除恶为主，切不可借其名声招摇。”
　　江衷立马明白这位便是庄主特意请来的道长，随即热情相待，道：“原来是老庄主好友的徒儿！老奴常听老庄主提起贵尊师，若是老庄主见到好友之徒定会高兴的很！”说罢，江衷还有些伤感。
　　容璃闻声微微蹙眉，不知“好友”二字何来，但他猜测也许是师父曾与老庄主相识，便未多想。
　　容潮与太叔奕对视一眼，面带笑容对面露哀愁的江衷开口道：“贫道无门无派，无师自通，名‘秦潮’。这位是我的徒儿秦奕。”“容潮”这个名字在人间还是有传说的，容潮为了避免自己道出“容潮”这个名字会引起江衷的猜测，认定他便是上神容潮，心脏承受不住，吓个半死！便取了他身为凡人时的本姓。
　　那时容潮只顾着心中乐呵，未曾注意到太叔奕听到“秦奕”时神色的微微闪动。
　　容潮与太叔奕都换了姓，容璃、韶晟与韶剑闻声并未流露出异样的神情。
　　容潮说着，太叔奕便伸出手，旋即空空如也的掌心随着一道灵光现出一红木锦盒，江衷见状诧异不已。
　　容潮笑道：“贫道知你家老庄主积郁成疾，昏迷不醒，故特意携此仙丹前来山庄，老庄主服下它，不出半个时辰必将醒来。”凡人命格由鬼界掌控，而鬼界隶属于九重天管辖，其内的仙神都是九重天派往任职，像容潮这般的上神，大多都会点儿相关灵术，只要愿意耗费些修为灵力便可窥探些凡人的未来。
　　闻言江衷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
　　他家老庄主昏迷不醒一事连他家少庄主都不知道，这位道长却一语道破，莫非他是神仙？
　　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江衷大喜，连声恭请他们入内。
　　容璃闻声却是睁大双眼瞪了下容潮，示意——“你怎可轻易将仙丹送予凡人？！”
　　容潮却是没有搭理他，故意视而不见，扭头看向蓝蓝的天空。
　　九溪宫中容敏负责制药疗伤，此前容潮便从他那儿拿了几颗仙丹。
　　仙丹本是为神仙疗伤修神用，若是凡人服用，小则延年益寿，大则脱胎换骨。据说渡劫出现前，太上老君曾经炼丹时便失误掉落一颗极为名贵的仙丹入人间，仙丹恰巧被一凡人吃了，那人便摇身一变成了神仙做了鬼界的下仙。
　　可想而知为何容璃对容潮赠与长乐山庄一颗仙丹反应如此激烈。
　　不过好在容敏只是普通的仙君，容潮手中这颗也只是最为普通的延年益寿的仙丹。
　　江衷道：“各位道长快请随老奴入庄内吧！”说着江衷便躬身伸出左手做出“请入内”的姿势，见容潮等人有动身入内的打算连忙带头领路。
　　容潮微微一笑，对太叔奕眨了下眼。
　　太叔奕眼角微微动了动，对着容潮无声的笑了笑。
　　容潮刚心满意足地转身，便听闻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容璃用传音术在和他说话。
　　传音术能屏蔽修道者自然也能屏蔽凡人，其消耗的灵力也不多，不易被他人察觉到有灵息变动。
　　“容潮！你可别忘了，凡人生死早已由判官的生死簿确定，若擅自插手鬼界之事可是要受天惩的！”
　　容潮回眸便见容璃张着那双不太大的眼睛瞪着他，唇角扬起并不理他。
　　容璃：“你笑什么！”
　　容潮走在前方，感受着容璃那要炸毛的气愤，慵懒回道：“长乐山庄方圆五十里都没有鬼差们的灵气，江逢年怎么可能半个时辰内死？本君给他颗仙丹补气又不会让他长生不死。”
　　说完，容潮便给了容璃一个眼神，眼神中充满了“你不是神仙吗？连鬼差们的灵气不在附近这点都不能确定？”的意思。
　　容璃冷哼后不愿再与容潮说话。
　　在管家的领路下，容潮一行人前往正厅见江庄主。
　　早年老庄主江逢年身体日渐憔悴，便将庄主一位传给了次子江启航。
　　众人在长乐山庄中走了莫约一刻钟，山庄里假山流水、曲径悠长，布局尽显江南园林之特色。
　　容潮双手负于身后，昂首挺胸地悠然跟着管家走在前头，容璃、太叔奕、韶晟及韶剑则稍落后一步。
　　出行在外，天规有言——入凡世，守其规，谨言行。他们这些仙神及归九重天管辖的修道者若是需入人界也是非必须不得随意使用灵术的。
　　要不然一名普普通通的凡人见一人模人样者突然人头变狗头，呼风唤雨又凭空消失，定要是吓他个半死，给人界带来恐慌。
　　一拐弯处，容潮还未踏入月洞门，便觉眼前一道黑影迎来，随即额头传来一阵疼痛，黑影退去。
　　二人相撞，一人身形不稳，揉着额头，抿嘴哼声叫苦，一人踉踉跄跄，捂着鼻尖，张口大叫喊疼。
　　虽然容潮身负灵术，但他刚刚正想到人界禁随意使用灵术，加上他已确定长乐山庄内并无浓厚的煞气，也就是说妖魔鬼怪暂时应该是没有的，故而他便未再多用灵术护身设结。
　　不曾想，刚刚容潮顾着观察庄内布局，一时半会间竟忘了使用灵术感知周遭危险，以至于转弯处有人他都未来得及避让，还和对方撞个满怀。
　　太叔奕见容潮被对方撞得七荤八素，捂着脑门便伸出右手胡乱抓着，似想要抓住个身边的什么物件以稳立身体，连忙越过师伯，上前至容潮身侧。
　　容潮刚伸出右手，却发觉前臂传来一道力量，稳稳地扶住了他歪歪倒倒的身体。
　　抬眸，容潮便见太叔奕垂眸看向他。
　　那道力量是太叔奕给予他的。
　　容潮略微尴尬朝太叔奕咧嘴笑笑，见太叔奕眉目未动却似有悦色，容潮这才释然，捂着眉心看向身前那抹五彩斑斓的身影。
　　

第83章
　　与容潮对撞那人摇摇晃晃几步才又站稳，嚷嚷着叫了几声疼后看向容潮等人，她连忙惊讶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方丝帕挡在脸前，遮住大半容貌。嘴中还时不时“嘤”、“嗯”的，颇有些矫揉造作的模样。
　　容潮瞧着那人穿的花枝招展——满头的玉石簪花摇摇欲坠，一身金银珠宝铃铃铛铛，漏出的半边脸涂了厚厚一层如面粉似的**，颧骨处两道圆圆的腮红，一双俏眼眨个不停，两道柳叶细眉黑如墨，眉间点了个大大的朱色美人痣，整个人扭扭捏捏的，怎么也站不直似的，说起话来还尖声细语的。
　　原本容潮对这类小娘子是没什么感觉——既不喜欢也不厌恶。但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人，容潮倒是对她来了兴趣，笑了起来。
　　太叔奕等人随着容潮的目光一同看向那小娘子。
　　管家问候容潮无碍后连忙训斥那小娘子，道：“你这丫头怎么这般慌慌张张的，还不向秦潮道长请罪？！”
　　小娘子见众多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半蹲下身子行了个礼，细声轻语道：“奴家刚刚冲撞了道长，还烦请道长见谅。”
　　容潮十分和蔼地对她笑了笑，道：“无碍无碍。”
　　说完容潮便瞥见容璃嘴角那道无声的笑，得意的眼神分明在表示“你不是神仙吗？连对面来了人都不知道？”
　　那小娘子见俊秀的容潮微笑后便止不住的对其抛媚眼，一旁的江衷却再也看不下去了，眼见秦奕道长神色越来越沉，目光越来越冷，忙着轰走了小娘子。
　　见江衷驱赶，小娘子趁机一溜烟便跑走了，很快在小道上消失。
　　众人这才继续赶路，江衷又是对容潮客气了几句。
　　容潮道：“刚刚那小娘子是何人？”
　　瞧其着装——穿金戴银，定非普通人。
　　闻言江衷微微一愣，这倒是问倒他了！在脑海中搜寻一番，江衷也没想起来有关小娘子的一丝一毫，他在山庄几十载似乎从没有见过刚刚的小娘子。
　　江衷道：“真是对不住，老奴倒是记得不大清楚了。近来庄主在为少庄主寻觅少夫人，刚刚那位小娘子大概是某家的娘子吧？”
　　容潮抿唇一笑，没有再多问。
　　长乐山庄江家是历经数百年之久的世家，在钱塘府颇有名声与地位，老庄主江逢年数十年前便因身体不适将庄主一位传给次子江启航，而其二弟如今在朝为官，二房跟着二爷居住于京中，并不在长乐山庄居住，不过偶尔回来小住。此外，江逢年还有一位三弟名为江逢春。
　　江逢年夫人早逝，长子江启帆与其夫人因为外出乘船时遇大风不幸遇难，已去世多年，独留下一子名“江埙”，年近二十。
　　纵使江启航有一儿一女，江逢年却是在其尚未退位庄主一位时便已对外宣称其为长乐山庄少庄主，传闻江埙性顽劣，不爱读书，不愿入仕，反倒成天嚷着要修仙成神。
　　日前，庄主江启航眼见侄子即将弱冠，便开始着手为其寻觅良缘。
　　远近有名有姓的家族闻之都急于将自家姑娘送来，毕竟长乐山庄是大户人家，有钱有势，谁人不想结拜攀亲呢？
　　一路上，枫叶见红，不时有成群结队的家丁仆役迎面路过，纷纷欠身朝江衷行礼。
　　江衷带容潮等人来到山庄的迎客之地——名为“端正厅”。
　　容潮等人入内时，堂中已有数位丫鬟在斟茶，丫鬟们斟完茶随后退至一旁待立。主位上的中年男子气质沉稳，看见他们一行入内，连忙起身相迎。
　　方才小厮通禀日前庄主力请的道长已抵达山庄门外，江衷便立即派人通禀了庄主江启航。
　　江启航眉目间有些愁容，身姿端正而儒雅。只是他似乎没有预料九溪宫一下子派来这么多弟子，江衷见庄主有些疑惑，连忙上前附耳解释五人来由。
　　听闻容潮与太叔奕送来一颗仙丹，江启航连忙朝其二人道谢，命小厮送去给清宁园给老庄主服用。江衷给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无声应下。
　　容潮与太叔奕见之皆是装作不知，在江启航的招待下落座。
　　如今老庄主病重，清宁园必定有大夫日夜守着，江启航自然也不会就这么轻信容潮与太叔奕送来的丹药，江衷使个眼色给小厮必定是让其将丹药先交给大夫查看一番，再行决定是否服下这“仙丹”。
　　江启航向容璃、容潮等客套问候感谢一番，听闻韶剑等提出想要借宿数日，道：“各位道长便暂且安心在山庄住下，若有需求尽可与小厮提。”
　　韶剑与韶晟闻声皆行礼作谢。
　　容璃等了半晌不见江启航提起山庄里有邪祟的事，坐下后不久便直接开口询问道：“日前你送来拜帖说是山庄内有异常，不知可否具体说一说情况？”
　　江启航闻声面露难色，看向容潮等人。
　　容潮知他在顾虑什么，道：“我们都与九溪宫容璃道长是旧相识，容璃道长定然不会介意我们一同听一听。”说着他朝容璃盈盈一笑，容璃却是没有理他，容潮继续道：“况且我等都是修道中人，多一人，没准便能多想出一些应对法子。”
　　闻声韶剑也附和，道：“是啊。庄主不如说出来，我与师弟也许也能帮忙应对。”
　　江启航闻声犹豫几许，方道：“在下不敢隐瞒各位道长，其实山庄内并无邪祟扰乱的异常情况！只是父亲进来身体日渐憔悴，几度昏迷，在下实在是担心父亲安危，此前在下听闻父亲年少时曾偶遇一道长，说是山庄日后若遇不安宁可派人前往泰山九溪宫送信，他必将帮忙。在下想着这位道长定非常人，或许可以相救家父，便派了家仆前往九溪宫拜见，但又担心道长若是听闻是因为家父病危，也许不肯前来，故而便谎称了是山庄内近来不安宁，还请道长见谅！”说着他便起身走到容璃身前朝其鞠躬致以歉意。
　　容璃拧着眉头，显然不悦，道：“所以山庄一切安定，并无邪祟？”
　　江启航低头，道：“是！”
　　闻声，韶剑与韶晟都是神色微变。
　　难不成他们渡劫的地点不是长乐山庄？
　　容潮看见两位师侄有些着急，目光微沉，道：“山庄一切安定岂不更好。本道早已听闻钱塘景致宜人，容璃道长既然已经来到钱塘，不如一同在此借住几日，赏一赏钱塘美景？” 说着便示意韶剑与韶晟“无碍”。
　　二人受到小师叔的神色方才安下心稍许，这里已经是钱塘，渡劫史所言的地点也是钱塘，就算没有找到更具体的地点，韶晟暂时也是无虞的。
　　容璃冷哼一声，没有出声反驳，算是默认了容潮的提议。
　　江启航虽然不知他们本就是一派，但也看出来这里几位少年似乎都以容潮为首，连这位容璃道长也不曾反驳他的话，不禁猜起其中缘由。他自知说谎理亏，连忙迎合容潮的话，道：“道长们尽管放心在长乐山庄住下，再过十几天便能遇上一年一度的钱塘江大潮，十分壮观，道长们不妨在庄内休息几日，彼时前往观看。”
　　容璃处于被骗的生气之中，坐在那儿没有多言。
　　韶剑笑道：“多谢庄主款待。”
　　江启航见众人没有生气，这才舒了口气，少了几分愁容，招呼容潮等人喝一口茶，吃些点心。
　　片刻后，有一小厮神色慌张匆匆跑入端正厅。
　　江启航见他只身一人回来，便问道：“清风呢？”
　　小厮慌慌张张困惑道：“奴才刚刚去潇湘苑请少庄主，可是却没有寻到少庄主。奴才在少庄主的书案找到了一张字条。”说着便递给江启航。
　　江启航接过纸条一看，脸色一黑，道：“不是让你们看住少庄主吗？！”
　　小厮闻声头低地跟深了，虽然并非是他看守不力导致少庄主离家出走。
　　江启航忧愁间，江衷小跑而来，面色带着喜悦，一入内便道：“庄主！老爷服下道长赠与的仙丹，不多时便醒了过来！”
　　江启航闻声大喜，道：“太好了！”说着不忘朝容潮与太叔奕鞠躬行了一礼，道：“两位道长对家父救命之恩，在下无言以表，若是山庄日后有可帮忙之处，还请道长尽管开口！”
　　容潮微微一笑，示意不必多礼。
　　江启航随后不忘对江衷道：“立马派家丁出庄找少庄主，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若是他不愿意回来，绑也要绑回来！”
　　江衷闻言一惊，道：“少庄主……怎么了这是？”
　　小厮闻言解释道：“刚刚奴才去潇湘苑请少庄主来端正厅，却发现少庄主留了一张字条，说是要离家出走……”
　　江衷一愣，连忙道：“老奴马上便派人出府寻找少庄主，定将少庄主找回来，庄主且放宽心，切勿太过担心！”
　　江启航摆摆手，江衷行礼过后便要转身去安排找寻少庄主一事。
　　容潮却是这时开了口，道：“你们怎么去找少庄主，可有目标？”
　　江衷闻声一怔，不理解容潮此话何意。
　　容潮笑了笑，道：“出了山庄去寻刚刚撞着本道的那位小娘子便可。”
　　江启航不知此事，听闻此言，有些困惑看向江衷，江衷也不甚明白为何容潮要他去找那位小娘子。
　　容潮微微笑着看向太叔奕，太叔奕抿了下唇，开口声音清冷道：“方才园中那人身高五尺三寸有余，喉结突出、双手宽大，并非女子。神情有所躲闪，故意尖声细语，应该是男扮女装——贵庄的少庄主，为了躲避并迷惑你们的视线。”
　　江启航虽然没有弄清这其中原委，却是毫不怀疑太叔奕与容潮二人的判断，毕竟男扮女装躲避仆役视线逃出山庄这是他的侄子还真能干出来！
　　江启航对江衷道：“听道长的！还不快去找人！”
　　江衷连声应“是”，带着小厮退去。
　　容潮望向太叔奕的眉梢眼角皆是笑意，明晃晃地夸赞“我家徒儿就是聪颖”。
　　容潮靠近他轻声道：“你的声音这么好听就应该多说说话。”
　　太叔奕闻声浓密的长睫毛微微闪动。
　　容璃看着这师徒二人秀亲近，脸色几度变化。
　　纵使校含等人孤立霸凌周谢蕴，可其是否可以论处死罪还有待评定，而他暗自谋划杀人欲毁尸灭迹，以便隐藏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九溪宫，本已违反天规宫规，无法再为九溪宫弟子，容璃也明白此事怪不到容潮头上，可看见他成功收太叔奕为徒，他还是有些不舒服。
　　何况，他近日还听闻太叔奕此前曾为魔界做事！
　　处理完少庄主一事，江启航又道：“虽然如今家父已醒来，但在下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的身体，不知可否请几位道长随在下前往清宁园，再看一看家父病情？”
　　容璃闻声面色微沉，凡人生死自有定数，他们仙神不可随意插手更改，不料他刚要开口拒绝，便听见耳边传来容潮一声笑盈盈的“当然可以。”
　　

第84章
　　清宁园位于长乐山庄北侧，是一处偏僻宁静适合修养之所。庄外崇山峻岭，庄内茂林修竹。容潮等人一入清宁园月门，便发现清宁园中空荡荡的，不见一位家丁的踪影。
　　直至入厢房后，容潮等才在外间屋子里看见一位着山庄仆役服饰的丫鬟与一位着装朴实的年已不惑男子。丫鬟站立一旁，男子坐在桌边，满怀心事。
　　丫鬟瞧见江启航连忙行礼，男子也赶紧起身。
　　江启航看向丫鬟道：“怎么在这里？不在里面服侍老爷？”
　　丫鬟委屈道：“老庄主醒来后便将奴赶了出来，不允许奴在旁服侍。”
　　男子也道：“是啊，江庄主，老庄主不愿意我等在旁照看。”
　　江启航叹了口气，这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他作揖道：“辛苦刘大夫在此照看家父，双喜，送刘大夫去休息。”
　　名为“双喜”的丫鬟连忙垂首应声，恭谨地上前请刘大夫去别院休息。
　　送走刘大夫，江启航连忙请容潮等入内。再往里，容潮便瞧见一位白发苍苍、额间布满抬头纹的老人靠在床榻上。
　　屋子里珠帘帷幔都有些岁月，看着很是古朴悠远，估摸着有几十年这里的装饰都未曾改变，倒是与先前端正厅的富贵新丽完全不同。
　　江启航看见父亲气色大好，顿时喜色溢于言表。
　　江逢年却是皱着眉头，对他道：“不是说了不要让人在我身边服侍，我只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就行了！”
　　江启航道：“父亲，您如今身体不好，我们如何能放心您一个人在此！”
　　江逢年还欲争辩，转眼看见容潮等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声音还是有些虚脱，问道：“这几位少年是？”
　　江启航连忙解释道：“父亲，这几位道长都是修道中人，路过此地，来山庄小住几日，您昏迷期间服用的丹药便是这位秦潮道长与秦奕道长赠予的。”
　　江逢年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已是将死之人，何必再浪费道长的珍贵丹药？！”训斥一番儿子，江逢年还不忘向容潮与太叔奕道谢，道：“多谢两位道长施救，给道长们添麻烦了。”
　　容潮礼貌一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我等修道之人理应做之事。”
　　江启航见状又向父亲介绍容璃，道：“这位容璃道长来自泰山九溪宫，是儿子请来的，父亲莫要生气，儿子知道您不想麻烦故人，只是儿子实在是担心您的身体。”
　　江逢年这么多年从未派人前往泰山九溪宫，江启航自然明白父亲不愿意麻烦他人，纵使自己有难，如今他身体病重也依旧如此，但他身为人子，见父亲一病不起，不得不违背父亲意愿，悄悄请来对方看是否可以救治父亲。
　　江逢年听闻容璃来自泰山九溪宫，脸色也好了不少，有几许怀旧之情浮上脸色。
　　江逢年连忙问道：“容璃道长是太皞道长的徒儿？”
　　容璃道：“太皞道长是贫道师父的师兄。”
　　江逢年问道：“不知太皞道长身体可好？”
　　容璃道：“一切安好，多谢老庄主挂念。”
　　江逢年点了点头，十分怀念往昔时光。
　　江启航道：“父亲，不如让秦潮道长为您再诊脉看一看您的身体，这样我们也好放心。”
　　江逢年道：“莫要麻烦道长了，我这个年纪，早已是生死有命。”
　　江启航闻声便要劝慰父亲莫要多想，容潮笑着开口道：“不麻烦。”说着便上前作出要为其诊脉的样子。
　　江启航见状满怀感激。
　　江逢春见容潮这般主动，倒也未再拒绝，伸出手，又是道谢：“麻烦秦潮道长了。”
　　容潮微微颔首，拿出一条锦帕隔着肌肤搭上江逢春的手腕，做出号脉的模样。
　　容潮自然是不懂把脉就诊这一套的，但他并非凡人，自有灵术可助其探江逢年身体到底如何。
　　江逢年积郁成疾多年，身体衰老，生命已经走到尽头，若不是有他的那颗仙丹，此刻定然不可能醒来坐起身来，只怕要就此昏迷至死。
　　片刻后，容潮收起号脉的右手，起身，面色平静，道：“江庄主不必过于担心，老庄主多年来积郁成疾，虽无法根治，但日后只要好好养着，每日喝些参汤，心平气和不再动怒即可。”
　　容潮没有说出江逢年时日无多，也没有说出他具体还能活多久。但用参汤便是为了续命，容璃等人都明白。
　　江启航自然不明白容潮话里隐含意思，舒了口气，又是安慰劝了父亲几句放宽心之类的话。
　　江逢年道：“今日是多少了？”
　　江启航坐在床边，道：“八月初四。”
　　江逢年点点头，道：“那明日便是清风择定少夫人的日子了？”
　　江启航闻声面不改色，没有对父亲提及少庄主离家出走一事，道：“是啊，父亲可要一同来晨曦园看看。”
　　江逢年向来疼爱这个孙子，点了点头，道：“也好。”
　　父子间没多说几句话，江逢年眉目间的愁容也不曾消逝，随后便让江启航定要好好招待几位道长，切不可失了礼数，怠慢几位道长，随后又叮嘱他不要再让旁人来清宁园照顾他，他只想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江启航对此一一应下，见父亲不想自己再待在他身边，便也起身告退。
　　容潮等人随后也起身告辞。
　　江启航与容潮等人随后出了清宁园。
　　离开清宁园时，天色已见黑。
　　一小厮早已待命清宁园外，看见江启航后立马上前禀告道：“禀庄主，在东来苑为五位道长安排的厢房已经准备好，晚餐也已在东来苑备下。”
　　江启航点点头，请容潮等前往东来苑。
　　在江启航的领路下，不多会儿，容潮等来到东来苑。
　　江启航道：“几位道长不如先一起用完晚饭再行休息？”
　　容潮道：“也好。”他是真有点儿饿了。
　　太叔奕、容璃、韶剑与韶晟闻言也未再推辞。
　　用完餐，江启航寒暄几句又是叮嘱院里小厮定要尽心服侍几位道长后便告辞离去处理庄里事务。
　　小厮随后向容潮等介绍东来苑的几间厢房，东西各有三间厢房，皆已打扫干净如今都可随时入住。容潮见韶剑与韶晟似有话要说便退去小厮，表示若有事再寻他，不必在此守着。
　　小厮得到话，见可下去休息，十分高兴，连忙道谢退去。
　　小厮离开后，容璃立马道：“既然长乐山庄一切安定，何必再留在此地？你不回九溪宫，我可要回九溪宫回禀师父！”他一想到这不过是江启航为了让他救他父亲而说下的骗局就十分生气，害得他平白无故下山一趟！
　　容潮闻声没有看向容璃，却是抬眸见斜对面端坐着的韶晟面带生涩，似乎有话想问他。
　　韶晟是来钱塘渡劫的，如今听闻此处一切安定自然会着急找错地方。
　　容潮与这位师侄交流很少，印象里韶晟似乎与他说的话都是问好。
　　太叔奕的少言是因为他不喜多说话，而韶晟的寡言似乎则是性格生涩不知如何言
　　容潮开口道：“长乐山庄是否一切安定还不急着下定论，总是要自己确认过后才可安心。不过师兄你要是现在走了，那赌注你定是赢不了了。”
　　容璃闻言哼了声，道：“你怀疑江启航说的是假的？”
　　容潮摇了摇头，道：“反正来都来了，小住几日休息一番也好。”说着他看向韶剑与韶晟，道：“你们在这里可以察觉到什么异常之处？”
　　韶晟与韶剑沉思回忆片刻，都摇了摇头。
　　容潮本就是随口问问，渡劫期间观察身边的一草一木皆是需要，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再多言。
　　容潮见两位师侄因听说这里一起安定而担心找不到渡劫目的地而担忧，又道：“这里已经地属渡劫史口中的钱塘，就算长乐山庄不是真正的目的地渡劫者也不会迅速衰老出现反应。不必着急。就算要出去再打听附近是否哪儿有异常，也可以在这里借住着，明日再行出去打听。”
　　闻言韶剑与韶晟都点了点头。
　　韶晟道：“弟子明白。”
　　韶剑道：“那明日我与韶晟师弟出庄外向附近百姓打听一下钱塘的近况吧？”
　　其实打探钱塘近况可以先问问山庄里的小厮，但容潮不想开始便干涉他们渡劫的思路，更想让他们自己去尝试锻炼，便未多言，点点头。
　　容璃想起先前容潮为江逢年把脉一事，问道：“你用灵力探江逢年身体状况，结果如何？”
　　容潮闻言淡淡道：“最多半月。”
　　尽管早已猜测到大致的结果，容璃脸色还是微沉。韶剑与韶晟闻声也是陷入沉默。
　　凡人生死他们本该看淡，可真的听到近距离接触了，还是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容璃想了下，又问道：“可有见异常？”
　　容潮明白他是在问江逢年的身体是否有邪祟作怪的迹象，道：“凡人的自然生老病死。”
　　众人都没什么话再说，见时辰不早，容潮便问道他们要住哪一间厢房，太叔奕他们自然都没什么要求，容潮便自己挑了东厢中间那间，余下由他们自己分配。
　　太叔奕随后选了容潮那间厢房的隔壁，容璃选了容潮屋子的对面，韶剑选择了容潮隔壁余下那间，韶晟最后选定容璃隔壁一间厢房。
　　容潮与容璃都未再多言，示意韶剑与韶晟早些休息，二人随后朝容潮与容璃行礼道安。
　　容璃、容潮、太叔奕与韶晟、韶剑分开，出门各自回到厢房休息。
　　

第85章
　　这一夜，容潮睡得早，次日他醒来的也很早。洗漱完后，他出门后发现太叔奕那屋门关着便未敲门。另一侧韶剑的屋子木门也紧闭，转身，他发现对面三间屋子除了容璃那屋门窗开着，其余两间厢房木门都紧闭。
　　院子里有打扫落叶的小厮，看见容潮连忙问安。
　　小厮笑道：“秦潮道长可要用早餐？”
　　容潮点点头。
　　小厮道：“奴这就去为道长备早餐。”
　　容潮道：“将其余四位道长的早餐也一同端来吧。”
　　小厮点头道：“奴明白。”说罢小厮将扫帚放置一旁，出了院门。
　　等待小厮取早饭期间，容潮便在院子里随意转悠，借机放松下四肢，顺便观察着东来苑的构造，他没走两圈，便察觉到有一道脚步奔跑靠近。
　　少顷，一道身影跑进东来苑。
　　容潮回眸便看见一位少年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翩翩少年青春烂漫，十分秀气俊朗。其浓眉大眼，皮肤白嫩，装着华丽，腰间的玉佩、锦囊等配饰挂了个满，此外还别着一只陶笛，此刻满脸的兴奋。容潮一眼便认出这位便是昨日那位与他撞个满怀的“小娘子”。
　　看见容潮，少年立即上前问道：“你是住在这里的道长吗？”
　　容潮微微颔首，带着浅淡的笑意。
　　少年着急道：“你是来自泰山九溪宫的那位容璃道长吗？”
　　容潮抬手指了指对面的那间屋子。
　　少年满怀感激，重重的朝容潮作了作了一揖，随即冲进容璃那屋。
　　片刻后屋内传来少年兴奋的声音。
　　“请道长带我回泰山九溪宫吧！”
　　容潮走近容璃那屋的窗边，便瞧见少年抬手作揖，单膝跪拜在正在打坐的容璃身前，十分江湖气的行礼方式。
　　容璃蹙着眉头，完全摸不准少年是何意，被他如此的庄重行礼弄得微微一怔。
　　少年激动道：“在下名‘江埙’，字‘清风’，一心向道！道长来自泰山九溪宫，定然认识容潮上神吧？！道长名号为‘容璃’，与‘容潮’都是‘容’字开头，您是不是容潮上神的师兄啊！”
　　昨夜江衷找他让他跟他回长乐山庄，说是府上来了几位道长，其中一位还是来自泰山九溪宫，起初江清风还不信，以为江衷知晓他一直想要修仙，最是向往泰山九溪宫的容潮上神，故意诱惑他回来呢！
　　容璃抬眸瞥见窗外看热闹的容潮，冷冷地看了一眼眼前不知从何冒出来的少年，道：“本道不知小公子在说些什么。”
　　少年道：“话本里说容潮上神便是出自泰山九溪宫，六界都称其一声‘少君’，我打探了许久，却没有人说听过泰山九溪宫！我还以为传说是假的！江衷说道长您就是来自泰山九溪宫，看来话本里说的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容潮上神是我最为崇拜的神仙，他可是我的男神！我、江清风！想要拜容潮上神为师！道长您就带我回泰山九溪宫见容潮上神吧！”
　　容潮斜倚在回廊的柱子上，闻声憋着笑意，打量着屋子里的少年。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他面前说崇拜他，奉他为“男神”，想要拜他为师呢！
　　原来他也是有迷弟的。
　　容璃黑着脸，听着身前朝自己下跪却口口声声要拜容潮那小子为师的江清风叽叽呱呱，满脸不爽。
　　容璃沉声道：“本道不会带你回泰山九溪宫！不必拜我！”
　　江清风闻声立马急了，追问道：“为什么啊？”
　　容璃催促着他起开，道：“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江清风气呼呼道：“你是冒牌的吧！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是来自泰山九溪宫？”
　　容璃道：“哼！本道当然来自泰山九溪宫！”
　　江清风不依不挠道：“那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容潮上神！他可是百岁成神！六界最厉害的神仙！”
　　容璃既不想说谎也不想承认，毕竟九重天严禁人间流传容潮这位上神的任何事宜，何况九重天要求仙神妖魔如今在人间也只能是传说。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人将容潮夸得大有六界绝无仅有的意思！
　　容璃冷冷道了声“懒得理你”，随后便闭目打坐，不再搭理江清风。
　　江清风见状气呼呼地起身，不想再跪他。
　　容潮心中乐滋滋，笑盈盈开了口，问道屋里的少年：“你叫‘江埙’，字‘清风’，是这长乐山庄的少庄主？”
　　江清风闻声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容潮，点了点头，疑惑道：“是啊。”
　　看来江衷已经带人把他们的少庄主找到了。
　　容潮道：“你想修道成仙？”
　　江清风道：“是啊！”
　　容潮道：“可是他们都说这世上没有神仙，你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世上有神仙？”
　　江清风道：“你不就是在修道成仙吗？你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容潮觉得这个孩子挺天真烂漫的，笑了笑，道：“确实，我相信这世上有神仙。”
　　江清风闻言立马相信自己找到同道中人，激动地跑到窗前，问道：“那道长您听过泰山九溪宫？听说过容潮上神吗？！”
　　容潮摇了摇头，笑问道：“你为什么崇拜容潮上神呢？话本里不都传闻他性凶残、无恶不作，可怕的很呢！”
　　江清风连忙澄清道：“可话本里也有说他惩恶扬善、替天行道！也许他们是嫉妒容潮上神太强，害怕他，才出口诬蔑他的！反正我永远坚定不动摇地相信他一定是最好的神仙！”
　　容潮道：“你见过他吗？就这么相信他？”
　　江清风一脸坚定道：“本公子当然见过容潮上神！本公子永远拥护他！”
　　容潮闻声眸色微转，江清风见过他？
　　容潮沉吟道：“那你见到他能认出他？”
　　江清风闻声吞吞吐吐，道：“反正、反正……我就是见过他！我要是再见到他肯定、肯定也能认出他！”
　　容潮沉思着回忆自己是否见过江清风，却是没有丝毫印象，不过他如今倒是觉得江清风这孩子挺有趣的。
　　江清风看了容潮会儿，方觉得他熟悉，道：“昨天！昨天我……撞得是你？！”昨日他匆匆忙忙要离家出走，见撞着人了，又怕暴露身份只得故作忸怩捏捏期盼快点糊弄过去。
　　容潮对着他盈盈一笑，表示回应。
　　江清风瘪了瘪嘴，有些歉疚，刚欲再开口，便听见身后的容璃忍着怒火，嫌弃他们，咬牙切齿道：“要聊天别再贫道这里聊！出去！”
　　江清风见容璃不愿意答应自己的请求，果断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动静显然是引起了其余三屋的注意，江清风出来时，太叔奕、韶剑与韶晟也相继打开门，清清爽爽地走出来，太叔奕目光清冷的看向容潮，韶晟与韶剑皆是朝容潮微微欠身行礼。
　　此时，先前为容潮备早餐的小厮端着早点回来，看见江清风连忙请安。
　　江清风示意小厮不必多礼，忽然想起眼前这人也是修道者，想着与他聊得还算聊得来，便问道：“那你可有崇拜者？”
　　容潮沉吟着点了点头。
　　小厮看向容潮等人，道：“几位道长可要现在用餐？”
　　容潮点了点头，小厮端着早点往正厅去。
　　江清风追问道：“是谁？！”
　　容潮道：“容潮上神。”
　　闻声韶剑红唇微微一弯，韶晟与太叔奕倒是神色波澜无惊，从回廊里走向院中。
　　江清风轻蹙眉头，道：“你刚刚不是说你没听过容潮上神？”
　　容潮语气波澜不惊淡然道：“贫道也是话本里听过他。”
　　江清风“哦”了声，还有些惋惜容潮，毕竟他可是有幸见过容潮上神一面呢！
　　容潮见江清风口口声声说他见过自己却是闭口不谈具体的情况，眸光微转，道：“少庄主可要与贫道一同用些早餐？”
　　江清风点点头，道：“也好。这样，我这里可是收藏了好多有关容潮上神的东西，吃完早餐，我带你去我的潇湘苑看看，如何？”
　　江清风一脸得意，说着走到容潮身后便要勾肩搭背。
　　容潮先一步走向正厅，十分自然躲开他的靠近，道：“好啊。”
　　说着众人前往正厅用餐，韶剑前往容璃那屋请其出来用餐。
　　不多时，容璃与韶剑一同来到正厅，容潮等人相继落座，太叔奕默不作声地抢先一步坐在容潮一侧，江清风悻悻走到容潮另一侧坐下。
　　小厮随后又为少庄主拿来一份餐具，摆置其身前。
　　长乐山庄为他们准备的早餐还是很丰富的，馒头、糖饼、白粥、豆浆、豆花、小菜等。
　　太叔奕根据容潮的喜欢为他盛了碗甜豆浆放在他手边凉着。
　　容潮盈盈笑了笑，道：“谢谢阿奕。”
　　江清风忽然间起了身，朝韶剑、韶晟与太叔奕作了一礼，道：“还没有与几位道长介绍，我叫‘江埙’，字‘清风’，你们直接喊我‘江清风’便可！”
　　太叔奕与韶晟都没有出声，冷冷淡淡清清。
　　韶剑了解两位师弟的性格，知道他们不会多言，笑道：“你就是昨日那位‘小娘子’？”
　　江清风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笑了笑。
　　韶剑道：“少庄主不必多礼，快坐下来吧。”
　　江清风乐悠悠重新坐下，开朗的性格很快便主动融入到他们之中，问道：“你们也都是修道中人？”
　　韶剑点了点头。
　　江清风满怀期待道：“那你们有听说过泰山九溪宫吗？有听过容潮上神吗？！”
　　韶晟与韶剑闻言都默默地看向容潮，随后轻缓地摇了摇头。
　　江清风立马如泄气的皮球，满目失望。
　　容潮尝了口甜甜的豆浆后，忽然开了口，悠悠然道：“我身旁的这位秦奕道长认识容潮上神呢？”
　　闻言太叔奕目光微微一顿，手中的汤匙舀了勺白粥，没有吱声。
　　江清风立马双眼放光，看向似乎与他一般大小的年纪却外貌尤为好看的太叔奕，激动道：“真的？！秦奕道长你快与我说说容潮上神吧！他是不是特别厉害？我想拜他为师，要怎么能找到他呢？或者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一听到他认识“容潮”，江清风便立马问出一串疑问。
　　容璃实在是受不了如此聒噪的江清风，正欲开口“你能不能吃饭不说那么多话”。却听闻太叔奕冷淡的声音传来：
　　“不能。”
　　“为什么呀？！”
　　太叔奕不再开口。
　　江清风：“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呀？！”说着便拉开凳子，忽然站了起来。
　　韶剑、韶晟与容璃都被他三连问与突如其来的猛地起身惊了一下，纷纷看向他。
　　

第86章
　　江清风站了会儿，又坐了下来，时不时盯着太叔奕幽幽地看。
　　容潮忍着笑意，吃完早饭。
　　太叔奕吃的不多，容潮放下碗筷时他也用完餐，韶剑与韶晟双双也相继吃完饭，一旁容璃不急不缓地啃着馒头。
　　韶剑看了眼江清风方看向容潮，没有喊“小师叔”，直接用隐秘含蓄的话道：“我与师弟先前与秦奕商量了下，打算分开去外面转转。”
　　容潮点了下头，他们三个一起合作渡劫最好不过，以后都是同住一屋檐下，太叔奕不喜欢与外人交流相处，容潮便不会去让他勉强与他人接触，但他如今愿意与韶剑、韶晟一起渡劫，那他也是同样支持他。
　　容潮道：“那我就在山庄里休息顺便四处转转，等你们。”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回来太迟”。
　　太叔奕、容璃、韶剑与韶晟都明白容潮是在道“那他就留在此看看这山庄是否真的一切安定”。
　　容璃闻声道：“我也在留这里。”
　　太叔奕起身朝身侧的容潮目光微点，容潮目光也轻点了下，他随后离去。
　　韶晟与韶剑随后也起身朝容潮与容璃各行了礼，离去。
　　屋子里走了三人，顿时空荡不少。
　　容潮回眸见一旁的江清风闷闷不乐，道：“少庄主不是说要带我看看你收藏的珍品吗？”
　　提起自己满满的珍品，江清风立马提起精神，道：“道长直接喊我‘江清风’便可，不必见外！走？！”
　　容潮笑道：“好，走。”
　　临走前，容潮朝容璃微微一笑。
　　二人不急不慢地往潇湘苑走去。
　　江清风疑惑道：“刚刚那位秦奕道长怎么感觉好冷淡啊？”清冷不言却自有其气势。尽管他说一句他不喜欢的话，他也都不敢怎么反驳，就是这种感觉！
　　容潮道：“你觉得他是不是特别好看？”
　　江清风连连点头表示认可，道：“道长你说他认识容潮上神，他和容潮上神很熟悉吗？”
　　容潮笑嘻嘻道：“他可是容潮上神的徒儿，你说呢？”
　　江清风闻言大惊，受挫道：“啊……容潮上神已经有徒儿了嘛……”
　　片刻后他又重整旗鼓，道：“那也没事！我若是做了容潮上神的徒儿，肯定会尊重师兄的！”
　　容潮：……
　　容潮道：“刚刚那位容璃道长还没有收徒，听说他也很厉害，最近很想收徒呢？”
　　江清风不甚在意，道：“就算容璃道长再厉害，那肯定也没有容潮上神厉害！”
　　容潮看着他一副铁了心要拜容潮上神为徒的模样，渐渐收起盈盈笑容。
　　潇湘苑的小厮见少庄主回来纷纷行礼，江清风挥了挥手，让他们不要跟着自己。
　　江清风乐呵呵地带着容潮走入他的书房。
　　书房里一眼望去十分丰富，密密麻麻堆满竹卷书册的书架有三座，此外还有卷轴画、宝剑兵器等数不胜数的物件。
　　容潮随江清风入屋后，江清风便洋洋得意向他一一介绍。
　　他拿起一卷书册，道：“这里的每一册书卷里的内容都是有记载容潮上神的！我可是收藏了好久，你看的时候小心一点哦，千万别弄破了。还有这些画，都是外面传闻的容潮上神有关神像。这些兵器……”
　　容潮道：“他用过的？”
　　江清风笑呵呵道：“怎么可能，是仿制品，是根据话本里传说他使用过的兵器外貌形状仿造的。”
　　容潮笑着点了点头，道：“看来你崇拜容潮上神很久了喽？”
　　江清风连连点头，十分自豪，道：“从四岁起，我就决定将他当做我的男神！”
　　容潮轻拿轻放看了几本书卷，有的是以他的名字编造的故事，有的则很少的内容提及了他的名字一下，但无一例外，每一卷都有提到他的名字。
　　容潮拿起一幅画，打开来看，不出意外，画卷上的人物自然是与他长相无关。
　　容潮挑眉，道：“这便是容潮上神的容貌？”
　　江清风接过画卷，慢慢收起，道：“当然不是，容潮上神长得可好看了！外面那些人嫉妒他，刻意将他丑化罢了。我本来要他们改画的，但他们不听，那我肯定不能让这丑化容潮上神的画卷流传到别人手，便通通将它们都买了下来！”
　　容潮：……
　　少顷，江清风趴在书架上，隔着隔层望向容潮，问道：“那秦奕道长是神仙吗？”
　　容潮道：“现在还不是。”
　　江清风道：“那你们路过我们山庄是要去哪儿？又做什么呢？”
　　容潮闻声，目光微转，看来江衷找到他后隐瞒了江逢年病入膏肓昏迷一事。
　　容潮道：“不过四处云游，惩恶扬善罢了。对了，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异常的传闻，比如哪里有妖魔鬼怪之类的？”江清风既然这么喜欢话本传闻，那对钱塘的八卦应该都能接触到。
　　江清风闻言沉思着，道：“我们这附近一直都很安定啊……异常的传闻嘛……倒是也有一个，不过已经很久远了。我们这里有一个习俗，就是新婚夫妻拜堂当天需去仙女庙拜仙女像，每一对新婚夫妻都要在拜堂洞房前去跪拜，据说是三十多年前有新婚夫妻没有去跪拜这位仙女像，次日新郎新娘双双被发现倒在床边，七窍流血，死相凄惨，并且据说新婚当夜有人曾听见有少女吟唱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后来不知从哪里来的传闻，说是只要新婚夫妻拜堂当天去拜仙女像便会平安，然后我们这里所有的新婚夫妻拜堂当天都会去仙女庙拜仙女像了。这里倒也再没有发生过新婚当夜双双七窍流血的事了。自我有记忆起，我们这里一直很安定。”
　　容潮闻声目光微沉，看来可以去这座仙女庙找找线索了。
　　虽然是三十多年前的传闻但也不能轻易忽略，极有可能便与此次渡劫的内容有关。
　　容潮道：“那这仙女庙在哪里呢？”
　　江清风道：“道长你要去？”
　　容潮点了下头。
　　江清风道：“不行的！这仙女庙在我们这里非常受百姓拥护，每日高香供奉，最重要的是——男子不可入！除非是新郎拜堂当日，才可以和新娘一起进去拜仙女像。平日里，是只允许女子进去跪拜求姻缘的。”
　　这么奇怪的要求？
　　容潮更加怀疑这仙女庙有问题。
　　九重天有月神掌管人间姻缘，这附近的百姓不拜月老拜不知是什么的“仙女”？岂不怪哉？
　　容潮沉思仙女庙一事时，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少庄主，已经到时辰了，庄主与老庄主都已经到晨曦园了，庄主命奴来请您前往晨曦园择选少夫人。”
　　闻声江清风立马叹了口气，没了先前的精气神，无精打采的。
　　容潮抬眸道：“你不想选少夫人？”
　　江清风道：“是啊……我不想成亲，我只想修道成仙！”
　　容潮笑了笑，道：“不知贫道可否与你一起去晨曦园观看？”
　　江清风道：“道长你要是想来便一起吧。”说着他耸拉着脑袋往外走。
　　长乐山庄为少庄主择选少夫人一事早已在钱塘传开，远近有名的待字闺中的小娘子都来了长乐山庄，期盼自己能够被少庄主看上。
　　晨曦园原本是山庄里唱戏观戏之地，今日用来给江清风选少夫人。
　　园子里金桂飘香，戏台上今日也摆了戏，戏台下是十几位小娘子们坐在一起自在观戏。
　　容潮与江清风跟着领路小厮上了远处的阁楼。
　　长廊上已经用珠帘遮挡，下头自是看不清上面的人影，但站在阁楼廊上的人却是能够看清下头坐着的娘子一举一动。
　　今日操持长乐山庄少庄主婚事的是江清风的嫂嫂齐氏，江清风的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但他的叔叔江启航却是有一儿一女，儿子比江清风大一岁多，名“江坤”，字“德己”，数年前便已娶妻，其妻子齐氏入山庄后便负责帮忙山庄的日常琐事安排。
　　容潮与江清风到时，容潮发现容璃也在，坐在老庄主身侧，看见容潮时微微颔首。
　　江逢年与江启航看见江清风姗姗来迟，忍不住皱眉。
　　齐氏衣着端庄大方，坐在江坤身侧，看见容潮与江清风连忙起身温婉一笑，行了一礼。
　　江启航看见容潮，连忙起身招呼他落座。
　　江清风朝几位长辈鞠躬行礼，不咸不淡喊了一声“爷爷，二叔，大哥，嫂嫂”，随后也坐了下来，他坐在容潮前头，视线很是开阔，但他却是背朝楼阁外。
　　不多时有一小厮来传话，道：“三爷说他近日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诸位，今日就不来看少庄主选夫人了。”
　　江启航闻声神色微变，看向江逢年。
　　江逢年苍老的面容依旧带着病态，道：“可找了大夫给三弟把脉瞧瞧？”
　　小厮道：“三爷说不碍事的，让您不必牵挂。”
　　江逢年点了点头，道：“嗯，让他好好休息吧。”
　　小厮退去，江逢年看向江清风，笑道：“清风啊，你快瞧瞧哪家娘子和你的心意。”
　　江清风不情不愿，也不去看楼下的小娘子们。
　　齐氏见状，起身道：“妾先前已经让画师给各家娘子画了画像，清风若是觉得楼下的娘子隔得远，看不清，不如先看看这些画像？”说着便让两位丫鬟上前一一展开画轴。
　　

第87章
　　一丫鬟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幅半丈之长的画像，随着画像徐徐展开，一名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女子渐渐映入众人视线。
　　齐氏介绍道：“这位是陶知府的千金，年十六，善音律，性格也很好。”
　　江逢年笑道：“哦，陶知府的千金都这么大了吗？清风，你看看可喜欢，你小时候去陶府还见过这位娘子呢。”
　　江清风默不作声，目光根本不在画卷上。
　　江启航见状，耐着性子道：“没事，再看看下一幅。”说着便示意丫鬟换画卷。
　　丫鬟连忙换取另一幅画，打开画卷，这一次，其上是一位明眸皓齿、身姿妙曼的小娘子。
　　齐氏道：“这位是城内张府的二千金，年十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江启航见江清风依旧连看都不看画卷一眼，沉声喊了一声“江清风”。
　　江清风毫不关心的抬眸瞥了一眼画卷，道：“胖了。”
　　齐氏又示意丫鬟换画卷。
　　这一次，画卷上是一位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的高佻女子。
　　江清风道：“高了。”
　　丫鬟又是换了一幅画卷，画卷展开是一位粉腮红润，秀眸惺忪的小娘子。
　　江清风道：“瘦了。”
　　丫鬟连忙又是换画卷。
　　江清风道：“矮了。”
　　一道拍桌子声音忽然响起。
　　几位小厮与丫鬟都被吓了一跳。
　　江启航被江清风气的不行，江清风显然是在胡说八道，完全是不配合这次选少夫人。
　　一旁的江逢年脸色也不大好看。
　　容潮忍着笑意，面色淡然。一旁的容璃目光微沉。
　　江启航沉声道：“你可知道你嫂嫂、我们大家都为你的婚事忙了多少、多久？！都想为你好！你就这么敷衍回报我们？”
　　江清风不似之前那般阳光烂漫，冷冷道：“我都说了，我不想成亲，我只想修道成仙，降妖除魔、惩恶扬善。”
　　江启航道：“我看你就是生为凡人想成仙，躺在地上想上天！白日做梦！”
　　江清风站起身来，道：“我不喜欢这些姑娘，她们也并非真的喜欢我。你们弄成这样，搞得跟皇帝选妃似的。”
　　闻声，江启航脸色立马大变，道：“住口！这话是随便就能说的吗？！”
　　江德己见状连忙起身相劝弟弟，道：“清风，你就别再气父亲了。”
　　江清风继续道：“这个说为了我好，那个也说为了我好。可又有谁真的在乎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不想要的你们总是要给我，我想要的却从来不愿意给我！这难道就是为了我好吗？”
　　容璃闻声凝神不禁想起这似曾相识的话。
　　两三千年前，他也曾这样对他的父母说过这般的话。
　　幸好他的师父领他入了九溪宫。
　　容璃第一次发现这个世家公子竟是这般有自己的坚持。他看向江清风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微微变了。
　　容潮不动声色地看着容璃望向江清风的神情柔软了几分。
　　容潮入九溪宫时，容璃已经拜入小师叔门下千年之久，容潮只是听说过容璃也是出自四海八荒的名门，是神兽天马一族的后代。
　　江清风与江启航这边争论着，不料身后的江逢年起身间却是忽然就倒了下去。
　　楼阁上顿时乱作一团。
　　江启航与江德己连忙转身上前去扶江逢年，江清风自身没有想到爷爷会突然昏厥，也连忙上前查看。
　　眼力见好的江衷连忙让小厮去请大夫。丫鬟们也连忙收拾四周腾地方。
　　江德己道：“你不知道爷爷已经几次陷入昏迷了吗？！爷爷一直最宠你，如今为你的婚事拖着未痊愈的病弱身体硬要来，就怕我们委屈了你！就这样，你还在这气他！”
　　江清风闻言身体一僵。从未有人和他说过爷爷身体已经这般差……
　　江启航立马招呼两名小厮将老庄主送入屋内，一边对儿媳道：“你去下面安排那些小娘子都回去吧，千万别怠慢了她们。”
　　齐氏道：“儿媳明白。”
　　一帮人随后跟昏迷的江逢年进屋里。
　　廊下只余下容潮与容璃二人。
　　二人坐在原处，凡人生死有命，他们不该插手。
　　容潮道：“江清风这孩子看着天赋还朕不错，又一心想要入修道界，倒是收徒的上佳人选。”说着他偏头对容璃道：“看你刚刚的神情，似乎有对他挺有兴趣呀？”
　　容璃哼唧唧，没有承认，道：“我可不会收他为徒。你若想收他为徒不是正好？反正他那么想拜你为师。”
　　“我不久前才收太叔奕为师，自然不便再收徒，真是可惜啊……他天赋不错。”容潮故作惋惜继而道：“可惜凡人想要修道成仙，就算他能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渡完第一劫成功步入修道界，可若无人领他入修炼灵术的门，也是白搭。”
　　容璃闻声不禁皱着眉头沉思。
　　容潮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道：“山庄四处你都查看过了？”
　　容璃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江逢年所言，没发现什么异常。”
　　容潮刚欲开口与他说起仙女庙一事，便瞧见江清风匆匆忙忙跑了回来，到了他的面前，神情紧张而悔疚，道：“秦潮道长，我听江管家说昨日是您救了我爷爷，能不能请您再出手救救我爷爷？！他现在昏迷不醒，我很担心他！若是他真的被我气得……我、我……”
　　容潮想了想，道：“贫道手中没有仙丹了，不过……这位容璃道长可是神仙，他一定能救你爷爷。”
　　容璃瞪了他一眼，神仙身份是能随口就对凡人说的吗？！
　　容潮对容璃微微一笑。
　　容璃：……
　　江清风闻言毫不犹豫转身朝容璃下跪，道：“好神仙！我求求你！救救我爷爷！”说着便给容璃磕头，丝毫不怀疑容潮说的容璃是神仙真假。
　　虽然先前他因为容潮对容璃气呼呼哼哼唧唧，但此刻却又毫不犹豫给他行大礼。
　　容璃哪儿受过这种大礼，立马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咽了咽口水，沉下心，蹙眉道：“好吧……不过就这一次啊。”
　　容潮梨涡显现。
　　江清风闻言立马激动地起身，连声道：“好、好。”说着便拉着容璃进屋去。
　　容潮随后也起身跟了进屋。
　　这里的楼阁本就不是为了日常居住，自然没有床榻在此，好在这里有美人榻供看戏时躺着休息。
　　容潮入屋后便看见江逢年躺在美人榻上，不省人事，脸色已经发白，屋内一干人等守在江逢年前，着急不已。
　　江清风拉着容璃直冲江逢年身边。
　　容潮对着江启航等人淡淡道：“你们都出去。”他的声音平静，明明没有任何威胁等语气，却在不知不觉中铺开了他孤傲的气势。
　　江启航等人闻言都是行了一礼，不敢多言，随后退了出去。
　　江清风松开容璃的手，容璃朝容潮点了下头，随后抬手汇聚一道灵气朝昏迷的江逢年体内注去。
　　灵气被江逢年吸收后不多时，他的脸色便退去苍白，渐渐有了血色红润。
　　江清风看着容璃指尖灵力连续不断的输向江逢年，暗自惊叹，越发坚定自己要修道成仙，看向容璃的目光都带了几许惊羡。
　　片刻后，容璃收起手，停止再为江逢年渡灵气。
　　虽然他没有完全救治也不可完全救治江逢年，但这些许灵力也足以让他撑几日。
　　容潮道：“清风，不必担心你的爷爷。去喊你的叔叔们进来吧。”
　　江清风眼圈发红，还有些湿润，闻声点了点头，立马听容潮的吩咐出去喊人。
　　容潮笑道：“放心，我不会泄露出去你违反宫规与天规救人的。”
　　容璃哼了声，没有多言。
　　江清风、江启航等人再次回来时，江逢年正好苏醒过来。
　　他虚弱无力地朝江清风招了招手，江清风乖乖的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满脸的愧疚。
　　他的父母在他一周时便双双遇难，他对父母根本没有记忆，从小他便是跟着丫鬟小厮长大，身边常常关心他的便是爷爷，爷爷很是宠爱他，他不爱读三书五经，爷爷也从来不勉强他。因此他也在山庄里大胆的“肆意妄为”，做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随心所欲。
　　尽管他不想让他为自己再操心，可他仍旧总是让他为自己操心。
　　江逢年心平气和道：“你若是现在真的不想成亲，那咱们就暂时不成亲。”
　　江清风带着哭腔道：“爷爷……对不起，我又气着你了。”
　　江逢年笑道：“哪有，爷爷我这是身体不好，老毛病了，不怪你。”
　　说着他望向江启航，道：“既然清风暂时不想成亲就不要再为难他了，将那些姑娘们送回去，别失了礼数。”
　　江启航道：“儿子知道，已经叮嘱齐氏去做了。”
　　江逢年点点头，安心不少，对江清风道：“去吧，别在我跟前待着了。我已经没事了，马上我也要回清宁园，没事也不用往我那里跑，我喜欢清静。”
　　江清风不放心道：“您真的没事了吗？”
　　江逢年道：“还能骗你不成。你不是想修道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两位道长请教请教。”说着他看向容潮与容璃，微微点头。
　　容潮与容璃双双微微颔首。
　　江清风立马点头如捣蒜，乐呵呵起身。
　　容潮注意到一旁的江德己脸色不是很好看，没有多言，道：“贫道与容璃道长还有事，便不在此多加打扰了。”
　　容璃朝老庄主略一施礼，与容潮转身离去，江启航见状连忙相送二人，江清风见状也跟了上去。
　　江启航对容潮与容璃道了谢，容潮便让他不必再相送，江启帆行过礼后便回去了。
　　江清风跑了上来，道：“我决定了，从即刻起，我就跟着你们！虽然你们不是我的男神——容潮上神，但为了避免今后拜他为师时一窍不通，我决定先跟你们学习学习！请两位道长指教！”说着他朝容潮与容璃深深地鞠躬作揖行礼。
　　容璃：……
　　容璃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容潮抿唇在一旁笑着。
　　

第88章
　　江清风跟在容潮与容璃身侧，三人一同朝东来苑走。
　　少顷，容潮对身侧的江清风道：“清风，你将你们这儿有关仙女庙的传闻再说一遍与容璃仙君听。”
　　容璃闻言看向二人，目光里带着狐疑。
　　江清风十分乐意道：“好哦。”说着他便滔滔不绝将先前说给容潮听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容璃听后道：“你怀疑仙女庙有问题？”
　　容潮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容璃点点头，按照江清风所言，若是三十五年前短时间内出现数对新年新郎惨死是真的，那这仙女庙确实很是奇怪。
　　就算是九重天的神仙也不能因为对方不拜自己便随意将对方杀害。
　　他到要看看仙女庙里到底是哪位仙女！
　　容潮道：“等韶剑他们回来，带他们一起去。”
　　容璃点头，道：“仙女庙不让男子进？”
　　江清风连连点头，激动道：“仙女庙有信女们每日守卫在庙内外，若是男子要进去会被她们乱棍撵走的。神仙、你不是神仙吗？你有什么办法吗？”
　　容璃皱眉道：“九重天禁止仙神向凡人暴露身份，你不要随随便便就喊‘神仙’，再者，九重天也禁止仙神在人间随意使用灵术。”
　　容潮看着容璃毫不避讳的谈及自己身份告诉江清风九重天的规矩，抿唇不语。
　　江清风嘟哝道：“九重天怎么这么多规矩啊……”
　　容璃道：“晚上再去，夜黑风高的，想办法偷偷进去。”不久前他才破格善用灵力救人，若是再用灵力进仙女庙，他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清风嘀咕道：“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法子嘛……”
　　容璃闻声立马瞪向他，江清风缩了缩脑袋，闭口不言。
　　对于这个法子，容潮也未否定，三人走着，不多时，便瞧见路口处出现了太叔奕的身影。
　　太叔奕看见容潮身侧的江清风目光微动，走上前，看向容潮。
　　容潮对着他清甜一笑，问道：“有发现？”
　　太叔奕道：“仙女庙。”
　　容潮刚刚与容璃讨论有关仙女庙的事，容璃此刻听见太叔奕提到仙女庙，目光立马微沉。
　　江清风敬佩道：“你也觉得仙女庙有问题？我们正怀疑仙女庙呢！打算晚上偷偷潜入进去查看呢！”
　　容潮对太叔奕点了下头，太叔奕没有再多言。
　　回东来苑的路上，江清风围在太叔奕身旁又开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我已经听秦潮道长说了，他说你是容潮上神的徒儿！你快和我说说容潮上神呗？”
　　“容潮上神怎么一起没来呢？”
　　“容潮上神喜欢什么样的徒儿呢？”
　　“我要做些什么准备呢？”
　　“容潮上神讨厌什么样的人啊？”
　　“容潮上神他现在在哪儿呢？”
　　“容潮上神喜欢吃什么呢？”
　　“容潮上神……”
　　太叔奕：……
　　容潮：……
　　容璃：……
　　江清风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喋喋不休，又道：“要不我现在就喊你‘师兄’吧？反正以后我肯定也是要喊你一声‘师兄’的。”
　　太叔奕淡漠道：“不要。”
　　容潮在一旁偷偷笑着，容璃被江清风连续不断的“容潮上神”弄得生无可恋，只想暴躁。
　　四人回到东来苑，围坐在正厅，闲来无事，容潮想起先前见到的江德己与小厮口中的三爷江逢春，于是问起江清风有关他三叔公与长乐山庄的事宜。
　　容潮道：“你的三叔公是身体不好吗？”
　　对此，江清风难得地叹了口气，道：“我的三叔公一直都是这样，身体其实还行，只是很少出门。我好像从来没有见他出过山庄，我大哥成亲时他也没有出席，也是用身体不适为由。平常府上来客，他一般也是不出来的，久而久之我们都习惯了。”
　　容潮道：“你三叔公那一支子嗣如何？”
　　江清风道：“我三叔公一生没有娶妻。”也因此，他今日才敢那般强势拒绝选少夫人，毕竟他们把他逼急了，他还可以搬出三叔公。
　　江清风想着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我也只是听说的。听说三叔公比我还小一点儿的时候原本都带了一位特别漂亮的小娘子来山庄里见我爷爷了，他们是在山庄外自己认识并相爱的。原本他们都打算要成亲了，结果我奶奶这时候去世了。给奶奶下葬后，我爷爷发现多日不见这位小娘子，再问起三叔公此事，三叔公就说婚事取消，爷爷再多问，三叔公也不说了。这事是三叔公的伤心事，我们山庄的家仆都会避之不谈的。”
　　容潮道：“你奶奶因何而去世？”
　　江清风思索道：“好像是因病去世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没听爷爷他们提起过。”
　　容潮沉吟着换了个话题道：“清风，你们人间不大多是男子弱冠时才取‘字’的吗？”
　　江清风道：“是啊，不过，我爷爷是在渡江时收到家中来信，知道我已经出世的，那时候他站在船头忽就想到‘惟江上之清风’，当即便决定要给我取字‘清风’，回来后便与我父母说了此事，我父母对此都很开心，之后便这么叫了。”
　　容潮笑道：“那你为什么要叫‘江埙’呢？是因为知道你今后擅长吹埙吗？”说着他的目光落到江清风腰间挂着的那只梨形六孔埙。
　　江清风顺着容潮的目光低头看去，笑呵呵道：“他们说其实是因为我出世后，我的三叔公来看我，我一眼便看上着三叔公腰间的陶埙，十分喜欢它的样子，盯着它呵呵笑。我的父母见状便笑着说取名‘埙’字。我三叔公最擅长吹埙，我大了点儿后便喜欢跟在三叔公身边学吹埙，谁知道我真的擅长它。我这只梨形六孔埙便是三叔公送我的十岁生辰礼。”
　　容潮看着对面的江清风天真无邪的笑容，淡淡一笑，抬眸间发现身旁垂着眼睫的太叔奕不知在沉思什么，他刚想开口，余光透过大门看到韶剑与韶晟二人持剑回来。
　　二人精气神一般，兴致不是很高涨，看见江清风仍然还在这里有些神情错愕，但也没多问。
　　反倒是江清风朝气满满，双手托腮望着二人。
　　韶剑汇报道：“我们出去转了许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钱塘的百姓生活安稳，连官府都矜矜业业，不曾听闻有什么贪污腐败。”根本不像有邪祟作怪之地。
　　容潮道：“也没有看见同道中人？”容潮口中的同道中人自然是指修道者或者仙神。
　　每一劫渡劫人数都是随机的，容潮见过只有一两人的也见过几十人的。
　　韶剑摇了摇头，情绪有些低落。韶晟更是如此。
　　容潮道：“我们这里倒是有个发现。”
　　闻声，韶晟与韶剑双双抬眸。
　　江清风很是主动的又与韶晟、韶剑说了一番仙女庙的事。
　　二人听后当即表示要一同前去。
　　片刻后韶剑有了疑问，开口问道：“虽然仙女庙很是可疑，若是真的发现了它有问题，可是近几十年里这里也一切安定，没有发生过什么事，百姓安居乐业，它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们还要抓它吗？”
　　容璃道：“现在没做伤天害理之事，不代表以前做过的伤天害理之事可以一笔勾销。”
　　闻言江清风望向容璃的目光不禁郑重了几分。
　　午间众人吃饭时，江清风忍不住在饭桌上好奇望着容璃道：“神仙也要吃饭吗？”
　　容璃道：“神仙又不是万能的。”
　　江清风点了点头，似乎是对神仙这一类长着人形的生物有了新的改观。
　　饭后，在秋老虎的日子里，天气大好，骄阳似火，天气格外燥热。长乐山庄虽然在山间，却依旧比不得九溪宫凉爽，众人一时间都在屋里休息。
　　韶剑忍不住跑到容潮身边，悄悄问他江清风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不然为何一直在此不走。
　　容潮轻声道：“不完全知道。至于他为什么在此，因为他应该很快便会成为你们的师弟。”说着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容璃与江清风，二人一人皱着眉头闭目打坐，一人围着另一人时不时的问个问题。
　　太叔奕与容潮分坐在茶几两侧，太叔奕闻声落在书册上的目光微微一顿。
　　韶剑走开后，容潮便单手托腮的盯着身边的太叔奕侧脸看。
　　他发现太叔奕是真的很喜欢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各类有关六界的古籍。
　　容潮放低声音道：“阿奕……你是不是吃醋了？”
　　太叔奕闻声微微一怔，缓缓抬眸，眸色清淡。
　　容潮完全看不出他有特别的情绪。
　　容潮有些失落，转而趴在桌子上沉思。
　　虽然韶剑与韶晟没有在附近看到修道者，但这也表明这里不是渡劫目的地。
　　这本就是入门劫，以体验人情世故为主，不会很复杂，往往弄清原委，找出有问题的妖魔鬼怪即可破劫。
　　容璃提出的晚间偷偷进入仙女庙其实也是考虑了韶晟、韶剑、太叔奕与江清风的目前情况，他们四人尚不会隐身术，且江清风又没有轻功，容潮与容璃倒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仙女庙查看，可来渡劫的并不是他们。韶晟等人不进去，此举便意义不大。
　　傍晚时分，六人提前吃过晚饭后轻装简行，一同出了东来苑，江清风蹦蹦跳跳地在前头带路。
　　容璃道：“仙女庙离长乐山庄有多远？”
　　江清风凝思计算着距离，道：“仙女庙离长乐山庄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步行小半个时辰吧。”
　　容璃脚步一顿，眉头微动，道：“你打算走着去？”
　　步行小半个时辰的距离于凡人而言并不是很久的路程啊？
　　江清风疑惑道：“也不远啊……那要不我去找辆马车？”
　　容璃道：“罢了。”
　　虽然他们不能随意使用灵力但却可以使用轻功，这个时候也便体现九溪宫要求的基本功的用处了。
　　这个季节，钱塘山中已经是无边落叶萧萧下。
　　穿过山岭间，众人翩然落地于仙女庙半里远。
　　容璃松开江清风的手，只见江清风捂着嘴乐呵。
　　容璃挑眉看着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江清风渐渐松开双手，道：“原来飞起来是这种感觉啊……我太激动了！担心自己忍不住叫起来，便捂住自己的嘴，嘿嘿……”
　　容璃：……
　　

第89章
　　钱塘这边多山坡，仙女庙便是坐落于山坡上。
　　每逢月半，当地未婚女子都会定期来仙女庙祈求姻缘，此外，当地妇人为子女祈求姻缘也会来此地上香敬拜。
　　仙女庙如大多佛寺一般有凡人在此住持，不过都是不满桃李年华的女子。
　　但就算是平日里，仙女庙也人来不断，香火蔓延。
　　据传闻，三十五年前，忽然之间，多对新婚夫妻拜堂当夜离奇惨死，随后有人发现这里有一座女子模样的石像，紧接着这里流传出只要新婚夫妻拜堂当日前来祭拜这座“仙女像”便可受仙女庇佑，不再遭受厄难，不久有新婚夫妻试着此法果然免于死亡，一时间仙女像受钱塘百姓追捧。
　　渐渐地，又有当地大家出钱出力修葺寺庙，多年来供奉者不断。这仙女庙一时间成了钱塘最为受敬重的寺庙。
　　对于前来祈求姻缘者，仙女庙外有专门的凡人负责检查，非女子不得入内，且女子需衣着庄重，不能裸露四肢。
　　这座仙女庙比容潮预想的要大，方圆数里，其内有十几座庙宇，皆是墨色瓦朱色墙，与姻缘的喜色十分相配。
　　天色渐晚，仙女庙前已经没有人流往来，但从容潮他们这个方位看去，仙女庙内却仍旧香火绵延不断飘向上空，各座庙宇已经燃起明灯。
　　容潮闭目凝神去探四下的灵气，容璃见状也阖上双眸。
　　片刻后，二人相继睁开眼。
　　江清风连忙问道：“如何？”
　　容璃摇了摇头。
　　容潮道：“这里的香火太过旺盛，就算有妖灵，我们离得远，一时半会也是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的。”说着他看向江清风道：“你可知仙女像在十六座庙宇里的那一座庙宇中？”这么多庙宇，若是不知目标，就算翻进去，一时间找不到仙女像，很容易暴露身份，何况他们现在对仙女庙里面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江清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也没进去过呀……”
　　韶剑道：“要不现在去找个进去过的凡人问问？”
　　韶晟也抬眸望向容潮，示意他也去。
　　容潮抿唇，片刻后微微一笑道：“今日不进去了。”
　　闻声容璃、江清风、韶晟与韶剑纷纷不解，望向容潮，只有太叔奕神情并无一丝对他的疑问。
　　耳边蚊虫嗡嗡叫，容潮蹙眉看着不远处的仙女庙前数位女子跨过门槛，随后随着“吱呀”声大门相继被关上。
　　容潮舒展眉头，抬眸看向众人淡然道：“再过两日便是八月初八，是人间宜结婚、入宅、祈福、祭祀、嫁娶、招赘的日子。既然仙女庙只允许男子在成亲当日方可入内祭拜，那我们便顺着他们的要求来好喽。”
　　江清风闻声带着一丝惊讶道：“你要假成亲？”
　　容潮颔首不语。
　　江清风道：“那其实也没必要弄这么复杂，只要我们男扮女装不就可以混进去祭拜时查看仙女庙了？”
　　容潮道：“这二者的区别是我们是三个人男扮女装还是六个人男扮女装。”
　　容璃冷声道：“我可不要男扮女装！”
　　容潮淡淡一笑看向江清风，示意他“你看，他不愿意”。
　　江清风撅了撅嘴，道：“好吧……或者我们可以找六位小娘子来帮忙？”
　　容璃道：“里面情况未知，不可再牵扯六位凡人进来。”
　　江清风：“……那谁假扮新娘？”
　　空气中一片安静，无人吱声，甚至还有人后退一步。
　　容潮盈盈一笑，慢悠悠道：“既然没人主动，那就谁长得更好看谁穿女装。”
　　容璃：……你什么意思？！
　　说吧，容潮十分乖巧地望着太叔奕，道：“阿奕……”
　　太叔奕：……
　　容潮看着徒儿于无声中叹了口气，乐悠悠道：“我与秦奕一组。”
　　韶剑连忙举手道：“那我与师弟一组。”
　　韶晟道：“……那我们俩谁作新娘？”
　　韶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道：“师弟，相信你自己！”
　　韶晟：……
　　江清风慢吞吞举起右手，问道：“……那我？”
　　容潮微微一笑，目光示意向容璃。
　　江清风道：“……好吧。”
　　容璃：……为什么你还一脸委屈不愿意的样子？！
　　说罢，容潮便顺着山路往山下走，太叔奕紧跟在他身边，江清风、容璃、韶晟与韶剑紧随其后。
　　因为今日天气炎热的原因，一路上草丛里不时有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萤火虫在飞舞。
　　江清风小跑到容璃身边，道：“不飞回去了吗？”
　　容璃道：“你很喜欢飞吗？”
　　江清风看了会儿容璃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悦神情，想了想道：“虽然喜欢，但也可以不飞……”
　　众人刚回到长乐山庄，江清风便被早已等候在大门前的江衷请去见江启航。
　　江清风恋恋不舍的与容潮等人分别离去。
　　容潮等人回到东来苑，并未就寝。
　　为了后天他们六人三对新郎新娘假成亲的场面更加“真实”可信，容潮提笔写下若干所需物品，以便明日去做准备。
　　由于时间较紧，他们很难再在当地安排一个完美的身份，而迎亲送嫁的队伍也不能从长乐山庄走。且考虑到他们初来钱塘，对这里的习俗的了解并不全面，容潮还是决定以“路过”的名义——即新娘是由北方而来远嫁南方新郎。
　　韶剑道：“可我们也不清楚这里的习俗，若是有人问起来新郎家世，岂不是依旧很容易暴露我们的身份。”
　　容潮沉吟道：“我们只是应女方要求前来迎亲，家在南海。路过此地，听闻当地习俗，特来上柱香。”
　　韶晟难得的开口问道：“可是三对新娘新郎会不会太过显目与巧合？”
　　想着韶晟、韶剑与凡人打交道过少，人情世故接触不多，容潮道：“不必担心，后日我也在，若是有人问起问题不知如何回答，便都推给我。”
　　由于是以过路的迎亲队伍为名义前往仙女庙祭拜，他们需要准备的东西便不是很多了，只需要相应的喜服饰品、婚车人马等。
　　容潮放下笔墨，将刚刚写好的清单放置一旁晾干墨汁。
　　容潮道：“江清风应该对钱塘城中各商铺都较为熟悉，明日我们与他一同前往钱塘城，后日婚嫁的队伍便直接从城中前往仙女庙。”
　　容潮抬眸间发现太叔奕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这边，他的目光不似往昔的清冷落寞。
　　寂静间，容潮便听见院子里传来新的动静，众人闻声都朝门窗外看去，便见有数位小厮正在搬弄衣物往西厢余下空置的那间屋子里去，而跟在小厮后面风风火火跑来的正是江清风。
　　少顷，江清风笑着跑进正厅。
　　容璃看着小厮正在朝他隔壁那屋搬东西，不禁蹙起眉头。
　　江清风道：“我决定搬来和你们同吃同住！”
　　容璃：……
　　这里本就是长乐山庄，江清风身为少庄主，想在哪儿住自然便可在哪儿住。
　　好在众人实际上也并不反感江清风搬来东来苑，实际上他们如今除了真实身份皆是来自九溪宫且容潮便是江清风口口声声要拜师的那位外，他们也没有再对其隐瞒太多此次渡劫的事宜。
　　韶剑随后问了江清风被江庄主喊去可是有事，得知江启航叫他去是说他弱冠礼一事，再过半月便是他的二十岁生辰，江启航查过黄历发现那一天日子很好，想着便在那天给他办弱冠礼，江清风对此没什么意见，很快便回来了。
　　片刻后，容潮与江清风说了明日的安排，江清风很是开心地应下明天带他们一同前往钱塘城内。
　　众人说话间，忽闻清脆的银铃声似有若无般传入其耳中，这声音空灵而充满魅丽与诱惑。
　　容潮与太叔奕闻声双双目光皆是一沉。
　　紧接着容璃也察觉到这声音的不同寻常，倏忽起身。
　　韶剑、韶晟都有些晕乎，极力克制自己不被这悦耳的银临声控制，摇摇晃晃扶着桌角起身。而一旁的江清风早已双瞳失去焦点，表情麻木，完全没有了意识。
　　容潮随即起身，出了门，太叔奕见状跟着容潮一同出了门。
　　容璃转身对韶剑等人道：“凝神打坐，勿要中了‘舞动’的蛊惑！”随后也持剑出门。
　　三人飞身上了屋顶，只见整座山庄已经陷入诡异般的沉寂，仆役全部放下手中的活儿，直愣愣地站着，山庄里玉桂树花瓣悄无声息的落下。
　　对面屋顶上蓦然落下一位身姿妙曼、环肥燕瘦，手持红伞的女子，其身上的千层罗裙随风起舞，发间的步摇摇摇晃晃，整个人可谓是花枝招展、瑰姿艳逸。
　　远近的银铃声便是由她手中的那把红铁伞传出。
　　朝姒落至屋顶，其身侧旋即现身三位凶神恶煞之徒。这三位围绕在朝姒身边的男子，容潮只认得其中一位——魔界顾城城主泠珖。其矮矮胖胖，看向容潮时依旧有些畏惧，躲在朝姒身后，大气不敢出，似乎仍旧陷在日前被打的阴影里。
　　朝姒身为先魔帝唯一的女儿，魔界如今的长公主，她这个地位的魔，成神三劫外的劫，从不亲身入劫。
　　加之泠珖在此，来此自然不是入劫。
　　泠珖畏畏缩缩叫道：“容潮、把我女儿、交出来！”
　　容璃闻声蹙眉看向容潮，目光中皆是疑问，但敌人当前，一致对外，他没有开口询问质疑。
　　容潮双手负于身后，淡淡一笑，却是没有什么暖意。
　　离岚日前被要求带走泠歌后，便未给容潮再传来任何消息。
　　容潮倒是不担心离岚会对泠歌如何，按照他的性格，想必是不会将她随意丢弃在某个角落。
　　但如今容潮自是不会说出此事原委。
　　朝姒见容潮不言，显然是不可能配合他们了，她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不过是她为笼络顾城势力的而应下来此一趟。
　　朝姒嫣然的笑着，道：“这里地属人间，这些凡人可都是手无寸铁。九重天既然不在意他们的性命，本座自然无所谓。”说罢她轻晃手中的“舞动”。
　　银铃声再次扬起，山庄内失去神志的众人霎时间抬起双手，朝东来苑围攻。
　　容璃见状持剑飞身而下，去控制那些凡人。
　　容潮抬手间，“断魂鞭”已在掌中。他抬眸看向太叔奕，太叔奕随即点了下头，随即飞身落地，去帮容璃。
　　与此同时，容潮已然扬鞭对上朝姒的“舞动”。
　　天地间变色，黑云翻涌，狂风伺机而动。
　　

第90章
　　太叔奕飞身落地，随即抬手从院中柳树上召来一截柳枝，扬手便朝往院中移动已近至身前的江清风手臂划过。
　　殷红的血液顿时顺着伤口涌了出来，疼痛刺激着他的六识，江清风猛然清醒，哇哇大叫了一声。
　　东来苑里失去六识的凡人越来越多，容璃与太叔奕又不能伤了他们，处境渐渐落于下风。
　　容潮见下方局势不妙，隔空对容璃喊了声：“还不用灵力！”
　　容潮目光一冷，抬手聚起数道灵力扫向围来的人群，只见其顷刻间失去知觉，哗啦啦倒下一片。
　　容璃看着容潮漫不经心的戏耍打闹般与四人交手，道：“你能不能别玩了！”
　　容潮盈盈一笑道：“知道啦！”话落，容潮长鞭一扬，强势的灵气瞬间逼倒一人。
　　下面的韶晟与韶剑终是失去六识，不敌朝姒的“舞动”蛊惑，双双持剑目光呆滞朝院子里攻击而来，太叔奕见状一个移步，封住二人穴道。韶剑与韶晟这才清醒，连忙道谢。
　　须臾，江清风便想通自己方才也是如这些人一般被控制了，见太叔奕身边更安全连忙跑到他身侧，看见地上被点穴定位躺着的与旁边站着的两位都是完整无瑕，一手捂着另一手臂上伤口，委屈道：“秦奕，为什么就对我用这种方法让我清醒……疼死了呜呜呜……”
　　太叔奕淡漠道：“……这样更快。”
　　韶晟与韶剑闻声皆是互相对视一眼，再看向江清风时都不禁忍着笑带着同情的神色。
　　江清风：……那我宁愿也躺着。
　　容潮以一敌四，虽受制颇多，但对方却并不是他的对手，除了朝姒能勉强接他的招外，其余三人相继被容潮牵制。
　　五人纷纷落地于院中。
　　片刻后，容潮一个闪身，移形换影直接夺了朝姒的“舞动”，独自落于廊下一侧悠悠然撑着红伞，对她微微一笑。
　　朝姒嘴角依旧扯出一丝笑容，目光却是狠了三分，正欲上前，忽见一道黑色灵光闪至，一消瘦的修长身影随之现身。
　　“奉尊上之命，请长公主移步魔宫。”手持魔帝令牌，周谢蕴目光冷淡道。
　　朝姒身后三魔见状纷纷朝周谢蕴方向单膝下跪行大礼，垂眸间各有所思。
　　朝姒淡淡笑了笑，当即明白这是弟弟特意命其属下，前来阻止他们交手。人间属于九重天的地盘，在此贸然动手其实他们根本不占优势，很容易给了九重天攻打魔界的借口。朝姒无声点了下头算是应下周谢蕴的话。
　　周谢蕴说着转身看向容潮这边，目光落到容璃身上时微微一顿。
　　容璃看见昔日差一点便成为自己徒儿的周谢蕴如今却是入了魔，于他而言——正邪不两立！容璃多了几分恼怒，压抑着自己的脾气，撇开目光。
　　周谢蕴随后移开目光朝太叔奕微微点头致意，而后才向容潮欠身行一礼，作揖道：“少君。”
　　闻声，在太叔奕身后避风的江清风一阵，俄顷恍惚，片刻后方反应过来——传闻中九溪宫六宫主容潮上神为帝君太皞关门弟子，百岁成神，六界皆称其一声“少君”！
　　江清风难以置信道：“少……君……你就是……”说着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忍不住惊叫起来。他的脸色神情由惊愕至惊喜几度变化。最终他极力让自己安静不打扰到众人。
　　江清风目光与韶剑的目光交织时，后者对他温和地笑了笑，江清风也回以灿烂一笑。
　　周谢蕴喊了容潮一声“少君”，容潮少顷略施灵力将“舞动”归还朝姒。
　　朝姒接过灵器，嫣然笑了笑，微微颔首。
　　虽然短时间内容潮夺走朝姒的灵器，但若朝姒真的较劲夺回灵器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到鱼死网破之际，不必将事做的太绝。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泠珖见靠山走了，随后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挂着淡淡笑意的容潮方才消失。
　　周谢蕴道：“我家主人说日前您在魔宫带走太叔奕便欠他一个人情，还请少君勿要忘记。”
　　容潮微微颔首。
　　朝穆这句话虽然没有表明他对泠歌失踪一事的态度，但其目的已经很明显——容潮欠他一个人情，若此事与他有关，依容潮无拘无束的性子，必然不会欠他人情，将泠歌送回魔界，若此事与他无关，那今夜一事，容潮也会因为这个人情不好过多计较。
　　当日他那般轻松带太叔奕从魔宫离开不能说完全得益于朝穆，但容潮对太叔奕有多看重那这个人情便有多重。
　　周谢蕴行完一礼随后离去。
　　东来苑里一片狼藉，江清风欢呼着跑到容潮身前，一时间又为自己没有认出他而扭扭捏捏。
　　容潮见他这般，笑了笑，江清风挠头掩饰尴尬。
　　容潮转身看了眼四下昏迷的凡人。
　　好在朝姒的“舞动”没有波及山庄外，处理山庄内众人掩盖刚刚发生的事情还算简单。
　　容潮旋即抬袖，无数道灵气骤然而起，施在倒地散落四处的人群身上，少顷，人群消失，物归原位，大风起兮云飞扬，众人猛然惊醒。
　　韶剑与韶晟见江清风已经知晓他们身份便未再隐瞒他，直接当着他的面朝其行礼，喊了声“小师叔”。
　　容潮点了下头，道：“我有事要去一趟九重天，你们便留在这里，去看看可有人受伤，明日我们直接在钱塘城里汇合。”
　　闻言太叔奕轻蹙眉头看向容潮。
　　容潮目光微点示意其无碍。
　　今夜这里的波动九重天很快便会收到消息，容璃以为容潮是要去九重天汇报此事，避免那边再派仙神前来干扰他们后面的事宜，因而未多言。
　　容潮看向江清风道：“钱塘城中哪家客栈最好？”
　　江清风不解道：“……玉春楼？”
　　容潮道：“那就玉春楼。”
　　容潮临走前给了太叔奕一袋银子，其离开后，江清风方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完全忘记自己手臂上的伤，围着太叔奕问东问西。
　　“你原来叫‘太叔奕’啊？”
　　“你的师父是容潮上神，而秦潮道长便是容潮上神！哇塞！”
　　“原来容潮上神就在我身边！哈哈哈哈哈……”
　　容璃忍不住道：“大晚上的，能不能安静点儿！”
　　江清风：“……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嘿嘿……”
　　容璃皱眉嫌弃道：“你手臂上的伤口还要不要处理？”
　　江清风这才想起来伤口传来的痛，连连点头，道：“要要要！”
　　容潮到九重天命格府并未见到离岚，听同行道是下界去执行任务去了，他便给离岚留了一道音语，告知其魔界在寻泠歌。
　　好在容潮此趟入九重天并非全是为了泠歌才来的命格府，给离岚留下密语后，容潮转身去见了容胤，告知他朝姒等前往凡间一事，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让其出面阻止九重天再插手此事。
　　若是仙女庙真的有邪祟，得知九重天派了仙神来，他们再想找寻其踪迹便难了。
　　容潮很少掺和九重天政事，故而此事由命格神君容胤上神出面最为合适。
　　此外，容潮离开九重天前遇见了元姀，二人并未多交谈，元姀听闻他收了太叔奕为徒，说了件事——天帝曾在洺汐死前去天牢里见过她，天帝走后，洺汐立即自杀了。
　　次日，容潮抵达钱塘城中时，时辰尚早，但太阳也接近日上三竿。
　　容潮一入玉春楼便直接去了前台。
　　玉春楼的掌柜见之满面春风喜相迎，道：“公子怎么称呼？是打尖还是住店？”
　　容潮看了眼楼内，这个时刻，非饭点，一楼的饭桌大多都空置着，通往楼上的木梯不时有人来往。
　　容潮道：“秦潮，之前有几位公子应该已经来过。”
　　掌管的干这行显然多年，轻车熟路，记性自然好，听到“秦潮”这个名字，立马想起了不久前确实来了五位公子要了六间客房，并留下了“秦潮”的名字。
　　掌管笑呵呵道：“原来是秦公子，你的朋友已经定下六间客房。”
　　容潮“嗯”了声，道：“我要休息。”
　　掌管闻声连忙招来一仆役送容潮上楼。
　　一夜未睡的容潮这一觉醒来已是傍晚，见外面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便打算出门吃些东西。
　　容潮出门正好瞧见隔壁开着房门的江清风。
　　江清风本就少年英姿飒爽，看见立马神采飞扬从桌边的凳子上起身。
　　容潮在他开口前一刻走了进去。
　　江清风喜出望外，连忙请他坐。
　　容潮抿了抿唇，面容温和，直言沉吟道：“清风，我不能收你为徒。”容潮此前思量许久该用怎样的语气告知他，最终他决定还是用最为平和的声音。
　　江清风闻声大失所望，连忙道：“为什么啊？你是不是嫌我没有太叔奕厉害？”说着声音便有了哭腔。
　　容潮知晓期望许久的事顷刻间被告知不成是痛苦的，但他如今已经暴露身份，便不能欺骗江清风给他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容潮摇了摇头，道：“清风，你很好，性格天真善良，也很有修道的天赋。”
　　江清风怀疑道：“是因为你已经收了太叔奕为徒？”
　　容潮“嗯”了声。
　　江清风连忙道：“就算这样，你也可以再收我为徒啊？我不介意的。我一定会尊师敬长的！”
　　容潮轻声道：“可是我介意。”尽管太叔奕没有说，但他却能感受到太叔奕是介意他再这么短时间内再收徒，但容潮不会说他怕太叔奕介意。
　　他没有与太叔奕说的是——在收太叔奕为徒前他从未考虑此生要收徒，而在收太叔奕为徒后他也再未考虑再收徒。
　　江清风闻声哑然。
　　容潮没有多言安慰江清风，也没提及他可拜容璃为师。片刻后，江清风怅然若失、灰心丧气地走了出去。
　　容潮担心他出事遂跟了出去，他刚踏出门槛却发现太叔奕站在窗前。
　　太叔奕目光微动，道：“我去吧。”
　　容潮点了下头，太叔奕走了下楼跟在江清风身后出了玉春楼。
　　江清风走出玉春楼随后转身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他察觉到身旁跟来的太叔奕。
　　不过数日相处，他却已经知道太叔奕清冷淡漠而沉静。
　　江清风无精打采道：“我好羡慕你……我好想哭……可我怕别人看见我流泪，嘲笑我……”
　　太叔奕听到“嘲笑”二字，微微一愣，悄无声息间指尖拈起一道灵力散去。
　　片刻后，天空中突然间播云散雨。
　　雨滴淅淅沥沥打落在江清风脸上，江清风呜呜伤心道：“连老天爷都知道我现在想哭，所以用下雨来帮我吗？呜呜呜……”说着变抱膝埋头伤心。
　　太叔奕站在廊下，回想起容潮方才那句“我介意”，心中有些触动，他回头望向楼上的方向——那个位置是容潮的那间屋子。
　　容潮没有下楼，直接叫了位店小二送来几道菜在房中吃。
　　不多时，容璃走了进来，眉峰拢起，自顾自做到容潮身旁，直接道：“你和江清风说什么了？他怎么那般伤心失落出去了？”
　　容潮道：“我不会收他为徒。”说着他随意夹起一块羊肉，看向容璃道：“怎么你这么关心他……是想要收他为徒？”
　　容璃闻声生硬道：“怎、么会、你、现在便拒绝他，他要是生气了一气之下走了，明日不愿意再帮忙，耽误事儿怎么办？”说罢，他便匆匆起身又装作毫不在意地走了。
　　容潮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笑。
　　

第91章
　　次日，天气虽然有些阴沉沉的，但却挡不了好日子里的喜庆。
　　容潮醒得早，洗漱后吃过早饭，算了算时辰摇身换上红衣，在落地镜前照了下，随后脚步轻扬出门左转。
　　容潮在太叔奕屋前敲了敲门，片刻后，太叔奕打开房门。
　　容潮微微一愣。
　　太叔奕一身红衣，很是冷艳丽人，只是还没有带头饰。
　　容潮此前从未看过他穿这么鲜艳颜色的衣服，今日一见才发现他真的是怎么装扮都是美人。
　　容潮盈盈笑着刚欲开口夸赞，容璃、韶剑、江清风与韶晟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出门来了。
　　四人都已穿戴好，放眼望去，红彤彤一片，纵使容璃与韶晟脸色上没有喜悦，也依旧给人这里一片欢乐的错觉。
　　韶晟穿着女装有些忸怩不习惯。江清风心情倒是恢复的不错，笑嘻嘻的，看见容潮毫不拘束，眼睛亮亮的，今日没有浓妆艳抹，比他们初到长乐山庄那日的女装好看多了。
　　江清风道：“少君真好看！”
　　容潮红唇扬起，道：“仙女庙里若是真有问题，以防对方事先听闻过九溪宫，避免我们的身份起疑，到了仙女庙便不要再叫彼此真实名字。”在仙女庙能够受香火供奉，对方必然不可能是厉鬼。
　　众人点了点头。
　　昨日他们已经与这里的掌柜交涉过并给了钱，说他们今日会有三支迎亲队伍从此处出嫁。掌柜收了钱后乐得不行，自然也不会多问。
　　另外八抬大轿、送迎亲的队伍早已安排好在玉春楼外待命。
　　太叔奕带上头饰披上红盖头，牵过容潮手中红绫的另一端。
　　韶晟与江清风随后也各自盖上红盖头，拉着韶剑与容璃手中的红绫。
　　容璃与江清风在前，韶剑与韶晟断后。
　　新娘进轿，新郎上马，媒婆一声吆喝“吉时到，起轿”后，三对婚嫁的队伍包括男女双方迎亲送嫁与一抬抬“嫁妆”连起来浩浩汤汤，敲锣打鼓，吸引来无数百姓围观场面、交头接耳，毕竟这样的热闹平日里可不多见。
　　容潮骑在马上，被众人围观，起先还有些不习惯，随即他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身后花轿里的太叔奕是何感受，想着想着他便忍不住抿唇。
　　队伍走了小半个时辰方抵达仙女庙前。
　　容潮他们事先已经找了一位当地的媒婆一路跟随，既符合当地的婚嫁风俗，又方便其到了仙女庙与这里的人进行沟通。
　　容潮下了马，走到轿前，太叔奕随后闻声出来，因为有红盖头的遮挡，视线受阻，好在他本非凡人，触感听觉等较常人更加敏锐，二人牵着红绫各一端，默契地走到媒婆身边。
　　韶剑与韶晟随后也来到容潮这边，容璃与江清风倒是意外地默契配合，早已来到媒婆这边。
　　因为今日黄历大好，宜祈福、嫁娶，此刻仙女庙前人来人往，不少女子来此祈福姻缘，寺庙里已经是香火满天，青烟徐徐飘动。
　　仙女庙虽是只有几十年历史的寺庙，但却比当地千年古刹还要兴盛。
　　此外，如容潮他们这般因成婚而前来祭拜的也有数对夫妻，夫妻都已经入内上香，花轿人马等候停留在寺庙外。
　　媒婆与一位仙女庙负责接待香客的娘子说了容潮等人的情况后，小娘子朝六人施了一礼，道：“各位请随我来。”说罢便请他们从正中三道门的侧门入内，而包括媒婆在内其余人一律不可入内。
　　容潮随后给了媒婆一个神色，媒婆收到示意后便退了下去。
　　为了以防这里发生意外，容潮已经事先告知队伍，若是这里一起安定那他们便在外面等候，若是里面传出什么大动静，他们便不必再等候，自行离去即可。
　　临进门前，小娘子开始介绍这里的礼仪规矩，道：“进门新娘先迈右脚，新郎则先迈左脚，切勿踩在门槛上，此举大不吉利。”
　　江清风闻声特意垮了一大步，生怕自己就踩在门槛上，谁知因为看不清脚下，后脚迈进门时踩在裙摆上，差点儿将自己绊倒，好在容璃见状趁小娘子不注意施了灵术，江清风这才拉着红绫站稳，也算是虚惊一场。
　　众人顺利进门后，小娘子又道：“寻常祈求只需在殿外的香炉进香即可，是否要至殿内进香则全凭自己抉择，但新婚夫妻则必须至殿内进香仙女像。”
　　容潮、容璃与韶剑一边牵着太叔奕、江清风与韶晟，跟着小娘子往里走，一边打量这里的屋舍人群。
　　一路过去，可以发现庙里的小娘子都是素衣，服饰统一，面色拘谨，很有仪式感。
　　进入主殿需穿过三间南北通透的大殿，这三间大殿分别用售卖烛火香火、解签与捐赠。
　　六人很快来到主殿外，但殿内还有一对新婚夫妻正在祈福，故而容潮他们便站在廊下等候。
　　小娘子道：“我们的住持会在殿内告知各位祈福礼仪，请各位公子、娘子在此稍等。”
　　这里的新婚夫妻向来是一对一对入殿内祈福，但此番容潮他们是以异父异母的结拜兄弟——容璃为大哥、韶剑为三弟，此番同日成亲名义前来祈福，先前便已向小娘子说明他们想要一起入内拜见仙女像，以免在此时间花费太久，耽搁今日的行程，误了吉时。
　　容璃点头道了谢，小娘子随后入内去通禀住持他们的情况。
　　小娘子走后，江清风低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发现？”
　　容璃道：“这里的小娘子虽然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实际却不同程度上丢失灵气，这里定然有问题。”
　　这种日积月累的渐渐丢失灵气一时半会不会伤及她们的性命，但夺得这些灵气者却拿其大有用处，并且这种方法很难被察觉，若非仙神这类修为高深者，不深入接触这些小娘子可能都不会察觉到她们有问题，已经遭受伤害。
　　容潮道：“待会儿进入殿内，想法子去检查仙女像。”说罢，他注意到正殿大门两旁的题词“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众人都轻声应道。
　　江清风激动道：“看来来对了！”
　　容璃冷声斥道：“别说话了！有人来了。”
　　片刻后，小娘子返回来，请他们入殿内。
　　正殿门前同样有高高的门槛，容潮轻声道：“有尺高的门槛。”
　　太叔奕轻声“嗯”了下，心中渐觉有些暖意。
　　容潮等人跨过门槛，进入殿内，小娘子便退去了。
　　高大的殿内不似大多寺庙那般金碧辉煌，这里的屋顶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红色丝带。殿内正中立着一座丈高的石像，想要窥见其全貌需得抬头。石像是白玉石材质，轮廓是一位楚楚动人、婷婷袅袅的少女模样，着罗裙、披丝带。其外貌确实很好看，不输九重天大多的仙女。
　　此外东西两侧各有两座石像，这四座石像看着便简单许多，样式也是人间常见的仙娥模样，挽着发髻，手提花灯。其下各待立一位娘子。
　　仙女像外围有围栏隔离，若要靠近定然会引起这四位小娘子与主持的注意。
　　住持立于仙女像前，是一位文静的小娘子，双手合一，看见容潮等人后上前领其至一侧净手。
　　住持道：“听闻几位公子与娘子并非本地人？”
　　容璃道：“是。”
　　容潮道：“不过入乡随俗嘛，住持按照钱塘这里新婚夫妻祈福的仪式来便可。”
　　说罢便领众人至一侧取香，问道：“三炷香为自己祈福，六炷香为两代人祈福，九炷香则为三代人祈福，三位公子是不知想要上几炷香？”
　　容璃闻声蹙眉，容潮见他不知想起何事，为了拖延时间，道：“那就九炷香。”
　　住持点了点头，道：“那就请各位公子燃香携娘子围绕我们的仙女像三圈，随后上香，再磕头祈愿。”
　　容璃、容潮与韶剑三人点燃香火后，与江清风、太叔奕、韶晟顺着仙女像外围缓缓绕圈。
　　第一圈走过，容潮等确认这座石像确实本就是上等玉石，并未发现这座石像有异常。
　　第二圈走到一半，容璃道：“需得近身去查看方可确定仙女像是否有问题。”
　　韶剑低声道：“这些人一直盯着我们看，如何能接近仙女像？”
　　容潮沉思间，江清风忽然出了声，道：“我有办法吸引她们的注意！不过需要你们的配合。”
　　容潮想了想，道：“好。”
　　他们接着缓慢绕着仙女走，走回道仙女像前方，忽然间江清风掀了盖头，两步并做一步跨到韶晟面前，拉住他的胳膊便使劲摇晃，憋着嗓音娇滴滴哭哭丧丧道：“原来真的是你！你是不是心里还喜欢我夫君，你说啊……你说啊……呜呜呜……”
　　众人因江清风突如其来的举措而一怔。
　　韶晟则被江清风晃得懵了片刻，站在原地任由江清风“欺负”。
　　江清风呜呜道：“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我夫君，所以才想嫁给他三弟！欲图不轨！你说啊……你说啊……”
　　韶晟：……
　　韶剑：……
　　容璃：……
　　说着江清风便作势要去撕扯韶晟的红盖头，一副不依不挠的的模样。
　　容璃、韶剑见状纷纷配合，上前去拦，四人顿时混做一团。
　　太叔奕闻声也揭开了红盖头，容潮与其对视一眼，太叔奕随后转身离去。容潮连忙上前拉过住持硬把她推到混乱的四人身前，道：“您快劝劝大嫂吧……”
　　住持哪儿见过这般场景，祈福一半眼看两位新娘便要打起来，连忙相劝“两位娘子有话好好说”。
　　太叔奕绕着石像分别走到四位小娘子跟前，道：“前头出事了……快去看看吧。”
　　小娘子都已经听见前头有动静，本就想要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闻声犹豫几许便连忙跑开去殿前查看情况。
　　前方，韶剑很是入戏，一边装作费力地想方设法分开江清风与韶晟，一边不忘搅浑水，伤心道：“夫人，原来你早已心有所属了吗……”
　　韶晟：……
　　江清风不依不饶，紧接着直接拽着韶晟的衣袖不松手，一边对容璃哭泣道：“你是不是也还喜欢着‘她’？！呜呜呜，枉我不远千里嫁来……呜呜呜……你这个负心汉！呜呜呜……”
　　容璃：……
　　容璃黑着脸，虽然不开心，却又不得不配合着江清风，双手假装抱着他的腰部，一边沉声道：“……没有的事儿。”
　　容潮见小娘子们纷纷赶来，无声无息退出混乱人群，来到石像后方，太叔奕正欲飞身去查看仙女像，容潮忽然间却察觉另一道脚步声靠近。
　　下一瞬，容潮便发现不知怎么的住持竟是跟了过来！
　　太叔奕也是极为敏锐，随即察觉住持，放弃上前查看。容潮与太叔奕目光相交，都未再行动。
　　住持似乎早已遇见过有人对仙女像意图不轨，见容潮与太叔奕二人站在仙女像下，靠的很近，立马大叫：“他们意欲对仙女像不敬！快来人！”
　　众人闻声皆明白他们假成亲一事已经暴露。
　　四位小娘子听到住持的声音也连忙朝殿外呼喊叫人。
　　随后几十位举着棍棒的小娘子底气十足气势汹汹朝正殿这边冲来。
　　容潮与太叔奕绕过住持，来到殿前。
　　容潮道：“走！”
　　容璃、韶晟、韶剑与江清风闻声点头，齐齐朝殿外跑。
　　住持与殿内的其余四位小娘子在身后追容潮等人，前方又是赶来一群人围堵他们。
　　众人被堵在殿门，棍棒纷纷落下。
　　容潮、太叔奕、容璃、韶晟与韶剑连忙去抵挡小娘子们的围攻。
　　他们尚未找到邪祟妖灵，不能对一群凡人使用灵力以免伤及无辜又暴露身份。
　　小娘子们的棍棒毫无章法可言，大有将众人乱棍打死的征兆。
　　乱棍下，除了容潮与太叔奕，其余四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韶晟与韶剑维护自身倒还好，而容璃不仅需要应对对他的围攻还要去护身边的江清风。
　　江清风眼看一位小娘子手中的棍棒便朝背对着她的容璃挥下，连忙冲上前护着，生生挨了一棍子，闷声“昂”了声。
　　容潮见状与太叔奕连忙赶了回来，应对容璃与江清风身边的棍棒。
　　片刻后，瞅准时机，容潮与太叔奕来到江清风身边，二人各拉过江清风一只手腕，随即动用轻功，飞身而上。
　　容潮对众人道：“走！”
　　闻声，容璃、韶剑与韶晟随即找准空隙飞身离去。
　　仙女庙内众人望而却步，一片混乱。
　　

第92章
　　事先早已收报酬，等候在仙女庙外的送嫁迎亲队伍，听到寺庙里有动静后，纷纷跑路，容潮等人飞身在林间上，便看见下方的人马匆匆朝钱塘城跑，生怕自己会被他们牵连。
　　众人飞了段距离见无人追来方落地。他们事先都有穿自己的衣服，为了避免附近有人注意他们的显目着装，落地随后脱去婚服外衣，有乱发的重新整理乱发。
　　这一番闹腾实属韶晟与江清风最惨，韶晟被数人拽着摇来晃去，原本的发髻凤冠都东倒西歪，而江清风则挨了一棍棒。
　　此刻，江清风不禁伸手想要去揉后背，奈何根本摸不着后背刚刚挨了一棍的那地方，整个人在那儿扭曲着。
　　容璃走上前，沉声道：“为什么要过来挨着一棍？”
　　江清风松开手，站立好，认真道：“我这是尊老爱幼。” 说话间牵动了后背一动，仍旧传来几许疼痛。
　　容璃：……
　　容璃嘴硬心软训斥道：“要你多管闲事？他们根本伤不到我。”
　　江清风咕哝道：“你不应该谢谢我吗？”
　　容璃：“……谢谢。”
　　江清风嘻嘻一笑道：“不用谢！”
　　韶晟见状走了过来，递给江清风一瓷瓶，道：“这是药膏，外敷即可，应该会对你的伤有用。”
　　江清风笑嘻嘻道：“谢谢。”
　　韶晟抿了下唇，摇了摇头。
　　韶剑想着刚刚江清风忽然来的戏，忍不住笑了笑，夸赞他反应真不错。
　　容璃想起自己扮演者负心汉的角色便黑了脸。
　　众人说笑几句，韶剑问道：“接下来怎么办呢？不动用灵力应该很难再入仙女庙靠近仙女像。”
　　容潮眸光微转，沉吟道：“那便不去仙女庙，如今已经可以确认这里确实有邪祟妖灵类，既然我们找不到它，便让它来找我们。”
　　他们已经确认仙女庙有问题，韶晟便可放心许多，至少渡劫的地方没找错。
　　众人闻声看向容潮，容潮目光落到江清风身上，道：“你大哥江坤数年前成亲是否也来过仙女庙？”
　　江清风点了点头，道：“来了。”
　　容潮道：“不是说如果当地新婚夫妻成亲当日不去仙女庙祭拜，便会遭遇惨死吗？那我们就办一场婚礼，这一次不去仙女庙，直接等对方找上门。”
　　江清风道：“好啊。那在哪里办呢？不如就在长乐山庄吧！我们长乐山庄名气够大，若是举办婚礼，仙女庙这边肯定能得到消息！”
　　江清风所言却是有理，故而众人都没有否定他的建议，但却为这次谁来做新郎新娘而沉思起来。
　　众人都不开口了。
　　片刻后，江清风自荐道：“要不就我吧？！正好之前我二叔与爷爷都在为我操办选妻，远近都知道此事。传出去他们也不会过多怀疑。”
　　容潮闻言沉吟道：“在长乐山庄举办喜事可以，不过不能以你的名义。毕竟是假的，若是你爷爷他们当真了，岂不是会令他们空欢喜一场？”
　　江清风闻言有些泄气。
　　容潮道：“不过可以以寄住在山庄的友人之子名义在山庄里举办婚事，传播效果应该也不会差。清风你依旧可以参与进来。”
　　江清风闻言，抬眸道：“嗯嗯！好啊，那这次我假扮新郎吧？”
　　容潮点头表示同意，道：“新娘依旧不能找寻常凡人来假扮，以免她在此期间受到伤害。这样吧，这一次扮过新娘的便不用再扮新娘了。”
　　说罢容潮与容璃齐齐看向韶剑。
　　韶剑：……
　　容潮与容璃望向韶剑皆是长辈关心小辈的目光，韶剑见状，无奈扯出一个生硬笑容，道：“……好吧，那这次我来扮演新娘吧……”
　　众人回到长乐山庄，翻看人间的黄历后发现四日后才是最近的一个事宜婚嫁的日子，为了令这一切看起来更加真实，决定于八月十二在长乐山庄举办一场喜事。
　　正好江清风可以借此机会养养伤，众人也可以休息几日。
　　次日众人选定便在东来苑隔壁的桂园举办这次的婚礼，消息随后通过山庄里的仆役放了出去，当然不是以容潮等名义而是随便编了两个不存在的人物放声出去，说他们要在山庄内的桂园于八月十二日举办婚礼。
　　俗话说做戏做全套，举办喜事的前一日，小厮们在江清风的指导下在桂园里精心布置礼堂婚房。
　　晚间，容潮闲来无事带着徒儿在长乐山庄溜达，发现一棵硕果累累的枣树，容潮便飞到树上给太叔奕摘枣子，让太叔奕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等着他，山石树木遮蔽了他们的身影，隔壁小道上不多时走来几人。
　　“你那个弟弟整天不干正事，庄里什么事都是爹爹和你管，偏偏他还霸占着少庄主一位。这不又说要给朋友举办婚事，铺张浪费的不拿家里的钱当回事儿，听说还去库房拿东西了。”
　　“唉，谁让父亲、爷爷都因为他父母早逝而偏袒宠溺他呢！就连我那平日里不爱出来的三叔公都更喜欢他些。”
　　“你爷爷我听大夫说时日无多了，你不多去清宁园走动走动。”
　　“爷爷不是不让我们去清宁园打扰他，待在他身边嘛！”
　　“你爷爷也真是奇怪……”
　　江坤与齐氏带着丫鬟小厮走过，丝毫未察觉容潮与太叔奕就在附近，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个全。
　　容潮与太叔奕都心照不宣的未谈及江坤与齐氏的对话，二人吃了会儿甜枣，容潮将剩下的枣子用锦帕包了起来带回东来苑给了江清风等人。
　　次日黄昏，江清风与韶剑都已换好婚服，二人牵着红绫来到桂园正厅。
　　容潮、太叔奕、容璃与韶晟分坐两侧，做观客。
　　上方并无长辈，空荡荡的两张椅子，一旁立着一位小厮，是江清风找来喊口号的。
　　虽然这婚礼办得冷冷清清的，桂园里除了他们便没有外人，但相应的置办却一一不少，江清风甚至弄了成箱的聘礼、嫁妆摆在院中、屋内。
　　倒是很符合新娘新郎借住在此的身份——亲友并不多。
　　江清风与韶剑今日也算互换了身份，虽然已经扮演过一次假成亲，二人却比上次都还要紧张，一向稳妥的韶剑顶着红盖头跨门槛时甚至如上次江清风那般踩到自己的长裙摆，江清风见状连忙去搀扶他。
　　韶剑尴尬地向他道了声谢。
　　二人入内后，江清风看向众人，一时间也有些局促，甚至还觉得天气忽然间变得怪闷热的，这场面虽然不宏大，但望着满堂的喜色，还有坐着四人在看着他们，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容潮随即示意小厮开始。
　　小厮收到命令，江清风与韶晟行完三拜礼后四周依旧一切正常，二人随后前往厢房。
　　容潮给了小厮赏钱让其退去，众人随后也离开，但没出桂园，四人在婚房的隔壁厢房里静坐等候。房间是经过改造的，两间屋子的中间并非是实打实的墙砖而是一堵屏风，容潮他们坐在这边也可以依稀看清那边的情况。
　　江清风虽然尚无修为，但韶剑毕竟是已经有几百年修为，且渡过两劫的妖灵，加上容潮他们在这边守护，容潮倒不是特别担心婚房里会出大的意外。
　　江清风与韶剑缓步来到事先布置好的婚房，二人都尽力让自己全神贯注于身边的动向。片刻后，二人并肩端坐在喜床边，都有些拘谨，韶剑还顶着红盖头。
　　屏风另一侧，太叔奕与容璃都在闭目去探附近是否有妖邪之气。
　　那日在仙女庙，容潮他们也是察觉到了属于妖灵的灵息的，但非常弱，加上那里香火太过旺盛，有迷惑作用，一时间他们很难确定对方藏在哪里，虽然他们都怀疑是那座仙女像有问题，但也没探成。
　　容潮与韶晟则注目着江清风与韶剑这边的举动。
　　容潮见二人一直干坐着气氛有些微妙，他没有察觉到四周有异常，便开口道：“你们就按新婚夫妻入洞房后的流程走一遍吧。”
　　江清风与韶剑闻声都难得地有些羞涩，点了点头。
　　江清风起身去拿秤杆，一举一动都比平日缓慢不少，俄顷，他走了回来，一手拿着秤杆小心翼翼地去掀开韶剑的红盖头。
　　韶剑顶着红绸布也是觉得闷得不行，红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他暗自舒了口气。
　　他们六人无论是谁站在人群里都是样貌出众的，男装清隽女装婉约，都毫不违和。
　　江清风看见解开红盖头的韶剑更加紧张了，韶剑见他站在原地，双手都有些无处安放，双眸闪躲，半晌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江清风愣了愣，才道：“喝、喝合卺酒……”
　　韶剑道：“行……那就、喝吧……”
　　江清风点了下头，道：“嗯……好……”
　　二人随后来到桌边，江清风倒酒的手都没平日稳了，半晌才倒好两杯酒。
　　二人尴尬的喝交杯酒，中途都忍不住呛到了自己与对方。
　　那日虽然他们也扮演了假成亲，可毕竟没有今日具体的礼节，不用近距离的接触，今日为了让它相信他们是真的成亲，他们便不得不一直继续走流程。
　　韶剑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做‘新娘’，有些紧张……”
　　江清风闻言也连忙道歉：“没事、没事……我也是第一次做‘新郎’，也不太懂……”
　　二人都缓了会儿方恢复因呛着而泛红的脸色。
　　韶剑道：“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吗？”
　　江清风挠挠头，思索着，道：“我也是第一次入洞房，这些都还是见话本里说的……接下来……应该就睡觉……就行了吧？”
　　韶剑：……
　　江清风随后又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奇怪，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就……”
　　韶剑忍不住笑道：“我知道。走吧？”
　　说着他便示意去床边。
　　江清风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容潮坐在桌边忍着笑意，看着这二人都成了木头人一般举止僵硬，没有再吱声。
　　片刻后，江清风与韶剑走回床边。
　　韶剑道：“我睡外侧吧？这样更方便……”
　　江清风道：“好……”说着自己爬上床，移到里侧，韶剑随后也上了床，二人合衣躺在床榻上，睁着眼，根本毫无睡意，心中都有些胡思乱想，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去想些什么才对。
　　虽然他们都想着要不说点什么话以缓解尴尬，但又担心聊的话题不适合，怕被邪祟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故而都一直闭嘴，不说话了。
　　

第93章
　　众人等啊等啊，等了漫长的一夜，桂园乃至整个长乐山庄都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次日天色大亮，韶剑偏头发现江清风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双眼，手脚渐渐都放开了，他看着他微微一笑，坐起身来，没有去喊他，悄悄地下了床。
　　容潮这边见韶剑起身，也都起了身走出屋外。
　　容潮、太叔奕、容璃、韶晟与韶剑毕竟是修道者，虽然一夜未睡是想睡觉，但不睡觉也没太大问题，这几日也没劳累，所以精神都还不错。
　　众人走到院中，韶剑道：“还要再等下去吗？”
　　容潮摇了摇头，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早已过了外面传闻的新婚当夜的时间。
　　众人一时间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仙女庙那边肯定是已经得到这里举办婚礼不去她们那里祭拜的消息的。
　　难道传说是假的？
　　片刻后，容潮见没有新的想法，沉吟道：“都回去休息会儿吧，顺便再想想接下来如何办。”
　　众人都点了点头，随后散去。
　　午后，容潮睡醒起身时，正巧江清风醒来从隔壁找了过来。
　　隔壁的韶剑听到声响，打开了门，江清风走上前抱歉道自己后来竟然睡着了。
　　韶剑安慰他不必在意，反正也无事发生。
　　得知他们没有成功吸引来邪祟江清风有些失望。
　　容潮打开房门，江清风连忙笑嘻嘻道了声“容潮上神好！”
　　容潮笑了笑，问道：“隔壁的物品送回库房了吗？”
　　江清风道：“还没。”
　　容潮道：“我们帮你吧。”
　　韶剑闻声也点了点头。
　　江清风没有拒绝，道：“好啊。”
　　须臾，太叔奕、容璃与韶晟都走了出来，一同帮江清风将他从库房里借出来的物品送回去。
　　长乐山庄有一处院落是专门用作库房，存放珍贵物品的，当然这里有家丁严格看守，并非人人可进入。
　　江清风身为长乐山庄的少庄主自然有权可以进出。
　　库房很大，房梁很高，里面也是分门别类归置物品的。
　　据江清风介绍，这里还有当今圣上御赐江家的物品。
　　江清风看到摆放字画的那座书架，道：“就在那儿，有一幅春日山水图，是十年前圣上御赐给我们长乐山庄的。你们要看看吗？”说着他便走到跟前打开匣子，取出丹青。
　　容潮见他已经拿出画，便也没有再拒绝。
　　江清风手中捧着春日山水图走到一旁的长桌，缓缓打开丹青。
　　画卷的材质是用上等的绢作画，四尺长有余。
　　整幅画构图周密，色彩绚丽，用笔精细，画面气象恢宏而不失幽静，连绵山水，苍苍莽莽，浩浩无涯。千山万壑，星罗棋布，大小高平，争雄竞秀，重重叠叠，山间里坐落于桃花源里的房舍屋宇点缀其间，绿柳红花，景色秀丽。
　　在人间确实算是一幅精品丹青画。
　　众人看过便让江清风收起来，以免损坏了这御赐的画卷。
　　容潮看见一旁画缸里还放着几幅没有装进匣子的画卷，道：“这里的画怎么摆放这般随意？”
　　江清风闻声回头，道：“哦，那里的画是我们山庄里自己人平日里作的，可能不是那么珍贵便没有分开用锦盒专门保存起来。里面应该还有我第一次完成一幅丹青的画卷呢！”
　　容潮忽然间对江家人画技有点好奇，道：“方便打开看看吗？”
　　江清风笑道：“当然可以啊。”说着他将春日山水图放好也走了回来打算找出自己的那幅画给众人看看。
　　容潮闻声便拿起其中一卷画，打开来看。
　　太叔奕、容璃、韶晟与韶剑见状也都拿了其中一卷画打开来看。
　　片刻后，太叔奕无声走到容潮身侧，将他手中的那幅画给他看。
　　容潮目光落到画面下，心下微沉。
　　画面里是一位活泼的少女模样，着罗裙，披丝带，手里提着一只花灯，笑靥如花。
　　与仙女庙里仙女像的外貌几乎一模一样！
　　容潮与太叔奕面色依旧沉静，但余下四位还是察觉到他们这边似乎有情况——二人在看同一幅画，见状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围了上来。
　　随即众人都看见了画上的女子，皆是一愣。
　　画卷上的落款时间是三十五年前，但没有落款人。
　　江清风吃惊地看着画上女子，道：“这笔法……应该是我三叔公作的。”
　　众人皆若有所思，江清风回想着往事记忆，道：“这幅画应该是三叔公三十五年前作的，那时候我三叔公确实是带回一位小娘子，据说长得特别水灵好看……难道……”这事与他三叔公有关？！
　　江清风能想到，容潮等人自然也能想到。
　　江清风连忙道：“这事应该不会与我三叔公有关吧？可是自从我有记忆来，他便从来不出山庄，连他的院子他都很出来走动，而且我三叔公人很好的，府里的老人都说他打小就善良，从不杀生，还一直让我们长乐山庄行善救济他人，他至今不曾娶妻……”
　　容潮道：“清风，你暂时也别多想。这样吧，你带我去见一面你三叔公，我也可以确定他是否有被邪祟缠绕，若是他无事，你也可以放心。”
　　江清风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为了避免让江逢春起疑，江清风只带了容潮一人前去看望他三叔公。
　　江清风介绍说府里人都说他三叔公年轻时也是俊俏书生，喜爱持剑游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性格依旧温和，只是不再出门了，独自待着自己的院子里，连家族聚餐都很少出席。
　　容潮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清风想了想道：“据山庄里老人说应该是我奶奶去世后吧。”
　　容潮沉思着没有多问。
　　江逢春只比他大哥江逢年小三岁，今年已五十三岁，整个人看上去思绪万千，很是苍老，却并没有太多病色。
　　沁芳苑里白日里只有一位小厮在旁伺候，比起别院很是冷清。
　　看见江清风与容潮，小厮连忙问候一声“少庄主好”。
　　江逢春从躺椅上起身，和善的笑着道：“怎么又来我这儿了？我这儿可没有好物件了。”
　　江清风孩子气撒娇道：“我才不是为了什么东西来的呢！我这不是在江湖上认识了一位朋友，他略懂医术，我爷爷日前昏迷也是他治好的，我听说您最近不舒服，特意请他来给三叔公瞧瞧嘛！”
　　江逢春闻声看向容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行礼。
　　容潮也微微颔首，目光淡然，道：“在下名为‘秦潮’，行走江湖，略懂医术。”
　　江逢春闻言有些歉意，笑道：“我这没什么事儿，日前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不想去凑热闹罢了。”
　　江清风缠着江逢春，咕哝道：“三叔公……”
　　江逢春拍了拍江清风的手，道：“好了好了，这事儿确实是三叔公不对。不过听说你爷爷已经不逼你选妻成家了？”
　　江清风想到这事立马开心起来，道：“是啊！”说着看到容潮的眼神，又立马道：“不过三叔公你还是让秦潮公子把一下脉吧，这样我也能放心。反正我们都来了。”
　　江逢春闻言也没有多加推辞，顺了江清风的意道了声“好”，对容潮道：“那就有劳秦公子了。”
　　容潮微微点头致意，三人随后进屋，小厮跟在后头。
　　入屋后，江逢春与容潮相继坐下。
　　俄顷，容潮把完脉收回手，对江清风道：“三爷身体尚好，少庄主请放心。”
　　江清风闻声舒了口气，点了点头，看见容潮神情清淡，便没有再在江逢春这里多言停留。
　　容潮与江清风离开沁芳苑后，江清风这才小声道：“我三叔公真的没事吗？”
　　容潮道：“嗯，你三叔公虽然身体不是那么硬朗，但那也只是因为年岁的缘故，与邪祟无关。沁芳苑里也没有任何妖灵的气息。”
　　江清风听到容潮这话方才完全放了心，道：“谢谢少君！”
　　容潮道：“客气啥。”
　　江清风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容潮沉吟片刻，笑问道：“会喝酒吗？”
　　江清风疑惑着点了点头。
　　容潮道：“今晚去喝酒。”
　　江清风：“啊？哦好……”
　　晚间众人买来几十坛酒，摆在东来苑屋顶上，坐在一旁就着清月喝佳酿。
　　容潮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肆意喝酒，几坛美酒下肚，再看向身边清冷美艳的太叔奕，心情甚是愉悦。
　　这里除了江清风都非凡人，不是几坛酒就能醉的。
　　但江清风毕竟仍是肉体凡胎，不多时两坛酒下去便迷迷糊糊的，坐在容璃与韶剑中间，哭哭闹闹的。
　　江清风虽然平日里看着乐乐呵呵的，实际心里却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他们都说无不学无术！可我就是不喜欢那些……管理铺子、田地啊！我大哥喜欢，我就让他去管理好喽……我也不想要什么少庄主的……”江清风一会儿倒在韶剑肩膀上一会儿又拉着容璃叽叽喳喳吐酸水。
　　容璃虽然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但也没有推脱掉江清风。
　　韶剑无奈笑着任由江清风时不时靠过来。
　　片刻后，韶剑看向容潮与容璃，道：“四师叔、小师叔，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数日前刚确定仙女庙有问题，今日又发现此事很可能与江逢春有关，可容潮不久前才确定邪祟并不在长乐山庄，并且应该也没有接触过江逢春，一时间看来，若是他们不惊动凡人很难再进行查下去。
　　“我就想是修仙啊、行侠仗义啦……怎么就是不正经了呢！都说我……他们都说我，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惨……我想拜师，可是容潮上神也不要我……”
　　容璃闻声实在受不了，对江清风道：“你能不能去睡觉？”
　　“不要……我不要睡觉，我就想说话……就想说说话嘛！”
　　容璃：……
　　江清风说着起了身在屋顶上摇摇晃晃想要去容潮那边，容璃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江清风重心不稳，倒了下来，抱着酒坛，趴在那儿嘀嘀咕咕。
　　容潮看了眼江清风，沉吟道：“传说应该不假，否则仙女庙不可能那般受当地人重视。但昨夜它确实也没有出现，目前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对方听闻长乐山庄近日入住了几位道长，担心自己前来有陷阱，所以不来；二是它可能不愿意来长乐山庄。”
　　从那幅画可以看出，江逢春三十五年前认识这位‘仙女’，画的很用心，应该是很喜欢这位姑娘的，而后传闻已定的婚事突然间取消了，这二位很可能彼此间有了矛盾。而他至今不娶妻，想必还是没有忘记这件事。
　　无论哪一种可能，他们若是不打算从江逢春这边入手，再待在长乐山庄，这件事也不会有进展。
　　容潮道：“我打算后日在山庄外再办一次婚宴，若是这一次她还不出现，那我们再通过江逢春这边引它出现或者直接去仙女庙。”
　　众人闻声都没有异议，他们暂时并不想借助江清风的亲人解决这件事，而这是目前较好的不会惊动凡人的方法了。
　　韶晟道：“那这次谁来……”
　　韶剑：……
　　容璃：……
　　容潮看向太叔奕，他漆黑的眼里是沉静与淡漠。
　　容潮道：“我与太叔奕。”
　　太叔奕闻声浓密的睫毛微微一动，没有多言。
　　容璃、韶剑与韶晟纷纷郑重点头，道好。
　　韶剑道：“那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容潮“嗯”了声。
　　韶晟道：“江清风怎么办？”
　　韶剑道：“要带上他一起吗？”
　　容潮看了眼迷糊不清已经不吱声的江清风与容璃一眼，道：“不用。他不是我们九溪宫的弟子，这一次也不需要他帮忙。”
　　闻声，韶剑不禁有几分失落。
　　容璃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第94章
　　次日一大早，容潮携太叔奕、容璃、韶剑与韶晟向江启航告辞，起身离去。
　　江启航见状恳请容潮再为其父亲把一次脉，说是其家父这两日身体似乎又有些体力不支。容潮应了他，随其前往清宁园，容潮探过江逢年的身体后发现其确实如江启航所言，病情反复，有所恶化，但日前容璃才给他渡过灵气，按理说不会这般。
　　唯一的可能便是生死簿上他的大限确实将至了。
　　他们若是强行救他，便是违反天规。
　　容潮甚至不禁怀疑这一劫是否想要渡的便是顺其自然。
　　容潮在清宁园没有多言，离开前也只是暗示了江启航江逢年已时日无多。
　　虽然这一次容潮他们没有相救江逢年，但江启航依旧很是感激他们之前数次相救江逢年，亲自将众人送出山庄，甚至屡屡提出要派马车送他们一程，不过皆被他们婉拒。
　　离开长乐山庄后，众人来到一处空旷的山坡，容潮抬手施了灵术，建造出一处府邸，随后又使了障眼法，变幻出两名守门小厮，营造出人间稍显富贵些的家宅气息氛围。
　　虽然此举并不合适，但容潮向来也不会完全遵守天规的条条框框去行事。
　　容璃意外地没有多言，韶剑与韶晟都很是羡慕容潮的修为与灵力，短短瞬间便可幻化这般景象，他们恐怕还要修炼数千年才能做到。
　　容潮与太叔奕的这次假婚礼定在后日，明日是中秋节，依照这里的习俗，是不会举办婚礼的。
　　正好他们也需要点时间将此消息传到仙女庙。
　　附近的百姓发现容潮这里突然多了一所宅院虽然是很惊疑，但他们自然也是察觉不出来有何异常的，便没人说些不好的，甚至还有离得近的居民前来拜见希望能够与秦府结交。
　　八月十五这日，众人都起得早，因为他们早已听说人间今天异常热闹，容潮昨日便说今日他们可以自由活动，去钱塘城里转一转。
　　不过他们听说钱塘湖今日傍晚会有一年一度的大潮，所以都打算去观看这个。
　　清早，容潮最迟起床，来到正厅吃早餐时，太叔奕、韶晟与韶剑都已经吃完，各自喊了他一声，行了礼，只有容璃有些心不在焉地仍在喝粥。
　　容潮目光微转，走到太叔奕身边坐了下来，道：“真是可惜。”
　　容璃不搭理容潮，太叔奕看出容潮何意，配合他问道：“师父，怎么了？”
　　容潮看着容璃道：“不出意外，我们应该很快便可以破此劫，江清风不畏邪祟、反应快、想法也多，若是一直在此劫中，等此劫完，他也可以顺道渡完第一劫，踏入他修道心愿的门槛。”
　　说罢他刻意看向韶剑。
　　韶剑反应很快，随即看向容璃，道：“四师叔，我觉得他很合适做你的徒儿呢……上次仙女庙他一介凡人，那般危险，却还不忘保护你！”
　　容璃闻声轻咳，有些傲娇，冷着脸道：“他想拜师的又不是我。”
　　韶剑道：“……那是因为他之前都不认识我们吧？他只知道小师叔，所以才想拜他为师的。可是小师叔已经收了四师弟为徒，定然不可能收他为徒了。若是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日后有别的门派遇见他，见他天赋高，肯定是会要收他为徒的，于九溪宫而言，岂不是太可惜了……若是他知道您想收他为徒，他肯定愿意的！”
　　容璃哼哼唧唧，依旧不言明他的想法。
　　韶剑见状看向容潮，片刻后积极道：“小师叔，要不我去长乐山庄告诉他我们在这里，带他一起渡劫吧？”
　　容潮点了点头，道：“不过别让长乐山庄的其余人再看见你。”
　　韶剑道：“我明白。”
　　韶剑开心着起身行礼，随后便出了门去长乐山庄找江清风。
　　长乐山庄东来苑里，江清风坐在廊下阶梯上埋头伤心发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昨日醉酒惊醒后，东来苑已经空了，小厮见他到处找人才告诉他几位道长说这里一切安定便不在此多加打扰了，一早便告辞走了。
　　那时他虽然头很痛，但心更痛。
　　他们一定是猜到我想要粘着他们跟他们回九溪宫！所以特意不告而别偷偷走了！
　　江清风思来想去方认定只有这种可能，毕竟他们都非凡人！肯定是猜到他的小心思了！
　　好伤心，好难过，什么事都不想做！
　　江清风悲伤的心情至今没有缓过来。
　　虽然他至于他们短短相处不到十日，却觉得这是他活到现在最舒坦开心自在的日子了！
　　尽管人都走了，他也没有搬离东来苑，一个人住在这里，今日醒来他便又坐在院子里开始发呆。
　　片刻后，他发觉身前好像有人影遮挡了阳光，但他没有抬头，以为又是那个小厮来喊他，无精打采道：“什么事啊？”
　　韶剑不知江清风在做什么，望着他的目光带着好奇，微微一笑，道：“我的两位师叔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继续抓邪祟？”
　　江清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马抬头，看见熟悉的持剑少年，捏了捏自己的脸蛋感觉到疼痛，这才敢相信他真的是韶剑，连忙激动道：“真的吗？！”
　　韶剑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江清风见状突然上前抱住他，兴奋地大叫起来，韶剑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不知所措。
　　江清风随后又松开他，伤心道：“我还以为你们故意不辞而别，就是想丢下我呢！”
　　韶剑缓了下方回过神来，笑着道：“怎么会，我们是猜测邪祟已经知道长乐山庄有道长在，所以不会再前来这里，才决定离开的，不告诉你是因为担心走漏风声让对方知道此事，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江清风点了点头，丝毫不怀疑韶剑所言真假，道：“那我们走吧？”
　　韶剑道：“好。”
　　江清风出了东来苑便要走大门，韶剑连忙拉住他，道：“不走大门。”
　　毕竟这事不能让人知道，走漏风声，江清风连连道“是”。
　　韶剑又想一事，道：“你要不要编个借口给你叔叔或者爷爷留封信，以免他们发现你不见了担心你？”
　　江清风道：“我们不回来了吗？”
　　韶剑道：“那倒不是。”
　　江清风道：“那就没事了，反正会回来的，走吧！”
　　韶剑点了点头，随后趁四下无人时带江清风翻过墙头离开长乐山庄。
　　回到容潮用灵力所建的秦府，江清风也不禁好奇这里原先没听说过有府邸，韶剑对他又是解释一番，江清风连连赞叹容潮上神厉害。
　　二人回来时，容潮刚好从厨房出来。
　　他刚刚做好人间今日必吃的月饼。
　　众人随后将容潮端出来的月饼一抢而空。
　　容璃见江清风来了，面色都没那么冷了。
　　众人吃完午饭，便打算一同出行游玩。
　　秦府与钱塘城的距离不算远，众人没有急事，便一路悠闲逛着。
　　走至城郊，容潮看见一户人家外有数名儿童在挖泥巴捏泥人，而宅院里摆放着很多瓷器。
　　容潮偏头问道太叔奕，道：“捏过泥人吗？”
　　太叔奕摇了摇头。
　　容潮道：“想捏泥人吗？”
　　太叔奕轻轻点了下头。
　　容璃在一旁道：“是你自己想捏泥人吧？”
　　容潮轻哼了一声，没有与他拌嘴。
　　他其实知道太叔奕小时候肯定没有经历过如寻常孩子般的肆意玩耍，如今他想带着他慢慢地去体验这些。
　　江清风看着身边的儿童欢乐的将泥土捏成各种人偶、动物的模样，怀念道：“我小时候倒是捏过泥人，可惜也好久没有这么玩过了。”
　　韶晟与韶剑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童年，闻声都带着几分好奇，看向这些儿童。
　　片刻后，容潮走进这户人家中院子里，看见一位正在摆弄刚出炉的瓷器的妇人，上前询问道：“夫人，我们想捏几个泥人，不知你这里可否提供烧制？”
　　妇人此前并没有做过这样的生意，有些疑惑，道：“可以是可以……”
　　容潮看出她的担忧，道：“夫人放心，价钱不是问题。”说着手上已经出现一锭金子，他交给妇人道：“这便当做定金。”
　　妇人闻声面色立马迎来喜色，道：“没问题，不过现在做，今日的窑是赶不上了，要到明日方可进窑烧制。”
　　容潮道：“没关系。”
　　见容潮并不介意，妇人随后一边带着众人前往制作胚胎的地方，一边向他们介绍不同瓷釉烧制时间、工序都有所不同。
　　午后，众人便在这里捏起各自的泥人。
　　容潮决定烧制一个迷你的太叔奕模样的彩釉，在一旁精修细琢反反复复许久方觉得满意。他一想着太叔奕清冷淡漠的模样便心里喜滋滋。
　　容潮不知道的是太叔奕在一旁捏的是他的泥人。
　　太叔奕无论何时何地做何事都沉静而认真，一语不发却耀眼夺目。
　　容潮想起日前元姀说的话，轻声道：“你会想回九重天吗？”
　　太叔奕闻声没有立即回答，少顷，声轻道：“不会。”
　　容潮鼓鼓嘴，舒口气，试着靠近他，问道：“我要是问你一个八卦，你会不会生气……”
　　太叔奕闻声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气恼、怨恨、责怪等情绪，太叔奕看了容潮片刻后，道：“不是。”
　　容潮微微一愣，却从太叔奕的目光中看出他已经猜到他想要问他的事，心中有些惊异太叔奕猜测的也太准确了——他确实想要问他他到底是不是外面所传的陛下之子。
　　太叔奕转过头，继续去塑造手中的泥人，俄顷突然说道：“你为何在收我为徒前不问我？”
　　容潮还在沉思他刚刚的那句“不是”，继续自己手中的泥人塑造，闻声淡然道：“我收你为徒与否，又不取决于你的身份。”
　　太叔奕闻声，垂着的眸子似乎染了一丝温色。
　　一旁的韶晟与韶剑、江清风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各自捏了一个泥人，虽然容璃嘴上嫌弃，可也没闲着，同样做出来一只泥人。
　　众人完成自己的泥人后，妇人的夫君告诉容潮他们要烧纸的彩瓷之后还需要几道工序，双方随后约定了下一次来此的时间。
　　

第95章
　　众人进入钱塘城时，大街小巷人潮涌动，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容潮一行人在人流中走动，不多时便分散几处。
　　容潮回头发现太叔奕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微微一笑。
　　韶剑与韶晟二人走在一处。江清风被挤在人群里朝他们连连挥手，他身后赶上来的容璃用佩剑碰了碰他，示意让他拉着它。
　　他们现在要前往钱塘江找一处观赏佳地，彼此都知道大致的方向，短暂分隔开其实倒也无碍。
　　良久，众人终于走出最为拥挤的那段路。
　　一路过去，容潮带着徒儿吃吃喝喝。
　　看见有卖糖炒栗子的，他买了两份。
　　看见有人在拉糖，反反复复，最终成品色泽乳白、细丝万缕、层次清晰，容潮此前没有吃过这东西，走了上去。老板见状立马招呼他，介绍道：“这个啊叫‘银丝糖’，公子尝尝？”
　　容潮便尝了块，发现此物口感酥松绵甜、香酥可口、入口即化，随即买了一包，拿了一颗递给徒儿。
　　太叔奕轻微咬了一口，点了下头。
　　转瞬间，容潮又看见有人在吆喝买糖葫芦，旋即又跑去买糖葫芦，递给太叔奕尝。
　　太叔奕咬了一颗山楂，眉头轻蹙。
　　容潮见他这般怕酸，忍不住笑了。
　　韶剑、韶晟与容璃、江清风追上来时，太叔奕安静地抱着一堆吃食跟在容潮身侧。
　　江清风忍不住感叹他们买了这么多东西。
　　韶剑问道：“平日里小师叔好像没有这么爱买买买吧？今天小师叔好像特别开心……”
　　容璃淡淡道：“今天是他的生辰。”
　　江清风道：“原来如此。呀！那我的想想送容潮上神什么生辰礼好呢……”
　　容璃轻哼了声，道：“他身为九溪宫少君会缺什么东西吗？”据他所知，花月楼里收藏着从六界收集来的各类珍贵的灵器。
　　江清风认真道：“‘千里送鸿毛——礼轻情意重’嘛！”
　　容璃瞥了他一眼，率先走了过去。
　　韶晟、韶剑与江清风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容潮他们最终选了一处观潮高地，美中不足的是这里一同等待观潮的百姓非常多，周围很是吵闹，但好在他们占据的位置视线非常好。太叔奕早已运用灵力将先前容潮买的那些小吃收了起来，二人并肩站在一处人少之地，观看即将到来的盛景。
　　可惜午后天气渐渐一般，钱塘江大潮赶在了傍晚黄昏之际来临，天阴沉沉灰蒙蒙的。
　　今日天气于钱塘江大潮而言可谓是白璧微瑕。
　　太叔奕忽然间想到了送给容潮的礼物，抬手于无形中施了灵术，转瞬间，天朗气清，金灿灿的晚霞铺满天际。
　　太叔奕记得于容潮而言——快乐可以只争朝夕，浪漫必须至死不渝。
　　顷刻间，在场百姓们纷纷惊叹今日这天气转变可谓是奇迹！大吉！
　　太叔奕在一片吵闹声中，对容潮道：“师父，生辰快乐。”
　　容潮闻声愣了下，转过身来，方明白灿烂千阳是太叔奕送他的生辰礼。
　　容潮不得不承认这是迄今为止他收到的最为特别的生辰礼。
　　容潮看向他盈盈一笑，没有言谢，他们之间不必如此。
　　神仙其实很少会每一个生辰都过，毕竟他们的岁月太长，一年一度的生辰于他们而言其实很是频繁，每年要是都过生辰，便没那么多欣喜特别的感觉了。神仙们大多也都是过个整数生辰罢了。
　　已经活了将近两千年，容潮大多时候在这一天甚至都不会想起生辰一事。
　　二人在观景台上等待没有太久，大潮便开始了。
　　海潮到来前，远处先呈现出一个细小的白点，转眼间变成了一缕银线，并伴随着一阵阵闷雷般的潮声，白线翻滚而至。
　　俄顷，汹涌澎湃的潮水如突兀而起的醒狮呼啸而来，化成一股水柱，直冲云霄，潮峰高达数丈，涌潮前浪引后浪，后浪推前浪，在江面形成一垛高耸潮峰，波涛连天，上下翻卷，奔腾不息，一层叠一层，宛如一条长长的白色带子，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潮头由远及近，如千万匹雄壮的骏马在争夺、撕打，飞驰而来，潮头推拥，鸣声如雷，喷珠溅玉，直扑塘下，犹如万千军马压境。
　　周围百姓时不时拍手叫好，声音随着波浪汹涌起伏而高低。
　　容潮神情淡然的欣赏着钱塘江大潮，太叔奕转眸看着身边的容潮侧脸，目光里映着夕阳的光亮，瞳孔中皆是他。
　　静言观听里，晚路潮波起。
　　尔是潮，吾在观。
　　这一刻，他心中已经有了取字的想法。
　　容潮发现太叔奕在看着自己，转过身，道：“怎么了？”
　　太叔奕双眸有着淡淡笑容，道：“我想取‘观’字。”
　　容潮微微一怔，明白他在说宫内名一事，念道：“‘韶观’？韶观……好呀！就叫‘韶观’！特别好听！”
　　观四海升平，观而不语。
　　太叔奕没有言明他取“观”字只是因为“观潮”。
　　潮水渐渐平息，容璃、韶剑、韶晟与江清风观看后，才朝容潮与太叔奕这边走来。
　　容璃、韶剑与韶晟此前都没有看过钱塘江大潮，此番看过这场景也连连称赞。江清风闻声洋洋得意，为自己生在钱塘颇为自豪。
　　多年以后，他们回想起今日之景依旧可谓是——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
　　众人趁着人群还未散去先一步离开观景台，以免与撤退的人流相遇。
　　随后众人在城中吃了晚饭方才一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明日秦府要举办婚事的消息他们早已放了出去，而相应需要的物品昨日也都采买好，只需明日再布置即可。
　　出城后没多久，天色便已经黑了下来，好在他们先前在城里都买了盏花灯，现在燃起烛火，手中持着灯夜行也别有一番美意。
　　临近秦府没多远，容潮、太叔奕与容璃忽然间都停下来脚步，韶剑与韶晟、江清风有些不解，看向他们。
　　少顷，一道灵光由远而至，一道身影随之现身。
　　容花长身玉立，眉目带着几分矜贵之气，手中拎着一个食盒，看了眼容潮身后数人随即看向他身边的太叔奕，目光最终落在容潮身上。
　　容璃垂首行礼道：“二师兄。”
　　韶晟欠身行礼，作揖道：“韶晟见过二师伯。”
　　韶剑欣喜道：“师父！”
　　容花点了下头。
　　江清风闻言随即明白他是韶剑的师父，也是容潮的师兄！先前韶剑也与他说过不少九溪宫的事，自然提到了这位五宫主容花，韶剑说他的师父与容潮上神师出同门，即将飞升上神，在六界也是极有名的主儿。
　　江清风看见容花的仙姿傲骨，不禁感叹，道：“你们神仙都是这么年轻好看吗？”
　　容花轻笑了下，淡淡道：“这孩子嘴倒挺甜。”
　　容璃：……
　　江清风听着容花的没有太多夸赞语气的话依旧很是开心。
　　容潮道：“花儿，你怎么来了？”
　　容花提了提手中的食盒，随意道：“给你送吃的。”
　　说罢容花转身朝秦府走去，容潮走了上去，余下众人见状跟在后面。
　　自从容潮来到九溪宫步入修道界后，他并不是每一年的生辰都过，但每一年这一日只要容花没有闭关、外出，是闲暇的，他基本都会来找容潮吃一顿饭。
　　容潮用灵力修建的这座府邸是三进三出的院子，分为街门、倒座房、影壁、垂花门、抄手游廊、厢房、正房、耳房与后罩房，不过他们在此暂住只住在二进院里。
　　走进街门穿过垂花门，众人来到院子里，虽然时辰尚早，不过容花此番前来是找容潮的，所以容璃、韶晟很是识趣地回房休息，江清风虽然不想这么早休息但也在容璃示意下回屋了。
　　容潮与太叔奕、容花与韶剑两对师徒围坐在石桌旁，闲散聊天。只是太叔奕大多是听着他们说话。
　　容潮打开容花带来的食盒，里面放着一份大盘鸡拌面，两壶琼浆。
　　大盘鸡拌面自然是专门给容潮的，容花从来不会与容潮说些“生辰快乐”之类祝福的好话，但向来会事事考虑他这个小师弟。
　　容潮与容花平日里相处说话也很是随意。
　　容潮与太叔奕将之前在城中买的零食拿了出来，就着容花带来的酒，四人坐于月下喝酒谈天。
　　韶剑看见师父前来，很是高兴，容潮在一旁吃面，韶剑便向师父汇报他们连日来历经的事儿。
　　听闻江清风很是崇拜容潮，一直想要拜他为师，容花看了眼对面太叔奕，话却是对容潮说的。他淡淡道：“九溪宫也没有规定这次一宫之主只能收一位徒儿，你若是想，再收江清风为徒也未尝不可。”
　　容潮察觉到容花是故意挑这个话题聊，怕是想试探太叔奕的情绪，他吃完最后一口面，用帕子擦了擦嘴。容潮抬眸看见太叔奕沉静地在旁拨栗子，面前摆了小山似的果仁，他面容清冷了几许，心满意足。
　　韶剑道：“我觉得容璃师叔似乎想要收清风为徒。”
　　容花看见太叔奕的反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道：“是吗？”
　　韶剑点了点头，又说起明日他们要在此办一场假的婚礼，听到容潮与太叔奕要亲自上，容花剑眉紧皱。
　　容潮抿唇，不敢笑的太过明显。
　　韶剑注意到师父似乎特别在意小师叔，目光微动，没有多言。
　　

第96章
　　容花很少外出刷劫，这一劫此前他没有参与，何况他已经得知容潮他们很快便可以破此劫，接下来他自然也不会留在此地历劫。
　　容花在秦府没有待太久便回了九溪宫。
　　次日，天朗气清，秋风送爽。秦府虽然是临时建在山坡上的一处住宅，但却依山旁水，在院子里便能听见院墙外的林间树叶哗啦啦作响。
　　虽然容潮他们加上今日举办的婚礼都是第三次举办婚事了，但小辈们依旧不知道真正完整的婚礼流程是如何的，九溪宫不曾举办过这类喜事，所以容潮与容璃都不甚了解宫内是否有相关礼仪规定。
　　容潮虽然此前曾听过人间婚礼有三书六礼，但他们本就是为了走个形式，只要让对方认为他们在举办婚礼便可，细节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他们可不信对方还会事先调查他们婚礼中是否有哪一个流程没走，进而认定他们不是在举办婚礼，便一走了之不进门了。
　　当日，众人吃过早饭便开始忙着装饰秦府，江清风上次在桂园布局已经有了些经验，他尚不会飞檐走壁，便在下头指挥，韶剑与韶晟利用轻功在上头挂上大红灯笼、红绫等。
　　他们没有找外人来充当宾客，婚礼的消息已经通过日前上门来结交的附近居民传递出去。他们本就是以“外来人”的身份打算在此办一场低调的婚礼——做出了“不打算去仙女庙祭拜，也不想让仙女庙那边得知消息”的假象迷惑这些人。
　　人心险恶，有嫉妒心者闻之很快便想方设法告诉了仙女庙那边——秦府想要偷偷摸摸举办婚礼。
　　如此一来，正好达到他们要的“让她知晓”的目的。
　　不多时，秦府内外都挂满了红绫，大红灯笼上也贴上了双喜字，按照当地习俗，成亲的百姓家中大门两侧要贴对联，他们也不曾忘记。
　　秦府顿时喜气洋洋。
　　江清风等一众站在大门前欣赏自己忙活半晌的杰作，都较为满意。
　　江清风道：“我竟然对今日会发生什么还有些兴奋！”前几日在长乐山庄给自己准备婚礼时他更多的是紧张，如今则是激动。一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参与到抓恶妖中，他便止不住的开心！
　　韶剑道：“你身为凡人，不怕妖怪吗？”
　　江清风道：“你们不也是妖怪吗？”
　　韶晟与韶剑闻言彼此抬眸互看一眼，韶晟都难得的不再冷冰冰，笑了。
　　韶剑笑道：“确实。我们目前也是妖怪。”
　　三人将门外收拾完，随后回到院中，继续为容潮与太叔奕今夜需要用到的婚房进行布置。
　　黄昏前，容潮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那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未上任何妆容，乌黑的长发顺着后背垂着点地。
　　尽管知道今日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引出邪祟罢了，容潮心中还是有些微微触动，尽管两千年来，他降妖、除魔、杀神、灭灵、翻江、移山、倒海都干了个遍，“少君”、“魔见愁”等外号六界随处可闻，但此前无论何时他都能让自己做到心中波澜无惊。
　　而现下，他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他忽然想到隔壁的太叔奕是否也会有这种感觉呢？
　　容潮缓缓地伸出手拿起红木梳子为自己梳妆，但忙活了片刻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盘发，随后他随手朝梳妆桌上丢掉红木梳子，起身施了灵术摇身一变已然梳妆穿衣。
　　容潮在镜子前看着镜中人第一次穿嫁衣的模样，盈盈一笑，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他舒了口气，调整完心情，对自己很是满意。
　　此时，门外传来几道轻重不同的脚步声，脚步声中还伴随着几道轻声笑语，那其中大部分是属于江清风的，尽管隔着门墙，容潮还是能轻易察觉到他们都是较为轻松的。
　　紧接着，门口响起两道很轻的敲门声。
　　这是太叔奕熟悉的敲门手法，既可以让屋内人听见，又不会惊扰屋内人。
　　容潮扬声道：“来了。”
　　说罢他伸手拿起红盖头走到门口处，他短暂的停留下，为自己盖上红盖头，随即伸手打开房门。
　　尽管红盖头遮去了容潮的视线，可是他依旧可以感受到隔着红盖头的另一侧的太叔奕的修长身影。
　　太叔奕一身红色长衣，清瘦而高挺，桃花眼中不似往昔的淡漠，许是映着红色嫁衣鲜艳的光泽，他的瞳孔有不曾在外人面前显露的温色，他肤白如玉，浓眉红唇。
　　江清风、韶剑与韶剑都是第一次看见太叔奕眼中有除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与疏离之外的情绪，心中各有所思。
　　片刻后，江清风乐呵呵提醒道：“吉时快到喽！”
　　太叔奕望着身前人微不可查的恍了下神，随即将手中握紧的红绫一端递到容潮的红盖头下。
　　容潮看见太叔奕递来崭新而又熟悉的红绫，伸出手轻轻接过，紧紧地握在掌中与指尖。
　　江清风一阵欢呼，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瞬间开朗不少。
　　容潮跟随着太叔奕不急不缓朝正厅走去。
　　午后，容潮与太叔奕已经和江清风、韶剑、韶晟与容璃讨论过今日婚礼的流程，与先前长乐山庄举办婚礼一般，他们是在秦府直接婚嫁，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迎亲、花轿之类的自然是没有的，而如下婿、催妆、送贽礼等许多环节一并都省去。
　　省去这些环节倒不是为了省钱，毕竟九溪宫向来不缺财物，容潮更是如此。
　　从“新娘”厢房迎接容潮后，众人便直接走过廊下到正厅行拜堂礼。
　　作为旁观者的江清风、韶剑、韶晟与容璃唯独容璃没有来容潮这边，他早已在拜堂的正厅中坐着等着他们。
　　坐在厅中一侧的容璃看见容潮与太叔奕二人逆着夕阳一齐踏过门槛而入时，不禁失神片刻。
　　这一刻的容潮沉静而气质卓然如空谷幽兰，与他身旁向来遗世而独立的太叔奕怎可一个“配”字可言。
　　他记得在九溪宫初次见到容潮时，不过六七岁的孩子，尽管他瘦弱矮小、衣着普通，却难掩其秀气，大师兄、二师兄自然是时时刻刻不忘将他带在身边，而师父见到容潮时也都和煦笑着，那时的他与几位师兄弟都莫名的不太喜欢这位小师弟。
　　一晃数千年，纵使容潮在六界颇受非议，但他却渐渐能够感受到师父对其的评价“知世故而不世故”是为何意。
　　容璃收回目光，太叔奕与容潮已至堂中。
　　江清风事先便主动揽下了赞礼者的任务，原本跟在容潮与太叔奕身后的他待二人进入礼堂后连忙小跑至上方，高声喊道：“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江清风接着又赞唱道：“一拜天地！拜！”
　　话落，太叔奕与容潮一齐转身朝南方弯身行礼。
　　二人起身后，江清风接唱道：“二拜高堂！拜！”
　　韶晟与韶剑在下方观看太叔奕与容潮行礼，目光中都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变化。虽然这是一场假婚礼，但却有那么一刻让他们觉得前方是一对已相识许久早已恩爱两不疑的新人。
　　二拜礼后，江清风又唱道：“夫妻对拜！”
　　太叔奕与容潮闻声默契的一同转向对方，躬身垂头行礼。
　　江清风热情洋溢、喜气洋洋高呼道：“礼毕！送入洞房！”
　　韶剑与韶晟交换目光，随后跟着太叔奕与容潮身后，一路相送其入他们先前已备好的洞房。
　　一番流程走后，黑夜渐渐降临，洞房内描金红烛摇摇晃晃，太叔奕与容潮端坐于床沿，映着屋子里的人影微晃。
　　须臾，太叔奕起身拿起一旁摆放的喜秤，白皙修长的指尖握在喜秤上，转向容潮，身姿挺立，他站立少顷，方挑起他的红盖头。
　　等待良久的容潮看见眼前的美人，他眉梢眼角带着笑意，道：“我好看吗？”虽然心里有些砰砰跳着，容潮还是极力用轻松的语气来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他现在也体验到了那晚江清风与韶剑频频不自觉紧张起来的感受了。
　　太叔奕微微怔了下，点头，道：“好看。”言简意赅，完全听不出他心里是否也如容潮那般砰砰跳。
　　容潮起身，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太叔奕的目光中含着清浅的笑。
　　二人走向一旁木桌的两侧，洁手洁面行沃盥礼。
　　接着二人对面而坐，行同牢礼，同享俎中鱼肉。
　　食毕，容潮与太叔奕各执由同一瓢剖制的一半葫芦瓢，先后拿过同一壶酒斟入各自的瓢中，各自饮尽。
　　在长乐山庄观看江清风与韶剑的洞房礼后，容潮特意去查了有关礼仪记录，尽管洞房前大部分礼仪容潮与太叔奕都舍去了，但二人却是不约而同沉默地保留了洞房后的礼仪。
　　合卺礼过后，容潮与太叔奕回到床榻边双双躺下等候仙女庙里的妖灵现身。
　　他们没有掀开一旁摆着的喜被，太叔奕与容潮二人就那么衣着整洁的平躺在喜床上。
　　容潮觉得身下硌得慌，他想他若是此时伸手去摸身下估计能摸出不少东西。
　　但为了避免打破这有些奇奇怪怪的氛围，容潮没去动弹。
　　此前太叔奕虽沉静，但容潮与他待在一起却不会觉得无聊，反正他能自娱自乐。
　　但今夜容潮却发现自己好像很难做到自娱自乐，那颗就算遇见神兽近在咫尺时也能镇定自若的心，今晚却频频乱跳，尤其是在他与太叔奕“同床共枕”后。
　　容潮开始时还能安静地睁着眼看头顶的红纱帐帷幔，渐渐地他觉得屋子里太过安静，便偏头去看一旁的太叔奕在做什么，他发现枕边的太叔奕轻阖双目，标准的睡姿，模样甚是乖巧，若是旁人定然认为他已经睡着了。
　　可容潮却知道他肯定没睡。
　　容潮偏过头去，拾起原本系在腰间如今落在一旁的坠子，拿在手里把玩着，顺便消减他脑袋里的胡思乱想。
　　过了会儿，容潮开口问道：“你说我和容璃打赌赢了对他提个什么要求好呢？”
　　虽然眼下这个赌还没有出结果，但一路来，很显然容潮一直占上风。
　　太叔奕没有立即吱声，但容潮却是感觉到他已经听见了他的声音，他偏过头去看他，却没有想到太叔奕正巧睁开了双眸，望向他。
　　二人目光交织，容潮随后偏过头去。
　　谁知耳边却响起了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
　　“收江清风为徒。”
　　容潮闻声忍不住回头看向他，他并不曾想过太叔奕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容潮侧过身子，斜趴着望着他，笑嘻嘻道：“太叔奕，你是不是一直记挂着江清风想要拜我为师这件事？”
　　太叔奕：……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两位小可爱给我留言啦，非常感谢！
　　每次看到有一条新的评论，都能让作者开心大半天～
　　再次鞠躬感谢～
　　

第97章
　　虽然太叔奕没有出声否定，但容潮却认定了他就是在意这件事，再次独自乐悠悠起来。
　　打赌其实在九溪宫宫规中是禁止行之的，九溪宫弟子严禁沾染黄赌毒，当然默认的三禁之一“赌”指的更多的是财物上的，如这次容璃与容潮的让对方做一件事这种，往往大家都当图个乐增加生活乐趣，也没人会去真的举报对方违反宫规。
　　但这只是针对部分人而言的。若是对方是容渊，那结果就不一样了，他一定会言辞拒绝并对提出要打赌的人表明其违背宫规，容潮一直认为九溪宫里最死搬硬套的便是容渊与他的师父即容潮的二师叔了。
　　这二人，容潮一般也不去逗他们，毕竟是真的逗不来。
　　容潮算了算时间，竟然觉得有点瞌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太叔奕见他有了睡意，道：“你睡吧，若是它来了，我再叫你。”
　　容潮点了点头，不多时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容潮才觉得他在太叔奕身边似乎特别容易入睡，不知不觉间便放下所有的戒备心。
　　容潮睁开眼看见太叔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一瞬容潮的目光移到他眼角的那颗浅浅的美人痣上，忍住了想要伸手去摸的冲动，问道：“我睡了多久？”
　　太叔奕道：“半个时辰。”
　　正当容潮还想再说不知邪祟何时来时，二人却是同时察觉到了新的灵息在朝秦府靠近，陌生的灵息中携带着浓厚的怨气。
　　“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随即悠远的歌声吟唱而来。
　　容潮与太叔奕对视一眼。
　　它终于来了！
　　晚间山风吹拂，漫山遍野的林木枝叶飒飒作响，零零落落，不多时又在泥土上覆盖一层枯叶。
　　江清风、韶剑与韶晟躲在西厢房里，三个人并肩排成一行趴在门边透过薄纸观看院子里的情况，每个人都打起了精神，聚精会神盯着外面是否有变化。
　　此外，早前容潮让韶晟拿出他师父给他准备的那些黄纸符咒贴在屋内，如此一来，如果是有怨念的邪祟靠近这间屋子，这些黄纸符咒便会扰动起来进而提醒他们。
　　尽管如此，江清风、韶剑与韶晟还是心下有些紧张的，虽然口上都不言明害怕，但毕竟他们对这邪祟一切未知，此前他们前往仙女庙、在长乐山庄举办婚礼，都没能成功抓到它，无形中便让他们对它有了跟多的猜想——它是否很厉害？他们会不会不是其对手？
　　渐渐地他们发现自己想得越多，心下便越慌。
　　门外一直传来幽幽的风声与树叶哗啦啦吹动的声音，屋内却万籁俱寂，可不知不觉间韶剑、韶晟与江清风却意识到他们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
　　是歌唱的声音！
　　这声音尖细而悠扬，带着讥讽、嫉妒与怨恨，却透露着笑意。
　　“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如复制一般的声音，反反复复歌唱这几句。
　　江清风发现身旁两人没什么声响，便缓缓地抬起头，难得的露出怯弱，道：“我好像听见了女子吟唱的声音？”
　　韶剑看着院子里依旧冷冷清清的，声音虽然带着几分疑惑，话却是肯定了江清风的疑问，道：“确实有女子在唱歌。”
　　话落，屋内的黄纸符咒哗啦啦摆动起来，越来越剧烈，其声音一时间掩盖了屋外树叶波动的声音。
　　韶剑、韶晟与江清风见状旋即都忍不住色变。
　　他们都明白这是传闻中的新婚夜邪祟夺新郎新娘命来时的征兆！
　　接着，韶剑与韶晟手中看似普通的长剑旋即恢复原本的模样，韶剑手中的长剑恢复灵器最初始的状态后是一柄细窄的白剑，而韶晟手中的长剑恢复其初始形态却是一根细长的红木灵器。
　　江清风看见隔壁二人手中的长剑都变了形态，而自己两手空空，连忙跑到一旁握起一根先前用来丈量的长竹竿。
　　下一瞬，院子里妖风四起，地上的落叶随之飘动，一道灵光冲入北方的屋子里。
　　韶剑、韶晟与江清风并没有立即打开房门冲出去。
　　与此同时，对面的屋子门窗也依旧紧闭，不似江清风这屋黑灯瞎火的，容璃也没有动作。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若是他们看见容潮与太叔奕那边打斗起来，他们方可以出门围攻，以免惊动邪祟，出了意外。
　　喜房内，灵光透过木门而入，穿着橘黄色罗裙、身披彩带的女子落地，却发觉屋内二人一人自在悠闲地坐在床沿边，一人站立其侧，目光微沉。
　　二人虽着喜服，却完全不似她往昔见到的如胶似漆缠缠绵绵在床榻上的新婚夫妻模样。
　　看二人神情，反而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特意在此等候！
　　女子旋即明白这二人并非凡人！来意显然不友善！
　　下一瞬女子便要作势逃去，容潮与太叔奕随即飞身分至两侧，二人抽起屋内系着的红绫便朝女子裹去。
　　数条红色长丝绸在空中抽出，围向女子。
　　女子双手裹挟灵力瞬间击破红绫，碎布纷纷扬扬零落。
　　短暂交手，容潮立即确认对方是吸食了大量凡人精气，才得如今深厚的灵力。
　　女子挥了道灵力，大门打开，起身朝外飞去。
　　太叔奕随即翻身落至门的一侧，另抽起一根梁上绫罗旋即朝她袭去，旋即将她暂时绑住。
　　与此同时，门外一柄长剑飞来直逼女子。女子瞬间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容潮见状也不再给她多余的机会，旋即唤出束仙绳。
　　束仙绳受到指示，飞向女子，不过片刻便将对方裹成了粽子。
　　先前容潮与太叔奕都没怎么动用灵力，这才给了她以为能逃的错觉。毕竟以容潮如今在六界的地位，修为灵力少有之能与其相抗。这一场打斗其实没任何悬念。
　　韶剑、韶晟与江清风发觉容潮与太叔奕那屋有了动静后随即开门冲了出来，与此同时，对面那屋的容璃也飞身而出，其长剑出鞘，倒是先他们一步抵达容潮与太叔奕那屋的门前。
　　众人闻声赶到时，容潮正用灵力去探女子底细。
　　女子黑白头发交杂，显得其非常老桑，她眼含杀气，怨恨的神情中带着刻薄，躺在地上，对于将她抓获的众人充满了不屑。
　　束仙绳顾名思义连仙者都可将其困住，何况区区一小妖。
　　女子自知逃不脱，也不再挣扎。
　　片刻后，容潮轻蹙眉头道：“半人半妖。”
　　除去太叔奕所有人闻声皆是蹙起眉头。
　　江清风不忘握着手里的竹竿对着地上充满敌意的女子，有些哆嗦问道：“什么叫……半人半妖啊？”
　　韶剑想了想，思索着解释道：“我听说妖灵若是没有渡劫是可以转化为凡人了此一生的，不过如何转化就不知道了。半人半妖应该是想要转化为人但却没有成功转化为人的一种似人非人的状态吧？”
　　容潮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韶剑的解释，道：“本质仍旧是妖，只是因为已经历经转化凡人的一部分过程，在衰老速度上更似凡人，比寻常妖灵更快。”
　　容璃看向女子冷声叱道：“区区一石妖，竟敢在此为非作歹！号称‘仙女’，受人间供奉，夺凡人寿命？！”
　　女子嘲讽般笑了笑，道：“既然落败，要杀要剐，随你们，我无话可说。”
　　容璃看见她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火气直窜。
　　江清风看着女子如此熟悉的模样，立即想到了那幅画像，看着她试着问道：“你可认得江逢春？”
　　闻声，女子当即色变，一言不发。
　　虽然先前江清风没有多问老一辈的事情，可如今他看到女子的反应却是立马肯定她一定认得他三叔公！那么他奶奶的死是否也与她有关呢？！毕竟当年这些事都发生在同一年！
　　旧事涌上心头，想着想着，江清风就有些急了。
　　尽管他没有见过他奶奶，可爷爷这么多年一直在为此事耿耿于怀！他这次一定要弄清楚！
　　众人察觉到江清风的情绪，也对这段往事有些好奇。
　　容潮看着女子自以为傲的模样，淡淡道：“你不说，我们也同样能知道。”说罢他朝其挥了道灵力，女子顷刻间昏睡了过去。
　　容璃见状连忙道：“容潮，你做什么？”仙神可抓邪祟，但处置必须经由九重天决定。
　　容潮见容璃生怕他会擅自处决妖灵的样子，微笑道：“不是说要比谁先查清解决邪祟吗？她不说，那便自己看，不然怎么查清？”
　　闻言，容璃知晓他是打算要用控梦术来看女子前尘往事，虽然他觉得使用控梦术来查此事有几分窥探的味道，属实没有直接审问出来的正大光明，但他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也想知道事情原委，他看见一旁的江清风已经有些着急，闭上了嘴。
　　容潮随即用灵术将女子带入屋内，太叔奕跟在他身边转身入内。江清风见状紧跟着入了屋子里。
　　容潮对屋外几人道：“想看的便进屋。”
　　韶剑与韶晟闻声互看对方一眼，都有些高兴，旋即上前。
　　片刻后，容璃闷声走进屋内。
　　

第98章
　　湖面春水新生，树上春莺争鸣，空中春燕衔泥，堤岸春花渐开，春草绿没马蹄。
　　夕阳西下，灵均坐在柳树枝丫上看着孤山寺下，她嫣然的笑着看着小道上人来人往，寻找自己修炼所用的下一个目标。
　　每一位过往的凡人，其表情都不尽相同，有人面带喜悦的笑容，有人脸上挂着愁容，有人心怀鬼胎嘀嘀咕咕，有人独行，有人结伴。
　　很快，她便确定用来自己修炼的下一个目标。
　　离灵均不远处的石子路上，一位长相端正的健硕男子搂着一位丰乳肥臀楚楚动人的女子，二人一路来卿卿我我，似是十分甜蜜。
　　两人走过柳树下，灵均随后起身落地，无声无息地悠悠然跟在他们身后，与他们保持着一段不易被察觉的距离。
　　不多时，那对看似是情侣的二人相继来到江边渡口，付给船家船钱后一同上了画坊游船。
　　渡口处有不少船只，但如这艘画坊游船一般富贵华丽的却是仅此一艘。
　　这艘画舫船外表豪华典雅，船上的建筑是亭台楼阁，单从外表看去便可知其建筑工艺之复杂。
　　画坊游船长约三丈米、宽一丈，船头立着飞檐翘角、玲珑精致的四角亭子，船舱共有两层，花窗等皆是雕梁画栋，红柱上的浮雕祥云一层扣着一层，层层错落有致。船尾弧线优美、高高翘起的雕花栏杆与船舱、船头的雕刻遥相呼应，船身四周贴着浮雕祥云，给整条船增添了富贵、华丽的气质。
　　灵均随即使用障眼法变出银子交给了船家，跟在人群后头上了画坊游船。
　　画坊游船一楼与二楼都有不少衣着华丽面容富贵的公子哥儿、娇媚美人各自聚在一处说说笑笑，没钱的凡人是很难上得来这艘船的。
　　灵均上传后不久，船家便吆喝开船。
　　这艘画坊游船会载着游客由这里的渡口行至下游的渡口处，方便百姓在欣赏美景的同时来往于两岸。
　　画坊游船开的很稳，船上甚至有才子佳人吟诗高唱。灵均见自己的食物上了船舱的二楼，随后跟了上去。
　　健硕的男子对那位丰乳肥臀楚楚动人的女子在船尾平台上的围栏处依靠着谈笑调情，不多会儿，男子对女子说了几句话，女子不情不愿地起身离开男子的怀抱，走过灵均身旁往楼下去。
　　灵均见状绕在人群里渐渐靠近男子，她轻抚着额头，装出晕船的模样。
　　路上，有位少年关心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灵均摇了摇头，没有停留，抬眸看了眼少年，眉清目秀的，手中持着长剑，一副行走江湖的模样，灵均对着他笑了笑礼貌离去，她柔柔弱弱走到健硕的男子身边，少顷她假装不经意间撞入男子怀中。
　　灵均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公子……”
　　男子看清芙蓉如面的她，原本要发怒的语气立马转变，对她嘘寒问暖道：“无碍、无碍，小姐可是晕船了？”
　　灵均低眉装作羞涩的模样点了点头，藏在背后的手拈起一道灵力拨了出去。
　　忽然间画坊游船遇风浪晃了起来，灵均倒在男子怀中，男子很是喜悦，连忙扶住他。
　　男子伸出双手去搀扶着她的细腰，道：“在下的母亲先前坐船时也如小姐这般晕船，在下见丫鬟们便给她揉内关穴与合谷穴，母亲便舒服多了。”
　　灵均轻声细语道：“是吗？只可惜，我并不太懂穴位，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内关穴与合谷穴的位置？”
　　男子闻言精神大好，道：“若是小姐不嫌弃，不如在下帮小姐揉一揉？”
　　灵均道：“怎么会呢……只是怕麻烦了公子呢……”
　　男子见灵均羞怯的模样，越发欢喜，道：“怎么会！”说着便笑淫淫地拉起灵均的手，找到内关穴轻柔地为她揉。
　　男子道：“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灵均道：“灵均，公子叫我‘灵均’即可。”
　　男子念道：“灵均……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不知灵均小姐此行是要去哪里？”
　　灵均道：“我父母已逝，本是要前往金陵投靠我姑母的……但奈何我的行李刚刚被偷了，正打算下船后去报官呢……”
　　男子道：“原来如此，如今盗贼竟这般猖狂！混到这里来了！在下的府邸便在江的对岸，灵均小姐若是不嫌弃，下船后在下可带小姐去报官。”
　　灵均道：“是吗？那就麻烦公子了……”
　　男子闻声连连道不麻烦。
　　灵均道：“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道：“孙志书。灵均小姐称在下为‘志书’便可。”
　　灵均点了点头，道：“志书。”
　　孙志书笑意十足应了声，说道：“不知灵均小姐是否已经婚配？”
　　灵均低眉道：“没……”
　　孙志书很是满意，转而替她揉了会儿合谷穴，道：“灵均小姐晕船可好些了？”
　　灵均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多了。”
　　二人眉目传情间，先前那位楚楚动人的女子手中端着茶水走了回来，看见孙志书另寻新欢，立马放下茶水，上前拽灵均离开孙志书。
　　女子道：“孙志书！可真有你的！这么短时间就见异思迁，立马找了一位新的姑娘！还说什么要和我白头到老！”
　　灵均装作不知她先前的存在，被她拉着却极力挣脱，娇柔道：“你是谁？”
　　孙志书见女子喊他的名字，引来不少外人的注目讨论，很是生气，一把推开女子，维护灵均，道：“别跟个泼妇似的！在这里大喊大叫！”
　　女子愤懑不平，恶狠狠瞪了灵均一眼终是甩开袖子忍气吞声走开了。
　　众人围观的目光随着他们的不欢而散陆陆续续散去。
　　孙志书被女子的打闹弄得很是觉得没面子，整理一番心情，方重新带着笑意问候身后的灵均是否有事。
　　灵均轻轻摇摇头，道：“放心吧，我没事的，只是刚刚的那位小姐……志书认识吗？”
　　孙志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她啊，就是我邻居家的丫头，整天爱缠着我，灵均你可千万便往心里去，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她！”
　　灵均故作懵懂，低头面露羞涩。
　　孙志书趁热打铁道：“在下喜欢的是灵均小姐……不知道灵均小姐可愿意随在下回孙府？”
　　灵均抬头，秋水眸美丽又令人不禁想要怜惜，带着几许担心，道：“可是我们才刚刚认识……你确定吗？”
　　孙志书保证道：“在下对小姐一见倾心！日月可表！”
　　灵均垂下头，暗自微笑，缓缓道：“那就麻烦你了……”
　　很快，太阳落山，黑夜渐渐袭来，画坊游船在钱塘城中的渡口靠岸。
　　孙志书一路亲近着灵均，而灵均则似有若无的巧妙避开他的拉拉扯扯，二人相继上岸。
　　走了没多久路程，孙志书道：“今夜夜色已晚，官府都已经关门，我家离这儿还有些距离，不如我们今夜现在城中的客栈住一夜，明日再去报官，报完官然后再回我家如何？”
　　灵均故作对此提议有些失落，道：“也只能这样了。”
　　孙志书却是很开心笑着点头带她去找客栈。
　　灵均发觉身后有几人自从渡口下船后便一直在跟着他们，她回头看了眼，一下子便看见先前的那名楚楚动人的女子一直跟在他们后面，虽然距离有些远，灵均回头时她还转过身去了，似是怕他们发现自己，但灵均并非凡人，还是立马察觉到是她。
　　不多时，灵均跟着孙志书进了一家客栈。
　　掌柜立马相迎道：“公子与小姐住店？”
　　孙志书点头，要了两间客房。
　　灵均立马道：“要不就一间客房吧？”
　　孙志书闻言大喜，立马改口：“就要一间房。”
　　拿到钥匙后，孙志书与灵均一同上了楼。
　　店小二很快上了几道饭菜，灵均吃的不多，饭菜撤下去，孙志书关上门刀头舔蜜的神情掩饰都掩饰不了。
　　孙志书走到灵均身边，假装关切道：“刚刚见你吃的不多，可是这里的饭菜不和你的胃口？”
　　灵均笑意盈盈缓缓起身，看着孙志书道：“是啊。”
　　孙志书道：“灵均你喜欢吃什么？我叫人去给你买？”
　　灵均道：“不用了，我想吃的就在眼前啊……”
　　孙志书闻言一时间还没有想明白她的话。
　　下一瞬，灵均已经伸手一挥，锋利的指甲划过他的喉咙，孙志书顿时瞪目结舌，再也发不出什么声音，他极力伸手想要去捂住涓涓往外涌出鲜血的喉咙，身体直直地往下倒去。
　　灵均吸取完孙志书的灵气，再未去管他僵硬的尸体，任由他躺在那里，独自去床榻上休息。
　　次日，灵均睡了个自然醒，慢悠悠穿戴好衣饰这才开门离去。
　　下楼时，客栈大堂里有不少客人在吃早餐，灵均瞥见角落里的楚楚动人的女子，淡淡一笑，朝门外走去。
　　片刻后，身后的楼内传来一声尖叫。
　　灵均继续悠悠然往城中走，她发现身后有一位持剑少年一直跟着自己，她装作未察觉到他一直往前走。
　　

第99章
　　然而灵均没走多久，四周忽然围上来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为首者是一位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道：“就是她！昨日竟然敢用石头作银子蒙混上船！也不打听打听我的名头，连我也敢骗！给我抓起来！”
　　“是！弟兄们！上啊！”
　　话未落，一群人齐齐朝灵均包围冲了上来，作势要抓她。
　　灵均刚欲出手，谁知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慢着！慢着！”
　　一直跟着灵均的那位持剑少年跑了进来，连忙将她护在身后，举剑道：“有说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围攻上来的汉子见状动作慢了下来，纷纷看向中年男子。
　　少年道：“她的船钱我帮她付！”
　　中年男子瞥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
　　少年补充道：“十倍！我十倍付给你们！”
　　他们来此抓灵均本质上也是为了钱，闻言少年肯十倍付船钱自然乐意。
　　片刻后，中年男子拿着钱带着一帮小弟离去。
　　灵均好奇的看着身前的少年，才发觉昨日在游船画舫上扶她一把的也是他，昨夜下了船一路跟着他们的也是他。
　　少年转过身看着灵气娇俏的少女在打量着自己，十分江湖气的作揖自我介绍，道：“在下名为江逢春！小姐称我为‘逢春’即可。”
　　灵均昂首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道：“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江逢春反应过来她是在问昨夜到现在他一直跟着她的事，烂漫笑着道：“我见那个男子不怀好意，担心姑娘受到他的欺骗，想着跟着小姐，若是小姐呼救，我便可以立马相救……”
　　灵均道：“他已经死了。”
　　江逢春闻言挂着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灵均看着他这神情显然已经知道此事，道：“你不怀疑他是我杀的吗？”
　　江逢春道：“我知道。不过他并不是好人，沾花惹草，始乱终弃，还想站小姐便宜，小姐一定是想替天行道，行侠仗义才这么做的吧？”
　　灵均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偏向她，听着他为自己杀人做出的解释，她都要相信这是真的了。灵均看着他天真善良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道：“是啊。”
　　江逢春道：“那我们快走吧，否则他们怀疑到姑娘身上，肯定会追上来的！”
　　灵均笑着道：“好啊。”
　　二人一路朝出城的方向走去，但灵均步伐并不急。
　　很快有一群穿着整齐的服饰的家丁手中持着棍棒刀剑追了上来，将他们拦在城中。
　　周围的百姓带着看热闹的心情时不时围观他们一眼。
　　随后那位楚楚动人的女子气喘吁吁，眼角还带着泪，追了上来，站在这群家丁前头，与一位领头人道：“就是这个女的！肯定是她杀志书的！”
　　领头家丁斥道：“还不束手就擒！”
　　江逢春见状有些担心地看向灵均。
　　灵均笑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的人？”
　　闻言领头人与他身边的女子一时间都哑口无言。
　　他们看见的孙志书身体干瘪，身上只有喉咙处有几道伤痕，而那伤痕显然不是人能弄出来。
　　他们虽然怀疑是眼前的女子所为，但现下确实拿不出证据。
　　女子道：“先把她抓起来，严加拷问，她肯定就招了！”
　　江逢春道：“不可！你们没有证据怎可随意抓人！”说着便要拉着灵均逃。
　　灵均却没有立马逃跑的意思。
　　领头家丁听到女子与江逢春二人的话后，犹豫了下，还是冷声道：“把她给我抓起来！上！”
　　一群人猛然冲了上来，扬起手中的棍棒刀剑便朝灵均与江逢春劈了下来。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散开，生怕连累到自己。
　　江逢春连忙抽剑拼死抵抗，一旁的灵均显然比江逢春要得心应手，她轻巧闪身躲过刀剑，一个转身伸出的手便扭断身边一人手腕，对方的武器随之掉落，灵均也并没有去捡拾。
　　不消片刻除了领头的管家与那位女子，其余人全部倒地哀嚎不止。
　　江逢春看着伸手如此之好的灵均，目光里钦佩的多了几许。
　　灵均颔首看着对面满脸畏惧的两人，二人看着灵均与江逢春，犹豫了下，领头家丁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躺在地上的家丁走，众人随后匆匆忙忙逃去。
　　江逢春道：“原来小姐这么厉害啊！逢春一直想要像小姐这般一身武功行走江湖，惩恶扬善！我可不可以……跟着小姐一起？”
　　灵均道：“你已经知道孙志书是我杀的，就不怕我日后连你也杀了？”
　　江逢春信誓旦旦道：“怎么会！我相信小姐是好人。”
　　灵均道：“或许我不是人？是个小妖女呢？”
　　江逢春笑着认真道：“小姐长得这么好看，就算不是凡人，那也肯定是小仙女！”
　　灵均看着他虽然有些傻乎乎的，但却是难得信任她，方才还不畏生死地维护她，心中不禁有一点心动，她没有立即理他，继续往城外走去，抿唇笑着，为江逢春叫她的“小仙女”而感到愉悦。
　　片刻后，她没有回头，话却是对身后不远处的人说，道：“你不是说要一直跟着我吗？”
　　江逢春闻言随后反应过来，欣喜跑上去。
　　灵均与江逢春出城后，二人一路下北上，游山玩水，灵均顺便继续修炼。
　　江逢春事事以灵均为主，吃喝住宿，他都能很快解决并安排，灵均虽然从没有问过他的家世，江逢春也没有主动过多介绍自己身世，但灵均还是能猜到他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为人谦逊有教养、是非善恶有其原则。
　　灵均原本对凡人的看法都一样——花花肠子、阴险恶毒、作恶多端，所以她此前寻找猎物时并没有特意去找江逢春口中的“为非作歹”之辈，只是那些心怀不轨者贪欲重，她更容易接触他们，进而轻易下手罢了。
　　可是却误打误撞被这个傻小子认为她是在惩恶扬善。
　　虽然江逢春对她嘘寒问暖，但却不是那种怀着目的的无事献殷勤，灵均可以确认他是本就心善毫无目的性的，只是关心照顾她，尽管她也并不需要。
　　灵均是千年玉石成精，他们石类的精怪因为本质特别，修炼化出人形都很是不易，灵均有幸成妖，不过，她不想渡劫成仙，只想提升自己的修为灵力，自由自在的肆意活着。吃人对于她来说是最便捷的途径了。
　　如蝼蚁一般的人类，他们不也吃各类动物，开凿各类石器？在她的意识里，她从来不觉得杀人有什么问题。
　　可遇见江逢春后，她看见他的举动，渐渐发现他与她之前遇见的那群利己者不同，他待人宽和、喜爱助人为乐，常常为他人考虑，无论何时，他都站在她这一边。
　　人间那些戏曲里唱的爱情，灵均也听过不少，对于情爱她从未期盼过，也从不曾抗拒过，所以当她看见江逢春为她烧水煮饭，却又因为生疏而被烫的直摸耳朵时，她一边忍不住偷笑，却一边发现她还有些心疼他了。
　　她想她是喜欢上一个凡人了。
　　可是她是一个爱吃人精气的妖怪，而他是一位凡人。
　　在九重天的天规里，人与妖是不允许相爱的。
　　灵均向来自由自在惯了，当她正在为这种喜欢而犹豫时，她坐在屋檐下看着江逢春养的白鹅在院子里吃草时，江逢春走到她的面前，半蹲下来。
　　他们半个月前来到金陵，灵均见江逢春很喜欢这里的景致，便开口道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江逢春闻言很是欣喜，在城外的一户农家，他凭借着他讨人喜的容貌与性格成功租下这间带有篱笆栅栏小院子的一处空置的房屋。
　　灵均对人类的烧饭洗衣做家务等并不懂，江逢春便主动揽下这一切，平日里根本无需她操心生活，灵均发现江逢春做的饭虽然不是特别好吃但她却想吃。
　　除此之外，江逢春还学着隔壁邻居在院子里养家禽种菜。虽然他常常不是追着大鹅跑就是被锄头砸到脚。好在灵均总是会悄悄地用灵术治好他的伤，第二日江逢春又完好无瑕地下地。
　　江逢春似乎让自己鼓足了勇气才来到灵均的面前，他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十分认真地望着她，语气也意外的有些严肃，道：“灵均，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回我家？”
　　灵均第一次被人类的话语弄的有些懵。
　　江逢春以为自己唐突了灵均，见状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要把我心里想说的话都告诉你，你若是不喜欢就当我没说过吧！”
　　看着江逢春不自在的有些后悔。
　　灵均故作生气，道：“怎么刚出口的话就要不作数？”
　　江逢春闻言缓了半晌才敢相信灵均的话——她接受他的告白了！
　　江逢春兴奋地连忙抱起灵均转了两圈，随后将她小心放下，缩回双手，生怕灵均觉得他此举有些冒犯了她。
　　灵均道：“你喜欢我什么？”
　　江逢春闻言立即认真思考了起来，平日里应对自如的他此刻忽然间却感觉自己语穷。
　　灵均道：“难不成你是骗我的？”
　　江逢春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我只是一时间没有想到特别好的话，担心我说的赞美配不上你！”
　　灵均闻声露出了笑容，心里很是欢喜。她原本就没有怀疑他的话，只是想要听见他跟多的赞美她的话罢了。
　　过了会儿，灵均忽然收起她的随意，认真道：“逢春，我也喜欢你，你是我第一次喜欢除了我以外的‘人’，所以我必须告诉你——我真的是一只妖精。”灵均能够感受到江逢春对她一言一行都带着尊重，她不想日后因他们的身份不同暴露而彼此间有了隔阂，若是江逢春无法接受她的身份，那么这段感情便不如不要开始！
　　江逢春闻声并没有表现出灵均预想出的惊愕，他开心的情绪里有几分平静。
　　江逢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看过孙志书的尸体，他的伤口太过凶残，那时他便猜想也许灵均并非凡人，一路上，他们周围又无数人死去，每一具尸体他都悄悄看过，与孙志书死状相似。
　　此外，他常常受点小伤，可是睡了一夜那些伤口全都悄悄好了起来，他便猜到是灵均在为他偷偷疗伤，那时他便确定她不是凡人。
　　尽管他先前称她为“小仙女”，可是他也知道神仙应该不会这般频繁杀人，这般做的话本里说的都是妖怪。
　　可是他已经基本确定灵均是妖怪，可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她。
　　江逢春道：“我不介意的！”
　　灵均闻声忍不住走上前抱住了他。
　　灵均道：“谢谢你，逢春。”
　　寂静的小院中，微风吹起他们的衣摆、青丝长发，一旁的白鹅“嘎嘎嘎”地叫，似乎也在用自己的特有方式庆贺欢呼这一对璧人。
　　晚间，二人坐在屋檐下看着春雨滴滴答答顺着茅草屋流落，雨水滴在泥土中打出一圈圈旋涡。
　　灵均拦着江逢春的手臂，忽然响起江逢春此前的话，道：“你问我‘你愿不愿意和我回我家？’是你想家了吗？”
　　江逢春微微愣了下，转过身，温柔道：“也算是吧，原本上次在钱塘遇见你我便是要回家的。我确实离家许久未归，有些想念我的家人了。但我想让你和我回我家是因为我想带你见我的家人。” 说着江逢春声音有些紧张，道：“我想娶你为妻……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太快，但我是真的想和你相守一生！”
　　灵均听闻江逢春想要娶她为妻心中还是高兴的，但转念一想，她道：“可若是你的家人不喜欢我怎么办？”毕竟她在凡人眼中只是无父无母无家世的“人”而已。
　　尽管江逢春没有说过他们家中情况，但灵均也能凭他的涵养猜想到江家必定不是寻常人间。
　　江逢春道：“不会的！我的家人都很和善的！若是他们反对我们，那……我们就私奔！若是你不喜欢与他们相处，那我们成亲以后就离开，像现在这样走遍大江南北！”
　　闻言，灵均满心欢喜地抿唇笑了。
　　江逢春尝试征询道：“不过……灵均，你以后能不能不杀人了？”
　　灵均抬眸看向他，神情有些失落。
　　江逢春解释道：“我知道他们都不是好人，可是也许他们也罪不至死？我不想看着你手染鲜血，为了不值得的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灵均闻言沉默了许久。
　　之前她吸食凡人精气是为了快速修炼，江逢春心中有善恶，虽然她不完全认同，可是她却是因为这样的他而喜欢他，以后她只想与他相守，修炼其实于她而言，倒也无所谓了。
　　此前他能够事事依着她，支持她，那么她答应他的这个要求又如何？！
　　灵均道：“那你以后每日都会做饭给我吃吗？”
　　江逢春迟钝了下，连忙道：“当然！”
　　灵均道：“好。”说着她倾斜下去，将脑袋依靠在江逢春的肩膀上
　　江逢春闻声，感受到肩头传递来的暖意，偏过头望着身边的女子，目光充满欣喜。
　　次日，连着下了一夜的雨终于止息，天气放晴，春日的阳光明媚而不刺激，照落在山间草木新嫩的枝芽上，都是生的气息。
　　灵均与江逢春踏上南下的路途。
　　临至钱塘时，他们在渡口等候开船时，有一群娘子在岸边送别远去的丈夫，她们口中吟唱着：
　　“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灵均听着她们的歌喉中发出的妙语，觉得这词写的很特别，盈盈笑着念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江逢春道：“你喜欢这句词吗？”
　　灵均点点头，虽然她对凡人的这些诗词并不懂其含义，却对这一句没来由的喜欢。
　　江逢春道：“我也喜欢，只是词中所写的情侣太苦了。不过，我们一定不会这样！”
　　

第100章
　　江逢春带灵均回钱塘的路上，春意正浓，翠绿的山水间是忙作的百姓。
　　江逢春很是开心地与灵均介绍了他们长乐山庄，他刻意避免过多提及他的家世显赫，而是注重与灵均介绍他的家人——他有两位哥哥，大哥江逢年只比他大三岁，他已经成亲，与大嫂有两个儿子，最小的才不过周岁。他的二哥与父母在京中居住，因为父亲在朝为官，二哥想要如父亲般步入仕途，故而他从小生活在父母身边，在京中读书，他们都很少回长乐山庄。
　　长乐山庄原先是他二叔在打理，后来大哥成亲后，二叔便让大哥来管理长乐山庄了，如今大嫂也会帮忙管理长乐山庄日常琐事。大哥大嫂待人亲和，长乐山庄也常常行善事，收留江湖过客。
　　因为从小与父母分离，江逢春一直和大哥生活在长乐山庄，故而他与江逢年更为亲近，一直很是尊敬他，对于父母反而没有太多的感觉。说起他大哥江逢年时，江逢春则不禁多夸赞了他几句，言语间充满了自豪，随后他又解释他的大嫂则温婉端庄，与大哥一直相敬如宾。
　　临了江逢春信誓旦旦表示大哥大嫂一定会喜欢灵均的。
　　长乐山庄的家仆见小少爷游历归来还带着一位灵气的小娘子，都十分开心，毕竟这位小少爷对他们从未曾有过身份上的轻视，平日里亲和待人，他们纷纷带笑朝他们问好。
　　山庄里一路友好的相迎让灵均对江逢春的家人没有那么多的抵触。
　　灵均本就是山间玉石所化的妖灵，无父无母，向来随心所欲，在同类的妖灵眼中她通过吃人精气来修炼，向来不顾他人看法，心狠手辣，她虽然喜欢江逢春，可她并不认为她一定要喜欢他的家人。
　　收到江逢春来信的的那一天，江逢年与其妻子谢氏便开始命人腾出沁芳苑隔壁的那座院落，打扫整理装饰都是谢氏亲自督查下人去做。
　　江逢年少年老成，毕竟管理长乐山庄多年，一言一行都带着稳重，对于久别重逢的三弟很是关切问候一番，谢氏清婉端淑，见夫君喋喋不休地问其三弟数月来可曾遇到麻烦、看见过什么奇山异水否云云，便笑着拉灵均至一旁坐下，怕累着她又怕灵均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
　　谢氏坐在灵均身边，亲切的说道：“他们兄弟打小就这样，分开来都絮絮叨叨的，待在一块儿简直没完没了，咱不必管他们兄弟二人。我只在逢春的信中听他满心欢喜的说自己遇见一位‘小仙女’，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灵均从来没有过与家人间的相处感受，她曾经一度认为这种亲密关系是一种束缚，对于谢氏毫无长辈架子的亲切，她还有些不习惯。
　　谢氏道：“虽然逢春性格偏散漫，这些年也爱在外头游历，可他念家，向来外出不足半月就要回山庄里，这一次他外出两个月不归，他大哥还担心他在外头不安全，一会儿念叨他没钱了回不来怎么办，一会儿念叨他生病了怎么办，若是逢年早知晓他是因为喜欢上了灵均小娘子，怕是也不得整日里啰嗦逢春不回来了。”
　　灵均闻言笑了笑。
　　谢氏又道：“逢春告诉我们你虽然只是一位普通姑娘，无父无母，但却有一身好功夫，在外数次护他，信中可劲儿夸你，我知道他这是特别喜欢你，他是担心我们会因为你的家世而犹豫你们的婚事，不过你放心，我们江家并不讲求门当户对，但三书六礼绝对不会少了，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晚间，江逢年的二叔一家子也来了，一家人十几口子围在一桌一起吃了顿饭，饭桌间其乐融融，谢氏的两位小公子也被奶娘的牵着抱着带来了。不过灵均没有与小孩子接触过，也不知道怎么去逗他们开心，便没有多与他们相处。
　　江逢春与灵均的婚期反复商定择选后终于选定在九月二十二，原本还有几个好日子，可是江逢春嫌弃它们还要许久，便选定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
　　随后江逢年便给他们远在京中的父母送信说明此事，他们的父母对此并没有对此桩婚事有太多意见，当然这得益于江逢年对于三弟这桩婚事的肯定，并表示他们会在九月中旬回来参加儿子的婚礼。
　　在筹备婚礼这段日子里，灵均与江逢春都没有再出远门。
　　虽然灵均在山庄里是被当做贵客相待，平日里无需操心任何事宜，所有有关婚礼的大小事情，江逢春都亲力亲为，每日里欢欢喜喜的忙碌着。
　　谢氏有时候担心灵均在山庄里独自一人感到冷清便让丫鬟请她来说说话。
　　因为灵均无父无母，谢氏便表示由她来为灵均准备娘家该准备的嫁妆，这日布庄来人为灵均量身准备喜服，谢氏便在一旁陪她。
　　灵均听江逢春说过谢氏与他大哥是青梅竹马，从小定下的婚约，谢氏的娘家就在钱塘城，小时候他们便常常见面在一块儿玩。
　　量完尺寸，丫鬟出门送布庄的人，谢氏便与灵均说起江逢春的童年趣事。
　　“记得小时候我们常常磕头上香，去寺庙祈福磕头上香，家里有老人去世也磕头上香，逢年与他弟弟逢春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便觉得这种仪式很好玩，有一日他们见老管家躺在架着的两条长板凳午睡，便觉得老管家这样子就像他们之前去丧事时祭拜的人一样躺在那儿，兄弟二人随后拿来几炷香，端来一碗米摆放在老管家跟前，学着之前祭拜逝世者那样磕头行礼，恰巧此事老管家听到动静醒了来，见状可是气坏了。
　　“老管家在庄子里多年很受人尊敬，他平日里又最是忌讳生死这类事宜，一气之下便和他们的二叔说了，二叔知道此事后把兄弟一顿臭骂，差点儿动手。”
　　灵均从没有听过江逢春与她说起这事，她没有想过原来江逢春儿时竟是这么顽皮，忍不住笑了，连忙道：“还有有关逢春的趣事吗？我想听嫂嫂说。”
　　数月来，谢氏虽然一直尽心尽力相待灵均，可她总觉得灵均是不愿意亲近他们一家人，除了江逢春外，她对其他人并不是很客气甚至有些爱答不理的，这下见灵均这么露出笑脸心里也对这桩婚事感到踏实许多，毕竟他们此前只是从江逢春口中听过这个女孩儿，对于她的一切都只停留在江逢春口中的介绍，他们托人去查灵均的身份也没有查出什么信息。
　　谢氏道：“当然有啊。嗯……你知道逢春他至今都不敢靠近公鸡吗？那是因为他八岁时，有一次放堂回家，看见路上有一户百姓家门前有一只羽毛多彩非常漂亮的大公鸡，他啊一时好奇便想要去抱这只公鸡，谁知他刚上前靠近它，这只公鸡以为他不怀好意立即怒发冲冠，反过来伸着尖嘴便追着逢春，想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似的，让他畏而远之。逢春看见公鸡要啄他吓得立马就折返跑了起来，谁知这只公鸡丝毫不罢休，对他是穷追不舍，逢春累的气喘吁吁，他一停公鸡也停，但他一跑公鸡也跑，逢春时不时回头去看它，彼此间僵持了许久呢。当时他欲哭无泪绝望到不行，回家后立马哇哇大哭，由此以后，他都不敢再靠近公鸡，离它们远远的。”
　　灵均听着谢氏说着江逢春童年糗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第一次觉得作为一名凡人似乎也很好。
　　从谢氏那儿离开后，灵均再次想起了她是一位妖，不论她是否愿意归属于九重天，九重天都不会允许一名妖与凡人相爱相守，若是日后九重天派来天兵天将要处决她，她自知她并不是他们的对手，纵使江逢春愿意陪她四海八荒流浪躲避，可这样的生活还会这么美好欢乐吗？
　　那时江逢春再也无法回到长乐山庄，他将要与他的亲人永世隔绝，不复相见。
　　那时的他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开心了吧？
　　甚至九重天会因她而惩罚江逢春，使其再无轮回转世。
　　既然如此，她不如做一个凡人！陪伴他余生。
　　她若成了凡人，纵使无来世，但可余生安定，再无须担心那一日的到来。
　　灵均决定这一次由她去为他做些什么，下定决定后，她留下一封信离开了长乐山庄。
　　她此前听过凡是没有渡劫的妖是可以舍弃修为灵力成为一名凡人，只是他们将随凡人一般渐渐衰老，仅此一世，但若没有此生又何谈来世？！
　　灵均决定她要去向他们的石妖王求得变为凡人的方法。
　　江逢春近日被大哥江逢年要求随他学习管理山庄事务，江逢年表示他就要成家了，怎能不立业呢？江逢春也觉得自己应该替大哥分担点儿长乐山庄琐事，毕竟他就要做灵均的夫君了，日后他们的吃穿，他不能不劳而获，全靠家里供给，故而爽快答应。
　　长乐山庄是当地的大家，下辖铺子、田地分散四处，如何管理都有严格的流程，如何核对账簿、何时去收租、何时去查验收成祖上流传下来的都有其规定。
　　江逢春初次接触这些，可是一番苦恼。而当他忙碌完一日，晚间去找灵均却发现灵均不见了，他满心着急，立马慌了。
　　江逢年与谢氏得知此事后匆忙赶来院子，只见江逢春红着眼急的团团转。
　　江逢春道：“灵均肯定是不喜欢我了，不想成亲了？！所以离开了！”
　　江逢年看见弟弟这般难过着急，连忙问前因后果，道：“怎么可能？你们近日吵架了？”
　　江逢春摇摇头，他怎么会和她吵架呢！
　　谢氏见状，想着今日她刚与灵均说了一番江逢春童年糗事，看灵均当时的反应绝对不是会生气厌恶弟弟的模样，她连忙去查看一番四周，随后在床榻边发现一封被一块玉石压着的信封。
　　那块玉石是块白玉石，看上去是一块白玉石一分为二的其中一半，质地上等，却并不罕见，未曾雕琢，但却系了精致的流苏。
　　信封上有写逢春启。
　　谢氏拿起玉石坠子与信封给江逢春看，道：“灵均这不是给你留了信，或许是她有事外出了？你快打开看看？”
　　江逢春闻言连忙接过嫂嫂手里的玉石坠子与信封，随即确定这块玉石坠子是不日前他们在岸边发现那块玉石的一半，当时灵均想起“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便说要将它带回来，回来后，他们还一起在山庄的池水边中了蒲苇。江逢春不知道的是灵均竟然将白玉石其一分为二，还上了流苏，如今留给他一半。
　　江逢春连忙拆开信封来看，片刻后他方安下心来，眼角带着笑意道：“灵均说她有事要出去一趟，让我们不必牵挂她，她过几日就回来了。”
　　谢氏毕竟是女儿家，心思细腻些，闻言道：“灵均有何事这么匆忙离开？”
　　江逢春却是不再多言，面上喜滋滋的。
　　灵均在信中告诉江逢春她打算和他一起久留人间长乐山庄，所以要回妖界处理一些琐事，三日后便会回来，这半块白玉石便是留给他的信物，她听说他们人间的情侣都会互赠信物，日前他将这块玉石送予她，她今日归还他一半。
　　江逢春道：“是我太心急了，竟没有发现灵均给我留了信。”说着为自己这般若得若失感到抱歉。
　　江逢年与谢氏闻言看着恢复心情的江逢春齐齐摇摇头，心底无奈而又感到好笑。
　　

第101章
　　三日后，灵均回到长乐山庄后，江逢春这才真的安下心。虽然灵均此前已经给他留信，让他勿牵挂她，可是这几日来，他还是茶不思饭不想的，江逢年见状都只得让他不必再去他那儿，这几日便留在屋里休息休息好了，免得他在他自己那儿时不时出神，越忙越乱。
　　灵均看着有些傻乎乎的江逢春忍不住上前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下他的额间。
　　江逢春呆愣半晌，方拉着灵均傻乎乎地笑。
　　灵均此行确实得到了由妖变为凡人的方法，可是她没有立即这么做，灵均用她五百年的灵力从石妖王那儿换来妖精变为凡人的方法——自舍灵丹，一个时辰内食七名凡人精气，同时辅以相应的灵术。
　　但这便意味着她必须再杀七人。
　　灵均想起江逢春此前提出的让她不要再杀人了，她不想让江逢春看见她杀人，所以一时间她没有立即动手。
　　数月后，秋意至，稻田丰收，每年这个时候，长乐山庄都需要外出到其田地间视察，一来，确保下面人没有谎报今年的收成，二来，他们也需要慰劳那些租长乐山庄田地的农户。
　　今年江逢年打算带着江逢春一起去田间视察。
　　按照以往惯例，江逢年与江逢春这次外出一行人需要离庄半旬之久。也这意味着，他们要至少半旬不能见面。为此，江逢春离开前跑来找灵均，说想要给他画一幅画，这样他外出时也可以每日看见她。
　　此前并没有人给灵均画过画像，灵均听到江逢春想给她画画像心里很欢喜，于是欣然答应。
　　早饭过后，灵均便站在茂密的蒲苇前，对面的江逢春在书案前提笔为其作画。
　　这一站便是小半日，可是把灵均站累了，江逢春见她气鼓鼓的连忙哄着她，灵均本就没有真的生气，见他这般认真，便忍不住戏弄他几下，方才去看他为她画的人像。
　　灵均第一次见江逢春作画，原本以为他爱游历不爱书画，估摸着他画工一般，未曾想江逢春画工却是这般的好，笔触细致入微，将她画的尤为灵动。
　　画卷上身着橘黄色罗裙的灵均虽然没有盈盈笑容，目光间却是浅浅笑意，她腰间、手臂间环绕的彩带在秋风中飞舞，绚烂而美丽。
　　灵均很是满意。
　　自从决定要做一名凡人后，灵均便试着去学大嫂如何照顾夫君，这一次江逢春随他大哥江逢年出门，灵均便亲自去帮他整理了行囊，二人分别时江逢春如新婚夫妻一般依依不舍灵均，灵均见江逢年、谢氏与一帮子家仆都看着他们偷偷笑，灵均忍不住脸红连忙催促着江逢春离开。
　　江逢春离开长乐山庄后，灵均便开始着手寻找凡人以进行她转变人类。
　　但灵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她原本想随便找来七名仆役食其精气，可是她又担心江逢春得知此事后会生气，认为她滥杀无辜。
　　在江逢春离开长乐山庄五日后，原定他们次日便要回来的日子里，他给灵均来了信，说他们因为有事耽搁，需要推迟两日才可以回来。
　　灵均没有再犹豫不决，下定决心今夜便要去做那件事。灵均白日里收到江逢春的消息后便立马找了仆役将其打晕，随后将他们带到自己屋中。
　　窗外月光时隐时现，透过云层渗入门窗，打在地上，桂花浓烈的香气袅袅散开，传到屋中。
　　烛火下，灵均抬起手慢慢伸入体内去取出她的灵丹，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满全身，她紧咬着双唇，脸色渐渐面白如纸。
　　不多时，她抽出右手，左手艰难地扶着桌角，十指指尖全都克制不住地颤抖着，额间发丝都已被汗水浸湿，灵均将那颗浑浊的灵丹收起，随后艰难地起身，走向一旁被绑着的凡人们。
　　可下一刻，她立马目光一冷。
　　原本被绑在此处的七名凡人如今却只剩下五名尚在昏迷的凡人，一旁地上还有几缕被割断丢弃的绳子！
　　灵均黛眉皱起，身体越来越虚弱，她决定先吸食完这五名凡人的精气再出去另找两名凡人！
　　随即灵均抬手将体内残留的灵力汇聚于掌中，伸向那五名凡人。
　　屡屡不断的精气输入至灵均体内，但灵均依旧面色苍白。
　　身前五名凡人相继因失去精气而亡，灵均的五官都因剥夺灵丹传来的疼痛而变得反应迟缓。她吸食完五人精气，察觉到屋门处传来凉风，缓慢转过身。
　　下一瞬，灵均便看见自己的屋门已经被打开，而门槛处，站着惊恐万分的谢氏，她的脸色极度难看，双目中瞳孔睁大，透露着她此刻的震惊与对灵均的畏惧。谢氏身边还晕倒了一位丫鬟，七横八竖的，其身边木盘里摆放的大红嫁衣因突如其来的滑落而显得十分零乱。
　　灵均随即明白谢氏是来给她送嫁衣试穿的，想必是听到屋内的动静方忍不住打开屋门，看见方才发生的一切！
　　时间来不及了！
　　谢氏若是惊叫引来仆役，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她不能白白放弃这一切！
　　刹那间，灵均心下一狠，再抬眸，眼中尽是杀意，她抬手朝门口处划过一道灵力，飞身上前。
　　谢氏张口无言。
　　灵均吸食完谢氏的精气，扔开她的尸体，便欲去吸食一旁丫鬟的精气，可转念间她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院子里月光下呆站着的一抹熟悉的少年身影，手中的动作一顿。
　　江逢春看着满屋子的尸体，嫂嫂颈间那熟悉的伤痕让他立马明白这一切都是灵均所为。
　　他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可是却不得不信这一切！
　　江逢春哑口无声半晌，面无表情。
　　灵均看见江逢春这个样子，立马知道他生气了，她连忙忍着体内的痛楚出门来到江逢春面前，试着去拉起他的手，可是须臾江逢春却抽出了他的手。
　　灵均第一次感到着急，道：“逢春，我真的是最后一次杀人，我保证！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说你想看我穿大红嫁衣的……”
　　望着往日里带他如亲弟弟的长嫂的尸骨，江逢春无力地摇了摇头，道：“你果然还是秉性难改，我此生都不想再见到你！”
　　他无法想象该如何向他大哥解释这里的一切。
　　他与他大哥今日傍晚便完成了所的查收，晚间那些农户提出要宴请他们，而江逢春虽然不过五日不见灵均却很是想念灵均，便与他大哥说想他提前回来给灵均一个惊喜，反正那儿也没什么事了，大哥很是宠他，看在他这几日日日认真的份上勉为其难答应了他，随后他便骑快马赶了回来。
　　可他匆匆忙忙感到这里，看到的却是一地惨不忍睹的尸体！
　　他真的不知道如何为她开拓来说服自己不去生气长嫂的死！
　　灵均闻言双眼已经氤氲，泪水无声无息的低落，越是想要阻止流泪却越是控制不住它。灵均带着哭腔保证道：“逢春，我真的只是担心她会向你告密，我慌乱了，我害怕失去你的喜欢，我保证我以后绝不再害人，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和你在一起！”
　　江逢春由麻木转变为生气，他第一次忍不住对灵均发火，道：“嫂嫂待你如此之好，你怎么忍心对她下如此毒手！往日我都可以告诉自己，你本性善良，杀人只是想要替天行道！可这一次我不知道如何让自己相信你……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长乐山庄”
　　话落，灵均如遭晴天霹雳，少顷，她已伤心欲绝。江逢春的一字一句皆如刀割，落在她心尖。让她第一次尝试到痛不如生是何感觉。
　　灵均吸了口气，许久，才道：“好，我此生绝不再踏入长乐山庄一步！”说罢她毅然走过江逢春身边，渐渐远去，身影满是失落。
　　俄顷，江逢春忍不住回头，看着她不曾回头的离去，眼中再无人影，他却依旧不愿意移开目光。
　　灵均离开长乐山庄后漫无目的在黑夜中行走着，她自知她的灵力即将耗尽，可她却不想再去找一名凡人吸食其精气成人了，反正他已经不想再见自己了。
　　半晌，她停下脚步，拿出自己那颗离体灵丹，这颗灵丹只剩下数十年的修为灵力，只能够维持她一段时间的生命。虽然灵丹完好无瑕，可以重新归入体内，但她却无法再成为一只妖精了，她已经施了化为凡人的灵术，尽管她没有完成这个转变，但她却再也无法回去了。
　　从此她或许称为半人半妖更合适，她已无法入劫修仙。
　　数日后，灵均依旧游荡在钱塘郊外，她看见一户百姓家中高挂红绫，新娘顶着红盖头穿着大红嫁衣走入洞房，她想她原本不久后也可以这般的欢欢喜喜穿着嫁衣与他携手。
　　她目光渐渐冰冷——既然他认定她秉性难改，那她便继续落实好了！
　　正好她缺精气维持生命！
　　

第102章
　　容潮收回灵力，众人随即从梦境中出来，幽暗的灯光下一双双眼睛相继缓缓睁开。
　　他们各自回想着方才在灵均梦境中所见的画面，一幅幅面容几乎都在若有所思。
　　江清风神情最是沉重，他一时间还有些消化不了这些长辈们间的往事。
　　他虽然不怕妖怪，可却从没有想过原来自己家中便曾经有过妖怪，甚至自己的奶奶竟是妖怪杀死的，而对方一直藏在附近仙女庙中几十年！
　　长辈们的恩怨他不知道如何评价，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再看待三叔公。
　　韶剑叹了口气，道：“怪不得之前在长乐山庄举办婚礼失败了，原来灵均根本不会再去长乐山庄。”
　　容潮对于韶剑所言并未多言。
　　容璃却是轻蹙眉头，这句话未免只注重成败了。
　　现在此前的疑惑便都能解释得通了，江逢春无法原谅灵均杀了自己的长嫂，但也无法忘却这一段情。他至今终生未娶，余生不曾再出过长乐山庄，或许是因为悔恨的原因将自己“锁”在了长乐山庄内。
　　而灵均为了维持生命，三十五年前从长乐山庄离开后，便因为嫉妒怨恨意难平她与江逢春未完成的婚礼，而选择大杀附近拜堂成亲的新人，后来又散布谣言，进而有了如今的仙女庙及相应新娘新郎婚礼当日需得去祭拜等风俗。但她也因为其承诺此生绝不再踏入长乐山庄一步，纵使长乐山庄不遵循她后来定下的新娘新郎婚礼当日去仙女庙祭拜，她也不曾前往长乐山庄杀他们。
　　此前从不曾守诺的她此生也仅守此一诺。
　　灵均平日里化为玉石像藏在仙女庙中，通过对仙女庙里的小娘子们吸**气而维持生命，不过容潮猜测新婚当日去祭拜的新娘新郎想必也会被其夺走一部分精气，只是他们那日流程没有走完，所以尚不曾遇到这类情况。
　　半晌，江清风喃喃道：“怪不得山庄里的老人都不愿意告诉我奶奶是如何去世的，爷爷、三叔公自己也从不再提往事。我现在好像能猜到爷爷为何总是情绪低落，早早就将长乐山庄事务交给二叔打理了……你们说我爷爷到底知不知道奶奶是被这个女子杀死的呢？”
　　韶剑道：“你三叔公愿意一生孤独终老想必是还喜欢她，怎么可能忍心告诉你爷爷有关你奶奶死亡的真相呢？你爷爷如今和你三叔公关系如何？”
　　江清风想了想，道：“还挺好的……我爷爷还经常过问我三叔公身体如何、关心他生活如何的。”
　　韶剑道：“那不就是了，若是你爷爷得知真相，恐怕也不会再和你三叔公关系这么好了。”
　　江清风面色有些凝重点了点头，随后又道：“那我要不要告诉我爷爷有关我奶奶去世的真相呢？我爷爷肯定一直惦念着我奶奶的死……”不然也不会自他有记忆起，清宁园便一砖一瓦都不曾再改变过，府中老人说那是他奶奶在世时布置的模样。
　　这个问题没有人给江清风答案，因为他们都没有立场去替他做这个选择。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一旁来此渡劫的韶剑、韶晟开始思考起这一劫至此是否已经算破劫，毕竟他们已经抓到灵均这只在人间游荡迫害无数凡人的妖。
　　前三劫一般都是低级劫，对于渡劫者的灵力修为要求不高，所以一般而言也不会要求他们降妖除魔，往往找出事情真相，体验人情世事，且在此期间没有违背天规，便可渡劫成功。
　　韶晟看着一旁尚在昏迷中被束仙绳绑着的灵均，道：“接下来我们如何处理灵均？”既然他们已经抓到妖，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容璃道：“交给九重天处理吧。”
　　闻声，众人都没有人出声反对。容璃所言本就是九重天规定的流程。
　　韶剑问道：“那此劫我们算是渡完了吗？”
　　是否成功渡劫一直以来都是渡劫者需要作出判断的一点，也算是渡劫的一个难点了，没有渡完劫就走便是渡劫失败，为此容璃没有回答韶剑的问题。对于是否渡完劫，后来往往大部分渡劫者都会选择在渡劫地多停留一段时间，以再观察附近是否还有异常，往往再三确认后，方敢离开。
　　须臾，容潮看了下一旁沉默着的江清风，这几日江清风对于修道者渡劫成仙一事已经有所了解，如今听到他们讨论这些事倒是不会觉得一头雾水。
　　容潮道：“再等等吧，这一劫应该会有渡劫史前来告知。”
　　渡劫史主动告知渡劫者渡劫成功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便是如太叔奕第四劫那种全员渡劫者都根本不知晓自己身处劫中，当然太叔奕是否是真的不知晓其在劫中还有待商榷，这种劫渡劫成功后渡劫史会告知渡劫者其渡劫成功。
　　第二种便是入门劫，因为这里面会有一些无劫者来蹭劫渡劫以及凡人在不知晓渡劫的情况下身处劫中，此情况下，渡劫者渡劫成功渡劫史会来询问无劫蹭劫的渡劫者以及一无所知参与渡劫的凡人他们是否愿意步入修道界，继续渡劫成仙，而在这种情况下，其余知晓自己在渡劫的修道者便可以借机确认他们已经渡劫成功！
　　不管江清风是否有劫，如今在容潮等人的改变下其都已身在劫中，若是此劫成功破劫，那么应该很快便会有渡劫史前来人间。
　　众人说话间，一旁的灵均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灵均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寻回一圈，看见众人望向自己的神情，她虽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但却相信他们已经知道他们要想知道的一切。
　　她想起那个问他是否认识江逢春的少年，最终目光落在江清风身上，道：“你是长乐山庄的？”
　　江清风带着几分警惕道：“是。”
　　灵均动了动唇角，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或是害怕知道什么，终是没有再多言。
　　江清风提起的心又有些低沉地放了下去。
　　容璃随后给九重天送去消息，众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等待着九重天派仙神来带走灵均。
　　白日里装饰秦府，晚上又抓妖，到这个时候，众人都有些累了。
　　韶晟想到这一劫是他的劫，而众人如今这般疲惫也都是因他，为了帮助他渡劫一直在忙活，见状道：“我留在这看着她，你们去休息吧？”
　　韶剑闻言也主动要留下了看守灵均，道：“我陪师弟一起在这里看守。”
　　如今灵均被束仙绳困住，自然是无法自行逃脱，容潮与容璃都没有拒绝二人的主动。
　　这时江清风怀着心事沉默地起身道：“我想回长乐山庄看看。”
　　虽然天还未亮，但江清风自小生长在这里，早就摸熟了附近地形，众人倒是不担心他回去的路上会出现什么危险，故而也皆未多言挽留。
　　容潮随后让他拿上一盏灯。
　　江清风提着灯笼离开，容潮与太叔奕、容璃三人随后准备各自回屋。
　　谁知他们刚出门，走到院中里的江清风忽然间又转过身来，看向容潮、太叔奕与容璃这方，有些不舍问道：“你们已经抓到她了，是不是明日就要离开这里了？”
　　容璃望着他没有说话。
　　容潮道：“也许吧。”
　　说罢他与太叔奕默契的互看对方一眼，余光都瞥了眼容璃。
　　江清风闻声有些失落的转回头，提着灯朝外走去。
　　回到长乐山庄后，天已经蒙蒙亮，江清风走的是小门，路过喂养家禽的院子时，便听到鸡鸭鹅的叫声此起彼伏。
　　一路上，他都在回想三十五年前的旧事。
　　灵均不仅杀了他奶奶，长乐山庄另有五人也死于她的手下，江清风痛恨她的残忍血腥的手段，可是他也清楚的知道灵均是真的爱他三叔公，她是为了与三叔公相守才选择转化为凡人的，但他仍旧认为这种以牺牲无辜者的性命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手段是不对的！
　　可他转念又想到他的三叔公至今未娶妻，想必也是不曾忘记她，那么三叔公是否还想见她呢？如今韶剑他们是否已经将灵均交给九重天了呢？他到底是否需要告诉三叔公这件事呢？
　　有太多的疑问，他无法做出决定。
　　不知不觉间，江清风发现他已经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沁芳苑前。
　　江清风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小时候三叔公抱着他教他吹埙的场景历历在目。
　　江清风走进沁芳苑，却发现屋内屋外皆无一人，他带着疑惑朝院外走去，很快他看见了几名由前院而来的家丁。
　　家丁注意到江清风后连忙跑上前来，一人急促道：“少庄主！我们可是好一番找您！庄主就差把庄里人都派出去了！”
　　江清风依旧打不起精神，边往潇湘苑走边有气无力敷衍问道：“怎么了？”
　　一家丁满面哀伤道：“少庄主您快去清宁园吧！老庄主可能……”快不行了！
　　“是啊，少庄主快去清宁园吧！庄主他们都在清宁园守了一夜了！”
　　江清风闻声目光一凛，虽然他不愿意相信家丁们的话，但也知道他们不会那这件事哄骗他，他当即明白其话中何意，步伐加快，转身绕道朝清宁园跑去。
　　家丁们见状连忙在后面小跑跟着。
　　

第103章
　　清宁园院子里，江启航、江坤等一众人面色忧愁在屋外候着，一旁还有近些日子常住在山庄里的大夫。
　　屋内，门窗紧闭，江逢年已经奄奄一息，枕在床边，回想起往事。
　　他知道他的亲人子孙都在外面守着，他们想要进来陪伴他，可是他不想，他将他们赶出去，独自等待死亡的来临。
　　眼前浮现出当年他离开山庄前，谢氏温婉端庄的样子。
　　梳妆台前，谢氏一边上妆一边对正在穿衣的他道：“最近我总有些不好的感觉，要不这次你就别亲自去巡视查验了可好？反正庄里的管家也可以代替你去嘛。”
　　江逢年以为夫人是舍不得与他分离，道：“那怎么能一样，一年我就去这么一次，若是秋收不去，农户们怕是会不安心呢！以为咱们下一年不打算把田地租给他们了。夫人放心，我这次与逢春一起去，没几天就回来了。”
　　谢氏虽然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有些不开心，但也没有再劝他留下来。
　　那时江逢年还以为她是想耍小脾气撒娇。
　　可他回来时却被三弟告知长嫂去了。
　　犹如晴天霹雳，脑袋一片空白，他根本无法接受、相信这件事！
　　他看到谢氏的尸体上脖颈间狰狞的伤口，管家安慰他说可能是有野兽进入山庄里了，庄子里昨夜有好几名家丁都是这样死去了。
　　他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却不得不慢慢接受她已经离他而去的事实。
　　事后他总是不断地想起临走前她劝自己留下了陪她的场景。
　　他想她死时一定很恐惧吧？他没有听她的话，陪伴在她的身边。
　　那么就让他也历经孤独的死去，感受她当时的感受吧……
　　尽管他知道这依旧弥补不了任何事。
　　不多时，正当他感觉到累了想要闭上眼时，江逢年听见木门吱呀一声，随后有光亮照进屋内，紧接着木门又被合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的走了进来。
　　那身影步伐迟缓，行动显然不那么利落。
　　江逢年知道那时他三弟江逢春。
　　江逢年发出微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江逢春独自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已经不稳，心思沉重，走到他的床边便跪了下去。
　　江逢年见状拖着虚弱的身体，挤出一丝笑意，道：“我可起不来扶你了……”
　　江逢春不大的声音中带着痛苦与懊悔，道：“大哥，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江逢年打断道：“既然没说就不说了吧。”
　　江逢春闻言身体微微一怔，道：“我……”
　　江逢年道：“她走的时候肯定很害怕，我怎么能够让你们都在这里陪我呢……三弟你也出去吧……”
　　江逢春苍老的面容上布满泪水。
　　原来他一直都有所怀疑，可他从没有开口问过自己……
　　江逢年没有再违背兄长的意愿，费力的扶着地面借力起了身，看见床榻上的江逢春已经闭上了眼，带着悲伤转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这将是他们生前最后一次见面、对话。
　　他无法弥补他的过错。
　　小道上，仆人紧追着江清风一路冲向清宁园，江清风跑到清宁园月洞门外时已经气喘吁吁，他忽然间停下来，一改方向，没有进月洞门却是转身朝山庄外疯狂跑去。
　　清宁园内看见他的江启航、跟着他身后的家丁们见状纷纷呼喊企图叫住他。
　　可江清风却是如未听见他们的声音一般一意孤行朝庄外跑去。
　　江清风知道如今只有他们才能救他爷爷！
　　江清风火急火燎一跑奔跑至秦府街门外，他急忙推开没有上拴的朱门，往里跑去。
　　韶晟与韶剑正巧在院中。
　　方才九重天派来的仙君现身，他们将灵均交给对方之际，不曾想灵均却忽然间选择了结了自己，不愿入九重天受审判。
　　为此，众人都不禁心绪感慨万千。
　　容潮与容璃倒还好，这种场面他们见得总是要比小辈们多不少。
　　容潮与容璃、太叔奕回屋后，韶晟与韶剑则一时间没有进屋。
　　他们二人在回廊下走着，一路上回忆着此劫中特别点，少顷讨论起今后渡劫可以留意的点。
　　虽然他们还没有确定破劫，但都基本认定此劫已破。
　　他们都不得不承认小师叔是个渡劫高手。
　　渡劫的方法有千千万万种，纵使不按照小师叔渡劫的方法来，他们也可以渡劫成功，就是需要多绕些弯子、吃点苦头、时间花的更久些，可是小师叔却可以以一种轻松有趣且对周围凡人影响降到最小的方法来破劫。纵使没有太多修为灵力者用此方法也可成功，而真正渡此劫的渡劫者往往就是灵力修为尚浅的修道者。
　　若是他们自己渡此劫，为了找出灵均，没准会在仙女庙起冲突，而此信奉仙女像的凡人只怕要誓死维护仙女像，如今此地只怕要鸡飞狗跳了。
　　韶剑夸赞着容潮时，与一旁沉默地听着他说话韶晟双双发现门外的声响，片刻后他们便看见了跑进院中里的江清风，他满心焦急，慌慌张张的。
　　韶剑与韶晟走下回廊，来到江清风面前。
　　江清风看见他们二人如此轻松，看了眼对面空荡荡的屋子，高挂的红绫还未取下，大门敞开。
　　江清风道：“那个女子送走了？”
　　韶剑默了片刻，以为他是因为灵均与他三叔公之事而来，刚想开口解释，却见他一转话题，着急道：“容潮上神呢？”
　　韶剑回头看了眼斜对面门窗紧闭的厢房，道：“小师叔昨晚几乎没有休息，不久前才回屋，这个时候应该刚刚睡下。你怎么了？是有事吗？”
　　江清风眉头拢起，自始至终没有展颜，看向一旁开着门的房间，那是容璃居住的厢房，他连忙绕过韶剑与韶晟，跑向那间屋子。
　　韶剑与韶晟彼此对视一眼，都不明所以，好奇地跟了上去，瞬间没有了睡意。
　　江清风冲进容璃厢房时，容璃正在床榻盘膝打坐，似乎早已猜到他会来此，见状微微蹙眉。
　　江清风跑至容璃身前，随即跪地恳求道：“好神仙！你能不能再施灵术救我爷爷一次？！”
　　容璃默了片刻，蹙眉开口道：“不能。”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似是早已明白他会来。
　　江清风闻声立马明白，他的拒绝是他无论再求他多次他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的。
　　他正当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时，门口走入一道修长孤漠的身影。
　　韶晟与韶剑对于太叔奕的出现都有些意外，围在门口的他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太叔奕走入屋内，来到江清风不远处。
　　江清风见到他立马大喜，尽管太叔奕一直冷冰冰的，但他在他身边时却总能感到无比的安心，他相信他并非寻常修道者！
　　江清风连忙转身看向他，道：“太叔奕！少君醒来了吗？！”
　　太叔奕漆黑淡漠的眸子里目光微动，道：“师父此刻是不会见你的。”
　　江清风闻声亮起的双眸立马黯淡了下去。
　　太叔奕道：“你若现在回去，或许还可以见他一面。”
　　江清风抬眸，看了太叔奕会儿，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言，垂眸犹豫一番，下定决定后连忙起身，朝门外跑去。
　　太叔奕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随后也离开。
　　韶晟与韶剑见状，都猜到几分事情原委，看见容璃重新闭上双眼都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江清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里，韶剑跟在太叔奕身后，问道：“是江清风的爷爷要离世了吗？”
　　太叔奕道：“嗯。”
　　话落，三人便听到对面门窗打开的吱呀声，随后便见容潮面色淡然走了出来。
　　韶晟与韶剑见状连忙持剑行礼。
　　容潮微笑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见韶剑有些惋惜，望向他。
　　韶剑道：“出手相救江逢年有违天规与宫规，所以我们不能这般做，但如今我们与江清风这么熟……看见他的亲人去世却不能改变什么，他肯定很难受吧？”
　　容潮道：“神仙也不是万能的。”这应该是每一位修道者在决定修仙成神前都应明白的事。
　　韶晟道：“凡人有轮回，也许他爷爷去世于他爷爷而言是一种解脱？这样想他会不会好受些？”
　　容潮闻声点点头。
　　韶剑道：“也许吧……”
　　几人说话间，容璃也出门来到院子里。
　　凡人的命数是由九重天掌控的，仙神若是愿意牺牲修为灵力是可以探知其命运的。容潮想起先前他替江清风算其此生命数得知他今日会在长乐山庄有一道生死难，原本他是打算去长乐山庄的，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容潮看向走来的容璃，容璃黑着脸，神情复杂，看着容潮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道：“你的要求是什么？”
　　尽管他们也算是相互合作才吸引出灵均现身，但他心里却是清楚就算没有他们的帮忙，容潮与太叔奕也是会查清此事的。纵然千百个不愿意，他也还是要自认他没有先容潮一步查清解决此事的。
　　容潮闻言立马明白他所言何事，微微一笑道：“成功收江清风为徒。”
　　容璃闻声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容潮会提出这样一个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显在利益好处的事来。江清风此前想拜容潮为师是真，近日来他想收江清风为徒也为真。这个要求无论怎么想，都不是为难他，反而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容潮见容璃半晌不语，紧皱眉头考虑他的要求是否有何目的，道：“怎么八宫主想反悔，不愿意遵守赌约了？”
　　容璃道：“谁要反悔！收就收！”
　　容潮微笑着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道，示意他现在就可以去长乐山庄收江清风为徒了。
　　容璃一甩衣袖真的走了。
　　容潮转身看向韶晟与韶剑，见二人都没有要回屋的意思，沉吟道：“江清风今日会有一道生死难，你们也想去长乐山庄吗？”
　　韶剑与韶晟闻言都有些惊讶，生死难于凡人而言是最大的劫难了！
　　韶剑道：“可以去帮他吗？”
　　容潮点头。
　　韶剑与韶晟作揖后即离去。
　　院子里顿时只余下容潮与太叔奕二人，太叔奕看向容潮，目光安静的等候着容潮，显然明白容潮不去长乐山庄是有事要做。
　　容潮道：“我们回屋吧。”
　　太叔奕道：“好。”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似乎无需多问便可以相信彼此一举一动。
　　二人回到屋中后双双来到案桌前。
　　容潮打了个响指，随着一道灵力，一张颇有年代感的长绢显现于桌面。见容潮凝神沉思，太叔奕道：“我来吧。”
　　容潮算到今日江坤会借那幅人间皇帝御赐长乐山庄的丹青为难江清风，故而想要复制一幅一模一样的春日山水图。
　　太叔奕看见案桌上的绢便立马知晓容潮想要做什么。
　　太叔奕本就过目不忘，加之其在字画上又极善模仿，不必利用灵力便可作出一幅连原作者都无法辨别真假的画作。
　　容潮抬眸望向他，微笑。
　　江清风急匆匆跑回长乐山庄，只见山庄内外白绫高挂，上下一片凄哀。他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恍惚着冲进山庄大门，不曾想没跑两步他却见身穿孝服的江坤带着一群家丁手持棍棒等在不远处的道路上。
　　跟随江坤而来其中的两名家丁随即伸出长棍棒拦下江清风，有些为难地看向江坤。
　　江坤一脸傲慢，昂首挺胸说给众人听，其道：“江埙偷盗圣上御赐长乐山庄的春日山水图，爷爷临终前有言‘除去不孝子孙江埙少庄主一位，将其逐出长乐山庄’！”说着他笑着看向江清风道：“走吧。”
　　江清风闻声满脑子都是爷爷去世了！根本不想为自己反驳江坤所言偷盗春日山水图一事！
　　都怪他！一直以来随心所欲！如此任性！
　　如今一事无成！
　　而他竟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他不走！他一定要看爷爷一眼！
　　什么诬蔑他都可以不管！但他一定要看爷爷一眼！
　　随即，江清风红着眼根本不管江坤所言，便要硬里往冲去灵堂看江逢年。
　　家丁们纷纷上前拼命相拦。
　　江坤见状立马道：“乱棍打死！”
　　家丁们犹豫了下，江坤重复喝道：“没听见吗？！他不愿意走就给我乱棍打死！”
　　纷纷扬扬的棍棒落下，一棍又一棍挥在江清风身上各处，很快他便四肢打软，鼻青脸肿、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再也无法抵抗挣脱。
　　他也不想再去抵抗，去挣脱。
　　这些皮肉疼痛却远不及心中之痛。
　　耳边是他想象中爷爷临终前说着“除去不孝子孙江埙少庄主一位，将其逐出长乐山庄”的声音。
　　不肖子孙……逐出……
　　他心心念念着这些话语，心如死灰。
　　他想要拜师修道成仙却被拒绝。
　　如今最爱的他亲人也离他远去。
　　他双眸失去光亮，他发现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了，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了。
　　

第104章
　　家丁们奋力讨好自以为的下一任庄主江坤，暴打江清风之际，忽然间各自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这力量随即将他们掀翻甩至一侧。
　　众人顿时纷纷倒地，叫痛声此起彼伏。
　　江清风感觉到身上原本挥下的棍棒突然间消失，明亮的阳光照射入视线中，他费力地睁开原本有些耷拉着的眼皮，模模糊糊中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
　　原本在不远处观看江清风惨败模样的江坤见状目光一凛，抬眸便看见不知何时进入山庄的容璃两袖清风，沉着脸色，显然对眼前这一切很是不满。
　　他此前听闻这位道长有些来头，但却不知道他会这么维护江清风，他们二人莫非认识？
　　江坤蹙眉思索间，便见又有二位少年持剑跑来，来到容璃身后看见一地混乱都不禁皱起眉头，纷纷看向他。
　　父亲很是敬重这几位道长，如今他们返回山庄，他若是怠慢了这些人恐怕会遭父亲责骂，毕竟他设计江清风一事已经引起父亲不满。
　　江坤客气道：“几位道长可是祭拜爷爷而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说着便作揖行礼。
　　容璃指着一旁倒地有些因疼痛而蜷缩起身体的江清风，冷声质问道：“他犯了何事？你让人这般往死里痛打他？！”
　　江坤有些心虚，嘴上却强硬解释道：“今日管家发现山庄库房里一幅圣上多年前御赐给我们江家的春日山水图不见了，询问了库房看守的小厮才知数日前清风曾去过，他去之前这幅御赐丹青尚在，他走之后丹青便不在了，这期间库房也未曾失窃，自然是他做的。几位道长有所不知，我这二弟生性顽劣，原本我爷爷临终前得知此事念在他毕竟是江家子孙，让我们将其逐出山庄，但他硬赖在此地不走，无奈之下，我只能让家丁们把他赶出去了。不过这毕竟是我们长乐山庄家事，就不劳烦几位道长插手了。”
　　言尽于此，容璃、韶晟与韶剑自然听出江坤话里言明他们无理由插手长乐山庄私事的意思。
　　但显然他们都不信江坤的说辞，当日他们一起去归还藏品在库房看见那幅春日山水图，随后一同离开，就算春日山水图如今不见了，他们也决不信是江清风偷盗了春日山水图。
　　看着江坤如今这幅嘴脸显然是想要借机排除异己，争夺长乐山庄的少庄主一位。
　　韶剑张口欲言想要反驳他这根本不是在赶人而是痛下杀手，便听见容璃朝向江清风开口道：“我可以收你为徒。”
　　这件事在韶晟与韶剑预料之中，但他们未曾想到容璃会在此时以如此直接的口吻说出来，皆微微愣了下。
　　江清风声音有些软弱无力却依旧能听出几分惊讶，“你要收我为徒？”
　　容璃依旧有些拉不下面子，冷冷道：“是。”沉着的脸色就差直接问他“你要不要答应”了。
　　江清风有些不敢相信道：“我今后也可以修道成仙了？！”说着便想要起身，韶剑与韶晟见状连忙上前去搀扶他。
　　江清风起身望着容璃好一会儿。
　　虽然他此前崇拜的是容潮，也决定今后也依旧要继续崇拜他。
　　他想要做他认定的六界第一厉害的容潮的徒儿，可是他也知道梦想是梦想，现实是现实。容潮拒绝了收他为徒，而如今眼前人虽然脾气有时很臭，但也是他此前遥不可及的神仙，多次救他，这一次依旧是他及时赶到此处，听了江坤的话却没有怀疑他，维护他，甚至提出要收他为徒！
　　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江清风试着道：“你不是开玩笑的吧？以后不会反悔吧？”
　　容璃：……
　　江坤根本不信这世上真的有仙神，闻言只当容璃、韶晟与韶剑是一群江湖上招摇撞骗的骗子，而江清风显然是被骗了还不自知。江坤暗自得意嘲讽江清风之际，便见容璃转向他。
　　容璃没有回答江清风的疑问，转而看向江坤强硬道：“他现在是本道的徒弟，他的事我管定了！”
　　江坤闻言当即被对方明显要组团插手管江清风一事弄得有些恼羞成怒，但想到对方刚刚轻而易举地将这群家丁打倒，又轻易不敢奈何其。
　　江清风却是瞬间觉得到他的师父这般强势十分的威风！他望向容璃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崇敬之意。
　　江坤不悦道：“就是您成为江清风的师父也依旧无权过问我们长乐山庄家事！”
　　容璃斥声道：“你说他偷盗春日山水图可有证据？”
　　江坤冷笑，早已做了充足准备的他胸有成竹道：“当然。”说着他示意一旁一位刚刚从地上爬起身来的家丁。
　　那名家丁捂着胸口，收到江坤的眼神立马道：“小的在、在潇湘苑找到一火盆，里面有未烧尽残存的绢画。”
　　江坤道：“春日山水图用料特殊，其作画用的是经过檀香熏制的绢，其特殊的味道经久不散。尽管只剩残角绢画，却可依旧能够明辨其就是那幅圣上御赐的春日山水图！”
　　韶晟蹙眉道：“既然这幅画这么珍贵，清风若是偷拿，又为何要将它烧掉？”
　　韶剑也道：“就是！你这明显解释不通！”
　　江坤不以为意道：“我又不是江清风，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烧掉它或许就是一时兴起。”
　　双方争辩僵持之际，江启航在江衷的带领下匆匆赶来。一行人穿麻戴孝，哀悼的气氛洋溢于山庄四处。
　　江坤看见父亲前来原本傲然的神情立马泄了下去，有些底气不足。
　　江坤看见容璃、韶晟与韶剑，当即朝其行了一礼，以为他们是返回祭拜家父，开口言谢。
　　随后江启航的目光看见鼻青脸肿的江清风，又看向江坤，蹙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坤垂下双眸，抿唇思索如何解释方不会引起父亲责骂。
　　尽管江坤不说，江启航看见一旁都挂点彩的家丁手中还握着长棍，随即也猜到几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对身后的江衷道：“快去找个大夫来。”
　　江衷领命随即匆匆离去。
　　江启航对江清风道：“你别和你大哥一般见识，回潇湘苑让大夫看一看伤势，再去灵堂看望你爷爷。”
　　江坤闻言立马不愿意，道：“爷爷临终前已经说要将他赶出长乐山庄……”
　　江启航偏头斥道：“住嘴！”
　　江坤不服气地轻哼一声。
　　江启航看向江清风道：“清风，你别多想，先回潇湘苑处理一下伤。”
　　江清风点了点头。
　　虽然他早已知道他大哥一直觊觎他的少庄主，如今甚至不惜诬陷他也要除去他，但他对少庄主一位本就不在意，江坤今日这般待他，他自然是生气厌恶的，可是他二叔一直待他无话可说，他不想将这场面弄得太过僵持。
　　江清风没有计较，容璃虽然不大愿意就此罢休但也未多说什么，韶晟与韶剑更是没有什么立场与资格再多言。
　　众人正要就此散去之际，忽然听闻一道清淡的声音传来。
　　“且慢。”
　　众人闻声纷纷循着声音来源或转身或侧身看去。
　　只见容潮与太叔奕二人相伴而来，太叔奕一如既往的冷淡清漠跟在容潮身侧，容潮身姿悠然，手持一长卷，颔首目光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江清风看见容潮与太叔奕原本就因容璃收他为徒而开心的心情更是激动几许。
　　及近众人，容潮抬起手，画卷随即展开，四尺之长的丹青展现于众人眼前。
　　一众人等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情发出吃惊的声音。江启航看见失而复得的春日山水图立马舒了口气，虽然这是圣上赏赐长乐山庄的，但若圣上得知江家将其丢失必定会迁怒长乐山庄一众人等！原本他正愁如何补救呢！
　　江坤看见这幅一模一样的春日山水图，立马上前要夺来辨认真假。
　　容潮一个收手当即收回画卷，根本不让他靠近。
　　容潮随即侧目示意韶剑将画卷递给江启航。
　　韶剑连忙上前，接过画卷，送到江启航面前，江启航感激地道谢后方双手接过画卷。
　　容潮道：“江庄主打开看看，是否是春日山水图真迹？”
　　江启航闻声当即打开画卷检查，片刻后连连点头确认道：“是！是是！确实是春日山水图！”
　　江坤面色一变，“这么可能！”明明真迹已经被他烧毁！话一出口，他自知失言连忙忍下后面一句话，心中怀揣着对容潮等一众来历的怀疑。
　　容潮道：“日前本道听闻此图便向少庄主借来一看，约定于今日归还。”
　　江启航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说着看向江清风无奈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解释？”
　　江清风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容潮从未向他借过春日山水图，他也从未将春日山水图拿出库房，但他却坚信容潮此举此言定有其原因与打算，顺着容潮这方，语气带着对江坤、江启航与刚刚暴打他的家丁们的失望，有些赌气道：“你们也从未让我解释。”
　　江启航有些愧疚，道：“此事确实是德己考虑不周。”
　　容潮却是没有打算对其一句“考虑不周”就此罢休的意思，带着淡淡的笑容道：“原本此事本道不便插手，不过既然清风已经拜本道师兄为师，他便是我们九溪宫的弟子。我们九溪宫的弟子向来不能平白无故受委屈。”
　　平淡的声音虽然不是咄咄逼人，却由里而外散发着不可言否的威慑。
　　--------------------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月再见。
　　

第105章
　　闻声，江启航为难道：“这……不如让坤儿闭门思过……”
　　容潮道：“贵子恶意诬陷他人，若是本道未记错，按律是要送官府的。江庄主难道想要徇私？”
　　江坤听到他要将自己送官府立马慌乱了，叫道：“你个臭道士！凭什么在此……”话未说完，他只觉自己嘴巴突然受了一击，火辣辣的疼痛传入意识里，他当即伸手去捂嘴，却掩盖不了口中流出的鲜血。
　　听到江坤对容潮口出不敬，江清风张口欲言维护容潮的话还未说出口便看见此景，哼哼暗地里叫好。
　　韶晟与韶剑听到“臭道士”时当即蹙眉，心下一紧，还未来得及去看容潮的神情便发现江坤已经受到警告。
　　容璃也因江坤的话而皱着眉头，看见江坤被打转眸看向容潮。
　　不过眨眼之间，江启航及一众小厮都未看见谁曾对江坤动手，江坤更是如此，不知自己何时又如何被打了，慌张得看向对面几人，严重怀疑他们有问题！
　　容潮并未动手，见状旋即明白是太叔奕在维护他。
　　太叔奕目光微沉，淡漠的面色冷了几分。
　　容璃、江清风、韶晟与韶剑瞧见太叔奕的变化，都没有多言。
　　江启航见儿子捂着的嘴角四处渗血，心中也有些恐慌，对容潮等人原先因他们救治江逢年的感激之情转而便成了畏惧。
　　江启航担心江坤再出事，赶忙道：“来人，把二少爷压下去送去官府。”
　　闻声几位家丁都不相信江启航会真的将江坤送入牢狱，无一上前执行命令。
　　江坤闻言也支支吾吾表达不满与难以置信。
　　江启航生怕他再多说多错，喝斥身后的家丁，“听不懂人话吗？！”
　　家丁们闻声纷纷上前，欲要抓住江坤，江坤见状自是要挣脱逃离，家丁们左右为难，但转瞬看见江启航的脸色只得硬着头皮上，将不甘心的江坤强势带了下去。
　　江坤临走前仍不忘恶狠狠地瞪着江清风容潮这边。
　　江启航见儿子终于离开，舒了口气。
　　很快有门卫小厮来通禀钱塘附近几位老爷前来吊唁老庄主，江启航看向容潮等人有些为难，如今他是生怕怠慢了他们，他们会再次闹事。
　　容潮看出他的想法，道：“江庄主不必管我们。”
　　江启航随后让江清风好生接待安排几位道长，这才匆匆离去前往正门。
　　众人随后也离去，再次回到东来苑。
　　东来苑没有什么变化，尽管他们此前已经告辞离去，但那时江清风认为他们不告而别很时伤心便没让小厮收拾整理东来苑。
　　江清风身上的伤都是些儿皮肉伤，治愈对于修道者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大事。既然已经决定收江清风为徒，容璃也未再将他当做凡人，直接利用灵力很快便治好了他身上各处的伤。
　　江清风试着喊了他声“师父”，容璃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强装淡定轻声“嗯”了下。
　　江清风随即放开了，不再拘束，不忘感叹容璃灵术的厉害。
　　江清风虽然嘴甜，但他认真而有些天真的模样让听者又完全不会觉得他是在拍马屁。
　　恢复如初后，江清风想起来刚刚容潮拿出春日山水图回击江坤为他报仇一事，问道：“少君，你怎么有春日山水图的？”江坤设计称春日山水图被他烧毁，那他必定是已经烧毁了春日山水图才对，否则不会像刚才那般胸有成竹。
　　容潮笑了笑，道：“你既然已经喊他一声‘师父’，今后便与韶剑、韶晟同喊我‘小师叔’吧。”
　　江清风兴致高昂道：“小师叔！”
　　容潮笑道：“春日山水图真迹确实被江坤烧毁了。这幅画是你师兄太叔奕所作。”
　　闻声江清风连忙笑嘻嘻喊了声“师兄”，道谢。
　　太叔奕面色平静，没有多言。
　　韶晟、韶剑与容璃三人得知此事后心中为此对太叔奕的看法都有几分变化。
　　容潮看着几位小辈道：“在我这儿，九溪宫弟子无故被打自然就要打回去，绝不能平白无故受欺负，今后你们也都可以这么做，有事自有我担着。”
　　韶剑、韶晟与江清风闻声纷纷躬身行礼，心中都是一暖。
　　虽然容潮此言与宫规理念不完全相符，容璃却是没有出声反驳。
　　众人说话间，天空中出现一道彩光，下一瞬，他们便察觉到除了他们这里，周围万物全部如时间止息般静止。
　　容潮与容璃皆知这是渡劫史前来了。
　　负责此劫的渡劫史是一位胖乎乎的仙官，他的脸蛋红扑扑的，说话也很客气。
　　渡劫史立于云端，看向江清风，道：“恭喜少年，你已成功渡完修仙第一劫。你是否愿意舍弃凡人轮回，步入修道界，继续渡劫修道？”
　　此前韶剑已经告诉江清风不少有关修仙渡劫事宜，江清风对于各界如修道者需渡七劫方可成仙、只有凡人有轮回，渡劫者一旦死去便是灰飞烟灭，像他这种生为凡人的渡完第一劫会有渡劫史前来询问其意愿等都有所了解。
　　江清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愿意！”
　　韶剑与韶晟听到渡劫史的话也皆暗自舒了口气，对于此劫完全放下心来。
　　他们已经成功渡劫。
　　渡劫史道：“步入修道界后，你便不可再与人间有所联系，本君将会抹去世间所有凡人有关你的记忆，你仍旧愿意？”
　　江清风肯定道：“我愿意。”说罢他又喃喃道：“我不能使家族继续繁荣，他们也不喜欢我，就此忘了我也好。”
　　渡劫史点点头，拿出事前已从地府取出的属于江清风的生死簿，将其名字从凡人轮回中划去，道：“从此刻起，你便是一名修道者了，祝你今后渡劫顺利！”
　　江清风道谢后，见渡劫史就要立即施灵术抹去他在人间的痕迹，连忙问道：“仙君！能不能在让我留在这里几日？”他想等爷爷出殡后在离开。
　　容潮看出他所想，见渡劫史为往昔没有过先例的要求而有些犹豫，开口道：“不如这样吧，仙君将改变这里凡人记忆一事交给本君，仙君直接回去向命格神君复命即可。”
　　渡劫者知道容潮的身份，也听过他的名声，而他与命格神君的关系他自然也知晓，闻声他没有多加拒绝，送个顺水人情，他自然愿意，道了声“好，那就有劳少君了”随后朝容潮与容璃行礼告辞。
　　江清风看向容潮，感激道：“谢谢你，小师叔。”
　　容潮“嗯”了声，看出他为何想留在此地，道：“等你爷爷头七过后，我们再回九溪宫吧。”
　　江清风连连点头。
　　渡劫史离去，长乐山庄旋即恢复正常，众人随后陪江清风前往灵堂上香。
　　按照钱塘的习俗，去世者头七方下葬。
　　接下来几日，众人都很轻松随意，先前他们在城外做的泥人都已拿到手，容潮与太叔奕的陶瓷泥人则多了几道工序，借此时日，也终于完成它们，拿到栩栩如生的瓷人，彼此手中握着有着对方模样的瓷人。
　　八月二十四日，江清风独自坐在清宁园廊下台阶上，心情有些低落。
　　不多时，容璃拎着一只食盒来到他身边。
　　江清风打开食盒，看见立马放在一双碗筷，碗中是还冒着热气的面条。
　　容璃道：“你们凡人过生辰不都是爱吃长寿面吗？”这习俗他还是从容潮过生辰吃面得知的。
　　虽然他作为师父面上较为严格，但江清风今日心情低落他还是在意的。
　　江清风想了想他半个月前好像只是随口提过他今日生辰，没想到师父竟然记住了！江清风有些感动，笑嘻嘻道：“谢谢师父！”
　　容璃没有吱声，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津津有味的吃着一碗普普通通的面条，纵使他依旧不理解为何要过生辰吃面。
　　江清风想起了江逢年，往年今日他都会陪自己吃饭。他道：“原本今日爷爷要出席我的弱冠礼的。”
　　容璃知道江清风很在意他的爷爷，一直以来都耿耿于怀江坤所言的江逢年临终前对他的失望，更是下令将其逐出长乐山庄。容璃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道：“你爷爷并不曾怀疑过你偷盗春日山水图，他只是顺势让你能够离开这里去做想要做的事。”
　　江清风道：“真的吗？我就知道！我爷爷是相信我的！”他丝毫不怀疑容璃所言真假，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容璃没有回答他。
　　他也是相信他的。
　　按照鬼界与人间的习俗，去世者鬼魂可以于其头七当夜由鬼差看守回到家中看一眼亲人，江清风如今已经不是凡人，仙神、修道者本是可以看见鬼魂的。就算江清风如今没有灵力，容璃等也可以帮他，不过九重天是不允许凡人修道者再与往昔的凡间亲人有所联系的，江清风得知此事后也不想让师父为他违背天规，便没有再见爷爷的鬼魂。
　　他相信只要他不曾忘记爷爷，纵使他们不再见面，这份情也不会因此而消失或不曾存在过。
　　头七当日，江逢年下葬后，众人离去，返回九溪宫。
　　回泰山前，江坤已经正常出入长乐山庄，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牢狱之灾，不过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消瘦。容潮提出可以帮江清风送江坤去吃些苦头，但江清风拒绝了。
　　“反正我都要走了，何必令自己耿耿于怀。”
　　容潮等人闻声，都未再多言，对于他能够看淡人间往事反而觉得是件好事。
　　八月二十四，众人于落日余晖时重回至九溪宫宫门前。
　　# 六劫
　　

第106章
　　容潮一行人回宫前，容璃便已经将他们这边的情况汇报给了九溪宫，其师父太伏并未对他收江清风为徒有什么反对意见。
　　半月之后，江清风于青云殿行拜师礼，容璃为了表示对其重视，特意选择了一个九溪宫上下皆可到场观礼的日子，容璃为其取名“韶悠”。与此同时，容潮公布太叔奕取名“韶观”，众人虽然并不理解太叔奕取“观”字的原委，但也未多问。
　　拜师礼过后，大部分见证者散去，殿内只余下闲来无事，与容潮相熟的七八人未走。
　　容潮随后唤出一柄通体黑色而明亮的玄冰长剑，剑鞘并无太多纹饰点缀，简约却不失剑气。剑未出鞘，众人却皆知其名为“夺魄剑”，剑刃由黑曜石磨练而成，锋利无比——六界十大灵器之一，与“断魂鞭”齐名，不少生灵闻之即色变。
　　容潮将“夺魄剑”递至太叔奕跟前，道：“这柄长剑与我的‘断魂鞭’分别取自日和深渊中的黑曜石与玄铁所铸。我此前为它取名‘夺魄剑’，不过千百年来并不曾怎么使用，此前见你使剑特别好看，这原本是想要在上次拜师礼上送与你的。但念及灵器都有灵性，它若要只认你为唯一的主人需得重铸，铸炼需要百日，故而今日方才能送给你。”
　　太叔奕接过长剑，目光坚毅，垂眸看向手中长剑，心悦兮。
　　容花见容潮将自己最为喜爱的灵器之一送予太叔奕，目光微沉。一旁不曾吱声的容璃、容胤、容敏及韶剑、韶晟与江清风几位小辈则纷纷露出了或少或多、或隐约或明显的羡慕目光。
　　夺魄剑在六界灵器中的地位不言而喻，如今容潮将它给太叔奕，旁人自然明白其对他的重视与偏爱程度。
　　容潮道：“你可以为它取一个新的名字。”
　　太叔奕道：“不用，原来的名字就很好。”
　　“夺魄”与“断魂”，相配。
　　容潮道：“试一试。”
　　太叔奕点了下头，随即飞身至殿中。
　　长剑出鞘，其身姿起落，脚步移动，如飒飒流星，“夺魄剑”由其舞动，一舞剑器动四方，气有势如破竹！
　　太叔奕数招剑式试毕旋即收剑落地，回到容潮身前，道：“剑很好。”
　　容潮见太叔奕对这份礼物很是满意喜欢，微微一笑。
　　一旁并不曾因为身份而生疏的江清风见状满怀期待上前，道：“小师叔？小师叔？”说着便伸手示意也要礼物。
　　容潮挑眉装作不知其何意。
　　江清风迫不及待道：“我的、我的、我的礼物呢？！”
　　容潮抿唇笑道：“没你的份。”
　　江清风鼓了鼓嘴道：“呜呜呜，小师叔你偏心……”
　　容潮颔首得意道：“我就爱偏心”
　　江清风：……
　　众人：……
　　太叔奕闻声目光中多了浅淡的笑意。
　　拜师礼过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众人再次开始各自忙于修炼提升修为灵力。
　　没过两日，食物语负责每日采购食材的大叔发现一只不知怎么混入鱼虾中的小龟，容潮正巧遇见看见他要将其放入连接各座宫殿环绕九溪宫的溪水中，便将其要了过来。
　　这段时间，江清风由凡人结灵丹，开始正式步入修道之路。容潮也是生而为凡人，走过同样的路，对于江清风这个阶段的感受也更能理解。江清风入门最迟，毫无修炼基础，这个阶段对比其余几位师兄修为灵力，自然会觉得自己进展缓慢，甚至怀疑自己，感到苦恼。
　　容潮带着这只指甲大小的乌龟来九溪宫时，路过比练场发现江清风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擂台边缘，独自垂着头发呆。
　　江清风察觉到有身影靠近，遮去光线，抬眸看见容潮，立马兴致高昂，跳了下来，笑嘻嘻喊道：“小师叔！”
　　冬日的暖阳晒在身上，让人不自的想懒洋洋起来。
　　容潮闲散道：“在这儿待的还习惯吗？”
　　江清风道：“还不错，大家都待我挺好的。就是……感觉我和他们差距挺大的……不过我会努力向他们学习的！让自己变得更好！”
　　容潮“嗯”了声，笑道：“可以向他们学习如何修炼灵术提升修为，不过不用向他们学习如何做人。”
　　江清风目光有些疑惑看着容潮。
　　容潮道：“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人。”
　　江清风甜甜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容潮道：“虽然很多妖灵看不起凡人修道者，但你要记住我们凡人修道者并不比任何妖灵差，他们生来不也一直学着我们如何化形人，如何做更像一个‘人’吗？”
　　江清风道：“嗯嗯！”
　　容潮不喜欢说教，简单提了两句后换了个话题，伸出手唤出拇指大小的乌龟，递给江清风。
　　江清风立马明白这是他送给他的礼物，连忙接过小乌龟，喜悦道：“呜呜呜呜，小师叔你果然是爱我的……”
　　话落他觉得身后有些凉意，偏头便看见几位师兄走了过来，韶叡与韶剑面带温润的笑容，韶晟面上虽然没有笑意却也十分有礼，而太叔奕清冷的面容依旧让人难以靠近，他的目光看过他，江清风当即确定那凉意的来源。
　　江清风：……
　　韶叡、韶剑与韶晟及近纷纷朝容潮作揖行礼。
　　江清风轮着喊了几声“师兄好”。
　　韶叡看着江清风手中还在爬动的小乌龟，笑道：“小师叔这是第一次送生灵给他人吧？”
　　江清风道：“真的吗？我是第一个？”说罢更是兴奋。
　　韶叡虽然贵为九重天太子殿下，平日里在九溪宫却从不特意展示其身份的尊贵，眉间一颗红色美人痣，亲和温润，江清风来此后虽然与其只接触过寥寥数次，但因其自来熟的性格，与韶叡关系自然不差，江清风对其印象也感觉较好。
　　韶剑惋惜道：“可惜只是一只普通的龟。”
　　容潮道：“千年王八万年龟。好好养着，它虽然只是一只普通的龟，但没准它可以给你送终呢？”
　　江清风：？？？
　　江清风迟疑道：“我怎么觉得小师叔你在骂我……”
　　容潮抿唇笑而不语，抬眸间他发现太叔奕偏过看向他的目光，其余光似乎有些幽怨。
　　片刻后，太叔奕转身朝学无涯走去，其余几位见上堂时间临近纷纷朝容潮行礼离去。
　　容潮随后也进入学无涯，多日前恒远便找到他，软磨硬泡跟在他身边数日，恰逢容潮心情不错，便答应他今日来学无涯讲课。
　　往年容潮并不参与学无涯的教学，他随性惯了，对六界许多事宜并不认同，但却也清楚有些事不应该是非黑即白，他不想将他的想法加在他人身上。
　　他此次答应恒远乃是因为恒远让他来学无涯为学子们讲课的内容是有关渡劫的。
　　这里的学子们大多缺乏渡劫经历，尽管九溪宫不会为他提供带劫服务，但九溪宫资源较多，对于每一届学子都会提供案例教学，如今容潮渡劫的经验可谓是修道界里公认数一数二的，恒远自然首先想到请他来此讲授。
　　容潮一入学无涯，学堂内原本的呢喃细语悄然间全部消失。
　　容潮眉目带着几分慵懒，侧目淡淡的看了一圈数百名学子加今日皆被恒远通知前来的各宫弟子，走向案桌。案桌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一把早已被磨得光亮的戒尺。
　　容潮看着这把戒尺就能想象太和、太伏、容渊等在此讲学时的模样。
　　容潮立于学堂前方，并未入座，转身看向众人。
　　下头的学子及宫内弟子不约而同齐齐起身，朝容潮躬身行礼，高声恭迎，在容潮示意下随后重新落座。
　　虽然容潮与太叔奕不久前翻阅成千上万个劫，也从中得知些许基本规律，但这种结论只是私下里与熟人随意说说，并不适宜大肆传播。
　　且不说九重天设劫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借机筛选品行天赋皆上等的仙神，若是被有心者拿去利用，九重天必定会大乱，不利于六界平和。此外，九重天设劫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难易程度大致相同，可渡劫规律却是会随着时间而不断变化的，每一劫的内容皆不相同，有些不懂变通固执己见的修道者若是得知这些结论日后发现有些劫并不相符，定然又是一番对容潮抨击。
　　不过容潮今日说完约定的三个案例后还是提了几句修仙七劫的难易规律。
　　他不喜欢说废话，下头的学子们聚精会神的听完。
　　学堂内安静了片刻。
　　学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感叹容潮上神确实是渡劫高手。他们发现容潮给他们上课似乎比其余几位宫主仙君更有趣。
　　“不过修仙成神十劫中也会有特殊的劫，比如有的劫会限制破劫期限，但相应的九重天会给予破劫提示。你们若是有幸遇到，自然会明白。我要说的就这些，你们可有问题？”
　　渡劫因人而异，破劫的方法往往不知一个，学子们虽然窃窃私语，一时间却也无人真的有合适的问题要提出。
　　容潮见状便道：“放堂。”
　　离规定的每日放堂时间尚早，学子们闻声瞬间兴奋起来，齐齐起身恭送。
　　

第107章
　　容潮离开学无涯后刻意放慢了脚步，太叔奕很快走到他身边。
　　容潮发现自从他们从钱塘回来后，又或许更早，他面对太叔奕总觉得心中有些特别的感觉，近些日子里，他一直闭关顺便让自己静心，与他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与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沉思间，韶叡、韶剑、韶晟与江清风紧跟着围了上来。
　　众人一同离开九溪宫。
　　起先彼此间很是安静，不一会儿，江清风开了口。
　　江清风好奇道：“哎，话说我们九溪宫为什么叫‘九溪宫’这个名字啊？”
　　韶叡向他解释道：“这里是人间距离九重天最近的地方，天水注入此地溪流，溪水常年不断，环绕九座宫殿，故而取名‘九溪宫’。”
　　江清风道了声“原来如此”，又道：“你们是不是都去过六界很多地方了？各界各有什么不同吗？”
　　听到江清风的问题，容潮想起来这六界他也并非四海八荒都去过，不禁沉思起来。
　　韶剑道：“除了修道界大本营的妖界，我只去过人间。九重天只有仙神或有仙神带领才能上去，魔界自然是不能去的，他们最是喜爱食修道者灵力修为，我们若去必定是有去无回。鬼界嘛……和人间一样，由九重天管辖，一般而言，无诏不得入内。”
　　韶叡道：“其实四海八荒并不是都属于六界。也有一些特殊地方不归属任何一方，算是中立之地，另外还有几处据说至今无人踏至之地。”
　　韶剑点头附和道：“我也听过，据说离泰山千里之外有一处百里梧桐林名为‘凤栖梧’，四季如秋，至今无人知其情况。曾有先人想要进入探索，但绕了许久也不曾进入其内。久而久之，那地方便成了六界里最为神秘同时令众生畏惧的地方之一。”
　　江清风道：“还有别的这样地方？”
　　韶剑道：“当然，比如魔界燕都魔帝朝穆的无烬渊，其内无烬火据说至今无人可破解。当然除了这些真实存在的地方，还有些传说神秘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地方，比如说六界里流传千万年的归墟，传闻其在渤海之东，乃无底之谷。但实际上六界里并无此地。”
　　韶叡补充道：“确实如此。另外我记得我偶然间在书海澜山里的一本古籍中看见一个传说——西北有昆仑，玉峰九万里，其外四方有赤水，异兽守之，不可近。其上有宫阙，有主神，创天地，控六界。不过这个传说只有这寥寥数语，后来我又去查了许多古籍，再未看见任何有关记载，我又问了许多前辈，他们都表示没听过这个传闻，也不知道什么昆仑。想必这只是上古时期编造流传下来被记载在古籍里了。像这样的传说之地在古籍里其实还有不少。”
　　江清风点点头，道：“看来修道界甚至九重天也和人间一样有许多根本不存在的传说嘛？”
　　韶剑笑道：“很正常的。”
　　容潮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师兄弟聊天，直到回到六溪宫也没有多言。
　　这些日子里，容潮虽然察觉自己似乎遇见了困惑，久居花月楼闭关，但九溪宫上下倒是一片轻松，除了容敏，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太和为其探成神劫，闭关许久却并不曾探知到有关信息。
　　这在九重天里也是有过类似事件的，基本意味着其余生无成神劫。
　　修道界的修道者成仙后自然都是想成神的。
　　上神者不仅修为灵力更上一层楼，其二字也意味着更高的地位，受万众尊敬，修道者怎能不想成为上神？
　　故而众人虽未言明，容敏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且其为九溪宫第一位被告知无缘飞升上神的弟子。容潮听闻他近来常常为此失神，无心他事。
　　故而容潮在食物语看见容敏面带笑容与江清风聊天时还有些意外。
　　江清风算是九溪宫历史以来最为活泼的弟子，无论何时，他总能找到话题与他人聊天，使得安静的气氛不再那么沉闷。
　　容潮走近得知容敏在与江清风说九溪宫里的趣事，韶剑瞧见他连忙换到江清风那方坐。
　　“我们妖灵是没有生辰日吃长寿面的习俗的，而且一般非逢整数不过生辰，所以阿潮得知你二师伯生辰后，第一次遇上他过生辰那日，便派了位仙君给二师兄送面吃，为了保持口感，他将汤面分开来装，结果二师兄并不知道此用意，他面吃完了便吐槽面吃着太干，随后心满意足喝了碗汤。”
　　“哈哈哈哈……”
　　江清风乐个不停，同侧的韶剑与对面的韶晟也是带着笑意听着容敏师叔说八卦趣事。
　　容潮抿唇笑而不语，拉开板凳坐了下来。
　　“看来你心情不错。”
　　冷冷的声音传来，容敏偏头看见那张脸笑意都僵硬了几许，连忙心虚道：“还好……”
　　江清风回头看见眉间透着几分孤傲神情有些嫌弃的容花，立马憋住笑意。虽然他师父平日里看着严格但江清风却没那么害怕他，而这位二师伯日常神情淡淡，没那么严肃，但他却是打心里敬畏害怕，不敢惹他。
　　容花来到容潮这侧坐下，跟在容花身后容渊随后走到韶晟那方坐了下来。几人都没有去打饭的意思。
　　容渊蹙眉看向容敏道：“想开了？”
　　容敏明白师兄是在指师父日前为其探劫一事，他点点头，吸口气调整心情望向众人道：“放心吧，我已经想通了。我修道成仙本就是修医仙的，为生灵治病疗伤，此前想要成神也只是想提升灵术进而提升医术，为了获得更好的灵术救治生灵。如今就算无缘成神其实也并不妨碍我去实现梦想，我今后依旧可以继续研究医药灵术。”
　　众人看见他对待此事看的这般通透，都放心不少。
　　容敏看向容潮道：“最近怎么没有看见韶观？”
　　容潮道：“他在闭关。”
　　容敏困惑道：“你们二人这段时间怎么轮流闭关，这样一来岂不是看不见彼此了？”
　　容潮闻声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心中有些五味纷杂。
　　容花看了眼容潮发现其情绪一般，看向容敏、韶晟、韶剑与江清风跟前的餐食，问道他：“吃什么？”
　　容潮道：“随便吧。”
　　话落，容花起身去拿他与容潮的餐食，容渊随后也起身去拿他的餐食。
　　这一顿容潮吃的食之无味，饭毕众人回去的路上，容花叫住了容潮，容渊、容敏及三位小辈见状皆知容花是有话要与容潮说，十分有眼力见的先走一步离去。
　　容潮故作闲散，容花看着他直接问道：“你与太叔奕吵架了？”虽然他从未见过容潮与任何人吵过架，也了解他不是喜吵架的性格，对于无关人等根本不屑于去给眼神，但太叔奕显然于容潮而言是不同的，他还真觉得容潮会与太叔奕吵架。
　　容潮微微一怔，摇了摇头，道：“他那么乖，而且他那么少言，我们怎么可能吵架。”
　　容花显然不认同容潮所言“他那么乖”，挑了挑眉，神情有些嫌弃与怀疑。
　　容潮道：“就是最近看见他，我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九溪宫里，容潮能毫无顾忌的聊天只有在容花面前。
　　容花闻声目光深沉几许，默了片刻，道：“你当初收他为徒是真的只想要做他的师父？”
　　容潮望向容花，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无法果断地回答他。
　　二人继续朝回宫的方向缓慢走着，容花道：“你觉得太叔奕真的需要一位师父吗？”
　　这些问题容潮其实也想过，只是他每一次都故意不了了之，答案从未得出过。
　　与容花没说几句，容潮回到六溪宫时漫天雪花纷纷扬扬飘下，他站在花月楼前想到了容花的话，陷入了沉思。
　　容花虽然没有挑明说，但容潮也明白他话中何意。
　　他是喜欢太叔奕不错，可他不确定这种喜欢到底只是师父对徒儿的喜欢还是爱情的那种喜欢。
　　虽然在外人面前他从不认输，但私下里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纵使太叔奕目前看似修为灵力尚浅，但以他的天赋与努力，根本无需一位师父引他修仙成神。
　　他不喜欢稀里糊涂。
　　就算这种感觉是爱情的喜欢，也有可能只是他们相处久了，他对他产生了一种习惯，是一种喜欢的错觉。
　　容潮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不是只是一时的错觉，没有弄清楚前他自是不会言明的。
　　思索间，容潮才知道落至发间身上的白雪不知何时已经变小了，回过神，容潮察觉到身后有人影，转过身抬眸便看见太叔奕。
　　雪花不断地落至他的身上、发间又融化。
　　容潮发现太叔奕漆黑的目光带着罕见的疑虑。
　　太叔奕道：“师父，你后悔了吗？”
　　容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望着他。
　　太叔奕道：“收我为徒，带我回九溪宫。”
　　话落，容潮心中有些酸涩。
　　他不应该因为自己没有弄清楚他对他的感觉就用逃避来应对。
　　太叔奕自来到六界便一直被遗弃、利用，他这般做岂不是让他重新回到孤身一人？
　　容潮藏起心中思绪，微微一笑，认真道：“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太叔奕目光中的犹豫渐渐融化散去，他抿了下唇。
　　

第108章
　　按照惯例，每年的最后一月的下旬是学无涯学子与九溪宫未成仙弟子们的一年一度考核期，特别的是这类考核只考文不考武。文试主要考核学子与弟子们对于九溪宫宫规与九重天天规的理解与掌握，从思想上了解他们如今的状态。
　　往后他们因各自的天赋、努力等不同，修为灵力的差别会越来越大，再考核武试便无太大的意义，毕竟天赋与生俱来，难以改变。
　　文试共分三场，任意一场考核不过者需罚抄宫规与天规，来年初复考，再不过者则直接劝退。
　　好在九溪宫收取学子与弟子时门槛就高，所以截至目前，还未曾发生过考核不过者被劝退的情况。
　　除夕前七日，学无涯进行最后一场考核。
　　次日成绩公布后，学无涯学子便可下山回家，来年上元节过后返回九溪宫即可。
　　不过也有少部分学子因为无家可归而长留于此。
　　神仙修道者一生要过的新年实在太多，所以往年大家都并不重视这个日子，与寻常日子一般过，顶多到时一起坐下来吃顿饭。
　　但今年由于九溪宫招收学子又收纳数位新弟子，来了不少新人，都还是少年心性，爱热闹与新奇，故而临近新年，他们学着人间喜迎除夕，下山采买红纸、灯笼等，回来剪窗花、写对联、挂彩灯，九溪宫上下都一片喜气。
　　而这一切都由江清风领头，留下来的十几名学子都爱跟在他身边，容璃虽然不喜欢参与这些但也从不阻止徒儿去忙活。
　　除夕夜，众人欢聚一堂，食物语里也特意为年夜饭改了布局，由十几张桌子拼凑成长达数丈的长桌，除了轮值守卫的仙君，九溪宫各宫在宫里的人都来了。
　　这顿饭是一年中最为轻松的一顿饭，饭桌上众人不分辈分，说说笑笑，没那么拘谨约束。
　　饭后，帝君等几位长辈便没有在留下，以免影响弟子们放松。
　　容潮带着太叔奕去后山空旷平地上放烟火。
　　烟火炸裂，犹如空中捧出百丝灯。
　　爆破声下，容潮侧目看向太叔奕，笑盈盈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过年了，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有新衣服穿。那时我娘亲会拉着我出门去看别人家的烟花，可当时我就很想很想自己也有烟花可放。”
　　太叔奕听着容潮说自己的回忆，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带着轻柔。
　　容潮道：“太叔奕，你从前是不是也没放过烟花？”
　　太叔奕不知想到了什么，短暂地垂了下眼睫，随后眸光重新映满容潮的身影，“嗯”了声。
　　容潮误以为他想到了水神，目光有些许犹豫，想着如何避免让他想到不开心的事。
　　太叔奕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没有。”
　　容潮困惑住片刻，方反应过来，展颜，暗自舒了口气，道：“那以后我带着你一起将这些没有做过又特别好玩的事去一一尝试，好不好？”
　　容潮的声音轻盈目光清澈，整个人儿还带着几分孩子般的烂漫。
　　太叔奕轻轻扬起唇角，道：“好。”
　　容潮道：“再过半月便是上元节，人间会放灯，可好看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太叔奕目光含笑，道：“好。”
　　虽然这里现下无人，容潮却依旧选择靠近他，悄悄道：“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太叔奕知道他这是又起了调戏人的心，目光里带着微不可查的笑容，没有任何介意的情绪。
　　少顷，容潮察觉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哄闹的脚步声，偏头很快便看见江清风、韶剑与韶晟带着一群学子跑来，再后面，韶叡跟在容胤身侧，师徒二人安静温润，容胤身边的容花则随性不羁许多，容敏与容渊等几位师兄弟也都难得的齐聚来了。
　　江清风、韶剑、韶晟与一群学子搬来许多烟花，玩得十分开心。
　　容胤与容花等长辈则在一旁的树下休息处喝酒，任由弟子们在前头游玩放松。容潮没有过多参与他们玩耍中，不多时便走出人群来到容胤与容花这方，坐下一同饮酒。
　　于太叔奕而言，除了容潮外，便再无人无事能令他留在六界。他见容潮不再放烟花自然也不会再留在人群里，他喜欢烟花也只是因为那是容潮放的烟花，他本要跟着容潮离开，这时韶叡却走了过来。
　　太叔奕面色淡漠，并无要与他说话的意思。
　　韶叡走到他面前，带着礼貌的笑容，想要尽量去化解他们之间因为传闻中的身份而产生的隔阂。
　　自从上一次他们交手后，韶叡便再未找到机会与他说话，他飞升成仙后，父帝便让他开始着手学着处理六界事宜，在九溪宫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韶叡事先在心中想了许久这次要说些什么，可走到这里后，他还是没有说出那些话，改道：“韶观，我们……”
　　太叔奕冷淡道：“我们之间并无关系。”说罢不待他再多言，已然走开。
　　韶叡以为他仍在是介意父帝对于他们母子的抛弃，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们的关系，看着他毅然离开，原本的笑容渐渐消退，吸了口气走了上去。
　　韶叡道：“我们现在是师兄弟，就算你讨厌我，好歹我们在小师叔面前也要假装和平，不让他为难不是？”
　　太叔奕闻声脚步放慢了些许，他知道凤雩并没有理解他刚刚那句话，但他也并没有再多言。
　　韶叡见状以为他们的关系有缓和的机会，微微笑着道：“你此前救过我，我还未曾向你正式道一句谢呢！”
　　太叔奕清淡的“嗯”了声。
　　韶叡发现他真的太难以让人走入他的世界，他担心他介怀九重天，说话时便刻意避免这些，随后又找了几个话题，但太叔奕都并不接话，渐渐地他便也保持着沉默，与他一同走回到师父身边。
　　不远处的烟花绽放声此起彼伏，容潮这边自然听不见太叔奕与韶叡的对话内容，他也并不想去窥探，看着他们彼此开了几次口，一同走来，并未多问此事。
　　太叔奕回到容潮身边时，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刚刚从江清风哪儿拿来的《娱乐鸟》新年特别刊。
　　翼望山今年弄了各名为六界美人榜的东西，排名的结果依据此前进行为期一年的投票，最为特别的是，没有参选者的画像，读者全凭自己的认知与想象去选择好看与难看，两者相抵消，余票为结果参与评比。
　　容潮对于评选机制并不太感兴趣，直接反倒最后结果那一页。看见第一行的“太叔奕”三字很是满意，表示这次乌青玄办的事还算公正。
　　他接着往下翻看，看到底也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容潮不信邪地反反复复又一一看了名单数遍。
　　朝穆、朝彦、朝姒等魔族之人，九重天的容胤、容花、凤雩，甚至死去的乔湘、洺汐等都榜上有名，一百位美人中就是没有他的名字。
　　容潮：……
　　容潮将书册扔至一旁，吐槽翼望山这个评选显然不公正。
　　容璃嘲讽道：“谁让你得罪人那么多，反对票断位第一，能上榜才怪。”
　　容潮：……
　　容潮惊疑道：“太叔奕难道反对票不多？”日前也是翼望山放出消息说太叔奕数百年来与魔界不清不楚，似是为其做事，一时间引来各界争论，甚至有人将矛头转向九溪宫，进而直指容潮这个做师父的。
　　好在容潮对于怀疑声、唾骂声早已习以为常、不甚在意，只是让宫内上下注意言辞，别告诉太叔奕便可。
　　当然太叔奕自然很快也知道这件事，但师徒二人显然在这一点上想法是一致的——都并不在意外界的看法，渐渐外面这类声音消退，大家也都没再想起这事。
　　按理说，太叔奕的反对票应该也很多才对？不似朝穆、朝彦还有魔界子民支持，太叔奕在魔界九重天修道界都不受欢迎。
　　容璃见容潮为了颜值的问题连徒儿的往事都不介意，直接拿出来说了，一度感到有些无言。
　　他偏头看了眼神情淡漠的太叔奕，发现太叔奕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件事。
　　容璃气呼呼不想承认道：“那就说明他是真的好看呗。”
　　容敏补充道：“也许‘美到极致即使正义’？”
　　众人：……
　　容潮哼唧哼唧，灌了口酒。
　　这一晚，他们在夜空下聚了许久，这地方的视角能够看见山下的几座城，人间今夜各处红灯高挂，一眼望去，风景倒是不错。
　　临近夜半，漫天飞雪纷纷扬扬洒落，仿佛是前段时间的那场雪没有下的尽兴，刻意留到了今夜，不多时，四处都白了，众人这才意犹未尽散去。
　　这一夜的雪不仅降落在泰山，方圆数百里都被波及，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大雪连下三日方停。
　　雪停后，九溪宫众人便收到帝君通知——大雪封山，原本是九重天对于人间的一次奖惩，但各地妖灵必定会伺机而出，扰乱人间，四处抢掠杀人。
　　九溪宫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身为修道界第一大派，自然要派弟子下山维护人间安定。
　　太皞与两位师弟的意思便是让几位新入宫的弟子借机去历练。
　　众人对此都没有出言反对。
　　太伏考虑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去做这类事宜，担心他们没有经验，便决定让一位宫主带领他们，此次应对的并非是什么上古神兽，他与两位师兄并不打算亲自前往，此事便落地容胤、容花、容潮、容渊与容璃身上。
　　容胤并不在宫内，早前已经带韶叡回了九重天，在场的容花、容潮、容渊与容璃对于这类降妖除魔之事向来都不会拒绝，容渊与容璃甚至一向主动要求去。
　　此次也不例外，容渊与容璃闻声即主动请命，容花见他们二人得不出结论，便提出由他带领小辈们下山。
　　原本没有什么危险的事宜，容潮都不会主动去抢着做，但这次下山的弟子有太叔奕，他便也想去，于是也提出由他带领弟子们下山。
　　见各宫宫主皆抢着要去，太伏自然觉得这场面实为罕见。但这事，实在不必四人都去，否则岂非浪费资源？最终太伏决定让他们抽签来决定谁去。
　　

第109章
　　但在运气上，容潮可谓是从没有幸运过。
　　最终由容璃带领四名弟子与十五名主动要求一同下山历练的学子前往人间，维护安定。
　　容潮独自在九溪宫待了半旬，感到很是无聊。虽然每日容璃都会按例送回九溪宫寥寥数语的消息，汇报进展，纵使一切平安，并且他们不出数日便可回宫，但容潮还是觉得他似乎漏掉什么事未曾考虑到。
　　这一日他终于忍不住也下了山。
　　九溪宫的天梯因为有人扫雪，早已恢复正常，但出了九溪宫便不是这样了。大雪过后是连日的烈日骄阳，但白日里积雪融化，夜晚又结冰，几日过去后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依旧不少，崎岖的山路一段一段的难走。
　　容潮下山后索性不走了，直接驾雾腾云，又唤出几只白萤去寻太叔奕等人的灵息。
　　不多会儿，他在天上便找到了一群身着青衫白衣的少年忙活的身影。
　　容潮飞身而下。
　　他并没有落地少年们很近的距离。
　　容潮远远看着少年们，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太叔奕。
　　这里不算是人间，人妖交界处，居住的都是普通的妖民，灵力修为低，无缘修仙成神，有的后代一生都在苦练化形，对凡人没有太大的威胁，一般也不会去扰乱人间。
　　这场大雪显然也对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山路的一侧由上而下有数十家比邻而居的妖民，由于地势渐低，站在东侧的院中隔着坍塌的木篱笆便可清晰地看见西侧上家的院中动向。
　　放眼望去，他们原先搭建的屋舍被积雪压塌，不少妖灵受伤，粗略看，有些伤并不像是意外所致。
　　太叔奕、韶晟、韶剑与凤雩分散各处为这些妖灵治伤。而江清风则带着其余修为尚浅弟子帮忙重新搭建屋舍。
　　没有看见容璃的身影。
　　容潮灵机一动，取消了原本直接现身的打算，旋即摇身一变化为一只巴掌大雪白雪白的小狐狸。化身小狐狸的容潮穿过栅栏缝隙爬进院子里，走近太叔奕身侧，恰巧他收起灵术，一只仓鼠念念不舍走开，显然是被他刚刚治完伤。
　　太叔奕所在的这家屋舍尚算好，没有怎么被积雪压坍塌，他坐在屋前阶上，衣衫铺在四周，夺魄剑就在他身侧衣摆上静放。
　　这里的妖民虽然天赋一般，可子孙却众多，但来找太叔奕疗伤的妖灵不多，可能是被他与生俱来的疏离所劝退。但每一只鼓起勇气来找他疗伤的动物临别时都依依不舍道谢。这些生灵虽然还没有化形，但却已经会说人类的话语。
　　尽管对普通的凡人并不是很看得起，但不论是妖魔还是仙神都不约而同首先追求化出人形，人类的话语也默认成了公认的普通话。
　　太叔奕为他们疗伤时也并不曾接触这些灵物，小动物们却依旧为他所迷恋。
　　容潮见最后一只仓鼠离去，太叔奕按照宫规要求执笔记录这一切。
　　他蹑手蹑脚蹭到太叔奕身边，不断地去靠近他。太叔奕发现他的接近，漆黑的瞳孔看了他片刻，他没有言语，手中的动作也未停下。
　　容潮化身的这只小狐狸十分小巧而可爱，他竖着尖尖的耳朵，拥有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水汪汪的眼睛里干净澄澈，没有一丝的杂质，望着太叔奕时真诚且故带几分可怜兮兮。整个儿毛茸茸的，看着便身娇体软。
　　容潮见他似乎没有拒绝他的靠近，轻手轻脚跑到他的衣角下，太叔奕依旧没有要他离开，与他保持距离的意思，容潮一跃跳到他的双膝上，抬着下巴望着他。
　　容潮换了符合他如今样貌的娇嫩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傲娇道：“本狐狸上天入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今日偶遇美人，便是缘分。见美人救治生灵，行侠仗义，本狐狸决定无偿解答美人的任何问题。”
　　说罢，容潮便等着他开口，但显然太叔奕并没有要配合他的意思，他收起笔墨双眸微微垂着看着他。
　　容潮本也没有抱他会问问题希望，这正符合了他的目的。容潮轻咳，道：“你不问，那本狐狸就要问你了。”
　　虽然容潮知晓这前后没有什么因果必然的关系，可好在他见太叔奕也并没有计较的意思。
　　容潮软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傲气，道：“这世上你觉得最好的人是谁啊？”
　　太叔奕：……
　　太叔奕看着眼前这只小狐狸忍着笑意带着几分期许，不忍心让他生闷气，配合着他，开口道：“容潮。”
　　容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他叫他的名字，容潮只觉得它说不清夸不完的好听。
　　容潮明亮的眼睛含着笑容，又道：“这世上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呢？”
　　太叔奕浓密的长睫毛闻声微微动了下，容潮见他红唇微启，心也不自觉地提起。
　　“咦？这儿怎么有只小狐狸？”
　　江清风的好奇声瞬间浇灭了容潮的满怀期待。
　　容潮闷闷不乐哼了声，太叔奕目光染上几分柔色。
　　江清风放下手头事，跑了过来，上前便要伸手揉一揉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太叔奕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容潮跳了上去，躲开江清风的抚摸。
　　太叔奕一手捧着小狐狸，一手持长剑，起身道：“他受了伤。”
　　江清风“哦”了声，点点头，盯着容潮看了一会儿，疑惑道：“可是它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地方受伤啊？”
　　容潮：……
　　太叔奕：……
　　太叔奕面不改色淡然道：“内伤。”
　　容潮：……
　　江清风恍然大悟，追问道：“不要紧吧？”
　　太叔奕淡漠的“嗯”了下。
　　江清风见太叔奕这般维护这只小狐狸，显然没有让他碰的意思，知趣的惋惜着走开了。
　　容潮看着江清风离开继续搬砖，心满意足，想着如何继续刚刚的话题借机问太叔奕，便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师父。”
　　容潮：……
　　原来他早就露馅了吗？
　　容潮转过身，轻叹，问道：“你怎么发现是我的？”说着他趴在他的掌心，只想躺一会儿。
　　太叔奕道：“一举一动。”
　　容潮：……
　　容潮为自己没有完成的套话而失意，抬眸间看见不远处划过几道灵气。
　　这在修道界很常见，应该是有仙神或者修为灵力较深的修道者运用瞬移术路过这里。
　　容潮没有过多地去想，看见四周宫内外弟子们忙活的身影渐渐消停，却依旧没有看见容璃出入。
　　容潮仍旧没有恢复人形，趴在太叔奕有些冰凉的掌心，伸着头下巴枕在他的手指上，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不见容璃？”
　　太叔奕闻声轻蹙起眉头，道：“半个时辰前，我们发现一道奇怪的灵息从这里逃窜般离开，觉得异常，加上这里的妖民也有部分非自然受伤，他便让我们先留在这里，由他跟上去查看。”
　　容潮随即明白太叔奕也觉得此事奇怪，容璃已经离开半个时辰之久，人未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送回来，显然不正常。
　　容潮沉下目光去思量。
　　他忽然想到今年是容璃渡天劫即成神三劫中第一劫的开始。
　　成神三劫大多数是不知其渡劫起始时间的，虽然可以借用灵力修为去探知，但也只能窥探到具体哪一年，依旧不知道这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开始步入渡劫。
　　往往不知不觉便已经步入渡劫之中，这三劫最爱用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引人入劫！
　　容潮再回想刚刚那群闪过的灵息，匆匆划过，却甚是熟悉！
　　沉思间，二人旋即看见数里之外的空中一道明亮的灵光猝然升起，片刻后悄然而逝。
　　那是九溪宫弟子才会发出的信号。
　　容潮心下一沉。
　　发出这道信号更多的是示警，告知附近看见的弟子那里有危险，离开！
　　纵使隔得有段距离，容潮却依旧能够感知到这道信号里有容璃的灵息。
　　太叔奕显然也看出容潮所看出的一切，收回目光。
　　韶剑、韶晟与江清风等弟子先后也察觉到这道警示的灵光，虽然他们不能确定是容璃发出，但也几乎不约而同认定一定是他！
　　众人纷纷来到太叔奕这边。
　　太叔奕虽然平日里淡漠不与人相交，但在不知不觉中他们都已以他为首。
　　容潮见状，与太叔奕目光对视后旋即消失。
　　众人便见太叔奕手中的小狐狸化作一道灵光，朝刚刚灵光闪现消灭的地方而去，一时间皆是有些糊涂。
　　江清风来不及顾及吃惊，就要问太叔奕是不是他师父出事了。
　　太叔奕没等他开口，旋即持剑也朝那个方向赶去，众人纷纷跟上他。
　　

第110章
　　雪地里大片大片的红色，掺杂着深浅不一混乱的脚印，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刺眼。
　　鲜艳的血液流淌在冰冷的积雪上早已凝固，将原本看似纯净的白雪染成朱红色。纵使容潮此前看过比这还要血腥太多的场面，来到这里时依旧感到触目惊心。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容璃会这样躺在空无一人的雪地里，四周都是红色的积雪。
　　空寂的山野只余下他孤零零一个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满身是伤。那种消亡感是那么的浓厚。
　　短暂地恍惚后，容潮恢复理性，快步走到容璃身边，在混乱的脚印中又添加一排脚印。
　　容潮忙蹲下身，去查看容璃的情况，随后他发现容璃的灵丹已经不见，三魂七魄也已经有了涣散的迹象，显然是灵丹刚刚被夺不久，他脑袋里短暂地空白了下。
　　失去灵丹对于修道者而言便是死亡，魂飞魄散不过在顷刻间！
　　容潮旋即毫不犹豫地拈起灵力朝其渡灵气，尽量延长他的生命，不让其三魂七魄立即散去。
　　强撑着一口气息的容璃感觉到身边有人，缓慢的睁开眼看清是他后，便尝试着开口。
　　容璃隔着衣袖拉住了他的手腕。
　　少顷，容潮收回手，蹙起眉头，沉声道：“别说话了，我带你回九溪宫。”说罢便要用瞬移术。
　　尽管他们此前关系一般，可容璃毕竟是他的师兄，他们在九溪宫里吵吵闹闹、仇视打架，可在敌人面前他们却从来不会针对彼此。
　　再不愿意承认，如今容璃都确实离死亡不远。
　　被夺灵丹是渡劫中最常见的一种渡劫失败的征兆。
　　容潮与他关系算不上亲近，可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与愤怒。
　　太叔奕带着江清风、韶剑、韶晟等人赶到时，容潮已经唤起瞬移术。两道身影刹那间在众人面前消失。
　　太叔奕自然明白容潮是带容璃回泰山九溪宫。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江清风还是看清了他的师父受了重伤，他深知他的师父只怕已经危在旦夕！
　　众人心情瞬间都沉重起来。
　　江清风急的团团转，太叔奕见状转身看向韶剑与韶晟，道：“你们带他们回去。”说罢他拉起江清风一只胳膊，二人随后双双消失。
　　韶晟与韶剑此前虽然知道太叔奕修为灵力比他们高出不上，但并不清楚太叔奕已经到了可以使用瞬移术的地步，不过情况紧急，他们没有对此多言，随即召集众学子随其一同匆匆回宫。
　　容潮与容璃回到八溪宫后，随即向三溪宫送去容璃出事的消息。
　　容璃躺在床榻上，三魂七魄随时可能散去，容潮不得不持续为他输送灵气保持其生命。
　　容璃却早已放弃能够活下去的希冀，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喘着气，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能发出微弱声音。
　　“韶悠……”
　　“他没事。”容潮凝眉道。
　　容璃道：“我知道、他一直想要拜师的是你……我死后，你便收他为徒吧……我看得出、他真的很想修道成仙、可是我做不到了……”
　　他没有办法再继续带他修道成仙了。
　　容潮因为短时间内大量输送灵气，脸色有些微微发白，没有承诺他也没有言明拒绝他。
　　“我后悔了……答应助他成仙、可我做不到……咳、咳……”
　　尽管容潮没有回答他，但容璃知道他一定不会放任江清风不管。
　　“我以前经常针对你，也和师兄师弟一起疏远过你……你可以讨厌我，但别将你我恩怨牵连到韶悠身上……”
　　容潮吸了口气，不想氛围这么沉闷，激他道：“你再不说夺你灵丹的是谁，便无人知晓了。”
　　容璃说完最为牵挂的事后方又道：“蓬莱阁墨冯歆……他看见我落单便通知、找来许多同门……”
　　多人围攻一人，夺其灵丹——这么下三滥六界唾弃的手段他们确实干得出。
　　容潮心中有些恼火，沉思不语。
　　容璃终是咬牙不甘心道：“容潮……帮我报仇……”
　　容潮抬眸，这一刻的容璃虽然没有言明，他眼睛里却充满了泪水。那里有对世间的不舍、对永久死亡的恐惧，更多的是对蓬莱阁的仇恨！他像孩子般怨恨的有些疯狂。
　　他不甘心！
　　容潮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须臾，道：“好。”
　　容璃闻声咧嘴朝他笑了笑，血液再次从他的嘴角渗出，他努力道：“别为我浪费灵力了……我可能、等不到我师父来了，帮我、和他、说一句、对不起……”他的眼前浮现出师父领他入宫、耐心地指点他灵术的场景，他的师父总是意态安详、和乐融融。
　　尽管他从不责骂自己，可他知道这一次他要让他失望了。
　　容潮知道眼前人已再无生息，看着他睁着双眼看向门的那一方，至死等待着小师叔，他不禁有些失神。
　　他第一次觉得死亡是这么近。
　　容潮记得初入宫时容璃也不过像人间十二三岁的小哥哥，那时的他跟在容花身边，对这里的一切都有因未知而畏惧的情绪，他试着走到前面，喊容璃一声“四师兄”，可得到的是却他的鼓嘴冷哼。
　　上一次烟火下拌嘴的场景还在眼前，容潮感到心中有淡淡的悲哀。
　　容潮收起灵力，起身又看了他片刻，转过身他发现原来太伏已经站在不远处，容潮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又是否听见他们方才临别时的对话。
　　这一刻，他面色沉重，不似往昔见到他时的和蔼可亲，他的外貌没变，可恍惚间容潮觉得他苍老了许多。
　　容潮开口喊了声“师叔”。
　　太伏叹了口气，道：“你去调养一下灵息吧，这里有我处理。”
　　容潮点点头，他不会安慰人，所以没有再多言说几句“师叔节哀”、“莫因伤心而伤了自己的身体”这类的话。
　　容潮走出门，烈日扑面而来，他迎上了赶到的太叔奕与江清风。
　　太叔奕面容沉静目光也微沉，江清风则满心焦虑地望向容潮，眼神写满了都是“我师父怎么样了”。
　　容潮对他沉声道：“你进去吧。”
　　江清风连忙绕过他跑了进去。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道惊叫声。
　　“师父！”
　　容潮与太叔奕听着屋子里的呜咽声，二人缓步离开八溪宫。
　　临出门时，他们遇见了廖看。
　　廖看急忙赶来，容潮没有让他行礼直接让他进去了。
　　路上，他们相继遇见云和、鹿梦、恒远、容璃的同门两位师弟容晔与容莱等等宫内人。
　　九溪宫虽然并没有因为容璃的逝去而乱作一团，但各宫的氛围都明显沉闷了下来。
　　正如人间的凡人明知人死不能复生却仍要为死去的亲人立碑祭拜一般，仙神修道者死去，其亲人依旧也会为其入葬，余生祭拜，算是留下一种怀念的方式吧。
　　按照九溪宫习俗，太伏会施以灵术，护容璃的尸身不灭，待其停放宫内七日，随后送入彼岸陵。
　　这一年的上元节灯会无人再去观看，因为这一日是容璃入葬的日子。
　　容潮却不曾忘记此前与太叔奕的约定，太叔奕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主动道：“我们可以下一次上元节再去人间。”
　　容潮对他淡淡地笑了笑，点头。
　　九溪宫丧葬事宜一向尊崇从简，众人将其送入彼岸陵后，为其点灯。
　　学无涯的学子收到八宫主离世的消息后都在上元节前回到了九溪宫，这一日上百盏白色的灯火冷冷清清，飞向四方。
　　事后，各宫仙神子弟齐聚青云殿。
　　容潮与太叔奕虽然收到通知后便一起来到青云殿，可他们到时青云殿内除去帝君太皞与四溪宫宫主容胤，其余人等皆已到齐，四宫宫主已经坐定，容渊的同门三位师弟容阡、容敏与容煦立于太和身侧，容晔与容莱则站在太伏身侧。
　　韶叡在他师父座位旁等候，江清风也在原本属于容璃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椅子旁立着，他仍然神情低落。韶剑与韶晟各自在容花、容渊身边。
　　青云殿内两侧空置的椅子很多，平日里各宫如容敏等弟子都是可以落座的，但今日这情景显然是有事商定的特殊情况，只有各宫宫主方可落座。
　　容潮面色淡然带着太叔奕走到容花下侧坐下。
　　少顷，容胤独自而来，小辈们皆起身行礼，心中猜测太皞为何没来之际，容胤开了口。
　　容胤道：“师尊已前往九重天拜见天帝，特意叮嘱弟子代为传达——今日若有事宜需其抉择皆由阿潮代其决定。”
　　这一言意义不言而喻——容潮的决定便是帝君的决定。
　　闻声，众弟子神情各异，心中皆涌起无数猜测，虽然不服气却也不敢明言，只得行礼以示其定当遵循帝君之言。
　　各宫主要议事者都已到齐，容渊便开口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话是看向容潮说的。纵使刚刚容胤转达帝君对容潮决议认同的表态，他却并不会因此而示弱去讨好他。
　　闻声，殿内弟子大半的目光落在容潮身上，不少人心中原本对接下来是否要对容潮说话语气进行转变的犹豫皆因容渊的强势而纷纷消散。
　　容潮轻抬眼睫，道：“我赶到漆吴山时，便只见到四师兄一人。”具体情况他此前已经与太伏说过。
　　上方跟在太伏身边的容晔道：“此前已经抽签决定由师兄带领各位弟子下山维护周边安定，你为何会去漆吴山？这么巧，你一去师兄便出了事？”话语中的怀疑含义不言而喻。
　　容潮冷淡笑道：“我徒儿在那儿，我想见他了，下山去漆吴山有问题吗？”宫规里从未对各宫宫主出入九溪宫有何限制。
　　容晔一时间答不上来，面色有些难堪。
　　在容潮身侧安静守候的太叔奕闻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深了。
　　下方一直有些恍惚陷在哀伤中的江清风，身前是空荡荡的椅子，他见容潮被为难，忍不住道：“是小师叔带我师父回来的，若不是小师叔为我师父输送灵气，我师父根本撑不到回来，你竟然还怀疑他？！”
　　容晔见江清风为了容潮与自己顶嘴，丝毫不把他这个师叔放在眼里，摆起了架子，黑脸道：“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
　　江清风气呼呼思索着如何反驳，便听闻容潮淡淡道：“本君是九溪宫少君，你连宫主都不是，不也站在这儿与本君说话？”
　　容晔道：“你！”
　　

第111章
　　少顷，上方久不出声的太伏开了口，道：“这件事阿潮已经与我说过，不必再多言。”
　　容璃被害而亡，主凶是蓬莱阁墨冯歆、帮凶乃其一众师兄弟，宫内如今已是上下皆知。但他们之间是否发生过矛盾，众人便不得而知了。对于蓬莱阁弟子的怒火，众人早已压制心中，可天规对渡劫中发生的事理并没有对错明确规定，墨冯歆借机钻空夺取容璃灵丹，对外宣称其是渡劫失败而亡，九溪宫明面上奈之不何，除非甘愿违反天规与宫规，直接复仇。
　　但九溪宫一向尊崇守礼教，自然不能如此激进。
　　为此，九溪宫数次向九重天反应，要求蓬莱阁给一个说法，但蓬莱阁脸皮厚以其违反天规为由根本不予回应。
　　渡劫不怕正面硬碰硬，就怕暗地里小人作祟。
　　这个道理，九溪宫上下都明白。
　　太伏不能为徒儿讨要公道也是痛心不已，帝君为此也出面前往九重天。
　　太伏不仅身为容璃的师父也是容晔的师父，他开了口为容潮说话，容晔自然不能再开口追问相逼容潮，为此，他不甘心地与一旁的师弟容莱对视一眼。
　　太伏道：“今日我与两位师兄让你们来此，是因八溪宫宫主一位悬空，阿璃离世，八宫主一位还是要有人接管。具体人选不能由我独断专权，一人决定，故而让你们一同前来商定。”
　　话落，殿内一片安静，容潮注意到太和身边的容阡神色微变。
　　容阡与容璃在同一年入宫，只比容璃稍迟半年，如今也在等待其成神第一劫。
　　九溪宫决定选取八位宫主一事是在容潮入宫后不久才有的，太皞见容潮被不少师兄排挤，常常独自待着，时常无处可去，便萌生了将其中一宫给他，当然包括容潮在内大多数人至今并不知晓此缘故。
　　不久后，帝君以为了方便九溪宫治理为由，宣称决定将第一大宫第九宫用于公用，其余八宫则分配各师弟及小辈弟子。
　　帝君太皞、其师弟太和与太伏是长者，众人自然都一致默认将前三宫分给他们，而彼时容胤与容花在师兄弟里最为受尊敬，将四溪宫与五溪宫给予他，余下弟子对此也无异议，那时九溪宫还没有受容潮的影响这般开放活泼，弟子们安分守己、尊师敬长，时刻牢记宫规，余下三宫如何分配众弟子便都不敢主动言论了。
　　后来太皞与太和、太伏不知如何商定说了些什么，三人宣布容潮为六溪宫宫主、容渊为七溪宫宫主，而容璃则为八溪宫宫主，容渊与容璃分别时太和、太伏长徒，其几位师弟也都对此结果无异议，但容潮不过刚入宫，众人对于其当选六溪宫宫主明面上不言，私下里却多有不满。好在后来容潮天赋高，百岁成神，众人渐渐地心里都自知修为灵力不如他，便不在此事上多言了。
　　所以按照什么规则选取宫主其实在九溪宫里并无明确规定。
　　故而如今殿内对于如何选取八宫主人选一时间无人吱声。
　　这宫主之位也从来没说过是师徒世袭，何况容璃生前也并没有说过他若死去便将八宫主一位传给江清风，此时若是强行将八宫主一位传给刚入宫的江清风，自然有弟子对此不服气。
　　很快，容潮的九师兄容煦在其师兄容阡的示意下，咽了咽口水，见众人都不语，他主动道：“弟子认为八宫主一位应由五师兄来继任。”
　　话落，除了太叔奕与六位宫主并无太多反应外，容渊及其余小辈纷纷看向他。
　　容煦丝毫不觉得他的提议有任何不妥之处，他微微抬起双手，因为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而有些紧张，渐渐握起五指。
　　容煦解释道：“几位师兄都已经是一宫之主，容璃师兄过后便是五师兄，所以理应由五师兄继任八宫主一位。”
　　对于这种选取宫主的标准，每个人都自有想法。
　　容渊没有立即评断，脸色却是沉了下来。
　　千年来，容阡的天赋尚一般、行为举止也时常有些鲁莽激进，过于计较个人得失，并不适合成为一宫之主。众人心中都对其有各自的评价。
　　容阡虽然身为容渊同门师弟，容渊也不得不认同众人对其默认的看法，他并不认为容阡适合八宫主一位。
　　容晔显然不认同师兄的八宫主流落到二师伯门下弟子手中，毫不客气地开口道：“我师兄过后的排行虽然是五师兄在前，但宫规从没有说过宫主人选是按照师兄弟排行，容潮还是你的师弟呢！不也当任了六宫主？”
　　容煦被他此言反问地不知如何接话。
　　一直让师弟为他开口的容阡忍不住开了口，道：“怎么七师弟也想争夺这八宫主之位？”
　　容晔道：“你！”
　　太和与太伏闻声都不禁蹙起眉头，脸色铁青几分，有些难看。
　　他们师兄弟虽然性格大相径庭，一位严肃较真、一位亲和宽厚，意外得互补，他们也一向尊重彼此，从不对立，以太皞为首。
　　他们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弟子有一天会为了功名利禄而互相争吵不已，不禁为此感到些许惭愧。
　　二人都被各自的徒儿气的不轻，甚至不愿开口。
　　容阡虽然发觉师父面色越发不悦，但宫主一位于他而言机会难得，此生可能也只有这一次触及的机会了，他丝毫不退让，声音也拔高不少，道：“若是有师弟想要继任八宫主一位，大可站出来，我们公平公正竞争。”他坚信容敏不会与他争夺八宫主一位，容煦也自然是站在他那边的，至于容晔与容莱，其修为与灵力根本比不上他。
　　势在必得的容阡忽然发现一向在此场景下有些弱势，不会多言的容莱这时尝试着开口。
　　容阡皱紧眉头，误以为他要竞选。
　　容莱道：“韶悠身为四师兄唯一的徒儿，弟子认为理应由他继任八宫主一位。”师兄刚离世，他与容晔也并无争夺师兄八宫主一位的意图，但八宫主绝不能落入容阡手中！
　　此话一出，容阡随即色变，不少弟子皆是纷纷看向江清风。
　　江清风自己也吃了一惊，蓦然抬眸，虽然他是师父唯一的徒儿，但此前他从未考虑这件事，听到容阡师叔想要继任宫主一位，他也没有想过要与他争夺什么宫主之位，毕竟他刚入宫不久，灵力与修为几乎为零，而容阡又是他的长辈，他并不似容潮等那般清楚容阡是否适合八宫主一位，也没有考虑那么深远。
　　容阡道：“不过是黄口小儿，刚刚凝聚灵丹，灵力修为几近于无，如何能掌管一宫？”
　　容阡话里对小辈的轻视令众人不禁纷纷对其好感全无。
　　江清风原本对其几分的尊敬顿时也消散无几，对于容阡口中“黄口小儿”生出厌恶之情，他不再愿意师父的宫主之位落到这个傲慢无礼的男子身上，甚至产生了若是无人与其争夺八宫主那么他便站出来的想法。
　　太和忍不住冷声喝道：“住口！”
　　容阡闻声哆嗦了下，垂眸偷瞄了眼师父神情，不情不愿闭上嘴，怨恨地看了眼容莱与江清风。
　　一直不曾开口的容潮放下杯盏，道：“纵使四师兄此前并未留有遗言将八宫主一位传给韶悠，但韶悠是四师兄唯一的徒儿，他确实也该有机会继任八宫主一位。”
　　江清风闻声鼻尖微酸，目光坚定地看向容潮这方。
　　容阡不敢再向刚刚那般目中无人，语气弱了些，却依旧不罢休，酸里酸气道：“既然少君如此说，我无话可说，那就由我与韶悠公平竞争。”
　　容潮笑了下，道：“你一个几千岁的老人与他二十岁刚步入修道的孩子比试，如何公平？”
　　容阡道：“你这分明强词夺理！”
　　容潮决定就要强词夺理一回，道：“你如何保证几千年后的韶悠不会比此刻的你强？”
　　容阡道：“……你！”
　　容潮道：“依本君的意思便是让韶悠继任八宫主一位，但为免你说本君独断专权，本君今日便让各宫宫主投票决议是选韶悠还是你为八宫主。”
　　闻声容阡虽恼怒却无可奈何，容潮身为少君若是坚持强势的让江清风直接为八宫主，加上帝君的支持，众人纵使想反对，怕是也改变不了结果。但若是投票，他确实还有机会，容阡抱着微弱的希望期盼着事情转机，望向殿中余下几位宫主。
　　太和与太伏都没有表态，一时间殿内寂静的很，气氛越来越沉闷。
　　小辈们都暗自提起心，目光在容潮、江清风、容阡及余下各位宫主身上来回。
　　少顷，鸦雀无声的大殿响起一道低沉还有几分凉意的声音。
　　“本宫支持容潮。”
　　容花丝毫不在意各方投来的不同目光，其身后的韶剑目光微敛。
　　一旁的容潮并没有去看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瓷杯，指尖在杯身来回摩擦，似有一丝把玩之意。
　　“本宫也支持阿潮。”
　　容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韶叡有些羡慕的望向容潮。
　　江清风此刻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那是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容渊、容敏等师兄弟以及韶剑、韶晟等众小辈面上不言，心中却都有些嫉妒容潮——能够令容胤与容花这般直言拥护他！
　　在场的除了各宫宫主以及太叔奕与凤雩，无一不羡慕江清风，不过入宫数月，修为灵力最差，却成为韶字辈弟子第一位宫主！
　　原本还抱有幻想的容阡以为表决会匿名进行，不曾想容花没有这般做，竟率先当着众弟子的面直言支持容潮，容胤随后竟也是直接表态支持这厮！
　　加上容潮的一人两票，结果显而易见。
　　尽管在场可能并不止容阡一人对于八宫主人选的结果不满意，但有容潮等的支持，江清风继任其师父的八溪宫已经是确凿无疑之事。
　　太伏随后道：“韶悠你今后便多向你的师伯师叔们学习，若是有任何问题也可随时来三溪宫找本君。”
　　江清风朝其躬身行礼，道：“弟子明白。”
　　随着太伏的叮嘱，太和的沉默，江清风的八宫主便算得到长者的一致认同。
　　众人从青云殿出来时，大部分人心事各异。
　　不多时恒远携一位儒雅仙子而来，仙子虽不是趾高气昂也非低声下气，在场的不少人都认识这位仙子，因为他是九霄云殿天帝陛下的近侍仙君——生津，向来为陛下办事，但并非什么人什么事都能劳烦他出面。
　　生津先是朝几位上神与太子殿下行了一礼，随后颔首道：“小仙奉陛下之命，前来请韶观与韶悠两位公子前往九重天。”
　　闻声不少弟子目光纷纷投向太叔奕与江清风。
　　帝君不久前前往九重天见天帝陛下，而帝君前往九重天的目的是为容璃之死，故而他们都猜测此时陛下召见太叔奕与江清风与此事有关，江清风是容璃的徒弟，喊他去倒也正常，可此事其实与太叔奕并无太大关系，陛下却又一同召见了他……
　　容敏等人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六界对于太叔奕身世传闻。
　　容潮轻蹙眉头，看向身侧的太叔奕，道：“你若不想去便不去。”
　　下头的生津闻言便要开口说些什么，这九溪宫少君难道要违抗天命？！但他随即又闭上嘴，因为他又想到他孤身一人在九溪宫，想要斥责容潮并会不占便宜，算了，还是忍一时罢！
　　太叔奕神色清冷，看不出是否仍介怀往事。
　　跟在容潮身边的江清风闻声嗫嚅道：“那我一个人去吗？”他还从没有去过九重天，此番还是去面见天帝陛下，尚不清楚陛下召见他的原因，他又没有什么修为灵力，在仙神云集的九重天肯定处于弱势，故而他心里还是有些犯怵的。
　　闻声，太叔奕声音清冷道：“我去。”
　　江清风面上露出几分喜悦。
　　容潮点了下头。太叔奕与江清风一同前往九重天也好，他虽然不能确定天帝要见他的目的，但师尊已经见过天帝，他倒是能猜出天帝见江清风的大致想法——安抚几句，此番天帝也自然不会对他与江清风如何。
　　何况，太叔奕不在身边，他正好方便去做一事。
　　生津顺利完成任务，很是舒心的带着太叔奕与江清风离开九溪宫前往九重天。
　　容潮随后也与众人分开。
　　

第112章
　　蓬莱阁地处东海之上的一座大岛，其门徒数量位列修仙派中第一，不似九溪宫收徒追求精简，他们是广纳弟子，因此弟子的质量也一向是参差不齐。
　　海岛之上，气候宜人、风景秀丽，远离世俗，不失为修道的上等之所。
　　可惜门风不正。
　　日落时分，红霞满天，容潮现身立于岸边，冷眼看着这座孤岛的入口。
　　这座岛并无高山群峰，却也植被茂密，花鸟遍地。
　　容潮本可以悄无声息入蓬莱阁，岛上无一人可察觉到他的到来，不过他今日就要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入蓬莱阁。
　　守着蓬莱阁入口的弟子很快察觉到有外人到来，不多时入口处出来两名头戴混元巾，身穿墨色长袍，手持长剑的少年。
　　纵使修道界无人不晓容潮的名声，但真正见过他真人的却不多。
　　这二位见识不多的少年自然不可能认出他来。
　　两位少年带了几分警惕，提剑以备不时之需。
　　其中一位少年质问道：“你是谁？报上名来！因何事而来我们蓬莱阁？！”
　　容潮双手负于身后，颔首淡淡道：“容潮，杀恶者。”语言简单明了，不愿多浪费一个字。
　　平淡的语气却不知不觉间透露着无可忽视的杀气。
　　话落，两位少年当即色变，心下慌乱，面上强装镇定。
　　师伯联合多位师叔夺取九溪宫八宫主容璃仙君灵丹一事早已传遍蓬莱阁，岛上上下都认定九溪宫只能哑声吃亏，毕竟此事发生在渡劫之中，他们并没有违反天规，九重天也奈之不何。此前他们二人甚至还一度加入师兄师弟的队伍对师伯溜须拍马，称赞师伯此举的厉害。
　　这么多天过去，无事发生，他们今日也得知九溪宫已经将容璃下葬，原本都坚信他们他们此前的猜想已经得到证实——九溪宫不会因为容璃之死将他们如何。但此时他二人身前却站着一位桀骜不羁的少年，这人还是六界尊称一声的九溪宫“少君”，其传闻自不必再说！
　　两名弟子心中早已瑟缩不已。
　　一人悄悄送消息出去。
　　一人为其打掩护，昂首为自己助气道：“本门不是九溪宫，岂容你在此嚣张！想进就进？！”
　　容潮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并不在意，冷笑道：“本君在此嚣张你又奈本君如何？”
　　二人不知如何回应，他们确实奈之不何。
　　容潮说罢便忽视二人径直入内，二人随即持剑阻拦，紧接着一大帮子持剑弟子从入口处相继而出，少顷，排成数圈将容潮围住。
　　容潮没什么耐心，扫了一眼这群于他而言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一流的蓬莱阁弟子，道：“挡本君者——死。”
　　话落，众人心下害怕，却是无一敢率先后退。
　　容潮见他们甘愿送死，不再多言，掌心骤然聚起灵力，下一瞬他飞身入内，四周弟子当即围堵而上，刹那间，这群弟子无一例外旋即因其掌心灵力威慑被逼落地。
　　凄惨叫声传遍岸边，与海水相融。
　　蓬莱阁内各院弟子早已收到容潮到来的消息，但在看清突然而至的容潮眉眼有些几分慵懒，身姿悠然然而来时，依旧顷刻间乱作一团。
　　几位辈分高的弟子得知外面那群弟子竟这么快溃散，毫无抵挡之力，让容潮就这么堂而皇之进入内院，忍不住怒骂。
　　“容潮！别忘了这里是蓬莱阁，你公然伤我门弟子，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众弟子听令！今日便让九溪宫少君有来无回！”
　　“是！弟子领命！”
　　上百道不同的声音在同一时刻重叠，这阵仗确实不同凡响。
　　但容潮并非凡人。
　　容潮轻笑，不待众人反应，转瞬间他已来到说话这名弟子面前，手中的灵力与此同时死死地束缚住他的喉咙。
　　男子眼中尽是惶恐，死亡的气息逼近，他根本不剩丝毫的傲气，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呼救向容潮求饶。
　　容潮侧目扫了眼那几名畏惧退缩的弟子，道：“墨冯歆在何处？”
　　冷厉的声音在众人耳间尤为清晰。
　　那几位人模人样的弟子一时间不知所措，不说师兄必死，说了他们只怕也会被责罚……
　　犹豫间，众人便见师兄狰狞着咽了气。
　　容潮嫌弃地收回灵力，将其尸体如垃圾一般扔至一旁。
　　恐惧间，几人发现容潮淡淡的目光已然落到自己身上，情不自禁的哆嗦起来。
　　容潮目光如寒霜般冷冽，面容却是对着他们冷冷笑了笑。
　　几人顿时背后发凉，冷汗直冒，双腿打软地更加厉害。
　　下头的弟子一时间无人敢再上前，拔出的长剑陷入进退维谷之地。
　　容潮道：“本君没有耐心，你们能选择的是利落的死还是慢慢的死。”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别杀我、别杀我……我比他知道的多！”
　　“你！我我我知道他不知道的！”
　　“我也知道！那日、那日他们二人、也参与了夺取容璃仙君的灵丹！”
　　“墨思柏！”
　　“对！那日随师叔一起的还有十三人！我可以都告诉你！求求少君别杀我！”说着这名男子便跪地磕头，额头撞地的声音格外沉闷。
　　“墨思尧！你个……”
　　容潮抬手挥袖，蓬莱阁三名弟子当即嘴角溢血，未说出口的话再也道不完，身体倒了下去，临死前甚至未晃过神来。
　　唯一幸存的那名弟子随即明白自己刚刚的话尚有价值，抬起头额头都破了皮鲜血直流，他顾不得太多，连忙跪膝爬行到容潮近处，道：“小的这就带少君去找他们！”
　　容潮收回目光，转身。
　　那名弟子连忙爬起来下台阶为他领路。
　　院子里几十名弟子虽然有不少心中痛骂那名为“墨思尧”的弟子“叛徒”，身体上却当即下意识为他们让出一条道，容潮离去又畏惧地远远拔剑跟在其身后。
　　容潮来到蓬莱阁后的动静如此之大，蓬莱阁四下都早已得到消息。
　　墨冯歆自然也不列外。
　　容潮与领路的墨思尧尚未到墨冯歆的宫殿，墨冯歆倒是带领一帮蓬莱阁弟子朝他们而来。
　　人数之多，不下百人。
　　行至一半，墨思尧止步望向容潮，丝毫不顾及是否会被蓬莱阁处罚，指着不远处风风火火的一帮人，对容潮果断道：“为首的那位便是、墨冯歆……”
　　容潮睨了他一眼，道：“另外十三人也在其中？”
　　墨思尧回头仔细地看了一圈，确认道：“是。”
　　容潮沉默片刻，发觉他谨慎而胆怯的望着自己，侧目看了他一眼。
　　墨思尧连忙反应过来，低头哈腰道：“多谢少君不杀之恩！多谢少君不杀之恩！”说罢即连滚带爬地朝离岛的方向逃去。
　　少顷，墨冯歆与其带领的一帮弟子及近，纷纷止步，显然认出了容潮。
　　容潮目光沉了下去，他伸出右手，灵气环绕的断魂鞭随即在手。
　　墨冯歆看见那支通体乌黑的断魂鞭，原先的自信却也瞬间褪去少去。
　　不久前，他才吞食了从容璃那儿夺来的那颗三千年修为的灵丹，深感灵力大增，纵使各界皆传闻容潮所遇从无败绩，他也坚信此刻不过两千年前修为的他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将身边现在蓬莱阁的修为最为高深的师兄师弟们全部喊来了。
　　今日誓要容潮有来无回！
　　几十只长剑霎时间齐齐出鞘，下一刻即朝容潮飞来。
　　容潮旋即挥鞭，飞身而起。
　　顷刻间，容潮穿过人群，数名男子即倒在其断魂鞭下。
　　见状，墨冯歆的动作都忍不住愣了下，他随即反应过来，眼中充满杀气，朝其厮杀而来。
　　四周十几名灵力修为高深者当即配合围攻容潮。
　　容潮扬鞭，墨冯歆有些费力的接下他这一鞭，容潮眯了眯眼，墨冯歆体内混合了容璃的灵丹后果然修为灵力不似他先前所想那般浅薄。
　　身后十余道长剑混杂着灵力朝他刺来，长剑及近，容潮侧身避开。
　　眨眼间，又有十余道身影飞身而上，墨冯歆依旧做主攻。
　　容潮独自前来蓬莱阁在人数上自然吃亏，纵使他灵力再高深，也难以摆脱他们几十人的围攻纠缠。
　　容潮狠下心，纵使无法躲避身后攻击，注定要受伤，也要飞身朝墨冯歆杀去。
　　墨冯歆连连后退，见容潮直直逼向自己，只当他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睁大双目，拼死抵抗。
　　围攻容潮的十数人当即为自己的长剑即将触及容潮的后背而感到兴奋，可下一瞬他们却齐齐感知到自己的后背一软，疼痛疯狂袭来，紧接着自己身体坠落。
　　容潮余光里发现夺魄剑的灵光，当即明白是太叔奕来了。
　　墨冯歆在漆吴山见过太叔奕，立刻认出了那名眼含杀气的冷漠少年，他没有想过太叔奕竟这般狠绝，竟丝毫不输容潮！墨冯歆慌乱地叫喊斥责在场所以弟子齐上。
　　容潮没有为太叔奕如何得知他来此他又如何来了这里再多想，心里轻松些许，目光落在墨冯歆身上，掌心汇聚一道灵力朝墨冯歆袭去。
　　一对一，纵使墨冯歆融合了容璃灵丹，也根本不是容潮的对手，受不住他的灵力！
　　墨冯歆落地，蓬莱阁弟子怒而奋起。
　　人群中，太叔奕持剑果决，容潮挥鞭狠厉。
　　不多时，四周已是尸横遍野。
　　在场残存的小辈见状纷纷逃离，容潮见他们中并无那十三人，便也未再管他们，收起断魂鞭。
　　容潮走向奄奄一息的墨冯歆，抿唇瞥了眼他，抬手唤起一道灵力，灵力撕开他的肌肤、翻开他的内脏。
　　少顷，无色透明的灵丹悬于空中。
　　墨冯歆死死地瞪着容潮，却说不出一个字。
　　片刻后，容潮将这颗灵丹收起，走向太叔奕。
　　容潮朝他抿唇微笑，道：“走吧。”
　　太叔奕点头，目光温和，丝毫不觉得此刻的容潮是可怕的，道：“好。”
　　二人刚走没几步，原本已经几乎无处落脚的院落里赶来一群少年。
　　一个个义愤填膺的，似乎都做好了上场作战的准备。
　　是江清风与韶晟带领学无涯的一众学子紧赶慢赶而来，这还幸得江清风遇见容花师伯，得其帮助。
　　江清风与韶晟看见容潮与太叔奕二人的白衣上染了些许红色，都没有多问这里发生何事这种废话。
　　黑夜下，月光照在容潮与太叔奕的脸庞上，略显苍白，众学子见小师叔面色淡然，太叔奕也像无事发生过一般，他们的目光越过二人看向他们身后躺着的一地尸身。
　　众人一时间目瞪口呆，有些失神，并非因同情这些蓬莱阁弟子，只是感叹这场面仅仅是容潮与太叔奕二人所为。
　　江清风的目光落在墨冯歆的尸体上，久久无法释怀。
　　他记得那日他在妖民院落里帮忙收拾屋舍时看见过这个人，那个人在远处的山脚下远远地望了他们一眼很快离开，可他却没有生疑……
　　内心的愧疚涌起，江清风垂眸不语。
　　容潮见众人没有动弹的意思，盈盈一笑，淡然道：“走了。”说罢便带着太叔奕离去。
　　留在原地的弟江清风等人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第113章
　　次日众人回到九溪宫后，云和立于在宫门前。
　　容潮看出他是早已等在此处，显然是师尊收到他去蓬莱阁为容璃报仇的消息了。
　　云和朝容潮微微欠身行礼，并未立即开口。
　　学子们依旧跟在容潮身后，一方面显然个个都被在蓬莱阁是看见的景象震撼到了，还没有完全从中走出来，另一方面他们都知道云和是帝君身边的仙君，在此等候必然是有事，且不用怀疑，肯定与他们去蓬莱阁一事有关，故而都没有动。
　　容潮回头看向他们，道：“你们今日都不用上堂？”
　　他们今日确实要开始上堂，但学子们却都明白容潮这是要避开他们，连声告退，有些学子甚至还有些依依不舍。
　　容潮随后让太叔奕、江清风与韶晟也回宫去。
　　太叔奕轻蹙眉头，并不愿意独自回去。
　　韶晟犹豫了下方行礼告退。
　　江清风虽然步入修道界不久，可他师父离世后他也了解了天规与宫规，明白为何九溪宫一直无人愿意直接找到墨冯歆为他师父报仇，如今容潮大伤蓬莱阁，他虽然不清楚会有何后果，但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清风也不太愿意走。
　　容潮见太叔奕与江清风都不动，道：“韶悠你跟韶观回六溪宫等我，我待会儿有事要与你说。”说罢他看向太叔奕，目光微微轻点示意他不用担心自己。
　　太叔奕目光微动了下，没有再拒绝他的要求。
　　江清风点了点头，看了眼云和，想要从他温和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但他显然是看不出任何消息，只得缓缓道：“好，那我跟师兄去六溪宫等你。”
　　容潮“嗯”了声。
　　江清风与太叔奕离开后，云和垂首请容潮前往静心殿。
　　容潮没有多问，已经这个时候了，外面自然已传疯了他昨日傍晚“屠戮”蓬莱阁一事。
　　只是容潮没有预料到蓬莱阁掌门墨霄昨日竟然不在蓬莱阁。不过他在与不在，他都不会改变要杀包括墨冯歆在内的十六人的决定，原本他本不想对其余人等动手，奈何他们要自己送死。
　　墨霄想必早已得知蓬莱阁尸横遍野，依照他的性子，铁定要状告至九重天。
　　师尊让云和在此等他不外乎此事。
　　容潮随云和进入大溪宫，一路沿着溪流旁的小道来到静心殿，宫内四处皆是静谧。
　　殿外容渊、容敏师兄弟似乎已经在此等候良久。容渊一向沉着没好脸色的目光看见容潮后复杂了几许。容敏看向容潮神情中则带着焦急，刚想开口，殿内走出来一位仙子，是帝君宫内的侍从。
　　仙子朝容渊与容敏行礼，道：“帝君有言，请二位回宫。”
　　容敏道：“可是……”
　　容渊严厉地看了容敏一眼，容敏收回未说完的话语，二人朝殿内行了一礼，随后离去，走过容潮身侧时容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容潮走进殿内时，大殿内里只有太皞与容花，太皞在殿上闭目打坐，容花立于殿中，察觉到他的到来，抬眸看向他，沉思不语。
　　容潮对着他浅浅地笑了笑。
　　容花眉峰拢起，明显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少顷，太皞睁开双目，面色平静，起身走下殿上台阶。
　　容潮察觉不到丝毫他对自己对所作所为的恼怒与责骂，但他并不为此感到任何的开心。
　　太皞道：“墨霄上神已经将蓬莱阁所昨夜遭遇满门屠戮上禀至九重天，蓬莱阁共六十二名弟子死亡，一百八十九名弟子受伤，要求九溪宫给一个说法。”
　　昨日他去见天帝凤旻虽然不曾多言蓬莱阁与九溪宫之间的事宜，凤旻却是清清楚楚太皞此行的目的，对于容璃之死他不能就此了之，无形的压力不可小觑，故而他随后召见容璃的徒儿以作安抚，借机他又召见了太叔奕。
　　至于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太皞并不在场，对此不得而知。
　　凤旻见太皞难得来到九重天便留了他一夜，不曾想容潮此时已经跑去蓬莱阁大杀其弟子，夜半收到消息的墨霄压制着恼火，铁青着脸跑来九霄云殿状告九溪宫少君藐视天规、带领弟子前往蓬莱阁肆意诛杀同道者，向天帝讨要说法。
　　恰巧太皞在场，凤旻便让太皞回宫调查清楚此事。
　　容潮明白墨霄索要说法不过是要九溪宫交出凶手，之后再精准攻击。
　　容潮在做此事之前便知他势必要为此受罚，除非他不再归属于九重天。
　　容潮道：“此事皆是弟子一人所为。”
　　容花冷冷道：“韶观、韶悠与韶晟领着百名学子都只是特意去蓬莱阁观赏这场盛况的？”
　　容潮道：“是啊。”
　　容花被他气得一度想直接骂他。
　　一人所为与众人共同所为，其性质完全不同。
　　法不责众，若是九溪宫百名弟子共同围打蓬莱阁，这便是帮派间的矛盾，九重天尽管要惩罚九溪宫也无法过重惩罚每一位弟子。但若是容潮独自拦下所有蓬莱阁伤亡，那么不仅墨霄会借机欲除掉他，四海八荒各门各派也会因为仅仅一个容潮便将蓬莱阁伤至近乎灭门而更加忌惮他，天帝也不例外！
　　这个道理，太皞明白，容花明白，容潮自然也明白。
　　但容潮不愿意江清风、韶晟与一众学子无故被罚，他更不愿意太叔奕因此受到九重天的任何惩罚！
　　所以尽管前路是无尽深渊，他也要独自承受。
　　太皞闻声目光中出现了容潮此前从未看见过神情，那是一种浅淡的哀伤。
　　这一刻，容潮觉得师尊身上一定有他所不知晓的事。
　　太皞道：“你想清楚了，要为韶观拦下所有的惩戒？”
　　容潮对于师尊清楚这一切丝毫不意外，沉声道：“是。”
　　太皞目光微沉，看着他这般坚持，不再多言。
　　他们之间最为亲近的时光便是太皞初次见到容潮带他回宫的那段时间了，后来他们之间便似乎越来越无话可说，容潮一直不太明白为何如此。
　　片刻后，太皞对容潮与容花道：“你们都回宫吧。”
　　容花与容潮行礼后离开。
　　出了殿门，回宫的路上，容花一直皱眉沉默，容潮反倒舒了口气，步伐悠然。
　　他发现他好像真的有点儿喜欢上太叔奕了。只是他依旧无法分清这份感情是否是在师徒情之上才有的，但他能够确定的是，无论此前他们是否成了师徒，他都会喜欢上他。
　　容潮想感情或许本就是复杂，何必去分清原本或许就无法分清的情呢？
　　这么想着，他便也释然了。
　　只是他无法确定太叔奕是否也如他一般——喜欢自己。
　　容潮想——喜欢的人可以主动追，但告白不可主动说。
　　在他不确定前，他是不会向他说起任何有关此事的。何况如今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明日又会发生些什么，他更是不可能再多考虑此事了。
　　回到六溪宫，容潮便看见江清风独自蹲在自己的宫苑中逗那只他从容胤那儿带回来的大雁。
　　不过大雁似乎并不是那么服从江清风。
　　容潮想到了些事，道：“你待会儿便将这只大雁带回八溪宫养着吧，正好平日多些儿事做。”
　　江清风闻声这才发觉容潮已经回来，连忙站起来，喜出望外道：“好呀！”这些日子若不是有小师叔先前送他的那只小乌龟陪着他，他便更是时常感到无聊了。
　　江清风一夜未睡精神倒是依旧很好，道：“小师叔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容潮走近，点了下头，沉思道：“你师父临终前最是放心不下你，我答应了他可收你为徒。但是否再拜我为师由你选择，无论结果如何，今后你若是遇见任何问题也都可以来六溪宫。”
　　江清风闻声陷入了沉默，垂眸好一会儿，才让眼眶里忍不住冒出的水珠子消失。
　　他一直为没能见到师父最后一面而遗憾，却不曾想师父临终已经为他求来他此前心中最大的愿望！
　　江清风思虑许久，才看向容潮，道：“我已经拜师父为师，他自然便是我唯一的师父。”说着他的神情中有些歉疚。
　　容潮听到江清风此言心下也轻松些许，对着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为此对他感到任何愧疚。
　　容潮随后唤出一颗灵丹，交由江清风。
　　江清风抬眸望向他，容潮道：“这是墨冯歆的那颗灵丹，这里面有你师父三千年的修为灵力，六界里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拿着它。”
　　江清风犹豫着点了点头，方收下了这颗灵丹。
　　容潮说完他要说的事，便让江清风先回宫去休息。
　　江清风想着容潮也一天一夜未曾休息，便未多说，随后离去，让小师叔也好好休息。
　　容潮也确实累了一天一夜，昨日他的灵力消耗太大，回到花月楼后直接倒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少顷，一道灵力结成的消息送入花月楼来到他身边。
　　能够送到这里的消息自然来过花月楼的熟悉这里结界的人。
　　容潮打开来看。
　　是离岚送来的消息，容潮感到有些意外。毕竟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不多，离岚虽不能说像太和那般刚正不阿，却也是一直不会受诱惑而违反天规之辈。
　　消息的内容是有关九重天对于他大杀蓬莱阁的做出的处罚。
　　墨霄联合各方施压九重天，要求天帝惩戒容潮——蓬莱阁弟子死伤皆于容潮的断魂鞭之下，故要求其以断魂鞭惩戒之，其蓬莱阁弟子伤一人容潮受一鞭，死一人容潮受十鞭。而天帝最终将对其惩戒改为——蓬莱阁弟子伤者便算是为容璃之死抵过，其门下弟子死一人容潮受一鞭。
　　即容潮要受六十二道“断魂鞭”。
　　墨霄等人已离开九重天前往九溪宫。
　　消息看完即散去。
　　容潮坐在床边思考片刻，随后若无其事般洗漱完，来到春江楼。
　　太叔奕正跪坐于案桌后，提笔写字。
　　察觉到容潮的走来，太叔奕并未有任何过多的反应，依旧沉心静写。
　　容潮走近，看见他正在写的内容是九重天天规，一旁墨迹已干厚厚一沓的纸上内容是九溪宫宫规。
　　淡雅墨香缭绕，室内幽静孤清。
　　容潮不用多猜便能想到这定然是九溪宫对于前往蓬莱阁的弟子们的惩戒——恶意聚众围观，这次惩戒由于是要给九重天看，便连同九重天天规一起罚抄了。
　　不过太叔奕过目不忘，早已无需“抄”写。
　　容潮在案桌前席地而坐，一手拄着腮，笑嘻嘻地盯着他看，道：“还有多少没抄？”
　　从前，他也这样靠近他，盯着他看，那时的太叔奕被他看久了便会耳根微红，神情也有些不自然，甚至一度觉得容潮轻浮。
　　太叔奕抬眸道：“半柱香时间即可。”
　　如今的他对于自己看样子已经平心静气了。
　　容潮觉得好像乐趣少了几分，但心里欢喜却多了几分。
　　容潮点了点头，沉吟道：“那你待会儿抄完天规后去碧落林吧，我已经给你申请了今日碧落林的使用，反正近来无事，那里妖魔鬼怪聚集，去那里练习，很适合提升自身的修为。”
　　太叔奕先前渡完第四劫，往后劫数大多与妖魔鬼怪交手，降妖除魔这类的经验自然越多越好，碧落林便是目前最为合适练习积累这类经验的地方。虽然让太叔奕待会儿便去碧落林是容潮今日临时的决议，但这于他而言并不是坏事。
　　太叔奕沉默须臾，道：“好。”
　　容潮看着他静默的模样，觉得他的徒儿特别的乖巧。
　　

第114章
　　容潮陪着太叔奕抄完天规，与其一同出了春江楼，容潮发现冬日里的六溪宫光秃秃的，当即决定今后要在这里多种些花草果木，毕竟他们以后也是要在这里长住的。
　　太叔奕闻声道了声 “好”。
　　容潮看着太叔奕离开六溪宫，走到银杏树下的石凳旁坐下。
　　墨霄既然肯退让同意凤旻最后的决议，又已经带着一帮仙神前来九溪宫，自然不会放过亲自执行对容潮的罚鞭。
　　他估算着时间，这群人应该已经及近九溪宫。
　　他看着石桌上那盆种下昙华种子的花盆，如今依旧看不出任何变化。
　　容潮在等待时间的流逝之际，抬眸间，只见天上一群仙神腾云驾雾朝着九溪宫宫门而近。
　　容潮坐在宫苑中悠悠然地嗑了会儿瓜子，焦糖红枣香味儿洋溢于四周，他等了许久也不见任何人来六溪宫请他前往惩戒台领罚，心生奇怪。
　　这个时间，墨霄带着的一众弟子连同九重天执掌刑罚的仙神必然已经抵达九溪宫，宣告了对于九重天对于他的惩处。
　　按理说早已应该有云和或是别的仙君、弟子的来找他才是。师尊不会为了他让九溪宫公认违抗天帝的诏令，何况墨霄连同四海八荒各门各派施压，已经堵到九溪宫内，容潮不现身他们必然誓不罢休。
　　容潮拍拍手，留下小半碟子瓜子起身出宫。
　　容潮漫步来到惩戒台时，原本空荡的广场上此刻堆满了人。
　　中央广场上十三道青铜巍然屹立着，中间那道名为“惩戒柱”的青铜柱尤为突出，那是常常用来束缚受罚者的。
　　上方立着两方仙神，以帝君为首的九溪宫一方，以及以墨霄为首的另一方。
　　墨霄一行二三十位仙神，心思各异，为首者耀武扬威，早已不见其损失弟子的哀痛，此刻看向帝君的神情里写满了要求其交出容潮执行惩戒的威胁与逼迫，他身边的一众仙神则配合着墨霄施压帝君，与此同时神情里还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太和与太伏立于帝君身侧，眉峰拢起，帝君不开口，他二人也沉声不语，容胤、容花与容渊及云和、廖看与鹿梦等掌事仙君皆待立一侧，无一人出声回应。众仙神的目光都落在下方一众弟子身上。
　　最下方上百名九溪宫弟子齐跪。
　　容敏、容阡与容莱率韶叡、韶剑、韶晟及学无涯众学子齐心跪立于骄阳下。
　　容潮没有在人群中看见太叔奕与江清风。
　　容潮没有想过有一天九溪宫会有这么多人为他说话，心中五味纷杂。
　　他正欲入内，身边一道灵气悄然而至。
　　朝穆隐身于不远处目光落在惩戒台内，他没有刻意去看容潮。
　　容潮没有去与他说话，他知道他来此的目的，只要他答应他入魔道，自然便不用再受九重天的罚，可是此刻的他不想，也不能这么做。
　　他淡淡苦笑了下，九溪宫亦或是九重天看来真的应该要严查一下内部是否有魔界的眼线了。
　　容潮旋即走入惩戒台。
　　高台上的帝君与墨霄等人最先察觉到容潮的走来，帝君目光沉了几分，墨霄却是昂起下巴，满意地冷笑下。
　　余下众人随即也发现了容潮的身影，目光相继落到他身上。
　　容潮走至容敏等人身边，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轻松而淡然道：“你们都这么喜欢下跪的吗？”
　　容阡气道：“我们现在在此下跪还不是为了你！”
　　容敏又气又心急道：“你自己的断魂鞭你不清楚吗？受六十二道断魂鞭你会没命的！”
　　闻声，容潮佯装开始认真思虑他说的这个问题，点了点头，盈盈一笑，看向众人，道：“你们若是还当自己是九溪宫弟子，便得遵从九溪宫少君的命令。本君现在以九溪宫少君的身份命你们起来。”容潮的语气渐渐冷静而果决。
　　在跪的数百名宫内外弟子闻声一时间都不知所措。
　　容潮随后施了两道灵力，容敏与容阡被迫起身，余下弟子见状不得不相继起来。
　　原本打算举宫上下齐跪请求帝君拒绝九重天对于容潮的处罚的弟子们一时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办，望着渐渐离去的容潮背影不曾移步。
　　帝君等看见这一场景，脸色并没有好看太多；墨霄等看见这一场景，除去容潮的心情更强烈了。
　　容潮来到高台，看向墨霄，面容中挂着淡然的笑。
　　墨霄等仙神见容潮死到临头依旧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气的牙痒痒。
　　太伏见容潮主动前来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容胤与容花脸色沉重，抿唇不语。
　　墨霄碍于帝君在此，言语不敢太过分，冷笑道：“本君奉天帝之命，特来执行鞭罚，还不交出断魂鞭！”
　　其身后一众仙神纷纷昂首，脸上不约而同写满了“快交出断魂鞭”的催促。
　　容潮既然选择来此，自然不会逃避这次受罚，但他就是不露出他们想要看见的神情，不甚在意的唤出断魂鞭。
　　墨霄随即握住灵气深厚的断魂鞭，心中不免也激动几许，仔细欣赏着断魂鞭，极力用灵力去控制这支不属于它的灵器，纵使有容潮的允许，断魂鞭却依旧不愿意为他人所使。
　　其身后仙神也忍不住感叹纷纷观察起这支六界闻风丧胆的断魂鞭。
　　容潮转身路过容花身边，二人目光短暂的触碰停留。
　　少顷，容潮便要飞身去往惩戒柱。
　　“且慢！”
　　急匆匆的高声传入惩戒台，众人齐刷刷闻声会抬眸或回头，看向入口处。
　　江清风气息不稳地跟在太叔奕身后，又重复了句“且慢”，生怕来不及阻止容潮受罚。
　　片刻后，太叔奕与江清风二人飞身来到高台上。
　　容潮看向太叔奕，他的剑眉蹙起，显然已明白他让自己去碧落林的就是为了避开他。
　　太叔奕来此为何事容潮自然猜得出，为了阻止他，容潮朝他无声几不可察摇了摇头。
　　墨霄等仙神正愁无法再找茬容潮，太叔奕若是此时拦下责罚，他们正好告容潮一个欺君！
　　太叔奕清寂的容颜沉默片刻，没有再开口。
　　墨霄等短暂地失望过后，心思都放在接下来容潮受罚上。江清风见太叔奕没有多言，心急如焚，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他相信太叔奕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只得跟在他身边走至一侧无人处。
　　俄顷，捆神索将容潮牢牢地锁在惩戒柱之上。
　　九溪宫一众弟子纷纷屏气敛息，思绪全部聚集到惩戒柱上，不禁下意识握紧双拳。
　　墨霄飞身而上，用尽全力扬鞭，天地间霎时风起云涌，鞭落，顷刻间灵光乍泄。
　　只见容潮当即吐了口血，身前一道血淋淋的鞭印清晰落入众人眼里。
　　不仅是九溪宫弟子，连前来围观的仙神皆是纷纷倒吸一口气。
　　断魂鞭的威力一目了然。
　　此前六界便有传闻，容潮的断魂鞭一鞭落地即可夺仙神三魂七魄，他们此刻绝不怀疑其真实性！
　　三鞭过后，容潮已然被被汗水浸湿了额间秀发，衣衫遍布血渍。
　　七鞭过后，疼痛让他渐渐失去意识，眼前一片模糊。
　　众人心中默数着每一鞭，心脏都早已提起来。
　　围观的仙神无一不眉头越皱越紧——寻常仙神一鞭足以身陨，可容潮却受了这么多鞭，迟迟不见魂飞魄散！
　　他们太迫切想借此次惩戒让他就此魂飞魄散了！
　　江清风见太叔奕眉头紧锁，忽然间想起容潮先前送给他的灵丹，随即唤出这颗灵丹，道：“师兄，这颗灵丹能不能为小师叔抵挡这鞭打？”
　　太叔奕看着江清风手中有着七千年修为的灵丹，道：“不一定，但可一试。”
　　纵使只有一线希望，江清风也丝毫不在意失去这颗珍贵的灵丹，道：“那赶紧试一试！”
　　太叔奕没有多言，旋即抬手将灵丹唤起，一道灵力将其送入容潮身前隐于众人目光之下。
　　江清风没有去多细想太叔奕的灵术，目光紧紧锁在容潮身上，之间墨霄手中断魂鞭下一鞭落出，威力无声中消失大半，墨霄生疑却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原因，四周讨论声响起，他只得继续扬鞭。
　　江清风舒了口气，太叔奕却没有少一丝忧虑。
　　远处的朝穆看向太叔奕这边，收回原本的动作。
　　帝君、太和与太伏自然也察觉到异常，但为了避免他人怀疑到太叔奕这边，他们没有移开望向容潮的目光，容胤、容花看了眼对方，都没有多言。容渊却是远远地看了眼江清风这边。
　　三十五道断魂鞭落下，隐于容潮身前的灵丹碎之，第三十六道断魂鞭落在容潮身上，几乎失去意识的容潮吐了口鲜血，脸色如白纸般。
　　江清风惊魂失色，叫道：“小师叔！”
　　容花等一众弟子下意识上前一步。
　　墨霄见容潮终于又有反应了，且显然是状态更差了，讥笑一声，他定要他受完这六十二道断魂鞭再无命醒来！
　　又是三鞭过后，惩戒台四下人群便见容潮彻底昏迷过去。
　　朝穆、容花神色一紧，便要飞身而上。
　　下一瞬，朝穆收回灵力，而容花发现容胤却是拉住了他。
　　容胤对容花摇摇头，容花即将渡飞升最后一劫，这个时候绝不能替容潮受过。
　　容胤见容花有些恼火示意他回头。
　　众人只见第四十道断魂鞭落下前，容潮身前多了一位少年。
　　太叔奕护在已经失去意识的容潮身前，脸色微白，身后一道显目的鞭伤。
　　江清风这才发现身边的太叔奕原来已不见，他连忙跑下石阶，来到广场边，焦急万分。
　　墨霄止住手中的断魂鞭，对于突然跑来为容潮受罚的太叔奕显然不满意。
　　但他听闻天帝才召见过太叔奕，联想到之前的传闻，他一时间摸不准天帝对于他到底是何打算，不敢贸然过于得罪他。
　　墨霄道：“本君受天帝之命惩戒容潮，还不让开！”
　　太叔奕忍着背后的疼楚，目光落在容潮苍白的面容上，他很想去抚摸他的脸。
　　太叔奕道：“天帝并未言明不可代之受过。”
　　墨霄咬牙切齿道：“你！”
　　在墨霄看来这话分明是狡辩！这惩戒自然是对容潮下的，谁还会想到特意去补充一句“此次惩戒他人不可代受”？
　　高台上太伏闻声道：“韶观此言并无不对，墨霄上神若是觉得不妥不如亲自去九重天询问陛下？”
　　一旦终止此次对于容潮的惩戒，便容易再生变故，墨霄当即想到这个问题，他相信要不是这次他们打容潮一个措手不及，容潮怎么可能此时在此受罚？！
　　墨霄忍气吞声，眯了眯眼，再次握紧手中的断魂鞭，朝对面扬鞭。
　　原本想着不过两百岁的太叔奕想必受不了几鞭便会离去，墨霄为此更加用力挥鞭，但他不曾想十三鞭过去，太叔奕早已遍体鳞伤，却强撑着意识死守着昏迷的容潮不肯放手。
　　与墨霄一般对太叔奕感到意外的还有余下众人。
　　尽管太叔奕仍在强撑，但他们相信他是撑不过余下十鞭的。
　　江清风眼眶泪珠打转，正欲不管不顾冲上去叫停，便发现一道身影飞过来到惩戒柱前。
　　墨霄想方设法想要打去这个横插一脚的绊脚石，正欲扬鞭，却发现听见久不开口的帝君来到对面。
　　“剩下十鞭由孤代小徒受之。”
　　先前开了先例，墨霄此时再想拒绝自是不可能，何况他今日已经得寸进尺，若是真的惹急了帝君太皞，他也没有把握会发生什么。
　　墨霄陷入进退维谷之境，余下十鞭他再没有心思去费力地挥下。
　　六十二道断魂鞭挥毕，太皞虽然脸色失去血色，衣衫上也尽是鞭痕，但却依旧如惩戒柱一般巍然站立，墨霄等一众仙神彼此间对视不语。
　　朝穆见九溪宫众弟子纷纷冲上惩戒台查看容潮与太叔奕二人伤势，随即消失。
　　恒远收到容胤示意随即上前让墨霄归还断魂鞭，墨霄压抑着恼火归还断魂鞭，恒远随后请其与随他一道而来的仙神离开，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群仙神气势汹汹盛气凌人而来，忍气吞声落魄而去。
　　

第115章
　　九溪宫少君欲灭门蓬莱阁大杀岛上弟子与其后被九重天惩戒受六十二道断魂鞭成为百年来最为轰动四海八荒的这两件事，一时间引起各界议论，有感叹赞赏容潮的，也有痛骂大咒容潮的，更有甚者希望容潮就此昏迷不醒。
　　次年，夏蝉鸣叫，绿树如茵之际，容潮方才在花月楼里苏醒。
　　这一躺便是一年半，容潮醒来时觉得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的，他缓了许久。
　　虽然伤势仍未痊愈，离恢复到受断魂鞭前的灵力修为，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容潮总算是能够下地行走了，尽管他想伸个懒腰，体内还隐隐作疼。
　　花月楼里上了层层纱帘，遮去刺眼的光线，容潮走出门才发现阳光是那样的强烈。
　　六溪宫里多了不少的花草果木，葡萄、桃树、木瓜枝繁叶茂，溪水池中莲花含苞待放，宫内景象与昏迷前所见大为不同，容潮心里感到暖洋洋的，微微一笑。
　　他只和太叔奕提起过想要在六溪宫种满植被。
　　容潮洗漱一番后方走下楼，他正要去春江楼看太叔奕在不在时，容花走进宫来，看见他后眉头舒展开来，心情似乎尚可。
　　容花道：“别找了，他还未回来。”
　　容潮道：“他去哪儿了？”
　　容花道：“最近几日太和在检查弟子们的剑术，他们此刻应该都在比练场。”
　　容潮点了点头，道：“好吧。”
　　二人走到树下乘凉，容潮问起他昏迷期间六界可有发生什么事，方得知六界这一年半来格外的平和。
　　容花以平淡而随意的口吻向其提及师尊与太叔奕为其代受断魂鞭一事，容潮闻声垂眸沉思片刻才苦笑了下。
　　容潮算了算时间，容花应该已经步入第十劫，便随口问起他近来可有什么要事。
　　六界近来太平，九溪宫自然也相对无事要做，故而容花也并不曾出宫。
　　不过成神劫向来难以捉摸，容潮与容花都知道。
　　二人说话间，容潮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江清风激动好奇的声音。
　　听声音大概是其跟在太叔奕身边，在自言自语容潮是否今日便可以醒来。
　　帝君日前曾来花月楼看过容潮伤势，确定他将于近日醒来，虽然这消息没有对外宣扬，但九溪宫各宫宫主及弟子还是知晓的。
　　不一会儿，太叔奕与江清风先后进入容潮视线中。
　　两位少年气质完全不同。
　　太叔奕看见容潮后目光并没有太多变化——清冷而沉静，江清风则惊喜不已，奔到容潮与容花对面，好一番激动，喋喋不休。
　　容潮是挺喜欢江清风的活泼，容花听久了却觉得他有些聒噪，给容潮例行查看一番伤势后，待了没一会儿就回宫了。
　　容潮受伤期间，其原本负责的学无涯九名学子以及容璃离世后其分配到他宫下的一名学子，其修炼上的困惑解答便落到了太叔奕身上。
　　原本恒远是要与各宫商量将这十名学子暂由其余各宫仙神授教，但由于那时宫内因为容潮尚在昏迷之中，帝君也身受重伤，宫内上下一片杂事，他一时间并未来得及忙得上处理这件事。
　　太叔奕的天赋说来是众所周知，与容潮相比，恒远一时间也难以评断谁高谁低，太叔奕在惩戒柱上受了十三道断魂鞭，一直坚守不让自己失去意识，其坚毅与固执他是钦佩不已的。
　　太叔奕与容潮一同下了惩戒台，确认容潮不会再受为难，太叔奕才昏迷去过。但他不过昏迷数日，醒来便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来到花月楼。彼时帝君刚刚为容潮治完伤，随后容花从楼内出来后便禁止任何人靠近花月楼，容胤在楼前让他不必担心他师父回去养伤即可，但太叔奕却一言不发，立于花月楼前，守着楼内尚在昏迷的容潮。
　　容花禁止任何人靠近花月楼并非针对于太叔奕，九溪宫除了帝君、容胤与容花，任何人不得进入花月楼，容敏、江清风等想要入内都是同样被禁止。数日后，容花来六溪宫时见太叔奕孤零零的身姿等在花月楼前，其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容花走过他身侧片刻后还是让他跟自己入花月楼看容潮了。
　　后来恒远想要想各位宫主提及有关容潮所负责的学无涯弟子事宜时，却发现有几名学子大着胆子跑去六溪宫，在宫门前徘徊，一日终于鼓起勇气请教伤势未愈的太叔奕。
　　虽然太叔奕并非仙神，可历经惩戒台受过一事，恒远相信他指导那些刚刚步入修道的学子绰绰有余，与自家宫主说明此事后，容胤并未多言，只吩咐他不必再向其余几宫提及有关事宜。
　　今日早前有两名学子请教太叔奕剑术，故而容潮与江清风师侄两在宫苑里闲聊时，太叔奕便在春江楼内为这两名学子写下有关书籍名录。
　　江清风与容潮说了一大串话，天真烂漫地洋洋洒洒夸赞他许久，若不是容潮早已习惯他人对于他的两极评价，此刻怕是都会有点儿心花怒放了。
　　临了江清风才瘪嘴有些不开心地吐槽容花不允许自己来看望他，九溪宫内只有帝君、容胤、他与太叔奕可以进出花月楼，幸好后来师兄答应让自己跟着他进入花月楼。
　　容潮听着他的话，目光微变，他明白容花此举的目的。
　　容潮笑着将话题转到他身上，问起他近来修炼情况。
　　江清风当即激昂说起太伏日前夸赞他的进步。
　　虽然这一次容潮违反天规差点儿灭门蓬莱阁自己也付出“惨重”，但却罕见的获得了九溪宫一干弟子的认可。
　　容潮醒来的消息不多时传遍九溪宫上下，宫内沉闷的氛围都有所转变，弟子间讨论声都大了些，喜笑容颜四处可见。
　　傍晚，容敏与韶剑、韶叡来六溪宫看容潮，容渊与韶晟随后也来到六溪宫，容渊向他师父一般板着脸，看见容潮后声称其是代表他师父来看望容潮。
　　六溪宫从来没有这般热闹，一下子聚了近数十人。
　　容敏谈及起容潮为容璃报仇一事，为他这般直接为自己带来麻烦感到不解，道：“阿潮，你想要墨冯歆等人的命，等他们渡劫时私下里杀了他们岂不更好？人界不是有一句话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容潮喝着江清风从食物语带来的银耳羹，面容淡然随意道：“但有些事我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私下杀了他们，他又如何让四海八荒皆知他们九溪宫的弟子不可欺辱？他要的就是光明正大的寻仇。
　　容敏看着这位小师弟，这一刻他觉得他似乎明白了些许帝君、师叔等一直宠溺放纵容潮的原因。
　　一向对容潮观点不甚认同的容渊闻声面色也深沉几许。
　　江清风更是满怀钦佩地直直望着容潮。
　　九重天对于太叔奕与太皞各为容潮代受断魂鞭一事事后并没有再言明追究，但未达目的的四海八荒各门各派对于容潮则是更是不满意了。
　　容潮醒来的消息迅速传遍四海八荒，蓬莱阁原本没有完全消下去的怒火再次升起联合各门各派向九重天抨击容潮。
　　一方面，为了给各方一个说法，另一方面，考虑到容潮如今灵力受损，为了其安全，避免他人想要趁机做些什么，九溪宫索性对外宣称已禁足容潮于宫内面壁思过。
　　次日容花得知容潮昨日自醒来后便顾着与弟子们聊八卦，再未去休息养伤，眉头一皱直接在禁足容潮于九溪宫的基础上改为将其禁足于六溪宫，连带着一并禁止各宫弟子及学无涯学子与容潮接触，避免他们频繁去六溪宫打扰容潮。
　　如此一来，六溪宫再次恢复往日的宁静，容潮被容花警告后每日在花月楼内席地而坐趴在案桌上无聊发呆。
　　虽然容潮很喜欢闲来无事做做饭研究研究新菜式，但六溪宫里没有设厨房，容潮也不喜欢住处有油烟味，他如今不能出六溪宫，便没有了这方面的兴趣。
　　若是往昔容潮被禁足，他定然不会乖乖待在宫内，但如今一来容花明确“警告”了他，二来他灵力没有恢复太多，下山也确实不适合，连瞬移术都无法使。
　　容潮看着徒儿淡定在他望着下做太和布置的功课，唉声叹气。
　　太叔奕垂眸含笑，知道他是想干什么，听着他唉声叹气好一会儿方询问他有没有想要吃的或者想看些什么书籍，他可以给他带回六溪宫。
　　容潮立马展颜，坐直身子，期待道：“要不你帮我把这一年半来的《娱乐鸟》找来看吧？”
　　太叔奕：……
　　太叔奕虽然不厌恶《娱乐鸟》这类更偏向于八卦的书籍，但他说的给容潮带书籍看初衷绝不是想让他去看八卦趣闻。太叔奕目光中透露着淡淡无奈与不情愿，没有开口拒绝他。
　　容潮知道他这是默认答应他了，接着故作感伤道：“好久没吃烧鸡、烤羊腿、炸排骨了，天外村‘窑记’的烧鸡香味浓郁，‘鸿居馆’的烤羊腿外酥里嫩，‘食肉铺’家的炸排骨肥瘦适宜……”
　　太叔奕抬眸看了眼他摇摇头，片刻后，收笔，起身出了花月楼。
　　

第116章
　　几日来，花月楼里水果、糕点亦或是容潮提到的吃食从不曾断过，容潮在楼里避暑的同时美滋滋地吃着徒儿每日给他买来的各式零食，看着翼望山编撰的八卦，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这日，恒远受容胤吩咐前来六溪宫给容潮送治疗内疾的丹药，临了他委婉地向容潮表达了最近包括容渊在内几位师兄投诉他整日整日将碧落林借来给太叔奕一人练习，他们为此表达强烈的不满。
　　近来，容潮见太叔奕灵力渐渐恢复，思及修道者渡劫时间的不确定，便让太叔奕继续去碧落林练习灵术了。
　　容潮喜滋滋地吃着太叔奕给他买的西瓜，见恒远面露难色，便表示他们可以一同如碧落林修炼。
　　没过几日，恒远送丹药时再次委婉暗示容渊等依旧在抱怨此事，因为他们与太叔奕一同入碧落林，根本无法起到修炼的效果，但他们又不能也不想以这个理由投诉容潮与太叔奕，只能连日对看不见的容潮怨声载道。
　　容潮想着反正对于太叔奕而言，连日去碧落林也确实没必要，事后便主动让太叔奕近日不必这般辛苦修炼每日前往碧落林，容潮想到太叔奕喜爱读古籍书卷便带着他去了书海澜山。
　　虽然九溪宫对外宣称将容潮禁足于六溪宫，但他若是以想要读书学习的理由去书海澜山，容花自是不会阻拦他的。
　　书海澜山是九溪宫最为重视之地，其内自上古流传的古籍数不胜数，极为珍贵，故而进出也极为严格。
　　书海澜山外的四周宫殿同为九溪宫的藏书阁，收藏的书籍种类繁多，浩如烟海，只是这里的书籍没有书海澜山内的古籍那般稀有珍贵，都是六界里千万年来广为流传的书卷，普通学子平日里也可来此查找所需资料，只需进出登记相关信息即可。
　　太叔奕在书海澜山看书时，容潮对那些枯燥深奥的古籍不是很感兴趣，故而他便待在外面宫殿里的藏书阁看些有趣的奇闻杂谈。
　　这日，容潮没有再看那些有意思的书卷，而是席地而坐在藏书阁一隅空荡娴静之地。
　　五月天，南海那边的早熟荔枝正成熟，其果肉嫩滑、晶莹洁白、脆爽多汁且甘甜可口，容潮每年这个时候都念念不忘，由于荔枝树不耐寒，九溪宫这里的天气自是不适宜栽种，除非利用灵力刻意栽培，但容潮此前又懒地搞它。
　　今年容潮特意想法子托南海那边的妖灵送来两筐刚刚采摘下的荔枝。
　　最近并非学无涯文试考核期，藏书阁里冷冷清清，偶尔来几名学子查阅资料罢了。
　　容潮在最偏僻的一间没有放书籍仅摆了数张案桌方便休息的小宫殿里，独自坐在两筐荔枝后，享受美味。
　　指尖的灵力一个接一个替他剥去荔枝外壳，容潮一口一颗荔枝，接二连三吐核。
　　吃的正爽之际，宫殿前传来数道脚步声，没有危险性的灵息，容潮便未太在意，接着爽歪歪地吃他的荔枝。
　　俄顷，他发现鼻腔内似乎有液体在流，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腔内，是血腥味，与此同时，他伸出手摸了摸上唇，便看见黏糊糊红彤彤的血液。
　　容潮自己并未太惊讶，反倒愣在门口一帮子个个神情古怪，讶然不已。
　　容潮抬眸对上他们的目光，有些不解他们此刻看向自己的表情为何这么奇异，随即他感知到身侧有道熟悉的身影——太叔奕已经从书海澜山出来，容潮偏头便看见他长身玉立于其身侧，太叔奕面容清冷，目光沉静淡漠，与平日里并无不一样的地方。
　　容潮百思不得其解。
　　“小师叔，你、你、你怎么流鼻血了！你们在这里……”江清风张大嘴巴，指着容潮与太叔奕。
　　片刻后他将惊讶转化为恍然大悟，乐呵呵了然点了点头，暗自得意幸好他平日里话本看得多，一看便知。
　　容渊与容敏拧着眉头，欲说还休。韶晟似乎与容潮一般也不太理解众人此刻的反应，待在师父身边，保持着沉默。
　　看着江清风十分自信的模样，容潮也恍然。
　　容潮：……
　　容潮轻咳，这才回过神匆忙仰头去止血，连他是个神仙可以用灵力止血一时间都抛之脑后。
　　太叔奕随即也明白众人这般奇奇怪怪的神情是为何，目光也微变，一时间感到有些拘束。不知是否要上前帮师父止血。
　　容潮难得地有些慌乱，少顷，他才止住血，还未来得及擦拭干净残留脸上的血渍，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淡然，解释道：“我只是荔枝吃多了！”
　　江清风笑嘻嘻道：“放心吧，小师叔，我们都懂！”
　　容潮：……我觉得你们不懂！
　　容潮叫道：“我真的！只是、荔枝吃多了！上火流鼻血而已！”
　　众人：……
　　看着众人皆是“我们都明白，你无须解释”的模样，容潮转念道：“这儿还有不少荔枝，你们要不也尝尝？特别好吃！尝尝？”
　　容渊带着徒弟没有回应他直接走到别处找书籍去了，容敏生硬笑着连连道“不用了”告辞追上容渊与韶晟，而江清风则带着一副“我永远支持小师叔”的神情乐滋滋去找容渊、容敏与韶晟，他路过太叔奕身边时还沉重地点了点头。
　　容潮：……
　　太叔奕：……
　　历经藏书阁的尴尬，容潮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吃荔枝了，余下的荔枝他也皆直接送去给各宫仙君们分享了。
　　容潮与太叔奕彼此间也没有再提及此事。
　　历经此事，容潮又想起他对太叔奕的感情一事，他不确定太叔奕是否也如他一般喜欢自己，虽然修道者对年龄不能按照人间来看待，可他还是有些在意，毕竟按照传言，太叔奕不过两百岁，而他已经两千岁。
　　两千岁按资历在九重天只能算个小辈，大多数仙君都不止这个岁数，可若与太叔奕如今的年龄相比起来，他都算是老年人了吧？
　　晚间，容潮心烦意乱间不知不觉便晃到八溪宫附近，他索性走入宫内，瞧瞧如今的八溪宫，说来他自上次送走容璃后便未再踏入过这里。
　　近来，容花见容潮伤势好了不少，虽然其灵力恢复仍需一段时间，但也不再严苛要求他禁足六溪宫，九溪宫各宫倒也随他四处转悠、散心养伤。
　　容潮入了八溪宫，才发现八溪宫的布局基本没有什么改变，宫苑里古槐树下系着的秋千、投壶等这些原本人间才会常见的休闲娱乐物件也是一年半前便已摆在这里了的。
　　容潮以前无聊时也常常会在人间玩这类游戏。看着这些有些熟悉的物件，容潮突然间有些好奇容璃看见天真烂漫的江清风要在这里放这些物件时是何表情，是不是很傲然不屑一顾？
　　容潮往里走，拐了个弯便瞧见两只年老的大雁在篱笆栅栏里一前一后一同闲逛，容潮想估计是容胤将他喂养的那只大雁也送给江清风了。
　　两只大雁察觉到这熟悉的气息纷纷回头，朝着容潮这边叫了两声。
　　篱笆栅栏外的架子上放着一盆，盆里面还有大半的粮食，容潮走到近处拿起食盆，抓起一把米撒入栅栏里。两只大雁拍了拍翅膀，扑了过来，伸了伸脖子去啄食。
　　江清风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从宫殿里走了出来，看见容潮后立马眉开眼笑。
　　“小师叔！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容潮转过身，看向他，浅笑道：“是啊，来看看你在宫里生活得可适应了？”
　　江清风兴冲冲来到容潮身前，陪着他往宫殿里走入，闻声想起近日容晔与容莱两位师叔轮流教导他，一位看守他修炼，一位让他读各方异志，以便延续八溪宫往昔他师父担负的责任继续守护妖界安宁。
　　修炼他倒是很感兴趣，虽然容晔师叔要求比较多，他倒仍旧能够应付的来，但那些异志就并不好读了，里面记载的妖魔邪祟优势与弱势各不相同，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对付也有一定的难度，他光是记忆这些邪祟特点等内容便要费一番功夫，而两位师叔又担心他砸了八溪宫的名声，对他严加要求，故而这些日子可是让他好一番勤学苦读、痛苦不已。
　　江清风叹了口气，喜悦的心情消去大半，咕哝道：“还可以，就是最近一直在读师父往昔记录的各方邪祟异志，容晔师叔让我卯时就起亥时才能休，身心疲倦……”
　　容潮凝神少顷，确定容晔与容莱的灵息不在八溪宫，道：“容莱与容晔现下不在宫里？”
　　江清风嘿嘿一笑，道：“他们半个时辰前被容渊师伯叫去七溪宫了，好像是要商量今年修道界灵术大会的事儿。不然我哪能在这里陪小师叔呢！”
　　一晃五年过去，今年确实又轮到修道界灵术大会的举办了。
　　容潮想起五年前他在柴桑山跟在太叔奕身后，对方又羞又恼却又因为君子之德不动手的模样，抿唇一笑。
　　二人随后朝宫殿走去，容潮一入宫殿便瞧见殿内案桌上堆满了古籍，案桌四周的地上也铺了不少书册，凌乱不堪。
　　江清风见状连忙笑哈哈打诨掩饰自己留下的混乱学习场面，引着容潮往窗下的矮桌走去。
　　容潮笑着摇摇头随他来到窗下。江清风在桌前盘膝围坐，热情地一手端起精致的青瓷酒壶一手拿起两只青瓷杯，随即斟了两杯。
　　容潮端起其中一杯，看着杯中红褐色的汁水与白玉形成鲜明的颜色对比，轻嗅。
　　红豆汤清甜的味道袭入鼻腔。
　　容潮有些意外，原以为青瓷酒壶里装的是酒，不曾想竟是人间夏季最为常见消暑饮品，他垂眸喝了一口。
　　江清风道：“好喝吗？”
　　容潮道：“不错。”
　　江清风给他续杯，眼珠子一转，凑近容潮笑嘻嘻道：“小师叔，你能不能……”
　　江清风话说到一半，忽然间察觉到窗外黑云翻涌，但却不见狂风，寂静的奇奇怪怪。
　　江清风连忙想要屏息聚精会神以便确认九溪宫结界是否有异常，却发现容潮淡定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他。
　　顺着容潮关注的方向看去，江清风视线透过一侧的大门便看见宫苑内古槐树上有一人影。
　　俄顷，江清风发现那是一位外貌上与他们看着差不多年纪的男子。
　　那人半是慵懒半是洒脱地靠在树干上，恍若这里是他的地盘般自在，一手握着只巴掌大小的玉壶，独自昂首饮了口酒。
　　江清风并不认识这人模人样的俊俏少年，见他将八溪宫当做自己家一般进出自由，有些不悦，偏头去看容潮。容潮双眸波澜不惊。显然他是认识这人的，江清风嘟哝吐槽道：“魔里邪气的。”
　　男子闻声瞥向他们这边，提唇对着容潮意味不明浅淡一笑，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是探究的眼神，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玉冠束发，乌黑的高马尾长发洒落肩背，一身朱墨交相辉映的长纱华服锦衣，说不出的贵气风流。
　　但容潮的目光并未停留在他的面容上，反而却是落在了他另一只手里随意把玩的灵器——一支血玉长箫，箫身近二尺长。
　　容潮并不曾见过这支血玉箫，但却一眼认出了它，心下警惕起三分。
　　《六界·灵器录·啸吟》中记载：上神乔湘善音律，入东海万丈深渊取冷血玉制箫为灵器，取名“啸吟”，其箫声圆润轻柔、幽静典雅，惊艳六界生灵。上神逝，留其子，子以音控灵，六界生灵惧之。
　　

第117章
　　男子名为朝彦，魔界十城一都中郇城之主，掌中的控灵术，各族畏之，数千年来其行迹难以捉摸，性情难测，做事随心所欲，狠绝果断，其掌控的郇城势力仅次于燕都，九重天对于其畏惧程度仅次于朝穆。
　　这位魔界小王爷虽姓朝，也是魔界先帝仅有的两子之一，但他并非为麒麟，与魔帝朝穆和长公主朝姒不同，他乃已逝魔帝朝泓与神女乔湘的养子。
　　魔界的人本就擅长利用他人心起杂念时然生的怒、惧、恶、欲为己所用，在此方面，朝彦更是如此。其养母生前极为宠爱这位收养来的孩子，很早便将其灵器血玉长箫送予了他。或许朝彦生来便是属于魔界的，其魔道天赋异禀，很快便自辟修炼出控灵术，轻易掌控万物生灵，而后又利用音律，进一步施展控灵术。
　　据传闻，其长姐朝姒的“舞动”在其“啸吟”面前也要失色三分。
　　关于这位养子与其两位姐弟的关系在六界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
　　后来者大多会受到敌视，朝彦也不例外。
　　朝穆的母后本就与其父帝感情浅淡，其母生下他后不久离世，随后乔湘与朝泓相识，不久后他们神魔相恋，彼时尚为孩童的朝穆对于父帝在母后离世不久另寻新欢十分愤怒，因其母后的缘故而牵连憎恶乔湘，后来朝泓与乔湘又收养一子，朝穆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躲在远处的他反而如一个外人，那时的他对朝彦厌恶不已。
　　朝彦与朝穆兄弟不和，魔族久而久之便分立两派，一派拥立麒麟正统血脉，一派追随魔帝养子。先魔帝在世时，兄弟二人中朝彦性格开朗，待人亲和，不仅受父亲母亲疼爱，也颇受一些魔界众臣尊敬。
　　原本先魔帝逝世，各界都不禁对魔帝继承者是否有变动而有所猜测，做好了魔宫面临血雨腥风的准备，但奇怪的是先魔帝逝世后，魔宫里并未发生大动干戈的场面。有传闻说朝彦无心魔帝一位，甘愿退离燕都。
　　纵使朝彦是已逝魔帝朝泓的从凡间收养而回的养子，在魔界也多受排挤，其本人却依旧活的自在惬意，城中的魔也是十城中最为忠诚者，其实力向来为其余各城所忌惮，轻易不敢明面上招惹。
　　千年来，魔界十城各自为了扩充实力皆广纳魔民，魔界是追崇实力的地方，哪所城魔民量大质高，哪位城主在魔界的地位自然便更高。
　　而十城中向来以郇王朝彦的郇城为首。
　　故而传闻中十城里，朝穆最为忌惮郇城。
　　传闻，当初其养母被天帝下令除之，其曾孤身闯入九霄云殿寻天帝为其母复仇，大杀天兵天将，天帝险些着了他的控灵术，此事后仙神妖鬼私下都称其一声“混世魔王”。
　　因为朝穆以及渡劫刷劫的缘故，容潮见过朝彦几面，但并未看过他使用“啸吟”，这也很正常，毕竟他平日里也不常唤“断魂鞭”的。
　　先前容潮受断魂鞭时，朝穆现身隐于惩戒台上方，当日因为情势特殊，太皞等虽察觉到他的闯入也并未多言，但过后便让两位师弟重新在九溪宫四下布下新的结界。
　　如今朝彦破结界，容潮也不是很意外，毕竟九溪宫的结界从来都挡不住他这类“人”。
　　修改结界的目的只是为了防止原本的结界破解之法流露被各界妖灵获知，扰了九溪宫安宁。
　　一般而言，朝彦这个地位的魔，成神三劫外的劫，从不亲身入劫。
　　如今他现身此处，容潮起初还猜测是否与容花渡劫有关，但随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中原因暂不多表。
　　容潮心下稍安定，一边沉思朝彦来此的目的，一边如未察觉他在宫苑中般继续喝红豆汤。
　　江清风好奇伸头凑到容潮跟前，小声问道：“小师叔，他是谁啊？”
　　容潮道：“朝彦。”
　　江清风吃了一惊，虽然他来到九溪宫时间不长，却也听闻过魔界的八卦。
　　江清风扶着桌角，不敢多动，生怕对方察觉他有小动作似的，想到如今小师叔身体未痊愈，他悄悄道：“那我们处境是不是很危险？小师叔你快走吧，我掩护你……”
　　容潮沉默不语，八溪宫里原本只居住着江清风、容晔与容莱及数位掌事仙君，宫内也并无什么珍贵的灵器物件，朝彦不应来此才是。容潮思索间恍然，数年前，天后曾将有关乔湘的命格簿给了他，莫非朝彦为此而来？可是他又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容潮沉思间，不知不觉间渐渐失去意识。
　　幽深的箫声不知何时响起，余音绕梁，不绝于耳，宫殿内师侄二人静止于原地，双眸失去焦点。
　　树上的男子翩然落地。
　　朝彦指尖转动血玉箫，收起长箫，来到殿内，并未去管已被其箫音控制住可任由其差遣的江清风，直接来到容潮身前，破解其防御灵界，入其记忆窥探。
　　少顷，他收回灵力，蹙眉凝神沉思。
　　乔湘的命格簿有关其死亡的记录有寥寥几语。
　　朝彦没有得到想要获知的信息，眼底的目光如幽暗深潭般不可测落在容潮身上。
　　听闻他一向冷淡的弟弟偏偏屡次与这位神仙在一起，他一直以来都很好奇此中缘故。
　　朝彦随即唤起一道灵力召起失去灵识的容潮。
　　看着立于身前的人偶，他很好奇九溪宫少君鞭扫九溪宫的场景是否会很有趣？
　　朝彦缓缓抬手，掌心灵力汇聚。
　　下一瞬，一道灵光忽至，朝彦旋即侧退半步，对面随之现身一名清贵凛然的男子，男子带走容潮，看向朝彦的漆黑双眸中带着浓厚的冷意与杀气。
　　朝彦因这道捉摸不透修为的灵力而止步，看清来者，他眯了眯眼，收起原本意欲控制容潮的灵术。
　　他入九溪宫后已经布了控灵术，各宫小辈绝对逃不脱，足够太皞等上神忙活一阵。
　　太叔奕出现在此，本就在他意料之外，如今从他手中带走容潮，更为令他讶然，不过区区两百年的修道者，怎会有这般令他看不清探不得的修为灵力？
　　朝彦不动声色，目光微转，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打量眼前的这位少年片刻，垂首玩弄自己手中的血玉箫，漫不经心道：“百年来世人皆负你，你难道还想用善心赢得所谓‘正道’的支持？他朝凤旻死去，天帝一位，九溪宫必定是拥立凤雩而非你，他入宫比你早，加上容胤的关系，你师父怕是也只会劝你放下过往恩怨。”
　　朝彦懒散地抬眸，短暂的一瞬间，对面沉静冷漠的少年令他想起了朝穆。
　　他们都是不易靠近，疏冷少言且抗拒他人的。
　　朝彦此前在魔界见过两次太叔奕，虽然那时的太叔奕身手被束缚却一身傲骨，沉默寡言，他没有听过他开口说话。
　　太叔奕目光微沉，没有回应他，反而微微垂眸看向陷入昏迷耸拉着脑袋想要靠在他怀里的容潮，他的动作轻慢许多，伸手拉近容潮的身体让其能够靠入他怀里。
　　少顷，太叔奕便要带容潮转身离去。
　　朝彦颔首，噙着淡淡笑意道：“你到底是谁？”目光却是沉了几分。
　　闻声，太叔奕扶住容潮，侧目短暂地轻看朝彦一眼。随即带容潮离开，自始至终未曾开口。
　　朝彦收回目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算了算时间——他来九溪宫的时间也够久了，察觉到已有数道灵息向这里靠近，他轻然一笑，离去。
　　容潮在花月楼醒来时，脑袋还有些轻微晕乎难受，他起身环顾四周，三楼里一片安宁，透过纱帘，门窗外已夜幕降临，星河如约而至，容潮算了下时间，他不过昏迷了两个时辰。
　　元姀送来的那卷命格簿，容潮看过已毁，以如今他的身体状态，根本无法抵御朝彦的控灵术，想必朝彦已经窥探了他的记忆。
　　虽然他失去意识前，向容花递了消息，只是不知道朝彦有没有借他的手祸乱九溪宫。
　　朝彦对九重天一向有敌意。
　　他忽然想到——朝彦会不会借太叔奕生事？
　　容潮随即想到九溪宫这般安静，他定然无恙。
　　他心中的担忧与急迫消退，却难得涌起一股冲动。
　　这一刻，容潮忽然就想直接跑到太叔奕面前，告诉他，他喜欢他！
　　原本他想他们的未来还有许久时间，有些事他还未想好如何面对，他想一件一件解决完，再面对这感情。
　　可此刻，他只觉得未来太久，他只想争当下！
　　容潮想起太叔奕三个字，不自的莞尔，转瞬间，他掀过床榻边的衣摆跑向楼下。
　　他现在就要找到他。
　　容潮下楼路过二层时余光便瞥见楼内有一人影，那身形气质卓然，容潮一眼便认出是容花。
　　他停下脚步，方才的冲动这才消退不少，他渐转冷静，恢复理性，沉思中走入屋内。
　　容花坐于榻上，白皙的手中持一卷书籍，正垂眸静看，他身侧的方形小案桌上油灯烛火微晃，照亮他的侧影，略显孤寂。
　　容花察觉到容潮入内，并未抬眸，目光仍旧浏览在书册内页上。
　　师尊自容潮醒来后便闭关给自己疗伤了，容胤身在九重天上，虽然近来经常回来看容潮，容潮也知道他是不放心地要亲自给他诊断伤势恢复情况，但今日容潮没有受伤，九溪宫自然不会特意送消息去命格府请容胤回宫。
　　容花在此，想必是在等他醒来方安心。
　　容潮道：“九溪宫可有发生什么事？”
　　容花未曾抬眸，依旧看着手中古籍，道：“没有。”
　　容潮走到案桌的一侧，坐下，斟了杯清茶喝了口。
　　容潮道：“你可有与朝彦交手？”
　　容花翻过一页纸，道：“并未，不过在八溪宫外见到他一面。”
　　容潮点了点头。
　　“你与朝彦很熟？”
　　“只是在朝穆那儿见过几面。”
　　“灵力尚未恢复前，别再和魔界的人接触了。”
　　“我知道。”
　　容花沉思片刻，忽然道：“是韶观送你回来的。”
　　容潮抬眸讶然，心里燃起几分心悦的感觉。
　　他虽然至今对太叔奕的所有不甚了解，他虽然也对他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但他不会要求他对他毫无保留。
　　他知道容花对太叔奕的某些事也是有所怀疑的。
　　

第118章
　　容潮确认道：“他与韶悠没事吧？”
　　容花道：“嗯，他们去了三溪宫。再过几日，容渊会带他们前往南禺山参加今年的修道者灵术大会。三师叔要与他们说些详细的事宜，不过现在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
　　修道者灵术大会上，修道者间比试得出修炼高低，既能赢得自我认同也能获得他人高赞，此外，九重天对于大会上表现突出者也会格外关注，对于他们日后飞升仙神后授以重视也是极为有利的。故而对于每一位修道者而言，能够参与并取得名次都是一件极为光荣的事，修道者灵术大会千百年来在修道界里都广受欢迎与追崇。
　　日前，恒远来六溪宫送仙药时问过容潮有关这次选派弟子参与大会人选的意思，容潮没有多说什么，让他按照往年规矩办，问问两位师叔的意思即可。
　　而后，恒远告诉他太和与太伏两位宫主决定让韶剑、韶观、韶晟与韶悠四位新入宫的弟子皆一同前往南禺，另外再从学无涯选取六名学子参试，这些日子里学子们正在进行灵术比试选拔。
　　容花看完余下内容，收起竹卷，起身打算回宫，抬眸瞥见容潮轻抿红唇，若有所思，想起他刚刚跑下楼时喜笑盈盈的样子，声音平静道：“虽然九溪宫弟子有些事可以不遵循六界的礼法，但师徒相爱在六界是禁忌，在九溪宫更是。否则当初他也不会那么容易拜入你宫下。”
　　闻声，容潮的梨涡渐渐散去。
　　他明白容花此话何意。
　　他刚刚确实是有些冲动了，很多事他都没有考虑清楚。
　　这件事不仅仅关乎于他自己。
　　他并不知道他对他的感情是否如他一般。
　　此时此刻，他不敢赌。
　　楼内沉静间，一道灵光由九重天而来。
　　这灵光独特，带着霞光，很容易分辨，是九重天特意为之，它代表着渡劫史传递的消息的到来。
　　容潮与容花都认出了这道灵光。
　　灵光入九溪宫后落入东方。
　　容潮与容花随后感知到这道灵光在三溪宫外落定。
　　二人不约而同侧目，视线交触少顷。
　　这个时辰，宫外弟子不可能出现在那个方向，而九溪宫除了宫内弟子外皆是仙神，就算要渡劫也不会再收到九重天渡劫史的通知。所以那里只有可能是太叔奕、江清风等弟子。
　　至于渡劫史送来的通知是给哪位弟子，并不难猜。
　　太叔奕、韶剑与韶晟上一劫才渡完不久，下一劫不会来的这么快。
　　而凡人成为修道者后的第一劫即其第二劫往往是来的极快，且此劫必定是特殊劫。
　　由千万年的积累经验来看，由凡人步入修道界的修道者数量虽少，累计数量也不过半百，但可以发现他们之间相同的是其第二劫都会在其步入修道界后数年即出现，两劫时间相隔极短，似乎是刻意不给他们修炼时间应对妖魔鬼怪，且其渡劫地点没有一位在低级劫常见的人间，绝大多数在妖界，极少数在鬼界。
　　不过，容潮当初并没有度过这第二劫的特殊劫，因为他还未迎来这特殊劫便已经又刷完十劫早早渡过其第二劫了。
　　虽然九重天从来没有给出任何关于此事的任何回应，但修道界对这劫猜测无数，其中较为认可的猜测是——或许因为凡人与妖灵不同，步入修道界前他们生活在人间，按道理其是应理解为世上无妖魔仙神才对，对六界的概念也该是不清楚的，故而九重天为了让由肉体凡胎的凡人快速适应修道界，对六界有更加清晰的认识，统一其第二劫入妖界或鬼界，同时也是考验他们在修为灵力低微情况下如何应对妖鬼。
　　容花移开视线，看向楼外，却是没有谈及韶悠的此劫，反而对着身后的容潮淡淡道：“你今年的两千岁生辰想要如何过？昨日师尊说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虽然帝君这般说，但按照九重天修道界的传统，仙神逢整的生辰，尤其是上神的生辰，必定是有四海八荒各方仙神修道者前来祝贺，要大肆操办的。纵使容潮如今在九重天修道界是如邪魔一般的名声，但碍于其身份各家礼数也是要到的。
　　容潮明白容花这是不希望他此时再出面，道：“我只想乐个清闲，免了那些宴请吧。就以我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告知四海八荒取消此次庆贺。”
　　容花道：“嗯。”
　　容潮：“另外，我想闭关一段时间。”
　　其实按照目前容花和容胤给容潮每日三顿灵丹妙药大补特补的吃法，再过两三个月，他的灵力应该便能恢复大半了。
　　他的伤虽重，但却并非疑难杂症、未知伤法、难以治愈。
　　断魂鞭他最是熟悉，如何治其伤自然也知晓，加上师尊、师兄等在他昏迷期间给他疗伤、渡灵力，又在他醒来后接连送灵丹妙药各类补品，他想要不快速恢复都难。
　　闭关不过是说辞。
　　容花点了点头，他知道容潮是想独自想一想如何处理那件事。
　　容花感知到有两道身影朝六溪宫而来，道：“那你便不必再下楼了。”
　　容潮轻声“嗯”了声。
　　容潮站在楼内，隔着纱帘看见六溪宫内，容花出了花月楼在宫内止步，他的对面两道身影走来，一道孤清沉静中是稳重，一道活泼天真中是恐乱。
　　江清风大步流星的步伐撞见容花立马拘谨不少，乖巧地朝其行礼。
　　太叔奕看见容花并未多言，但已明白容花此刻出现在此是为挡住他们去向。
　　江清风抿了抿唇，道：“二师伯……我是来看看小师叔的，他醒来了吗？他没事吧？他还好吧？”
　　面对江清风的连问，容花轻蹙眉，道：“没事，不过他已闭关，你们不用再进去了。”
　　江清风听闻容潮无碍后舒了口气，随即眉间涌上可惜之情，脸上也有几分闷闷不乐。前者是为他不能在渡劫前再看一眼小师叔，后者是为自己接下来要渡的劫而郁闷。
　　太叔奕闻声抬眸看向摇曳着昏暗烛火的花月楼，漆黑的双眸中些许失落。
　　站在暗处的容潮目光落在楼前那道清寂的身影上。
　　容花看出江清风心思低落，问道：“渡劫史给了你什么信息？”
　　特殊劫相较普通劫而言难度较大，成功渡劫的要求也高，此外，这类劫不会给渡劫者时间准备，十二个时辰内其必定要入劫，所以渡劫者也很难找助劫者带过，尽管特殊劫会来得猝不及防，但在容潮、容花这类仙神看来，特殊劫其实是更好渡的，因为它们会给比普通皆更多的信息，破劫的条件往往是明确的！
　　江清风愁眉苦脸道：“‘子时，入鬼界。十二时辰为期，出。’”
　　容花听闻渡劫地点后，沉默片刻。
　　容璃离世太过突然，江清风拜其为师时间又太短，这一劫于江清风而言凶险万分，九溪宫自然不会让其独自入劫，容潮如今不便出面，他在花月楼内本已决议替容潮陪江清风入劫，五界他皆可亲自去，但江清风这一劫偏偏是极为罕见的鬼界劫。
　　鬼界与九重天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有些微妙紧张。
　　鬼界看似归九重天管辖，实则独立于九重天由鬼帝无影独立统治。鬼界除了少数仙神在负责人鬼轮回之外，大部分由鬼魄自己管理，听命于鬼帝无影。人妖等非鬼魄不可入鬼界。
　　此外，九重天有天规——仙神无诏不得入鬼界，另鬼帝无影对九溪宫的仙神弟子格外厌恶，九溪宫仙神知晓此事者并不多，包括容潮在内。
　　容花沉吟片刻，道：“这一劫九溪宫的仙神都不能亲自助你渡。”
　　江清风闻声连忙解释道：“二师伯，您别误会！我来这儿只是想看看小师叔有没有事！我从没有想过要小师叔或者谁陪我渡劫！我会自己渡劫的！”
　　容花并没有怀疑江清风来此看望容潮的目的，本不想解释的他看着天真的江清风难得地解释道：“你不想找他助你渡劫，他知晓后却是定要陪你渡劫。不过，两千年前，鬼帝便与天帝约法三章，仙神无诏不得入鬼界。所以这一次，九溪宫的仙神都不能入鬼界助你渡劫。”
　　凡仙神入鬼界结界，鬼帝皆可感知，故而仙神若想无诏入鬼界不被结界察觉常用之法便是灵魂出窍，但这样做是何等的危险，不言而喻。
　　江清风本想问容花为何九重天会与鬼界由此约定，但见容花心情似乎并不佳，将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小心而又谨慎地抿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格外的乖巧。
　　容花知晓容潮此刻正在楼内听着他们的对话，他定然不会允许江清风独自渡此劫。
　　容花不想容潮为此事分神，道：“我会安排有苏山的仙君苏歆……”
　　“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我去。”
　　声落，容花与江清风齐齐望向一侧一直沉静的太叔奕。
　　江清风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是开心更多还是意外更多。
　　非渡劫者前往鬼界虽然违反天规、九溪宫宫规，但太叔奕非仙神，其出入鬼界不易被结界察觉。
　　容花剑眉轻蹙，沉思少顷，并没有反对。
　　

第119章
　　鬼界虽然归顺于九重天，但九重天向来不会多加干涉鬼帝无影对于鬼界的统领。一来是鬼帝无影的修为不仅令天帝忌惮，魔帝也忌惮，为此，凤旻不得不格外看重无影的立场，若是有朝一日，鬼界站在魔界那一边，九重天则危矣。
　　鬼界看似皆是凡人死后的鬼魄，不堪一击，实则不然，积聚怨恨的厉鬼可索命，不可不重视。
　　千年厉鬼与千年修道者交手，谁胜谁负，无人能断言。
　　六界里，魔界虽有日夜之分，却永不见阳光，而鬼界却是只有无尽的黑夜，永无白日之时。
　　容潮此前只在查询其父母轮回时私自来过一次鬼界。
　　容潮在修仙成神期间刷过不少劫，可却从未渡过鬼界的劫。一是因为毕竟鬼界并不是便于渡劫之地，想要刷劫，可选择的劫数不胜数，何必找一个各方面皆不顺的劫呢？另一方面，鬼界的劫向来极少，他倒是也曾遇到过一个适宜渡的鬼界劫，但彼时因各种原因，他最终并没有渡那劫。
　　通往鬼界的入口只有寥寥数处，泰山便是其中之一。
　　江清风有渡劫诏令，自然选择就近直接从泰山处的结界入鬼界。
　　而容潮虽然无诏入鬼界，但他也选择直接从泰山处结界入鬼界，因为这样一来，他便不会与太叔奕和江清风在方向上分散太远。
　　进入每一处通往鬼界的结界后都需走过一条长长的道路再踏过鬼门关，正式进入鬼界。
　　这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漆**路上，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鬼差来回巡逻，这些鬼差大多是在鬼界表现良好的鬼任职，他们凶神恶煞地盯着每一缕过往魂魄。
　　容潮进入结界后脸色极差，面容有些泛白，脚步较常日也慢了下来。好在在这里脸色苍白者数不胜数，此外，他若走的太快反而也会引起太多的目光。
　　泰山地处人界，人间多地死后的鬼魂都是由黑白无常送往此处结界内，随后这些鬼魂跟随着大部队鬼群走，故而由这里的结界连通通往鬼界的道路上很是“热闹”。
　　进入结界的大部分鬼魂仍处于离世永别亲人的悲伤之中，其哭泣呜咽声此起彼伏游荡在空荡而狭长的道路上。
　　这条道路并无分叉，笔直的道路两旁是凄凉的荒山野岭，荒芜的黑不见尽头，道路上的鬼魂无一敢脱离这道路，也不曾有心思去好奇那些地方有些什么。
　　太叔奕刚拜容潮为师时，容潮从离岚处借来不少渡劫记录，可其中并无有关鬼界劫的渡劫详情记录。尽管如此，容潮也并不是对此劫无从下手。
　　无论渡什么劫，破劫的关键都是要完成某些任务。
　　“子时，入鬼界。十二时辰为期，出。”——这是江清风此劫的渡劫使所给出的信息。
　　前一句是渡劫时间的要求，后一句显而易见是破此劫的信息——一日之期内他们必须出鬼界。
　　进入鬼界的路是有限的，离开鬼界的路自然也是有限的，且进入鬼界的那几处结界原则上只进不出，只有鬼界官吏方可从这些结界进出鬼界。
　　因此，江清风离开鬼界的路只有一条——过奈何桥，走轮回路。因为江清风已摆脱凡人轮回，故而不似鬼魂走过轮回路是去投胎，他走轮回路是可以出鬼界。
　　虽然此劫破劫的要求已经明确——十二个时辰之内顺利离开鬼界即可，但想必不会那么容易走过轮回路。目的地显然已经确定，容潮能想通这些，太叔奕必然也会想到这些。
　　他现在只需前往忘川，渡奈何桥，定然可以与太叔奕和江清风相遇。
　　容潮走过漫长的道路来到路的尽头。
　　不同方向延伸而来的几条道路相汇于此，前方是一扇高大的地门，数十名鬼差身穿宽大的官袍在此守候，严肃地指挥者一缕缕魂魄过鬼门关。
　　过此门后，这些离世魂魄便可正式成为鬼。
　　隔着高大的关门，远远望去，便可看见鬼界的烟火气——酆都城内奇形怪状的鬼川流不息于四处，他们自如生活，似乎已经忘却人间离别不舍诸多烦恼。鬼门关不远处，便设有茶棚酒肆，客来客往，好不热闹。
　　容潮在拥挤的魂魄中来到鬼门关前，两名鬼差拧着眉头盯着他看了又看，都觉得他虽然面色看上去和那些刚刚离世凡人的魂魄一般，神色难看，身弱体乏，可神情有些冷，容貌也太过出众，不像寻常鬼魂，但一时间他们又找不出破绽与理由留下他深入盘查，明明他们才是这儿的官差，却打心里不想也不敢过于管束他。
　　最终这群鬼差只得小心翼翼地却又不耐烦道一声“走吧”，放容潮过关。
　　容潮没多搭理这些鬼差粗暴无礼的语气，转身走过关界。
　　一入鬼门关，容潮抬眸望去，他便看见一家酒肆前，一名桀骜不羁的男子懒散地坐在那儿，青丝近地，华丽的束身衣摆顺着桌椅滑落拽地，腰间挂着一只血玉长箫，一只手摆弄着手中握着一坛酒，闲适自在地饮酒。
　　对方收到容潮的目光，侧目朝他微微一笑，举了举他手中的酒坛，示意请他喝酒。
　　若是往日，容潮定会笑盈盈去饮上一壶，陪他过两招，可他此刻身体不适，所以也没什么好心情去与朝彦一来二回试探其近日连连出现在他眼前的目的。
　　容潮微微蹙着眉头，对于朝彦的主动视而不见，打算继续往酆都城里走去，心里却怀疑起一事来——无影与九溪宫间的恩怨是否是他故意送来的消息。
　　容潮来此并非是一时兴起。他本已欲闭关，可有一份消息以翼望山乌青玄的名义匆匆忙忙送来——鬼帝无影之所以数千年来一直留于鬼界，替天帝凤旻掌管鬼界大小事宜，并非是臣服、敬佩于天帝凤旻，而是因为已逝神女乔湘的缘故。
　　九重天将“叛徒”乔湘的一切过往几乎抹得一干二净，有关乔湘的传闻容潮听到的也并不多，但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八卦便是乔湘虽然后来爱上魔帝朝泓，可却从未反过来助魔界与九重天为敌，为此九重天有不少仙神在乔湘落难后也不曾说其一句诋毁之语。
　　六界传闻乔湘此女性端淑，崇安定，为上神期间，倾慕者众多。
　　容潮记得再九重天的仙神册中看过，无影是两千年前才来到鬼界尊为鬼帝的。若是无影是因为爱慕乔湘，听其言，守鬼界，也不无可能。
　　但如此一来，太叔奕与江清风渡此劫便可能会受到额外的为难。
　　当初容胤奉诏执行天命，前往人间碎去乔湘三魂七魄。两千年前的无影若是真的喜欢乔湘，如今的他必定怨恨九重天，甚至将此恨牵连至容胤身上，对九溪宫上下皆无好感！
　　尽管天规有言——仙神无诏不可入鬼界，但得知此事后，容潮还是又悄悄跟了来。他并不担心太叔奕与江清风会渡劫失败，但像无影这种帝君级别的上神，若是真想要改变修仙成神一劫成败轻而易举！何况这儿又是他的地盘。
　　朝彦见容潮并不搭理他，并未生气，拿着手中酒坛，留下酒钱，翻身越过长桌凳，连忙笑嘻嘻地追了上来。
　　“这酆都的酒与人间的相比可别有一番滋味，少君真的不尝一口？”
　　半晌，见容潮也不搭理他，朝彦也不觉尴尬无趣，一边用灵力收起酒坛，一边依旧笑嘻嘻的。
　　“少君怎的待本座这般冷淡……”
　　朝彦云淡风轻的说着，话了还故作委屈、伤感，叹息，仿佛昨日他闯入九溪宫意欲借容潮的手扰乱九溪宫一事不曾发生般。
　　容潮听着他戏精般喋喋不休，忽然驻足，瞥向朝彦，对方怀着好奇的打量眸光落在他身上，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少顷，容潮改变了主意，抿起双唇，微微笑着偏头来回望着他，似乎在期许能够在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朝彦面上波澜不惊，立于原地，任由他看，笑看着他。
　　容潮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懒得费口舌再陪他在此耽误功夫，转身继续往前走，任由朝彦跟着他。
　　虽然容潮对鬼界并不熟悉，但却清楚鬼魂轮回转世的流程。
　　所有入鬼界的魂魄基本分为两种，一种是寿尽而亡的魂魄，一种是寿未尽而亡的魂魄。
　　寿尽而亡的魂魄可选择直接前往酆都的地府报道，受过阎罗王对其一生的审判，决定其接下来的路，往往善者可投胎转世，恶者则需凭其恶行轻重定罚入地狱，定其是否可再入轮回。
　　而寿未尽而亡的魂魄则需要在鬼界待到阳寿已尽方可前往地府报道。
　　能够转世投胎的鬼魂若想要投胎接下来则需走过黄泉路，渡过忘川河，踏过奈何桥，饮一杯孟婆汤，最后前往轮回路。
　　当然，也并不是每一位魂魄受过审判获得可轮回的判定后都会选择立即投胎。
　　鬼界暗无天日，仙神大多不愿意在鬼界任职，毕竟富丽堂皇的九重天自然吸引力更多。鬼界居住者除了少数在此任职的仙神之外，余下都是鬼。这些鬼，生前是凡人，死后的生活大多也沿袭人间的习惯。
　　酆都的布局很是繁华，如人间的璀璨夜市，街坊整齐排列，不似人间，这里的商贩店铺十二个时辰永不打烊，白色的纸糊灯笼高高悬挂于屋檐下、街道两旁，清冷的烛火点亮这暗无天日之地。
　　凡人刚死时是看得见摸不着的鬼魄状态，当然这个“看得见”并非普通凡人可见，但入了鬼门关后，他们在此便有了具体的形态，可如凡人一般在酆都生活，吃喝、装饰自己皆不成问题。
　　容潮很快发现附近有一小群一小群奇行怪异的鬼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这些鬼鬼鬼祟祟盯着过往的鬼看，嘴中还时不时嘀咕着。
　　朝彦悠悠然跟在容潮身边，顺着容潮的目光也注意到那些鬼，但却不以为意，转头又挂着笑意看向身侧的容潮。
　　一只小鬼见容潮与朝彦气质非凡，朝彦腰间还别着一只看起来十分昂贵的长箫，两眼立马亮了，打量半晌见二“鬼”刚过鬼门关脸上却不见一丝对鬼界的恐惧与好奇，步伐较快，似在赶路，心中料定这他们定不似寻常鬼，又盯着容潮与朝彦片刻，便跟了上去。
　　小鬼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才敢主动上前搭讪。
　　小鬼声音不小也不大：“二位公子初来鬼界，想必对酆都还不甚熟悉吧？这是要去找亲人还是去往别处？小的可帮忙引路。”
　　容潮未曾停下脚步，侧目看了眼跟上来的小鬼，见对方一副穷酸书生打扮，但举止却不沉闷文雅，此刻的目光落在身旁衣着华丽的朝彦身上，容潮立马明白他是为了钱财而来。
　　鬼魂理论上不吃不喝不睡在这鬼界等上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直到投胎之时，也没有问题，但这样无聊的生活，大多数鬼都不愿意过。
　　鬼在鬼界想要消费娱乐自然也要钱。各界的通用钱财是金银珠宝，鬼界自然也在内。这些鬼魂死后带不走一片钱财，身无分文来到鬼界，但若是尚有亲人在世，逢年过节给他们烧些钱财，他们便可在鬼界收到。当然这些指名道姓的钱财经过鬼界鬼差官吏之手会有所折扣。
　　而这些混迹在鬼门关不远处的小鬼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些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没有亲人在人间惦念，为他们烧钱。他们想要在鬼界获得钱财消费娱乐便要想法子与他人交易赚取钱财。
　　他们在鬼界生活多年，最是熟悉这里的规则，懂得“灵活应变”，自然也是知晓如何避开地府那一关前往黄泉。
　　于此刻的他而言正好！
　　江清风与太叔奕如今并非仙神之神，阎王知道他们来此渡劫，不会为难他们，但容潮不同。
　　容潮如今不能前往地府让阎王审判，如此一来，便要寻别的法子前往黄泉，而此时此刻，容潮无法动用灵力。
　　

第120章
　　朝彦看向容潮道：“这位公子去哪儿，本公子便去哪儿。”
　　容潮看穿这只小鬼意图后，也不绕圈子，直接道：“黄泉你可带得到？”
　　小鬼闻言眼珠子一转，心道这下能要一笔大的。
　　有些鬼不愿意早投胎，自然有些鬼想要早投胎，可年限未到，阎王不批，这些鬼自然要寻别的法子前往黄泉，好在他在酆都待了几十年了，倒还真知道绕开地府前往黄泉的小道。
　　不过这事可是鬼界的忌讳，一旦露馅，阎王定要严惩，风险太大，干此事的小鬼们往往要价都很高。
　　小鬼有些谨慎地抬眸看向面色淡然的朝彦与容潮，问道：“这鬼界就没有我带不到的地儿！不过……去黄泉可不便宜。”说着便上下打量容潮，似在担心他付不起这高价。
　　小鬼以为他们着急投胎，自然坐地起价。
　　容潮转身看向一直装乖巧跟在他身边的朝彦，伸出手，微微一笑。
　　既然他要跟着他，这钱便让他出好了。
　　朝彦：……
　　最终，朝彦取下腰间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佩作为报酬给了小鬼。
　　小鬼立马收起，脸上笑呵呵，十分热情，客客气气在前带路。
　　在小鬼的带领下，容潮与朝彦穿过闹市，来到一条独道上，又走了一段路，便见分叉口。小鬼将他们往东带，道：“二位公子，我们走这边。”
　　容潮看见一位妇人模样的鬼在路口处摆摊卖冷面，让小鬼等一等，走向冷面摊，朝彦见状跟了上去，小鬼则在原地等候他们。
　　来到摊前，容潮拿出他最善良可爱的笑容，道：“娘子自昨日以来可有看到两位持剑少年从此路过，一位天真烂漫，一位清艳孤落，他比我旁边这位公子长得还好看？甚至比我还……好看呢！不知他们二位从此离开走了哪条道？”
　　朝彦：……
　　摊主：……
　　“没有！”
　　老板娘抬眸看了眼摊前娇清秀美模样的容潮，一身男子着装，她生来最是不喜欢这些女扮男装者。
　　老板娘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神情里嫌弃容潮挡了她未来客人来她面摊吃面的道。
　　容潮丝毫不生气，补充道：“他可是这六界长得最最最好看的，若是他从此路过，您一定能注意到他的，娘子您真的没有印象吗？”
　　朝彦：……
　　摊主：……
　　“不知道！”
　　容潮借着拿出一颗鸽子蛋般大的珍珠放在老板娘身前的灶台上，又眨眨眼，装作可怜巴巴样儿，胡编道：“我生前便十分仰慕那位沉稳孤落的公子，虽然他不喜欢我，也不和我说话，又嫌我每日跟着他，我原本以为他真的讨厌我，但未曾想，我遇到危险那一刻他却舍命相救，我自当要追随他而来。娘子你说，我们做鬼还有可能在一起吗？”
　　朝彦：……
　　听着容潮在一旁胡说八道，朝彦忍声弯唇。
　　老板娘大概是个相信情爱之鬼，闻声顿时有些心生怜悯容潮的悲苦爱情命运，有些伤感，叹了声气，指了个方向，道：“他们往那边去了。”
　　确认他们在自己前面已经达到停留询问的目的，容潮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继续装伤心，道：“娘子您说的是真的吗？”
　　老板娘语气也温柔许多，安慰他道：“放心吧，大娘不骗你。那位天真烂漫的小鬼还在大娘这儿点了两碗冷面呢！那位沉稳孤落的少年倒是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等着同行的小鬼吃完，他似乎不爱说话，很是冷淡，一句话也没听见他开口说。他长得确实是大娘百年来见过最好看的，我当时还惋惜以为他是个哑巴呢。”
　　容潮垂眸偷偷笑了下，依旧装伤心。
　　老板娘又道：“不过这般清冷的男子只怕花费余生也难以捂热他的心呐……”见容潮闻声低头似乎更加伤心了，又连忙补充安慰道：“不过像他这样的男子，一旦对你动了心，定不会负你！大娘相信你，一定可以感动他……”
　　容潮抿唇笑了笑。
　　老板娘收起珍珠，十分怜悯地看着他。
　　朝穆忽然开了口，望向两人笑道：“容公子，我们还是快些赶路追上他们才是，免得他们一碗孟婆汤饮下，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板娘闻声双眼露出讶异，随之而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厌恶。
　　朝穆察觉到老板娘眼中变化，眸中一丝狠意稍纵即逝，望向她的笑意也渐渐收起。
　　容潮听到朝穆叫他“容公子”，看见老板娘的神情变化，随即了然老板娘这是认定他是女扮男装，而朝穆故意要纠正老板娘。容潮双眸微动，随即换了副神情，收起悲伤，颇为得意地笑吟吟道：“我打小就长得娇俏好看……”
　　朝穆：……
　　容潮道：“小时候我娘亲就爱给我穿裙子呢！后来我不再穿罗裙，有不少人如娘子般认错呢。”
　　老板娘有些尴尬，看见朝彦冰冷的神情下意识有些畏惧，一时间不明白自己何处得罪对方，却料定对方不是个简单角色，咬着唇也不敢再多言。
　　容潮继而用着无辜而天真的语气问道：“怎么，娘子不认可这种爱？”
　　老板娘畏惧地看着朝穆，结结巴巴道：“怎么、怎么会……”
　　容潮闻声，朝着老板娘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回到小鬼处，容潮与朝穆继续赶路。
　　只见他们走的这条道前方越来越璀璨明亮，与此同时，四周也越发安静，散鬼越发罕见。
　　朝穆依旧散漫笑嘻嘻跟着容潮，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关他的事般，他只要容潮允许他跟在他身边就行。
　　容潮看见远处渐渐显露的一抹楼角，心中却已起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露。不多时，他看见不远处有无数抹红色的光亮。
　　鬼界里会挂红灯笼的只有一处地方。
　　那便是地宫——鬼帝无影所居之处。
　　而鬼界只有一条道通往地宫。
　　引路的小鬼依旧乐呵呵地将容潮与朝穆往前带。
　　少顷，小鬼发觉身后的容潮似乎是停下了脚步，这才转过身。
　　容潮面上淡淡轻笑望着小鬼。
　　朝穆见容潮止步也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不远处。
　　小鬼笑道：“二位公子再往前走几步便可。”
　　容潮也不和他废话，依旧淡然的看着他。
　　小鬼眼珠子一转，随即明白这二位不是简单人物，已经猜出前方是何地方，他耍无赖地摇头晃脑笑着，恶狠狠说起威胁容潮的话语：“不错，前面便是帝君的地宫。若是我将你们二位交给宫殿前的守卫，揭发你们此行的目的，你们只怕要魂飞魄散……”
　　容潮见他的贪念越来越重，依旧沉默不语，如看小丑一般看着他，任由对方沉浸在自己计划中。
　　朝穆看向他，也也未多言。
　　小鬼见容潮脸色有些苍白，又一直不多话，以为他就要妥协了，自信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要求：“只要你们再给我一百金，我便立马带你们离开此地，前往黄泉。”
　　平日里，若是他乐意，倒是可以变个障眼法好好地戏弄这小鬼一番。可今日，他没这兴趣。
　　容潮看着小鬼贪得无厌的嘴脸抿唇轻笑。
　　与此同时，小鬼发现地宫中间那扇大门打开——定是鬼帝出行，自认是天赐良机，笑的越发开心，道：“你们可考虑好了？若是我此刻叫上一声，帝君定然能发觉我们这儿……”
　　话未说完，小鬼顿觉自己已被扼喉，他已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四肢也再难以逃离束缚，数道灵力勒住全身，脖颈间的寒意如死亡的预兆，身前的身影修长好看的面容上微微笑着，但他却感受不到太多的温柔。
　　容潮抬眸，目光波澜不惊，道：“你的脑子，根本不足以和本君耍心机。”
　　小鬼惊恐万分，双目突出，渴望他能够再祈求对方饶了他。
　　数十丈外，一位身姿修长的男子着朱墨长衣缓缓而来。小鬼眼神很是好，看清男子衣着，大喜，挣扎。
　　朝穆看见无影走来，连忙回头对容潮催道：“你先走，我来吸引鬼帝。”他的语气中大有舍身之意，似乎很是担心容潮的安危，但举止却中没有丝毫急切的模样。
　　话落，容潮掌中灵力微微一松，将小鬼扔至一旁。
　　容潮短暂地垂眸沉思，旋即抬眸望了眼朝彦，离去。
　　小鬼惊魂未定，倒在地上，连连感谢。
　　朝穆对着容潮离去的背影又道：“放心，我会再去找你的。”
　　容潮：……
　　容潮不再理他，随即动用灵力消失。
　　小鬼刚未逃离灰飞烟灭而舒口气，可下一瞬他却发现死亡再次向他逼近，一道煞气再次裹挟住他。
　　原本总是笑嘻嘻跟在先前那位看起来不好惹的公子身边的锦衣华服的贵公子，一直以来都让他误以为他是不经人事的善良冤大头，如今他望向自己的眼里却是冰冷，没有一丝儿悲悯。
　　小鬼在恐慌中忘却了如何思考，在尚未反应过来中已灰飞烟灭。
　　下一瞬，一道深厚的灵力朝朝穆袭来。
　　朝穆并未躲避，旋即唤起血玉箫，抵之。
　　神魔两道灵力在空中相触，远近为之一颤。
　　周遭鬼差守卫纷纷出动。
　　无影看见对方的灵器，微微恍神，少顷蹙眉，摆手无声退去一众鬼差守卫。
　　朝穆收起“啸吟”，立于原地，颔首轻笑道：“都说帝君无心政事，今日却为一小小孤魂野鬼之死出手，可见传闻不可信矣。”
　　

第121章
　　此番容潮并非是用脱壳之术，只魂魄入结界，虽然这种法子是无诏入鬼界的仙神常用之法。
　　入结界前，容潮服了一颗隐灵丹，暂时封印其所有灵力，以瞒过结界处的感应和鬼门关前的鬼差其身份。
　　隐灵丹虽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在六界却甚少有使用其者，毕竟吞下此物，须臾即灵力修为被禁锢，于己而言，太过危险。所以，隐灵丹被发明出来后，绝大多数仙神都是持厌恶态度的，相反，邪魔将此物用于牟利对付敌人，对其百般研究炼之。
　　为此，鲜有人会主动服下隐灵丹。
　　今后若将今日容潮服隐灵丹一事透露出去，六界闻之仰天感叹悔知其之晚矣者定不少！
　　容潮见自身灵力逐渐恢复，离开地宫的边界后便用灵力直接来到黄泉内。
　　这个时辰，也不知太叔奕与江清风行至何处。
　　容潮并没有直接现身的打算，故而便唤出数只白萤去寻人，而他则暂且前行。
　　黄泉路上前往奈何投胎的魂魄连绵不断，徐徐前行，两岸无边无际火红的曼珠沙华灼灼盛开。
　　容潮一边观察黄泉四下，一边留心白萤送回的消息。
　　有鬼魂急于投胎想来世到一户好人家，自然便有鬼魂因流年此生爱恨迟迟不愿投胎，可为了维持阴阳平衡，对于早已该投胎转世的魂魄，鬼差们也会强制执行。
　　脚步匆忙面不掩急切的魂魄，脚步放缓迟迟不舍离开的魂魄，前后散落于黄泉路上。
　　江清风有些紧张地踏上黄泉路，看着身旁或落下的或追上的一只只如凡人般模样的鬼，尽管他他的师兄就在他身旁，他知道他完全不需要害怕这群鬼，可他还是尽量让自己远离他们。
　　纵使妖魔再恐怖厉害，他也从不畏惧上前，尽管四周大多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鬼，可他就是怕他们。
　　太叔奕见江清风一直抿着唇，举止拘谨，清亮的目光一直盯着黄泉路的鬼魂，生怕会忽然跳出一只鬼吓他，看出他害怕鬼，便一直让他走在前头。
　　二人走入黄泉路不远，两岸不见尽头的犹如鲜血浇灌而盛放的大片大片绚烂花儿映入视线。
　　朵朵艳丽的鲜花在远处绽放，散发出屡屡幽香，花香蔓延至整个黄泉，吸引来一双双过往目光。
　　曼珠沙华的出现立马吸引了江清风的目光，江清风笑着转身，想要再靠近些那些花儿，以便更仔细观察它们的形状。
　　江清风来鬼界前也是临时恶补了好一堆鬼界知识，他记得书中记载“黄泉路，曼珠沙华，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
　　他立马联系到这些盛放的花海便是曼珠沙华！
　　他好奇地指向那些花海，回头对太叔奕兴奋道：“师兄，你看！这两岸的曼珠沙华开的可真灿烂！”
　　太叔奕见他走向岸边，目光微沉，跟了上去。
　　江清风道：“我在人间从没有看过这么特别的花儿。听说六界里只有黄泉两岸才有曼珠沙华呢！真想带一株回九溪宫给小师叔观赏。”
　　“两千年前这里的两岸原本是昏暗无边的幽潭，厉鬼在其中嘶喊，过往投胎的鬼最是害怕走这黄泉路。可后来，一夜之间，两岸开满了永不凋零的鲜花，过往投胎的鬼看见这些美丽的花儿，心中畏惧减少，后来他们便将这些花奉为指向来世的指引之花。”
　　江清风听到陌生的声音传来，偏头看去便见一位长胡子瘦骨嶙峋的老鬼伛偻而来。
　　老鬼笑呵呵走到江清风与太叔奕身边，看见一脸朝气的少年双眼微微放光，转头看见其身边清冷静默的少年，当即躲避开太叔奕的视线。他看向远处大片的曼珠沙华，有些感怀。
　　江清风看见眼前这只鬼，尽管对方看着和善可亲，心中却不免仍旧有些畏惧之情，他咽了咽口水，安慰自己莫要害怕，问道：“老爷爷，您难道已经在这里生活两千年了？”
　　据他所知，人原有七世轮回，善恶皆会影响轮回的次数，善者最多可增加三世轮回，恶者则有可能面临再无来世。正常来说，每一次轮回等待时间不定，少则数日，多则数百年。
　　而等投胎等两千年之久则少有。
　　老鬼有些羞愧解释道：“只因我生前犯了些恶，来到这里后入地狱受了千年罚，这才出来，轮到投胎。”
　　江清风恍然，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老鬼看向那些曼珠沙华，道：“听说这里的曼珠沙华是帝君亲手所种。”
　　江清风微微一惊。
　　在这里，老鬼口中的帝君定然不会是师祖。
　　鬼帝无影为何在这里种这么多曼珠沙华？
　　他听说鬼帝无影与九重天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千年来也甚少过问鬼界大小事宜。
　　老鬼偷偷瞄了眼不曾开口的太叔奕，见他也看向远处的曼珠沙华，又将目光放在江清风身上，谨慎而神秘道：“听闻这些曼珠沙华可以唤起生前所有的记忆。”
　　江清风惊疑喃喃道：“真的吗？”说着他看见老鬼认真的神情蹲下身来，转身看向一株生长旺盛被挤向岸边的曼珠沙华。
　　花无蕊。
　　江清风还想再深入看一看这曼珠沙华，眼前忽然间浮现出一抹画面：
　　春日里，夜幕下，田野间，男孩跌倒在地，手中拿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他额间冒冷汗，浑身颤抖，不断地向后移。
　　可无论他怎么后退，眼前的那长相丑陋凶狠的似人非人的东西却两眼放光的不断靠近他。
　　“你、你……是人、是鬼？别吃我……我我我、我不好吃的……”
　　“我知道、有很多好吃的……烧鸡、烤鹅、贵妃鸡翅、清汤鱼元、醉虾、芙蓉青蟹、翡翠虾球、江南脆鳝、香炸虾串、蟠龙戏珠、枸杞炖乌龟、枸杞炖乳鸽、五香羊肉煲、五香牛尾煲、清炖鸽子煲、八宝白玉羹、鲍鱼羹、桂花粟米羹、冬茸燕窝羹……还有、还有……”
　　“闭、闭嘴！老、老子就看、看上你了！好不、好吃，我尝了就、知道！”
　　“你、你是结巴吗？”
　　“你、才是结巴！你、你不就是、这么、这么说话的、吗？”
　　“……我……是因为……”
　　“别、废话、话，再、多嘴、我就拔了、你的、舌头、再把你烤了吃！”
　　“哇……别吃我！我真的不好吃！”
　　妖怪张开血盆大口猛然朝男孩而来。
　　男孩坐地大哭，眼泪哗啦啦流。
　　“我怕疼！哇哇哇……”
　　惊叫恐惧间，男孩突然发觉自己身体一轻，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已然远离那妖怪数丈之远，他低头，发现腰间一道无色如长绳般的东西抽去，他顺着那无色长绳回头看去，便看见一位烟霞色相的娇俏少年优哉游哉坐在柳树上。
　　那无色如长绳般的东西缩回他左手掌心，消失不见。
　　男孩十分惊奇。
　　男孩看见大哥哥另一只手中拿着壶酒坛，身靠树干，对着他盈盈一笑，他立马便不再害怕，抬袖擦拭眼泪，往柳树下躲避。
　　妖怪望向柳树上的少年，恼怒呵斥道：“警告你！少多管闲事！”
　　少年仰天喝了口酒，坐起身来，望着下头的叫嚣者，微微一笑又叹息委屈道：“可是你长得太丑了，碍着本君的眼了。”
　　“你！”
　　“韶悠！”
　　“别怪我！”
　　江清风听到太叔奕清冷的一声喊叫，立马回神，旋即察觉身后一道身影扑来，他连忙躲开。
　　躲避太急，重心不稳，江清风摇摇欲坠，惊叫间，便觉肩头衣领被稳稳拽住。
　　江清风回头看见太叔奕，舒了口气，惊魂未定间不忘向他道谢。
　　“救我！”
　　一旁的老鬼扑了空，直直朝幽潭中跌去，不忘惊声呼叫。
　　江清风自知自己目前灵力微弱无法相救，但他还想问老鬼为何要害他，不想让他就这么早死。他连忙看向太叔奕，满脸真诚而着急。
　　太叔奕眉头轻皱了下，随即抽出江清风腰间拂尘，抽向已坠入半空中的老鬼。
　　外表看似普通的拂尘长丝刹那间无限延伸，攀上老鬼后牢牢裹住其腰间，太叔奕紧接着拉过手柄，顷刻间将老鬼拉离幽潭。
　　江清风看着太叔奕果断利落的使用他的灵器，双眸睁大。
　　他的眼中充满赞叹与敬佩，对于太叔奕如此快速熟练使用一件陌生的灵器，江清风心中还有些许嫉妒，但与此同时也更加坚定他今后要更努力修炼的心。
　　一直以来，他都看不懂这位师兄，他淡漠、清冷，不易靠近，平日里从不与师兄们亲近，师兄们也很少有会与他相处的。他认识他这么久，和他说上的话他都能数的过来，他少言，在九溪宫里。好像他只在小师叔跟前看见他开过口。他一直觉得他的这么师兄实在太过神秘。
　　他很喜欢交朋友，因为小师叔缘故，他也常常尝试主动与他搭话，但几乎都没有结果，所以在他开口说陪他来渡劫时，他很是惊讶，但又莫名安心。
　　老鬼眼中还是刚刚近在咫尺的那些艳丽而恐怖的鲜花，他惊魂未定倒在一侧。
　　黄泉路上远近鬼魂纷纷朝他们这边看来，他们刚刚的动静有些大，太叔奕虽未直接动用灵力，但却使用了江清风的拂尘，而那拂尘显然不是俗物。
　　大大小小的鬼魂指指点点，对太叔奕与江清风都有几分畏惧。
　　江清风却不管周围异样的目光，跑到老鬼身边，拽住他的衣领，气呼呼恨恨道：“说！为何要害我，将我推入曼珠沙华中？！”
　　老鬼急促地呼吸着，带着哭腔求饶道：“求公子放过小的！求公子原谅小的！小的本没有轮回投胎的机会，但小的不想就此魂飞魄散，小的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买通鬼差进入黄泉路，可小的依旧没有投胎的名额，鬼差告诉小的只要小的将一名鬼魂弄死，便可让小的顶替他的名额……”
　　江清风听着老鬼有些混乱的言辞，越发生气，临了听到他要弄死一名鬼魂顶替其投胎名额时忍不住凶巴巴瞪向老鬼。
　　老鬼吓得又连连解释道：“小的、小的已经没有时间了……”说着他便掀开衣袖，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第122章
　　江清风看着老鬼衣衫下的白骨微微一怔。
　　“若是再弄不到名额投胎，小的便要化为白骨枯死……对不起！对不起……小的自知不该起歹念害公子您呐……可小的不甘心就此死去呐……”
　　江清风看向过往的鬼魂，又想起身边的太叔奕，有些疑惑问道：“害谁都是错的！不过你为何偏偏选中害我？”
　　老鬼垂眸低声道：“因为小的看公子您年少而又天真善良……小的错了，求公子放过小的吧……”
　　江清风站起身来，生气道：“……我天真善良就是你可以害我的理由吗？！”
　　“小的错了……小的错了！”老鬼为自己错误的选择后悔不已，掩面装作伤心忏悔。
　　太叔奕冷淡地看了眼心怀鬼胎的老鬼，见江清风蹙眉思考如何处理他，道：“将他带着，至下一处守卫处，交给鬼差。”
　　江清风闻声赞同地点点头。他没有处决老鬼的能力，也不知如何惩罚他才得当，把老鬼交给这里的官差处理是目前最好的法子，而如今他有渡劫的任务在身，时间有限，他们也不能耽误时间往回走。
　　江清风拿出师父曾给他准备的渡劫灵物——束仙绳，将其绑住，他牵着绳子的一端转过头去，不愿再看老鬼那张脸。
　　虽然他们没有耽误片刻，子时一到便入结界，可一路过鬼门关、进入酆都、来到地府，已经花费太多时间。途中他又因为对鬼界生活的好奇而耽误了些时间，本想以请师兄吃面的由头光明正大尝尝冷面，谁曾想师兄根本一点儿也不好奇这里的食物的味道，他只好心虚地独自美美吃上一碗。现在想来，在九溪宫时，小师叔不去食物语时，他从没有在食物语看见过师兄。
　　后来在地府，他们又因为这里转世投胎的流程不得不在鬼群长长的队伍里排队，为此耽误了不少时辰。
　　这里暗无天日，以至于他常常将这里当做仍然是夜晚，尚未天明，总觉得时间还很多。
　　江清风算了算时间，他还剩下不到八个时辰。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毕竟前途未知，还不知有什么历练在等他。
　　二人继续前行，江清风牵着束仙绳，想起刚刚在曼珠沙华中看见的往事，关于曼珠沙华可以唤起记忆这一点老鬼倒确实没有骗他。
　　他看见了他最为怀念珍惜的一段回忆。
　　那太叔奕刚刚看见了什么呢？
　　江清风好奇偏头问道：“师兄，你在曼珠沙华中看见了什么？”
　　闻声，太叔奕目光微微一动。
　　百里梧桐林中，落叶缤纷，一位身着彩衣男装打扮的少女坐在高石上，十分惬意，少女悠然摇晃着双脚，抬眸盈盈笑着，两颊梨涡清俏，衣摆翩翩起舞。
　　顽石前架着的火堆烤着一只鸽子，芳香四溢。
　　太叔奕微抿了下双唇，没有言语。
　　江清风鼓鼓嘴，有些失落，却对此更加好奇了。
　　思索间，江清风看见前方出现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牌坊下站着数位身穿官府的鬼差。
　　江清风大喜，道：“这么快就到达黄泉路的尽头了！太好了！”
　　太叔奕看着那道牌坊与那些鬼差，目光却微沉起来。
　　江清风拉着老鬼，奔向鬼差，老鬼在后头因为束仙绳的牵引不得不小跑，口中祈求声不断。
　　江清风和一位鬼差说明事情经过后便将老鬼交给鬼差，鬼差识出捆绑老鬼的并非俗物，猜测眼前二位公子身份不凡，并不曾为难多问太叔奕与江清风，看向老鬼恶狠狠凶了凶他，随即将其押走。
　　江清风见状，又叫住了那鬼差，问道：“不知这里过去是否就是忘川？”
　　鬼差答道：“走过这里会遇到一片荒野，再往前走尽头处便就是忘川了。”
　　“从这里到奈何桥还需要多久？”
　　“不耽误的话，最少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多谢！”
　　鬼差微微点头离去。
　　江清风随后跑回太叔奕身边，交过老鬼后，心情也好了不少。
　　“师兄，我们继续赶路吧。”
　　太叔奕点了下头。
　　二人继续往前。
　　片刻后，高低起伏的荒野涌入视线中。
　　鬼界里花草树木皆是枯状，唯有曼珠沙华例外。
　　荒野中并非是想象之中的四处皆是杂草丛生，幽暗的土坡低洼处时不时走过前往奈何投胎的鬼魂，经年累月，这里几乎已经被踏平，只偶尔几处余下一些无鬼去走的枯草丛。
　　一路上，嘈嘈杂杂，成群结伴的鬼魂谈起生前往事，感叹不已。
　　再往里走，江清风发现这里竟还有亭台楼阁，似是居民住家！黑暗中，高大的楼阁内外透露着白色幽幽烛火，照亮远近，恍若一片盛景。
　　“那儿是什么地方？”江清风拧眉不解道：“刚刚的鬼差怎么没有提到这儿还有这般繁华的地方？”
　　太叔奕看着那书中从未有过记载的地方，不言沉思。
　　江清风看向太叔奕，抉择不定：“那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去看看？”
　　“清风？”
　　江清风闻声转过身，看见不远处一妇女模样的鬼双眼明亮，朝他走来，面怀惊喜与几分不敢相信。
　　看着眼前的女子容貌与长乐山庄中挂着的那幅画像几乎无差别，江清风愣了半会儿才敢相信她是他去世多年的奶奶。
　　谢氏依旧保持着死时的风华正茂，只是那些血渍肮脏已不见。
　　江清风尝试着叫了声：“奶奶？”
　　谢氏欣慰一笑，看向一旁的太叔奕，见其眼生，又看向江清风示意其“他是何人”。
　　江清风按捺住脑子无数的疑问，连忙介绍道：“哦，他是我师兄！名为‘韶观’。”
　　谢氏不解：“师兄？”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已经拜泰山九溪宫门下容璃仙君为师，今后便可以修道，渡七劫可成仙。奶奶，你听过修仙成神吗？”
　　谢氏点了点头，道：“虽不曾了解，但也听过此事。”
　　“六界里最厉害的神仙您可听过？他便是九溪宫少君六宫主容潮上神！他是我的男神！也是我这位师兄的师父。”
　　谢氏面色微变，迟疑地点了点头，不知自己是该开心还是害怕。
　　“奶奶，您是不是听过六界对我小师叔的诋毁？可千万不可相信那些话！小师叔是特别好的神仙！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额……是吗？奶奶知道了……”
　　“对了，我们这次来鬼界就是渡劫的，师兄陪我来渡我的第二劫。”
　　谢氏神色有些畏难朝太叔奕施了一礼。
　　太叔奕轻点了下头。
　　江清风问道：“奶奶，你怎么认出我的？”
　　谢氏道：“我见你，五年前的七月半，鬼界大门开放，我曾回到长乐山庄，看见你与你爷爷在山下放灯祈福。”
　　江清风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奶奶，那您怎么在这里的？”
　　谢氏笑道：“我五年前便已到了投胎的限期，可是我生前早已答应你爷爷死后一定会在黄泉等他，与他相聚。我被迫进入黄泉，可我还想再见你爷爷一面，因而我便留在这里，不再往前。好在我日前已经收到你爷爷来此的消息，他今日便会进入黄泉，想必很快便可再见到他。你不如也在此稍作停留，你爷爷定然也会想再见你！”
　　江清风响起渡劫任务在身，回头看向太叔奕，有些犹豫，道：“可现在已是辰时二刻……”
　　谢氏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江清风解释道：“我们必须在今日子时前离开鬼界。我们要从轮回路回到人界，如今还有忘川未过，奈何桥要走……我担心会时间不够。”
　　谢氏安慰道：“放心吧，你们肯定能在子时前从轮回路离开鬼界，这里到忘川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你便在此再稍等片刻，定能等到你爷爷。”
　　两年前，江清风踏出长乐山庄的那一刻便已做好了此生再不见家人的准备，可今日在此与家人重逢，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想念不舍这些“人”。
　　内心里，他十分想在此停留再看一眼他的爷爷。
　　那个从孩童起便一直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大的亲人！
　　他不想放弃这最后一次机会！
　　江清风举棋不定间，拧着眉头抬眸看向太叔奕，希望他能给他一个选择结果，纵使他的心中早已偏向于在此等候。
　　太叔奕看见江清风眼中流露出留恋而又担心会因此耽误时间的自责目光，侧目看了眼他身旁端庄秀丽的谢氏，少顷点了下头，以示同意江清风在此稍作等候。
　　江清风见状立马眉头舒展，眼含笑意看着太叔奕片刻，以示感谢。
　　须臾他的目光之余看见身后的那些楼阁，又问道谢氏：“奶奶，您可知那座楼阁是什么地方？”
　　谢氏笑了笑：“那里名为‘乐游馆’，所有不愿再往前前行的鬼都聚在其中。对了，你的父母如今也在楼内，你何不进去看望他们一眼？先前我拖鬼差送信予你爷爷也告诉了他我会楼内等他，我们在此等候不如先进入楼内？”
　　“我的父亲母亲也在？”
　　“是啊。”
　　江清风闻声喜出望外，虽然他对他的父母并没有什么印象，可从小他就希望有父母在身边，告诉那些小伙伴，他不是无父无母的孤零零一人！他从未想过此生能见到他的父母，还有一家团聚的时候，不曾想今日来鬼界这般幸运，既能等来爷爷，还能在此与父母重逢！
　　江清风不想浪费须臾，带着喜悦跑向乐游馆。
　　谢氏看着孙儿的背影，望向一旁沉静的太叔奕，道：“韶观公子不如一同入内等候？”
　　太叔奕看着江清风走入楼阁，微微蹙眉。
　　少顷，他并没有开口回复这位面带笑容看似如凡人一般的和善女子，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楼阁。
　　不多时，数只白萤翩翩而返，飞回到容潮身前，紧接着聚成一团朝前方而去。
　　容潮明白这些白萤在为他引路。
　　看来他们是在他前头的。
　　容潮跟着白萤在黄泉路上前行，不过行至一半，却发现白萤自此不再往前，绕着附近转圈。
　　容潮原本并没有立即现身的打算，一直落白萤数十丈，可他此时所见的那片地——远处白萤所在处并无任何身影，他随即飞身而落至白萤汇聚不散之地。
　　容潮回眸看向四周，发现白萤所带之处是黄泉路的左岸，且这段黄泉路的中间路段时不时还有鬼魂朝前行去。
　　白萤不会无缘无故将他带向此处，既然是左岸而非右岸，那么太叔奕与江清风一定是停留在这边，而非对面！
　　容潮回过身去看附件有何异常，打量片刻，却不曾发现特殊之处，他的目光随即落到眼前大片大片的花海。
　　曼珠沙华，可致幻，引万物入其境。
　　容潮目光一沉。
　　太叔奕与江清风最后所在之处便是此地，可如今却不见他们踪影！那么，他们必定是被这些曼珠沙华所引，入了它的幻境，消失不见！
　　若是他们无法意识到身处何处，便无法离开幻境。
　　看来，他要入这幻境走一遭了。
　　念罢，容潮飞身朝花海跳去。
　　过往鬼魂发现有鬼独自跳入曼珠沙华，纷纷驻足，刹那间，他们便见那鬼身影消失殆尽于曼珠沙华海，唏嘘不已，惊叹惋惜声此起彼伏。
　　

第123章
　　及近楼阁，楼内传出一阵阵悠悠音律、欢声笑语。
　　江清风闻声感到有些奇怪，放慢脚步。
　　谢氏走上来，笑道：“鬼界不似人间，我们可不吃不喝不眠活下去，但这般的日子又实在太过枯燥。为此他们便建了此楼，取名‘乐游馆’，只为在此乐游，忘却烦恼。”
　　江清风将信将疑间，他们已来到楼前，谢氏推开紧闭的朱门，未知的楼内景致徐徐展开。
　　这座乐游馆犹如人间繁华的酒楼，一共七层，各层皆是不同景象，有弹琴作画之处，有下棋对弈之处，亦有歌舞升平之处。
　　楼内大多男女结伴，亦不乏挚友相交。
　　每一处皆是乐游之所，欢兴之景。
　　楼顶悬挂而下的帷幔为此楼增添几分浪漫神秘之意。
　　帷幔上笔墨书尽诗词曲艺。
　　朱门开合也未曾令他们的欢娱停止，太叔奕与江清风跟着谢氏来到大厅，楼内仅有几处声音短暂的停歇，投来数道目光，但不过片刻，楼阁恢复如初，恍如这里不曾有人影来往般。
　　江清风一入楼内便被高大的帷幔所吸引，他默默读了几句其上的诗词，暗叹这里的鬼倒是别有一番情致。
　　谢氏引着他绕过大厅，一路往里。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紧闭门窗的厢房门前。
　　谢氏示意江清风自己打开这扇门，去见他的亲生父母。
　　一直开朗常常挂着笑容少有伤感的江清风此时却难得的紧张了起来。
　　尽管四周各色声音交杂，可他还是隐隐听到身前的这扇门内传出的《凤囚凰》，柔润而细腻的古琴声伴随着鲜有借陶埙吹此曲的空灵厚重的埙声，是难得的知音合奏。
　　江清风抬手小心翼翼去推开眼前这扇门。
　　当他看见那双曾只在画中看见璧人时，他一时无言，不知如何开口。
　　屋内的夫妻看见门前少年，皆恍了神，缓缓放下手中乐器，停了指尖动作，泪水不自地已流出眼眶。
　　太叔奕不想这么快打破江清风这短暂的相聚，转身离开。
　　江清风与父母一番哭笑团聚相谈过后，这才发觉不见太叔奕身影，连忙起身去寻，他推开门看见大厅中，帷幔前，太叔奕长身玉立，方才放了心。
　　谢氏见他找到要找的人便又劝他再多与他们说说话，江清风想着机会难得，便未再喊太叔奕，回到父母身边，坐下继续与他们说他的儿时趣事，屋内时不时传出一阵欢笑。
　　不多时，谢氏提议让儿子与儿媳带着孙儿去楼上转一转，认识他们在这里的友人。
　　江清风原本便觉得这座楼阁很是特别，听此提议很是爽快应了，挽着母亲的手臂，一家三口朝楼上行去。
　　屋外，二楼角落里的一位青年倚靠于廊柱边饮酒，抬眸望向楼下，偶然间看到一位少年立于一幅帷幔前，不禁对那位少年来了兴趣，他看了他许久，见少年背景孤寂，却不曾离开，心中越发好奇，起身走下楼去。
　　青年来到太叔奕身后，不曾看向帷幔却轻车熟路念出那上面的诗句：“鱼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这二句诗词是他在此写下，故而他最是熟记。
　　他见少年似乎早已察觉他的到来，对于他的出声并无任何意外，他不禁有些吃惊，他看不出少年有任何特别的情绪，甚至他的淡漠孤冷令他醉酒清醒了几分。
　　青年有些感怀，讲述起自己的人生：“生前她总是黏在我身旁，我彼时尚觉得她太过烦人。可如今离开她许久，我们阴阳相隔……我再也得不到她的消息，这才相信原来世间有一种痛苦叫别离。”
　　大厅四周声音不断，可此刻他们之间却安静无声。
　　片刻后，太叔奕转过身，看见醉酒的青年，目光微动。
　　这二句诗词他第一次在碧落林中看见他写时，他尚不是很理解人间诗词，而如今自是无需他人讲述。
　　尽管太叔奕没有回应他，可青年却坚信他一定也有挚爱之人。
　　青年不再想着如何去主动搭话，朝太叔奕作了一揖，转身笑去。
　　青年离去后，太叔奕朝看了眼江清风所在的厢房，空无一人，抬眸看见七楼一隅——江清风正陪着父母走入七楼唯一的一扇门。
　　七楼硕大，可却仅有一道门，这里也格外吵闹，整座楼阁的大半声音皆是来自于此。
　　江启帆与江夫人含笑带着儿子推开房门。
　　莺歌笑语扑面而来。
　　男欢女爱，你情我浓。
　　江清风猛然看见这场面不免被这场面震撼到，打了个颤，愣在原地，双手也松开了母亲的胳膊。
　　江启帆与江夫人见此场景也脸色一变，显然这里出现的一切都非他们所预想。
　　夫妻彼此对视后，神情恢复如初。
　　江夫人转身看见门外的太叔奕，淡然笑道：“韶观公子，一同入内吧？”
　　太叔奕目光微沉。
　　江清风既未想到鬼界还会有秦楼楚馆，也不明白为何他的父母会带他来这方地方，看见门外的太叔奕的目光的那一刻，他心中开始起疑，微微后退。
　　幽幽钟声不知从何处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江夫人见江清风似要离去，微笑道：“清风，你怎么了？”
　　江清风有些不愿相信心中所猜测的，看向他的父母，道：“你们到底是谁？”
　　江启航依旧微笑，道：“我是你的父亲。”
　　江清风摇摇头，道：“不可能！”
　　他家世代书香世家，尽管他从小不受拘束，爱胡闹，自己若事出有因倒有可能进秦楼楚馆，但他的父母是绝无论如何不可能带他来这类地方的！
　　他们到底是谁？！
　　“咚”。
　　“咚”。
　　钟声不断……
　　江清风缓缓后退，看着恍然间已经陌生的再无熟悉感的两张脸，摇头否认。
　　“你爷爷就在楼外，清风，你再留此等一等他吧？”
　　谢氏不知从何处无声无息悄然出现，站在他身前，面带微笑，靠近他，挽留他。
　　“咚”。
　　“咚”。
　　第十道钟声落尽。
　　江清风语气有些颤抖，道：“你们不是我的家人……”
　　刹那间，阁楼内盈盈笑声、幽幽琴音悠然飞入，回响于四面八方。
　　大厅中央出现一道破了的白色结界。
　　整座楼阁四分五裂，逐渐坍塌……
　　江清风声音有些酸涩，望着有些模糊人影，道：“你们挽留我只是为了阻拦我……”
　　“清风……”
　　“清风……”
　　“清风……”
　　身后传来一阵阵呼唤声，江清风却不再回头，他不敢去看身后那些微笑的面容。
　　来到太叔奕身侧，江清风眼底掩不住的有些失落，道：“师兄，我们走吧。”
　　“嗯。”
　　二人临进结界前，江清风发现太叔奕回眸，循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鬼魂在七楼起舞，却怎么也跳不出那扇门。
　　江清风问道：“怎么了，师兄？”
　　“没有。”
　　太叔奕回过身，走入结界。
　　少顷，鬼群中走出一位羽衣蹁跹的身影，来到结界前，随后一同离开。
　　黄泉路上一如往昔，鬼魂前行，不见尽头。
　　江清风看了看四周，还有些懵，问太叔奕道：“刚刚是……幻境？”
　　太叔奕点了下头。
　　“那老鬼也是？”
　　“不是。”
　　“我们看向曼珠沙华时便一同入了幻境？”
　　“嗯。”
　　“那他……他被我的束仙绳捆着，怕是走不出来了……”江清风撇撇嘴。
　　他害他之心从未有假，如今反令他阴差阳错被困幻境。
　　江清风看了眼身前的那片花海，舒了口气，不再去纠结各中对错。
　　“师兄，你是不是早已看出我奶奶、父母、刚刚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
　　“师兄，你可真厉害！不过……你是怎么那么快就察觉的？”
　　在看见那座楼阁时，他已起疑，六界里从未有过关于此楼的记载。
　　当谢氏主动介绍起其身份，挽留江清风时，他便确认他们已经被曼珠沙华带入幻境之中。
　　他已入修仙道，他在人间的过往一切皆已抹去，他的亲人不可能还会记得他！
　　走出幻境有两种最为常见的方法，一种是入境者意识觉醒，幻境随之而碎；另一种则是直接寻找幻境中破绽，即出口结界。
　　太叔奕意识到这里是幻境，可他们却仍旧被困这里，故而前者打破幻境的方法在这里可能并不适用，随之他便去查看这座楼阁，但却仍旧未曾找到出口。
　　这一劫是江清风独有的劫，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他设下。为此，他猜测他们想要走出那里，须由江清风自己打破幻境。
　　不过，太叔奕没有和江清风说及他的家人已经不记得他这一点。
　　他也没有提及他刻意延缓告知他真相的时间，只为再给他一些时间与他们相处，尽管他们都是虚幻。
　　以及，他没有说出幻境中留下的疑点——第七层原本并非秦楼楚馆，楼阁里原本也并无钟声。
　　它们被改变了。
　　似乎是为提醒他们，加快他们的离开。
　　江清风得知太叔奕破此幻境的思路后，连连赞叹，暗暗叹气，看来他这次回去后还须更加努力读书、学习修道才行。
　　“走吧，师兄。”
　　“刚刚的幻境里怎么会有钟声？还响了十下？糟了！是不是已经酉时了！我们要走快点才行了！”
　　远处，容潮看着一动一静两位少年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下一瞬，他正欲离开，脚步未动，一道毫不客气的灵力却朝其袭来。
　　顷刻间，容潮抬起手腕，指尖微转，灵力汇聚腾起，迎面破碎对方的灵力。
　　两道灵力起落皆是果断干净。
　　黄泉路为之一动，无数鬼魂惊颤，两岸花海如被浪潮般击打起伏，花瓣簌簌零落。
　　容潮看见数丈之隔的无影，十分年轻，从外貌看去，与他几位师兄年岁一般，完全不像与天帝、师尊一个辈分的仙神。
　　他面容带着轻笑，眼眸却微冷。
　　

第124章
　　鬼帝无影察觉到容潮并非灵魂脱壳而来，不禁感到有些意外，神情却是不动声色，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
　　无影目光冰冷朝容潮走来，声音平静道：“你如今灵力尚未恢复，竟仍敢服用隐灵丹来鬼界。”
　　对于无影仅凭一道灵力便探出他这些，容潮轻蹙起眉头。
　　果然是三界帝君之一的无影，只怕他修为未受损前也不一定能轻易胜他。
　　今日他若决议不让江清风破劫……
　　这事倒还真有些棘手。
　　容潮心中思量着对策，面上淡然，朝其微微颔首，一边伸出手，欲唤断魂鞭。
　　容潮微笑道：“如今本君虽不是帝君的对手，可也愿意在此陪帝君过几招。”
　　无影沉声道：“你想借此为他们拖延片刻时间？”
　　容潮道：“本君虽然如今灵力尚未恢复，但余下的修为与灵力应该也足够请帝君赐教一番。”
　　看着这般洒脱、不羁的容潮，无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沉吟，片刻后淡淡道：“你身为九重天的上神，无诏入孤之界，改幻境，助修道者破劫，就算孤在此罚了你，也不为过。”
　　闻声，容潮目光微变，当即察觉到了生机，无影既然提到天规，便说明此刻的他至少不会对九重天的子民太过为难！
　　容潮微微一笑，道：“帝君要罚本君，本君自当领受。不过本君的徒儿本君自是要护，九溪宫的弟子本君依旧要帮。”
　　闻声，无影沉默片刻，道：“她若是和你一般愿意藐视天规，便不会魂飞魄散。”
　　容潮闻声微微一怔，他自当明白他口中的“她”是指谁。
　　正当容潮拧眉沉思他接下来该如何说与做时，无影开了口：
　　“孤设劫，你暗破，无趣。”他看着容潮道：“孤可以不再出手为难他们，不过你也不能再动用灵力帮他们。”
　　“自然。”
　　看着豪爽应下嫣然笑起的容潮，无影侧过身，看向太叔奕与江清风离去的方向，抬起手，数道白色灵光在其指尖上空汇聚，飞至容潮四周，将其团团裹缚，随即又恍如从未出现过般不见其影。
　　容潮并未躲避，垂眸看去。
　　无影道：“它只会封禁你的灵力。”
　　话落，无影已消失。
　　容潮有些摸不透无影此举意欲何为。
　　他相信他绝不是只为了禁止他使用灵力榜太叔奕与江清风。
　　此外，无影如今突然改口答应不再为难江清风与太叔奕，也定然有其原因。
　　容潮沉思间，便听见一道兴奋的呼喊声传来，抬眸望去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太叔奕使用灵术带江清风折返了回来，二人落地后，江清风立马朝他跑来。
　　“小师叔！”
　　容潮原本并没有现身的打算，但这下也不好再否认。
　　江清风看见容潮在此，很是激动，太叔奕则面色淡然，显然对于容潮跟在他们身后一点儿也不意外。
　　也是，他入幻境那么明显地修改了情景，他自然能察觉到异常。
　　容潮对着二人盈盈一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小师叔，你怎么也来了？你的身体没事吧？我昨晚想去看你来着，可是二师伯说你要闭关……”
　　江清风一上来便叭叭叭说了一堆，甚至一度想要摆弄摆弄容潮，以便检查他是否受伤，容潮不忍打断这位天真烂漫的师侄，被他晃了两下连忙催促边走边说。
　　太叔奕见江清风粘着他的师父，垂下眸，转过身，走在前头。
　　容潮察觉太叔奕似乎有些不开心，抿唇忍笑，心中甚至觉得有些美滋滋的。他便落他一步，跟在他的身后，听着江清风在耳边滔滔不绝，目光却是落在太叔奕的背影上。
　　一路上，他都神采奕奕。
　　不待容潮假装询问他们渡劫情况，江清风便在途中主动将他们一路来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方才无影与容潮交手时，他们走的并不远，听到黄泉路有打斗声，太叔奕目光当即一变，他本欲自己返回，让江清风继续前行，可江清风怎会同意？
　　江清风看着太叔奕目光少有的急切，当即猜出那打斗与小师叔有关，如此，他更是要与太叔奕一同回来找容潮了。
　　江清风见容潮看向两岸的曼珠沙华，连忙道：“小师叔你可千万别盯着它们一直看，否则便会落入幻境之中！”
　　容潮装作毫不知情，点点头，道：“它们看着这么美丽，却这么危险的吗？”
　　他并未有提及他也入了幻境并修改了幻境的打算。
　　以如今江清风的修仙悟性，就算容潮不改幻境，他定也可察觉那些都是虚幻，不过可能会要更多的时间，有些冒险。而他和太叔奕之所以都未选择直接在幻境中告诉他事实便是为了便于他自己去适应渡劫，他们此行只为助他渡劫而不是直接替他破劫。
　　江清风道：“是啊！是啊！”
　　“那我们快走吧！”
　　“嗯嗯！”
　　黄泉路很长，他们在走至一半便入了幻境，又在其中耽误了不少时间，故而他们必须真的抓紧时间了。
　　出了黄泉便见忘川。
　　午时过半，他们才见到雕刻着“忘川”二字的高大石牌坊，石牌坊后方便是连接着忘川的渡口，只是这儿的渡口无船。
　　忘川之上共连十八座渡桥，最后一座渡桥名为“奈何”。
　　黄泉路的尽头是密密麻麻的亡灵，这些亡灵之中只有一部分在排队等候上桥。余下的亡灵并未有立即排队前往奈何投胎的意图，他们在渡口上肆意走动，大多拥挤在一块儿，以至于渡口很是混乱，寸步难行。
　　“终于到忘川了！”江清风走出黄泉路，看见忘川的石牌坊立马跑到前头去欢呼，随即看到密密麻麻的鬼群，得知又要排队，立马如霜打的茄子，垂下了脑袋，转过身对后头的太叔奕与容潮道：“小师叔、师兄，我先挤进去问问鬼差这儿的流程！”说罢看见容潮苦笑点头应声后立马借着他身材体力与年龄的优势，挤入亡灵之中。
　　来到渡口后，太叔奕停下脚步，片刻后，容潮来到他身侧，不似往昔那般与他刻意保持距离，他仰头望向他，看了又看，面带不解。
　　太叔奕不知他何意，喉咙动了下。
　　容潮看见他难得地羞涩，眉眼含笑，道：“我的徒儿怎么这么好看呢？”
　　看着太叔奕瞳孔中盈盈笑着的自己时，容潮发现他的目光短暂的闪烁了下。
　　容潮得到了答案，本欲再逗弄徒儿两句，余光中看见不远处鬼群的江清风在向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只得暂时“放过”太叔奕。
　　他没有去询问他，下一刻，他拉起太叔奕的左手，带着他挤入亡灵之中。
　　掌心的肌肤相碰，传来微微凉意。
　　太叔奕任由容潮拉着他的手，带他穿越亡灵，在一张张陌生的脸中，他看见前方他含笑的侧脸，他的目光之中也有了温度，少顷，他将他的指尖握向他的指尖。
　　穿过最为拥挤那段路，容潮与太叔奕来到桥头前较为空荡的一片，容潮松开太叔奕的手，盈盈一笑，道：“这么好看的徒儿，我可不能弄丢。”
　　太叔奕道：“不会。”
　　容潮低头浅笑，转过身去。
　　江清风风风火火赶了过来，看见容潮全身上下写满了他很开心，一脸困惑，他不过与他们分开片刻，发生什么好事了吗？他转眸又看向小师叔身后的沉静的太叔奕。
　　容潮打断江清风的目光，道：“可问到什么？”
　　江清风回过头，道：“啊？嗯、问到了。”
　　说着，江清风指向身后的桥头，那儿排着单行的队伍，道：“想要前往奈何，只需到那边排队即可，这里之所以这么混乱，是因为很多鬼魂都事先‘算了命’，没到良辰吉时，便暂缓上桥，他们要等时辰到了才愿意去投胎，时间一长，这里便聚了一堆鬼魂，导致周遭十分拥挤混乱。”
　　三人随后不再浪费时间，前往桥头排队。
　　队伍虽长，但好在桥头的鬼差长得凶神恶煞的，队伍十分听话，一个接一个上桥，很快便轮到容潮他们。
　　十八座长桥，长十余里。
　　桥上不同的鬼魂有着不同的步伐行走速度，为此很快又见三三两两前后相近的孤魂结伴。
　　三人走上第一座石桥，不多时便见忘川之中厉鬼出没、虫蛇遍布，个个面目狰狞，铜蛇铁狗朝着桥上的方向狂咬嘶吼，川水浑浊，波涛翻滚，一阵阵腥风扑向桥上，吓得桥上鬼魂都不敢靠近桥的两侧行走。
　　江清风望向忘川之水，道：“小师叔，我在人间听闻若是投胎的鬼魂不愿意饮下孟婆汤忘记前尘，便要跳这忘川，便是指这里吗？”这么多饿鬼在此等着投喂，跳下去还能活着上岸吗？
　　容潮闻声看向桥下的忘川，还未开口，便听到有人抢先回答了他。
　　“你是呆子吗？十八座桥当然要到最后一座奈何桥前才跳。”
　　众人闻声看去，便见朝彦翘着腿坐在桥边石栏上，手中随意地转着血玉箫玩，含笑的目光悠然看向他们，最终落在容潮与太叔奕身上。
　　

第125章
　　江清风看见朝彦，立马炸毛，走到容潮身前，誓要保护他的小师叔，他听闻仙神若想无诏入鬼界需灵魂出体，他可不能让这个魔头趁机伤害他的小师叔！
　　江清风朝着朝彦凶巴巴叫道：“你才是呆子呢！你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朝彦闻声轻笑，丝毫不在意江清风言语间的敌意，他悠然起身，收起血玉箫，不急不缓道：“本座可是看在你小师叔的面子上好心提醒你一句，今日未时奈何桥便会关闭，你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渡奈何桥。”
　　闻声容潮与太叔奕目光皆是一沉，江清风却是没有立即相信朝彦的话，回头看向容潮与太叔奕。
　　朝彦虽然是魔，但没必要在这上面欺骗他们，毕竟告诉他们这个信息只会让他们明白要抓紧时间离开此地。
　　但容潮尚猜不出他如此帮他的原因。
　　容潮道：“继续走吧。”
　　太叔奕没有开口，陪在容潮身侧，江清风见状撇过头，不让自己的目光看见朝彦，跟在容潮的另一侧，三人继续前行。
　　朝彦走在最前头，江清风次之，容潮与太叔奕师徒走在最后面。
　　容潮看着前方无拘无束的朝彦，不禁陷入沉思。
　　他与朝彦在地宫前分开，朝彦留下，那么他定然与无影碰了面。
　　虽然他尚不确定他与无影之间是否早已相识，但无影定然能认出那支乔湘送予朝彦的血玉萧。朝彦身为乔湘的养子，深受其宠爱，无影想必也不会对其如何。从他离开地宫后也并未察觉到鬼界有激烈的打斗，也可证实这一点。
　　那么他们之间是否说过什么？
　　近千年来，六界尚算安定，神魔之间也未起过什么大的冲突，小打小闹时有发生，但兵戎相见大动干戈的战争却未发生过。
　　但这并不代表六界会一直这般维持平衡下去。
　　两千年前的那事已然加深了神魔间的恩怨。
　　不过现在想来，朝彦出现在鬼界很可能并非是跟随他而来。
　　他们在这里相遇不过是巧合。
　　那么朝彦来鬼界的目的为何？
　　此外昨日给他送去无影与乔湘过往消息的到底是何人？
　　他此举的目的又为何？
　　是好意还是歹意？
　　看来他回到九溪宫后要好好查一查此事了。
　　不多时，江清风开始好奇起来，问道：“奈何桥每日还有打烊的点儿吗？”
　　容潮思索一番，沉吟道：“并无。”
　　江清风：“那今日为何……”
　　朝彦笑道：“想必是为了庆祝韶悠公子的到来。”
　　江清风嘟哝道：“哼！我又没问你……”
　　容潮知道朝彦是故意想逗江清风让他吃瘪生气，偏偏江清风还就直爽，一逗就上钩，无奈摇摇头。
　　江清风跑到容潮身边，瞪了眼朝彦，转头对容潮笑问道：“小师叔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容潮回忆道：“来过鬼界，不过没有走过这里。”
　　江清风道：“小师叔你来鬼界也是来渡劫吗？”
　　容潮：“……不是。我来查看生死簿的。”
　　江清风收起笑容，他与他本都是凡人，他最是理解这种明知他们应该释怀忘却，却仍对凡尘牵挂无法遗忘之情。
　　江清风道：“是看小师叔你的父母轮回吗？”
　　容潮点点头，他对他的母亲还有些印象，对他的父亲却是毫无印象。尽管他印象中他的母亲对他很是疼爱，但她也很快便在她面前自杀离世了，她离世后，他曾流落为乞丐一段时间，后来便被师尊带回九溪宫，无人再敢明面上欺打他。加上随着千年时间流逝，他已经几乎没有父母亲情的概念了，故而他提起他的父母也并不是很伤怀。
　　容潮半开玩笑道：“不过可惜的是他们生下我的那一世便是他们的最后一世。原本还想给他们来世的寿命凑个整呢。”
　　话落，他转眸看见身侧的太叔奕目光似乎深沉了些许。
　　这是江清风第一次听到容潮谈及往事，他自认他开了个不好的话题，有些后悔，变得十分安静。
　　走在前面的朝彦闻声也收起了随心所欲地笑，沉默良久。忽然开了口：“我母亲逝世后，我也曾天真地以为九重天只是将她贬为普通凡人，傻傻地跑来这黄泉忘川寻她。”
　　闻声，众人都知他口中的母亲便是乔湘。
　　九重天当初确实是将她贬为凡人，可后来却又对其执行了死命。
　　这事完整的版本，容潮并不清楚，故而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一次，朝彦不请自来地搭话，江清风听着他自嘲的口吻，却并没有再气呼呼地回他。
　　一行人一路再无多言，很快跨过十六道石桥，站在奈何桥前最后一座桥上，将不远处的景象尽收眼底。
　　奈何桥下最为注目的莫约那名红裙翠袖、外披金缕衣的女子，女子站在长桌后，纤纤长指持长勺于桌上如缸般大的石锅之中来回搅拌，石锅无火自沸，原本是最为平淡的动作却被她做出了格外的美感。
　　江清风感叹道：“那便是孟婆……”
　　容潮发现江清风话说了大半却没了下文，侧目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奈何桥前的一位端着孟婆汤的老者身上。
　　老者白发苍苍，低头看向手中的孟婆汤，却迟迟未曾饮下。一旁的鬼差催促着附近的鬼魂赶紧饮下孟婆汤投胎去，尚未顾及到他。
　　在这里遇见江逢年，容潮早已有想过，不过从曼珠沙华幻境中出来，还会再遇见江清风的家人，容潮还是有些意外的，这说明他的这一劫的考验尚未结束。
　　但也因江逢年的出现，容潮猜测出九重天对于江清风此劫的考验——他须放下凡尘过往方可破此劫。
　　容潮与太叔奕见状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未有阻止江清风上前的意思。
　　容潮目光清澈而温柔地看向犹豫不决的江清风，给予他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变的支持与肯定，道：“如果可以，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未来，尽管或许还有一张和江逢年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却不是他的爷爷了。
　　想要再和他说上一句，或许只有此时时刻的一次机会。
　　江清风闻声回眸看向容潮，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继续下桥。
　　众人首先来到孟婆前，按照鬼界的规矩，每一位要过奈何桥的鬼都需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
　　容潮他们虽然不是鬼魂，但仍旧要按这里的流程走。
　　孟婆做着百年如一日的事儿，熟练地为他们各自盛了碗汤，本没有打算抬眸的她余光中看见四人皆是相貌气质不凡者又抬起了头，虽然她没有猜出他们的真实身份，但却能看出他们并非鬼魂。
　　孟婆目光流过四人最后落在朝彦身上，随即又收了回去。
　　江清风领到孟婆汤后，随即转身朝江逢年走去。
　　这一次朝彦没有关注江清风的去向，容潮抬眸发现他端着孟婆汤，独自转过身，看向他们刚刚走过的石桥，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容潮与太叔奕都明白就算江清风此时去见江逢年，江逢年也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印象，他们担心他会无法接受，故而跟在他不远处。
　　但尽管如此，容潮还是希望江清风此时去找江逢年。
　　如他所言——如果可以，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江清风端着孟婆汤来到江逢年身前，还未开口，江逢年便察觉到有人来，抬头看见一位少年，不知他何意，有些疑惑道：“小公子，有事吗？”
　　江清风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和蔼亲善，一时间难以置信江逢年此话的含义。
　　但他清楚明白从他的爷爷眼中看出，他已经不记得他这个孙儿的存在了。
　　他知道如今的长乐山庄从未有过他的出现。
　　如果不是小师叔他们还在，这世上是不是已经无人知道曾有过一名名叫“江清风”的凡人来过？
　　江清风忍住眼眶的酸涩，缓了缓，勉强笑着试着叫道：“……爷爷？”
　　江逢年和蔼笑了笑，算是应下了，以如今他们彼此的容貌，江清风叫他一声“爷爷”并不奇怪。
　　江清风明白他的应下不是他所想要的，但这是他自己当初做出的选择！
　　好在他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喊他一声“爷爷”。
　　江逢年道：“小公子，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江清风听着他爷爷一如往昔的助人为乐的询问，吸了吸鼻子，忙道：“没有没有，只是……”他顿了顿，忍住哭声，道：“只是我刚刚在那边看见爷爷您……独自站在这里，没有饮下手中的孟婆汤，有些好奇……您是不想现在投胎吗？”
　　闻声，江逢春垂下眸，思绪有些低落，苦笑了下，道：“是啊，我曾答应我的夫人，死后一定会在奈何桥前等她，可是后来她却比我先去世了，如今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投胎……原本我想在酆都打探她的消息，可是鬼差说我已到投胎的限期。我只会来此，可是……若是她还未来此，我就此饮下这孟婆汤，岂不是就错过了她，辜负了她的等待，愧对对她许下的承诺？”
　　闻声，江清风也低头，不知如何回答江逢年。
　　幻境中的人与事皆做不得真，他无法给出答案。
　　他也想宁愿受罚也帮他爷爷一次，可惜他如今做不到，他也不能让他的小师叔和师兄为他而犯天规与宫规。
　　他如今什么都做不了！
　　

第126章
　　容潮见太叔奕欲上前，拉住了他，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用目光告诉他相信他。
　　容潮道：“就让他好好告别吧。”他自有办法帮他。
　　他看着眼前听过他的话什么都不问他就相信他、乖巧点了下头的徒儿，想起了五年前在柴桑山看见的太叔奕，那时的他是那般难以接触，似乎用了什么灵力将自己裹了起来，外界皆无法靠近，可如今他已经不再那般冰冷冷。
　　他知道他与江清风并不熟悉，他也不想与他熟悉，可是他愿意因为他而去帮他。
　　这就够了。
　　容潮转过身，避开太叔奕的目光，偷偷缓缓握起指尖，去破解隐在他身上的封禁灵术，他知道他无法破解无影的灵术，但他可要以此来让无影知晓他在找他。
　　不过片刻，容潮面色发白，身体也因疼痛而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他随即收起尝试。
　　他知道身后的太叔奕已经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他不待他的指尖触碰到他，便主动转过身，朝着他盈盈笑了笑：“别担心。”
　　太叔奕看出他灵力尽失，意图去帮他破解无影的禁灵术。
　　容潮阻止了他。
　　“我没事。此劫尚未结束，不要浪费你的灵力。”容潮用着轻松随意的口吻，掩饰刚刚意欲破解禁灵术的反噬，说着他示意太叔奕看向不远处无声无息悄然出现的身影。
　　容潮望着蹙着眉头的无影，笑道：“放着鬼界最适合帮忙的神仙不用，岂不浪费？”
　　容潮带着太叔奕来到江清风身边，无影知道他们的在此一举一动，自然猜出容潮刚刚不过是为了引他现身，他如今灵力被禁，想要帮江逢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影随后也来到他们这边。
　　江清风与江逢年并不认识无影。
　　但江清风明白他的小师叔不会无缘无故带一人来，且其单从容貌看去便知不凡，非仙即神，修为灵力定然不浅。
　　江逢年看出容潮他们是江清风的朋友，见其衣着气度，皆不敢轻易怠慢，很是客气朝他们行了一礼，随后抬头望向容潮他们，不知他们是否有何要事要说。
　　容潮看向江清风，问道：“想说的话可都说完了？”
　　江清风看着江逢年，略微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容潮发现不远处的孟婆与附近的鬼差皆暗暗将目光投来，时不时打量他们这边的情况，显然是认出了鬼帝，但他们皆为上前行礼参拜，那么必然是收到了消息。
　　故而他并未在点破无影的身份，只对江逢年道：“这位公子可帮你。”
　　江清风闻声大喜，感激地望了望容潮又期盼着看向无影。
　　江逢年也喜出望外，见他们不问却知他的事，便猜测他们身份皆是不凡，连忙放下孟婆汤，道：“如此，便多谢公子了。”说着便朝他们下跪谢恩。
　　见状，江清风也放下碗，朝无影行礼。
　　无影并未阻止江逢年与江清风行礼，显然已经清楚他们前世今生，他看向江逢年道：“谢氏的确未曾投胎尚在酆都之中，不过你若想要回去，孤可允你用你来世三十年阳寿换取此生改写生死簿，你可愿意？”
　　未等江逢年回答，江清风连忙抢问道：“那我爷爷来世还有多少寿命？”
　　无影抬眸看了眼有些着急冲动的江清风，淡淡道：“二十年。”
　　江清风立马皱起眉头，不想要江逢年答应。
　　可江逢年却毫无犹豫道：“愿意！”
　　纵使来世岁月减少，可若没有她再多的岁月有何意义？此生他已孤零零在世上活了三十年，没有她的每一天，他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江清风虽然心疼江逢年割舍的寿命，却也不再多言，他上前扶起江逢年。
　　江逢年看向他道：“也多谢你，小公子，若没有你，我今日定不能如愿，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来世若可以，我一定再谢小公子！”
　　江清风眼眶再次红了起来，道：“不用。”
　　江逢年见自己白白受了他的帮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江清风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笑的灿烂，不让他起疑，道：“我姓‘江’，名‘埙’，我的爷爷给我起字叫‘清风’。”
　　江逢年道：“小公子也姓‘江’？名‘埙’？字‘清风’？”
　　江清风一边坚持笑着一些有些疑惑他为何会如此问他，道：“是啊。”
　　“我也有一位你这么大的孙儿，他也叫‘江埙’，字‘清风’。”
　　少顷，江清风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看向江逢年。
　　无影未再给他们更多的道别，随即挥袖，一道白色灵力顷刻间已带走江逢年。
　　江清风面前已空荡无影。
　　这边事了，无影却未离开。
　　江清风回过神来，又连忙朝其欲行礼，无影随即看向容潮，冷淡道：“要谢便谢他吧。”他的目光扫过容潮身侧的太叔奕，尽管他只是站在他身边，面色淡漠，可他也能够感受到他在护着他的师父。
　　无影目光微转，随后走向奈何桥。
　　容潮显然没有要让江清风道谢的意思，用着轻松随意的口吻安慰他道：“自家人帮自家人，天经地义。”
　　江清风闻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小师叔是在告诉他——他是九溪宫的弟子，他们都是他的家人！他悲喜交加，少顷释怀过后微微一笑。
　　他很满足，因为他可以成为九溪宫的弟子，是他最敬佩最喜爱的神君承认的家人！
　　三人端着孟婆汤刚转身欲离开，容潮与太叔奕便发现朝彦正在不远处的桥下和一名女子说话，江清风跟在他们身后，随即也发现了这一幕。
　　女子死时莫约桃李年华，微胖身材，看着倒是面善。
　　她似乎是刚刚来到这里，便遇见了朝彦。
　　女子看见翩翩公子初始暗自窃喜，见他是刻意在此等她，心中开始无限遐想，她猜测他定非凡尘！
　　生前她便从小被舍弃，一生凄苦，她不惜用尽一切手段只想过得更好，可却仍旧事事不如意！
　　死后她只想快些投胎，好不容易从地狱中离开，这一次能够投到一家富贵人家，来世享受荣华富贵，忘却此生无尽的痛楚！
　　如果眼前男子真的是来找她的，如果她与他之间有过情缘，那么她是不是能够摆脱轮回？他一定是来带她脱离苦海的！
　　可不过片刻，她便看出眼前的男子瞳孔中的冰冷与阴鸷，她随即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窒息危险气息，她只想要绕过他快些离开这里。
　　可她刚欲跑开却发现一股黑色的煞气死死缠上了她四肢，她根本无法再动弹！
　　“你是谁？！”她想要嘶吼求救，可却发现自己已被扼喉。
　　她随即去努力思索往昔记忆，她是否与眼前的男子有过什么恩怨，可是无论如何去回忆，她都无法想起一丝一毫与他有关的记忆！
　　可为什么他的眼中那般厌恶她？！
　　就算她一生为己，无所不用其极，但她可以确定她绝对没有害过他！
　　女子望向朝彦的目光皆是恐惧，语气也止不住地颤抖：“公子……我们认识吗？”
　　朝彦十分嫌弃她的气息，仅用指尖的灵力将她禁锢，他抬起另一只手，手中的孟婆汤不知何时已变成一碗污浊之物。
　　朝彦冷冷道：“不认识。”
　　女子更加不解，带着哭腔道：“那为什么……你要……”
　　朝彦道：“一千九百九十七年前，一位善良的女子不忍见你于大雪之中丧命，给了你衣物钱财，可你却见她容貌衣着皆不凡，猜测她是大户人家，定然非富即贵，心生歹念，联合当地的几位鼠辈暗地里将她捆住，逼她联系家人送赎金！”
　　朝彦冷笑道：“当然，你如今肯定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本座会让你想起来的。”
　　说罢他挥过手，将她前世过往尽数还她。
　　她地每一世都受尽折磨，那些曾经不愿回想起的画面一一重现，那些撕心裂肺的感受也随之再次在她的体感五官中唤醒。
　　女子痛苦的嘶喊，只祈求眼前人能够给她一个了结。
　　她不想承受这些暗无天日记忆了！
　　朝彦显然来找他告诉她这些过往不是为如她意的。
　　朝彦看着眼前的女子，厌弃道：“只可惜你不配入魔界，否则本座定要你在本座眼前受无穷无尽之苦楚，不生不死。”
　　此生已是她的最后一世，今夜饮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忘却前尘往事，消失殆尽，实在太过便宜了她。
　　故而他特意来这鬼界走一遭。
　　他确实是来此刻意等她的，不过不是救赎她。
　　“不！求求你……不要……”
　　女子声嘶力竭，却仍旧不断哭泣着祈求他放过她，不断地否认那些过往，期望眼前的男子能够有片刻的心软。
　　朝彦将手中那碗忘川之水灌入女子体内，女子随即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五官扭曲变形，四肢也逐渐异变。不过片刻，女子已成为不人不鬼之物，近乎疯癫！可她最想忘却的记忆却挥之不去，时时刻刻不断的在脑海重复！
　　朝彦嫌弃地挥起一道灵力，随手将她丢入忘川之中，转身离去。
　　无影上了奈何桥，一路不曾回头，周围的鬼差见帝君不出手，皆对此视而不见。
　　鬼差催促着容潮他们饮下孟婆汤，上奈何桥。
　　容潮看着朝彦走来，回过身。
　　原来他今日来鬼界是为乔湘。
　　江清风听着孟婆对刚刚抵达的鬼魂道今夜孟婆汤已尽，今夜子时再来，心里舒了口气。他收回目光，低眸看着碗中洋溢出一种奇异香味却十分浑浊的液体，问道：“我们喝下去，也会有忘却前尘的效果吗？”
　　“你喝了不就知道了？”
　　江清风闻声抬眸，便见朝彦端着孟婆汤来到他们这里，面上依旧含笑，与刚才的他判若两人，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又或者方才的男子并不是他一般。
　　江清风气鼓鼓仰头一饮而尽。
　　朝彦随后也饮下了孟婆汤。
　　容潮与太叔奕饮下孟婆汤后，众人走上奈何桥。
　　这汤只对鬼魂有用，他们之所饮下不过是为方便过奈何桥，前往轮回路。
　　走上轮回路，江清风不禁对前头的无影好奇起来，想起他刚刚道出他奶奶尚在酆都，又有改动生死簿的权力，暗暗猜测起他的身份。
　　江清风走到容潮身边，小声问道：“小师叔，你和那位公子关系很好吗？”不然为何他会会因小师叔而帮他？
　　身后的朝彦显然听见了江清风的疑问，但他并没有再开口，一路来都在随意地观看四周，什么都不在意般，犹如第一次来此游山玩水赏景的游人。
　　前头的无影显然也听见了他的话，也未曾开口。
　　他们五人就这样一路各走各的，却看起来像是结伴同行。
　　容潮想了想，道：“今日第一次见面。”
　　江清风吃惊道：“啊？那为什么……”江清风挠挠脑袋，表示有些不理解，他随后担心这里不是谈无影的地方，便未再继续多问。
　　容潮算了算距离，他们再有一刻钟便可出鬼界，无影应该不会再为难江清风与太叔奕，这一劫到此已经渡完。只是他欠了无影一个人情。
　　容潮沉思如何还无影这个人情间，忽然听见身侧的太叔奕换了他声。
　　“师父。”
　　容潮侧目望向他。
　　“回去后，我有话想和你说。”
　　轮回路上很是单调，只有一条长长石板路，长路犹如吊桥，其下是一片黑暗，不见尽头。
　　江清风看向两侧的深渊，问道：“这下面是什么地方？”
　　“地狱。”
　　走在前头的无影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容潮与太叔奕，淡淡地开了口。
　　远近听到此声的鬼魂皆停下了脚步。
　　容潮没有来得及回答太叔奕，二人目光也落在了无影身上。
　　江清风吸了口凉气，往路中移了两步，他早有耳闻鬼界的地狱，就算是神仙，掉入其中无鬼帝的同意，也不可出！
　　他开口想喊小师叔离岸边远一些，可尚未来得及道出声。
　　下一瞬，无影忽然抬手，一道灵力随即将容潮推入地狱。
　　“小师叔！”
　　江清风震惊之余便要奔向岸边。
　　他还未抬起脚步，只见身侧的太叔奕已经追了下去。
　　朝彦见容潮被无影推入地狱的那一霎，唤起灵力，随即见太叔奕追随容潮跳下地狱，他收起灵力，止了步，他转身看了眼无影的神情，随后离开。
　　江清风见朝彦消失不见，无法再求其帮忙，连忙转向将他小师叔推入地狱的无影，忿忿不平叫道：“你为什么要推我小师叔下去！”
　　“他违反天规私入鬼界，孤身为鬼界之主，惩罚他入地狱有何不可？”
　　江清风得知无影的身份当即微微一怔。
　　“哼！亏我之前还为你帮我爷爷感激你，以为你是一位好神仙！”
　　说罢江清风收回他对无影全部的尊敬，着急地跑向容潮与太叔奕落入的岸边，试图寻找他们的踪影。
　　江清风茫然无措之际，回过头本欲再去恳求无影，却发现身后的无影不知何时已离开。
　　他正劝慰自己要冷静下来，思考如何搭救小师叔与师兄之际，忽然见一道灵光从深渊之中冲出，他抬眸便见太叔奕回来了，站在他的身侧，冷冰冰的，他的脸色有些泛白，漆黑的双眸也有些失神。
　　“师兄！”江清风连忙起身，转向太叔奕：“小师叔呢？！”
　　太叔奕沉默片刻，收回望向深渊的目光，轻蹙眉头道：“走吧。”
　　“可是……”
　　“他会回来的。”
　　

第127章
　　面对无影的那道毫无预兆的灵力袭来，一瞬间，容潮有些失神，但随即他也并未打算去反抗，他的灵力被禁，无影意欲将他推入地狱，他本无法阻止。
　　落入深渊后，他回眸在岸上一张张望向他落入地狱方向的吃惊面孔中看见了太叔奕追随而来的身影。
　　容潮对着他嫣然一笑。
　　不过刹那，太叔奕已追来。
　　太叔奕抓住容潮的一只手，一边用灵力控制他们的坠落速度，一边去寻顾四下，试图寻找借力点，带他离开。
　　可容潮却阻止了他。
　　他发现无影在这一刻已解了他身上的禁灵术。
　　“带韶悠出去。”
　　太叔奕拧眉望向他，并不愿答应他。
　　“回去后，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话落，容潮唤起一道灵力送太叔奕离开，不容他反对。
　　容潮任由自己坠落，望着渐行渐远的太叔奕，他不知道他是否还能看清他的脸，但他仍旧对着他微微一笑。
　　正值端午佳节，江清风顺利渡完他的第二劫，回到九溪宫时，艳阳正旺，宫门四下仙气缭绕，倒是不会觉得炎热。
　　他尚未进大门，早已在此等候的九溪宫弟子便闻声蜂拥而上，恭贺他，哄闹着要给八宫主庆祝一番。
　　江清风虽然是进九溪宫最晚的一位弟子，但他性格开朗，又主动热情，九溪宫上下的弟子都十分喜欢他，进宫不过数月便已彼此勾肩搭背了。
　　他们早已相约今后谁渡劫，成功归来后便要为他庆祝一番。
　　今日一大早，韶剑便带着平日里与他们玩的最熟的几名学子早早来此等江清风。
　　但此时被人群包裹的江清风却闷闷不乐，他回头看去，便看见不远处因他们而被挡住去路的太叔奕，他身影孤落，面容清冷，显然无法融入他们。
　　又或者他不想融入他们。
　　江清风不知道该向太叔奕开口说些什么，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再未听到他开口说话。
　　江清风想起小师叔因为帮他渡劫擅闯鬼界被无影推入地狱一事，只觉得愧疚，根本没有心情去庆祝。
　　韶剑看着愁眉不展，笑着问道：“阿悠，你怎么了？可是此劫中遇到什么难事了？”
　　江清风见这儿人多口杂，没有提及小师叔的事，他勉强地笑了笑，道：“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韶剑笑道：“以你如今的修为，十几个时辰没有休息确实是会感到太累的，这是很正常的，你先回宫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再为你庆祝。”
　　“我们怎么庆祝呢？”
　　“要不饮酒烧烤？”
　　“不过虽然今日学无涯休课，但仍旧不能下山。”
　　“九溪宫里哪儿有地方可以烧烤饮酒吗？”
　　“要不去北山的悬崖？那儿地势空旷，还可将山下的景色尽收眼底！”
　　“一边赏景，一边醉饮，畅快！”
　　“然后次日再在悬崖边倒立抄写宫规吗？”
　　“……”
　　人群中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甚至有学子模仿起监察仙君监督时拿着教棍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的样子。
　　江清风知道他们都是为他成功渡劫而开心，他不想扫了他们兴，可他实在不想这个时候去逍遥快活。
　　江清风有些为难道：“要不我们换……”
　　众人打闹间察觉到恒远仙君到来，纷纷连忙收手去整理衣冠，齐声行礼：“弟子拜见恒远仙君。”
　　恒远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后，朝一侧的太叔奕行了一礼，随后又向江清风垂首行礼，道：“六宫主命小仙前来传句话——八宫主今日若是想庆祝，可与师兄们去南山的映雪瀑布附近庆祝。那儿的风景也是极佳，最近雨水充足，映雪瀑布颇为壮阔。且映雪瀑布前的山石滩也适合烧烤。”
　　听到容潮发话放他们去映雪瀑布放松，学子们立马喜笑颜开。
　　映雪瀑布中的水由天而至，落地后顺着高山沟壑勾连九溪宫大小溪流，再汇流入山下江海，虽然它并非九溪宫禁地，但那里风景实在太过美丽，犹如圣地，故而此前他们只是偶尔去游玩赏一赏风景，他们可从不敢想象在映雪瀑布前吃喝玩乐！
　　别人只会将美好的景物用华丽而精致的包装将其层层保护供奉起来，但容潮却会打开包装，享用它。
　　江清风听到恒远提到容潮时，先是微微一滞，随即才反应过来：“小师叔他……”江清风激动不已，惊喜间又连忙将“回来了”收了回去，改问道：“小师叔也会去吗？”
　　恒远含笑道：“六宫主虽然并未告诉小仙是否会去，不过想来是会的。六宫主吩咐若是八宫主决定去南山映雪瀑布，便让小仙回六溪宫回复一声。”
　　江清风道：“真的吗？！那我们就去映雪瀑布附近烧烤饮酒！”说着他连忙跑到太叔奕身边，脸上再次挂上灿烂的笑容，这时的他才敢直视他，道：“师兄，你和我们一起去准备食材吧？！”说着他又担心他会不答应，补充道：“小师叔肯定也会去映雪瀑布的！我们先去食物语拿些食物再过去吧？！”
　　江清风说罢便期盼着望向他。
　　韶剑也走到太叔奕身边，道：“是啊，韶观，你也一起吧？待会儿我去喊韶晟也一起来，我们成为师兄弟后还没有一起饮过酒呢！”
　　韶剑与江清风身后的六七位学子这时都没有再开口，安静了下来，他们是一同入的学无涯，对太叔奕的传闻早有耳闻，虽然与他没有过节，但那些传闻已足以让他们对他怀有偏见。何况，他们同在九溪宫数载，可他却从不与他们同处。他们自然对他没什么好感。
　　江清风见太叔奕不道“好”，正欲再开口劝他，便见太叔奕轻点了下头。
　　江清风欢呼道：“太好了！”
　　叫罢，江清风伸出手想要搂他的肩膀，随即想到太叔奕不喜欢他人的触碰，便又收了回去，乐乐乎乎跟在他身边。
　　恒远见状，微微一笑，没有再在此停留，朝太叔奕与江清风行礼过后便离开了。
　　恒远离去后学子们再次欢声讨论起晚上如何如何。
　　花月楼六楼北侧廊檐下，容潮整个人儿悠然靠坐在围栏边的木椅上，听着不远处山石间传出的哗啦啦溪水流动声，片刻后他坐起身，一手放在膝上，另一只搭在上面托着腮，沉思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儿。
　　地狱中，无影并未为难他。
　　从他落入深渊中发现他解除了他身上的禁灵术时，他便已猜到他不会为难自己。
　　虽然仙神之中有品行不端的小人，可能够修道渡劫成功飞升仙神者定然有其过人之处，大多还是身具君子之风。
　　只是无影将他推入地狱却又什么都不做便放了他，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按理说，无影不喜欢九溪宫弟子，但他、江清风与太叔奕三个，无影更应该讨厌他才对。但无影却没怎么为难他，现在想来，他将自己推入地狱反而也是帮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不过这六界，最难猜测的便是心思。
　　回想他们渡奈何桥，走上轮回路的那段时间，朝彦与无影并未有任何交流，可此前无影却不曾干涉朝彦在奈何桥前的所作所为，显然他们在地宫前说过什么，但是否仅限于他让他们看见的呢？
　　转念间，容潮忽然想起：算时间，已到朝穆千年浴火重生的时间。
　　每到这个时候，神魔两界各方势力皆是蠢蠢欲动。
　　朝彦这个时间点去鬼界是否别有目的？
　　虽然容潮从来都不喜欢也不想要他们给他的“救世主”这个预言，他并不喜欢战争与打斗，但若是六界战火纷飞，九溪宫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他也无法看着六界生灵涂炭。
　　不过一会儿，他便想了许多事儿。
　　但这些尚不是他必须要考虑的事，毕竟九重天在遇事前从不会考虑到他。
　　他今日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他要告诉太叔奕他喜欢他！
　　不是师父对徒儿的那种喜欢，而是想要结为夫妻的喜欢。
　　容潮想到此便忍不住独自嫣然笑了起来。
　　他低头抽回左手，打开掌心，望着那只太叔奕送给他的贮藏着他的声音的半尺长海螺，他朝着手心略施灵术，随即出现一道红色的同心结将其编制成佩饰。他拿起用同心结编串后的海螺，对着夕阳去看，阳光透过米白色的贝壳打入橘黄色螺层，露出珍珠般光泽，鳞状花纹波光闪闪。
　　虽然太叔奕从没有对他说过他喜欢他，可是他感觉得到他是喜欢他的，他从未想过要让他去改变什么，可是他能够感受到太叔奕为了他已经在改变，他变得不那么冷漠、疏远与抗拒。
　　当他坠入地狱时，那一刻他所想的便是他。
　　看见他毫不犹豫追随而来的身影那一霎，他竟有些欢喜。
　　或许他应该为此向无影道一声谢。
　　他将他推入地狱的同时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望见那一刻太叔奕眼中的关切，他相信，他若是喜欢他，那份喜欢一定不止是徒儿对师父的喜欢。
　　尽管他明白，一旦他们要在一起，四海八荒对于他的谩骂、指责、唾弃的声音只会更深，甚至会要联合起来讨伐他吧？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不在乎这些。
　　容潮思至于此，浅笑起身，转身下楼。
　　他如年少的孩子得到想要的宝物一般开心，路上时不时还跳两步转个圈儿。
　　他手中拿着海螺挂坠，脚步轻扬朝南山去。
　　食物语后厨中，人影交错。
　　再过两日，太和便要带弟子们启程前往南禺山参加今年的修道者灵术大会，这几日学子们都在比练场上比试，无课。听闻六宫主与八宫主晚上要在南山的映雪瀑布下饮酒作乐，不少没有比试的学子都想凑个热闹，纷纷来“帮忙”。太伏听闻此事后，担心容潮的几位师兄知道此事后对他心中不满，随即吩咐廖看去各宫请弟子们今日同去映雪瀑布，不必拘谨。
　　少年们几乎把食物语里的存货都翻了出来，一一挑选。
　　人多口杂，不多时便有人讨论起各种八卦。
　　

第128章
　　“话说，今夜能够在映雪瀑布下醉饮一番不枉此生啊！就算今后渡劫失败，也无憾了！”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呢！”
　　“哈哈哈哈哈。不过，我们少君可真疼八宫主啊……竟然选映雪瀑布给他庆祝！”
　　“可不是，听说原本八宫主是要成为少君的徒儿的……”
　　“那后来怎么……”
　　“嘘……听说是太叔奕不愿意！少君才作罢的。但少君又见八宫主颇有天赋，不忍心让他错过修仙，故而又逼着容璃仙君收了他做徒儿。”
　　“吸……原来是这样吗？”
　　“虽然他们没做成师徒，可少君自然还是疼这位师侄的。”
　　“可是少君不是向来连天规都不以为意？怎么太叔奕不愿意他再收徒儿，他就作罢了呢？”
　　“这……”
　　“还不是为了讨好他！”
　　“讨好太叔奕？”
　　“是啊，我也是在七溪宫修习时从容阡仙君那儿偶尔听闻的。”
　　“快说，快说！”
　　“小点儿声！”
　　“容阡仙君日前亲口所言，五年前柴桑山举办的那次修道者灵术大会上，少君便曾私下缠着太叔奕，要收太叔奕为徒。”
　　“为何？”
　　“听说那一次太叔奕夺得魁首，难道是因为看出来太叔奕天赋异禀？”
　　“呵，怎么可能！”
　　“那是因为太叔奕长得好看？”
　　“太叔奕虽然好看，可是修道界里最不缺的便是长得好看的！他啊，是别有意图！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听说是因为他要和元姀天后娘娘做一笔交易！天后娘娘答应他，只要他成功收太叔奕为徒，便可以帮他重回九重天。”
　　“天后娘娘不是最为痛恨洺汐母子？为何要少君收她的儿子入九溪宫为徒？”
　　“害！那还不容易猜到，肯定是想要让容潮帮她处理了太叔奕，别忘了，六界四海八荒各族对我们少君的评价，可都是……”
　　“看来少君先前为了他不惜与太和上神、知行仙君等作对，只是为了欺骗、迷惑他吧？哈哈哈……”
　　“原来以为自己是获得了九溪宫少君的独家宠爱，其实不过是要利用他啊……哈哈……”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群学子说笑间，早已入了神，丝毫未察觉到前去“千日醉”酒肆挑酒的韶剑、韶晟等师兄弟已经站在身后。
　　听见江清风恼怒的声音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散开起身，转过身。
　　一些与江清风并不是很熟的学子小辈连忙朝其行礼。
　　不远处捧着一酒坛的太叔奕立在门前，夕阳打在他的身后，将他的影子投入室内的地面上，修长而又孤落。
　　学子们看向他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肆意的嘲讽。
　　江清风呵斥过后着急回身去看太叔奕，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只是分不清有多少是因渡劫时灵力损耗而带来，又有多时是因方才的欢声笑语而带来。他的桃花眼中虽然是清冷，可江清风却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失落。
　　江清风自然是不相信他的小师叔是那种人，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他很是担心太叔奕因他们刚刚的话而有所误会小师叔，连忙对着说出容潮与元姀做了交易才收太叔奕为徒的学子道：“亢言！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小师叔肯定才没有那么做！你是不是瞎编的？！”
　　名为亢言的学子立马面露不服，道：“我没有瞎编！”
　　江清风见一群学子都默认此事为真，焦急不已，望向韶剑，希望他能为小师叔说话。
　　片刻后，韶剑转身对亢言沉声道：“九溪宫学子若造谣起事可是要被逐出宫门的。”
　　江清风道：“是啊，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哼！我亢言若有说谎，天打雷劈！事实就是事实，就算少君亲口否认也无法掩盖事实。”
　　食物语后厨一片寂静。
　　少顷，太叔奕松开手中的酒坛，转身离开。
　　酒坛落地，四分五裂，撞出清脆的破裂声。
　　江清风脑子一片空白，下一刻，连忙追出去，他跑到院中挡在太叔奕身前不想让他离开，喘息道：“师兄，你要去哪儿？”
　　太叔奕并未回答他，他用了灵力在江清风身前消失，江清风抓不住他。
　　江清风有些不知所措，他随即反应过来，太叔奕一定是去找小师叔了！他也要去找小师叔！
　　江清风连忙转身询问院子里的人，可有看见小师叔的。
　　食物语里一位一直不便出面的仙君站了出来道：“小仙一刻钟前在外面遇见过六宫主，看见他往南山方向去了。”
　　江清风连忙道谢，转身跑了出去。
　　韶剑见状也连忙追着江清风前往南山，韶晟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食物语中余下学子一时间不知是否可以跟上去。
　　映雪瀑布高近百丈，还未至映雪瀑布前，便可听闻瀑布落下的纯净声音。
　　容潮顺着波涛汹涌、滔滔不绝的江潭逆行，心中重复默念着他要和太叔奕说的话，一边摆弄着手里海螺上的流苏，一边低眸浅笑。
　　南山遍种紫薇花，此时花期正盛，山石间尽被花骨朵覆盖。
　　片刻后，他察觉到太叔奕的灵息，随即止步，抬眸。
　　容潮看见对面的太叔奕脸色有些难看，笑意浅了几分，忙关心道：“太叔奕，你受伤了？”
　　太叔奕道：“没有。”
　　容潮道：“怎么你一个人来找我？他们这么快都已经到映雪瀑布了？”
　　太叔奕道：“没有。”
　　容潮发现他虽然依旧很快回答他的话，可语气却不似从前，有些僵硬。
　　容潮以为他是生自己的气——他没有让他与他同入地狱，反而让他带江清风先离开。
　　容潮盈盈一笑，想要哄他，可未待他想好怎么哄他，便听到他道：“师父，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容潮发现他的声音有些轻，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容潮望着他，十分真诚，尽管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他还是对着他盈盈，眼中是明亮的光芒，他笑道：“好啊。”
　　“你当初在柴桑山接近我，说要收我为徒，是因为与元姀做了约定？”
　　太叔奕的话刚出口，容潮便已知道他要问他什么。听着他的话，他的眼中褪去亮色，梨涡渐渐消失。
　　尽管他清楚地知道他在道院答应收他为徒时不关任何约定，可在柴桑山他一开始接近他确实是因为元姀手里的命格簿。
　　容潮有些不敢直视太叔奕的双眸，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在他面前不那么慌乱，心中却已经空落落的了，道：“是。”
　　太叔奕沉默了片刻，再抬眸，眼中已尽是失落与厌弃。
　　容潮正欲解释他后来已经和元姀说清楚了，可还未等她开口，他便听到太叔奕传来的冷淡声音：
　　“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容潮闻声微微一怔，他随即收回已到口边的话，失了神。
　　他想，就算他再和他解释，他也不会相信他了。
　　太叔奕看着并没有要再多言的容潮，抿了下唇。
　　自他有记忆起，在这六界里，只有他给过他温暖，让他感到欢喜，他以为他与他们都不一样。可今日他才被告知，那些都是假的，他对他的好，都是假的！他一直只是一个只有利用价值的物件！
　　就此离开吗？
　　不，他不想就此放弃。
　　他想他再对他多说一些，就算是欺骗也好。
　　少顷，太叔奕眼中微酸，想到在深渊中他对他说的话，他努力让自己再报有一丝希冀，道：“你此前说、有话想和我说，是什么？”
　　容潮听到他的问题，回过神，再次望向他。
　　既然他已经不可能再喜欢自己，那么那句话再说出口又有什么意义呢？
　　容潮收起所有的落魄，将自己伪装成的毫不在意他对此事的得知，他轻笑道：“我一直都是势利、凶狠、歹毒、自私、狡诈、性情不定的，外面对此早已传遍，你认为我会有什么话想对你说呢？”说着他侧过身，望向急流而下的潭水。
　　他想他说了这些话，他一定不会再追问他了吧？
　　“你从她那儿得到了你想要的了吗？”
　　“当然。”
　　容潮只觉得心中堵得慌，在他看不见他的那一面暗自吸了口气。
　　“所以……因为现在的我对你已经再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连欺骗我的话都不想再说了，是吗？”
　　太叔奕失魂落魄，最后的那句疑问似乎更多的是在问他自己。
　　“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本君自然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容潮攥紧五指，回过身。
　　太叔奕垂下眸，目光之余看见容潮紧握掌心的那只海螺。
　　他又望向容潮，伸出手唤出他送予他的那只海螺，最后一次不死心的问道：“你送我这只海螺时也只是为了换取我的信任吗？”
　　容潮心中越发疼痛，面色却依旧微微笑着道：“不然呢？”
　　“那你为何还留着我送你的那只海螺？”
　　容潮听着他有些无力的嘶哑声音，他想他一定恨透了自己吧？
　　容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如平常，他面色淡然抬起手，看向手中的海螺，道：“这个吗？原本是想借它告诉你本君一直都留着你送本君的东西，以便换取你对本君跟多的好感。不过如今看来，它已经没用了。”说罢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海螺，随即毫不犹豫将它扔入潭水之中。
　　潭水汹涌湍急，不过瞬间，便不见其踪影。
　　容潮回眸间看见不远处江清风、韶剑与韶晟急忙赶到，看见他与太叔奕后未再靠近，他们站在山石下，目光却是关切着这边。
　　“既然如此，那这只海螺也不必再留于世。”
　　话落，容潮心猛地揪了一下，负于身后的手微微一动，便见太叔奕手中那只海螺刹那间化为粉末，他暗暗又收回手。
　　微风过后，一切都烟消云散。
　　随之不见的还有太叔奕。
　　容潮看着太叔奕消失的地方，恍惚了神。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吧？
　　沉闷的心，让他眼眶微酸。
　　# 七劫
　　

第129章
　　往事一幕幕的悲欢喜忧在梦中重现。
　　容潮看见太叔奕失落离开，心下一紧，便想要上前抓住他。
　　他伸出手去，却抓了个空。
　　下一瞬，容潮惊醒。
　　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垂眸看去发现身上的毛毯已经不知何时被他推开歪到一侧。他抬眸看向上方，看见熟悉的屋顶，又看向四周，花月楼里一如往昔，只是各角落处比原先记忆里的花月楼要多了很多盏灯，这些点燃的油灯给屋子里增添了不少温度。
　　除此之外，木地上有一层薄厚适宜的地毯。容潮离开床榻赤脚走下床，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底传来熟悉的感觉——他借尸还魂前，双眸失明期间，在这里摸索走动的那股熟悉感再一次传入五感中。
　　容潮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一时间，他有些出神。
　　他记得在紫柏山臧戚等妖趁千金藤围攻众人之际，不顾千金藤对自己的威胁也要对他出手，显然是早已图谋、有备而来，意欲他死。
　　那时六界应该刚得知他重生不久，有人便迫不及待要他命了吗？
　　而且，根据乌青玄所言，他死前的那段时间多次收到匿名者给她送去有关于九溪宫、有关他的消息，当然，都是些经过编造并不不利于他舆论的内容，意图让她散播至六界，进一步给九重天施加压力。
　　而他不顾一切进入无烬渊也是因为有人来告诉他太叔奕在那里。
　　六界里恨他的人太多，如果仅凭这一点去找出一直在背后的谋划者，只怕是难以有效。
　　而这人能够隐藏的这般好，此前从未留下任何能够追查他身份的线索，如今想要找出他，自然也不会太过简单。
　　虽然死前朝姒因为他“救世主”的传闻，多次毫不隐瞒地想要他性命，可正是如此，容潮反而感觉在背后计算他之人不太可能是她。尽管她心狠手辣，为魔不择手段，但她很难能够那么快知晓九溪宫大小事宜，纵使是在九溪宫存在与魔界通风报信者的情况下。
　　当然，如今他也不会因此而直接跳过她去查过往种种事情的真相。
　　容潮并不喜欢阴谋诡计、此前也不擅长对付这类妖魔鬼怪，但他绝不会因此而任由他们打自己的注意！
　　容潮从死前回忆到重生后，沉思着梳理往昔，一步一步寻找可疑之处。
　　当太叔奕出现在他门前时，他甚至都未察觉到他的脚步声。
　　太叔奕本就肤白，此刻的他因为灵力未完全恢复，面容还带着点苍白，清瘦孤落的身姿站在月光下看起来让容潮更加心疼。
　　想到他因为赌气认下一切把他气走，而他却一次次不顾自己生命的来挽救自己，他眼中微酸。
　　下一刻，容潮突然上前抱住了他。
　　因为容潮突如其来的举动，太叔奕也有些意外，身体微微一僵，目光微变，迟疑了下才抬起手试着回抱他。
　　“太叔奕，我……看到你，就想让你抱抱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容潮昏迷太久，醒来还没有开过口说话，他的声音还有哑。
　　太叔奕闻声，目光也柔和起来，轻声“嗯”了声。
　　“我以为我不会再醒来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
　　容潮安静地感受自己的身体传来他体内的心跳声、指尖传来他身体的温度，而耳边传来他略有起伏的呼吸。
　　片刻后，容潮恋恋不舍松开他，望向他的双眸，道：“我想要做一件事。”
　　“我想查出一直以来在暗处使阴谋诡计不肯放弃杀我的人，如今他得知我仍旧活着，恐怕还会对我下手，所以我的身边不知何时便会有看不见的危险。”
　　太叔奕原本有些悦色的目光闻声消失，微微蹙眉看向他，道：“你想让我离开你？”
　　容潮点点头。
　　“因为担心我会被你连累有危险吗？”
　　容潮轻声“嗯”了下，问道：“你生气了吗？”
　　太叔奕轻点了下头。
　　容潮带着笑容又道：“但是我不想离开你。”
　　太叔奕闻声抬起了眸看向他。
　　第二日一大早，江清风按例来六溪宫看望小师叔，他在门前发现太叔奕正要出门，便问他是要去哪儿，得知他是要去食物语后，因为太叔奕几乎从不会因为自己而想要主动吃食物，立马怀疑是他的小师叔醒来了，兴奋地追问太叔奕，得到他的肯定答案后随即欢呼着跑进花月楼。
　　不多时，容潮醒来的消息便传遍九溪宫各宫。
　　太叔奕拎着食盒从食物语出来后不久，遇见了迎面走来的太和。
　　太和一如既往的神情严肃着，看见他后未再往前走，似乎是特意来找他的。
　　太叔奕清冷的目光并未有波澜。
　　太和看了眼太叔奕与他手中的食盒，随后沉声道：“跟本君来。”说完他便转身往一侧的山石无人处走去。
　　太叔奕目光微沉，随后跟了上去。
　　天气渐入寒冬，加之九溪宫地势又高，没有用灵力刻意养护的许多花草已枯萎、树叶也已凋零。
　　太叔奕与太和来到一座山崖后，太和直接言明来意。
　　“本君知道纵使是要面对世间非议，容潮也定然不会放弃要和你在一起。但他与你之间如今是师徒的关系，此举本就有违常伦。何况，自你出现后，他便不断陷于险境，纵使你可救他一次、两次，可你能每一次都确保他无虞吗？”
　　太叔奕听着太和的质问，握着食盒的五指骨节微微泛白。
　　太和看出他神色有些失落，皱着眉道：“本君希望你能够离开他。”
　　太叔奕沉默着，没有正面回答他。
　　太和等了会儿，得不到他的承诺，有些气恼地拂衣转身而去。
　　望着太和颇为沧桑的背影，太叔奕的目光微变。
　　花月楼里，容潮盘膝坐在案桌前，对面的江清风坐下后与他说了一些他失去灵识这数年里发生的事，比如从紫柏山出来后太叔奕并没有带他回九溪宫，而是带着他回了百里梧桐林，后来是容胤去百里梧桐林把他接了回来，只是那时他已经现出这具身体的原形，成了一只没有记忆的猫。再后来，太叔奕来九溪宫接容潮带他去渡第八劫，渡劫后他的伤势好了很多，已经恢复人形，只是却陷入昏迷，他们回到九溪宫后，太叔奕每日照看他。
　　这期间，容胤辞去了命格神君一职。容花应该也悄悄来看过他多次，之所以说“应该”是因为他只是偶然间在花月楼前遇到过他一次，他还让自己不要告诉宫里的人他来过。
　　说了一会儿话后，江清风看见身前案桌上放着茶具与书籍，征得容潮同意后便一边翻阅茶经，一边去摆着桌上的茶炉，尝试着煮茶技艺。
　　江清风独自嘀嘀咕咕许久，方才沏好一杯茶，他将这杯茶放到容潮面前，兴奋道：“小师叔，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小师叔？小师叔？”
　　容潮想着昨夜与太叔奕说的话，微微出神，江清风连喊他两声，方才回过神。
　　江清风见他有心事，疑惑道：“小师叔，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容潮道：“……没，只是在想紫柏山那劫。对了，你和韶晟如今伤势可好了？”
　　江清风咕哝道：“小师叔放心，我和三师兄都已经没事。”说到此，他还有点儿生气：“不过小师叔你下次可不能再想着独自面对危险，幸好师兄猜到你担心结界可进不可出才独自入内，及时进入结界内，把你带了出来。”
　　不过容潮还是因此受了重伤，现出原形，养了两年才恢复灵识。而太叔奕也受了重伤，至今未痊愈。
　　想到此，江清风便十分佩服太叔奕的灵力强大而深厚，为了小师叔的安危可以全然不顾自己的生死，他的目光不禁热切许多。
　　容潮听着江清风讲述紫柏山最后的情况，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那些事，他不禁轻蹙起眉头。
　　“呀，对了，三师兄已经成功飞仙，小师叔你打算送他什么礼物呢？”江清风想起九溪宫的传统——每位宫内弟子飞仙后，九溪宫都会为其举办成仙礼庆贺，各宫宫主也都会赠送其一份贺礼。
　　“我还没想好送他什么好。”江清风叹气道。
　　容潮道：“你还没送他贺礼？”
　　江清风解释道：“原本三师兄飞仙后，师祖曾在师兄面前提起此事，但是他却道想等小师叔你醒后再举办庆贺的成仙礼，我们自然也不会反对，毕竟小师叔你那时刚复活后不久又受重伤，灵识都未恢复，大家根本就没有心情庆贺。不过，小师叔你的伤势如今已经恢复大半，师兄的成仙礼应该很快就可以补办了。”
　　闻言，容潮轻声叹息，片刻后道：“我也要好好想一想才行。”
　　二人说话间，容潮看见太叔奕带着食盒回来，随即微微一笑，江清风见状回过头，看见太叔奕立马喊了声“师兄”，回身把茶炉、杯盏等往旁边挪。
　　太叔奕放下食盒后打开盒盖，容潮帮他一起端出里面的早饭。
　　江清风在一旁期待道：“我可以一起吃吗？”
　　太叔奕知道他在这里定然不会走，特意从食物语多拿了一些食物。
　　容潮看着面前太叔奕带回来的皮蛋瘦肉粥、咸菜、糖糕与茶叶蛋，前三样都是他喜欢的，最后一样是江清风往昔早餐的最爱，且每一样分量都不少，显然是太叔奕猜到江清风会要一起吃。
　　容潮笑了笑，江清风立马朝太叔奕道谢，往桌前靠了靠。
　　片刻后，三人围坐在案桌前吃起早饭。
　　太叔奕吃的不多，只喝了粥，容潮倒是吃了不少，他太久没有尝到人间美味，自然要饱腹一餐。不多时，便只剩下江清风还在津津有味剥着蛋壳，一边吃着茶叶蛋一边喝粥。
　　

第130章
　　容潮醒来的消息传出后，六溪宫一时间门庭若市。
　　虽然容潮喜欢自在清悠，但他也并不厌恶热闹，对于容渊板着脸的看望、容敏唠唠叨叨的看望全部笑盈盈面对。
　　若是以往，容渊看见他开开心心的，只会脸色更沉，而如今却他目光已平静。
　　太叔奕在容潮失去六识化出原型时带他渡过其第八劫，期间又给他渡了数千年灵力，加上他刻意让他昏迷这许久，以便他伤势的痊愈与灵力的恢复，故而容潮醒来时，虽然外人不知，但其实他除了会受到借尸还魂的反噬外，已经没有大碍了。他如今的修为与灵力虽然比不上一千八百年前，但绝对不是什么随便一只妖魔仙神都能伤他三分的，何况这具身体的主人尤见怜本已及近成仙、在其族内天赋也是千年来最佳的一位。
　　容潮并没有对众人多提自己身体情况，因此他们依旧以为他刚恢复灵识仍须时间修养，都未在六溪宫待太久。
　　但太叔奕因为太过在意容潮，这数年里，只在容潮被容胤接回九溪宫那段时间里闭关疗伤过一段时间。
　　只是他有意对容潮隐瞒自己的伤势。
　　容潮清楚他这一点，既不逼问他，也不旁敲侧击他，待到最后一波来六溪宫看望他的人走后便直接把容胤他们送来的仙丹灵药通通都送到他面前，盯着他吃掉方满意。
　　晚间，容潮独自走出了花月楼，他刻意没有出声，以免让太叔奕察觉到他出去。
　　重生后，容潮便想过——虽然他没有立即回九溪宫，而是选择在外逃避了一段时间，但他知道他定然是会要回九溪宫面对一切的。
　　师尊为他借尸还魂魂魄消散，他一直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与接收这件事。
　　印象中的他清逸儒雅、不问尘俗、修为无边，他从没有想过他会有魂魄消散的那一天。
　　以至于到如今，他心里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虽然容潮至今不明白为何师尊愿意收他为徒，带他入九溪宫，但领他来此后又很少再见他，与他说的话也很少，但他知道师尊给了他最大的自由。
　　他从不会反对他做些什么。尽管六界对他的质疑不断，可他从不会对他说一句怀疑他的话。
　　容潮自始至终都不想当什么九溪宫掌门，因为他不想以后要去管理宫内各种琐事。师尊也一直没有让他去做些什么。
　　但这一次他在九溪宫醒来，容潮却无法再向从前那般来去洒脱，毫不顾忌九溪宫。
　　自从师尊离世，宫内众人一直没有选新任掌门，今日他们也没有在容潮面前提及此事，但容潮明白他们的想法。
　　如太伏、容胤、容敏等自然是想他回宫后上任掌门一位，太和虽然不认可他，但有师尊前言在，他也不会反对此事，而部分师兄定然是不会愿意认同他继任掌门一位的，想要重新选一位九溪宫新任掌门。但显然就算如他们要求重新选举，太伏、容胤等还是只会选他，他们依旧无法如愿以偿。
　　对于此事，容潮心中却另有所想，只是他还没有说出来。但无论未来的结果如何，容潮都会先处理完这里遗留的事宜。
　　不知不觉间，容潮已漫步到彼岸陵前。
　　临近彼岸陵，云雾渐深，这附近的视线一直不佳，山崖间的溪水流淌声越发的清晰刺耳。
　　容潮抬眸看见不远处那块曾出现在记忆里的石碑，青石碑上镌刻的着“彼岸陵”三字清晰而令人感到沉闷。
　　容潮伸出手，隐匿身前的无形结界立马显现，他没有去解结界进一步入内的意思，他看着对面高深的峭壁，感受着这儿已布下的结界的存在。
　　仙神死后不久尸身本是皆会消逝，但若有心想留存自然也是有法子保留下其遗体的。
　　容潮后退一步，双膝跪地，望着眼前的青山密林，朝着彼岸陵行了叩拜礼。
　　师尊并不计较繁文缛节，平日里也从来不会需要他有行礼或是问安之类事宜要求。
　　他上一次行此礼时，是他拜太皞为师时。
　　那时的他不过是流浪数年突然收到他人关心的稚童，他看见和光同尘、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师尊，便笃定他一定是一位正气凛然的神仙，心里对师尊充满了钦慕的同时对修道也满怀向往。
　　师尊拉着瘦小的他入宫，亲自带他去食物语等地，向容渊他们介绍他是他的徒儿，语气温柔，面色温和。
　　容潮在彼岸陵附近待了许久才离开，回宫的路上他路过四溪宫附近时，听见了淡淡清幽的琴声。他略微沉思了下，缓步走入四溪宫内。
　　容潮走近明亮的宫殿，入耳的琴声也越发清晰。
　　四溪宫里除了盘膝端坐抚琴的容胤再无他人。
　　清雅如玉的容胤此时微微垂着眸，他修长而好看的十指在五琴弦之间拨弄，琴桌上的“傲霜”很懂主人的情绪，发出的音律略带沉闷。
　　容潮走入殿内，他发现容胤不似往日目光清亮温和，神情如其琴音，心有所思。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说些什么，而原本他见容胤尚未休寝，而他也不想睡觉，便想来和他说说话，问一问他关于容花的事情。
　　不知为何，他感觉此刻的他们有些生疏，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容胤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蹙眉，猜出他的所想，收起琴音，抬眸起身，走到他的身前，开口道：“你去看过师尊了？”
　　“是。”容潮微微舒展眉头，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殿外的盛放兰花，带着浅浅的笑容，道：“回来时听见‘傲霜’的琴音便不由自主走来了。”
　　容胤看向容潮，沉声道：“我知道你有问题想要问我。”
　　容潮闻声轻笑，回过身看见容胤望向自己的目光复杂，没有了随和轻松，似乎还有歉意？
　　对此，容潮神情微微顿住。
　　少顷，容胤起了身，消失于宫中，容潮随即跟上他的灵息。
　　须臾，二人来到静心殿。
　　容潮看着面向大殿上方灵牌而跪拜的容胤，目光不禁凝重起来。
　　下一瞬，容胤抬起手，一道灵气在前方散开，一幅画面展现于殿中。
　　容潮随之抬眸看见三千八百年前的他。
　　小女孩与小伙伴们告别后，开开心心跑过巷口，便看见街的尽头村口处的母亲持剑自刎。她有过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她咬着唇跑向母亲倒下的方向，眼泪从她的双颊一颗一颗掉落。
　　眼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奔跑在泥泞的道路上，心中认准母亲的位置全然不顾一切。
　　“阿娘！”小女孩抱着奄奄一息的母亲，一遍一遍哭喊着：“阿娘……你不要死……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便跑出去玩的……呜呜呜……”
　　“阿娘怎么会生过你的气呢……兮儿……只是阿娘很久以前害死了很多无辜者，所以阿娘必须以命偿还……”
　　“阿娘是好人……阿娘是好人……”
　　小女孩泪眼模糊中看见不远处的清俊白衣少年，连忙道：“大哥哥，你能不能救救我阿娘……呜呜呜……”
　　看见天真的小女孩请求自己的模样，少年闻声不禁略显犹豫，负于身后的双双指尖微微攥紧了些。
　　“兮儿，你别为难大哥哥了，阿娘就要走了，你别难过……好不好？”
　　“呜呜呜……兮儿答应阿娘……”
　　小女孩的呜咽声渐渐引来他人的注意。只是这里是贫民窟，饿死的、病死的，屡见不鲜，死人与他们而言太过寻常，看见乔湘自杀也只是心中惋惜一下。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他们自身已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那里还有闲心管他人身后事？
　　不仅无人出面关心小女孩与其母亲，甚至还有恶民地痞见状立马跑出来闯入她们的屋子，夺走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茅草屋里传来凌乱破碎翻箱倒柜之声。
　　小女孩却只想把母亲安葬，她吃力地想要扶起母亲，甚至未曾发觉那柄染了血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少年走到小女孩身边，帮她扶起乔湘后又主动背起她。
　　小女孩没有去管什么殡葬停尸等习俗，带着哭腔道：“大哥哥，谢谢你。你能不能帮我把阿娘背去后山？我想把阿娘安葬入土为安。”
　　“好，你帮我指路。”少年声音温润和煦。
　　小女孩忍着泪花，点头感谢：“嗯嗯。”
　　后山遍地都是坟头，小女孩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平地。
　　她没有工具便找来木棍帮忙挖土，少年放下乔湘的尸体，随后也上前帮她。他悄无声息偷偷施了灵术，帮她减轻泥土的硬度，改变她挖掘的程度。
　　少年帮小女孩安葬好乔湘后，小女孩看见他要离去，红肿的双眼泪水汪汪望向他，道：“大哥哥，谢谢你愿意帮我，我以后一定会向你道谢。”
　　少年微微一怔，道：“不用。”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怎么能找到你呢？”
　　看着单纯善良的小女孩，少年忽然间生出一个想法。片刻后，他声音温柔道：“我叫容胤。”说罢他心中默念灵诀，抹去小女孩对于他的所有记忆。
　　一道灵力接住昏迷的小女孩，随后将其送回茅草屋。
　　容胤看向她所住的方向，轻声道：“别担心。”
　　我会找到你的。
　　

第131章
　　容潮看着眼前那段毫无印象的画面，心渐渐沉了几分。
　　画面里的人他自然十分熟悉。
　　那是三千八百年前的他和容胤。
　　容潮看向剑眉蹙起的容胤，神情复杂。
　　三千八百年前，纵使乔湘被剔去神骨，贬为凡人，彼时的天帝凤旻仍旧不放心她，毕竟她曾是九重天神女！故而命刚飞升上神，身怀君子浩然之气、懂礼守法而对他们之间恩怨情爱尚不知晓的容胤前往人间取其性命，以除后患。
　　容胤来到人间，却因守心中原则，未曾对其动手，但乔湘自知九重天不会放过她，而她也一直对因她私念而死的天兵天将心怀愧疚，为了让容胤免于为难，也为了了却自己心事，她选择了自杀。
　　尽管容胤从未对乔湘下手，可容潮却因他的到来自此再次沦为了孤儿。
　　“看着悲伤却仍不忘道谢的她，他心软了。”
　　“为此，他不惜违背从不说谎的原则，说了此生唯一一次谎言。”
　　容胤目光复杂，声音平静，复述着过往。
　　“‘救世主’一事是我向师尊说了谎。”
　　六界里，仙神妖魔命运不可知。但古籍记载有一道名为“占卜道”。传闻修成此道者，可用灵术窥探天机，但也并非什么未来都可窥探的见，且极易遭反噬，用此道者灵力修为定会严重受损。
　　千万年来，六界里并无会此道者。
　　这是广为流传的说法。
　　但实际上，六界里青帝太皞知此道。
　　后来，容胤跟随师尊学此道。
　　而六界知此事者，除了容胤与太皞，余下一位便是天帝凤旻。
　　“那时的你只是一位再平凡不过的小姑娘，我知道九溪宫是不会无缘无故同意收你入宫的。”
　　“故而我向师尊谎称你是六界未来的救世主，希望师尊能够收你为徒。”
　　“师尊听此言后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怀疑我。”
　　不久，师尊在人间找到已沦为小乞丐的容潮，并带她回宫。
　　“但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师尊一直都清楚，我口中的‘你是未来六界救世主’的预言只是一个谎言。”
　　“且那时，师尊出于保护你的身世考虑，选择了向众人隐瞒了你的女儿身，并为此在你身上设了灵术。其实，我还有些意外，师尊会帮我，甚至后来在天帝面前称你是六界未来唯一的‘救世主’，以护你安危。”
　　而天帝一直都很忌惮此预言，故而尽管后来六界里对容潮颇有微言，他也不曾再多言。
　　“如果我没有谎称你是六界未来的‘救世主’，你便不会为承担维护六界安定的责任而苦恼，也不会再受后来的一切苦与恶。阿潮，我很抱歉，因为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多悲伤，对不起。”
　　此刻，容潮因容胤的话而失神，看着他清寂的背影，容潮的目光中充满震惊。
　　原来他一直纠结的“救世主”——这个给他带来世人对其无尽谩骂与唾弃的称谓，竟然只是因一个谎言？！
　　多么的可笑啊！
　　但一时间容潮却也不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恨不恨容胤。
　　他不想恨他，他也恨不起他。
　　看似后来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一句谎称而造成的，但如果没有容胤的心软，想带他回九溪宫，他也不会修仙成神，更不会再遇见后来遇见的人与事。
　　容潮站在原处，一时间不知道改如何改口，口中干涩。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神女乔湘柳絮才高，心怀六界清平盛世之愿。故而六界里，倾慕她的并非仅朝泓一魔。”
　　容潮闻声一怔，不可置信道：“师尊也喜欢……我阿娘？”
　　“是。只是她至死，也从不知此事。师尊从未向任何人提过此事。我想他之所以尽其所能护你，却又不常见你，也是因为她。”
　　“原来是这样……”他直到片刻前仍旧还想不明白的事，深究原因竟然是这般。
　　容胤回眸，看见容潮有些无力的茫然，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心中五味纷杂。
　　容胤收回目光，继续道：“容花之所以选择离开九溪宫，是因为他知道了此事。”
　　此前，六界里，容花最为信任、尊敬的便是师尊与师兄。可他如今却得知他最为信任、尊敬的二人竟然都欺骗了他！他的信仰再也不复存在！
　　他无法接受！
　　容潮缓了片刻，才苦笑了下。他走到容胤身侧，本想蹲下身想要扶起他，但随后他改变了想法，在其身侧同跪了下来，抬眸望向师尊的灵位。
　　容胤不禁望向他，目光复杂。
　　片刻后，容潮开口道：“师兄，我从来都不后悔来九溪宫。阿娘选择自杀便是不想你为难，她让我不要难过，便是不希望我将此事怪罪到你的身上，其实你从来都不需要愧疚，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我。”
　　乔湘、凤旻、朝穆，他们都已死去。既已是前尘往事，容潮便不想再继续追究其后人的对与错。
　　若是前人的恩与怨、对与错再怪罪至其后代，一代又一代追究，岂不是无穷无尽，不知何时休？
　　“我以前觉得神仙可以活很久，很少会去珍惜时光，可是这次醒来，我才明白，我们与凡人并无太多不同，随时可能生死离别，所以我想做一些还没有做的事。”
　　容胤垂眸沉默了良久，才再次看向他，语气温柔：“阿潮，以后我会一直在这里，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容潮从静心殿离开时，容胤并未与他一同离开，容潮知道他需要时间放过自己，故而他独自慢慢往六溪宫回。
　　虽然还有很多事待解决，但他却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距离六溪宫宫门还有一段儿距离时，容潮抬眸间却发现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宫门前那棵风骨遒劲柏树下。
　　他提着明灯，静静地等在那儿，为他指引方向。
　　太叔奕知道他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在门前为他点灯。
　　容潮加快了脚步，来到太叔奕跟前，微微一笑。
　　太叔奕看出他有心事，道：“怎么了？”
　　容潮道：“我知道了一些事，我想说给你听。”
　　“好。”
　　此前，容潮也有过怀疑他的身世，为何鬼帝无影把他推入地狱却什么都没做直接让他离开，为何甚至后来朝彦送他去无影处，无影会救他？
　　如今想来，恐怕只是因为她是乔湘在人间收养的养女。
　　而当时朝彦得知他是女儿身时，只怕是猜出了什么。
　　他此前也查过他父母的生死簿，一切都很正常，记载的就是普通凡人一生会历经的生死苦难。
　　虽然说生死簿只是通略记载凡人生死轮回，但师尊只怕为了避免六界起疑、同时不想让他知晓自己生来被抛弃的事实，修改了生死簿。
　　而他查到的父母是那对生下她便抛弃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只是普通的凡人，六界都不会对此起疑，他当时自然也无理由再去起疑。
　　接下来几日，容潮都在熟悉如今的六界。
　　近来，六界里起了纷扰，据九重天布在魔界的暗卫传来的消息——朝姒很久没有露面了，如今的魔界十城一都皆听命于朝彦。
　　而神魔交界处时常发生交战。
　　附近的妖民流离失所，涌入修道界各地。
　　四海八荒都没那么安宁了。
　　此前朝彦从未表露过欲夺帝位的意图，但朝姒一直对其有所防备。
　　容潮与朝彦接触不多，并不能说了解他。但朝穆生前，朝彦从未夺权，甚至在朝穆浴火重生失败后，明知朝穆已注定命不久矣，在夺其帝位的大好时机，他依旧没有动手，那为何会在朝姒任魔帝一千八百年的这个时间夺权？
　　这千年来，因朝姒心狠手辣的统治、对其子民严厉的要求，在魔界里生存虽然更加残酷，但其实力却从不曾倒退。
　　朝彦会是因为不满她对待魔界子民的方式而要夺帝位吗？
　　容潮无法做出判断，他怀疑魔界是否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此外，韶晟的成仙礼已经定在三日后，容潮在自己的专门用来存放灵器珍宝的博古架间来回转了数圈，也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好。
　　说起来，容潮醒来后还没有再见过韶晟。
　　他与尤见怜的渊源，令他如今不得不注意与他保持距离。
　　除去熟悉如今的四海八荒，容潮余下几日便是处理九溪宫一些事宜。
　　这些事原本是该九溪宫掌门或是九溪宫少君处理的，以前师尊知道他不爱管这些事，师尊不常露面，却会在其宫内处理完这些事宜再交由云和去办。只是如今师尊离世，这些事便都由容胤与太伏主动帮他分担了。
　　容潮主动接手处理这些事，又是引来一些猜测与非议。
　　好在他根本不搭理那些声音。
　　师尊离世后，云和并未离开，容潮征询过他是否想要离开九溪宫的意见后，云和告诉他，他已经习惯此前生活在这里的日子，还想留在这里。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帮他，如同他从前为帝君办事一般。
　　容潮没有拒绝他，便让他继续留在大溪宫里住，若是他有事需要他帮忙再给他传消息。而云和却是决定白日里来六溪宫，晚上再回大溪宫。对此，容潮没有再多言改变他的选择。
　　这几日里，太叔奕也没有太多时间与容潮相处，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临近冬月，学无涯弟子们很快便要进行一年一度比试，而比试前这段时间里他们按例是要修炼学习灵术。各宫都随机抽签需负责指导一定名额的学子们灵术修道。太叔奕不想刚醒来不久的容潮忙于兼任代掌门的同时再去学无涯耗心费力，便替他去了学无涯。
　　

第132章
　　三日一晃而逝。
　　韶晟的成仙礼在青云殿举办，虽然仪式上并不隆重，只有各宫仙神与十几位韶晟负责指点修道的学子前来参加，但也绝不随意敷衍，所有到来的仙神都准备了礼物。
　　大多是六界里极为珍贵稀有的灵丹妙药，只有容渊、容潮与太叔奕送的礼物是灵器类。
　　韶晟虽然不露悲喜，但目光清亮，周围的祝贺声不断，他一一行礼道谢，容渊难得地露出欣慰与自豪的笑意。
　　容潮送给韶晟的灵器是一只青铜质地葫芦状灵器，可收妖邪。
　　韶晟接过它低声向容潮道谢时，抬眸间看向容潮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下，随即他垂下眸。
　　太叔奕给韶晟准备的灵器是一颗定魂珠。
　　定魂珠并不常见，只有千年、万年的灵兽身边才有可能出现。在生死之际，定魂珠或许可救其性命。
　　容潮记得容花曾经得过一颗，送了他。
　　看见太叔奕备的礼物是定魂珠，江清风羡慕不已，只可惜他此前已经在春江楼选过太叔奕的礼物了，如今他反倒还欠他一份成仙礼……
　　容潮看着众人为韶晟祝贺，对太叔奕道：“感觉好热闹啊……要不要我帮你也补办一场成仙礼？”
　　江清风：……
　　容潮知道太叔奕并不在意这些，所以是笑着开玩笑说的，他说完便去看太叔奕的反应，却发现他神情有些异常。
　　江清风很快也发现他不对劲，就算平日里他面容清冷，也不像此刻目光微沉。
　　少顷，太叔奕开口道：“我想和你解除师徒关系。”
　　他的声音清冷，不高不低，语气平静，明明是有些嘈杂的大殿，却都听的一清二楚，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容潮目光看着他不动，脸上却是褪去了笑意，一旁江清风也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听到太叔奕提出要与容潮解除师徒关系后，殿内的容胤等众人无一不看向他们这边，各有所思。
　　一时间，殿内氛围由方才的轻松急转直下，陷入冰点。
　　宫内弟子除了容胤，皆不知容潮被朝穆毁去双眸、夺取灵力后太叔奕曾化身容花的模样陪在容潮身边，他们对师徒二人间的矛盾认识仍停留在太叔奕得知容潮收其为徒另有所图上，原本太叔奕此番留在九溪宫，他们还心中疑惑太叔奕是否是已经释怀那件事，决定不恨容潮了。
　　如今太叔奕突然提出要解除与他的师徒关系，他们自然纷纷联想到他并没有忘记那件事。他不想再与容潮有任何关系！
　　容潮目光直直地望向他，声音已经变得冰冷：“你确定？”
　　江清风想要劝太叔奕，但他张了张口，随即忍住。
　　太叔奕道：“是。”
　　容潮随后自嘲般轻笑了下，转过身，看见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他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
　　少顷，容潮动了动喉咙，冷冷道：“你若要解除师徒关系也可，但那也是本君要逐你出九溪宫。”
　　话落，一些学子不禁色变。
　　容潮要把太叔奕逐出师门，那以后太叔奕的名声可不会好听！
　　被逐出师门者在修道界从不受待见！尽管此前有学子犯下大忌，九溪宫也不曾以“逐出师门”的名义让其离开。
　　但若容潮一定要以“逐出师门”解除师徒关系，自然也不是找不到由头的。
　　容潮回过身，看向太叔奕问道：“不过按宫规逐出师门者离开前，需受藤鞭之刑。你确定你仍旧要与我解除师徒关系？”
　　在场众人闻言大多面面相觑，若是九溪宫主动提出解除师徒关系，将其逐出师门，则无需受轮回劫。但他们清楚地记得宫规里从未有过需受鞭刑这一条。毕竟对方身为九溪宫弟子期间，虽然这千年来游离于宫外，但也并不曾犯下滔天罪行。
　　一侧的容胤、太和与太伏都未出声，但目光也微沉。韶晟与韶剑闻声也有些吃惊，韶晟想要开口但发现师父蹙眉未言，便也收回了未说出口的话，韶剑看着容潮与太叔奕目光微变。余下弟子也都站在原地，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容敏知道此刻容潮定然很生气，担心他说的是气话，真的伤到太叔奕，他走到容潮身边趁太叔奕还没吱声，小声道：“阿潮……宫规里好像并没有这一条……”千年前，他在食物语见过容潮因为宫规耍了容渊等人，如今他都不敢信心满满地说出“宫规没有这一条。
　　容潮波澜不惊，面色也有些冷，道：“本君刚刚加的，不行吗？”
　　众人：……
　　容潮这么说其实也是行的，毕竟他是九溪宫的少君，且按帝君生前的意思，这九溪宫今后也将由他掌管，如今他虽未说，却已经显然代任掌门一位。何况，他为何如此，众人皆心知肚明。
　　容潮望向太叔奕，再次质问道：“你仍要与我解除师徒关系？”
　　“是。”太叔奕清冷的口吻听不出任何怨恨的情绪。
　　众人惊讶间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容潮实在不明白太叔奕为何这般执着于与自己解除师徒关系，难道他是不想再与自己有任何瓜葛吗？！
　　容潮忍不住气恼唤道：“恒远！”
　　恒远闻声连忙上前恭谨道：“小仙在。”
　　“带他去领罚，受完罚立马赶出宫。” 容潮说完便要转身回花月楼，不想再留在此地。
　　恒远听完要他执行此罚心中有些苦，见连忙追问道：“少君！这要……罚多少？”这……从未有此先例啊……他怀中求助的目光看了眼容胤，对方也微微蹙起眉头。
　　容潮冷冷丢下一句：“他想领多少就给他多少！”
　　原本轻松欢快的韶晟成仙礼最终以太叔奕要与容潮解除师徒关系，二人不欢而散这般不愉快的结果结束，众人神色各异相继离开青云殿。
　　容敏跟着云和赶到六溪宫时，容潮早已用灵术回到了花月楼，他生着闷气坐在花月楼前的银杏树下，有几片金色的落叶掉在他的衣摆上。
　　古银杏树下的石桌上摆着瓶瓶罐罐，有的是装了东西的，有的还是空的。
　　容敏与云和一入内便看见容潮在毫无节奏的捣着巴掌大的石臼，声音刺耳。
　　容敏无奈地与云和对视一眼。
　　容潮抬眼看见他们二人，沉着的脸色略微一变，隐起他在乎太叔奕而生出的气，表现出淡然神色。
　　容潮抿了下唇，道：“他们呢？”
　　容敏知道他虽然问“他们”实则就是想问太叔奕。
　　容敏撇了下嘴，叹息道：“韶观跟恒远去惩戒台了，师父、师叔还师兄们应该回宫了吧……”
　　容潮听到太叔奕去惩戒台，手中动作一滞，抬眸看向容敏，容敏被他看得背后发凉。
　　他还真的要去受罚？！
　　片刻后，容潮移开目光，道：“你去帮我和恒远说……让他走吧。”
　　容敏知道他心软，闻声立马开心道：“好！我现在就去！”
　　容敏离开后，容潮的目光落到一旁花架上那株即将生出花苞的昙华，神色微变。
　　云和听到容潮话明白他仍旧不舍得太叔奕受伤，轻笑了笑，注意到他看向那株昙华，道：“这株昙华快要生苞了。”
　　容潮若有所思道：“是，且昙华有灵性的。”容潮说这句话时，后面半句更像是和他自己说的。
　　云和正觉奇怪，想要追问，听到宫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二人抬眸看去，便见一名在九溪宫宫门前的守卫领着一名仙君急匆匆而来。
　　容潮认识那位仙君。
　　在有苏山，容潮见过他，他常常在容花身边，听其吩咐，名为“苏蔚”。
　　他来九溪宫见他，定然有事。容潮起身走向二人，云和随后跟了上去。
　　守卫朝容潮恭谨行了一礼，致歉道：“少君，这位仙君自称其来自有苏山，有要事急于见您。小仙见其着急便直接带他来见您了，还请少君见谅。”
　　容潮示意他不必多礼，道：“没关系。”
　　守卫再次行礼方退去。
　　苏蔚朝容潮欠身作揖后，看了眼容潮身后的云和，神情略显犹豫。
　　云和见状不待容潮多言，行礼道：“少君，不如小仙今日便先回大溪宫吧。”
　　容潮点点头，道：“好。”
　　待云和离去，苏蔚才语气带着急切道：“不知少君近日可有见过我家族长？”
　　容潮蹙眉道：“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苏蔚直入主题道：“我家族长已经失去消息半月之久。这期间小仙试着用灵术去联系族长，但没有得到回应。后来小仙又让灵鸽送出多封消息，可每一只灵鸽都无功而返。小仙很是担心族长……”
　　半个月前，是容花最后一次来花月楼，那时容潮还没醒。
　　从花月楼离开后，容花没有回有苏山？那他去哪里了？
　　六届之大，短时间内失去联系也是常有的事，但半月联系不上，便有些不太寻常。
　　容潮沉吟道：“你家族长此前可有提过之后要做什么事？”
　　苏蔚闻声陷入沉思，随后摇了摇头，道：“并没有。族中有位长老前日过寿，原本族长也是要出席的，所以族长近来都没有安排什么外出的事，可是族长那日并未现身，且至今不曾再出现过。小仙担心他是否出了事……此前，族长也有过半月之久不回，但却不会联系不上……”
　　容潮道：“以他的修为，六界里没有几人可以轻易伤他。你别太担心，这样，你先回有苏山，此事暂时别透露出去。本君会去问问韶剑近来是否与他有联系，或是见过他，有什么消息本君会再联系你。”
　　苏蔚欠身谢道：“小仙明白，多谢少君。”
　　苏蔚离开后，容潮思忖片刻后神情恢复淡然，随后便欲去五溪宫。
　　他刚出宫门，容敏便急匆匆现身。
　　容潮道：“他已经离开了？”
　　容敏有些吞吞吐吐道：“是。不过……我到时，韶观已经受完罚了……”
　　容潮心下一沉，声音有些微哑：“他领了多少鞭？”
　　容敏道：“……三十九鞭。”
　　闻声，容潮心似被揪了一下。
　　须臾，他才缓过神，生硬地笑了下，继续朝五溪宫走去。
　　容敏看着他有些魂不守舍的背影，想要叫住他，犹豫几许最终放弃。
　　

第133章
　　容潮去了五溪宫但并没有见到韶剑，随后他想到这个时辰他应该在比练场，于是他又前往了九溪宫。
　　容潮到比练场时，不仅韶剑在，韶晟与江清风也在，看见他都有些意外，神情也微变。
　　容潮却是神色淡然，来到韶晟与江清风身前后，对韶晟微微笑了下，带着歉意与失落道：“对不起，破坏了你的成仙礼氛围。”
　　韶晟目光微微躲闪了下才看向他，道：“没事。”
　　容潮抿了下唇，道：“你若有空，来花月楼找我，我带你再选一件你喜欢的灵器做赔礼吧。”
　　韶晟迟疑了下，却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江清风不敢多提太叔奕，问道：“小师叔，你怎么来这里了？”
　　容潮收起情绪，轻轻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韶晟道：“我……和韶悠可以帮你带那些学子。”
　　江清风也附和道：“是啊，小师叔，你回去养伤吧，不用担心这里。”
　　三人说话间，韶剑也走了过来，道：“师叔，我也会帮他们的，您便听他们的，回宫养伤吧。”
　　容潮故作沉思片刻，才笑道：“今日便算了，反正已经来了，之后便麻烦你们几位吧。”
　　江清风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容潮看向不远处广场上正在练习灵术的那群学子，问道：“分配到六溪宫的是哪几名学子？”
　　韶晟道：“我带你过去见他们吧？”
　　容潮点了点头，道：“好。”
　　容潮在广场待了半个时辰后，到了学子们休息时间，容潮走到一旁的围廊下，韶剑也走了过来。
　　容潮目光微敛。
　　韶剑道：“先前我在宫门前看见了苏蔚，他是来见师叔您的吗？”
　　容潮侧目看向他，目光有些意外。
　　韶剑解释道：“正巧我们去宫门前送韶观离宫……”九溪宫里认识苏蔚的并不多，但他是容花的徒儿，自然认得他。
　　韶剑注意到容潮听到“韶观”二字时目光里有些失意，眸色微转。
　　容潮淡淡“嗯”了声，道：“他奉容花之命给我送了些仙药。”
　　韶剑笑道：“原来如此。师父……他近来有来看过您吗？”
　　容潮道：“我醒来后还没有见过他。”
　　韶剑闻声有些失落，垂下眸。
　　容潮随意问道：“你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韶剑点了点头，道：“是啊，自从师父离开九溪宫后，他便没有再回来看过我。他也从来不会问我一句，哪怕是派只灵鸽……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徒儿……”
　　容潮轻笑道：“你可是他唯一的徒儿。”
　　闻声，韶剑勉强笑了笑。
　　韶晟成仙礼过后，太叔奕与容潮断绝师徒关系一事很快传遍六界。
　　一时间，六界里再次有了饭后闲谈热议的话题。
　　九溪宫里，容潮倒是每日照旧，有事时便处理，无事时便找事。
　　食物语里，不同于往日的安静，同桌的学子们彼此间温文尔雅地交谈着。
　　这一届的学无涯学子们大多懵懂稚嫩，彼此间倒也谦和儒雅。
　　不多时，各宫仙君相继来到食物语，学子们纷纷起身躬身作揖。
　　容胤进入食物语时，韶剑与韶晟、韶悠以及容敏围坐一桌。
　　几人面容愁苦，大有一种有苦说不出的苦闷。
　　容胤见状，看了眼桌上花花绿绿的午餐，问道：“怎么了？”
　　韶剑与韶悠默默地对视一眼，不敢多言。
　　江清风握着筷子想到前日他去花月楼的场景：
　　江清风入殿内后见小师叔托着腮发呆，知道他心情不佳，想了想，问道：“小师叔，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去帮你买呀。”
　　容潮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君想吃无籽的石榴。”
　　江清风：……
　　念及此，江清风默默叹了口气。
　　对面的容敏哭丧着道：“师兄，要不你去劝劝阿潮吧？我们真的不想再吃这些奇奇怪怪的饭菜了……”
　　近日来九溪宫上下皆知六宫主心情起伏波动太大，每日饭前一段时间便泡在厨房研究新菜品。其他饭桌都正常，但众江清风他们这一桌就难过了。
　　容潮每顿都在研究新菜送给他们专享。
　　容潮亲自下厨，韶剑他们小辈也不敢不吃，容敏虽然不想吃但也有些畏惧容潮的盈盈一笑，不得不坚持吃下去，虽然江清风一直对容潮无选择性钦佩、仰慕，可这饭菜他也不太喜欢吃。
　　容胤看着桌上摆着的哈密瓜炒苦瓜、橘子烧排骨、葡萄炒黄瓜、西瓜烧肉以及橘子葡萄蜜桃拌白菜，长眉也渐渐皱起。
　　容胤：……
　　容敏恨恨道：“师兄！你赶快把他弄出厨房吧！别在这儿残害我们的胃口了！”这哪儿是神仙该吃的饭菜！
　　韶剑闻声也连连点头，求助的目光一同望向容胤。
　　容胤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淡淡道：“我知道了。”
　　容胤走向后厨后，容渊走了进来，避开韶晟他们这桌走向打饭的窗口打了一份餐食走到一张空荡荡的桌子旁，面不改色地吃了起来。
　　隔壁一时间传来数道羡慕的目光。
　　后厨里，容潮拎着把菜刀站在案板前失神，几位大爷都战战兢兢地躲在一旁，生怕他突然挥刀乱砍。
　　大爷们看见容胤进来，随即朝其行礼，垂下头时顿时纷纷偷偷舒了口气。
　　容胤对几位大爷点了下头，示意他们先离开，大爷们如释重负一个接一个哗啦啦不一会儿就通通都跑出去了。
　　容潮察觉到他们的动静，但没有回头，微微垂着的眸收回目光，他放下手中的菜刀，随手拿过对面盆里的一只西红柿，咬了一口，酸汁流入他口腔，他微微蹙了下眉。
　　容胤走到容潮身边，声音温和道：“阿潮，你做了这么久的饭，自己还没吃吧？不如我们先出去吃饭吧？”
　　容潮点了下头，抬眸想起这里已经无人，再次确认附近没有灵息后，忽然道：“师兄，你最近与容花有过联系吗？”
　　容胤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问起容花，摇了摇头道：“怎么了？”
　　容潮抿唇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日前苏蔚来找过我，说他一直联系不上容花。”
　　容胤沉吟道：“以容花如今的修为，六界里没有几人可以轻易伤他，你别多想。”
　　容潮轻笑道：“我也是这么和苏蔚说的。我担心容花是有什么计划，故意不给苏蔚回应。所以如果我们贸然去找他，反而并不是容花想要的。”
　　容胤道：“问过韶剑吗？”
　　容潮道：“没有明问。”
　　容胤道：“你……”
　　容潮道：“一千八百年前，有人来六溪宫和我说，太叔奕去了无烬渊。我想找出这个人。”
　　容胤沉声道：“你怀疑是九溪宫里的人？”
　　容潮道：“不知道，但他一定是那日在九溪宫里的人。那日他刻意隐藏了灵息，他应该很了解我对太叔奕的感情，知道我听到这件事后一定会很着急，顾不上再去多怀疑他，只要我入了无烬渊，就算发现他有问题，也来不及了。那段时间里，因为我受伤，九溪宫宫禁极为严格，进出九溪宫者都会严查其身份，身份有异者根本进不来。”
　　容胤道：“是。那你不怀疑我吗？”
　　容潮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他。
　　容胤轻笑了下，道：“我待会儿把那日进出过九溪宫的宾客名单送去花月楼。现在，我们出去吃饭吧？”
　　容潮道：“……好。”
　　韶剑他们看见容胤与容潮走出来时，随即示意容敏打起精神，江清风看见韶剑对容敏使眼神当即明白容潮出来了，也坐直了。
　　容潮走到他们身边，便看见除了韶晟的碗已经空了大半，其余三人筷子头都没湿，桌上碟子里的菜只动了一部分。
　　韶晟看了眼容潮，目光安静，随后微微垂眸。
　　容敏与韶剑生硬的笑了笑，与他们打了招呼。江清风看见容潮到了身边立马笑嘻嘻起身，给他让座。
　　容潮拿过一双未用过的筷子，尝了一块排骨，脸皱成一团。
　　容潮沉默了下，掩饰尴尬，面色淡定道：“……拿去喂猪吧。”
　　容敏闻声低头偷笑。
　　隔壁桌的容煦听到容潮的话后，事不关己嘲笑道：“猪也不会想吃吧。”
　　江清风闻声便要出声反驳，容潮按下他的要起身的肩，转身对容煦盈盈一笑。
　　容煦收了收笑意，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容潮笑盈盈道：“怎么，原来你想吃吗？”
　　容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容潮在骂他不如猪，顿时来气，起身质问道：“容潮！你什么意思！”
　　容煦对面坐着的容阡轻声咳了下，容煦收敛起几分叫嚣，不悦地坐了回去。
　　食物语里的吃瓜学子们都把目光投向容潮他们这边，容潮抬眸扫了一圈，淡淡道：“看来大家都很闲，灵术应该练得都不错吧？”
　　学子们：……
　　话落，一颗颗脑袋连忙都收了回去，殿内只剩下碗筷发出的声音，生怕自己多说一句会导致容潮给他们加试。
　　容胤知道他没有想真的给学子加试，笑着问道：“想吃些什么？我去帮你拿。”
　　江清风道：“我也去！”
　　容敏与韶剑闻声也主动要帮忙。
　　容潮随后随意说了几个菜。
　　近日，他都食之无味，这顿饭也是如此。
　　

第134章
　　从食物语回来后，容胤很快把永元四万三千七百二十五年八月十五日那日所有记录在册的宾客名单送来了花月楼。
　　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容胤没有留在花月楼帮他一起看。
　　余下几日，容潮没有再去食物语祸害厨房和容敏等人的胃，除了处理一些宫内外事宜，便在宫内看那份名单，一一查询名单上的宾客当年与如今的情况，以便排查嫌疑。
　　不过他目前还没有什么收获。
　　容潮查完最近的一名仙君后，收起名册，走到殿中的桌前，看着上面放着的瓷盆，里面有一只婴儿手掌般大小的乌龟，活力四射地乱爬盆壁，企图出来。
　　这几日，江清风想到小师叔常常无精打采、心不在焉，清楚他是因为太叔奕，每日闲时都跑来六溪宫和他说话。昨日还把当初容潮送给他的小乌龟带来了六溪宫，说是要给他解闷。
　　当时容潮还有些意外这只普通的小乌龟还活着，更意外的是它竟然这般小。江清风面带尴尬地给了他解释：“这只乌龟太不乖了，趁我不在，竟然扒倒了桌子上的药瓶，还把它偷吃了……那是我炼出的第一颗丹药，没有成功，我想做个纪念便留着了，谁知道它会偷吃呢……”
　　幸运的是，它一直好好的活到现在，不幸的是，它再也没长大一分一毫。
　　容潮抬眸发现今日的阳光很好，天空一碧如洗，随后把乌龟连盆送到外面的石桌上，自己也走出门晒太阳。
　　容潮来到石桌旁，看着盆里的小乌龟扒拉着四肢爪子，他打了个响指，指间随即出现一根半尺长的小木棍。
　　江清风与韶晟进入六溪宫时看到的场景便是，容潮手中拿着小木棍，小木棍指着小乌龟，自言自语。
　　“你说你怎么都活了这么久，还是孤零零一只龟啊？”
　　“你是不是脾气不好？啊？所以他不喜欢你，是不是？是不是！”
　　“你说你，怎么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自己说伤人的话呢？！你怎么就那么爱赌气呢？！”
　　江清风、韶晟：……
　　二人走到近处，容潮察觉到他们，闷闷不乐收起了棍子，转过身对他们盈盈一笑，掩饰刚刚的幼稚行为。
　　江清风不禁想起昨日在这里看见容潮站在花月楼上与一只鸟儿吵架。
　　那是一只无意间飞入九溪宫的再普通不过的山雀。山雀许是一时间找不到出宫的路了，在树丫上叽叽喳喳着急，容潮本想睡个睡觉，无奈被它吵醒，他也不使灵术解决，就站在屋檐下与山雀彼此间语言不通互相叫唤。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你再叫？再叫！我就把你扔出去！”
　　“嗨……你还叫！你爹妈叫什么？”
　　“你还叫？！说！你是不是被对象给甩了？”
　　再往前想，江清风又想到了前几日，容潮下山闲逛，他误以为他要离开九溪宫有些不放心他，便偷偷跟了上去。
　　容潮到了天外村的集市上，发现有位大叔在卖胡麻油烧饼，到摊前买了一块，却发现他许久没有离宫，忘了装现银。
　　大叔道：“一个十文钱。”
　　容潮无奈对大叔道：“不好意思哈，大叔，我今日忘了带银子了，要不我明日给您送来？”
　　大叔脸立马拉跨下来。
　　容潮：“……我这儿有颗仙丹，吃了可延寿百年，绝对值这块烧饼。”
　　天外村居住的都是普通的妖民，百年寿命听起来不用想，也是极为诱人。
　　奈何这位大叔只认银子，不识宝物。
　　看着大叔认定要他此时此刻掏银子。
　　容潮叹息，故作神秘靠近大叔道：“本君可是神仙，绝对不会骗您的。”
　　大叔闻声提起一旁竖在案板上的猜测，恶狠狠瞪着容潮道：“神仙又如何？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付钱！”
　　容潮：……
　　“本君名为容潮，定然不会……”
　　大叔神情一顿，声音瞬间打软，提着菜刀的手也微微哆嗦，汗流浃背，道：“少君……您、您随便拿……”
　　容潮无奈，侧目间却发现躲在暗处的江清风，对着他微微一笑。
　　江清风绕绕头，笑嘻嘻走了出来，道：“小师叔……我有带银子！”说着他连忙举起钱袋。
　　尽管大叔带着哭腔求他们免费多拿几块烧饼，容潮还是让江清风给了他一锭银子。
　　江清风吸了口气，走上前，笑嘻嘻道：“小师叔，你的伤势最近有没有好一些呀？”
　　“……”容潮撇了下嘴，含糊道：“还行吧。”
　　容潮一直没有闭关，近来仙丹灵药也几乎不再吃，宫里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太叔奕与他断绝师徒关系而赌气，容敏很是担心他，都跑去和师兄师父说起此事了。太伏得知此事后在江清风他们面前也提了此事，让他们如果有机会也劝劝他。
　　容潮看向韶晟，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江清风积极道：“嘿嘿，我刚刚遇见师兄便拉着他一起来了。”
　　容潮道：“那正好，上次让你来选一件灵器做赔礼，走吧。”
　　韶晟轻声“嗯”了声，江清风开开心心陪着他们一同入了花月楼。
　　容潮带着他们来到三楼，江清风陪着韶晟去挑选赔礼，容潮独自转了下，余光中发现有一架博古架的一个格子里放着一只眼生的锦盒，他走了过去，确认他从未见过它。
　　他上一次来这里给韶晟选成仙礼时，这里还是空着的……
　　漆黑的锦盒质地上乘，宽约一掌，其上纹饰简单，没有上锁，用了灵术锁住。
　　容潮随后念了灵诀，打开锦盒。
　　容潮的目光里出现一只半尺长海螺。
　　米白色的贝壳、橘黄色螺层，鳞状花纹散发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只是上面的那道红色同心结颜色没有那么鲜亮了。
　　容潮的心突然跳漏了一拍。
　　容潮随即用灵力收起这只海螺。
　　容潮抬眸看见江清风跟在韶晟身边，时不时还向他推荐面前的灵器有多稀有多珍贵，毫不见外，无奈一笑。
　　但韶晟最终只选了一柄很普通的短匕。
　　三人下楼后，云和来报，说是柴桑山的怀霁仙君前来拜见他，现已在九溪宫青云殿等候。
　　怀霁是柴桑山掌门慕蔺的小徒儿，容潮只在数年前人间吴王府与他同渡一劫过，说来并没什么交情。如今他来拜见他，不知是否另有目的。
　　不过柴桑山不似九溪宫，与各世家门派一向都相处和睦。
　　容潮借尸还魂重生，九重天、修道界都是有不少怨言的，故而至今没有大家前来拜见九溪宫未来掌门，表示庆贺其归来。
　　四海八荒虽然对于九溪宫为容潮重生行借尸还魂之举多有微词，但奈何天帝凤雩看似性格温和，实则颇有威严，他显然已经对九溪宫此举默认了同意。他们再多说也无益，反倒会惹天帝不悦。
　　今日怀霁以拜访容潮的名义前来，九溪宫自然要以礼相待。
　　江清风与韶晟陪着容潮一同去了青云殿，他们二人都见过怀霁，算辈分，他们算同辈，不过江清风身为八溪宫宫主，怀霁还是要主动朝其行礼。
　　看见容潮走来，怀霁及其身边的两名随从随即起身，朝其躬身行礼。
　　“晚辈柴桑山怀霁向少君问安。”
　　容潮微微一笑，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怀霁这次前来，带了不少礼，客气过后，容潮看出他想和自己单独聊，便让殿内小仙与云和去沁园为他们准备休寝之所。
　　容潮随后看向怀霁身侧的两名弟子，对江清风与韶晟道：“韶晟、韶悠，这二位小公子第一次来九溪宫，你们带他们去转一转吧？”
　　江清风道：“好啊。”
　　韶晟垂首应声后，与江清风带着柴桑山两位弟子一同离开了青云殿。
　　容潮走到怀霁旁边的椅子前坐了下来，端起手边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水，道：“你有私事找本君？”
　　怀霁微微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少君的眼睛。”
　　容潮听着他拍他的马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猜出他此事并不是什么好事，或者说不是能光明正大说的事。
　　容潮便不主动问了。
　　怀霁主动地开门见山道：“在下想请少君帮忙带一位小妖渡其第四劫。”
　　第三、四劫是修仙劫的分水岭，到了分水岭的劫，在外面很难找到愿意带劫的，就算找到胆大愿意的，也无法保证渡劫成功率。而且，高难度劫，非知根知底者，就算对方向你拍着胸脯甚至发着毒誓保证，你也不敢相信他不会在危险之际丢下你独自跑了。毕竟，他跑了，不渡劫了，你可是不能跑。
　　容潮最近并没有要下山渡劫的想法，何况这些修仙劫，对如今的他而言，多渡也无益。
　　容潮盈盈一笑，直接道：“本君近来身体不适，并无渡劫的计划。”
　　怀霁面带难色道：“……在下可以付钱。”
　　容潮淡然道：“……不渡，本君惜命。”
　　怀霁道：“一万两。”
　　容潮放下茶盏，干脆利落淡定道：“没问题。”
　　怀霁：……
　　看着容潮一脸“命算什么！刷！”的坚定，怀霁表情凝滞了下，方才舒展开眉头。
　　随后，怀霁把此劫的信息递给容潮，容潮打开纸张，少顷，微微蹙起眉头。
　　容潮起疑，并非是纸上的信息太少，而是纸上的渡劫时间是七日后。
　　修仙劫渡劫时间提前七日得知的本就不多，而怀霁知道渡劫时间时只会比容潮更早，显然不止七日。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他或者是他人用了灵术去探知这一劫渡劫时间了。
　　可这只是修仙劫第四劫，这么做根本不划算。容潮此前还没有见过有人这么搞。
　　渡劫者与他的关系定然不会简单。
　　容潮抬眸道：“这位名叫‘卢思’的松鼠妖与你是什么关系？”
　　怀霁迟疑了下，他早已想到容潮会对卢思的身份起疑，故而没有再隐瞒容潮，沉声道：“他是我师兄怀璧的孩子。”
　　见容潮对他的师兄怀璧并没有什么印象，怀霁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一百年前，怀璧师兄喜欢上一名魔族女子，此女子隐瞒身份接近我师兄，盗取柴桑山秘术，她身份暴露时已有身孕，师兄不忍杀了他们无辜的孩子，但他也无法再面对师尊，便带着她离开了柴桑山。数年后，师兄给我送来一封信，信中只给了一个地址。我赶到时，师兄已经杀了那魔女，他也自杀了，其子被用灵术护着，睁着眼看向我。我入柴桑山很迟，师兄此前对我很是照顾。我不能对他的遗子不管不顾，故而将其交给柴桑山附近的村民代为照顾了许久。但是少君也清楚，他如果不渡劫成仙，是活不久的。”
　　所以他必须帮他找劫、刷劫。
　　容潮没有吱声，他明白他的意思——卢思是异族生子。
　　怀霁道：“卢思渡完第三劫后，师尊知道了此事，他并没有出言责怪，反而帮我用灵术为他探了下一劫何时到来，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但是师尊是不可能再帮他渡劫的，此事也不方便请本门弟子帮忙，以免引起他们的猜测。而我并没有把握可以帮他成功渡此劫。”正巧，此时容潮醒来的消息传遍六界，他便来此找了他。
　　容潮原本同意帮怀霁刷此劫便并非真的是因为银子，怀霁亲自前来便已说明，此事对他而言极为重要。
　　九溪宫与柴桑山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师尊往昔与慕蔺也偶有往来，就算容潮此刻真的身体不适，也不一定会拒绝他的请求。
　　此事也算是柴桑山的秘辛，怀霁冒着柴桑山名誉丢失的危险告诉了他，容潮没有多说什么。
　　怀霁道：“其实，少君已经见过卢思了。”
　　闻声，容潮想起人间吴王府那劫所有见过的渡劫者，抬眸道：“是那个小孩？”
　　怀霁微笑道：“少君英明。”
　　容潮淡淡瞥了他一眼。
　　怀霁：……
　　容潮道：“不过本君答应帮你渡此劫，可不保证一定成功破劫，更不保证任何人的安全。”
　　怀霁道：“自当是如此。”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容花：也不怕有钱没命花
　　容潮：不怕，我可以留给我徒儿
　　容花、怀霁：……
　　

第135章
　　怀霁没有再在九溪宫多留，他此行目的已经达成——得到了容潮的点头。怀霁与他约定好七日后在渡劫地点见后，当日便带着两名随从离开了九溪宫。
　　这次怀霁来，容潮才想起此前他答应会为江清风探其下一劫的渡劫时间，他醒来后琐事缠身，加上不久太叔奕与他断绝师徒关系，他心情有些烦躁，一时间竟把它忘了。
　　故而，怀霁离开后，容潮没有再耽误，他与云和说了他要闭关一事，云和自然知道要怎么做。容潮回到六溪宫后便布下了结界，随后闭关为江清风探其第八劫渡劫时间。
　　探成神劫渡劫时间并不耗时，只是比较耗费修为灵力。
　　容潮虽然没有为别人探过，但他生来便对灵术敏感，即使是陌生的从未使的灵术，他知道修其灵诀后也能即学即用。故而不过数日，容潮便为其探到了结果——三百年之后。
　　这个时间其实不算长，毕竟江清风如今才不过一千八百多岁。在修道界乃至九重天都算是天赋上佳者。
　　容潮和江清风说了此事后，让他不必过早去考虑此事，三百年里正常修炼即可。
　　江清风对此很是感动与开心，他感动的是容潮对他这般好，开心的是自己会有成神劫可渡。他激动地拉着他叨叨唠唠快赞他个不停，若不是考虑到容潮不喜欢他人太过靠近，他只怕已经把他抱起来感谢了。
　　好不容易等江清风稍稍冷静下来，云和才找到机会告诉容潮他刚闭关，鬼界便送来了请帖，阎罗王的女儿二十天后出嫁，询问他是否要去赴宴。
　　云和道：“此事几位宫主也已知晓，四宫主说少君若是不想去也没关系。”
　　容潮闻声没有立即回复。
　　云和道：“您如今伤势还尚未痊愈，就算不去，阎罗王他们也不能说什么。不如小仙去回复四宫主了？”
　　江清风闻声道：“二师伯与师祖让我们所有的弟子明晚都前往青云殿，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云和道：“应该是。”
　　容潮点点头，道：“那明晚本君也去，到时候再直接与他们说此事吧。”
　　云和道：“也好。”
　　少顷，容潮走到门前，发现外面已经飘起了小雪，天空洋洋洒洒飘下的雪花使远近的树叶、花草与砖瓦都渐渐显了白。他伸出手，一片片雪花缓缓落入他掌心，随后便融化成水。
　　就像千年前那般。
　　只是那时他看不见，只能听见九溪宫学子们为八月大雪纷飞而惊呼，听着他们在雪地里欢乐的玩起雪的声音，感受着雪花落入手中融化的冰凉感。
　　江清风看见他缓缓闭上双眼，想起他受伤的那段时间。那时的容潮因为自己被朝穆欺骗、为救人间却不被理解，甚至受伤后还被他们抛弃、厌恶、痛骂而心情不佳。他和师伯师叔还有师兄们都担心他每日不开心，会做傻事，看见他常常会想方设法找一些轻松的话题聊。
　　那日容敏看见他们，便提议大家一起玩去，容煦于是提到了看戏，但显然不是个好提议，容敏见状连忙圆话题，问他有没有想做的，容潮便说了句他想看雪。
　　且不说他看不见，那个时节，身处人间的九溪宫是不可能下雪的。
　　容敏他们闻声也都面露难地，容渊甚至直接说他不要仗着他受伤便无理取闹。
　　可是不久，九溪宫却下起了一场漫天大雪。
　　许久以后，他们才知道那是太叔奕为容潮布下的雪。
　　江清风念及此，咬了下唇，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试探着问道：“小师叔，我觉得师兄……太叔奕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容潮慢慢地睁开眼，发现雪花稀疏渐小起来，掩起眼底失落，回身走入屋内。
　　江清风道：“小师叔……你真的不想再去找他吗？”
　　容潮装作莫不在意，转身去翻看教院送来的几本有关学无涯学子的记录卷宗。
　　江清风跟在他身后，道：“小师叔，你是还生气吗？”
　　容潮当时确实很气，太叔奕此前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他不想再做他的徒儿。
　　那日，他在青云殿当着众人的面突如其来提出要与他解除师徒关系，他能不气吗？
　　可就算他当时气疯了，如今也早已生不起他的气了。
　　江清风道：“小师叔，其实你根本没有想生他的气吧？不然你也不会反过来说要与他解除师徒关系了吧？他若要解除师徒关系，便要与容花上神一般去历劫三世，小师叔你是不是不想他去受此罚？担心他会在此期间遇见危险？”
　　江清风道出容潮所想，容潮侧过身，咕哝道：“谁说我不生气的。”
　　江清风想起日前六界里才人尽皆知的一事——泰山以北千里之外的那片千年来一直无人可入的百里梧桐林“凤栖梧”，原来太叔奕一直居住其中。
　　江清风道：“要不小师叔你去百里梧桐林找他问清楚吧？”
　　闻声，容潮目光微动，口中却嘟哝道：“是他自己要离开的。我要是这次又去找他……那以后他要是再走，岂不是我还要主动去找他……怎么能这么惯着他。”
　　江清风听到他这话，立马知道他其实早已想他了，双眸一亮，立马装出悲愁状，感叹道：“太叔奕受了三十九道戒鞭，走的时候面色惨白，后背血淋淋一片，伤势那么重，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容潮闻声手中的翻页动作一顿。
　　他怎么这么执着！
　　就不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吗？
　　还要主动领那么多！
　　念及此，容潮突然合上书扉，随后回头蹙眉气道：“恒远就不知道下手轻点嘛？！意思一下不就行了？！”
　　一旁的江清风与云和：……
　　人在四溪宫里的恒远：……
　　容潮看见云和与江清风的反应，自知自己方才的反应有点大，回过身低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籍。
　　想到江清风描述的太叔奕伤势，容潮心中也忍不住开始多想。
　　容潮心烦意乱间，余光发现云和抿紧唇，眉目间有几分犹豫，似要与他说些什么。
　　他极力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掩饰刚刚的尴尬，对他道：“有什么事，直接说便可。”
　　云和垂眸踌躇片刻，道：“太叔奕离开九溪宫前几日，小仙在食物语外曾看见二宫主找过他。只是小仙不便上前，所以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太叔奕突然提出与您解除师徒关系是否与此有关？”
　　容潮听到此事，再次轻蹙起眉头。
　　江清风见状道：“会不会是二师伯与他说了什么？”
　　容潮虽然心里生起一丝期盼，希望太叔奕真的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要与他解除师徒关系，但面上却不敢报期待，毕竟他能感觉到就算六界皆指责、强迫太叔奕去做一件事，太叔奕也不会听进他们的声音，甚至都不会给他们一个眼神，直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思及此，容潮失落道：“就算二师叔真的与他说了什么，也根本不能左右他的决定。”所以他提出与他解除师徒关系，只会是他自愿的。
　　容潮甚至想不到为何他一定要与自己解除师徒关系，难道他还在在意当初他与元姀约定一事吗？
　　江清风与云和对视一眼，他们自知容潮说的不无道理，不知如何再能帮忙劝和他们，一时间都不再做声。
　　片刻后，容潮发现外面的雪停了，他想了想，还决定让云和去容敏那儿帮他拿些仙丹灵药。
　　云和离开后，不多时，韶剑来到六溪宫找容潮。
　　容潮敛起目光，发现他今日蹙眉，神情有些沉重。
　　容潮问道：“怎么了？”
　　韶剑闻声看了眼他身边的江清风与云和，犹豫了下，道：“师叔，你近日有联系过我师父吗？”
　　容潮轻轻摇了摇头，道：“怎么了？”
　　韶剑道：“我……前几日往有苏山给师父传了消息，可一直没有收到他回复，便试着用灵力去联系他，可也一直联系不上他，我有些担心他……师叔，你能不能用灵力找一下他，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
　　闻声，容潮也微微蹙起眉头，道：“好。”
　　韶剑欠身道：“多谢师叔。”
　　容潮道：“不必言谢。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他，也许他只是外出有事了。”
　　一旁的江清风附和道：“是啊，师兄，容花上神修为灵力皆不低，他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韶剑点点头，对他勉强地笑了下道谢。
　　江清风与韶剑离开六溪宫后，容潮随即目光微沉。
　　那日苏蔚离开后，容潮便已念了几道灵诀，将数道灵力送出九溪宫去往四海八荒，寻找容花的下落。
　　只是至今，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那时他不便动用九溪宫的白萤去找他。
　　容潮随后唤来一群白萤，拈起一道灵力，拨去，白萤尽数飞散离开九溪宫。
　　次日晚间，众人齐聚青云殿，容潮入内时，他们还有些意外。
　　容潮只是对外宣称他闭关养伤，江清风自然也不会和他人多说，故而众人都并不知道容潮闭关为江清风探劫一事。
　　这两日容潮没有出宫，而云和和韶剑也没有提他昨日便已出关。
　　故而大家都以为他还在闭关养伤。
　　好在容潮闭关时间短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自从太叔奕出现后，容潮便几乎未再有过真正的闭关，众人如今自然都以为他仍未从太叔奕与他断绝师徒关系一事中出走来。
　　太和板着脸对他道：“你小师叔日前和本君提起九溪宫已经许久没有收新的宫内弟子，既然太叔奕已经离开，你不如再收位新弟子。”
　　听到太和毫不避讳提起“太叔奕”三个字，下面的小辈都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们。
　　容潮目光波澜不惊，语气却是带了几分失落，道：“还是算了吧。”
　　太和还想再提此事，容阡发现容渊看了他一眼，垂了一下眸子，随后抢先开口，带着几分随意的嘲笑，道：“一个都已经几乎要了他的命，再收？岂不是命都要没了。”
　　太和闻声轻哼一声。
　　容潮自嘲般笑了下，再抬眸，面色淡然，对众人道：“本君此生不会再收徒，此事今后不必再提。不过既然提到此事，本君倒是觉得韶剑、韶悠他们可以考虑收个徒儿。”
　　江清风知道容潮并不想再继续此话题，连忙上前行礼，应声道：“弟子回去后一定仔细认真考虑此事。”
　　韶剑与韶晟随后也目光微变，一齐附声应道：“弟子回去后一定仔细认真考虑此事。”
　　

第136章
　　太伏见状连忙换了个话题，问起容潮日前柴桑山弟子前来拜见他一事。
　　容潮只道他只是奉柴桑山慕蔺上神之命前来拜访他的，没有提及他答应帮他渡劫一事。
　　太伏随后联想到他身为九溪宫少君，宫外自然都想到帝君离世，九溪宫无主数年，如今容潮醒来，自然要很快继任掌门一位，于是便提到了他继任掌门之位一事。
　　显然，他提的这个话题也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容潮看见下头弟子们都抿着唇不言，目光微转，带着笑意道：“此事待本君从酆都回来再议吧。”
　　太伏点了点头，误以为他仍旧不想承担起整个九溪宫大小事宜的责任，心事重重。
　　太和蹙眉道：“你要去亲自赴宴？”
　　容潮道：“是。”
　　太伏道：“可是你的伤势……”
　　容潮道：“师叔不必担心，弟子并无大碍，此番阎罗王妹妹大婚，设宴庆贺数月，广邀四海八荒名门世家，九溪宫自是不能怠慢。弟子既然醒来，若是不现身，只怕阎罗王又要上言弟子傲慢了。”
　　容胤明白容潮要赴宴定有其打算，帮他说话道：“阿潮身为九溪宫少君，若是不赴宴确实不太妥当。”
　　太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容潮看向众人又道：“此外，阎罗王递来的请帖不仅邀请本君前去，也相邀了各宫宫主。”
　　太伏道：“你既已决定亲自前往酆都，那各宫宫主倒也不必再一个不拉的都去。”
　　阎罗王后面的话不过是客套，送往四海八荒各门各派请帖只怕皆是如此。
　　对此，不仅九溪宫不可能所有的宫主都去赴宴，其余各门各派世家名门也不可能独留空巢一家皆去地府赴宴。
　　容潮道：“本君与师叔想的一样，两位师叔与师兄们都不必再前去。”说着他看向殿下，道：“韶剑，你如今虽然是五溪宫宫主，但资历尚浅，此行一同前往更佳。不过你若是不想去也可不去。”
　　韶剑沉思了片刻，起身回道：“弟子想留在宫内。”
　　再有数月，便是韶剑的第十劫。
　　殿内中人自然都理解他此时不想再外出的心情。
　　“好。”容潮随后看向江清风。
　　他身为八宫主，但也同样资历尚浅，若是也不去，只怕阎罗王看到九溪宫只来了一位宫主又要嘀咕他们不重视他们一族了。
　　容潮刚开口道：“韶悠……”连劝他“不如和本君一同前往酆都？”都未说完，江清风便回复了他。
　　江清风原本就想跟着容潮，闻之立马爽快抢答道：“弟子愿意！”
　　容胤笑道：“本君到时让恒远随你们一道前去。”
　　恒远闻声上前行了礼。
　　容敏闻声道：“我也陪阿潮一道去吧。”
　　久未开口的容渊闻声，沉声道：“韶晟，你便代为师和你师叔、师弟一同前往酆都吧。”
　　韶晟垂首行礼道：“是。”
　　阎罗王嫁女儿，九溪宫少君亲自赴宴，本已算是给足了他的面子，如今外加一位八宫主、两位宫主的徒儿以及恒远仙君和贺礼——足够。
　　之后各宫汇报了近日学无涯学子们的情况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众人便都散了。
　　从青云殿出来后，容潮叫住了江清风，让他与他一道回六溪宫去带走他的乌龟。
　　众人大多与容潮一个方向，便一起往各宫回。
　　刚出九溪宫，江清风问道：“小师叔，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宫前往酆都？”
　　阎罗王嫁女，广邀宾客，自然不可能是让他们走平日里凡人死后鬼魂前往鬼界的结界，而是另开一扇大门。而从泰山抵达那地方，也需数日。
　　并且阎罗王此番大摆宴席七日，他们定然不能掐着点到，但也不必赴提前那么久赴宴。
　　容潮目光微敛，刻意默了片刻才道：“半个月后，你们再离宫。”
　　江清风疑惑道：“小师叔你不和我们一道吗？”
　　众人闻声也都将目光投向容潮。
　　容潮摇了摇头，道：“半个月后我会在即谷山等你们。”说罢，他转身看向他们。
　　江清风道：“小师叔，你要出宫吗？”
　　容潮淡淡地点了下头，道：“我想出去走走……”
　　容潮刻意没有多说，他知道他们会如何想。
　　众人意领神会，当即想到太叔奕。
　　江清风原本有些蹙起的眉头忽然也舒展开。
　　容胤叮嘱了他在外多加小心后，道：“九溪宫会对外宣称你仍在闭关中。”
　　容潮道：“好。”
　　临近六溪宫，容潮身边便只剩下韶剑与江清风。
　　容潮注意到韶剑一直跟着他，在宫门前停下。
　　韶剑皱眉看向他。
　　容潮知道他想问什么，目光微敛，道：“我目前并没有收到容花的回应，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韶剑闻声忧心忡忡点了下头。
　　韶剑看见江清风想要安慰他，示意他无碍，道：“我在这等你。”
　　江清风点点头道：“好，我马上就出来。”
　　江清风跟着容潮进入花月楼后，容潮除了让他把乌龟带回去养，在江清风临走前他又看向院子了郁郁葱葱的昙华，道：“我不在宫里的这几日，你每日早晚来这院子里帮我给昙华浇一次水吧。”
　　江清风闻声笑道：“好啊，小师叔放心。”
　　容潮目光微转，看向昙华道：“这株昙华不似一般花卉，它有灵性。”
　　江清风听着容潮刻意的补充，想着“灵性”二字，略一思索，旋即想到控梦术。
　　日前他从师祖那儿听到一千八百年前是有人自称为“有苏山‘苏觅’”来六溪宫谎称太叔奕前往了无烬渊方引小师叔闯入无烬渊，致使他魂飞魄散，幸亏有太叔奕不顾无烬火也闯入无烬渊收集了他的断魄残魂，养了一千八百年，牺牲了帝君方复活了他……
　　而他今日也在学无涯听到学子闲聊时提到容潮要查千年前发生的事，九溪宫上下所有弟子皆会被查。随后他去向师祖确认此事，师祖告诉他确有此事，容潮如今确实在追查往事，并且已经可以基本确定那人便是九溪宫里的弟子。
　　原本他还有些不理解为何容潮没有隐瞒他要调查谋害他的凶手，反而毫不避讳让九溪宫上下所有弟子都知道他在追查对方。
　　此刻，他不禁恍然——原来小师叔已经有办法确认当年的凶手了！
　　江清风放低了声音，问道：“所以借助它便可以看到一千八百年前九溪宫发生了什么？也就可以找到当初以‘有苏山’苏觅‘’自称的那人了？！”
　　容潮沉吟道：“控梦术确实可以利用有灵性的生物窥探过往，不过难度较大，我如今修为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所以可能还要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江清风闻声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这么说，小师叔没有怀疑他！
　　江清风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可是……若是凶手得知此事，它岂不是有被偷的危险了？”
　　容潮微微一笑，道：“所以此事不能告诉他人，六溪宫设有结界，它应该是安全的。”
　　江清风抿着唇连连点头，问道：“那我要不要就留在宫里，不去酆都了？”
　　容潮道：“那倒不用，你离宫前把它送去四溪宫便可。这几日，你容胤师伯有事在身，不便照顾它。等待你离宫时，他应该便方便照顾这盆昙华了。”
　　江清风点头道：“哦哦，好。”
　　容潮道：“时辰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嗯嗯，那我走了。”
　　江清风走后，容潮随后也离开了九溪宫。
　　夜空中乌云翻涌，星月时隐时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四下近处有星星点点的光亮。
　　容潮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心中想起一些事。
　　不多时，他察觉到有人在身后现身。容潮转过身，便看见对他微微笑着的朝彦，他手中握着血玉萧，另一只手摆弄着上面挂着的流苏，随意而自在，只是容潮从他的神情里看到，他已不似千年前那般洒落，尽管他容貌未曾改变，却已不再如千年前毫无顾忌的阳光少年，怀有心事。
　　“听说这附近湾流里的鱼儿喝的都是你们九溪宫的仙露，味道与寻常的鱼儿都不同，本座还没有尝过，少君今夜不如尽地主之谊，请本座尝尝？”朝彦轻笑道。
　　容潮目光微转，微微一笑，没有拒绝他的提议，随后飞身离开，片刻后来到最近的岸边，落地。
　　朝彦跟着他来到湾流附近。
　　容潮拈起一道灵力，朝水中挥去，少顷，几条肥鱼出水上岸。
　　深夜，岸边架起一堆篝火，容潮与朝彦坐在岩石上，手中各自拿着一只穿着肥鱼的竹竿。
　　彼此间就那么无声坐了许久。
　　容潮自是不会开口问他些什么，除非他想说，否则问也白问。
　　良久，朝彦带着些许笑意道：“在少君身边，本座都不敢失神，担心一个不留神少君便已入了本座的梦境。”
　　容潮抬眸看了他一眼，几乎可以肯定他今夜来找自己是有话要说，平淡道：“彼此彼此。”
　　如今他控制了魔界，却又没有对外宣布，容潮还摸不准他的意图。
　　虽然朝彦曾在自己被朝穆断了四肢筋脉、毁了双眸、夺取全部修为灵力后送自己入魔界相救，说来，他一直不曾对自己真正出过手，但他也不敢确定如今的他对自己到底是如何的心态。
　　他早已知道自己是乔湘在人间收养的孤儿，但此前却没有在他面前提起有关此事的一句。
　　朝彦垂眸看向篝火上的鱼儿，淡淡说起：“四千多年前，魔界的实力日益月滋，天帝见状，心生忌惮，日渐忧虑，彼时的水神洺汐趁机提出派一名仙神入魔界打探其秘辛，向其推荐了容貌与才华皆在其之上的神女乔湘，天帝遂同意，诏来乔湘。乔湘心怀六界安定，很快被其花言巧语说服，答应他隐瞒身份入魔界。她来到魔界后，结识了魔帝朝泓，不久后，她发现魔界并非外界所传那般不堪，魔界被创立的初衷其实是给走投无路者一个再活下去的机会。
　　“魔帝很快就识破了乔湘的身份，但他并没有暴露她的身份，乔湘也没有把魔界的事传回九重天。二人相处中，喜欢上了彼此，他们决定在一起。可是不久天帝下令要她给出魔界布防图，她自知天帝已对其起疑，意欲对魔界起兵，但她不想让魔界的无辜者受伤，故而给了九重天一份假的城防图。神魔大战，九重天大败后，天帝得知乔湘欺骗了自己，她已喜欢上了魔帝，震怒。随后，天帝以其性命要挟魔帝，魔帝重伤。此战，九重天元气大伤，只得撤兵。
　　“事后，天帝觉得此事难以启齿，为了给九重天一个交代，便将过责全部推到乔湘身上，抽其神骨，将其贬入凡间。不久，他仍放心不下，担心凡人的她依旧会出卖九重天，又派了一位神君前往人间，取其性命，以绝后患，并将有关于她的一切从命格簿上抹去。”
　　朝彦说起此事时，如在说着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平淡的口吻简略了一些人与事，向容潮讲述前尘往事。
　　他没有说起他们之间都是乔湘收养的孤儿。
　　说完这些话，他开始吃起烤鱼。
　　容潮看着自己这边已经烤的有些过头的烤鱼，并没有胃口去吃，他继续烤着它。
　　朝彦应该并不知道容胤已经告诉他的身世了。
　　看来，他今日也并没有要提此事的打算。
　　朝彦吃完一条烤鱼，随后拍了拍手上的因拿着竹竿而沾上的灰尘，随意道：“听说你与太叔奕解除了师徒关系，把他逐出了九溪宫？”
　　容潮闻声目光微沉，依朝彦刚刚所言，乔湘入魔界是洺汐借机赶走她，他恨所有伤过、害过乔湘的人，那么他一定对洺汐恨之入骨。而在六界里各方的认知里，太叔奕是洺汐与凤旻的儿子。他此时提起太叔奕，意欲何为？
　　容潮道：“他并非凤旻与洺汐之子。”
　　朝彦轻笑道：“太叔奕告诉你的？”见容潮没有否认，他笑道：“可是听闻他在紫柏山可是现出了凤凰真身。”
　　容潮目光淡然看向他，道：“郇王殿下这么爱听八卦吗？”
　　朝彦道：“是啊，毕竟我们都是近乎长生不老之人，无聊的时间总是占大多数的，不听听八卦，如何打发消磨这漫长岁月呢？”
　　容潮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朝彦也不甚在意，悠然起身欲离去，少顷，他侧目对他道：“他若真的并非凤旻与洺汐之子，你就不好奇他的真实身份吗？”
　　容潮心下微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须臾，开口道：“我想见朝姒。”
　　依照九重天在魔界的暗探传回的消息，朝姒很久没有露面显然不正常。
　　而朝彦对其父帝应该是很敬重的，容潮猜，他不会杀了他的女儿。
　　

第137章
　　百里梧桐林里，梧桐叶落，四季如秋，千年不变。
　　木屋之中，太叔奕没有再画皮。
　　古镜中的少年目光微沉，面容清冷美艳。
　　少顷，太叔奕轻蹙起剑眉——远处的结界被破解，梧桐林里有人闯入。
　　片刻后，他来到木屋外。
　　屋前的少年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气质矜贵。
　　凤雩时隔千年再次看见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他对他温和一笑，道：“好久不见。”
　　太叔奕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意外，没有开口。
　　尽管凤雩已为天帝，在众仙神面前，他可以高高在上，温润如玉、一言不发即可威慑他们，他来此见他之前，他也做了心理准备，可是见了他，他才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在气势上一点儿也不占上。
　　因为对方根本不在意。
　　凤雩收起君主的架势，笑道：“我问了师父许久，告诉他我来此只是想与你化解上一代人遗留的恩怨，师父才同意告诉我你的下落。”
　　闻声，太叔奕没有多言。
　　他这一次回到这里，刻意没有隐藏其行踪，自然便不会再在意容胤是否将他所在之处告知他人。
　　凤雩见他一如往昔般对他人拒之于千里之外，轻声叹息。
　　或许真的只有小师叔才可以令他在意吧。
　　“我今日来此找你，是希望你能够愿意担任命格神君一职。”
　　命格神君一位在九重天的意义仅次于天帝。
　　凤雩提出此请求，便是想让他知道他是诚心而来。
　　见太叔奕并没有此意愿，凤雩轻蹙起眉头，道：“对于父帝对你与洺汐上神所做的一切，为你带来的伤害，我很抱歉。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立即对六界宣布你是父帝之子。你若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我也都会尽量做到。”
　　太叔奕并不在意那些往事，本不想开口多言，但他看见凤雩眼里的歉疚，沉默了片刻后，改变了想法，声音清冷平静道：“我与你并无任何关系。”
　　凤雩闻声想起了千年前他对他说他们之间是兄弟时，他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心中不禁有些生疑。
　　那时他以为他是气话，但如今他说的这句话显然并非是气话。
　　凤雩道：“一千八百年前，洺汐上神以其之死与父帝做了交易——让父帝答应今后无论何时绝不为难你……”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变，他知道凤雩并没有真正理解他话中含义，道：“我与洺汐也并无关系。”
　　他不是洺汐的孩子？
　　凤雩不禁面露惊讶，他缓了片刻，见太叔奕没有多言此事的意思，自知他不愿意透露，他也问不出结果，便没有再追问此事。
　　须臾，凤雩抬眸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任命格神君一位。”
　　太叔奕目光微变，不知想到了什么，少顷，道：“我可以答应你任命格神君，不过我只会担任一月之久。”
　　凤雩闻声，沉思片刻，虽不明白他此举何意，还是道了声“可以”。
　　从百里梧桐林离开后，凤雩并未回九重天，而是去了九溪宫见了他师父。
　　四溪宫里，容胤站在案桌前，手持画笔正在白色的瓷盘中调色。
　　察觉到凤雩前来后，他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凤雩现身后，对其垂首行了一礼，看见他身前已经铺墨的画纸，目光微敛，抬眸道：“其实那件事您也是好意，后来的一切也并不应该怪您。师叔知道后也没有生气，不是吗？”
　　容胤闻声，垂眸道：“他可以不生我的气，但我不能。”
　　凤雩心中似是被揪了一下，目光复杂。
　　片刻后，容胤放下画笔，抬眸道：“陛下见过太叔奕了？”
　　尽管这不是他第一次称他“陛下”，但凤雩知道他永远都无法习惯他对他的称呼，他知道他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像容潮与太叔奕那般，他们之间将永远会在温和有礼之中有疏离。
　　凤雩道：“嗯。”
　　“他的伤势如何？”
　　凤雩沉思道：“弟子无法探见，不过看他的面色应该并没有完全恢复。”
　　容胤闻声目光微沉。
　　凤雩道：“他已经答应弟子会帮弟子暂任一月之久的命格神君。”说起此事，他不禁想起他初登天帝时，他不时借着征询他的意见来此时，容胤语气温润对他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诸仙神心思纷杂，自是不可能皆得满意，陛下是九重天之主，所想与所做只需做到无愧于心便已可。”
　　容胤闻声目光微变。
　　太叔奕不愿意与九重天有瓜葛，如今他答应凤雩帮他处理一个月的命格府诸事，自然有些令他有些略感意外。
　　他之所以会答应，应该与容潮有关。
　　容胤没有多言此事。
　　凤雩看着沉思不语，执笔作画的容胤，良久，下定决心询问道：“师父，其实，您并没有欺骗过师祖，不是吗？”
　　容胤闻声，手中的画笔微微一动，墨汁滴落。
　　他看着那滴不合时宜的朱墨，目光平静，没有回应他。
　　俄顷，容胤语气平和道：“我确实说了谎。”
　　凤雩抿着唇不语，目光复杂，他知道他此话何意——他骗了容潮，他告诉他，他骗了他。
　　只为给他自由。
　　他从不说谎的师父为了一人终是说了谎。
　　魔界幽都，魔宫暗室里，铜墙铁壁之中，一女子忍着蚀骨之痛坐在床榻上，其四肢、腰身与脖颈皆被锁于玄铁之下。
　　她面上带着微微笑意，伸出手对着对面墙壁上由远处不可触及的烛火映出的她的影子比划。
　　暗室外，两名魔兵带着容潮来到地宫前，随后俯首朝一位少年行礼。
　　容潮看见站在宫门前的周谢蕴，略显意外，身姿修长的他整个人似乎更加沉稳冷漠了。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冰冷，并无意外之色。
　　容潮戴着斗篷，对他轻轻一笑。
　　看来朝穆离世后，朝彦应该是让他跟着自己了。
　　周谢蕴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侧的两名魔兵，示意他们退去，随后带容潮入地宫。
　　容潮跟着他往里走，走过一道道结界。
　　走了片刻，周谢蕴忽然开了口，冷冷道：“他为了救你，不顾魂飞魄散的危险也要选择终止闭关，他本已命不久矣，可是你却还是选择入无烬渊杀了他。”
　　容潮闻声知道他说的是朝穆。
　　他不自地脚步微微一顿。
　　他当初确实有想过若太叔奕直至他与容花的“婚期”依旧不愿意再见他，而大婚那一日他自是也不会真的成婚，那么他便会向朝穆复仇，他知道那时的他定然不会是朝穆的对手，而他也只是不想再那般活下去——他看不见，修为灵力也几近全无，只是废人。
　　但是他从不知道他本已命不久矣。
　　尽管如此，他那日入无烬渊也并非是因为要向他复仇，他那时只是因为太过紧张太叔奕……才会不顾一切入无烬渊。
　　他恨过他，但并没有想过要他死。
　　他知道是朝姒因为“救世主”的预言而一直欲除去他，以绝后患，朝穆清楚朝姒的担忧，但仍并未杀了他。
　　可尽管他留他一命，他还是无法做到不恨他。
　　但他入无烬渊绝不是为了杀他。
　　可他们都是这么以为的吗？
　　周谢蕴察觉到他脚步的停顿，随即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他，道：“少君如今可以这般面色淡然，看来已经不会再想起那些往事。”原本他已经不厌恶他了，可是他却杀了他来到魔界后唯一会维护他的人。
　　容潮知道他在为朝穆抱不平，心中并未生气。
　　他故意声音平淡地道：“不然本君要日日感恩他对本君所做的一切？”
　　周谢蕴闻声想要开口反驳，喉咙动了下，却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即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不久，容潮与周谢蕴来到**着朝姒的牢笼外，无色的结界隔绝在他们之间。
　　容潮看见她面容煞白，全身肌肤都紧绷着，那是忍受痛苦的下意识表现。
　　她华丽的衣衫已经因被血渍浸染干涸过后发黑。
　　容潮摘下斗篷，朝姒注意到他们，转眸看来，看清他的脸后目光微动。
　　她放下手，放到唇边咬了下，随后用鲜血装点她的唇，起身，缓步走向他们。
　　铁链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很是刺耳。
　　周谢蕴并没有多言，随后走至他处。
　　朝姒对尤见怜的这张脸很是熟悉，她还有些不习惯——如今这张脸下的灵魂是容潮。
　　朝姒目光平静，看了他许久，带着笑意开口道：“你们可真是没有默契啊……一个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走了，一个又来了……”
　　容潮闻声，心中微动：一个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走了，一个又来了？
　　朝姒此话是在告诉他不止他来过这儿，而那人他认识？
　　容潮不再和她废话，问道：“谁来见过你？”
　　“你想杀了孤吗？”朝姒答非所问，很是期盼的对着他笑问着。
　　容潮目光微沉，道：“你知道会有人引本君入无烬渊。”
　　否则她不会那般及时备好万千魔兵等在无烬渊外。
　　“是啊……”朝姒毫不在意道：“孤知道你今日来是想问孤他是谁？”
　　容潮目光微沉。
　　“孤知道九溪宫少君的控梦术可看见过往一切，只可惜就算你如今使用控梦术也不会得到你想知道的。”
　　朝姒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容潮对此并不是那么意外——如今看来那人做事很是谨慎小心。
　　容潮道：“本君不用控梦术也自可知道那人是谁。”
　　他来此本也不是此目的。
　　“孤三番五次欲要你灰飞烟灭，你现在就不想杀了孤吗？”她走到结界前，目光里尽是对死亡的期待。
　　她盯着他的脸看，想要从上面看出为何他笑他会喜欢，而她再怎么模仿，他也看不见。
　　“在了解一个人时，他是以真诚与善意相处，而你却是以利用与恶意相处。”
　　他冷淡厌恶的声音，此刻依旧令她无法忘却。
　　她为女帝后，收了许多神似他的面首，可是他们再怎么好看，对她再怎么俯首称臣，也不是他。
　　容潮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些什么，心中又在谋划些什么，俄顷，淡淡道：“死亡是最轻松的了断。本君不会杀了你。”
　　朝姒闻声大笑，尖细的盈盈笑声回荡在地宫之中，充斥着嫉妒的怨恨。
　　容潮看着她有些疯癫的模样，道：“容花来见过你？”
　　听到容潮提及“容花”二字，朝姒渐渐收起盈盈笑意，目光微变。
　　容潮已经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他确实见过她，但是她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
　　朝姒看见容潮的神情，脸色一变，欲上前，却因被铁链束缚而无法再前进一步。
　　少顷，她收起慌乱与焦急，猜出容潮来此的目的，又露出了笑意，颇为满意道：“他不见了？”
　　容潮目光渐冷。
　　她告诉了容花当初被她控制时刺伤了他？！
　　朝姒转过身，朝墙下的床榻走去，眼中已氤氲，语气却仍然带着笑意。
　　“他确实来见过孤，不过你都不知道他会去哪儿，孤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不会告诉他，她千年前确实不知道意欲他死者为何人，但如今她已经知道了。
　　她也不会告诉他，容花也已经知道了害他者是何人。
　　她更不会告诉他，太叔奕就在这里。
　　容潮见她回到床榻上窝在墙下，疯疯癫癫地笑着，自知他再多问她，她也不会再和自己说一句话。
　　容潮随后转身离去。
　　

第138章
　　待到暗室里恢复原样，只余下朝姒一魔独自坐在墙下，太叔奕随后现了身。
　　他站在在结界内看着对面饱受折磨、生无可恋且一心求死的她，冷淡道：“既然他想不杀你，我也不会杀你。”
　　朝姒闻声猛地起身扑向他，意欲惹怒他，让他了断她。
　　可下一刻，无声而起的灵力牢牢地禁锢住她，她再不得前进亦或是后退。
　　她甚至看不见他何时又是如何唤起的灵力。
　　她看见他眼底的不耐烦、厌恶与杀意，四肢肺腑的无尽折磨令她的面容也变得有些狰狞。
　　“你到底是谁？！”
　　少顷，朝姒看着不远处少年闻声转身驻留，他的疏远、淡漠与深不可测让她生出他不属于这六界的念头来。
　　她的眼中忽然出现一幅渐渐清晰的场景，她的瞳孔不断放大，惊恐万分。
　　下一瞬，她五官渐渐扭曲，看着太叔奕在眼前消失，努力想要挣扎着阻止他离开。
　　然而，终是无果。
　　西荒千里之外。
　　破败的村庄里，一座荒庙前，一位面黄肌瘦、身上还有多处淤青的女孩儿与一位被白色布袋蒙着眼的男子一同坐在庙前的阶上。男子一身干净的白衣，在周遭的环境里显得尤为醒目，他手中握着一支青色的长竹竿。
　　察觉到有人出现，他心中微微一动。
　　小女孩并不知道有人及近，她乌黑的眼睛望着身边的男子，所有的目光与关注都在他身上。
　　她很喜欢这位大哥哥，虽然他们才认识不过两天，但他却免费帮她治好了她的双眼。
　　曾经也有偶遇她的良医替她看病，但那大夫说她的眼睛是天生的残疾，无法治好，她便不再抱期待，毕竟她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只能靠行乞遇到善人方能解决温饱，她只想活下去，怎敢再奢求看见这个世间？
　　附近的乞丐见她看不见都爱欺负她，常常抢走别人给她的施舍。
　　昨日，她在城郊行乞，一位好心人给了她一锭银子，谁知她还没有捂热它，他们便出来堵住了她，要她交出那锭银子，她不给，他们便二话不说上来踢打硬抢。
　　她死死地护着它，当她以为她要被他们打死时，她忽然听到有一位冷淡的声音传来，他们随即短暂地停手，似乎都看向了出声的人。
　　他们自是不干，嚷着让他一边儿去。下一瞬，她便听到他们不知为何相继倒地叫痛的求饶，随后不一会儿他们就在害怕的声音中跑开了。
　　她听那人方才的声音，便认定他一定是一位特别好看的大哥哥，道：“大哥哥，谢谢你。”
　　“你想看见这世间吗？”
　　“想！可是……他们都说我的眼睛是治不好的。”
　　“大哥哥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大哥哥没有说谎，她再睁开眼，便看见五颜六色的花草树木，明媚的阳光是那样的好看，远处的路上人来人往，原来世间这个样子？
　　她转过身，随即看见一位白衣似雪的大哥哥，只是他手中握着一根青翠的竹竿，双眼被白色的布带蒙住了。
　　尽管如此，他也比那些人都要好看！
　　他察觉到她醒来，随后一言不发离去。她追上去想要道谢，他却说不用。
　　尽管他让自己不必跟着他，她还是想跟着他，他不说话，她便一直默默地跟着他。
　　只是不久，他们又遇见了那群乞丐。
　　不知为何，他们竟然还敢上前，欲要围攻大哥哥。
　　虽然此前大哥哥赶跑了这群泼皮，可那时她看不见，如今看见了他们人多势众，她不禁有些担心他。
　　可很快，她便知道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大哥哥挽起手中的竹竿不过两下便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之后，她跟着他来到了这里，昨日晚间他们便在这间荒庙休息了一晚。
　　小女孩有些不理解道：“大哥哥，为什么你能治好我的眼睛，却不治你自己的眼睛呢？”
　　大哥哥没有开口，小女孩已经有些习惯，一路来，她都没有再听他开过口。
　　小女孩看着他手里的竹竿，不禁想起此前她听别人谈及城中衙门里的衙役教训坏人时都是持刀剑对付他们的，而大哥哥昨日却是用手中竹竿，他竹竿使得那么厉害，若是刀剑一定更厉害吧？
　　小女孩又道：“大哥哥你为什么不用刀剑对付坏人呢？”
　　容花闻声，握着竹竿的手微微一怔。
　　小女孩余光里发现有人走来，抬头看去，便看见一位如画中仙的清冷少年及近。
　　小女孩感觉他是来找她身边的大哥哥，随即对容花道：“有一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大哥哥来了……”
　　太叔奕看见此刻的容花时轻蹙起了眉头。
　　他听见小女孩的问题，目光微沉。
　　容花辨认出他的灵息，心中生疑。
　　他刻意隐瞒了灵息与行踪，连容潮都无法找到他，为何他却能找到自己？
　　其实不止这一次，自从他可以为容潮挡下断魂鞭、毫无察觉入九溪宫、从无烬渊中出来、修复容潮的三魂七魄……他身上已经有太多令人看不透、不得不起疑的地方了。
　　容花剑眉轻蹙，少顷起身。他转向小女孩，不待她起身，他已抬起手对其施了灵力，小女孩随即陷入昏迷。
　　容花随后转过身，他知道太叔奕就在不远处，他没有点破他身上的疑点。如果这世间还有人不会伤害容潮，那么他想也只有他了。
　　只要他不会伤害容潮，他此前、以后都可以不去管他到底是谁。
　　太叔奕开口道：“容潮在找你。”
　　容花闻声沉默半晌，道：“别告诉他你见过我。”
　　太叔奕轻蹙剑眉，道：“你不打算再见他了吗？”
　　容花闻声自嘲般轻笑了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一千八百年前，他们在神魔交界处分开后不久，他便飞升成神。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飞升成神的关键在于她。
　　只有他放弃了她，他才能飞升成神。
　　那一刻，他第一次那般厌恶飞仙成神这件事。
　　他不禁想，或许，没有他，她便不会灰飞烟灭。
　　“一千八百年前，容潮之所以落得那般下场，都是因为你。若是没有容花上神当初那一剑，他又怎么会因为重伤在身而在被朝穆所伤之时无法逃脱？”
　　“他双眸被毁、四肢筋脉尽断、修为灵力被夺全部都是源于你，而非孤。”
　　“孤真为你感到遗憾，你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甚至从来不知道你爱他的人。”
　　此刻，他的耳边重复着朝姒的嘲讽笑声。
　　少顷，容花沉声道：“我与容潮从来没有过婚约。”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动。
　　“你走吧。”
　　话落，容花手中握着竹竿转身朝村外走去。
　　容花记得他第一次在九溪宫看见容潮时，他也是面黄肌瘦的，小小一只，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有些谨慎。
　　突然多了一位小师弟，他既欢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师尊告诉他今后一定要保护好他。
　　他看见师兄也很温柔宠溺地待他。
　　他还有些郁闷。
　　只是这世上他最尊敬的便是他的师尊与师兄，所以他心中决定一定会保护他，只是面上还有些纠结。
　　他总担心他的到来，会分走师尊与师兄对他的关注。
　　可后来，他发现师尊并不没有亲自教他灵力，而他也因为初入修道界，对一切都懵懵懂懂，不知道要如何去修仙成神。
　　几位师弟见状甚至借机孤立、欺负他。
　　可是他却从来不会向他们告状，渐渐地他独来独往。
　　他忍不住出面，那些师弟都怕他，他什么不说，他们都会垂首走开。
　　后来他发现，他常常跟在自己身后，他看见他安静地在远处看着他练剑，自己也学着模仿，他发现他的领悟力真的很高，他开始教他灵术。
　　他总是笑盈盈地，纵使被外人非议，也只是自己独自在一处失落，看见自己后又恢复乐观阳光的模样。
　　看见他每日都在努力的修炼，他忍不住笑道：“你为何要每日都这么拼命修炼？”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二师兄你呀。”
　　“你保护我？”
　　“是啊，你保护我，我当然也要保护你。”
　　容花看见他清澈的眸子，认真而善良，心中微动。
　　后来，他在他身边终于不再那么谨慎小心。
　　看见他受伤，露出橘红色长尾，他眼中皆是紧张。
　　“别担心，我没事。修道渡劫、降妖除魔，受伤很正常。”
　　他抿着唇乖巧地点了点头。
　　见他用灵力修补好伤口，他方舒了口气，真正放下心。
　　随后他望着他的尾巴，片刻后盈盈笑道：“二师兄，你的狐尾好漂亮，我可以摸摸它吗？”
　　他闻声微微一愣，没有拒绝他，容潮随后走到他身后，他感受到他在轻抚他的长尾，随即偏过头，目光微微闪烁。
　　那一年新年，他见他独自坐在宫门前，看山下的烟火，他知道他想念人间的热闹，而按宫规，他尚未渡劫，是不能下山的。
　　他向师尊提出他想要去人间巡视，师尊很少会拒绝他们的请求，这一次自然也不会拒绝他。于是他借机带他下了山。
　　来到人间的闹市上，他立马被人间的那些食物吸引。
　　他回眸征询他是否可以买下它，他带着笑意轻轻点头示意他。
　　“真好吃！”容潮咬了一口胡麻油饼，随后将另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胡麻油饼递给他，回头对他道：“师兄你快尝一尝！真的好吃！”
　　那一次，他们才知道并非是人间的食物不好吃，而是食物语的食物不好吃。
　　容潮此前在人间也几乎是吃一顿饿三天的状态，来到九溪宫又因为食物语的饭菜味道，让他一度以为世间的食物都是味同嚼蜡，其存在只是有饱腹的作用而已。
　　那一晚，他吃了许多摊子，竟然仍旧还能继续吃下去。
　　一位爱开玩笑的摊主见他开心的跑到自己摊前，发现他那般清瘦，忍不住对他笑道：“小公子，你怎么这么瘦？你哥哥是不是不给你饭吃呀？”
　　“是啊，大娘，我哥哥每天都虐待我。”
　　“……”
　　容潮盈盈笑着，回眸看向他的表情。
　　

第139章
　　永元四万一千七百余年，春。
　　容潮入宫年岁不久，有些孤僻，只愿与师尊门下弟子相处。容胤温润如玉但却执掌宫规惩戒，与其相处，初来乍到的容潮总是会担惊受怕，故而他还是更爱黏着容花，虽然二师兄常常口上嫌他烦，但遇上外人，却总是将他护在身后。
　　临近清明，帝君念及容花多年未曾回有苏山，便提及此事，让他近日可出宫回族中探望，顺便游玩几日。
　　有苏山是容花老家，可是族中亲人皆已不再，族人嫌他“天煞孤星”，多年来皆不待见他，为此，他也许久不曾踏上那片土地，这次师尊提及回族一事，他多少还是有些抗拒，但心下却想借此机会回族中祭奠父母。
　　可是此行来回少则数日，多则数月。他若离开九溪宫，这期间容潮岂不是要孤身一人待在宫里？
　　容潮自入宫后，师尊并未亲授其修炼之术，反而任由其自学造化。宫内弟子大多对这位突如其来拜入帝君门下的关门弟子没好气。原本他也对这位师弟的到来心情有些复杂，可看见他们孤立他，他还是忍不住出面，在心中对自己道：他身为其师兄，理应处处护他，一如他入宫时，大师兄待他那般。
　　次日，容花带着容潮，二人一同出了九溪宫，一日后的清晨，二人抵达有苏山下。
　　枝繁叶茂，鸟语花香，山间一片万物复苏之景。，
　　彼时仍是少年模样的容花看着身边的小孩为了跟上他不得不一路连走带跑，放慢了脚步。
　　重回故地，旧事上心头，容花心情有些起伏，脚步在不知不觉间也变快了不少。
　　有苏山乃是九尾狐一族居住之所，其上仙神为避免凡人闯入设下结界，这也是九重天天规所定，四海八荒各族居住之所皆需如此。二人在山间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入口。
　　容花为掩尴尬，昂首道：“再仔细找找，应该就在这附近。”
　　容潮循着容花四处寻找的目光看向四周，孩童音问道：“二师兄，你多久没有回家了？”
　　看着容潮天真懵懂的模样，容花舍不得重言重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自他拜入九溪宫后，仅回来过一次。尽管彼时的他已成为太皞帝君的徒儿，族人表面上待他的态度恭敬不少，可他却仍旧在背后听见了他们的嫌弃之语。
　　容花找到入口已是半个时辰后，二人进入结界，远远地便看见族人或劳作或修习的身影。
　　或是顾忌太皞帝君的身份，族长亲自接待了他与容潮。
　　族长问了容花如今近况，如生活是否顺利、渡到第几劫啦等，得知容花身边跟着的容貌娇俏的容潮乃是其师弟反倒语气热情的道了几句客套话。双方本都没有交谈的兴致，容花并未在族长那儿待太久，便带着容潮回了原先的府邸。
　　容花的爷爷是上一任族长，他父亲虽然没有继承族长一位，但家境却依旧不错。宽阔的宅邸是江南风，不过多年无人居住，落满了灰尘。
　　容花借用灵力打扫一番，二人这才入住。
　　临睡前，容潮想起适才族长与容花交谈间也称其宫内名，于是问道容花其本名为何。
　　容花道：“单名‘唐’。”
　　容潮道：“所以师兄你的本名叫‘有苏唐’？”
　　容花轻声“嗯”道。
　　容潮又将“有苏唐”在心中念了一遍，片刻后又问道：“你们这儿的九尾狐都姓有苏吗？那每家大门上匾额岂不是都一样写着‘有苏府’？”
　　闻言，容花忆起族中事，耐心的解释道：“自然不是。我族只有正支才姓‘有苏’，旁支皆是单姓‘苏’。族长原本姓‘苏’，我爹仙逝后，他继位族长才改姓的‘有苏’。我们这儿不似凡间，每家门前不挂匾额的。”
　　容潮回想他确实没有在府外看见匾额，才点了点头，又道：“那为何不是你做族长？”
　　容花低落道：“因为族规有定，只有渡完七劫的我才能够继承族长。故而此前便由族人选出由他代任族长。”说着他微微抿唇，安慰自己，道：“但是后来我拜帝君为师，入九溪宫，族人想着我今后修炼成仙后应该也不会离开九溪宫，无法再回来继承族长一位，所以便在他代任族长后不久，举行了正式继任族长的仪式。”
　　次日，容花携容潮前往祖坟扫墓。
　　容花从食盒中取出日前准备的点心，修长的手将青团一一摆放在墓前。
　　容潮看着绿油油的团子，不禁问道是何物。
　　容花淡淡道：“青团。艾草、糯米做的，内陷是豆沙。”
　　看着容潮眼巴巴的样子，容花弯下腰，从中拿起一个，递与他。
　　容花见容潮瞪着清澈的双眸看着他，故作嫌弃道：“仙神无轮回，祭奠礼仪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你想吃便吃，在我面前，何须拘谨。”
　　闻言容潮露出灿烂的笑意，梨涡若隐若现，他师兄这般清明的思想也将是他余生所求。
　　片刻，一个青团下肚，容花看着瘦小的容潮反复咀嚼，十分珍惜每一口青团的样子，问道：“好吃？”
　　容潮连连点头。
　　容花见状轻笑。
　　这是来此后，容潮第一次看见他笑。
　　祭奠完父母，二人顺着山间小道往回走。
　　容潮对陌生地充满了好奇，一路上四处观望。
　　半路上，有族人来通知容花去宗祠祭奠，容潮不便前往，二人便就此分开。
　　晚间，容花回到府邸发现容潮不在府中，正欲出门寻找，便见容潮急匆匆跑进府要往卧房闯。
　　容潮急忙道：“朝姒追来了，我要进去躲一下，师兄待会儿千万别暴露了我！”说完不待容花拒绝就一溜烟躲进卧房合上了门。
　　府邸本就清幽，锦瑟园中卧房乃是休寝之所，故而更甚。
　　锦瑟园中有一片月牙形紫竹林，半环绕着荷塘，两处风景间有一座莲形玉桌，六张荷叶玉凳。
　　不稍片刻，一位紫衣少女找上门来。少女艳若桃李，说是六界绝色也不为过。
　　随着少女闯入的还有一只灵兽白虎和八名魔兵。
　　一道灵力闪过，白虎与魔兵不得止步护主。
　　白虎龇牙咧嘴炸毛的站在前面护着主人，其后八名魔兵拔刀相向以便随时护主。
　　朝姒本欲直接闯入房中抓人，看清园中屋前的少年，也不得不止步。
　　容花看见朝姒立马眉心皱了起来，这位魔界长公主善魅人心，看似柔软实则狠毒，他并不喜欢看见她。
　　但朝姒似乎却很喜欢看见容花。
　　朝姒声音娇柔道：“原来今日五宫主回有苏山了。”
　　容花目光冷漠，负手而立，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就放”的神情。
　　朝姒却对容花眼底流露出的厌恶并不在意，面上仍挂着笑意，道：“刚刚有一不知好歹的小贼闯入这院落，本公主以为这座府邸无人居住故而闯入，还请五宫主见谅才是。这小贼想必是躲入屋内了，还请宫主行个方便让本公主进去抓贼。”魅惑的余音游荡整座府邸。
　　容花冷言道：“本宫这里没有‘见谅’，也没有贼。”
　　朝姒目光越过容花看向不远处紧闭的朱红色雕花门。无论容花态度如何，朝姒也不生气，依旧笑意盈盈。
　　朝姒道：“有没有贼只需打开门便知。”
　　容花想起先前容潮的话，其实无论他是否说，他都断然不会让朝姒再进一步。容花那双桃花眼中神色沉了三分，修身立于屋前，显然并不会退让。
　　园中溪水涓涓流淌，几道呼吸声，声声入耳。
　　朝姒决定要抓贼，自然也不会简单退让，她道：“本公主亲眼所见小贼躲入宫主身后的卧房，如今宫主百般阻拦，不让本公主进去捉贼，不知宫主何意？”
　　虽然魔界与九重天互不待见，但如今关系有所缓和，容花并不想挑起矛盾，给予魔界可乘之机。
　　双方对峙间，容潮正躲在门后听园中动静。
　　寂静间，容潮便听见门外容花声音沉静中透露着犹豫不决道：“本宫一直在园中，可以确定没有小贼闯入，你怕是眼神不好。之所以不让你进屋，是因为本宫未婚妻在屋内更衣，不方便。”
　　话语完毕，不仅容潮懵了，朝姒与魔兵也都愣了
　　反而是说话者——容花最为平静。
　　容花朝着身后看了一眼，越发冷静。
　　朝姒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道：“本公主还未见过宫主未婚妻，宫主不如请其出来一见？”她自是不信容花这番说辞的，她可从未听说九溪宫五宫主有未婚妻。
　　容潮闻言心下着急，如果朝姒强行见他，他该如何？虽然不久前朝姒并没有看清是他，可是他们是见过面的，此时他一出门，容花的话立马就立不住了。
　　一个少年和另一个少年，未婚妻？
　　正沉思间，容潮又闻：
　　“本宫未婚妻怕生。”
　　朝姒：……
　　闻言，朝姒似是想到什么，未再坚持，笑道：“既然如此，怕是真的是本公主弄错了。我们改日再见。”
　　容花神情阴沉并不言语。
　　朝姒朝紧闭的屋子看了片刻，随后才在魔兵的拥护下领着白虎带着那永远挂在容颜上的笑离开。
　　容花朝卧房冷声道：“出来。”
　　容潮闻言这才出了门，一脸乖巧地看着师兄。
　　容花一语不发地看着容潮，容潮这才认真解释道：“你去宗祠祭奠后，我一人无聊便去附近转了转，正巧遇见朝姒在用摄魂术抓修行者，便耍了个花招，把她的‘食物’放跑了。”
　　看着一身正气的小师弟，容花责怪的话语到口却说不出来，最后冷哼了声，道：“那你跑路还往自家跑？”
　　容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才举手保证道：“我下次一定把敌人往别家引。”
　　容花想了想，最终还是道：“若是真遇危险还是往自家引吧。”好歹他会在。
　　容潮闻言对他莞尔一笑。
　　

第140章
　　卢思的第四劫渡劫地点在瑶碧山，地处人间与妖界交界之处，故而有些特殊——人妖混居。
　　虽然是凡人为主，但妖魔也比人间其他中心地带要多上许多。
　　因此，这类地方通常也都不太安定。凡人们虽然不知道，瑶碧山的另一方尽头便是人妖交界处，但却因为附近常常出现非人力可造成的怪异事件而相信世上是有妖魔鬼怪的。
　　至于有没有神仙，他们就不知道了，毕竟也没见到。
　　不过这里地处南方，虽然已是冬月，气温却并不低。
　　远近的村民还不用忍受寒冬的痛。
　　容潮按照与怀霁约定的日子来到瑶碧山，只是他到的时辰早了些。
　　这里不像苏杭繁华地段，远离城中，百姓们大多于依山傍水之地聚集而居，远近的村落彼此之间因为交通道路没有那么方便，故而只有在逢集的情况下才会有人员流通。
　　容潮刚走进最近的村口处想要找一家早点吃时，余光便看见了两位身穿九溪宫学无涯学子服饰眉清目秀的俊俏少年坐在一家早点铺外的桌子边，各自身边还摆放着其佩剑。
　　他虽然只听过他们二人名字一遍，但依旧记得，个子高些的名为“时闻”，另一位名为“素央”。前者是五溪宫带的学子，后者则是八溪宫负责的学子。
　　他刚想转身，那二人便发现了他。他们注意到他后立马兴奋地起身，随即想到容潮身份特殊，不便暴露，将呼之欲出的“少君”二字憋了回去，改为一边“哎哎”一边挥手的示意。
　　容潮：……
　　他旋即舒了口气，保持着淡定的神情走了过去。
　　及近，二人随即朝其恭敬行了一礼。
　　容潮对他们淡然的一笑，道：“真巧啊……”
　　“是啊！”
　　“是啊！”
　　二人即使压低声音，也难掩激动。
　　他们早有耳闻容潮一千八百年前为师兄复仇大杀蓬莱岛、受断魂鞭等事迹，因为是九溪宫的弟子代代相传，流传下来的自然都是以敬佩的口吻说出的好话，他们听多了也自然对其是敬佩不已。
　　时闻随后反应过来，惊疑道：“少君怎么在此……？”
　　容潮：“……”
　　他自然不能说他是收了银子来刷劫。
　　“路过此地。”容潮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完依旧问道：“你们二人怎么在此？”这个时点，学无涯的弟子应该已经开始年终比试了，他们出现在此，容潮已经几乎可以肯定是来渡劫的，但未免他们心生怀疑，容潮还是问了一遍。
　　素央道：“回禀少君，弟子是来此渡劫的，时闻他是陪我一道渡劫的。”说着他忍不住伸手挠挠头，掩饰羞涩。
　　容潮微微笑着点了下头，道：“你来此渡第几劫？”
　　素央道：“第三劫。”
　　时闻道：“少君这是要去哪儿？怎么会路过此地？”
　　“……”容潮看了看四下，道：“找到渡劫的具体位置了吗？”
　　二人不约而同地摇起了头。
　　容潮回头间，余光瞥见了村口外走来的一大一小两人。
　　怀霁看见他远远地含笑示意。
　　卢思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看起来还算安静乖巧。
　　时闻与素央二人并不认识怀霁与卢思，但却能看出他们并非凡人，而他们是来这里渡劫的，他们很快便很自然地联想到他们是否也是来此渡劫的，且他们还与他们的少君认识？那么他们的少君？来带劫的？！
　　见状，时闻立马激动道：“少君你是来带他们渡劫的？”
　　容潮无奈只能以微笑回应。
　　时闻道：“那少君你能不能也带带我们啊？”
　　他们早就听闻他们的少君渡劫的本事——古往今来刷劫成神第一人，他们早已钦佩仰慕不已，修道界就没有不想有他帮忙渡劫的。
　　容潮念及他们是学无涯的弟子，没有拒绝，道：“可以，不过劫还是要你们自己渡。”
　　“当然！”二人闻声连连点头，兴奋不已。
　　怀霁带着卢思走到容潮这边后，随即微微垂首行礼，道：“怀霁见过少君。”
　　时闻与素央听见他的自称，随后明白他是谁。
　　一旁丝毫不怕生人的卢思还不待他开口，便已认出了容潮，想起他们在人间的对话，立马有些嫌弃道：“是你？！”
　　容潮对他微微一笑。
　　卢思看见他无声的笑意忍不住往怀霁身边躲了躲，眼神也一边规避他又一边忍不住想看他。
　　怀霁略感无奈，但也没有多言，毕竟容潮有时候的微微一笑带来的压迫感，他都会背脊发凉，有不好的感觉。
　　逗过小朋友，看见他气鼓鼓又奈之不何的模样，容潮满意地移开目光，抬眸看向四下晨起劳作的百姓，对他们道：“这里也许不止我们来此渡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本君会暂以‘秦潮’的身份自称。”
　　他们之中，确实是他的身份最为敏感，尚不清楚这里的情况，自然还是暂时不暴露为好。
　　怀霁点头道：“好，那我便称您‘秦公子’吧。”
　　素央与时闻闻声彼此对视，沉思要如何喊他，若是跟着怀霁喊他“秦公子”，他们总觉得显得生疏，毕竟他们可是九溪宫的学子，怎么能和怀霁一样呢？
　　素央问道：“那我们怎么称呼您呢？”
　　容潮对于他们如何称呼自己并不是很在意，道：“也称‘秦公子’吧。”
　　二人略有失望点了点头，道“好”。
　　怀霁转身对卢思道：“卢思，你便喊‘秦大哥’吧。”
　　卢思略有不服嘟哝道：“我喊你‘大哥哥’，他看起来比你小，也要喊‘大哥’吗？”
　　容潮对着他盈盈笑道：“你若不想这么喊，那就按辈分，喊本君一声‘老祖宗’也可以。”
　　卢思闻声“切”了一声，偏过头，嘀咕道：“‘秦大哥’就‘秦大哥’！”
　　彼此认识后，怀霁主动提出要请他们吃早点，又让灶台边的妇人再给他们上一些吃的、喝的。
　　众人落座，妇人的丈夫很是麻溜的相继端来两叠馒头，一盆白粥。
　　卢思很快便开动吃喝起来，素央与时闻也有条不紊地开始吃饭。
　　怀霁盛粥时，容潮看着他，手指撕下馒头的一块，道：“这带劫也有不同的方式，渡劫者无需费脑子的与需要费脑子的，怀霁公子想要哪一种？”
　　怀霁闻声目光微敛，他盛好粥，放下汤匙，坐回原位，看向容潮，他知道容潮话中何意。
　　渡劫者无需费脑子的便是——渡劫者只需要跟着他或者连走动都不想走，那便直接留在渡劫地点范围内，此劫完全由他来找线索破劫，渡劫者只需要等待即可。
　　相反，渡劫者需要费脑子的，便是他发现线索后会指引渡劫者自己去破解。
　　怀霁看了眼身边的卢思，道：“前一种。”
　　虽然前者对于容潮来说更方便，他自己直接破劫便可，但他其实更希望渡劫者能够选择后一种。
　　卢思的状态显然要比尚新好，但怀霁这般选择，容潮也没有多言。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渡劫天赋或者真的是因为要降妖除魔方决定渡劫成仙成神的，容潮并不会强求他们做出何种选择。
　　吃完饭，众人起身去找更具体的渡劫地点，向附近民众打听远近近来是否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
　　坐落在瑶碧山下一共有三处人口密集的村庄，分别名为花莲村、张家洼与上岗村。
　　容潮他们现在的地方便是上岗村，往西走可到花莲村，往东走可至张家洼。
　　因为恰逢上岗村今日逢集，所以这里走动的人群较多。
　　不多时，容潮带着时闻与素央、怀霁带着卢思便分散开打听了。
　　容潮带着两名学子在集市上慢悠悠闲逛，听着来往人间嘈杂的声音，辨认着他们的谈话内容。
　　起先时闻与素央还没明白为何他带着他们来这里，后来注意到他在听凡人们的对话，随即也学着凝神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企图寻找些可以有助于渡劫的线索。
　　因为这里只是一个小村庄，所有人加起来估计也不到千人，所以集市也很短，容潮与时闻、素央走得再慢也很快就走到尽头了。
　　见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素央道：“我们要不再走回去？”
　　容潮道：“去别处看看吧。”
　　他们原本在这里就样貌出众、气质出尘，若是来回在这短短的集市上走，啥也不干，反倒让人更加易注意到他们，对他们起疑。
　　容潮在集市的末尾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在做胡麻油烧饼，想起他第一次吃它还是容花第一次带他去人间时。
　　闻着胡麻油的香味，容潮淡淡一笑，侧目间发现身侧的两人目光也落在那烧饼上，道：“想吃吗？”
　　二人一起点头。
　　容潮带着他们走到烧饼摊前，看向他们道：“要几个？”
　　时闻道：“两个！”
　　素央道：“那我也要两个！”
　　容潮对老板道：“大哥，给我们装五个烧饼。”
　　老板笑道：“好嘞！”
　　老板整完手头的烧饼，随即转身去给他们装烧饼。
　　时闻与素央接过各自的烧饼，立马咬了一口，赞叹不绝。
　　容潮接过自己那一块烧饼，给了一锭碎银，微微笑着问道：“大哥，我看这附近似乎没有可以住店的地方啊？”
　　

第141章
　　老板见他不似普通人家的公子，也热切笑道：“我们这儿一年到头也很少看到有什么外来人，所以便没人开客栈这类的。”说到此，老板不禁对他们的到来感到有些奇怪，看见他身后两位少年手中还持着长剑，目光也有些警惕起来，道：“咦……几位公子怎么来我们这人烟稀少的村落里来了？”
　　容潮笑道：“我在家中闲得无聊，便想云游四海，家兄不放心我，所以便又派了两名练武之人保护我。”容潮用着天真无邪的声音与老板随口胡诌着。
　　老板见男生女相的他肤白貌美，五官间还带着点儿柔弱，明亮的眼睛很是直白天真善良，完全就是心无城府的富家公子样儿，随即打消了疑心。
　　时闻与素央闻声都打心底里更佩服他们的少君——借卖烧饼与老板套近乎，被怀疑身份了也可轻松消除对方疑虑。
　　二人随即面色都正了正，提了提手中佩剑，以配合容潮所说的保护他的随从身份。
　　容潮继续道：“我见你们这儿景色优美，绿树如茵，气候温暖，所以就想在这里住几天，逛一逛这附近的山水，再离开。”
　　老板恍然笑道：“原来如此，我们这儿也就景色算不错的了。”面上笑着，心底却是生出异样情绪，他无法理解这种富家公子每日只顾着游山玩水，无所事事，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容潮惋惜道：“不过这里没住店的地方，看来今夜便只能随便找个地方靠一夜了。”说到此，容潮故作担心道：“大哥，不知这附近晚间安定吗？”说着，他示意老板不必再找他银子了。
　　老板立马又开心不少，垂眸目光微变，犹豫几许方道：“我们这里晚上还算比较安全的，不过公子去隔壁的花莲村时可别在附近留夜。”
　　容潮故作懵懂惊讶道：“那里怎么了？为何不可在附近留夜？”
　　老板压低了声音道：“别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听闻那里经常有人突然失踪。”
　　容潮点了点头，抱拳抬手做出江湖人常用的动作，道谢：“哦，谢谢大哥告知。”
　　一会儿功夫，时闻与素央一块烧饼已经啃完，两人见容潮拿着烧饼转身离开，随即小跑跟上。
　　素央想了想道：“少……秦公子，那我们现在是要去花莲村吗？”
　　容潮道：“再转转看，若是没有什么新发现，等怀霁他们回来了，便去花莲村看一看。”
　　闻言，素央与时闻连声“嗯”道。
　　容潮带着二人继续往里走，还未走到一个岔路口，便见几名中年男子硬拽着一位显然并不情愿跟他们走的女子，很快便将她拽进另一条道路上，附近的屋子与树木挡住视线，便再看不见了他们，但女子挣扎的声音与男人喝斥的声音并未完全消失。
　　容潮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向这还在啃烧饼的两位学子，道：“不拔刀相助吗？”
　　二人愣了下，随即放下烧饼，支支吾吾道了声“救”后连忙冲了出去。
　　少顷，容潮走进巷子里，那几名中年男子相继倒地，哀嚎着叫痛，看见又走来一名少年，纷纷吓得慌不择路，连滚带爬起来匆忙逃走。
　　女子依偎着一棵杨树下，神情还有些恍惚，似是没缓过来。
　　时闻与素央二人十分轻松地站在一旁，长剑都未出鞘，看见容潮走来，纷纷看向了他。
　　容潮看向女子，微笑问道：“娘子没事吧？”
　　女子抬眸看了他们片刻，摇摇头，随即慌慌张张跑走了。
　　时闻见状忍不住吐槽道：“连句道谢都没有？”
　　素央道：“算了吧，我们救人也不是为了一声‘道谢’，不过看这位娘子的神情，感觉有些奇怪，好像害怕我们知道些什么似的。”
　　时闻道：“是不是被刚刚那群人的吓得没缓过来？”
　　素央道：“不知道……”
　　容潮也察觉到那女子的表现有些奇怪，但没有多说什么。
　　怀霁很快因为没有什么新发现而带着卢思找了过来，容潮与他说了花莲村的传闻后，对于接下来去花莲村，怀霁自然无异议。
　　众人随后朝西走去。
　　从上岗村到花莲村的路并不好走，走过一段崎岖的山路便是一条数里宽的河流，河水涌动，两座山峰间没有船只敢往来，山顶上只有一条尚不及手腕粗的铁链子连接，是这里的居民往来唯一的交通方式。两方的百姓通过攀爬上山，再顺着铁锁滑到对面，再下山的方法来回。
　　容潮他们自然没有选择这种方式到对面，不过念及他们直接飞过去又太显眼，容潮见附近有竹林，趁着附近无凡人在，直接用灵术编出了条竹筏。
　　河水虽凶险，但因有灵力的加持，竹筏在涌动的急流上依旧十分结实，众人乘着竹筏很快便行至对面，山上山下的百姓看见他们这般轻松便抵达对岸都羡慕不已。
　　众人上岸后，又穿过一段荆棘遍布的密林，方来到宽敞些的道路上。
　　路上的百姓不多，好在容潮来此前已经在云端上查看过这附近的大小道路如何走。
　　怀霁自然也不会真的毫无准备便来，同样熟知通往花莲村道路的他很快发现了奇怪之处。
　　在一处道路分叉口，容潮与怀霁皆忽然停下来脚步。
　　卢思见状道：“怎么了吗？”
　　怀霁看着从身后走来的百姓不约而同全部走上一条略窄的路上，不禁蹙起眉头，道：“他们为何宁愿走一条要绕一段的小路回花莲村，也不走这条直行宽敞的大路？”
　　卢思问道：“走这条大路更近吗？”
　　怀霁点头应道：“是啊。”
　　时闻道：“不会吧？生为凡人，就算体力再好，爬过铁锁，又走了这么远的路才到这里，按理说他们早已感到疲累了，若是知道有近路，第一选择不应该是抄近路吗？”
　　他们都是此地土生土长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条宽敞的大路更近。
　　素央一时间也想不明白，抬眸看向一侧的容潮，见他面容平静，没有开口，似在沉思。
　　他们竟然全部避开从这条路前往花莲村，那么一定是因为他们担心或者知道从这条路走会遇到些什么不好的事。
　　这条路上有什么呢？
　　容潮沉思间随即注意到这条宽敞的土路中央已经长起杂草灌木的土路，两边却没有太多的杂草，似乎是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有人走这里的。
　　显然，这条路并不曾完全被荒废丢弃过。
　　怀霁很快也发现这一点，疑惑道：“这条路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走？”
　　时闻与素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也发现了怀霁话中的疑惑点。
　　二人随后发现容潮转过身去，也跟着转过身。
　　容潮看见一位背上背着背篓的壮年走来，随即走上前，微微笑着问道：“大哥，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我与随从初来此地，想问一下花莲村怎么走啊？”
　　壮年见他样貌出众，不禁多看了他一眼，方道：“哦，走这边，若是你们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道。”
　　容潮道：“多谢大哥，那请问走这边这一条路是会通往何处呢？”
　　闻声，壮年神情瞬间变了下，含糊道：“那里不能走。”
　　见容潮还想多问，他却不想再解答他。说罢，壮年不再停留，匆匆继续上路，很快也走上那条小路。
　　时闻与素央随后也拦下几位路过的百姓，学着容潮那般向他们打听那条路，百姓们听到他们问的事后全部都闪烁其词，几乎闭口不谈那里，匆匆忙忙离开。
　　二人无奈地撇了下嘴，容潮心情却看上去还不错，带着笑容，对他们道：“走吧。”
　　容潮回到怀霁与卢思所在之处，道：“既然他们都不愿意开口提这条路，那我们便亲自去看看。”
　　众人随后走上那条荒无人迹的大路。
　　一路上，他们时不时便会遇到杂树伸出的枝芽横在前方。
　　但如他们发现的那般，这条路并非完全废弃，无人走过。
　　有些坑洼出的泥土上还有雨天踩过留下的脚印。
　　不过这条路确实很是荒凉，两旁的杂草树木都很高，除了前后看不见左右，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若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走在这条路上，只怕还会感到害怕。
　　入冬后的白日很短，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午后。
　　因为他们都不是凡人，午间的饭点到了，见附近没有可以吃饭的地方，也便都没有再吃。
　　走了没多久，寒风瑟瑟，卢思、时闻与素央都相继觉得这附近阴森森的。
　　很快，他们发现一片已经被密布的杂草遮起的宽敞道路，它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路过时若是一个不注意可能便直接忽略了它。
　　容潮走到路边，少顷，即发现有人来过这里，且穿过这草丛到了里面——有些许枯黄的杂草被踩断了，没有恢复起来。
　　容潮没有多言，朝里走去，众人见状，随即跟上。
　　如果不是容潮发现这里有人走过，他们一定会以为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坡。
　　他们跨过杂草，不多时便走入一片密林中。
　　眼前映出一座破败的古宅时，卢思、时闻与素央都不禁吃了一惊。
　　怀霁见此情景，目光也微沉下去。
　　只有容潮的神情看不什么变化。
　　古宅很大，但周围的树木更大，枝繁叶茂，宅子里的树丫早已冲破屋顶，汇聚于古宅上方的枝芽已经将其完全掩起，极为罕见。
　　难怪他此前在云端没有注意到这座古宅。
　　地处密林之中的古宅，因为被上方的树枝密叶挡去了绝大部分的阳光，昏暗之下，更显神秘。
　　这里的树木看起来少则已千年，能够形成如今这场景，这古宅的年龄绝不会比这些树木的年龄少到哪儿去。
　　他们脚下所踩的这片土地，只怕原本是古宅前的平地，千年前这里也许是车水马龙，而他们刚刚走过的荒草，想必原本是进出古宅的道路。
　　

第142章
　　未待众人从古宅的发现中缓过神，容潮已经走向古宅。
　　从外表看去，古宅的砖瓦有些已经破碎，四下的围墙也起了裂缝，墙壁上都已经布满了青苔。大门两旁各摆了一座已被杂草泥土覆盖起不少的石狮子。
　　容潮走到已经腐朽破烂的大门前，潮湿的空气中布满了砖瓦、木头等混杂的腐烂味道，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挂着的牌匾，灰尘蛛网密布，加上经年累月的风吹雨蚀，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有些地方都残缺了。
　　容潮看了片刻匾额，方确认上面的古字为“商府”。
　　众人来到容潮身后，容潮随后推开已经生涩下沉难开的木门。
　　容潮走过垂花门，众人跟着他步入这座古宅正院，紧跟在怀霁身边的卢思一时间无法适应这古宅里呛人的味道，抬起手捂起了鼻子与嘴巴，而走在最后面的时闻与素央也皱着眉表达了他们对这年久无人居住的古宅里的陈旧味的嫌弃。
　　一入前院，便可见到处都覆盖了新旧落叶，不少已腐烂融入泥土之中。
　　因为古宅很大，而这里的情况还尚不明确，故而容潮便没有让他们分散开去查看各个院落。
　　正院里没有厢房，只有几间宽敞的大殿，应该是住宅的主人用来接待宾客的。
　　院子里的砖块很多都埋入了泥土之中，原本的山石摆件也都杂乱不堪，容潮见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随后走入正殿，正殿的门窗都已损坏，室内早已被灰尘乱叶遮盖。
　　卢思、素央与时闻跟在他与怀霁走入阴森森的大殿后，渐渐都有些紧张起来。
　　只有怀霁与容潮在殿内分散开查看四下，试图看出这里被荒废前的最后发生了什么。
　　屋里的桌椅摆件都已经乱作一团，室内看起来很是混乱。虽然这里是历经千年风吹日晒雨打，可这里的混乱却并不像是因为年代久远，废弃后自然形成的。
　　素央看着这屋里杂乱无章，整座宅子都莫名透露出阴森可怖，但他也发现这里有什么奇怪之处，想到这里这么隐蔽，一般人走这条路只怕根本发现不了这里面还有一座古宅，不禁道：“花莲村的百姓不走这条大路真的是因为隐匿在这里的古宅吗？看外面的杂草丛林，这里应该并不容易发现吧？”
　　时闻道：“可是那被压断的杂草不就说明最近还有人来过这里吗？而且他们都是本地人，可能早就知道这里有座古宅了吧？”
　　素央道：“也是。那他们为何如此避讳这座古宅呢？”
　　时闻摇了摇头，随后他看见容潮走到一堆坍塌的椅子旁。
　　只见容潮蹲下身去，伸出手捡起一块木头，凝神看它。
　　少顷，容潮将捡起的一块原本属于椅面的漆黑泛红的木头递给素央看，而他则又去翻那堆已被泥土、树叶等掺杂的混合物。
　　时闻看到素央接过一块颜色奇怪的木块也凑了过来，二人盯着木头看了片刻，眉头皱起。
　　素央惊讶道：“这上面的颜色是血渍？”
　　听到素央的话，卢思也跑了来，昂着头要去看他手里的木头，容潮见状又从另一处的废墟里随意翻出一木块，微微笑着示意他。
　　卢思纠结了下接了过来，随后偏过头，不去让他看到他。
　　容潮已经基本确认这里曾发生过打斗，或者可以更准确的说——是一方被碾压性打。
　　他回过头，继续在这堆杂物里一一翻找，很快他便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白骨。
　　尘土、腐烂的树叶枝杈以及木块已经将其深埋，一眼看去根本察觉不出来这里有死人。
　　容潮看了眼面前这堆尸骨，须臾，起身后看向素央与时闻，道：“不动手查吗？”
　　二人慢了半拍方“哦”了声，随后连忙分散开去屋子里找还有没有尸骨。
　　卢思带着天真好奇随后也跟着去翻可疑的杂物堆。
　　容潮闲适地看着他们四处翻找，唤出一瓶水袋，洗去手上的脏污。
　　不多时，怀霁从后殿走回出来。
　　怀霁沉声道：“这宅子荒废前应该发生过一些激烈的打斗场面，我在后殿里发现了四具尸骨，存在时间都已超过千年，四具尸骨有男有女，年龄都不大，应该是十五至二十岁之间的凡人，至于死因，我目前无法看出来，目前找到的尸骨除了些并不致命的骨裂之类的伤痕，找不到刀剑等致命伤，看尸骨颜色，也不像中毒而死。”
　　容潮“嗯”了声，没有说什么，目光看向凌乱的殿外。
　　怀霁蹙眉道：“这古宅挺大的，不过我刚刚也用灵力探过，还没有发现什么邪气。”才一会儿，他们便在这里发现了数具白骨，可见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事。这里是人间，死了这么多人，按理说如果他们是被害而亡，那这里一定会聚集着大量怨气，最有可能出现的便是厉鬼。
　　虽然怀霁选择了无需动脑子的渡劫，但显然并不是真的这么做。
　　他是一位有着一千八百多年修为的仙君，却看不出那些凡人尸骨的死因，不禁心中也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儿，素央、时闻与卢思也相继挖出了白骨。
　　容潮见状，随即拈起数道灵力，散向殿外，顷刻间，院中无数残骨破土而出。
　　见此情景，卢思、素央与时闻顿时目瞪口呆，怀霁也不禁显露出吃惊的神情。
　　半晌，卢思才从惊讶中回过神，咕哝着吐槽道：“既然能用灵力找出它们，干嘛还要我们用手找……”
　　容潮听见他嫌弃的吐槽声，侧目对他盈盈一笑，悠然道：“本君可没有让你用手找哦。”
　　闻声，卢思无话可辩解，他说的没错——他是让素央与时闻动手，而他是自愿主动去的……
　　卢思气呼呼地带着敌意昂过头。
　　容潮看见一旁的素央与时闻也同样一脸苦闷与不解，道：“每一劫破劫的条件是既定的，但破劫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想要成功应对每一劫，最需要的便是能够想到它们。灵力虽然好用，但不是每一次都可以用，如果你们的灵力在渡劫中被禁用了，该如何？”
　　闻声，素央与时闻皆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容潮语气温和道：“去看看那些尸骨的情况吧。”
　　众人来到院子里，随后各自去查看已经被灵力找出的尸骨。
　　良久，众人将这些尸骨一一查看，并分类拼凑出十一具完整的尸体。
　　与殿内的尸骨一样，这些尸骨都已经在这泥土之下埋了千年之久，不过看起来，他们并不是被人刻意埋入泥土之中，而是因为随着时间流逝，泥土将其覆盖了。
　　每一具尸骨都如怀霁先前检查的那几具尸体一般，没有明显的致命伤。
　　容潮对此并不意外，他先前找到的第一具尸体便是这般。
　　因为这里是人间，所以大部分人第一想法就是考虑凡人一般会如何让凡人致死，而很少有人会往致他们死的并不是人的方向去考虑。
　　容潮有此猜测，但并没有开口提及，尚未证实的事，他一般并不会说。
　　容潮起身后，看着满院子的尸骨，道：“去别院看看是否还有残存的尸骨。”
　　众人闻声点了点头，继续去别院查看。
　　这座古宅占地数十亩，残留的山石与屋舍依稀可以看出这里曾经的繁华，建筑间彼此错落有致，甚是讲究。古宅前后大小共六个院落，三十多间屋舍。
　　容潮他们花了数个时辰，方把这里一一查看。
　　可惜的是，他们虽然又找出几十具尸骨，但却没有得到新的发现。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这些尸骨都是被突然袭击致死，而死亡时间也应该是在同一时间段内的。
　　一番查看后，众人都有些累，卢思直接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屋檐下的台阶坐着了。时闻与素央也在一旁休息。
　　这里虽然看起来发生过惨案，但如今没有发现妖魔鬼怪，便不一定是他们渡劫的目的地。
　　修道者渡劫内容一定是与妖魔鬼怪有关，如果只是单纯的人间惨案，只会由人间自己处理解决，而他们是不可以过加干涉的。
　　怀霁看见容潮抬眸看向上方的密林，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容潮道：“今日天色已晚，便在此休息一夜。既然这里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明日一早再去花莲村，看看能否打听到有关这座古宅的事，若是有新发现，再回来。另外这条路还未走完，他们忌讳的若不是这座古宅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怀霁点点头，道：“好。”
　　晚间，众人在先前的偏殿架起火堆，分散坐开来。
　　卢思挨着怀霁坐着，很快便枕在他的双膝上睡熟。
　　另外一边，时闻与素央也靠在近处，一手支撑着额头入睡。
　　怀霁看向一旁的容潮，见他依旧清醒，没有什么睡意，眼中映着火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起一千八百年前有关于他火烧人间屠戮凡人一事。
　　那时他才刚入柴桑山，对于容潮的了解，也如大部分修道者所听到的那样——阴狠毒辣，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曾想，如今他们会一同坐在这里，而他心底对他已经完全改变了此前的看法。
　　容潮沉思间，发现怀霁的目光，抬眸淡淡道：“你也休息吧，今夜我来守夜。”
　　怀霁道：“好，若是你想休息了，便叫醒我。”
　　容潮轻声“嗯”了下。
　　俄顷，怀霁闭上双眸，渐渐入睡。
　　容潮看见他们都睡着了，拿起一旁的木棍，拨弄了两下火势渐偏的火堆，起身来到外殿。
　　

第143章
　　容潮走过一具具白骨，来到殿前，树影婆娑间，可探见天上稀疏的月光残影。
　　少顷，容潮的手中多了一只海螺。他垂眸看着这只原本被他丢弃，不知何时已被太叔奕找回来并留在了花月楼里的海螺，心中有些五味纷杂。
　　虽然他并不打算快速渡完此劫，想给素央与时闻多一些时间去独自摸索如何渡此劫，但此刻他很想改变主意。
　　夜半，起了风，容潮走回偏殿，一入内，随即注意到他留在火堆附近的一只毫不起眼寸余长的白色蜡烛，火星已灭，目光微敛。
　　那白色蜡烛外表看去与人间的蜡烛一般，但实际上自然不是普通的蜡烛，其名为“灵息烛”，点燃后，若是有新的灵息出现在附近即灭，是容潮离开前刻意留在此处的。
　　容潮看到灵息烛烛火熄灭，脚下并未停留，他面色淡然不急不缓走回原处，坐了下来。
　　次日，天微微亮，众人相继醒来，众人简单收拾一番，便离开了古宅。
　　出了府门，怀霁等见容潮似是想到了什么，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片刻后，只见他回身，在古宅外挥起一道灵力。
　　俄顷，四下涌出一片破碎的白骨。
　　众人吃了一惊，随后再次动手去查看这里的白骨，最终拼出三具凡人尸骨。
　　其中两具尸骨与院内的尸骨略有不同，他们的脖颈都被扭断，但看起来他们的死法相较寻常凡人被扭断脖颈的死法来说，还是有些微妙不同之处。
　　容潮见他们一时间都想不通，没有让他们一直留在这里苦思冥想，带着他们离开了古宅。
　　他们重新回到原先的路上，继续往前，前往花莲村。
　　这一片都是山水连接，晨间烟雾弥漫，放眼望去，犹如一幅上佳的水墨画。
　　这个季节还能有这般景色可看，不得不说是赏心悦目。
　　离开古宅后，素央与时闻、卢思三人的心情都在不知不觉间轻松了些，一路上，还不忘欣赏路两旁的景色。
　　没多久，他们便走到两条道路的汇合处，路上的几位行人看见他们是从那条被荒废的道路走出来的，神情都变得古怪谨慎起来。
　　其实容潮想要知道他们在畏惧些什么，方法很简单，强硬点直接逼问，温和点使用控梦术探知，但前者的方式显然是不适合的，否则岂不是恃强凌弱？后者的方法他也不想用，毕竟素央与时闻都是不会控梦术的。
　　进入花莲村后，容潮照旧找了一家早点铺，要了一些馒头、小菜与粥。众人早都饿了，见状很是开心地主动坐下来等待。
　　老板娘见他们面生，便笑着推荐道：“几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花莲村？不如尝尝咱们这儿特色米粉？”
　　众人闻声都带着几分好奇，随后全部都改换了米粉。
　　热腾腾的一大汤碗米粉端上来后，卢思立马拿起筷子开动，怀霁看着他狼吞虎咽无奈一笑，也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素央与时闻尝了一口，都觉得像面条一样长长的白色半透明状米粉细滑的口感很是特别，爱吃辣的时闻随后一勺又一勺的加辣，加过辣后嗦了口粉，直呼“爽”。
　　容潮看着他们津津有味的吃着，自己却是没有怎么动筷子。
　　今早他便感受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再次因借尸还魂而反噬的有些难受。在这具身体飞升成神前，每七日皆需有大量的灵力注入方可无虞，而在此之前数日，身体便会感知到反噬的作用。
　　他原本的红唇如今也有些泛白，只是他神情淡然，怀霁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的不适。
　　半晌，素央与时闻相继吃饱，抬头见容潮没有在吃，以为他吃好了，再等自己。于是双双起身，打算去找找线索。
　　然而他们随即发现容潮并没有起身带他们一起去找线索的打算，素央问道：“秦公子……不和我们一起吗？”
　　容潮摇了摇头，随后对素央与时闻微微笑道：“若是村民们依旧不愿意谈及此事，本君有一个建议可以提供给你们——或许你们可以想办法去县衙查看此地县志，再不济，你们也可以考虑装神弄鬼吓吓他们，总言而之，在未严重违反天规与宫规的情况下，渡劫的方式可以灵活一些。”
　　素央与时闻听完容潮的建议旋即恍然，心领神会地开心点头，少顷，转身出发。
　　怀霁看向容潮，虽然容潮并没有要亲自去找线索的打算，但他并不怀疑容潮是不想劳累，他既已答应帮他渡此劫，他相信他便一定会帮他破劫，尽管他们之间并没有这个约定，他看得出容潮想带带这两名弟子，但他总觉得他如此安排是另有它意。
　　虽然一路来，容潮都没有多言此劫的情况，但他总感觉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他们还未看出来的事。
　　当然，虽然他选择让容潮帮他渡劫，但自然也不会真的坐享其成。尽管他知道卢思渡劫天赋一般，但仍旧还是想他能够多学一点儿渡劫的技巧。
　　怀霁起身朝容潮行了一礼，道：“我带卢思也出去转转。”
　　容潮目光轻点，道：“有事便唤我。”
　　怀霁道：“好。”
　　怀霁离开后不久，容潮坐在早点摊前休息了会儿，随后趁周围人都没有注意到他，抬起指尖拈起一道灵力，在桌面上画出一道符咒。
　　发出灵光的符咒短暂地停留片刻旋即散去。
　　须臾，天地间，乌云密布，狂风四起。
　　少顷，早点摊中出现两道灵光。
　　两道只有容潮看得见虚幻之影在其桌侧躬身行礼。
　　“谢必安拜见少君。”
　　“范无咎拜见少君。”
　　容潮神情淡然，抬眸看向面色惨白带着奇异笑容的白无常与面容凶悍一脸严肃的范无咎，用灵力慢悠悠说道：“你们隐瞒商府之死不报，你们主子知道此事与否？”
　　容潮目前还无法确认商府当年到底死了多少人，尽管他们昨日在古宅里找到四十三具白骨，今早在古宅外找到三具白骨，但依旧不能完全确定是否还有尚未找出来的尸骨。素央他们虽然看不出那些尸骨是如何死去，但也能够确定那些尸骨死法特殊。
　　而容潮却是清楚——他们皆非死于生死簿上的命定之死，而是被灵力所杀！
　　商府里察觉不到厉鬼的存在，是因为他们皆已魂飞魄散！
　　何等凶残！
　　素央他们从这些尸骨看不出其死亡原因，是因为他们下意识往人类之间的恩怨情仇伤亡方向想。但他们往这个方向想其实是非常正常的，因为人间若是真的短时间内有四十多人被妖魔鬼怪仙神所杀，鬼界察觉到同一时间大量凡人灵魂消灭，是必须上报鬼帝无影甚至九重天，修道界也会很快得到消息。
　　可他们至今没有听闻这里发生过这类事的传闻。
　　闻声，谢必安与范无咎都脸色一变，头垂得都更低了些。
　　二人声音有些颤抖，连声皆道：“是属下失职！”
　　说罢他们又偷偷抬头想看容潮的神情，以便判断他是否会向九重天告诉，然而他们发现他神情怡然自得，正在为自己斟茶，一时间摸不透他唤出自己幻影回话的目的到底是不是要告他们一个重大失职之罪。
　　容潮看出他谨慎担忧为何，淡淡道：“你们地府之事，本君不想过多过问。”
　　谢必安暗自舒了口气，连忙道谢：“多谢少君！”
　　范无咎闻声也脸色也没有那么黑了，道：“多谢少君！”
　　容潮道：“商府凡人之死并非凡人命数之死，你们为何不报？”
　　谢必安闻声与范无咎对视一眼，略显犹豫后，为难道：“商府凡人之死确实并非凡人命数之死……一千八百年前，商府里的凡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但那时地府之中的鬼吏们皆忙于统计南方泾水被屠戮的凡人之死，属下与黑无常也在忙于此事……属下们察觉到商府凡人之死异常时，已经是数月之后，属下们担心阎罗王知道此事责怪属下失职之罪，便擅自做主将他们的死亡也归纳于……”
　　一千八百年前，却是他屠戮人间南方泾水的时间点。
　　容潮挑眉道：“本君的头上？”
　　话落，谢必安与范无咎连忙下跪行大礼道歉，心中连连叹气。
　　“属下知错，还望少君大人不记小人过！”
　　“属下知错，还望少君大人不记小人过！”
　　如此一来，有些事便都可以确认，对上了。
　　为何商府的人死法难以判定？
　　为何商府大量凡人几乎同时魂飞魄散，九重天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过？
　　容潮道：“一千八百年前，你们二位赶到此处后可有发现什么？”
　　虽然黑白无常发现此事已晚，但他们应该也是最早赶到现场的人了，如今过去一千八百年前，商府曾经存在过的灵息早已消散殆尽，无处可寻。而他们若是当时有些发现，如今或许也有有用之处。
　　谢必安道：“……属下们赶到时，只见商府之中四下皆是腐烂的尸骨，因为杀害他们的并非凡人，所以属下们也无法追踪到对方是谁……”
　　对于这个回答，容潮也不意外。
　　他们若是之地凶手，也不至于隐瞒此事完全不上报。
　　容潮道：“生死簿上有关于当年商府的记载在册者共计多少人？各是谁？”
　　范无咎垂首道：“生死簿上有关于当年商府的记载在册者共计五十八人，至于各是谁……属下还需翻阅生死簿方知……”
　　谢必安显然也记不清商府的人口情况，在一侧低着头不敢去看容潮。
　　容潮放下茶碗，抬眸看向他们。
　　谢必安察觉到他的目光，悄悄抬眸偷偷去看他，虽然他的眉梢眼角藏着秀气，面色也温和平静如玉，可他身上却透露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威慑，令他们在他面前似乎毫无隐藏之处。
　　谢必安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不如属下们先行回去查询生死簿？待查清此事，属下们再来回禀少君？”
　　容潮故意晾了他们片刻，方示意他们退去。
　　二人如释重负，行了大礼，随后消失。
　　俄顷，乌云散去，骄阳重夺大地。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惊叹。
　　黑白无常离去后，容潮在早点铺简单地调了下灵息，暂时抑制住体内反噬加重的迹象，留下一锭银子，方起身离开。
　　他走了没两步，旋即察觉到一道长剑由背后袭来，侧身避开，那长剑由他身前穿过，打了个弯，飞了回去。
　　容潮抬眸看向坐在早点摊中一位少年，只见那长剑少顷回到他手边的剑鞘中。
　　少年坐在他们刚刚那桌的右上方，丰神俊朗，气质洒落而不羁。
　　少年对着他轻轻笑了笑颔首示意。
　　显然不是凡人。
　　容潮看着他，面色淡然。
　　

第144章
　　见容潮没有主动回去的打算，少年旋即收起长剑，起身来到容潮身前，简单地作了一揖，笑道：“公子也是来此渡劫的？”
　　容潮见他毫不避讳在此使用灵力，没有多言，转身继续朝村子里走去。
　　少年旋即跟上他，毫不见外，道：“方才是在下一时兴起，好奇公子的修为，才唤出‘爻变’，若是唐突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在下名为‘澹宁’，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他试探了容潮的修为灵力，容潮同样也试探了他的修为灵力。
　　容潮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道：“敝姓‘秦’。”
　　澹宁道：“秦公子可有听过关于花莲村的一个传闻？”
　　澹宁似乎并不在乎容潮的回答，自顾自道：“听说一千八百年前，这里有一姓‘商’的大户人家，一夜之间所有人突然全部暴毙，当地官府得知此事后欲入内查询死因，却皆不得入，顿时周围谣言四起，那原本人人向往的阔绰宅院成了敬而远之的凶宅，一时之间，当地百姓人心惶惶，久而久之，官府也敬谢不敏，只得放弃查询商家人的离奇死亡。
　　“许多年之后，有一伙强盗来到这里，看中了那座宅院，入内盗窃，他们毫无阻力便进去了，之后他们满载而归，有人问起他们关于里面的情况，强盗说里面阴森可怖、遍地白骨，但可许愿，只要愿意拿自己珍贵的东西相换，里面的神灵便会实现他们的愿望。附近的百姓们听了都跃跃欲试，不久后也相继入内，他们皆心满意足而出，可是没过多久，去过商宅的人一个接一个暴毙。自那时起，花莲村的百姓便再不敢靠近那所怪异的宅子，但千年来，有关于那里可用珍贵之物实现一个愿望的传闻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容潮听着主动接近他的澹宁用着悠然自得的口吻说着这些话，似乎于他而言这些话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他的脚步放慢了些。
　　容潮还没有看出他的真身，可见他的修为灵力并不低，并不像来此渡自己劫的修道者。方才他召唤黑白无常，这人只怕一直在旁观。
　　既然如此，他不会猜不出他的真实身份。可方才他自称姓“秦”，他却毫无多余的神情。
　　容潮道：“所以澹宁公子认为此劫的渡劫关键点在于商宅？”
　　澹宁道：“秦公子不这么认为吗？”
　　见容潮微笑着不语，实在难看看透他在想些什么，澹宁的目光闪过一丝狠意，转而笑道：“若是秦公子愿意，在下可以与秦公子合作，将所得的信息彼此共享，共破此劫。”
　　容潮侧目看向他，含笑道：“不知澹宁公子可否已找到商府所在？”
　　容潮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与他的合作，澹宁笑了笑，道：“已经打听到，不过在下还没有去过。”
　　容潮道：“在下已经去过，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发现。”说着，他看见素央与时闻一人抱着一怀的橘子走回来，二人脚步轻扬，似乎此次打探有了不少收获。
　　澹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也看见素央与时闻，目光落在他们捧着的橘子上，神情微变，不急不缓道：“秦公子此前并不知传闻，定然没有试过许愿一事吧？秦公子不如与在下再去一趟商府？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容潮含笑道：“在下此前不知澹宁公子所说的传闻，也许便是因此而忽略了些什么，才在商府没有什么发现，自然是愿意与澹宁公子再去一趟商府。”
　　少顷，素央与时闻走了回来，二人看了眼容潮身侧的陌生公子，都带着几分警惕。
　　容潮道：“这位公子名为‘澹宁’，也是来此渡劫的。”说罢澹宁对时闻与素央淡淡一笑，算作打了招呼。
　　素央与时闻见他此举间有些傲气，都不是很喜欢他。
　　素央随后对容潮高兴道：“秦公子，您说的办法可真好用！我们在府衙翻看了这里的县志，但是县志只有花莲村近两百年来的记录，根本查不到有关‘商府’的任何记载，之后我们又翻出这里所有百姓的户籍记载，却发现花莲村连姓‘商’的人都没有。此时正巧发现外面突然变了天，我们便借机吓了吓县长，他立马就保无保留一股脑全都说了。”
　　时闻道：“这里的百姓大多都知道一个传闻——被密林遮掩的那座古宅可许愿成真，但许愿者需要用极为珍贵之物相换，而凡人最为珍贵的莫过于寿命，这些许愿者很快都离奇死去，我想他们应该是用自己的寿命作为交换？久而久之，那坐古宅便成了这里百姓避而远之的地方。因为那里太过古怪，这里的百姓都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当然，仍旧还是会有怀着侥幸心理的人会偷偷去那里许愿。”
　　说完打听到的事情，时闻与素央发现容潮神色波澜不惊，并无意外之情。
　　时闻惊讶道：“秦公子，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容潮道：“澹宁公子方才已经和我说过这个传说。”
　　时闻有些失望道：“原来如此。”
　　容潮道：“你们这一次做的不错。”
　　素央闻声立马笑道：“对了，县长以为我们是天上派来的神仙，临走时还不忘给我们一堆的当地橘子吃。”说着他便将怀里的橙黄黄的橘子递给容潮。
　　容潮笑道：“给了你们几个橘子，便这么开心？”
　　二人却并不在意，辩驳着“礼轻情意重”。
　　容潮拿了两个橘子递给澹宁。
　　澹宁并没有伸手接。
　　他眉眼带着清淡笑意，语气却有些厌恶道：“在下最讨厌吃橘子。”
　　容潮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没有多言，自己剥了一只橘子，掰开一瓣送入嘴里，酸甜的汁水流入喉咙，他忍不住眨了下眼。
　　他发现尤见怜并不太能忍受酸味的东西。
　　时闻与素央倒是吃的津津有味，还留了些橘子打算给怀霁与卢思。
　　不多时，怀霁带着卢思也走了回来。
　　时闻与素央把留给他们的橘子递给了卢思，卢思立马开心地接过，捧在怀里。
　　看见容潮面容淡然，怀霁道：“看来秦公子已经知道有关于商府的传闻了。”
　　容潮微微一笑，见怀霁看向澹宁，为他们各自简单介绍过后，众人一齐重返商府。
　　回到商府后，众人分散开，再次去找这里是否有异常之处。
　　容潮因为身体不适便留在了大殿里。
　　而澹宁似乎对破劫并不着急，他同样留在大殿里，四处慢悠悠地转着查看。
　　没过多久，容潮发现外面的天气由晴转入阴云——看来这里要下大雨了。
　　澹宁走回殿前，看见容潮望向殿外，他的目光悠远，脸色微微苍白，若是不仔细观察很可能便直接忽略了。
　　澹宁目光微转，走向他，笑道：“秦公子有什么愿望吗？”
　　容潮闻声回眸，看见他神情怡然，似乎只是随意提出一个话题，要与他聊天。
　　容潮反问道：“澹宁公子有什么愿望吗？”
　　澹宁轻笑了下，道：“在下每一次问起秦公子，秦公子都能将问题抛回到在下这儿。”
　　容潮闻声微笑不语。
　　因为发现外面快要下雨，分散各院的众人担心天气不好时会出意外，都走了回来。但他们都没有出声，因为他们看见了一名穿着襦裙的女子有些害怕的走入院子里。
　　女子看见满院子的白骨神情带着不安与恐惧。
　　因为视角原因，女子没有看见殿内的众人，但殿内众人却能清楚地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怀霁与卢思不认识她，但容潮与时闻、素央却一眼认出了她——她就是他们昨日在上岗村救下的那名女子。
　　时闻与素央带着惊讶与不解看向容潮，见他面容淡然看向院中的女子，都未出声，接着看那女子来此是要作甚。
　　女子走了片刻后停了下来，在殿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脸上带着忧愁与期盼，开口道：“信女叶绫在此许愿，愿神灵杀了信女父母。”说罢她旋即诚恳磕头。
　　女子磕完三个头，抬起头看着寂静的院落，只有风吹的声音与尘土乱叶飞动。少顷，她神情沉重起了身，迟疑片刻转身离开。
　　怀霁注意到容潮在沉思，没有立刻开口问他是否发现了什么。
　　时闻与素央对于女子许愿，而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感到有些奇怪，他们注意到澹宁神情闲适，根本不像一个急于破劫的渡劫者该有的心情。二人不禁猜测他这般胸有成竹，修为灵力一定很高。
　　卢思嘀咕了一声，见没人理他，想起方才回来时听到容潮与澹宁在交谈，但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好奇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问题？”
　　澹宁闻声看向他们，道：“在下方才在问秦公子如果这里真的有许愿成真的好事，秦公子会许什么愿。”说着他饶有兴致看向众人，问道：“几位公子有什么想许的愿吗？”
　　卢思闻声立马真的去想自己要许什么愿望，片刻后，道：“我想许……”
　　容潮忽然有了新的猜测，闻声旋即抬眸打断了他，悠悠然道：“梦里什么都有，想许愿你可以去睡一觉。”说罢他看向澹宁，对方一脸坦然。
　　卢思闻声立马气呼呼“哼”了他一声，扭过头去。
　　见状，怀霁无奈摇了摇头，他想容潮打断他一定有原因，有些抱歉地看向他。
　　一旁的时闻道：“如果真的能许愿成功，那现在肯定是破劫啊！”
　　这一次，容潮没有来得及打断性急语速也快的时闻，心中微沉，没有再多言，他看见澹宁抿唇微笑，同样没有发表言论。
　　

第145章
　　不多时，大雨从天而降，因前殿的屋舍漏雨太过严重，众人来到后殿躲雨。
　　于素央、时闻、怀霁与卢思而言，到现在，这一劫看似还几乎没有什么突破与进展，但是好在这才第二天。
　　瓢泼大雨打入荒废已久的古宅里，低洼处很快积满了水，四下的雨水渐渐汇聚成几股水流朝几个方向流去，容潮看着水流的方向，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之处，他旋即唤出一把油纸伞，走了出去。
　　众人见状，也从备好的行囊中唤出油纸伞，撑着伞跟着他走了出去。
　　少顷，容潮走到一处院落前，他抬眸看向被雨水打湿的月洞门上的刻字——思敏阁。
　　素央不明白为何容潮会走到此地，问道：“秦公子，这里有什么问题？”
　　容潮看向从院子里涌出的雨水，道：“这里应该有地下暗室。”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才发现这里的水流明显更大些，显然是这思敏阁中土地无法吃太多水。
　　这座古宅有好几个院子都没有发现白骨，这里便是其中之一，因为并没有在这里发现白骨，所以当时他们查看时见没有发现异常便没有再深入仔细检查。
　　容潮随后走入思敏阁，寻找暗室的入口。
　　众人也紧跟着他入内。
　　思敏阁算是这座古宅相对完整的院落，屋舍的砖瓦都没怎么坍塌，只是有些破旧。
　　众人进入思敏阁后各自分散开寻找暗室的入口。不多时，澹宁便传来消息——他在北厢房中发现了一道入口。
　　众人随后赶至他所在之处。
　　入口处是一条深不见尽头的阶梯，看着漆黑的入口，素央等都不敢先入内。
　　容潮看了眼澹宁，没有言语，走在前面，往密室中走去。
　　澹宁跟在他身后，一同入内。
　　怀霁随后拉着卢思紧跟在他们什么，素央与时闻则留在最后面。
　　这条甬道在外面看起来很长，但实际走起来却并不长，只是坡度很陡。
　　众人走进来后都打起了火折子。
　　火光很快照亮了四周。
　　众人很快走到甬道尽头，旋即一间高阔的暗室映入视线里。
　　而令他们有些意外地是眼前的密室挂着密密麻麻的画卷。
　　放眼望去，垂着的笔直画卷至少上千幅。暗室中央有一张很宽阔的画桌，上面还摆着笔墨纸砚，整个暗室一尘不染，并不像久无人来的样子。
　　众人随即散开，去观看悬挂在此地的画作。
　　容潮走到一侧看了一副离他最近的丹青。
　　从外表看去，这幅画并无异常，但他依旧不能简单确定这些画作是否只是最为普通的丹青。
　　容潮随后走到画桌前，画桌上颜料、纸笔一应俱全。
　　容潮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张，研了少许磨，随后他提起一只画笔，沾染颜料在画纸上画了两笔，企图去寻找异常。
　　卢思发现容潮在画桌前俯身凝神沉思，走到他跟前，看见画桌上画纸上笔墨未干的柑橘，问道：“你画这个做什么？”
　　容潮闻声抬眸轻笑，道：“没听过‘大橘大利’吗？”
　　卢思显然不信他编的话，道：“……就这个，能有用？”
　　容潮道：“别人画的，当然没用。”
　　卢思“切”了声，道：“你画的就能有用？”
　　容潮看着他的小脸蛋，道：“想验证？”
　　卢思看着他盈盈笑意，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道：“怎么验证？”
　　容潮提着笔，道：“你靠近些来。”
　　卢思闻声撇着嘴走近他。
　　容潮抬笔在他脸上画了一笔，这一笔绕了数圈。
　　容潮的动作很快，待卢思反应过来，他已经收笔。
　　见容潮在他脸上乱涂乱画，卢思立马不满地抬手要去擦掉。
　　容潮看着橘黄色的颜料在他脸上画出的符咒，悠悠然阻止道：“哎，擦了你可就验证不了了，那便要算你输了，本君赢了。”
　　卢思闻声又不甘愿认输，哼哼唧唧撇过头。
　　这里的一幅幅画卷都又长又大，很是容易遮挡视线，卢思转过头，发现没有看见怀霁，只得带着花猫脸去找他。
　　容潮发现这里的纸张是人间最上等的，而颜料也是可千年不褪色的极好的颜料，修道界比较常见，但人间应该很少有这种质地的颜料。
　　根据他此前渡过的一些劫以及对修道界乃至九重天众人修炼灵术的了解来看，有些灵术可以以画为媒介，进行藏匿行凶等。
　　所以他看见这些画卷才会格外去注意它们是否有异常，甚至来此检查笔墨纸砚。
　　容潮沉思间回头发现方才还在对面的时闻与素央不见了踪影，随即走入画卷间，去找他们。
　　少顷，他听见卢思大叫的声音。
　　“大哥哥！你在哪儿？！”
　　容潮闻声目光微沉，走向他。
　　看见容潮，卢思连忙跑来，道：“大哥哥不见了！”
　　容潮抬眸去探知他们的灵息，却发现这附近存在的灵息十分混乱，似是被人刻意而为，他一时间无法辨认他们是否还在附近。
　　除了怀霁、时闻与素央，澹宁也不见了踪影。
　　卢思着急地望着容潮，见容潮轻蹙眉头，一语不发看向身前的画卷。
　　容潮的目光在画卷上由上而下浏览后，随即去观察另一幅画卷，卢思别无他法，只得跟在他身后，他看不懂画卷，想催促容潮去找怀霁，但又不太敢与他叫嚣，拧着眉头只能干等着。
　　这里一共有一千三百六十七幅画卷，每一幅画卷上都有一个主人公，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画卷内容各不相同。
　　容潮站在最后一片画卷前，随后发现画卷后还有一道石门。
　　他随即走过悬挂的画卷，来到石门前，石门的开合并没有复杂的机关。
　　容潮推开石门，随后回头让卢思跟紧了他。卢思一脸苦恼，跟上他。虽然他不喜欢眼前的少年，因为他总是喜欢逗他，但是他还是能感受的出来——他在他的身边更安全。
　　二人走入另一道密室，旋即看见这间只要外面画室一半大小的屋子里堆满了已经干瘪的尸体，密室中央摆着一具颇大的漆黑棺材。
　　卢思不禁吓得往容潮身后躲了躲，随后又忍不住伸出脑袋去看屋子里的情况。
　　这里堆叠的干尸有新有旧，容潮走到顺着一个方向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尸体死了的时间少则数年，多则达千年，全部无一例外皆是被夺取魂魄。
　　容潮最后来到密室中央的棺材前。
　　棺材盖合着。
　　容潮抬起手，旋即借用灵力打开棺材盖。
　　下一瞬，棺椁被打开，他的目光里落入一具皮肤煞白的尸体。
　　尸体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似乎死去多时。
　　这是一具十六七岁少年模样的尸体。少年有些消瘦，面容清俊，衣着素雅，神情中带着痛苦。
　　容潮随后进一步去确认这具尸体的情况，片刻后，他不禁蹙起了眉头。
　　这少年竟已死了千年之久！
　　只是尸体保存的完全不像死去千年之久的模样。
　　除此之外，容潮发现这具尸体的体内竟还有魂魄！魂魄已经没有任何意识，然而却不散去，显然被他人刻意困在尸体中。
　　如今怀霁与时闻、素央皆消失不见，他们三人消失的原因大概率是一样的，而至于澹宁的消失，容潮并不认为与怀霁他们消失的原因是一样的。
　　在澹宁出现接近容潮时，他便已起疑。
　　澹宁的灵息与容潮昨夜在殿中试探出来的灵息一致。
　　显然他昨夜也在此，或许他是一直在此，而他却说自己尚未来过这里。
　　一路来，澹宁说了太多的谎话，又频频引诱他们，一步步带他们来到这里。
　　他们一时间没有线索可突破，故而容潮并不介意暂时顺着澹宁的意愿。
　　他想他们回到古宅，他便满足他。
　　他想他们来到密室，他也满足他。
　　只是容潮如今比较担心时闻，他在前殿许了愿。如果容潮猜得不错，这里所有的异常都与澹宁有关。
　　修道界有一种灵术名为“缔结术”，此术乃是天规明言的禁术，因为此灵术修炼方式残忍，修炼者需忍受痛苦，每一重皆极难修炼，据容潮所知，除了研究出此灵术的那位修道者，后来者还没有能够完整修炼成功“缔结术”过。不过因其危害之大，后来六界达成一致，将修炼灵决毁去。但在其修炼灵诀消失前自然不免会有修道者偷偷修炼。
　　但“缔结术”已经消失许久，甚至如今的修道者根本不知道曾有此灵术的存在。
　　它如今又出现了吗？
　　“缔结术”最基础的几重便是可以完成花莲村这里所发生的状况——修炼者施此术，许愿者许愿，许愿者与修炼者达成缔结，修炼者帮许愿者完成愿望，随后修炼者便可随意取走许愿者所有物包括其性命。
　　此禁术最大的好处是——修炼者就算夺走凡人魂魄，鬼界也难以察觉追踪此事。
　　如今看来，这座古宅便是澹宁施此禁术之地。
　　澹宁在大殿里问容潮有什么愿望想许时，容潮便是顾虑到这个几乎被修道者忽略的禁术，当时他便更加怀疑他的身份，故而阻止了卢思说出他的愿望，可惜他没有来得及阻止时闻许愿。
　　在已经施了“缔结术”的古宅里，只要说了有关自己愿望的话，便可视作许愿，如果澹宁接下这个愿望，便可与其达成缔结。
　　花莲村远近的百姓来此许愿，他帮他们完成愿望，再夺其魂魄，所以这里会有这么多具干尸，也不奇怪。
　　至于他夺取这么多魂魄的目的，容潮也能猜到几分——应该与眼前的少年有关。
　　怀霁他们的消失应该是澹宁所为。
　　不过好在时闻许的愿望，澹宁无法完成，这缔结也只怕无法成功。
　　但澹宁在他面前时似乎并不在意暴露身份，如果他不再遵循缔结条件，直接对他们下手，那便难以控制结果了！
　　容潮目光微沉，看向棺材里的少年——他是谁？
　　容潮先前直接杀了澹宁或许便可以直接破劫，但那样，他便无法弄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不想为了破劫而破劫。
　　眼前的少年或许可以给他一些他想要的答案。
　　沉思间，容潮还想继续去查看少年，他伸出手打算检查他的尸体，但下一瞬，他随即发现少年的身躯被一道灵术所护，而他也因这灵术察觉到陌生者的靠近而发出的攻击，不得不后退一步
　　棺椁有些高，卢思隔了些距离勉强看见里面躺着一具尸体，看见容潮被一道灵光所伤，连忙问道：“这具尸体怎么了？”
　　容潮沉声道：“有灵术保护着他。”说着他才想起来一件被他忽略的事——如果澹宁的消失与怀霁他们消失的原因不同，那么他去哪里了？！
　　少顷，容潮想起了先前在殿前许愿的少女，恍然过后便欲转身离开，但他随即看见身边的卢思，思量须臾，他带上他一同离开了密室。
　　

第146章
　　原本的瓢泼大雨已经转为毛毛细雨，但容潮其实最不喜欢这种毛毛细雨，毛毛细雨打在脸上很是令人难受。
　　容潮带着卢思找到叶绫时，她已倒在茅草屋中，尸体干瘪，一旁还有她死去的父母两具尸体。
　　他们都魂魄散尽，容潮无法再用控梦术查看他们生前历经了什么事。
　　容潮没有察觉到附近还有澹宁的灵息。
　　显然他已经离开这里。
　　那么他一定回到了古宅！
　　容潮思及此便觉不妙，可下一瞬他不禁沉思起为何他会主动接近他们？引他们回古宅？暴露自己身份？带他们进入密室？
　　他就这么自信他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吗？
　　不会，他一定别有目的！
　　他看中了他们的灵力修为？
　　但这一点并不值得他自爆身份，他想要灵力修为，只要他愿意等，他们走后，怀有欲望的凡人还会不断前往古宅许愿，他可以继续夺取他们的灵魂，只要数量够多，他的灵力修为也同样可以大增。
　　自爆身份太过冒险，只这一点目的并不值得他这般做。
　　容潮随即想到了棺材里的少年，下一瞬他又想到外面的密室里悬挂的上千幅画卷，那些画面内容在脑海迅速闪过，他很快抓住其中的一幅——那一幅画作的主人公是躺在棺材里少年。
　　澹宁既然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具死去千年的尸体，强行将已失去灵识的魂魄困于其中，他一定是很重视那名少年的死亡……
　　容潮随即有了一个猜测——他主动接近他们，是因为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容潮，他是借尸还魂复活的！
　　而澹宁想要的便是那名少年复活！
　　念及此，容潮反而暗自松了口气，如果他的目的是这个，那么在他手上的怀霁、时闻与素央反而暂时是安全的。
　　卢思看着地上的尸体，心情有些沉闷，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再回去吗？”
　　容潮轻声“嗯”了下。
　　二人转身正欲出门回去，一道灵光在门前显现。
　　卢思看着站在门口的男子朝容潮行礼——他瘦高的个子，一身黑袍，脸色如死人般灰白，整个人都透露出阴森森的气息。
　　“谢必安拜见少君。”
　　卢思听到他的自称后，立马吃了一惊，心底还不禁有几分畏惧，往后挪了挪，想要离他远点儿。
　　容潮看着已经穿了常服的谢必安，颔首示意他不必多礼。
　　谢必安随后带着笑容解释道：“范无咎今日还有些公务未完成，故未能一并前来拜见少君，还请少君见谅。”说着他又是朝容潮作揖。
　　容潮淡淡道：“哦？是吗？看来你们二位对待本职倒是矜矜业业的很。”
　　闻声，谢必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心中不禁痛骂范无咎——他们查过商府人口的有关记载，便打算来见容潮向其回禀，而来此之前，这小子突然道“他们其实不必都来，来一个便可”，想到容潮盈盈笑意，他便十分认同他的提议，无奈他与范无咎石头剪子布输了，最终那小子不来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独自前来。
　　谢必安垂首道：“是啊……经少君今日指点后，我们二位自是不敢不再矜矜业业……”
　　容潮没有再为难他，道：“不必行礼了。”
　　“多谢少君。”
　　容潮道：“一千八百年前商府的五十八人身份都弄清楚了？”
　　谢必安连忙回道：“弄清楚了。”
　　容潮带着淡淡笑意，没有继续问具体情况，反而道：“如果本君想问问你这一家的情况，你可知道？”
　　谢必安闻声看向他身后三具魂飞魄散的尸体，心中暗喜，幸好他早有准备！
　　谢必安微笑道：“知道。属下这次把花莲村的生死簿带来了，少君请过目。”说着他唤出生死簿，恭谨地递给容潮。
　　容潮并没伸手去接生死簿，道：“按天规，本君不便看这生死簿，你直接告知本君便可。”
　　“是。”谢必安收回生死簿，旋即去查看这户人家的情况。
　　片刻后，谢必安看着生死簿的记载，捡了重点道：“这户人家姓‘叶’，一家四口，家主一儿一女，家主与其妻子本还各剩十七年与十年寿命，其子还有四十年寿命，其女还有十年寿命。”
　　容潮目光落在家主女儿的身上，看见她露出的手腕上似有淤青，问道：“一家人关系如何？”
　　谢必安盯着生死簿，道：“父母宠溺小儿，常虐待大女。”
　　原来如此。
　　容潮抿了下唇，看了片刻躺在地上面色安宁的尸体，没有再多问这一家情况。
　　容潮道：“商府五十八人皆是些什么人？”
　　谢必安这一次没有翻看生死簿，直接自信地回答道：“十一名家眷，四十七名仆役。有一点比较奇怪，属下翻阅命格簿查询商府情况时发现，一千八百年前四十七名仆役与十名家眷于同一日被杀，皆灰飞烟灭。而商家家主的小儿子商决却是在四年后方离世，并且他并没有魂飞魄散……又轮回了两世，而其最后一世……生死簿上并没有关于其下落的记载。”
　　就算凡人被灵力所杀灰飞烟灭，鬼界不久后也会对其死亡有所感应，而生死簿上却没有关于此人最后结果的记载，显然是不正常的。
　　容潮目光微敛，想起密室里存于棺材中的那具尸体。
　　不出意外，那具尸体应该便是商决的转世。
　　容潮道：“商决此后转世的两世是否是他最后两世？”
　　谢必安道：“确实如此。”
　　容潮闻声更加确信他的猜想。
　　容潮随后便欲带卢思重回古宅，见谢必安也有跟着他一道的意思，侧目看向了他。
　　谢必安连忙解释道：“商府一事却是属下与范无咎失职，故属下此番愿助少君一臂之力，查清此事原委。”
　　容潮想了想，他毕竟也是阎罗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灵力不低，有他在，总不至于给自己添倒忙，少顷，朝其点了下头。
　　回古宅前，容潮特意让谢必安进入古宅后帮忙看着卢思，以免他有不便之时，无法照看卢思，让其陷入危险之中，谢必安闻声很是果断地应下他。
　　暮色再次降临，众人很快回到思敏阁地下的暗室中，容潮察觉到澹宁的灵息就在附近，他走入摆放尸体的密室，发现少年的尸体连同棺材都已经不见踪影！
　　他旋即回到画室，回忆着这里的每一张画卷，片刻后，他再次围绕这一幅幅悬于空中的画卷，寻找与商决有关的画卷。
　　这里有上千幅画卷，但容潮在回忆时清楚的发现他们并非出自于同一人之手。
　　容潮首先把所有关于商决的画卷单独找了出来，共计三幅——这三幅画卷应该都分别有关于他三世轮回记载的画卷。随后他又把与这三幅及大部分画卷笔迹皆不同的出自另一人之手的画卷一一找了出来，共计十一幅。
　　容潮将这十四幅画卷单独挑了出来，放在身边的画桌上，随后对着暗室道：“澹宁公子还不现身吗？”
　　话落，一道灵息汇聚，澹宁随即出现于他们的对面。他的眼底布满了狠戾，面上还带着淡淡玩弄的笑意。
　　他知道容潮挑出那些画卷是何意，他随即唤出三幅画卷。
　　容潮方才便已发现这里相较先前少了三幅画卷，这也是为何他要找出手边的十四幅画卷原因。
　　他知道这里绝大部分的画卷皆是澹宁所作，除了他挑出的三幅是他记载商决的每一世，余下皆是他记录的来此许愿的每一位许愿者，而另外与其笔迹不同的十一幅应该是商决所画。
　　他知道澹宁要用他手里藏有怀霁、时闻与素央三人的画卷来威胁他，那他也想知道他手里的十四幅画卷，他是否在意。
　　谢必安与卢思站在容潮的身侧，都没有出声。
　　澹宁望着容潮冷笑道：“少君是想用那些画威胁在下吗？”
　　容潮淡淡道：“难道不是澹宁公子要威胁本君吗？”
　　澹宁道：“少君真的确定在下会在意那些画卷吗？”
　　容潮闻声轻笑，打开一幅商决的画卷，看着上面略显青涩的笔触，道：“本君确实不能确定澹宁公子是否在意这十四幅画卷，其中三幅是澹宁公子为商决公子所作，本君毁了它们，澹宁公子自然还可以再画，可这余下十一幅，本君若此刻毁了它们，澹宁公子只怕再难重获。”
　　闻声，澹宁目光渐狠，道：“少君果然是心狠手辣。不过若是少君毁了那些画卷，在下也只有烧了手里的这三幅画，可惜被困其中的三位公子也不得不随之消失了。”
　　听到澹宁说烧掉藏有怀霁的画卷，卢思立马着急起来，欲要让容潮救他的大哥哥。
　　谢必安见他要动弹，连忙拽住他的衣领，对他“嘘”了声。
　　容潮目光微冷。
　　澹宁宁愿他烧掉这些画卷也不肯交出那三幅画卷……难道他猜错了？
　　他并不喜欢商决？
　　容潮旋即去回忆澹宁对商决三世轮回的记载画面。
　　其中一幅是以少年怀抱一捧画卷开始，随后出现了另一位少年，二人共撑一把油纸伞走在雨中，少年教另一位少年作画……最后以少年身穿红衣躺在床上结束。
　　另外一幅是以雨天撑着伞的少年抱着一只幼犬为始，以少年附在案桌前结束。
　　而最后一幅则是以一位盲人少年在路边救治老人为始，以一位沉睡的少年为终，沉睡的少年四周没有任何物品，画面上仅仅是他平躺沉睡的姿势。
　　画卷记载的画面无一处血腥之处。
　　容潮心中微沉，能够杀尽除了商决之外商家所有的人，又能为了救商决夺取上千名凡人的魂魄，他对他绝不会只是简单的单一感情。
　　澹宁看出容潮在凭借画卷弄清他与商决之间发生了什么，带着几分饶有意味的笑意看着他。
　　容潮侧目看向谢必安，问道：“商决及其转世是如何离世的？”
　　谢必安沉思道：“都是自杀。”
　　容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杀”一词，蹙眉思索。
　　画卷上有关于商决三世轮回的内容只怕并不全是真实的，应该是澹宁美化过的画面。
　　少顷，他舒展开眉头，面色恢复淡然。
　　容潮颔首道：“我们这般互不退让胶着下去自然也不是办法。就算本君等得起，商决公子的尸身只怕也等不起了吧？”
　　闻声，澹宁神色一变。
　　商决尸身的情况，澹宁最是清楚，容潮最是明白这一点。
　　容潮带着清浅的笑容道：“澹宁公子想用借尸还魂之法救商决公子？”
　　澹宁闻声目光沉下去几分，既然容潮能借此法重生，他便要让商决也借此法复活！
　　澹宁道：“少君只要愿意帮在下复活他，在下自然可以立马放了他们三人。”说着他侧目看了眼手里的三幅画卷。
　　容潮轻笑道：“好啊，本君可以答应你。不过，澹宁公子也得让本君相信你不会欺骗本君。”
　　澹宁闻声目光微敛，他知道容潮此话何意，道：“在下可以把这三幅画卷先归还给少君，待少君完成答应在下的事，在下便立即放出他们。”
　　容潮微微一笑道：“成交。”
　　话落，澹宁将三幅画卷送到容潮手中，容潮接过画卷随即给了身后的谢必安保管，侧目对其道：“你先带卢思出去等本君。”
　　谢必安连忙垂首道：“是。”
　　澹宁对此并没有反对，他自始至终的目的就是容潮，只要他留在这里，那三人还困于画卷中，他相信容潮也不敢轻举妄动。
　　待谢必安抱着三幅画卷带着卢思离开密室后，容潮抬眸看向走来的澹宁，转过身去看画桌上摆开的画卷。
　　澹宁及近，唤出摆放着商决尸身的棺材，蹙着眉头道：“少君现在可以说出借尸还魂之法了吧？”
　　容潮听出他有些心急——看来他很是在意他的死活。
　　容潮拿起两幅画风完全不同的画卷，一幅落笔轻松，收放自如，而另一幅则笔触多有犹豫不决。容潮看着这两幅出自商决之手，心境却不同的画卷，悠悠然道：“澹宁公子不如与本君说说你与商决公子的过往？”
　　澹宁闻声冷笑道：“少君很喜欢听故事吗？”
　　容潮抬眸看向他，目光坦然，笑道：“特别喜欢。”
　　澹宁看见他清澈的目光，似乎毫无城府，不禁想起身侧躺着的少年。
　　他从来没有与任何人说起过他。
　　澹宁收回目光，转过身，道：“少君想拖延时间吗？”
　　容潮道：“本君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他声音轻盈，澹宁心中的疑虑不禁少了几分。
　　容潮道：“借尸还魂者是无法再用此术的，这里能救他的只有澹宁公子。所以本君又何必给自己拖延时间呢？”
　　

第147章
　　商决并不喜欢下雨天，因为下雨时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空气都湿润的令人难受，尤其是这种天气里，他依然要准时去学堂，无论是去还是回，衣衫都会不可避免被淋湿。
　　父亲对他很是严格，打小对其禁娇奢，纵使天气再恶劣，也绝不允许他旷课，更不允许他乘坐马车去学堂。
　　寒风刺骨，十四岁的少年打着油纸伞逆风而行。
　　雨水打入泥土中，溅起涟漪，道路也变得泥泞。
　　狂风将手中的伞压得越来越低，商决不得不再次举起，而这一举，他的目光中随即闯入一只幼犬，那只幼犬伏在被雨水狂风吹倒一侧的草丛中，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似乎受了伤。
　　商决跑到草丛边，用手中的油纸伞为它挡去狂风暴雨。
　　他带着他躲在伞下，看见它的眼中充满了警惕，带着笑容问道：“你是受伤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稚嫩与纯真。
　　幼犬的毛发十分凌乱，看起来脏兮兮的。
　　一时间他看不出它哪里受了伤，于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它，看看它是否哪里受了伤。
　　幼犬见状微微瑟缩了下。
　　商决道：“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幼犬似乎听懂了他的声音，轻声哼唧了下。
　　商决听到它的声音，开心地笑道：“我叫‘商决’，你让我看一看你有没有受伤好吗？我的动作一定会很轻的。”
　　片刻后，商决看见幼犬微微放松了些，似乎没有那么抗拒他的靠近了，方伸出手轻缓地来到它身边，拨开它的四肢查看其是否受伤。
　　可小心而仔细的一番查看后，商决却并没有看到它那里有受伤，但看着幼犬有些不精神的神情，他确信它一定是哪儿不舒服。
　　商决道：“这雨下的越来越大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幼犬闻声轻轻抬起有些沉重的脑袋，望向商决。
　　商决看出它尚未完全信任自己，道：“你是不是被冻得不舒服了？我带你回我家吧，这样你就不用淋雨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来……”说着他用脖子夹住油纸伞，重新伸出双手，道：“我抱你回家。”幼犬泛着水光的眼睛微微动容，随后试着起来。
　　商决见它同意跟自己回家，随即上前稳稳地抱起它，护在怀里，带着它一同回商府。
　　这一日，天色渐黑，商决方回到商府，他没有走正门，担心父亲与母亲看见他抱着的幼犬后，会不同意他收养它。
　　他带着幼犬悄悄从侧门入府，回到自己的思敏阁，用毛巾帮幼犬擦干它身上的雨水，方才给自己擦拭身上的水珠。
　　这日晚间，他吃饭时偷偷藏起来一只鸡腿，带回来思敏阁。
　　商决入屋后来到最里面的厢房才发现趴在床上的小家伙身上毛发都干了，蓬松的毛发令它看起来毛茸茸、圆滚滚的。
　　这只幼犬腹处是雪白的毛发，而背上则是淡黄色毛发，很是漂亮可爱。
　　商决跑到床前，半蹲在它跟前，拿出刻意为它私藏的鸡腿，伸到它嘴巴边，道：“这个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肉香飘溢四散，可幼犬却丝毫不为所动。
　　商决感到有些奇怪，它不喜欢吃肉与骨头吗？
　　商决性格温顺，随后对自己道：“没关系。”又对幼犬道：“待会儿妈妈会来送夜宵，我再给你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好不好？”
　　幼犬目光微动。
　　商决起身摸了摸它软乎乎的脑袋上的毛发，发现它很是安静乖巧，道：“我要去做功课了，你便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我吧，若是听到有人来，可千万别出声哦～我们待会儿见。”
　　父亲对他要求严格，望他今后能够考取功名，让商家成为官宦世家，流芳百代，故而命其每日晚饭过后还需学习至亥时方可休息。
　　母亲虽然听从父亲，待他严格，但心思则更细腻些，担心他每日学习太晚，过于劳累，便让妈妈亥时来思敏阁送一些夜宵。
　　商决在外面的书房学习，可今夜的心思都在幼犬身上，好在父亲没有来抽查功课，否则他今日铁定不过关。
　　妈妈准时送来了夜宵，商决向她道了谢后，便让她今夜先行回去休息，明日再来带走汤碗。
　　退去妈妈、丫鬟与附近的小厮，商决立马跑进屋，见幼犬还乖乖的趴在那儿，道：“夜宵来喽，我抱你出去吧。”
　　幼犬闻声轻声地“汪”了下回应他。
　　商决知道它是怕给他带来麻烦，才放低了声音，道：“你可真乖。”
　　片刻后，商决抱着幼犬来到外间，将他放到桌上，一一打开食盒，带它看今夜有什么夜宵。
　　“这个是玉米排骨粥，这个是油炸春卷，这一道是芝麻饼。你想吃哪一样？要不都尝尝吧？”
　　说着，商决便为它盛了碗玉米排骨粥，放到它面前，随后又给它各夹了一只春卷与一块芝麻饼放到空碟中，推到它跟前。
　　幼犬看了眼他，慢慢走近碗碟，伸出舌头尝了下。
　　商决道：“好吃吗？”
　　幼犬轻声叫了声。
　　商决道：“你喜欢？我都留给你好不好？”
　　幼犬又叫了声，示意他也一起吃。
　　见状，商决也开开心心地陪它吃了起来。
　　虽然商决不会看病，但他发现幼犬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不过他还不敢带它出去，怕府里人发现它后与父亲告状。他每日回府，只要可以，便立马回思敏阁看他雨天带回来的那只幼犬，这只幼犬也越来越信任他了，看见他便会立马跑下床，摇着尾巴跑到他身边围着他，只要他在屋里，便黏着他。
　　这日放学回来，商决照旧先回思敏阁，小家伙听到动静，立马跳下床，扑倒他怀里。
　　商决笑嘻嘻道：“以后我们便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小家伙“汪”了声。
　　商决道：“你可不许偷偷跑走哦！”
　　小家伙又连叫两声。
　　商决道：“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赶走你的。”
　　小家伙闻声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他的脸颊一下。
　　商决被它逗得咯咯笑，被它扑躺在地上，任由它在自己身上玩耍。
　　商决望着小家伙，道：“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苦思冥想间他看见隔壁桌上的黄橙橙的橘子，回眸看见小家伙橘黄色的毛发，道：“我以后就叫你‘橘子’吧？这样他们若是听见，也不会起疑哈哈哈……”
　　小家伙闻声似乎是认为这名字起得太随意，还有些不开心，走到一旁趴下。
　　商决连忙起身，与它道歉。
　　小家伙或是见他太过真诚，摇了摇尾巴，又不生他气了。
　　这一日，商决带着“橘子”吃了面条，“橘子”吸溜吸溜地吃完，他方告诉它——今日是他的生辰，按习惯，每年这一天他都会吃“长寿面”。
　　往后一段时间，商父、商母都来看过商决数次，或检查他的功课，或关心一下他的近况。“橘子”都与他配合的很好，有外人来，它便躲在里卧不出声。
　　渐渐地，商决也决定开始试着趁旁人不注意抱着他出去玩，以免每日把它藏在屋里，它感到太过烦闷。
　　每一次出门，他们都会尽兴而归。
　　而然，没过多久，“橘子”便被进屋打扫的小厮循着蛛丝马迹发现了。甚至它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它。
　　午后，一大帮子小厮突然闯进屋子里来，毫不客气地找出了它。
　　一位小厮粗暴地掐着它的腹部把它带出府，随后毫不留情将它扔了出去。
　　然而澹宁并不愿意离开，他不喜欢眼前这些带着嘲讽厌恶神情的凡人，但他已经答应商决不会离开他！
　　他随即又爬起来欲回去。
　　小厮们见状，立马动脚踢开它，把它往外赶，怒道：“去你的！狗皮膏药啊！滚远点！”
　　下一瞬，他们见它硬要往府中挤，领头者随即对旁边的小厮吩咐道：“给老子拿根棍子来，看我不打死这只小畜生！”
　　少顷，几名小厮拿来棍棒，领头者领着棍子上来便朝其后腿一击。
　　澹宁顿时脚下一软，鲜血顺着伤口黏住皮毛，血淋淋留了一地。
　　领头者见它拖着腿还欲往里爬，更加来气，对两侧的小厮吩咐道：“还不动手？打死了，今晚吃狗肉火锅！”
　　一名小厮闻声，有些为难道：“这……小公子要是知道了，怪罪我们怎么办？”
　　领头者趾高气扬道：“呵，小公子从来没养过猫猫狗狗，对它不过是一时兴起，怎么，你不信我？”
　　小厮垂眸道：“小的不敢……”
　　领头者见几人都不敢动手，心中也不免起了担心，底气没那么足了，道：“小公子如今玩腻了它，吩咐我把它赶出去的！罢了罢了，把它赶走就是！”
　　原本忍着彻心彻骨的疼痛仍要回思敏阁的澹宁闻声，慌了神，旋即不再往前爬。
　　他玩腻了自己？！
　　是他要把自己赶走？！
　　他竟骗他！
　　他顿时红了眼。
　　一名小厮见它停了下来，连忙上前拎起它，带着它往外走去。
　　领头者转身回府间，瞥见那畜生的一双眼猩红，死死地盯着他这边，心中闪过一丝不安，骂骂咧咧走入府门。
　　小厮把澹宁带出商府一段距离，随后将其丢入山野草丛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原本就因灵力受伤的他此刻伤上加伤。
　　这一刻，澹宁发誓，负他者，他定要他百倍千倍偿还他所遭受的所有苦楚！
　　

第148章
　　他在荒野之中修炼许久，待其身上所有的伤全部复愈，他走出密林，来到商府前。
　　守门的小厮发现府门前突然出现一位陌生的少年身影，疑惑着走出来，本还因为陌生人来府，以为对方是攀富贵来的，而有些不耐烦，走近后，他看见少年眉清目秀的面容下是浓厚的阴郁，眼中的狠意令他不寒而栗。
　　小厮畏惧着问道：“不知公子来此……”
　　话刚出口，只见眼前的少年便突然出手死死的掐住了自己，不过片刻，他发现双脚悬于地面，死亡的气息逼近，小厮拼命挣扎着，企图呼救。
　　澹宁抬眸轻轻一笑，看着小厮痛苦而害怕的表情，淡淡道：“本公子还真舍不得让你这么快这么轻易舒适地就死了。”说着他指尖微微用力，红色的殷红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流出，染上他的掌心，只听一道清脆声，小厮的生命便走到尽头，俄顷其魂魄散尽。
　　府门前一同值班的另外一名小厮见状，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早已瘫坐在地，裤子都湿了一片，他想要喊人，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出声。
　　见那少年一步一步带着冷淡的笑意走向自己，他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叫了声“救命”，随即如同他的伙伴，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歪倒在侧，真的魂飞魄散了。
　　澹宁继续朝府中走去，闻声而来的一人看见府前躺着的两具扭曲的面孔，扬起手中长棍便要朝陌生的少年挥来。
　　看见他手中的长棍，澹宁目光更冷了些，道：“不自量力。”
　　澹宁嫌弃地挥起一道灵力，推开了他。
　　一旁的青砖地上随后又多了一名面容惶恐的尸体。
　　澹宁并未去看那具已经了无气息的尸体，继续不急不缓走入府宅之中。
　　他走过垂花门，听到外面不妙动静的几名小厮正欲跑出府，看见他手染鲜血，皆是神色一变，畏惧使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举着手里的棍棒做着防卫的姿势，不敢再上前。
　　澹宁眼尾带着淡淡笑意，抬起染满鲜血的手放到唇前，味道腥味后，眼底充满了厌恶。
　　他站在院子里慢慢地等他们来。
　　不多时，他看见了那名曾经打断他一只腿的小厮神色匆匆赶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原来那几名小厮，他的唇角扬起。
　　“都愣在这儿干嘛！”
　　那名小厮显然是府中的管家，气势汹汹而来，围起来的小厮闻声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出人群，看见对面的少年，觉得面生，但随即又觉得那人的眼神有些熟悉，但他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管家不耐烦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商府……”
　　刹那间，一道长剑凭空而出，俄顷其在少年身前化出上百柄长剑，剑刃全部悬于空中，对准了对面。
　　管家自是从未见过如此震惊的场面，他看着对面一柄柄利刃，恍惚间看见死亡即将来临，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澹宁带着笑意冷冷看着于他而言如同蝼蚁般弱不可及的他，道：“人肉火锅味道应该也不错，只可惜你这人太臭了……”
　　管家闻声脸色煞白，不禁想起数月前他说的“狗肉火锅”，双眸顿时睁大。
　　他不是人……
　　眼前的少年明明五官是这般的丰神俊朗……
　　这事显然令他难以置信。
　　澹宁故意慢悠悠地不动手，他可不能让他死的这般轻松，看着恐惧袭上他每一寸肌肤，他目光微沉，下一刻，他抬起手将两百零六柄长剑挥向他每一块骨间。
　　他轻轻的合上眼，听着剑刃刺骨的破裂声，微微笑着。
　　少顷，他睁开了眼，走近早已无法开口，面目狰狞，奄奄一息的管家。
　　周围的小厮吓得纷纷退后，远处的丫鬟们也瑟瑟躲在山石后，不敢露面。
　　“妖怪啊！”
　　惊叫哭泣声在院内此起彼伏，众人溃散逃向各处。
　　澹宁并未去看逃跑的小厮丫鬟们，他无声的唤出一道屏障挡去这座宅子所有的出路。
　　意欲逃跑的人们见无路可逃全部陷入绝望，吓瘫在地。
　　澹宁走到无法动弹，但尚有知觉的管家面前，笑道：“放心，本公子一定让你在他们之后死。”
　　刺骨的刀剑支撑着管家立而不倒，生不如死的他听着澹宁轻盈的笑声，丑陋的面容拼命挣扎，发出吱吱呜呜的甚至难听的声音。
　　澹宁伸出手指放在唇前，轻轻的“嘘”了一声，道：“这声音本公子可不喜欢听，你吵到本公子的耳朵了。”
　　管家瞪着双目，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与恐惧，不敢再出声，生怕他再恼怒，再想出什么法子折磨他。
　　他真的宁愿此刻便去死！
　　前院的动静惊起各院，商家的主人随后也从别院赶来，看见殿前一片混乱，尚未看见澹宁的他沉着脸色，训斥道：“怎么回事？！”
　　及近，他旋即看见身中百剑惨不忍睹的管家与管家身侧的少年，少年眉目带着笑意，面容极冷，眼中的狠意令他也不禁心中一沉。
　　尚不知府中四壁皆已被封禁，如今只可进不可出的他随即吩咐对面的小厮，道：“快去报官！去学堂通知决儿千万别回来……”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对，见小厮们都不敢动，随即了然，自知他们今日都逃不过一死。
　　夕阳西下时，整个商府已尸横遍野，前院里，烟气熏天，管家看着少年坐在一侧的花坛边悠然的啃着一只煮熟了的人手，已经不知能不能称作胃泛起一阵阵恶心。
　　少年算了算时间。
　　他应该很快便会回来了。
　　澹宁抬眸注意到管家，血液即将流尽的他面目已经僵硬。
　　澹宁丢掉手中完全不美味的东西，走向他，少顷，他走到身前，本欲了结他的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他随即卸下一块锅中的人肉，将其诏来塞入管家口中，笑问道：“味道如何？”
　　精疲力竭的管家不得不竭尽全力去点头，他的眼泪早已流干。
　　澹宁听到府外的脚步声，知道是他回来了，转过身，道：“无趣。”
　　话落澹宁抬手唤出长剑，下一瞬他将即将倒下的管家碎成粉末，尸骨随风而散。
　　片刻后，澹宁看见熟悉的少年面容微沉走来，他看着院中里一地尸体，脸色有些难看，蹙着眉头，紧抿双唇。
　　不知为何，澹宁竟然觉得他似乎瘦了些，本就清瘦的他原本只有脸蛋上还有些肉，可如今肉乎乎的脸蛋似乎也在消失。
　　商决看见澹宁，并未认出他，他的目光随后落入他身后架在火上咕哝着冒着热气的锅中，下意识，他看见熟悉的衣角，脸色瞬间煞白。
　　澹宁看着他的表情几经变化，扬起唇，走向他，笑道：“商决小公子玩腻了在下，可是在下还没有玩腻公子您呐。”
　　看着他眼中的微征情绪，他冷笑道：“你们人类都这么会伪装欺骗的吗？”
　　说着，他伸出已经擦净的手，去碰他的侧脸，商决见状随即欲避开，他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有些粗暴强硬的捏住他的下颚，饶有趣味地笑看着他。
　　商决并不明白眼前的少年口中的话是何意，他方才在府外看见那三名家丁躺在地上，心中便已猜到府里出了事，可他还是没有做好准备，面对这里的一切。
　　他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要逃离这里，但眼前的少年并不会放过他。
　　“你……是谁？为何要杀了他们？”
　　澹宁闻声脸色更冷了些。
　　果然，他从未真心待自己，连他是谁都认不出，也是，收养他不过是他一时兴起。
　　那么，又为何要欺骗他？！承诺他他一定不会赶走他？！让他不要偷偷离开他？！
　　他是那么好骗的吗？！
　　澹宁冷声道：“商决小公子想不起来在下没关系，在下一定记着商决小公子。”
　　此后你的每一世，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他附于他耳边轻声道：“商决小公子给在下的痛楚，在下一定百倍奉还。”说着他侧目微微轻舔了下他的侧脸。
　　商决旋即认出了眼前的少年，眼中充满了错愕，道：“你是‘橘子’？你还活着？”他对于他活着的惊讶显然多过于他不是凡人。
　　澹宁松开了他，道：“是呀，在下还活着，商决小公子是不是很是后悔没有亲自杀了我？”
　　商决道：“怎么会？”话落，他旋即以为他明白了他为何杀了商府所有人——他是来向他们复仇的。
　　商决带着歉疚垂眸道：“此事是我们不对，伤害了你，我……不会反抗的。”说罢他闭上了双眼。
　　澹宁见商决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前等待他杀了他，他并没有任何要逃跑的意愿，有些意外，目光微动。
　　他们人类最是会伪装自己他绝不能被此刻的他再次欺骗！
　　他靠近他，对他含笑道：“在下还没有玩腻公子，怎么舍得杀了您呢？”
　　此后的数年，他将他囚禁于思敏阁。爻变剑在他的手中化为短匕，他一刀刀割下他的右腿上的皮肉，逼他与自己共食，渐见白骨时，他便会帮他治好腿伤，如此重复，日复一日。
　　每当他要死亡时，他便给他渡些灵气。
　　他绝不允许他这般就死了，毕竟他还没有玩腻他呢！
　　可是，四月初一这日——他知道这日是商决生辰，他忽然便想出门给他找碗“长寿面”，他不过短暂出地了门，回来时却发现他已自杀，他伏在案桌上，地面上淋落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带血的剪刀仍然握在他手里。
　　手中的食盒落地，澹宁旋即来到他身边，为其输入灵气，然而趴在桌上的少年却再无反应。
　　他失魂落魄，目光顺着他趴着的方向看去，便看到案桌一侧的一副已经染上星星点点血渍的画卷。
　　画卷的纸张因被触摸太多次而微微泛旧，画卷上是一只除了肚皮雪白其余各处皆是淡黄色毛发的幼犬，幼犬乖巧的趴在，双眼炯炯有神。
　　澹宁眼底猩红，双手微微颤抖拿起了画卷。
　　他给他看这个是何意？
　　求他放了自己吗？
　　绝不！
　　他杀尽了他的家人与仆役，唯独没有让他魂飞魄散。
　　

第149章
　　澹宁刻意等到再次轮回的商决十四岁时方故意接近他，他要他认识自己后再次尝受苦难。
　　这一世，商决投胎到了一户书香世家。
　　春雷滚滚的一日，澹宁打着伞来到人间。
　　街道上已经几乎没有人，只是偶尔出现几位冒雨赶回家中的。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落，站在伞下的澹宁看见了一位抱着四五幅画卷的少年，少年站在一户大门紧闭的人家的屋檐下躲雨，他紧紧地将已装裱好的画卷护在怀里，时不时还尽可能地往怀里拦一拦欲往下滑的画卷，生怕它们会淋到一丝一毫的雨水。
　　此时的商决面容温柔而清秀，并没有因为这大雨而心情不佳。
　　澹宁再次看见他，不禁微微一笑。
　　少顷，澹宁走到那户人家的廊下，商决以为他也是来此躲雨的，对他微微一笑。
　　澹宁笑着看向他怀里的画卷，道：“公子喜欢画画？”
　　商决微微笑着点头，道：“喜欢。”
　　澹宁看见他指间的厚茧，道：“公子学画画许久了吧？”
　　商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指心上的厚茧，道：“我从七岁开始学的画画，其实并不算特别久。”
　　澹宁道：“那公子一定是每日皆勤勉学画。”
　　商决谦逊道：“也不是啦。”
　　澹宁没有再多问，片刻后，商决抬眸问道：“公子喜欢画画吗？”
　　澹宁闻声目光微敛，轻笑道：“在下并没有学过画画。”
　　商决点了点头，担心自己冒犯了对方，不再多语。
　　二人在廊下安静地等了良久，雨水方才小了些。
　　澹宁抬眸看了看天色，道：“今日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天色渐晚，公子若是愿意，可撑在下的伞回家。”
　　商决闻声有些为难道：“可是我拿了公子的伞，公子岂不是要淋雨了？”
　　澹宁道：“没关系，公子怀中的这些画比较珍贵，可不能淋雨。”
　　商决道：“这些都是我自己画，其实也没有那么珍贵。”
　　澹宁道：“不如这样，公子若是不介意，可与在下同撑这把伞，在下先送公子回府。”
　　商决迟疑了下，方带着歉意垂首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澹宁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如此客气。
　　随后，澹宁打开油纸伞，送商决回府。
　　一路上，澹宁都很是照顾商决。商决想起他还不知他如何称呼，道：“我叫‘林夕’，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澹宁道：“‘澹宁’。”
　　在商决带路下，二人很快来到林府前，商决看见自家宅院，回头对澹宁道：“我到家了，多谢澹宁公子愿意送我回来。”
　　澹宁轻轻摇头，道：“林夕公子不必客气。”
　　商决道：“澹宁公子直接称我‘林夕’便可。”
　　澹宁喊了声“林夕”，也道：“那你也直接叫我‘澹宁’便好。”
　　商决闻声微微一笑，道：“澹宁。”说着他发现他的右肩都被雨水淋湿了，连忙道：“都是我不好，让你淋湿了衣服。澹宁，你住在哪儿呀？”
　　澹宁目光微变，抬眸道：“我并非生于这里，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将我抛弃了。我没有家人，便出来随便走走，今天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应该会去随便找一家酒楼暂住吧。”
　　“你……是出来找寻你的父母吗？”
　　澹宁苦笑着摇头道：“他们既然不要我，我自然也不必再想着他们。”
　　商决闻声垂下眸，少顷抬头道：“要不你便在我家暂住吧？”
　　澹宁故作犹豫道：“这……是否会打扰到你的家人？”
　　商决道：“不会的，我的父母都很和善的。他们不会介意的！”
　　林府并不像商府那般阔绰，府上只有商府一半大，仆役也仅十数人。
　　商决居住在南院，他邀请澹宁入府居住后，询问了他意见，澹宁以不愿再添麻烦为由与他一同住在南院，二人虽然没有住在一间屋子里，但却可每日见面。
　　商决几乎每日都会学习画画，林家为他请了夫子，故而他并不用去学堂学习，夫子每月休息三日，但这三日，商决也不会停止学习作画。
　　商决在案桌前作画时，澹宁常常便趴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提笔落笔，很快他便以想学画画为由让商决主动提出他可以教他一些技巧。
　　商决第一次握着澹宁略有些温热的手，亲自教他如何下笔时，他看见他白净的侧脸，心头一颤，自己的脸也不禁有些烫了起来，他随即偏过头，专注于纸笔，声音略带慌乱地告诉澹宁如何控制力度去运笔。
　　澹宁一边任由他握着自己手去画，一边抬眸去看他紧张的神情，渐渐扬起了唇。
　　此后的每日，夫子走后，澹宁都会来到商决的书房，让商决教他如何画画。
　　商决发现他天赋极好，不过数月，便已经可以与自己画技一般，他不得不有些失落地告诉他他已经没有新的东西可以教他。
　　他意识到自己失落后才明白他是害怕他没有东西可教他后，他便会离开了。
　　这日商决主动来到澹宁屋中，澹宁提言让他给自己画一幅画像，商决答应了。
　　澹宁坐在他身边，发现他这几日心情都不太好，趴在桌上侧着脸笑着看他站在案桌前有些失神，问道：“你怎么了？”
　　商决闻声回过神，垂眸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我是说……你会离开这里吗？”他让自己给他画一幅画像，是要离开这里了吗？
　　澹宁道：“你想我离开吗？”
　　“当然不想！”话落，商决方觉得他的要求似乎并不妥当，别过脸去，目光微微闪躲。
　　澹宁闻声眼底荡着笑意，忍俊不禁，他随后起了身，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握住他微凉的手去落笔，他侧目靠近他，附在他的耳边道：“那我可要一直赖在这里了。”
　　商决发现他的声音好听的有些摄人心魄，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吹在脸颊，他的睫毛微颤，抿了下唇，方轻声道：“好。”
　　澹宁想到日前府中丫鬟闲时的八卦——知府大人家与林府是世交，而知府大人早已看中了她们公子才学品貌，欲要让其女儿与林家独子定下婚约。
　　澹宁道：“那你会答应与知府女儿的婚约吗？”
　　商决立马否定道：“当然不会！我并不喜欢她……”
　　澹宁看着他泛红的肤色，笑道：“那你喜欢的是谁？”
　　“你……明知故问。”
　　商决挣开他的怀抱，匆匆忙忙离开了屋子里。
　　澹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动。
　　此世的他并没有骗自己……那么他便再相信他一次。
　　很快澹宁迎来了他的最后一劫。
　　晚间他告诉商决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商决闻声垂眸道：“会很久吗？”
　　澹宁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垂着的长睫，笑着安抚他道：“不会。”说着他轻轻地吻了下他的红唇，道：“我很快便会回来。”
　　商决目光里仍然带着些许羞涩，轻声道：“澹宁，我想过了，如果我阿爷与阿娘无法接受我们，那我们便离开这里，像你之前一样，我们去云游四海，我可以作画卖钱，你觉得这样好吗？”
　　澹宁闻声轻笑，轻轻地捏了下他的脸蛋，故作沉思了会儿，笑道：“你怕我会饿着你吗？”
　　商决听到他含笑的声音，面红耳赤，连忙翻了个身面朝里侧。
　　次日，澹宁离开了人间，十数天后他渡完劫再次回到林府时，却发现林府大红灯笼高挂，府内外一片喜庆。
　　“知府千金配世家公子，这可真是郎才女貌啊！”
　　“可不是！天赐良缘！”
　　澹宁听着街坊邻居的赞词，原本的笑意顷刻间褪去，眼底随之布满了杀意。
　　他又在骗他！
　　下一刻，他来到林府南院，他看见身穿红色喜服面容消瘦的商决站在院子里的香丝树下，少顷，他察觉到身后有人，缓缓转过身。
　　商决看见澹宁后，黯淡的目光微微亮了下，随即又垂下眸。
　　“澹宁，对不起……”
　　愤怒充满心头，澹宁再不愿意听他的说辞！
　　都是谎言！
　　下一瞬，他已狠狠地掐住他的喉咙，将他逼至树下。
　　狂风起，远近皆尘土飘扬。
　　他的眼底一片猩红，望着眼前毫无抵抗力的商决，冷冷道：“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骗我！”
　　林府的小厮见大喜之日天气突变，担心不吉利，随后赶来南院，却遍寻不见他们的公子。
　　荒废破败的古宅里，杂草丛生。
　　眼前所处的陌生古宅让商决心中不安。
　　商决回眸看向澹宁，他此刻才明白原来他并非凡人。
　　他不明白澹宁为何把他带来了这里，而这里又是哪里？
　　商决有些着急道：“澹宁，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他到现在还想着回去娶她？
　　澹宁目光冰冷，轻笑道：“不好。”
　　蹙着眉头的商决闻声默了片刻，他知道他不会送他回去，可是他必须回去！
　　他旋即便要离开。
　　澹宁见状，恨意袭上心头，下一刻他抬手毫不留情朝其挥起一道灵力。
　　朝外走去的商决旋即因双腿被废而倾倒。
　　澹宁不急不缓走到他身边，抬起他的下颚，看着他忍着疼痛的表情，含笑道：“你最好别再有逃跑的心思，否则你会更痛苦，因为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第150章
　　起初，商决还是会想要逃离古宅，可他用尽力气也出不了门，澹宁便会回来了。澹宁看见他掉落床榻，意欲逃跑离开他，脸色便会越发差。
　　他想逃离他一次，他便会捏碎他的一寸骨头。
　　他要让他尝尝蚀骨之痛。
　　骨头长好了，他便再打断。
　　如此重复。
　　他要他永远生活在生不如死之中。
　　他想看他因为欺骗自己而痛苦的表情，他想看他向自己求饶的模样。
　　可是他却总是处处和自己作对！
　　他想看什么，他便偏偏不满足他！
　　他宁愿忍着疼痛也愿意不吱声！
　　但他绝不会因此而放过他。
　　后来商决便不再试图离开这里。无论澹宁再怎么要他开口，他都一语不发，不吃不喝。
　　澹宁知道他是想要以死摆脱他。
　　他偏偏不让他如意。
　　他不吃不喝，他便给他渡灵气续命。
　　可他发现商决整个人却越来越虚弱，尽管他每一次给他渡完灵力，他会好一些，可随后情况却比上一次更差，但他依旧不放弃给他续命。
　　后来他才明白——这一切的反应是因为生死簿上的商决这一世依旧活不过十七岁。
　　最终他在他为其渡气续命时离开了他。
　　他看着他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苦难的安详面容发誓，他绝不就此罢休！
　　澹宁再次找到转世后的商决时，是在南方的一处城郊。
　　那一年是人间大旱之年，百姓遇饥荒，到处是流离失所之人。
　　澹宁在路口，远远地便看见路边的少年蹲在一位老人身前，他的身影有些清瘦，但也难掩其谦逊的身姿。
　　澹宁不紧不慢朝其走去，听着商决叮嘱老人最近几日勿要拆开脚踝处固定的夹板云云。
　　他知道他在为老人扭伤的脚部作简单的处理。
　　及近他附近，澹宁发现他清亮的眼睛似乎没有聚焦。
　　商决小心翼翼地的扶着老人起身，老人连连道谢后方离开，商决微微笑着让他不必客气，随后弯下腰摸索着找到了他的竹杖，这才转身继续朝南方去。
　　他用手中的竹杖一点一点地探着前方的道路，少顷，他的竹杖碰到了站在他身前的澹宁。
　　商决见自己的竹杖碰到了人，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看不见……您没受伤吧？”
　　澹宁看着他片刻，目光有些复杂，道：“没有。”
　　商决闻声又是道了声“抱歉”，方才绕过他继续往前。
　　澹宁跟在他身侧，陪着他走了许久。
　　商决察觉到有一人一直跟着自己，驻足，微微转身，轻声问道：“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澹宁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天真还是依旧在伪装自己，故作善良意欲欺骗他人，看着他良久，方冷淡道：“公子善医术？”
　　商决道：“只是略懂一二，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澹宁看着他，伸出了左手，随后抬起右手朝左手掌心无声划过一道灵光，左手掌心顿时裂开一道数寸之长的口子，皮肉翻开，血流不止。
　　澹宁面色平静道：“我的左手受了伤，公子可以帮我看一看吗？”
　　商决闻声点头道：“当然。不知您左手哪儿受了伤？又是如何受的伤呢？”
　　澹宁道：“左手掌心。不小心被刀划伤的。”
　　商决道：“方便我碰一下您的左手查看一下伤口吗？”
　　澹宁道：“方便。”说着他将流着血的左手伸到他伸出来的手边。
　　商决微凉的指尖随即碰到他略显温热的掌心，不禁心中微动。
　　商决小心翼翼地去找他的伤口，随即摸到黏糊的血液，微微蹙起眉头——这伤口太大了，伤势有些严重。
　　为澹宁的伤口简单检查过后，商决随后取下自己的行囊，找出包扎的纱布。
　　商决为他擦拭掉掌心残留的血液后随即用纱布帮他包扎。
　　商决道：“不好意思，我身边没有金疮药了。”
　　澹宁道：“没关系。”
　　商决道：“听您的声音很年轻，您应该也是位年少的公子吧？”
　　澹宁轻声“嗯”了下。
　　商决道：“公子若是愿意，可以在这儿等我，我现在便去找些草药帮公子止血。”
　　澹宁道：“你去哪里找？”
　　商决道：“这附近的山上应该有野三七与车前草，它们都可以起到止血的作用。”
　　澹宁道：“你来描述，我来找。”
　　商决听到他转身的声音，愣了下，方应道：“好。”
　　商决跟在澹宁身后，耐心而仔细地与他描述野三七与车前草的样子，虽然无需他的描述，澹宁也认识野三七与车前草，但看见他认真的神情，他没有出声再告知他。
　　晚间时候，二人走到一条已经几乎干涸的河道边，商决将澹宁给他的草药处理后重新为他处理了伤口。
　　商决让澹宁坐在河滩边休息，随后捡来一些干柴，生了火。
　　澹宁看着坐在对面的澹宁，道：“你看不见，又为何要生火？”
　　商决闻声抬眸试着看向澹宁的方向，道：“可是这样你可以看见啊，而且夜晚在野外休息，生火也会安全些。”
　　澹宁并没有因为他为自己考虑而感到动容，这一定他想再次欺骗自己的一种手段而已。
　　商决发现澹宁没有出声，片刻后问道：“公子路过这里是要去哪里吗？”
　　澹宁闻声回过神，道：“随意走走。你呢？”
　　“我也是。”
　　澹宁问道：“你为何会学医术？喜欢它？”
　　商决微微笑着，道：“最开始学习医术并不是因为喜欢它。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是我的师父在河流的岸边发现了我，收养了我，他是一名大夫，怕我今后因为双目失明而无法独自生存，便从小让我学习医术。开始我并不喜欢它，后来，我发现我可以因为它而帮到他人，便渐渐喜欢上了它。”
　　说罢，他想起来他们都饿了大半天，于是转身去自己的包裹里找出干粮与水袋，试着递向澹宁所在的方向。
　　“如今各地都因为大旱而闹饥荒，我一时间也找不到太多可吃的，公子你便拿着这个先暂时垫一垫肚子吧？”
　　澹宁看着他递来的粗饼与水囊，没有接，道：“不用。”
　　商决道：“我知道它并不好吃，可是你受了伤……”
　　未待他再继续劝他，澹宁接过了他手中的一块饼与水袋。
　　商决微微一笑，拿着剩下的一块饼，慢慢吃了起来。
　　少顷，商决道：“对了，我叫‘乐津’，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
　　“‘澹宁’。”
　　这一年，人间的百姓们皆苦不堪言，大片大片的百姓因为饥荒饿死、生病。
　　商决便一路云游一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治一些病弱者。
　　澹宁一路跟着他，偶尔也会忍不住出手帮他。
　　渐渐地，商决便不再“澹宁公子、澹宁公子”的称呼他了。
　　这日晚间，他们与四处寻找食物的流民在一座废弃的荒庙中暂住。
　　商决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听到台阶下的一位小女孩夸赞澹宁长得好看，微微垂下来眸。
　　澹宁随后察觉到他似乎有些沮丧，问道：“怎么了？”
　　商决沉默了片刻，抬头道：“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澹宁闻声心中闪过一丝酸涩，望着他笑道：“我们乐津公子还会看骨相的吗？”
　　商决抿了下唇，道：“头骨的轮廓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大致样貌……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过人长什么样，但是……”我想摸摸你的脸，知道你是什么模样……
　　商决话未说完，便发现澹宁已经拉起他的手放到了他的侧脸上，他感受到此刻的他面容带着笑意。
　　商决因为羞怯而微微低了头，察觉到澹宁松开了手，他随后去试着摸他的轮廓，在心中刻画出他的模样。
　　半晌，商决才收回了手。
　　澹宁微微偏着头盯着他看，含笑问道：“好看吗？”
　　商决：……
　　虽然他看不见，但却能够凭借他的骨相感受到小女孩说的“好看”。
　　他真想能够亲眼看见。
　　此后的一段时间，食物变得越来越少，甚至连可以喝的水都难以寻到。
　　每日都有新的流民因为食物与水而去世。
　　商决很快也遇到找不到水的情况。
　　澹宁起初会借助灵力帮他找水，但他发现他送给他的水，他总是能节约下来一部分送给那些流民。
　　后来，澹宁便不这么做了。
　　商决一直以来也都对澹宁感到有些奇怪，他发现他想要的，澹宁总能给他找到。
　　他想他一定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方帮他找到了那些食物，后来他不想再让他太过劳累，便不再主动寻求他的帮助。
　　他们来到下一座荒山时，山上能食用的野草、树皮早已被夺光了。
　　午后，商决因为数日未进食而体力不支不得不在路边休息时，澹宁见他双唇发干，告诉他他有东西可以给他解渴。
　　商决带着疑惑转过头。
　　随后他感觉到了水润的液体滴落流入他的口中，与之而来是腥锈味——是鲜血！
　　商决随即拒绝了他，身体朝后一退，有些生气道：“你……这样你也会吃不消的。”
　　澹宁知道他执着，无奈叹了口气，哄道：“好了，我以后不这样了，别生气了。”说着他伸出另一只没有伤口的手轻轻的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商决轻声的“嗯”了下。
　　为了再给商决找水，澹宁不得不离开人间，前往附近的修道界。
　　当他拿着水袋回来时，他却发现原本双目失明的少年在在难民群中忙活，他带着盈盈笑意，眉眼弯弯——完全不是失明该有的样子！
　　他又一次欺骗了他！
　　原来他是想借着双目失明的噱头博得他的同情心？！好任其摆布？！
　　他丢掉手中的水囊，下一瞬已带着愤怒与恼火来到他身后。
　　商决察觉到身后有人，随即转身，他看到对面的少年的第一眼，他便立马认出了他是澹宁，可他还未来得及高兴地开口喊他一声，下一瞬，他便被他毁去了双眸。
　　疼痛令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周围的百姓看见疯子一般的澹宁如此残忍的夺走商决双眼，都被这血腥场面吓到了，随即都惊叫着慌慌张张朝四下逃离散去。
　　商决因为澹宁对他突如其来的一举而半晌没有回过神，倒在地上的他不明白澹宁为何要这么对他，明明此前的他对他那么好！
　　“你为什么要……”
　　澹宁冷冷道：“既然你说你看不见，那便继续这样下去吧。”
　　说着澹宁蹲下身，抬起他的下颚，他双目流淌出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到他的指尖，“是你非要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
　　商决很快明白他口中的欺骗——他以为他此前的看不见是骗他的？！
　　既然他这么不信任自己，他也不想再与他多言。
　　只是他口中的“一次又一次”是何意？
　　看见他疑惑的表情，澹宁轻笑出了声，让他这么容易忘了他曾经对自己的欺骗也太便宜了他。
　　他随即挥起灵力让其看清他前世对他的欺骗。
　　半晌，商决才缓过神来，声音嘶哑，道：“你接近我就是来找我复仇的？”
　　“当然。”
　　商决闻声也自嘲般轻笑了下。
　　亏他还以为他对他好是……罢了。
　　只愿他再无来世，这样他就会放下他的仇恨了吧。
　　澹宁轻蔑地看着毫无抵抗之力的商决，警告道：“你最好别想着自杀，因为这样你只会更痛苦。”
　　商决失魂落魄道：“不会。”
　　“记得你说的话。”
　　次日起，商决用纱布帮自己的双眼蒙了起来，继续朝南方的都城行去。
　　澹宁依旧如同此前的那段时间跟在他身边，仿佛那夜毁他双目一事从未发生过一般，每日会帮他找吃的。
　　不久后，一位在他们附近的男孩看见商决再吃肉，口馋不已的他站在他身边，可他随后看见他身边的澹宁在提着匕首取肉，男孩辨认出他手里的骨头随即吓得大叫道：“你们、你们吃的是人肉？！”
　　商决闻声，脸色煞白，当时便忍不住呕吐不已。
　　他方明白原来他在他身边一直不忘报复自己！
　　此后，澹宁见他日渐憔悴，不再逼他吃人肉，但尽管如此，他吃下食物后也照旧随后便吐了。
　　他再无法真正咽下食物。
　　很快他便因为无法进食再继续前往南方都城。
　　澹宁给他输灵气后一如上一世一般，他很快明白他又要离开他了！
　　只是这一次，他发现他的魂魄欲要散去，他立马慌了。
　　他没有下一世了！
　　他旋即用灵力去锁住他欲要消散的魂魄，他不允许他离开！
　　他耗尽大量修为方才将其魂魄留于其体内。
　　他带他回到了商府。
　　之后他在思敏阁建了暗室，以便他的尸身保存。
　　可不久他发现他的尸身开始腐烂，他不得不不断地用灵力抑制尸身的变化。
　　他一定可以找到方法复活他！
　　千年来，他从不曾放弃这个念头！
　　

第151章
　　看到澹宁对商决所做的一切，容潮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闷与愤怒感。
　　少顷，容潮来到商决的尸体旁，看向对面面色阴狠的澹宁，冷声道：“借尸还魂需要以魂魄作祭，澹宁公子真的舍得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吗？”
　　他没有说施展借尸还魂一术对修为灵力的要求，也没有说借尸还魂后复活者想要活下去的难度，他只提了借尸还魂需施此术者生魂作祭，他到要看看他对商决有几分真心。
　　话落，容潮发现澹宁扶着棺材，注视着商决的尸身——他陷入了不知所措与难以抉择的境地之中，心中微沉。
　　容潮沉声道：“你想复活他，可他又真的想复活吗？”
　　澹宁闻声猛然抬头，目光里充满了恨意与杀意——不仅仅是因为商决，更多的是对一语道破商决想法的容潮的。
　　容潮看着近乎疯癫的他，抬眸淡淡道：“你说商决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你，你看到的又真的是全部吗？”
　　澹宁眼底布满血腥，盯着容潮，声音冰冷：“你什么意思？”
　　容潮旋即挥起一道灵力，下一刻他带着澹宁进入商决的世界。
　　容潮带着澹宁来到一千八百年前的商府，彼时的商府上下一片安宁，各院仆役皆在重复着日复一日的打扫、洗衣、烧饭等事宜。
　　傍晚时分，商决放堂归来，他按照惯例第一时间回到思敏阁，他进到屋子里，发现“橘子”没有如往昔一般早早地闻声出来迎接他，心中不禁起疑，他随即把书袋放在书桌上，走入卧房。他一边轻声一声声唤着“橘子”，一边去各个角落里寻它。
　　遍寻不到“橘子”的商决正心急间，门外传来了仆役的声音。
　　“公子？老爷让您去他的书房见他。”
　　闻声，商决心中一紧，立马猜到父亲让他去他的书房见他与“橘子”不见了有关！
　　他了解他的父亲——行峻言厉。
　　他得知他偷偷收养着“橘子”一定会很生气！
　　可是比起父亲的生气，他此刻更担心的是“橘子”的安慰！
　　想到“橘子”不知所踪，他心中立马不安起来，旋即应声“知道了”，随后他连忙走出房门，跑去见父亲。
　　书房里，父亲面色铁青，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商决不思进取、玩物丧志，随后拿出了戒鞭惩罚他。
　　商决跪在书桌前，没有闪躲，任父亲手中的戒鞭一鞭又一鞭打在后背。少年因为疼痛而忍不住微微弯起了脊背，额间的汗水打湿了发丝。
　　良久，父亲才放他回去，并严辞让其回去后认真学习，若再发现他有这般不求上进的举止，定严惩不贷！
　　商决知道他若开口问父亲“橘子”的下落，他一定只会因为更恼火，而不会告诉他任何有关于它的事，甚至会进一步处置了它。
　　商决面色惨白地离开了父亲的书房，他没有回思敏阁，而是忍着背后的伤痛，去找府上的管家——一定是他听从父亲的命令从思敏阁带走了“橘子”。
　　只是他没有找到管家。
　　但幸运的是，他看见了同院的小厮。
　　小厮知道他是为何而来，自然不可能违背家主的吩咐，告诉他他们如何处理了“橘子”。
　　为此，商决不得不拿出从未用过的主子语气，命令他、要求他告诉自己他们把“橘子”怎么了。
　　小厮这才唯唯诺诺告诉了他一名小厮把它丢去后山了。
　　商决闻声立马跑出府去，寻找“橘子”。
　　晚间，商府里的仆役们发现他不见后，都到处找他，商父也不禁心急如焚，最后从管家身边的小厮处得知他可能去后山找那条狗了，方立马吩咐小厮们出去找他。
　　那一夜，商决在大雨里，在后山反反复复地呼喊“橘子”，找寻它。
　　任凭小厮如何规劝他回府，他都不愿意放弃找寻“橘子”。
　　小厮们无奈只得回去回禀商父，商父随后命他们若是他不愿意自己回府就把他绑回府。
　　就这样，商决才被他们强行带回了商府，回到府中，因为他后背的伤口淋了雨而感染，很快便陷入了昏迷。
　　数日后，商决方在思敏阁中醒来。只是他状态并不好，身体也虚弱的很，商父知道他固执，不得不把他关在思敏阁一段时间，以免他又跑出去找那条狗。
　　很快，他原本唯一有些肉乎乎的脸蛋也渐渐清瘦了。
　　容潮看着身侧处于震惊与失措中的澹宁，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这一世的商决，他随即又挥了道灵力，带他来到数百年后的林府。
　　一群官兵声势浩大从林府中将林家父母押走。心急如焚的林夕被官兵拦在府中。
　　远近百姓纷纷至附件围观林府，讨论起林家犯了何事。
　　晚间，林府中，正堂里，一位身穿官府的中年男子坐于上座，面色含笑。
　　下方的林夕忧心忡忡，朝上方的中年男子垂首行礼。
　　林夕垂眸道：“草民林夕拜见方知府。家父家母日前突然被县衙带走，不知……”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一副和蔼亲民的好官模样。
　　“贤侄啊，本官与你林家是世交，不必如此客气，你此前都是称本官一声‘方伯父’，怎么今日反倒见外了。”方知府起了身，走到林夕身前做出挽他起身不必多礼的姿势，其言辞之间则处处显摆自己的地位。
　　林夕抬起头后，便看见他不慌不忙，昂首挺胸，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对这位“方伯父”并无好感，他知道他虽然看着面善，实则却是道貌岸然，为官不为百姓，反而贪图富贵、为非作歹，一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林夕心中微沉，已经对这次县衙突然上门抓住他父母以及他今日上门的目的猜出了大概。
　　方知府带着笑意，面不红心不跳，不急不缓道：“本官知道贤侄你想救林兄与林嫂。只要你愿意与小女完婚，本官即刻便去向县衙知县大人求情，请其放了林兄与林嫂。贤侄以为如何？”
　　林夕掩起心中对其的厌恶，面容上剑眉轻蹙，做出沉思为难的模样。
　　方知府见状，笑道：“贤侄啊，小女对你是早已倾心相许，你与小女成婚后便是本官的女婿，本官定然不会亏待了你，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说着他十分坦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了屋。
　　林夕记得他答应澹宁的承诺，内心自然是不愿意顺了方知府的愿，一直不肯应声同意这婚约。
　　可随后几日，不断传来林父林母在牢中受罪、身体每况愈下的消息，林夕去牢中看望过他们一次，看到他们鬓角已白，受尽折磨的那一刻，他不得不答应方知府的胁迫。
　　方知府担心夜长梦多，将二人的婚事定在了七日后的一个良辰吉日里。
　　尽管林夕答应了这婚事，但他并不想违背本心。
　　所以他私下里去见了方小娘子。
　　他与方小娘子从小便认识，他知道她是一位蕙质兰心的姑娘，故而他想通过她来改变方知府的决定。
　　不日后，他们借去附近庙观上香的由头私下里见了面。
　　林夕面带歉意道：“对不起，我已经有了心悦之人。”
　　方小娘子收到他邀约相见的信时便已猜出他的目的，对于林夕的坦白，她既不意外也不恼怒。方小娘子微笑着道：“林夕哥哥，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而我也并不想这么早便为人妻子，相夫教子。我知道此番是父亲相逼你，你才答应了这场婚事，这事本是我们方家对不起林父林母。”
　　说着方小娘子朝林夕欠身道歉。
　　林夕连忙扶起她，道：“此事与你无关。”
　　方小娘子道：“我若提出退婚，父亲定然也不会答应。大婚那日，我不会出现，林夕哥哥觉得这样做如何？”
　　林夕道：“这样会不会让你太过为难？”
　　方小娘子轻柔笑道：“当然不会。”
　　林夕闻声垂首行礼道：“多谢方妹妹。”
　　原本林夕以为只要方小娘子大婚之日主动消失，这场婚事便可取消。然而林夕没有想到的是方知府发现小女不见了，立马动怒，并将此事联想到林夕身上，以林父林母威胁他在此期间最好别有什么其他的念头，待到他找回方小娘子他们的婚事再继续举行。
　　大婚那日，他在院中看见澹宁回来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哀伤。
　　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在不伤害到任何人的情况下处理好这次的婚事，故而他没有告诉他大婚一事的原委，他不想给他不确定的希望。
　　他知道他会生气，所以他不怪他因此而报复他，只是他不能离开林府。
　　因为他若离开，他的父母便会有生命危险！
　　澹宁把他带到了古宅，他第一反应便是要回去救他的父母，他本也想开口求澹宁帮忙，可是他看见他眼底的杀意，他明白他不会帮他的。
　　后来他不再想着回去了，他知道若是方知府真的因为他为难他的父母，那么他们一定已不在人世了。
　　最终，他带着绝望离世。
　　

第152章
　　最后容潮带澹宁来到商决的最后一世。
　　月光下，双目失明的乐津与附近的流民一同在荒庙里休息。
　　一位身穿红丝线织就的长衫的男子由远处走来。他很快走入荒庙，在乐津身边坐了下来。
　　似乎他此番来此便是因他。
　　荒庙里的百姓大多已经熟睡，几位醒着的百姓看见男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都暗自猜测起他的身份来。
　　那些凡人不认识那位红衣男子，容潮与澹宁却是一眼认出他的身份——九重天专管人间姻缘的月神。
　　月神看向身侧的乐津，见生性乐观的他此刻眉目间略有忧愁，看出他心事的他，依旧温声问道：“公子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吗？”
　　乐津向来不会对人设防备心，温声微微抬眸，循着声音的方向侧目，他抿了抿唇，有些失落的垂头道：“我想亲眼看见一个人，就算只有一次机会也好……可惜我生来双目失明……”
　　月神闻声含笑轻声道：“或许在下可以帮公子。”
　　乐津闻声随即抬头，第一次那么急切问道：“公子也是一名大夫？”说罢，他想起那么多大夫为他看过他的双眼，都说他这双眼是生来的残缺，无法医治，旋即又不敢再期待，垂下了头。
　　月神道：“在下或许并不能算是一名真正的大夫。”
　　他看见乐津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禁攥紧了衣角，目光微敛，道：“不过在下虽然能够医治公子的眼睛，但也并不能完全治好您的双眼，公子此后只可在月色下方可看见世间，公子可还愿意医治？”
　　“当然！”乐津听到他真的可以让他看见他，脱口而出应声道。
　　月神微微一笑，抬起手，给予他一双可在月色下看见世间的眼睛。
　　待乐津再次睁开眼，四下已熟睡的逃荒者、身处的荒庙，头顶的月亮与星星全部落入了他眼中。
　　他欣喜不已，可是他却发现他身边空无一人。
　　似乎方才与他说话的公子从不曾存在过般。
　　但他知道他是存在的，他随即轻声道了声“谢谢”。
　　乐津与澹宁约定了在此等他回来，故而之后的数日他都留在荒庙里帮忙照顾一些身体不适的百姓。
　　他期待着澹宁回来，告诉他他终于可以看见了他。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会在他看见他的那一瞬那么愤怒，甚至让他重回黑暗。
　　那一刻，他甚至还对他心存一丝期望——一丝他也说不清的期望。
　　可接下来的他让他看见的一切却让他心灰意冷。
　　容潮的控梦术并没有停止于此，他让澹宁再一次看见他对他所做的一切，他给他带去的苦难。
　　容潮带澹宁从商决的尸身中离开后，澹宁已经近乎于崩溃与狂魔。
　　澹宁因为方才看见的一切而陷于疯癫，手上的青筋凸起，指尖也几乎要抓入棺椁的木头之中。
　　容潮目光微沉看着他，道：“你要复活他是想要再次折磨他吗？”
　　澹宁闻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容潮，眼底的杀意不言而喻。
　　“你总是说他欺骗你，可你有真的相信过他吗？你有问过他为何要欺骗你吗？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便把他定了死罪，他每一世都是因为你而带着绝望死去，你认为他真的想复活吗？”
　　容潮声音平静，却没有一句不再诛他的心。
　　“不！这都是你故意编造出的幻境！”少顷，澹宁猛然抬头，后退，朝着容潮嘶吼，显然他根本不愿意相信他在澹宁梦境中看见的一切。
　　“你想要借此来迷惑我！”
　　容潮看着他跟个疯子一样，冷淡的轻笑道：“他的尸骨一直在你手中，本君到底有没有机会靠近，编造这些画面，你最清楚。”
　　“这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
　　澹宁不敢再去看容潮，一直喃喃自语着。少顷，澹宁随着一道灵力消失，与此同时，棺椁里的商决也一同被其带走。
　　容潮没有追上去，随后出了暗室。
　　谢必安与卢思在院外听到澹宁疯狂的声音，担心地下暗室出事，也随后赶来思敏阁。
　　双方在院子里相遇。
　　谢必安连忙问道：“少君，没事吧？”
　　容潮摇了摇头。
　　“澹宁逃走了，少君不追吗？”
　　容潮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问道：“三幅画卷呢？”
　　谢必安旋即唤出三幅画卷，看见容潮轻蹙眉头，施展灵术，少顷，怀霁、时闻与素央三人从画中出来。
　　三人重新回来，落地时还有些晕乎，他们缓了片刻，方连忙朝容潮道谢。
　　谢必安看见他淡定的神情，随后恍然，就算澹宁不主动交出这三幅画卷，容潮也并不是没有法子救他们的——澹宁的修为虽高，但依旧并不是他的对手。
　　那么，他又为何独自留在暗室里？暗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些问题，谢必安自己显然是弄不清楚了。
　　从画中出来的三人随即问起这里的情况。
　　容潮只是简单地和他们说了这里的一切都与澹宁有关，没有过多提及商决的三世。
　　卢思道：“那不用把澹宁抓回来吗？”
　　容潮沉思道：“你抓得住他吗？”
　　卢思：……
　　容潮道：“他已经修道成仙，这一劫的渡劫者显然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此劫破劫的条件里应该不会要求你们一定要抓住他。”
　　时闻道：“那我们是已经渡完此劫了？”
　　容潮道：“你们若是担心此劫未完，可以在此多等一等。”
　　众人闻声最终决定在此等渡劫史的消息。
　　这一夜，他们都没怎么休息，很快迎来清晨的曦光。渡劫史出现在殿中时，素央与时闻、卢思与怀霁皆松了口气。
　　渡劫史恭喜道贺他们成功破劫后，告知了他们九重天已经派了天兵天将捉拿澹宁，随后便一如来时那样毫无声息地离开了。
　　渡劫史离开后，时闻忍不住大呼开心。
　　素央也一直开心地笑着。
　　怀霁随即示意卢思，带着他朝容潮行礼道：“多谢少君相助。”
　　容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多礼，悠然轻笑道：“本君收钱办事，天经地义。”
　　一旁的谢必安看向容潮，频频示意。
　　容潮看出他在担心他会向九重天揭发他一千八百年前的失责，挑眉道：“罢了，算在本君头上的死也不差这五十八条人命。”
　　谢必安闻声立马下跪行大礼，高声谢道：“多谢少君宽宏大量，少君心地善良……”
　　“免了。”
　　谢必安连忙忍不住一笑，打住了后面一串拍马屁的话语。
　　其身后，谢必安再次作揖行礼，道：“既然此劫已成功渡过，那属下便也先行回地府之中。”
　　“嗯。”
　　谢必安离开后，怀霁看了眼容潮，虽然他不知道方才他口中的“五十八条人命”是何意，但他却也猜出似乎与这里的白骨有关。见容潮没有想多说的迹象，怀霁没有多问。
　　众人随后也离开了大殿，路过一具具白骨时。
　　众人不禁停下了脚步。
　　素央道：“这里的尸骨怎么办？就这么放在这儿吗？”
　　容潮看着这些白骨，沉吟道：“让这里的官府来处理吧。”
　　人间的事，他们不便插手。
　　因为他们每一次的插手，都可能会改变他们未来的某些命运。
　　众人离开古宅后，随后前往花莲村县衙。
　　走了没多久，容潮在路边的草丛里看见了两具白骨，一具白骨静静地抱着另一具白骨。
　　察觉到容潮看向路旁的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都忍不住吓了一跳。
　　时闻忍不住出声道：“这……昨天还没有呢……怎么今天突然冒出来两具白骨？”
　　素央也蹙眉道：“是啊……”
　　容潮看着阳光下草丛里的两具白骨，他知道他们是谁。
　　他知道这里便是千年前商决决定带澹宁回家的地方。
　　容潮不知道他是该感到惋惜还是该感到不值。
　　他向来不太喜欢评价他人的所作所为，因为他不知道他如果评价，他的评价到底是否是公正的。
　　他走进草丛里，随即挥了道灵力，原本有两具白骨的地方，突然间多出了一座坟墓，只是坟墓前没有墓碑。
　　众人不明白为何他会单单掩埋这两具白骨，但他们随即发现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怀霁担心他是与澹宁交过手，灵力受损，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容潮闻声回过神，温声道：“没事。”
　　虽然众人都不太相信，但念及到他的修为，这根本不是他们该考虑担心的事，便没有再多问。
　　少顷，容潮转过身，对身后的众人道：“本君去花莲村通知官府即可，你们不必再多跑一趟。”
　　闻声，怀霁点了点头，垂首道谢：“那在下便带卢思先行离开了。”
　　容潮点了下头。
　　见怀霁还想开口，容潮知道他想说什么，微微一笑道：“你知道本君带人渡劫的规矩的。”
　　怀霁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免不了心情有些低落。
　　卢思临走前，有些扭捏地小声说了句“谢谢”，虽然他没有言明是对容潮说的，容潮也对他微微一笑了下。
　　怀霁与卢思走后，时闻问道：“少君不回九溪宫吗？”
　　容潮微笑着摇了下头。
　　时闻与素央见状，有些依依不舍，随后方行了礼告退。
　　众人都离去后，容潮来到花莲村官府前，给县衙送了份匿名信，之后离开了花莲村。
　　走到村口时，他不禁看向南方，那里如今已经逐渐恢复生机。
　　容潮不禁想起——如果重来一次，他是否还会选择“屠戮人间”？
　　良久，容潮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第153章
　　番外·容潮|作为一只猫
　　我是一只肉乎乎通体雪白的猫。
　　不要问我问题，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回答，因为我懒。
　　睁开我这双布灵布灵的大眼，我就看见一张漂亮的脸蛋。
　　清冷的美人脸上那双桃花眼中映着我。
　　好看……！
　　“喵……”
　　我忍不住就软绵绵叫一声。
　　他漆黑的双眸微转，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我确信那是他的浅笑。
　　我趴在他的怀中，往他的衣袖上蹭了蹭，他起抬手，略显犹豫，抚上我柔顺的皮毛。
　　每日的生活都很平静。
　　无聊到我都不再坚奉“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原则，时不时溜出门转圈。
　　我的主人——他应该是我的主人吧？
　　他对我特别好，每日都会为我准备丰富而美味的食物，给我剔鱼刺、剥虾壳，帮我洗澡，带我睡觉。
　　只要我叫一声，他就知道我是饿了还是渴了。
　　主人真好！
　　这里只有我和他。主人不爱说话，而且他似乎有心事，但我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我渐渐感觉到每日只待在木屋里有些枯燥无聊。
　　我不知道我住的地方是哪儿，这儿秋意凄凄，小屋的四周是深不见底的大片梧桐，金黄的梧桐叶零零落落，我踩在落叶上，每走一步，脚下都传来酥脆破裂的声音。我甚至一度以为这个世界都是这样的。
　　这里的景色还不错，就是太过凄寂。
　　主人每天都会消失一段时间。我试着翻遍小屋去找他，只是没有成功过。
　　后来，我便趁着这段时间溜出门，期盼着能够发现这片梧桐林的边界，看看外面是否有不一样的景色。
　　记得我第一次溜出门，忘了时间，夜色中，主人找到我时，脸色微白，目光中透着紧张，衣袂都有些凌乱。
　　“我以为我又要把你弄丢了。”
　　他声音清冷，却如冷泉般干净，真真好听。
　　他抱起我，往回走，一路上皱着眉头。
　　我有些后悔，又有些害怕，他莫不是生我气了？
　　我没有告诉他一声便跑了，他生气也是应该的。但我并不是想要离开他。
　　我想告诉他，可是我又不会说话。
　　我只好凄凄惨惨戚戚地“喵”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碰他胸口。
　　他缓缓停下脚步。
　　仿佛读懂了我的心思。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太无聊，想要出去玩儿？”
　　“喵呜……”
　　他对着我浅浅一笑。
　　他淡淡的笑容真好看，令人陶醉。
　　次日，主人便带我出了梧桐林。
　　我们来到一座集市，一路上，我蹲在他宽大的袖袍中。
　　看着来往的妖魔鬼怪，十分有趣。
　　街道两边紧挨着一组一组的摊位，摆满各式玩意儿。
　　只要我叫一声，主人便会停下循着我的目光，前往买下。
　　我不禁感叹——主人真有钱，真好！
　　我向他投去感激与爱慕的目光。
　　不多会儿，我的肚子咕咕叫。
　　主人带着我来到一家茶馆。
　　“这只猫咪白白净净，好漂亮，真可爱！”
　　“啊啊啊，它的主人长得真好看！”
　　呵，平凡的普通人，没见识，大惊小怪。
　　不过，我喜欢听，继续说！
　　快！夸我！赞美我的主人！
　　主人将剥好的满满一盘的栗子放到我面前，我伸头张嘴心满意足吞下一颗。
　　“听说容潮那厮复活了？”
　　“是啊，这六界又要不太平了……”
　　“嘶！”我张开獠牙，朝他们恶狠狠一瞪。可惜他们没发现我。
　　丑陋的妖怪！眼瞎！
　　虽然不知他们口中的“容潮”是谁，但是我就莫名其妙对他们口中的这个“容潮”有好感！
　　听到丑八怪语气不善我就不开心。
　　抬眸，本想要寻求主人的安慰，没想到却发现主人的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九重天的叛徒，魔界的走狗！九溪宫竟然还要维护他！呸！什么玩意儿！”
　　不过刹那间，周遭的氛围如十里冰潭。
　　与此同时，一道灵光划过。
　　“啊……”
　　两道惨叫戛然而止。
　　五大三粗的丑八怪双双张口无言，涓涓血流涌出，摇摇晃晃，惊愕地看向我与主人这方向，指指点点。
　　哼！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人与美猫吗？
　　人群皆被断舌惊动，纷纷朝这边看来。
　　“定是被容潮迷惑的信徒！”
　　“大家小心！”
　　“一起上！替天行道！”
　　“上啊啊啊啊！！！”
　　正津津有味听的欢，热闹看的上头的我顿觉身体一轻，主人已将我抱起，落于一旁，原先的桌子断成两半。
　　好险！
　　只见人潮汹涌，刀剑交错，不约而同，攻向我们。
　　我望向主人，只见主人面容清冷，眸色淡漠，定如青松。
　　下一瞬，数道无色灵力凭空骤然而起，朝四面八方抽去。
　　人群倒地，掀起一片尘埃。
　　此起彼伏**声传来。
　　主人，厉害！
　　主人，好样的！
　　叽叽喳喳声不断，主人微微蹙眉。
　　旋即，四下人群忽然缩小，原地多了许多只相貌丑陋的癞**，有些还能“呱呱”地叫，有些却是叫也叫不出来。
　　哼哼！活该！
　　每每回想起那日被主人打的屁滚尿流爬走的丑八怪，我就忍不住大快朵颐。
　　快哉！
　　然而，未曾料到，这般与主人朝夕相处的日子很快便结束了。
　　这日，梧桐林来了一名男子。
　　男子翩翩君子，芝兰玉树。
　　长得也好看！
　　吾已词穷！
　　“阿潮身为九溪宫弟子，理应回九溪宫。”
　　阿潮？我叫阿潮？话说我还不知道主人叫什么呢……
　　等等……他认识我？九溪宫是哪儿？我是九溪宫弟子？晕晕晕！
　　“将他送回九溪宫也方便你养伤。你师父定然也不愿意见你这般伤势不断加重。”
　　主人受伤了？他的师父是谁？是不是比主人还要厉害？送我回九溪宫？我要离开主人？哭哭哭！
　　陌生男子与我主人说了几句话，我的主人并未多言，随后他便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抬起爪子放到他的手掌上，表示我高贵的回礼。
　　他对着我温然一笑。
　　深夜，木屋里一如既往烛火通明。
　　主人低眸看向怀中昏昏欲睡的我，目光有些失落，轻声道：“你终究还是想要回去的。”
　　我实在承受不住眼皮的重量，睡了过去。
　　次日，主人送我出梧桐林，带我来到一处硕果累累、鸟鸣溪流、群峰环绕之所。
　　想必便是昨日那面如冠玉的陌上公子口中的“九溪宫”。
　　宫殿中仅有两座古楼，分别名为春江楼与花月楼。
　　主人将我送到九溪宫后抱着我立于古楼前，不一会儿，昨日的温润公子出现，身边还跟着一名天真阳光的少年。
　　主人轻柔地将我递与温润公子怀中，随后漆黑的双眸低垂看了我许久才转身消失。
　　温润公子小心翼翼地抱着我，生怕我有个不舒服似的。
　　本喵哪有这般娇气！
　　“韶悠，你确定近来无事？可照看阿潮？”
　　名为韶悠的少年闻言当即举手保证，道：“放心吧，容胤师伯！我一定寸步不离小师叔！就算如厕我都会带上小师叔！您就放心去为容渊师伯疗伤吧！”
　　谁要和你一起如厕啊？！
　　原来他叫容胤？
　　容胤低眸温和的看着我，道：“嗯，阿潮若有不适立即传消息给我。”
　　韶悠闻言疯狂点头，硬气保证定将我养的圆滚滚胖乎乎健健康康的。
　　虽然照顾我的少年看着傻乎乎整日乐呵呵的，但他确实很有趣。刚接手照顾我便整出多种花样儿给我解闷——给我准备了许多美味的零食，买了皮球给我玩儿，后来还坐在树荫下的草地上给我读话本。
　　最终本喵选择边吃零食便听他读话本。
　　他读的话本很有意思，每一本都是厚厚的蓝皮子话本。
　　虽然我也有些搞不明白，为何我认识上面的每一个字。
　　韶悠每每读起话本都是津津有味，眉飞色舞。
　　看，这会儿他拿起一本名叫《九溪宫少君与徒儿间的绝世甜虐凄美师徒故事·珍藏版》。
　　我去！这么多字！也不知道封面排版怎么排得下的？
　　花花绿绿的封面，我顿时对他的审美有了怀疑。
　　读着读着他发现我认识字，便不再读了，随之陪着我一起趴着舒舒服服地同看话本。
　　后来我们还看了《清冷美艳小郎君与他的傲娇大佬师尊》、《霸道少君豪夺绝美娇徒》、《白月光徒儿宠师成瘾》等等。
　　额……真不错。
　　晚间，他抱着我去叫“食物语”的地方吃晚饭。
　　食堂很大，里面有许多人，长得都不错。
　　看见我纷纷投来好奇惊羡的目光。
　　呵，你们继续羡慕吧。
　　想着，我发现今天吃鱼，不错不错。
　　“韶悠，你在剔鱼刺？”
　　“是啊，这样吃着才方便啊。”
　　“你忘了，阿潮现在在猫的身体里，猫是不怕鱼刺的。”
　　“哦哦，嘿嘿嘿，我忘了。”
　　哎哎！谁说猫不怕鱼刺！
　　别停下，继续剔鱼刺啊！
　　呵！本喵不吃了！生气了！
　　“小师叔怎么只坐着不吃了？”
　　“唉……可能是味道不好？”
　　“那算了，我带小师叔下馆子去！”
　　呵，别以为一顿馆子就能哄好我！
　　至少要两顿！
　　等等？小师叔？搞不懂……那就不管啦！
　　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吃了玩，玩了再吃，吃完再睡，我在九溪宫待了许久。
　　“明日韶观会来此接阿潮前往神魔交界之地渡天劫。”
　　啊啊啊啊！！！
　　主人明天会来此接我？！我终于可以再见到主人了吗？！
　　容胤目光温柔的看着我，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轻抚我的额头。
　　“那我可以跟着韶观师兄一起陪小师叔渡劫吗？”
　　“我已经答应韶观由他独自带阿潮前往此劫。你觉得他会喜欢你一同跟着吗？”
　　“那……好吧。我觉得、他不会喜欢……”
　　# 八劫
　　

第154章
　　寒冬下，初雪后，清透的阳光打在草木间残留的积雪上，泛着晶莹的光。
　　居民聚集之地的中心，密集的屋舍整齐排列。傍晚时分，以买卖为生的商贩在街道两旁支起货摊，晚市开始，赶集的百姓来来往往，几家卖馒头、面条的摊子铺都冒着白色的热气，飘向上空，远远可见的烟火气。
　　容潮离开瑶碧山后并没有直接朝即谷山去，如今离他与江清风约定的汇合时间还有数日，他便借着这几日的空闲，转道来了荆涂山。
　　这里与泰山的天外村相似，也是人间，凡人居多。附近有一座山名为“涂山”，涂山氏九尾狐一族便是居住于此山。涂山氏身为修道界里三大狐族之一，在妖界乃至九重天还是颇受敬畏的。
　　因为九重天的天规，涂山氏一族与九溪宫一般，在涂山附近设下灵界，普通凡人是看不见、也找不到他们所在之处的。但因为彼此挨的极近，他们再怎么进出留意，也很难完全做到不暴露身份。故而这里流传下来不少关于九尾狐妖的传说，这些关于狐妖狐仙的传说有好的也有坏的。
　　涂山氏现任族长名为“白楚”，千年前成为涂山氏新任族长，如今颇受其族人敬畏，但涂山氏最为有名的狐狸并非是她，而是五千年多年前出自涂山的另一只狐狸——月神“拂珂”。
　　涂山是月神拂珂的老家，涂山族长一门几千年来几经变化，但都与他扯不上关系，拂珂只是生于涂山，与涂山绝大部分狐狸一样，受涂山族长归管罢了。
　　如果九重天上的神官也能分出文武两类，那么月神便毫无疑问归属于“文”了，灵术大多温和，攻击力较弱。与人间不同，“武神官”在九重天乃至余下三界，都是更受重视的。毕竟九重天负责人、鬼、妖三界安定，与魔族抗衡，魔族可不和神仙谈诗词歌画，神仙和他们晓之以理显然是没有什么用的。
　　双方真动起手来，还是要看“武力”的。
　　尽管月神与雷公电母这些神君比起来修为灵术便略显低弱，在修道者心中受追崇程度一般，但拂珂毕竟也是九重天少有的上神，涂山一族的小辈们还是很敬重他的。四海八荒许多族甚至至今没有族人成功飞升上神过，涂山氏曾经也出过几位上神，但两千年前其族内出了些变故，以至于其一族衰败了近千年。月神拂珂是如今出自涂山一族如今唯一的上神，掌管人间姻缘，涂山族九尾狐自然引以为傲。
　　九重天允许人间为月神、财神这类没有攻击性的“文神官”建庙供奉，他们这类仙神受人间香火，可涨修为灵力，更好的“服务”人间。
　　一路来，容潮便看见好几座供奉月神的庙宇，且香火都很旺盛。
　　容潮这两日因为借尸还魂的反噬都没怎么吃下东西，渡完瑶碧山一劫后，他服了一颗仙丹，虽然它不能完全消除借尸还魂带来的反噬，但总归有点用处，肤色恢复了些血色。在重新飞升成神前，想要抑制借尸还魂的反噬最好的办法便是用大量的灵力去压制，但是若一次又一次都这般做，去哪儿弄来那么多灵力呢？
　　容潮不想容胤他们再浪费自己的修为灵力帮他，故而这几次借尸还魂反噬他都刻意隐瞒了。
　　原本这一次，他是有机会夺取澹宁的修为灵力来减轻自己借尸还魂反噬的痛苦，但他最终也没有选择这般做。
　　容潮之所以来荆涂山便是为了入涂山，他记得在紫柏山时臧戚自称是来自涂山外族。
　　虽然那一劫中，他们隐瞒动机，在劫中也都已经魂飞魄散，也许他们说的还有不少是假话，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确实是九尾狐无疑。
　　容潮来此便是想查证一些猜想。
　　远近的凡人都穿着粗笨的厚袄，显得人群里容潮衣着有些单薄。他面白清俊，今日的橘红色华衣在他身上衬得他非常娇贵，活脱脱一幅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富家小公子模样。
　　容潮走在人群中，一只手悠然拎着一沓用油纸包装起来的油酥饼，另一只手单独拿着一块老板额外送他试吃的一块油酥饼吃，他清亮的目光在四下闲看，不经意间的一瞥，余光中很快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轻盈的脚步一顿。
　　容潮转过身，下一瞬，他确认了人群里那道身影，心中猛然一紧。
　　那道落寞而孤清的身影在他眼中在人群中格外耀眼——一身冰姿傲骨，羽衣蹁跹。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容潮看见了他，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也看向容潮这个方向。
　　凡人在他身前来去匆匆，不过刹那一瞥，容潮也可见其烟霞色相。
　　容潮站在原地不禁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他想起他在自己毫不知情地情况下，毅然决然提出要与他解除师徒关系，赌气地转过了身，装作不曾看见他——他也不想他看见自己。
　　容潮如今寄居于尤见怜的尸体中，虽然尤见怜修道天赋也很高，但自然比不过太叔奕的修道天赋，他的修为灵力显而易见是与太叔奕修为灵力无法相提并论的。容潮虽然也在重新修炼往昔的灵术，但灵力的恢复也需要时间，故而如今的他在修为灵力上皆比不得太叔奕。他不敢确定太叔奕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已经很久了，而他只是没有发现他，还是他在这里看见他只是巧合，他出现在这里另有原因。
　　如果是前者，那么命格神君一职这么清闲的吗？
　　从瑶碧山离开后，容潮便先后收到了两封分别由容胤与江清风传来的消息。
　　消息的内容大致相同——都是告知他九重天宣布了太叔奕为新任命格神君，以及九重天公布了一千八百年前关于他“屠戮人间”的“真相”。
　　对于九重天宣布了太叔奕为新任命格神君一事，容潮不免感到有些意外。所有飞升上神的神君都可以任职九重天，大多数神君也都是对其十分向往，甚至以此为傲。太叔奕飞升上神不久，九重天会任命他，本是意料之中，但天帝却让他任职了命格神君，容潮不得不承认凤旻在做天帝一职上，还是很公允的。但原本容潮以为，无论九重天任命他什么官职，太叔奕都是不会答应任职九重天的。
　　而对于九重天与此同时公布了一千八百年前关于他“屠戮人间”的“真相”一事，容潮更是感到意外了。尽管容胤在信中告知他，是太叔奕拿出了一份一千八百年前人间南方泾水的影录，告知六界彼时的那里惨遭如今的魔帝朝姒屠戮控制的情境，是太叔奕要求九重天向六界澄清当时容潮选择屠戮人间的真相。
　　太叔奕要求的……
　　容潮看见那行字时眼眶不自地微酸了下。
　　纵使明知六界生灵得知此事原委后大抵也不会停止谩骂他，甚至为了掩盖自己曾经的错误的言语只怕还会变本加厉诋毁他，借此自欺欺人，容潮心里还是不免感动的。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何太叔奕会帮他？他不是要与他撇清关系，再无瓜葛吗？
　　容潮回过身，侧目间看见旁边有一家卖着银丝糖的摊子，他连忙挤过人群来到摊前，以买银丝糖为由背过人群——此刻的他心中颇有掩耳盗铃的心虚感。
　　太叔奕隐起了灵息，故而容潮背过他看不见他后，是无法凭借他的灵息来确定他在何处的。
　　容潮一直等在摊前，一边毫无兴趣地浏览着摊子上各种口味的银丝糖，一边估算着他应该走到哪里了。
　　老板见他面善脸生，衣着华丽，认定他绝非普通人家小公子，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热情地向他推荐自己的货。
　　容潮看着眼前洁白绵密、细如银丝的银丝糖，忽然想起千年前他们在杭州城看钱塘江大潮那一日，他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带着好奇买了它，还递给太叔奕让他尝。
　　老板见他目光闪动了一下，似有心动，连忙拿过油纸作势准备帮他打包，问道：“小公子，想要什么口味的？”
　　容潮迟疑了下，算着太叔奕脚步再怎么慢应该也已经走过这里了，随意指了一款与千年前颜色相似的银丝糖，道：“就这个吧。”
　　老板笑道：“好嘞！”说罢他动作熟练地开始帮他打包，绳子在他手中很快打成结，牢牢地固定好纸包。
　　老板将打包好的银丝糖递给容潮，期盼着他付款。
　　容潮这才意识到他这几日花钱太随意，每次都一锭银子一锭银子直接给，还从来不要对方找钱，以至于如今现银已经花光，他本想给对方一件随身的佩饰，但不禁想起来他在天外村这般做时那位大叔的反应，只好礼貌地微微一笑，想要开口道一声抱歉再退货。
　　老板也看出他有些不对劲，猜出他是没钱了，看他的神情立马变得有些嫌弃。
　　容潮也有些无奈，只是他还未开口道歉，他忽然察觉到身后近侧有一道身影，垂眸间便看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来，在摊铺上放下一锭银子后，那只手随后收回。
　　容潮微微屏住呼吸，坚持着没有立马回头去看他，他抬眸发现老板的眼神已经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那人，眼中的神情写满了看见对方的惊艳。
　　老板半晌方回过神，依依不舍收起目光，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开心地不行不行的，纵使它并不完全属于他，他也乐于去找碎银。
　　容潮回头看向太叔奕，发现他的目光似乎是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心中微动。
　　容潮看见他桃花眼中漆黑眸子里的目光带着些许轻柔，抿了下唇，随即偏过头。
　　他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凭什么他要先开口？！
　　容潮有些气呼呼地微微撅了下嘴。
　　--------------------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第155章
　　老板费了老大劲方才凑齐找太叔奕的碎银，太叔奕原本并没有要它的意思，但想到他方才势利地对容潮生出嫌弃的眼神，又收下了老板找回的碎银。
　　对于老板的热情招呼，太叔奕也并没有开口回应。
　　容潮见钱的事情解决，拎着银丝糖转身便离开了摊子铺。
　　太叔奕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片刻后，容潮见他仍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忍不住停下脚步，心中郁闷。
　　少顷，容潮故意不咸不淡道：“这笔钱本君日后会还神君的。”
　　太叔奕听到他疏离的称呼，心如被剑尖划破了一下般疼了下，他的目光不禁黯淡了几分。
　　须臾，他调整了情绪，再抬眸，目光已恢复如初。
　　太叔奕看向容潮，轻声道：“不用。”
　　容潮道：“别了，人间有一句俗话叫‘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如今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太叔奕知道他在为何事生气，目光微敛，没有再多言此事。
　　不多时，容潮与太叔奕走出了拥挤的人群。
　　原本容潮是打算在这城里住一晚，明日再入涂山，可想到他如今身上没有现银，若是要住店，便不得不再依靠太叔奕，可他刚刚才义正辞严要还他钱，一副要与他撇清关系，绝不再用他钱的样子……
　　容潮默默地拧着眉头，撇着嘴，纠结、郁闷的同时继续顺着平坦大道走，目光里已经看中一家繁华的酒楼。
　　太叔奕看出他的心思，也看向不远处那座酒楼，道：“天色已晚，不如在前方的酒楼暂住一夜，明日再前往涂山？”
　　容潮对于他看出自己是要往涂山去而非前往鬼界赴宴并不意外。
　　今日入城一路走来，容潮发现这座城里出现了不少修道界的名门望族，他随后想起这一带的神仙修道者若是要前往鬼界赴宴庆贺，这里确实是必经之路。
　　容潮对于紫柏山中臧戚等狐妖的身份本就生疑，此前他也与太叔奕说过此事。不过他们也都知道就算他们如今来此查，背后唆使他们者大概率也已经抹去相关的痕迹。他们只怕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容潮此番来此也并非完全是为了查此事。
　　九溪宫前往酆都，这里并非必经之路，为此，容潮出现在此的原因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容潮：“……本君日后会连同先前欠你的银子一并还你的。”
　　太叔奕闻声轻淡地“嗯”了下。
　　容潮知道他在顺着自己的心意，心中不免又有些欢喜，脚步也随之轻盈不少。
　　少顷，容潮放慢了脚步，回身看向身边的太叔奕。
　　太叔奕看出他有话想说，安静地等他开口。
　　容潮犹豫了下，微微蹙眉确认问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去涂山帮我查臧戚他们？”
　　太叔奕闻声轻点了下头，喉结微动，道：“嗯。”他原本找到他后并没有打算现身，本是想在他晚间入睡后确保他安全后独自前往涂山，可他还是忍不住现了身，他想要听一听他与自己说话的声音，纵使他知道他看见自己会生气，还是忍不住出现在他身边。
　　容潮偏过头，微微抿着唇，心中有些五味纷杂。
　　容潮道：“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太叔奕道：“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容潮轻声“嗯”了下，他还是有些后悔当时欲借“宫规”让他放弃与他解除师徒关系。
　　一个小小的宫规根本束缚不了太叔奕，他早就知道的。
　　容潮微微垂着眸，思绪略显复杂，过了片刻又问道：“你去见过朝姒了？”
　　九重天各门各派包括九溪宫在内寻了那么久他“屠戮人间”的真相都没有办法得知当时发生了什么，而太叔奕却拿到了彼时的影录，那份影录只有可能是从朝姒那里拿到的。
　　容花当时昏迷着，纵使事后他从朝姒那里得知他为何选择屠戮人间，他也不会有这份影录，而容潮也从未再提及此事，如今想要获得这份影录，只有从朝姒那里下手才有可能。
　　太叔奕道：“嗯。”
　　容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他本是想问他他为何要帮他，但话到口边他又顿了顿，改了口，道：“你听过‘缔结术’吗？”
　　太叔奕闻声漆黑的瞳孔里的目光微不可查的动了下。
　　容潮见状有些意外，太叔奕显然是知道此灵术的，但他却不多言，这是为何？
　　缔结术在六界皆为禁术是神魔唯一达成的共识，尽管彼时魔界子民对于此禁令颇为不满，但最终也没人敢反对魔帝朝泓的命令，何况此术修炼要法也无从得知，久而久之它甚至渐渐在六界被遗忘。
　　连魔帝都忌惮的灵术，可想而知它对六界的威胁之大。
　　关于缔结术，容潮也只是在古籍中看到过有关它的些许记载，古籍上说修炼此术需以生魂作祭，修道者自身也需承受堪比火焚般的痛楚，据传闻在此术未曾得到禁炼前，许多修道者都不堪其苦在修炼者灰飞烟灭，之所以此前有源源不断的修道者不畏生死也要飞蛾扑火般争相私下修炼，便是因为它修炼成功后的诱惑是极大的。
　　修炼完此术者，修炼者可轻易地将六界生灵魂魄与自身缔结，掌控其生死，且若修炼者死，所有与其缔结者皆将一同为其作殉！
　　基本可以说，若是有人修成此术，六界生死便皆在其掌控之中！
　　若非如此可怕的后果，六界也不会达成一致禁修此术。
　　澹宁只是修成了初级的缔结术，需被缔结者“许愿”、缔结者兑现“愿望”，方可达成缔结。但若修完此术者，便无需再“多此一举”。
　　如今看来，只怕缔结术并未被完全销毁。
　　澹宁是从何处得到此禁术修炼之法的已不得而知。
　　如今最重要的是追查出六界中是否还有他人在修炼此术。
　　对于此事，容潮已经给容胤传回消息，此事尚不宜大张旗鼓追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惊动了修炼此禁术的人。
　　容潮相信既然澹宁能得到此禁术修炼之法，六界里便绝不止他一个知道如何修炼缔结术。
　　或许澹宁仅仅修炼成了基础的缔结术只是因为随着后面缔结术难度增大他再无法修成，但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仅仅知道一些关于缔结术的皮毛。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存在是他人告知澹宁此术修炼之法的可能。
　　那么，找到流传此禁术的源头便极为重要了。
　　容潮问道：“你知道它？”
　　太叔奕微微动了下眸，随后目光微敛，道：“知道。渡劫册中已经显示瑶碧山修仙劫详情。”
　　原来如此。
　　他竟然忘了他如今已是命格神君。
　　命格府中的渡劫史不仅仅是负责简单的收录渡劫事宜，渡劫中任何异常之事，他们皆需上禀命格神君，以便及时发现六界里的危险因素。
　　负责此劫的渡劫史虽然并不知道澹宁修炼的是禁术缔结术，但澹宁数千年来夺取无数凡人魂魄，扰乱人间安定，严重触犯天规，纵使其已自杀，按惯例九重天也是要通报怒斥其一番的，好让仙神修道者引以为戒，因此，渡劫史自然不能直接收档完事，忽略了此事。
　　而太叔奕应该是听过缔结术的，他能看出澹宁修炼的是禁术，倒并不奇怪。
　　容潮心中放下疑惑，道：“那你已经和凤雩说了澹宁私下修炼禁术一事了？”
　　太叔奕道：“嗯。”
　　凤雩身为天帝，定然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二人说话间，容潮看着不远处数名持剑着统一服饰的年少弟子跟随两名沉稳的中年男子走入了酒楼，念及到今夜这附近可能会有不少仙神暂住于此，没有再多言。
　　容潮与太叔奕随后一同走入这一家名为“杨柳依依”的酒楼。
　　因为是饭点，酒楼里这会儿很是热闹，这家酒楼的小二数量甚多，一楼大厅到处是走动的身影，此刻酒楼里各色香味汇聚，就算是不怎么饿的神仙闻着这香味，也有了食欲。
　　容潮与太叔奕来到柜台前时，柜台前除了先他们一步入内的那几名弟子在一旁等着办理入住，还有两名凡人正在办理入住的手续。掌柜的是一名颇有风情的娘子，虽然还在给眼前的客人办理入住记录，目光却已经落到一侧一身月白色长衣的太叔奕身上，并注意到他的目光则在他侧身的公子身上。
　　掌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招呼小二送走眼前的客人后又微笑着帮那几名先到的少年办理入住。
　　容潮注意到掌柜方才的打量，偏头悄悄又看了眼太叔奕的衣饰——与自己衣服的颜色比起来显然属于雅淡了。
　　容潮不禁好奇他若是穿红衣之类颜色鲜艳、丰富的衣饰会不会更好看？
　　容潮出神想象间，掌柜已经给那几名少年办完入住，在柜台后走到他们这侧，笑着向他们介绍他们还剩下的房源情况，询问他们要几间房，什么样的房，以及住多久。
　　容潮回过神，心虚地看了眼太叔奕，随即看向掌柜，声音淡定道：“两间天字一号房，一晚。”
　　掌柜笑道：“没问题。”
　　说罢她便唤来一名小二叮嘱他一定招待好他们二人，随后拿起太叔奕在柜台上放下的那枚看起来便不菲的金子，无声确认分量，心中换算着该找他们多少银子间，却见太叔奕已经跟着容潮转身离去，对方显然没有要她找钱的意思，不禁轻叹果然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第156章
　　小二带着容潮与太叔奕来到三楼他们的房间后，不忘客客气气地询问道：“咱们天字一号房是免费送三餐的，晚餐是三菜一汤，皆是咱们的特色菜，分别是拔丝芋头、麻婆豆腐、荷叶粉蒸肉与青罗顿鸭汤，二位公子若有其他想吃的也可再单点，不知二位公子是要在一处吃还是分开吃？”
　　容潮抬眸想要看太叔奕的意思，却发现他目光已经望向自己，他回眸看向小二道：“一处吃，另外可否把麻婆豆腐换一道不太辣的菜？”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动。
　　小二闻声十分干脆回道：“当然，不如换为咱这儿的特色小吃‘豆黄馃’，如何？二位公子若一处吃，小的再免费送您二位一道红烧肉。”
　　“好啊，另外再帮我们加一份蛋羹、一份山药母鸡汤。”容潮见小二服务周到，笑着补充道：“多谢。”
　　小二一一记下后，又笑着问道：“那小的在二楼帮二位公子开一间雅间？”
　　容潮道：“可以，有劳。”
　　小二道：“二位公子可先在屋子里稍作休息，一刻钟后再下楼，到时候小的会在二楼楼梯处等二位公子。”
　　容潮点点头。
　　小二服务很是周到，最后客客气气离去。
　　容潮想着反正待会儿吃饭还是要与太叔奕见面的，便没有多言，转身入屋打算躺一会儿。太叔奕看着容潮入屋后，方走进隔壁的屋子里。
　　身为酒楼最上等的天字一号房，屋内装饰自然无可挑剔，三间屋舍相连，珠帘相隔，看起来雅致清净，厢房里一侧的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床榻也是十分宽敞，就是隔音效果不太好，在屋子里也能清清楚楚听见门外的嘈杂声。
　　容潮仰天躺在床上，沉思着他与太叔奕之间的关系，心中有许多问题。
　　他想直接去问他，可又害怕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期盼的。
　　心烦意乱间，容潮就这么胡思乱想了许久，他意识到时间早已过去一刻钟后，连忙起身出门。
　　容潮打开房门时，站在围栏后的太叔奕闻声回头。
　　容潮的双眸与他对上，发现他的目光清澈而温和，微微一怔，随即移开自己的目光。
　　容潮看向二楼，没有看到小二身影，他想小二应该是等了他们太久不见他们出现便离开了吧。
　　“你怎么没下去？”
　　容潮没有看向太叔奕，话却是问向他
　　太叔奕看着他，道：“等你。”
　　容潮闻声心中微动，少顷道：“走吧。”
　　“嗯。”
　　容潮与太叔奕下到二楼后，站在楼下先前为他们引路的小二看见他们后，连忙上楼来，带他们去他早已为他们备好的雅间。
　　容潮走在里侧，随意地去看酒楼里有没有熟悉或认识的修道者或是仙神，途中他发现一位雅间里坐着一名身穿玄纁色长衣的男子，他的长发用绛红色丝带系起。
　　容潮并不认识他，但却认识那张脸。
　　不久前，他才在商决的梦境中看见过——正是涂山狐妖们如今最为敬奉自豪的上神拂珂。
　　说来，那一次容潮是凭借他的服饰与灵术认出他是月神，虽然此前他与月神并没有说上过什么话，但毕竟都是九重天的上神，总归还是在某些地方见过几次面。
　　他此前以为他并没有与月神打过交道，但出了梦境，容潮才想起来，一千八百年前他是见过他的。只是那时的他隐瞒了身份，化作了一名酒肆老板——那一次，他让朝穆请客喝酒，他们恰巧走入了他的酒肆，还遇见了心事重重的离岚，那一夜他们虽然一同在荷花坞边饮酒，但因每个人都各有心事，喝的并不尽兴。
　　如今想来，那竟是他最后一次喝酒。
　　仙神修道者命运不可知，故而月神职责是掌管人间姻缘，但与凡人有关的姻缘，也都属于他所管范围。
　　尽管容潮没有与拂珂打过什么交道，但也有所耳闻这位月神——坚定地“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主义者，很是热心牵红线，仿佛九重天给了他既定指标似的，连神仙之间他都能给你系一根红线，虽然这红线对于神仙而言并没有任何作用。
　　雅间里的月神似乎早早地便知道他们在此，发现容潮认出他，他笑呵呵十分热情地朝他们挥手打招呼，无声地作出了口型向他问好。
　　容潮看出他似是有话要与他说，目光微转。
　　太叔奕看向雅间的月神，眸光淡漠。
　　小二见他们忽然停下脚步，目光也顺着他们看向身旁的雅间，眼尖的他立马看出他们与雅间里的公子相识，脚步也停了下来，耐心地在旁边等候。
　　容潮侧目看见太叔奕的神情，一时间倒有些摸不准他认不认识拂珂。
　　屋内的月神坐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伸着脑袋满心期待地看着屋外。
　　不知为何容潮觉得他此刻的眼中透露着八卦的气息……
　　本打算直接离开的容潮，忽然心中一动。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太叔奕时目光有些许闪躲，带着微微生硬的盈盈笑容道：“那个……你先去雅间吧，我与拂珂说几句话就来。”
　　太叔奕平静地看了容潮片刻，道：“好。”
　　小二听到他们对话，随后主动向容潮指出他们的雅间位置以方便他待会儿找到他们的雅间。
　　容潮道谢后，带小二与太叔奕离开后方走进月神的雅间。
　　容潮走入雅间后随手挥起一道清风带上了雅间的门窗。
　　拂珂看见他主动进来，丝毫不意外，忙着拿起一只新酒杯给他倒酒，欲要与他对饮三杯，看起来就像他与容潮相熟已久，今日不过是故人相逢似的。
　　“少君，尝尝本君从蟠桃园带出来的桃花酿？”
　　容潮见他自来熟，也不和他客气，悠悠然在他一侧坐下，带着亲和地笑容，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杯中酒。
　　入口微辣，回味沁香。
　　味道确实不错。
　　容潮转着手里的酒杯，故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声音轻盈套近乎，道：“月神与太叔奕是认识？”
　　拂珂闻声望着屋顶认真地冥思少顷，疑惑道：“今日是第一次见真容，此前在话本中倒是看到不少关于他的描述，这算认识吗？”
　　容潮：“……”
　　那为何他方才会觉得太叔奕像是此前见过或者说是认识拂珂呢？
　　拂珂见容潮微许陷入思索，抬手拈起一道灵力在雅间四周布下灵障。
　　这座酒楼里今日可是入住了不少修道者，若是附近有谁听去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内容就不好了。
　　设下屏障后，拂珂便毫无顾忌地说起来，他点破容潮的心思，直言不讳道：“少君不就是想知道太叔奕神君对您的感情吗？”
　　容潮微微坐直，撇了下嘴，虽然他不想承认，但随后还是放低了声音，靠近他微微笑着道：“凭你几千年的经验，你觉得……他……”
　　拂珂默认将容潮前半句话当做对他的夸赞，洋洋得意的脸上此刻清清楚楚地写着：“那是！本君作为月神几千年，什么样儿的情情爱爱没见过！”
　　心情颇好的拂珂打断容潮道：“其实就算本君说出本君觉得他喜欢你，少君您也不会信不是？”
　　容潮微叹了口气：“……也是。”
　　拂珂道：“少君担心您问了太叔奕神君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日后见面尴尬？这事其实很好办。”
　　闻声，容潮挑眉看向他，等他下文。
　　乐乐陶陶的拂珂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随着他唤出的一道灵光散开，他的手掌心现出一只彩色小瓷瓶。
　　拂珂神神秘秘道：“这里面的东西名为‘君子露’，饮者，不出片刻便会陷入醉酒状态，五个时辰内只可吐真言，五个时辰后药效过去，饮者清醒，但却不会记得这期间曾发生过什么事——包括仙神妖魔。”
　　见容潮听后神情微微动容，拂珂又积极主动压低了声音，以免附近有修为高深的神仙听了去，道：“‘君子露’无色无味，神仙也察觉不出！少君可以把它掺入桃花酿中让太叔奕神君喝下，到时候您想问什么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了吗？”说罢，拂珂满脸的笑容显摆着自己提出的办法彰显了他多么的聪明。
　　容潮：……
　　屋外，围栏对面的雅间门前，小二送太叔奕来到一间临窗的雅间，点头哈腰道：“公子请慢用，若有什么需要可随即唤小的。”
　　太叔奕道：“多谢。”
　　小二道：“公子不必客气。”
　　小二说罢等候一旁，打算等太叔奕入屋后替他将房门关上再离去，以便隔去些许楼下大厅的嘈杂声。
　　只见太叔奕跨过门槛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清冷的目光平静毫无波澜。
　　小二立马聚精会神望向他，等候他吩咐。
　　太叔奕侧过目，漆黑的眸子轻淡地看了眼对面紧闭的雅间，对小二道：“麻烦你再帮我上一壶‘顾渚紫笋’。”
　　小二闻声微微一怔——“顾渚紫笋”产自湖州府，是当朝贡茶，极为珍贵，远近只有他们酒楼才有一罐，但向来不对外售卖，只有他们老板娘的贵客来时方会泡上一壶。若非他受老板娘重视，也不会知道他们楼里还有顾渚紫笋。这位公子是如何得知他们这里有“顾渚紫笋”的？
　　“好的，公子稍等。”
　　看来这位公子并非寻常顾客？小二压下心中疑虑，打算先行应下，再去问他们老板娘的意见。
　　

第157章
　　尽管拂珂提出的方法不是很光明正大，但容潮还真想试一试它。
　　若是太叔奕饮下君子露，他再套问他，就算得到的答案并非他想要的，最起码他也可以装糊涂，日后他们见面时他也不至于会太过尴尬……
　　容潮看着拂珂手里的小瓷瓶，有些心动，面上尽量保持淡然，他沉思片刻抬眸看向月神，向他确认道：“你确定太叔奕不会察觉出它？”
　　拂珂笑嘻嘻地拍着胸脯保证，道：“本君以本君的神格保证！”
　　容潮收下拂珂送来的君子露，拂珂随即挥起一道灵力，矮桌旁随之出现一排青白玉的酒坛。光看外表每只酒坛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但每一酒坛上都贴了一张字条，七坛酒连起来恰好是“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可是本君全部的库存。”拂珂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的大方，笑道：“少君若是不好拿，本君可以帮少君……”
　　容潮看出拂珂想要在现场的意图，盈盈一笑拒绝道：“就不劳烦月神了。”说着他扫了眼地上一排的桃花酿。
　　若是他带着七坛酒回去，岂不是太过奇怪？
　　须臾，容潮起身走到桃花酿前，蹲下身，笑道：“本君可不能夺月神所好，本君挑两坛便可。”说罢他随意挑了一坛最顺眼的贴有“桃”字的桃花酿，将一瓶君子露全部都倒了进去。
　　容潮捧起酒坛晃了数下，确保君子露与桃花酿混合均匀了方才放下，重新封盖用灵力将其恢复原样。
　　拂珂看着容潮毫不吝惜的将一瓶君子露全部倒入一坛中，眉头不禁跳了下。
　　容潮两只手各拎起一坛桃花酿，悠然起身道：“多谢月神相赠，神君留步。”
　　正想借机跟着他出门的拂珂：……
　　被戳穿小心思的拂珂停在原地，故意叹气叹出声，表达对容潮即将无情抛下他离去的不满。
　　拂珂道：“你打算直接把这坛酒给太叔奕？他会不会起疑？”
　　容潮回眸颇为确信道：“放心吧，本君给的，他肯定不会怀疑的。”
　　月神闻声有些不信地耸了下肩，鼓了鼓腮帮子。
　　少顷，容潮带着桃花酿来到先前小二所指的雅间前。
　　他站在合起的门前，微微舒了口气，方敲了下门推门入内。
　　这家酒楼的雅间里都是矮桌，客人需盘膝而坐，容潮进屋后便看见临窗下太叔奕端坐于桌前，孤清的背影笔直。
　　与此同时，太叔奕也回身望向了他，片刻后，他的目光微移，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酒坛。
　　容潮有些心虚，面上却十分淡定，他盈盈一笑，提了提手中的青白玉酒坛，道：“从月神那儿顺来的桃花酿，我们一起尝尝味道如何。”
　　说着，容潮走到桌边，将两坛桃花酿放下，他自然地将那坛贴着“桃”字的分给了太叔奕，余下一坛留给了自己，举止之间他的余光悄悄地观察着太叔奕的神情变化。
　　容潮将贴有“桃”字的酒坛摆在太叔奕身前后，太叔奕微微垂下眸看向面前的那坛桃花酿。
　　容潮见他神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应该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他暗自无声地松了口气，打开了自己的那坛酒。
　　容潮开酒坛时，听到门外传来几道敲门声。
　　“公子，顾渚紫笋已为您沏好。”
　　容潮听出是方才的那位小二声音，虽然不知道太叔奕何时点了壶茶，他也没有多疑，他转身对门外道：“请进。”
　　片刻后，小二端着茶盏推门入内，容潮站到桌角一侧，方便他放下杯盏。
　　小二客客气气地放下顾渚紫笋间，发现了他们桌上多了两坛不属于酒楼的酒，但他也并未多言，他笑着道了声“二位公子请慢用”方才退去。
　　小二离去后，容潮确认他面前的酒坛上仍旧是“桃”字后，心情悠然来到太叔奕对面盘膝坐下。
　　看见满桌子色香味俱全丰富菜肴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容潮目光注意到太叔奕跟前一双完全没有用过的碗筷，心中微动。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容潮决定还是直奔主题。
　　下一刻，容潮洒脱豪爽地端起自己这坛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和先前在拂珂雅间中喝的桃花酿味道没有任何差别。
　　对面的太叔奕面色平静地看着容潮品尝，红唇轻抿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眸色平静。
　　容潮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什么事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少顷，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些沉，心里不禁开始疑惑：这蟠桃园的桃花酿这么上头的吗？
　　短短瞬间，醉意迅速袭来，容潮趁着大脑还能思考，转念又不禁暗忖：难道是尤见怜这具身体酒量太差？
　　一时间，许多种思绪纷纷在容潮脑海中闪过。
　　俄顷，容潮在尚有意识前一刻忽然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莫……不会是太叔奕发现了他对他的桃花酿动了手脚，趁他刚才转身对门外小二对话时换了酒吧？
　　无色无味……神仙也察觉不出……
　　容潮在万般懊恼中渐渐陷入迷糊。
　　起先，容潮还有极少的意识，他下意识知道他要控制住自己不要表现出太多异常。他还从没有醉过酒，生怕自己会在此期间做出什么特别的事。
　　为此，容潮在残存少许意识时，便双手托起腮，努力让自己保持安安静静，至少看起来是冷静没有异常的。
　　他本想再找机会赶紧离开这里，但不过须臾，他便完全陷入迷糊状态。
　　太叔奕目光波澜不惊，接受着对面的容潮双手托着腮盯着他。
　　不一会儿，对面的容潮似是觉得光这么看太叔奕有些无聊，他坐直身子，瞧了瞧一桌子的饭菜，看见手边开了封的酒坛，便要继续喝桃花酿。
　　他一边抱起酒坛，一边对对面面容泠静的太叔奕呢喃道：“太叔奕，你怎么都不喝酒呢？月神的桃花酿味道真的不错的……”说话间他举起酒坛，作势要与他不醉不休，颇有江湖豪气地叫道：“来，干了这坛酒！咱们之间的恩与怨便一笔勾销！”说着他便晕乎乎地站起身来，抱着酒坛仰头咕哝咕哝又下肚大半坛酒。
　　太叔奕：……
　　容潮三两下喝完一坛下了一瓶“君子露”的桃花酿，脑子可谓完完全全不清醒了。
　　太叔奕见他欲要站起来，还差点儿被桌角绊了一跤，他随即拈起一道灵力护住他后，也起了身。
　　容潮顶着一脸纯真与无辜抱起先前他给太叔奕的酒坛，递到他身前，道：“喏，你尝尝？”
　　容潮与太叔奕之间仅隔着一坛酒的距离，太叔奕脸上的细微变化他此刻皆可看的一清二楚，他看见太叔奕长睫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闪动了下，发现他没有要接酒坛的意思，皱了皱眉，对于他的拒绝似乎还有些伤心。
　　容潮不禁垂下眸开始思考起为什么他不愿意接。
　　显然已经意识不清的他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少顷，容潮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桌边那壶顾渚紫笋上。
　　容潮抬头对太叔奕咧嘴微微一笑，怀着小心思道：“这茶闻着好香啊……”
　　太叔奕看出他是想要喝它，在征询自己的同意，眼中是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摇了摇头，否决道：“不行。”
　　闻声，容潮撇了撇嘴，有些不开心地小孩子语气道：“可是我想尝尝它什么味道……”
　　太叔奕道：“你饮了酒，不可以再喝浓茶。”
　　容潮仰着脸望着他，眉目间带着点儿小脾气的坚持又带着点儿楚楚可怜的撒娇盯着他，企图以此让太叔奕退步。
　　太叔奕微微垂眸看着他，任由他盯着自己，神情宁静。
　　完全如醉酒状态的容潮此刻注意力显然很容易便改变。
　　不过少顷，盯着太叔奕看的容潮便忘记了顾渚紫笋的事儿，又笑嘻嘻起来看着太叔奕，须臾，他蹙着眉头带着疑惑问道：“都说‘美到极致就是孤独’，说！你是不是很孤独呀？！”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同情与理解。
　　说话间，晕乎乎地的容潮双手扶住了太叔奕的双臂，依托着他的倚靠，他方才又站稳了些。
　　此刻的他是仰着头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望着他。
　　太叔奕：……
　　太叔奕站在原地，身姿笔直，看着容潮近在迟尺的脸——他的脸染上了一层醉红，清亮的眼睛里映着自己，他的呼吸中带着淡淡的酒香，太叔奕略微蹙了下眉，目光里却带着淡淡的柔意。
　　太叔奕声音微沉，轻声道：“你喝醉了。”
　　月神设下的屏障或许可以隔绝这里的其余的仙神修道者听见他们的对话，但于他无用。
　　太叔奕换了酒，但也没有要借机套容潮话的打算。
　　容潮闻声摇摇头，否认道：“这怎么可能呢？本君千杯不醉的好吗？”
　　容潮随后低下头费劲地去打开抱着的桃花酿。好一番费劲打开酒坛后，容潮视线在身边的矮桌上巡了一圈，拿起茶壶旁的一只空茶盏，倒了一杯桃花酿递给太叔奕，不等他接受或拒绝，容潮直接将倒满酒的茶杯直接塞到太叔奕手里，让他握紧茶盏后，他又举起酒坛，去碰了碰太叔奕手里的茶盏，道：“孤独也没关系，本君可以陪着你！”说着便义气地仰起头灌自己半坛酒。
　　太叔奕闻声，没有阻止他，反而目光微微复杂了些，看着不受意识控制的容潮，低声道了句“是吗？”
　　

第158章
　　容潮显然已经到了说了上句忘下句，说了下句忘上句的地步，根本没有注意到太叔奕低喃的声音，也完全忘了自己原本是要陪太叔奕喝酒，注意到门外传来一阵一阵热闹的声音，他不禁又对门外产生了好奇，想要去看热闹。
　　他抱着酒坛便要出去，然而没有留心脚下的台阶，容潮身体一股脑就要往下沉，眼明手快的太叔奕不得不拉住他，防止他跌倒。
　　太叔奕微凉的手握住容潮微热的手腕，他不禁垂下眸看去，发现因为自己太过紧张而使劲导致容潮的手腕都红了后，他无声间又微微松开了些他的手腕。
　　“谢谢。”没有注意到疼痛的容潮对太叔奕轻轻笑了笑。
　　虽然太叔奕没有阻止了容潮出门看热闹的心，但他还是趁机伸出了空置的那只手拿过了容潮怀里的酒坛，以防他再饮酒或是带着坛酒碰到哪儿。
　　容潮站稳后，挣开了太叔奕束缚，注意到太叔奕拿走了他的桃花酿，鼓鼓嘴不愿意的他又从太叔奕手中夺回酒坛，随后继续朝门外走去。
　　“外面的人在说什么，本君也要去听听……”
　　太叔奕将茶盏留在雅间，随即跟上容潮来到门外。
　　容潮垂着的手里的酒坛微微倾斜，随着他踉踉跄跄的脚步，坛里的桃花酿也撒了不少，零零散散或是泼在地上或是泼在他衣摆。
　　太叔奕紧跟在他身边。
　　出了门，他冷淡地瞥了一眼躲在对面廊柱后伸出半个脑袋的月神，拂珂发觉太叔奕发现了他，连忙缩回头，背过身，禁声虚呼。
　　紧贴着廊柱的拂珂小心翼翼地舒了口气。
　　想着太叔奕方才清冷的目光，拂珂不禁觉得背后发凉。尽管他们不过见了数面，他发现太叔奕虽然言语不多，但他的冷淡却让一位大他几千年修为的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他忽然想起千年前容潮双目被毁，流落在外期间，被不少修道者欺辱，而近日他听到了一下有关于这些人的传闻——无一例外皆已魂飞魄散，且传闻死状凄惨，连九重天都不查不到他们是被何人所杀。
　　他本猜想或许是容潮动的手，复活后的他想为自己复仇也很正常。如今，他却有了另一种猜想……
　　他忽然间想到了命格府，他与命格府不少仙神都相熟，他此刻不禁有些同情起他们——毕竟他们以后都是要继续在他手下干活……
　　他回去一定要告诉自己的下属为自己在月神府任职感到幸运吧！
　　太叔奕知道对面的拂珂没有离开，目光微沉。
　　与此同时，抱着侥幸心理的拂珂再次探出头，想要偷看太叔奕与容潮这边是否又发生了什么，然而他刚伸出脑袋，视线便隔空触到了太叔奕淡漠的目光。
　　拂珂：……
　　此刻是他少有后悔自己是仙神的时候——眼神太好，清清楚楚地看见太叔奕眼底的厌恶。
　　拂珂知道再躲在柱子后面也不好使了，僵硬地转过身，随后麻溜地钻进自己的雅间，带上门。
　　这边，容潮跑到围栏前，看见楼下的柜台前有客人在结账，鼓了鼓嘴，想起太叔奕付钱一事，回头看向太叔奕道：“本君还欠你……”说着他认真地思索起他欠了他多少银子，他想了一会儿发现他还是算不清，只得作罢，道：“本君可是一位讲信誉的神仙……”说着他不忘朝太叔奕轻声“嘘”了一声，放低声音，叮嘱道：“这里是人间，我们不能暴露身份……”
　　“杨柳依依”整座楼一共三层，三楼和二楼的一半房间是客房，这个时候，刚过饭点，住客几乎都还没有回客房。一楼的大厅里人头攒动，谈论的声音此起彼伏，根本没人能听清二楼上的容潮说话声，而二楼除去客房，剩下的一半也都是雅间，客人都关着门窗在屋内吃，一时间也同样没人会注意到他。
　　容潮说着便开始看向四周似在搜寻着什么，边找边道：“笔墨纸砚呢……本君给你写欠条……”说着他又看回柜台，注意到掌柜的正在持笔记账，便要下楼去借笔墨纸砚写借条。
　　太叔奕察觉到二楼附近一间雅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目光微变，他知道是屋里修道者听到门外的动静，生了疑。
　　太叔奕走到容潮身边，动作轻缓拉住他。
　　容潮感受到他拉住了自己，回眸装作可怜兮兮道：“她那里有笔墨纸砚……我想要去借……”
　　太叔奕看着他跟个孩子一样，神情真诚，声音清冷却温柔，哄道：“我带你回屋。”说罢见容潮不愿意，又补充道：“屋里也有笔墨纸砚。”
　　容潮生怕他骗自己，向他确认道：“屋里也有笔墨纸砚？”
　　太叔奕轻声“嗯”了下，目光微点。
　　容潮刚欲跟他回去，随即又拧着眉头问道：“你不会骗我吧？”
　　太叔奕道：“不会。”
　　容潮有些不开心地道了声“好吧”，随后便要回雅间。
　　太叔奕拉着他，摇了摇头，目光轻柔，道：“我们不回那里，我们回楼上客房。”
　　容潮疑惑道：“回楼上客房？”
　　“嗯。”
　　太叔奕很是有耐心地一边哄着容潮一边带他回到三楼的厢房，中途容潮又屡次因突然想到些什么而想下楼。
　　太叔奕带容潮进屋后，点亮了屋内的油灯后，随即在四周布下结界。
　　楼下雅间里正在用灵力意欲偷听的月神不禁被这突如其来出现的结界反噬了下。
　　这一次，容潮回屋后倒仍旧没有忘记他要给太叔奕写欠条，他跑到书桌前，看着砚台不禁开始凝眉思索起该如何操作。
　　太叔奕走到他身侧，道：“我不需要你的欠条，你去床上休息吧。”
　　容潮嘟哝道：“不行……”
　　太叔奕拉过他，让他转向自己，他垂眸望着他，道：“乖，去睡觉。”
　　容潮心软，听见他温和的哄声，便想松口，他犹豫了下道：“那本君写完借条……便就去睡觉……”说话间他忽然想起他可以用灵力，随即抬手对砚台施展灵术。
　　下一瞬，砚台里已经有了磨好的墨汁。
　　容潮走到桌前，拿过一张竹纸后又拿起毛笔，好一番沉思他方落笔。
　　最后，他大笔一挥写上自己的名字，起身，将欠条递给太叔奕。
　　太叔奕垂眸看见欠条上的内容，目光微敛，收起了它，道：“好了，我收下了，去睡觉吧。”
　　容潮闻声却是不想兑现刚刚的承诺了，他试着拉起他的衣袖，摇晃着他的衣袖，有些撒娇的盈盈笑着看着他。
　　太叔奕：……
　　太叔奕带着点儿严厉语气，对容潮道：“去睡觉。”
　　容潮闻声对他“哼”了下以示抗议，随后鼓着嘴朝床边走去。
　　容潮爬上床后，气呼呼掀开被子，转身发现太叔奕还站在原地，他坐在床榻上看着他，道：“你为什么不睡觉？”说着他嘀咕道：“你不睡觉，那我也不睡觉……”
　　太叔奕闻声无奈，走到床榻边，欲帮他盖被子，道：“你快躺下睡觉，我也回屋睡觉。”
　　容潮抱着枕头，仰着头望着他，道：“不行！你回屋了我就看不见你了，那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睡觉呢？”
　　太叔奕：……
　　片刻后，太叔奕在容潮身边躺下，容潮这才心满意足地按照约定躺下来。他半趴在他旁边，看着阖上双眼的太叔奕，伸出手指想要触摸他乌黑且纤长的睫毛。
　　“睡觉。”
　　容潮闻声立马心虚地收回了即将触碰到他眼睫的手，发现他没有睁开眼，偷偷地舒了口气。
　　容潮随后躺回去，装作听话睡觉的模样闭上了眼，不多时他又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偷偷瞧太叔奕，见他面容平静，便以为他睡着了。容潮又悄悄侧过身，目光落在他的细腰上，他发现他的腰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佩饰，容潮觉得有些无聊随手解下自己腰间的一串流苏佩饰，将其一端绕在食指上里转圈玩。
　　太叔奕知道他没有睡觉，少顷，睁开了眼，看向他。
　　容潮见状，又坐了起来，看着他，撇了下嘴，低声吐槽道：“好无聊啊……”
　　太叔奕道：“……那你想玩什么？”
　　容潮闻声立马来了精神，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太叔奕道：“不能出这个屋子。”
　　容潮闻声立马蔫了，气呼呼躺回原地，道：“那还有什么可玩的！”
　　说罢，他闭上了眼。
　　太叔奕侧目看着仍在醉酒中的容潮，忍不住抿唇轻笑了下。
　　他等了许久，见容潮没有再睁开眼，确认他开始入睡后，太叔奕收起四下灵界，重新轻阖上双眼。
　　虽然他说“不能出这个屋子”，但若容潮真的要执意出去玩，他也不会真的拒绝他的要求。
　　太叔奕并无睡意，他闭上双眼，也只是为了克制自己不再去多看身侧的容潮。
　　他刻意与容潮保持了一些距离，因为他担心容潮再这么下去，他会忍不住。
　　可虽然太叔奕不去靠近容潮，可容潮却似乎是因为喝了酒，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翻来覆去，一会儿蹬开被子，推向太叔奕，一会儿又拽被子。
　　恰巧这间屋子里的床上了年纪，床上的人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引发床板支架的晃动，发出“叽叽”的声音，先前酒楼里食客众多，倒没那么刺耳，如今夜半时分，整栋楼的客人都入睡后，声音便格外明显与清晰。
　　容潮还在“君子露”的影响中，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太叔奕却是将这些剩余听的一清二楚，虽然他并不介意容潮的睡觉不老实，但他同时也能听到楼下房间的客人抱怨声。
　　听清楼板下方那间客人的抱怨，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为了楼下客人能入睡，太叔奕侧目看向容潮，打算用灵力再次隔绝这间屋子里的声音。
　　谁知恰巧这时已经翻到床沿的容潮又翻了个身，随即便听到一声“咕咚”的沉闷撞击声传出。
　　

第159章
　　容潮迷迷糊糊地叫了声痛。
　　太叔奕坐起身来，看着容潮坐在地上揉着脑袋，小脸皱着，不得不摇头轻叹了下。
　　随后，他下床抱起容潮，与此同时，听见楼下的客人怒吼“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目光微变，随即垂眸看向怀中因为瞌睡还闭着眼的容潮，对其施了灵术令其安睡，将他放到床榻上。
　　油灯下，烛影摇晃，太叔奕坐在床边，朝容潮体内输入灵力，以抑制其体内借尸还魂的反噬作用。
　　良久，他才在他身边重新躺下，不过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他在外侧躺了下来。
　　次日，日上三竿时分，容潮方醒来。
　　他醒来后，先是觉得身体很是舒服，不禁伸了个懒腰，但随即发现自己的脑袋有一处有点疼，他伸手揉了揉那里，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碰到了那里。
　　随即，他看见隔着纱帘坐在外间屋子里的太叔奕，今日的他穿了一身雪白色长衣，其上配以水墨色纹饰，端坐在桌边，似乎在看什么卷宗之类的东西，侧颜看起来文静而沉稳。
　　容潮旋即意识到昨晚他本来是要借“君子露”套太叔奕话！
　　然后……他喝了口自己的桃花酿，随后他便感觉到自己脑袋很沉，有些晕……显然，太叔奕早已察觉君子露一事，换了酒……
　　他自己喝了君子露……
　　容潮坐在床榻上，绞尽脑汁去回想昨夜他陷入醉酒状态后都干了什么。
　　可惜脑袋里一片空白——对于他昨晚喝下掺了君子露的桃花酿后至他方才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任何印象……
　　容潮的耳边又响起拂珂自信的声音：
　　“这里面的东西名为‘君子露’，饮者，不出片刻便会陷入醉酒状态，五个时辰内只可吐真言，五个时辰后药效过去，饮者清醒，但却不会记得这期间曾发生过什么事——包括仙神妖魔。”
　　容潮：……
　　他有没有和太叔奕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轻薄他？
　　容潮抱着枕头，一时间感到有些心如死灰。
　　良久，他舒了口气，容潮决定还是想办法旁敲侧击试试太叔奕的反应，以此来推测他昨晚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容潮蹑手蹑脚下了床，施了灵术洗漱换衣后方出门。
　　他刚走到珠帘后，便发现太叔奕已经看向了他。
　　容潮轻咳了下，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最起码是面色淡然的。
　　容潮走近他，看见他面前摆着的是命格府的卷宗，没有多看，试着找了个话题聊，问道：“神君昨晚休息的可还好？”
　　太叔奕看着他，轻声道：“还好。”
　　闻声，容潮小声嘀咕了声“那就好”。
　　既然太叔奕昨晚睡得还不错，是不是说明他昨晚并没干什么特别的事？
　　见太叔奕没有要提“君子露”一事的意思，容潮心中暗暗舒了口气。片刻后，他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吃过早饭了吗？”
　　太叔奕道：“没有。”
　　容潮刚想问他想吃什么，接着就想到他如今还是没钱的状况……
　　太叔奕看出他在想什么，垂眸间，眼底有几分笑意，少顷，他收起卷宗，起身看向他，面容已恢复清平，看不出特别的情绪，道：“听闻街角有一家胡辣汤味道不错。”
　　容潮犹豫了下，还是想去尝尝太叔奕口中的胡辣汤。
　　容潮抿唇生硬的笑了笑，掩饰尴尬，道：“那……走吧？”
　　“好。”
　　二人出了门，便遇见对面特意留心着他们这边动向一道出门的月神。
　　容潮看见他不免又想起了君子露，虽然太叔奕没有喝下君子露，但这他确是完完整整喝了它，至今还不知道他在此期间做了什么，心情不禁又有些郁闷起来。
　　太叔奕显然并不喜欢看见拂珂，看向他的目光清冷了许多。
　　拂珂却丝毫不介意太叔奕的疏远，自顾自走向他们这边，及近，他朝他们挥挥手，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拂珂左右看了看，确定廊下附近没有凡人后，笑呵呵道：“二位神君是要前往酆都吗？正好，本君也要前往酆都，不如结伴一道同行呀？”
　　说罢，拂珂见容潮微微笑着，反应过来他们此刻并没有要前往酆都的意思，困惑道：“你们路过此地不是去酆都？”
　　容潮对他微微一笑，没有明说。
　　见容潮不言，拂珂也没有多问，因为他明白他就算开口问他他也不会告诉他他们要去何处，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妙。
　　拂珂看见旁边的厢房回来两名凡人，见容潮与太叔奕是要出门，不再耽误他们时间，朝他们垂首行了一礼，改口笑道：“既然不同路，那在下便与二位公子在此分别吧。”
　　容潮微笑道：“拂珂公子慢走不送。”
　　拂珂想起君子露一事，“哈哈”地笑了笑，很快离去。
　　容潮跟着太叔奕来到街角的早餐铺时，已经辰时过半，人不多。
　　老板在灶台前忙活，老板娘看见衣着素雅的容潮与太叔奕来到自家铺子，连忙上前招待，询问道：“二位公子吃点什么？咱家的特色是胡辣汤与水煎包，味道绝对正宗！”
　　容潮看向太叔奕。
　　太叔奕道：“我都可以。”
　　闻声，容潮看向老板娘，笑道：“那就先来两碗胡辣汤再加两碟水煎包吧。”
　　“好嘞，二位公子随意坐，稍等片刻。”老板娘说罢便转身去为他们盛胡辣汤、拿水煎包。
　　容潮与太叔奕找了一处无人坐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坐了下来。
　　容潮双手托着腮，一边等着，一边看向太叔奕，好奇道：“胡辣汤应该还是有些辣的，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太叔奕闻声看向他，目光有些复杂，道：“原本是不太能吃辣的，但如今已经被训练的可以接受了。”
　　容潮：……
　　虽然他没有提到他是被谁训练的，但容潮却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不多会儿，老板娘先后端来胡辣汤与水煎包。
　　太叔奕从筷笼中拿出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递给了他。
　　容潮轻声道了声谢，随后低头默默吃包子喝汤。
　　老板娘看见他们吃起来，问起他们感觉味道如何。
　　容潮抬眸盈盈笑着道：“很好吃，这两种特色小吃本分属两地，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胡辣汤是豫州一带的特色小吃，你们家竟然能都做的这么正宗。”
　　老板娘有些意外容潮竟然这么了解这两种小吃，向他颇为得意地解释，道：“因为我夫君是从豫州来的。”
　　老板娘见他们二人不似有些富贵人家的公子端着架子，不禁跟他们多聊了几句，只是太叔奕并不曾开口，老板娘以为他性格内敛，也没有多问他什么，见又有客人来便忙着去招呼他人了。
　　老板娘走后，容潮看向太叔奕，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家的味道不错的？”
　　太叔奕道：“客栈里的小二向客人推荐附近小吃时听到的。”
　　容潮道：“原来如此。”
　　原本吃过早饭，容潮与太叔奕便可以直接前往涂山，但容潮忽然想起他昨日买的零食还放在客栈里，别的也算了，那银丝糖可是他借钱买的，一定要带着。
　　容潮随后以要回去取行李为由又回到客栈，但下楼时他万分后悔为了一包银丝糖回来。
　　容潮与太叔奕下楼时，便听见一对中年夫妇正站在柜台前向掌柜抱怨昨夜睡得不好，楼上一直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嚷嚷着要她给出楼上的客人信息，要让他们当面道歉。
　　“掌柜的，你们这里的屋子隔音效果也太差了吧！”
　　“我们这间屋子的楼上住的是什么人啊，大晚上一直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夜半还猛然传来一声‘咚’，你可知道它多响啦！都要以为地震啦！还让不让人休息啦！”
　　掌柜面色为难赔笑间看向恰巧路过的容潮与太叔奕。
　　中年夫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也在看着他们面带尴尬地生硬地朝着他们微微笑着的容潮与他身边气质清冷矜贵的太叔奕。
　　容潮昨日看见过这对中年夫妇入住了他屋子正对着的楼下那间客房，所以立马反应过来他们在说的便是昨晚他的那屋很吵。
　　他昨晚回屋都干了什么？
　　太叔奕不是说他休息还好吗？
　　此刻，容潮只得站在原地微微笑着看着他们以示歉意。
　　中年夫妇见二人不像普通人家的公子，担心自己得罪了不知名大人物，都没有再多说，只得就这么抱怨几句便作罢。
　　二人背着包袱离开时，走到他们面前时，妇人不忘带着怨气道：“年轻人，喜欢刺激可以哦，但也要顾及他人，不要打扰到他人休息好伐！”
　　容潮：……
　　容潮带着一脸困惑与郁闷目送走他们，心中叹息着，皱着眉头瞥见掌柜也面色古怪的看着他与太叔奕，容潮回眸看向太叔奕，见他倒是面色一如往昔清冷平静。
　　太叔奕道：“走吧。”
　　容潮跟在他身边离开酒楼后，方问道：“昨晚……我们干了什么事吗？”
　　为何那娘子竟然会用“刺激”来形容？
　　太叔奕闻声，停下脚步，看向容潮，道：“你想干什么吗？”
　　容潮：……
　　

第160章
　　容潮与太叔奕出城后，很快进入涂山地界。
　　设在涂山氏外围的结界很好找，容潮与太叔奕进入结界后，便见到与人间都城不同的另一番景色。
　　涂山并非险峰，放眼望去是连绵起伏的缓坡，草木茂盛，屋舍由下而上错落有致，子民们便住在这些屋舍中，涂山氏族长则居住于山顶那几座看起来最为繁复的楼阁里。
　　远近有不少尚未会化形的白色九尾狐在山野奔跑玩耍，看起来一片祥和之景。
　　容潮与太叔奕来此是为了查看涂山氏一族的族谱，虽然九重天的命格簿对涂山氏一族有记载，但不曾飞仙成神者是不在册中的，想要查找一些详细的内容便要依靠各族族谱。
　　但族谱并非普通人可看，容潮又不想打草惊蛇，让人知晓他的身份，便欲以普通妖精的身份进入涂山氏族中。
　　进入涂山结界前，容潮带上了一个白色斗笠，遮去了面容，方便后面行事。
　　太叔奕与容潮顺着上山的路走去，容潮想起这数月发生的事，微微抿了下唇，装作随意地问起样子，道：“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太叔奕道：“嗯。”
　　容潮心中松了口气，又道：“你为何会答应凤雩做命格神君？是为了更方便帮我查凶手吗？”
　　他想了很久太叔奕为何会答应做这个命格神君，他并不想自恋地以为与他有关，但他最终发现这一种可能是目前最能解释得通他这么做的原因了。
　　原本容潮醒来那夜，他已与太叔奕说了目前的一些疑虑，他原本为了让对方放松，已经与太叔奕约定之后会找个机会让外人误以为他们生气吵架了。容潮是打算等到太叔奕伤势好些了再演这出戏的，只是他没想到在韶晟的成仙礼上太叔奕会提出要与他解除师徒关系。
　　虽然如此一来，外人无一生疑，效果显然更好，但容潮也是真的生气了。
　　他并不怀疑云和说的太和私下找过太叔奕，甚至他的二师叔提出让太叔奕与容潮解除师徒关系离开九溪宫，容潮相信他的二师叔能做出这事。但他也相信太叔奕并不是会在意外人非议的人。
　　太叔奕提出与他解除师徒关系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顺势而为也一定是原因之一。
　　只是容潮是觉得没必要以此来达到让外人相信他们决裂的目的。
　　按原本的计划，他们假装吵架分开后，便会一明一暗一同查九溪宫所有弟子过往。
　　太叔奕闻声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容潮见他似是默认，转过头，抿起唇，眼底有几分笑意。
　　微风微微吹起容潮斗笠下的白纱，露出他片刻的容颜，太叔奕看见他眼中的笑容，目光微动。
　　太叔奕道：“你还生我的气吗？”
　　容潮闻声一怔，方明白他是说他与他解除师徒关系一事。
　　容潮默了片刻道：“我想了想，如果有一事明知我做了你会生气，但却对你有益，我想，我也同样会在未征询你的同意下去做。同样的，如果我们遇见了危险，我也会选择去独自挡下，就如同你也会这般选择为我挡下危险。同样的抉择，我们的选择都一样。”说着，容潮看向太叔奕，微微一笑道：“虽然我一开始是会很生气，但我怎么能一直生气呢。”
　　太叔奕看见容潮释怀，双眸里少了几分复杂情绪。
　　容潮看向远处无忧无虑玩耍的一对姐弟，此刻心情也轻松许多。
　　二人不久后来到涂山氏族长居住的府前，一位守门的妖精看见面生的太叔奕与他身侧用面纱遮住容貌的容潮，觉得他们有些奇怪，上前询问起他们的身份，以及来此何事。
　　太叔奕亮出了容潮先前给他的玉牌。
　　那玉牌是有苏山容花上神的信物，含义自然不言而喻。
　　守卫见状，连忙行礼，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太叔奕道：“‘秦’。”
　　见太叔奕只给了他一个姓，不愿多言其身份，守卫目光微变。
　　能拿出有苏山族长的信物，身份自然也不是他可多问的，守卫没有再多问他姓名一事，垂首道了声“小妖见过秦公子。”
　　太叔奕道：“我们今日路过此地，想在此借住一晚，不知是否方便？”
　　守卫道：“自然方便，只是……”说着他有些为难的看向带着斗笠面纱看不见脸的容潮。
　　太叔奕道：“他是我的夫人。”
　　守卫闻声连忙垂首道：“秦公子与秦夫人里面请。”
　　守卫带着容潮与太叔奕入府后，见到府上管事的仙君，把他们的情况与管事仙君说过后便退了下去。
　　管事仙君朝向留下的容潮与太叔奕行了一礼后，便为他们引路送他们去客房，不忘道：“小仙先带秦公子与秦夫人去客房休息，稍后便去通禀我家族长。”
　　一直未曾出声的容潮道：“我们只是在此借住一晚，便不必再去打扰白楚上神清净了。”
　　管事仙君听着他轻盈的声音，没有生疑，点了点头，道：“是。”
　　不多时，管事仙君带着容潮与太叔奕来到一处暂无人居住的院落，并唤来一男一女两位仆役，叮嘱他们为容潮与太叔奕安排好食宿等事宜。
　　管事仙君道：“秦公子与秦夫人若有其他需求，尽可与他们提，若是有事也可再唤小仙。”
　　太叔奕朝其微微垂首以示谢意。
　　管事仙君回了礼后便先行离开了院落。
　　两只九尾狐小妖很是麻溜，不一会儿便将屋子打扫一番收拾干净，请容潮与太叔奕入内休息。
　　容潮与太叔奕进屋后，两只小妖又询问他们是否还有什么需要他们去办的。
　　“多谢，暂时没有了。”
　　“那小妖便不打扰公子与夫人休息了。”
　　须臾，两只九尾狐离开了院中。
　　容潮与太叔奕并未休息，随后离开了客房，前往涂山氏宗祠。
　　涂山近千年来，还算安稳，但容潮记得两千多年前，涂山曾发生过动乱，彼时的族长白玹及其夫人徐瑾被逼自尽，并且那时的徐瑾已经身怀有孕。
　　而发起这场动乱的是涂山前任族长——白玹的下属白字，彼时的白字联动涂山九尾狐几大家族杀尽白玹一族。白字统领涂山一族近千年，后被如今的族长白楚所杀。
　　白楚虽是仙女，修为不高，但据说灵力却不弱。
　　千年前，白楚初登仙位便来到族长府对决上神白字，且一举取其首级，整个涂山都为之震颤，因此无一敢出面反对其登族长一位。
　　白楚本是涂山几大世家之一的后代，在白字逼杀白玹时，其家族并不起眼，也并没有参与到逼杀白玹一族之中，但事后还是表了忠心，归顺于白字。
　　白楚成为涂山族长后，虽然没有明面上对涂山几大家族出手，但几百年来，这些家族却渐渐淡出世人眼中。
　　族长府外一般都设有结界，以便一旦外人擅闯，府上可第一时间知晓。
　　破解涂山族长府的结界，对于容潮与太叔奕来说，并不难，但府内禁地，如宗祠之地，还会设有结界，这些结界往往彼此之间是有关联的，单破一处结界，对他们二人来说，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但若连破数道结界，因为结界间彼此有关联的原因，便很难再做到无声无息，不引人注意。
　　为此，容潮与太叔奕便借有苏山的名义直接进入族长府。
　　容潮离开幽都后去了一趟有苏山，容花的玉牌便是他在有苏山找到的，应该是容花刻意留下的。
　　容潮尚不清楚为何容花突然间消失于六界，但他知道他活着。
　　九溪宫无为阁里有三盏千引灯，那是师尊生前为他与容花、容胤三人修炼的，只要灯引不灭，魂魄定未散。
　　虽然朝姒没有明说，但容潮也能猜到容花去见她，她一定告诉了他，千年前他用自己的长剑“九千”刺了他。
　　但他觉得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容花不会不见他的。
　　一定另有原因。
　　四海八荒各族有关其族人记载的族谱一般皆是呈放于宗祠禁地里。
　　容潮与太叔奕破解宗祠外的结界后，旋即入内，寻找族谱。
　　涂山身为三大狐族之一，族内对于宗祠的看重自是不必多言，内外皆有狐妖看守。
　　容潮与太叔奕的灵力修为皆在其之上，避开他们的注意并不难。
　　宗祠前殿里摆放了许多的灵位，但与人间不同，这里没有香火之类的东西，但整座宗祠窗明几净。
　　一眼看去，前殿里的灵位有数百座。
　　容潮快速的扫了一眼那些灵位，大部分灵位都有名字，只有少数几个是无名氏，他发现这些灵位是按照每一任族长及其家族的顺序排放的，从初代族长始，倒数第二层摆放的是白玹家族的灵位，最下层的中间位置是空置着，两侧倒是摆放了几个灵位，应该是白楚家族族中已逝者的灵位——这里没有上一任族长白字及其家族的灵位。
　　容潮最后目光落在白玹及其妻子徐瑾的灵位上，他们两侧并无空置，也没有空白的灵位。
　　短暂地观察了一番这里的灵位后，容潮与太叔奕随后分开寻找存放族谱的地方。
　　容潮留在前殿，太叔奕前往后殿。
　　容潮在前殿的正殿两侧翻找片刻，忽然察觉到附近有一股隐藏的灵息。
　　下一瞬，对方即朝他袭来，他旋即飞身避开。
　　对方并未现真身，顷刻间，化为灵息，步步紧逼。
　　容潮随即唤出血如意。
　　血如意瞬间在他手中化为长剑，容潮持剑而起，与对方纠缠。
　　这股灵息修为灵力皆令人捉摸不透，灵息也有些奇怪。
　　并非邪魔，但也不似仙神的灵息。
　　对方一招一式皆是带着杀气，但因为不愿现身，灵息也因此受制。
　　但尽管如此，因为对方先前隐藏的很隐蔽，现下突袭，容潮仍然是受制的一方。
　　打斗间，容潮退回前殿，余光中看见身后的一排灵位，目光微变，为了试探对方立场，心中无声对它们道了声“抱歉”，随即转身，故意朝灵位退去。
　　那股灵息见状，顷刻间分散成数波灵息，意欲围攻容潮。虽然它表现的不明显，但还是可以看出它并不想破坏这里的灵位——但若可以杀了他，它也可以牺牲这些灵位！
　　容潮虽然借机试探了对方，但也因此被逼到无路可退之地。
　　容潮陷入险境之际，对方灵息却步步紧逼来，正当他寻找退路之时，夺魄剑飞来。
　　两相相交，刹那间，夺魄剑将对方袭来的灵息刺破。
　　与此同时，太叔奕现身于容潮身边，将其护于身后。
　　容潮随即注意到另一股灵息紧追着太叔奕而至。
　　太叔奕与容潮彼此对视一眼，旋即不再顾虑是否会惊动族长府——毕竟这里这么大打动声，外面的守卫自然是已经发现这里的异常了。
　　容潮与太叔奕随后便欲联手反击，然而他们刚欲上前，却发现那股一直追杀容潮的灵息不知为何，突然间撤去，另一股灵息见状，迟疑了下，随后也离开了宗祠。
　　容潮本欲追去，听到赶至门外的守卫声，看向太叔奕，二人随后消失于宗祠里。
　　

第161章
　　容潮与太叔奕回到客房后不久，先前的管事仙君便如容潮所预想的带了几名守卫赶来。
　　管事仙君在门外带着几分恭敬询问道：“秦公子与秦夫人可还安好？”
　　太叔奕朝重新带上斗笠的容潮目光微点，随后走向屋门，打开房门。
　　容潮也跟在他身后，来到门边。
　　管事仙君看到他们二人一切如初，似乎并未出过门，心中却并未完全放下疑心。
　　太叔奕道：“我与夫人一切安好。”
　　容潮的面容在面纱下微微一笑，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管事仙君面色微沉，道：“秦公子与秦夫人安好便好。刚刚宗祠那边有异动，但尚未抓到可疑者，或许是藏匿在府中某处了，族长担心涂山招待不周让那妖邪伤到您二位，故而命小仙前来确认一下秦公子与秦夫人是否安好。”
　　容潮谢道：“多谢白楚仙君记挂。”
　　管事仙君道：“小仙按例也需要对这里进行排查，还要烦请秦公子与秦夫人移步至落雪园暂作休息，望秦公子与秦夫人见谅。”
　　容潮笑道：“无碍。正好在屋子里待的有些烦闷，出去走走也好。”
　　管事仙君随即回眸示意两名守卫带他们前往落雪园。
　　二人跟着守卫很快进入一处花园，四下的出口处都有守卫站岗，看似是确保这里的安虞，实际上也是监督进入这里的容潮与太叔奕。
　　落雪园里没有什么屋舍，就是一处平日里观赏休闲之地，园中有一处临水的亭子可供人坐着赏景，虽然如今进入冬季，但这里却依旧鲜花盛放，一株株山茶花竞相开放，叶浓绿而泛着光泽，花色艳丽。
　　容潮看出白楚是特意把他们安排在了这里进行看守。
　　他们应该是排查过这里，已经确认这里无人藏匿，而这里视野开阔，若有人再想进入藏匿，众目睽睽之下也很难做到。
　　白楚一时间抓不到可疑者，自然会怀疑到容潮与太叔奕身上，毕竟他们刚进府上，府中便出事，这样的巧合很难不令人怀疑其中有问题。
　　两名侍卫送容潮与太叔奕入了落雪园后便待立一侧，没再继续跟着他们，请他们自行前往亭中休息，但目光却是不曾从他们的身上离开。
　　容潮知道这附近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们，目光一转，他挽上了太叔奕的胳膊，看向他，撒娇般道：“夫君，你看那山茶花好不好看？”
　　太叔奕看出他接下来的意图，目光里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配合着他，道：“好看。”
　　容潮道：“那是它更好看呢？还是我更好看呢？”
　　容潮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娇滴滴中还特意带了点儿柔弱。
　　四下的守卫妖精自然都是将容潮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听着他略显造作的话，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太叔奕：“……你更好看。”
　　容潮憋着笑意，望着他又道：“夫君，我们成亲时你可亲口答应我，今后的每一天都会对我说一句‘我爱你’的，今日的你还没有对我说呢……”说着他便稍稍松开太叔奕的手，撇过头，装作不满。
　　四下的守卫：……
　　太叔奕看着偏过头装作生气的容潮，眼中含笑，道：“我爱你。”
　　容潮没想到太叔奕这么配合他，心微微一动。
　　容潮回头间，看见离他们最近的几名守卫似乎都被他的娇嗲恶心到了，神情都有些不适，抿唇盈盈一笑。
　　容潮再次面向太叔奕，发现他目光波澜不惊，神情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心中不免有几分失望。
　　虽然他这几句话都是为了接下来的对话做准备而特意说的，但他还是怀有一丝期盼——若是他有过瞬间当真，目光有些许变化，或许他真的喜欢他的可能性便更大一些。
　　容潮垂下眸，少顷，他调整了情绪，抬眸时已恢复盈盈笑意，道：“可我听说白楚族长很是漂亮，若是你见了她，移情别恋了，爱上她了怎么办？”
　　太叔奕：“……不会。”
　　容潮鼓了鼓嘴，再次偏过头，道：“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太叔奕道：“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容潮故作思索，道：“那我们一起去见她……见了她后，你若还爱我，不就可以证明了吗？你敢和我一起去见白楚族长吗？”
　　四下侍卫：……
　　远近的侍卫听着容潮的小情侣般与太叔奕“胡搅蛮缠”，内心都忍不住开骂起他事儿多。
　　宗祠里藏着两道灵息，容潮与太叔奕入前、甚至在灵位前待了少顷都丝毫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对方要么修为极高，隐藏的很深，要么宗祠里还有密室，他们在他们进入宗祠前便已经在密室中。
　　容潮与太叔奕分别与其中一位交过手，容潮交手的那位显然是属于前者，而太叔奕交手的那位修为便似乎一般。
　　对方当时也只自己并不是太叔奕的对手，只是在尽量将太叔奕留在后殿，为前殿拖延时间。
　　原本太叔奕是有机会揭开它的真面目，但他为了赶至前殿，避免容潮受伤，他没有去与它过多交手。
　　显然这一位只能属于后一种情况。
　　能自由出入族长府里宗祠，知道宗祠里有密室且可以进入其中的人，族长府上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寥寥无几。
　　容潮与太叔奕持有苏山族长容花上神的玉牌上门，如今白楚怀疑他们身份却并不亲自来试探他们查验身份，怪哉。
　　最大的可能便是宗祠里的其中一位的灵息便是白楚！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而白楚却依旧避免与他们见面，说明虽然容潮与太叔奕私入涂山宗祠行为不妥，而她方才在宗祠里一事显然也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
　　那么她方才在宗祠里是做了什么？另一人身份又是谁？
　　她当时又为何要执着于杀自己？
　　白楚如今不愿见他们，只怕是担心他们若是见了面，容潮与太叔奕便可辨识其灵息，进而猜出方才祠堂里的人是她。
　　但她不愿见他们，他们则偏偏要见她。
　　太叔奕道：“好。”
　　闻声，容潮这才开心了些，拉着他的手转身便要带着他去见白楚。
　　四下的侍卫原本已经对太叔奕生出了同情心，听到太叔奕十分宠溺的一声“好”，随即都带一脸的诧异与疑惑——面对这样的夫人还能毫不生气，一言一行皆娇惯着对方，答应对方的无理要求？真爱啊……
　　侍卫们沉溺在对容潮矫揉造作之中，半晌才回过神他们可是奉命来看着这对夫妇的，两名侍卫随即持剑拦下正欲出园子的容潮与太叔奕。
　　原本被容潮拉着的太叔奕见状随即反手拉住容潮，将他稍稍往后一带，以避免侍卫近了他的身。
　　容潮十分配合的装作柔弱害怕地往太叔奕身边靠。
　　一名侍卫正欲开口严声厉色劝退他们，太叔奕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剑眉轻蹙，目光微冷。
　　两名侍卫看见太叔奕有些厌恶的神情，都下意识明白这人不好惹，他身边的容潮更不能惹，遂举止谨慎了些，态度也好了许多。
　　一名侍卫道：“公子与夫人若想见族长，还烦请在此等候片刻，容属下去通禀一声。”
　　太叔奕冷淡地看了眼侍卫，侍卫收到示意后随即垂首离开，小跑去通禀白楚。
　　不多时，侍卫即返了回来，朝容潮与太叔奕作揖道：“公子与夫人请随属下这边走。”说着便为他们带路去见白楚。
　　三人走了片刻，容潮发现侍卫竟然是带着他们来到了白楚居住的院落。
　　进入院子里，他们便看到门前两名侍女装扮的九尾狐扶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女子走了出来。
　　侍卫看见那女子随即朝其行礼，只是向其简单地介绍了容潮与太叔奕便是要来见他的那对夫妇，没有提及容潮为何事要来见她。
　　白楚闻声面色虚弱地看向了他们，看见太叔奕时，目光微变，随即示意院子里的闲杂人等皆退去。
　　少顷，院子里，便只剩下容潮、太叔奕与白楚三人。
　　似乎身负重伤的白楚随即有些艰难地朝太叔奕垂首行礼。
　　“白楚见过神君。”
　　看见轻蹙眉头的太叔奕，白楚随即又解释道：“白楚有幸在柴桑山见过神君。”
　　说完，她又疑惑地看向容潮，似乎是在想六界里怎么没有太叔奕神君已有夫人的传闻。
　　容潮看了片刻白楚，起初他以为她是欲以受伤来掩饰灵息，但随后想到她也许并非此意，又或者只是发现此举无法完全掩饰灵息，临时改变了注意。
　　容潮看见太叔奕的示意，随即明白她是与他交手的那位——修为并不高的一位。
　　容潮不禁心中生疑——另一道灵息是属于谁的？
　　既然白楚如今主动表示认识太叔奕，那想必也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不过在这儿和他们演戏罢了。
　　见容潮掀开白纱，白楚略吃一惊，随即道：“您是……少君？”
　　容潮对着坚持着表演的白楚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多礼，道：“本君前往酆都，路过此地，欲在此借宿一晚，族长不会介意吧？”
　　白楚带着略显生硬的笑容，道：“自然不会。”
　　容潮道：“族长这是怎么受伤了吗？”
　　白楚面带难色，道：“今日有人擅闯入宗祠，小仙赶去时，对方已经从宗祠里逃离，后小仙在府中发现对方的身影，与之交手，受了些伤，不过不碍事，有劳少君与神君牵挂。”
　　她这番说辞显然是为了应对他们见她现编的。
　　既然白楚当时在宗祠，而容潮与太叔奕当时也并没有掩饰容貌，她自然是知道是他们偷偷进入自家宗祠，但如今她显然是不打算与他们正面谈论此事了。
　　容潮顺着她的话道：“族长若是愿意，本君可帮族长看一下你的伤势。”
　　白楚闻声连忙婉言拒绝，道：“怎可劳烦少君替小仙疗伤，多谢少君好意，这伤势小仙修养数日便可痊愈，少君不必担心。”
　　容潮道：“你的族人若是听闻族长受伤只怕要心中不安。”
　　白楚见容潮坚持要查看她的伤势，担心再拒绝只会引起他更多的怀疑，只得垂眸道谢，让其为自己查看伤势。
　　少顷，容潮来到院中的葡萄藤下的石桌旁，查看白楚的伤势，确认了她的内伤是被另一股灵息所伤——与宗祠里另外一道灵息一致，并非属于她自己所为。
　　此外，虽然白楚如今灵力受损，但容潮发现就算她灵力未曾受损，以她这样的修为灵力根本不可能是一位上神的对手，更不用说是千年前的她。
　　千年前应该杀了白字的，应该另有其人相助她。
　　难道也是宗祠里的那另一道灵息？
　　容潮将疑虑存于心中，为白楚输了些灵力。
　　容潮起身回头看见太叔奕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微沉，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给白楚输了太多灵力，对他眨了下眼，示意他——他可没有那么傻。
　　看见他趁着白楚看不见对自己盈盈一笑，太叔奕舒展开些许眉头，目光轻柔。
　　

第162章
　　尽管容潮在宗祠前殿还没来得及找到族谱便被隐匿在暗处的灵息缠住，但好在在后殿查找线索的太叔奕找到了族谱。
　　虽然臧戚、曹林等可能用的是假名，但太叔奕如今身为命格神君，最是方便查询他们的信息。渡劫册上会记载每一劫的每一位入劫者，虽然不以姓名为标识，但每一位原形为何、年龄多少以及他们修为等信息都会自动记载于渡劫册上。臧戚等本意虽然非渡劫，但却身处劫中。
　　此前，太叔奕已经查看过紫柏山那一劫的渡劫册。
　　即使没有臧戚等真实姓名，但有其年龄等信息，依旧可与涂山族谱进行对比，以确认他们是否与涂山有关系。
　　从白楚那儿离开后，容潮与太叔奕回到住处，翻看了全部的族谱，却并没有找到有关他们的记载。如今基本可以确认他们并非涂山族九尾狐，但也不排除有人修改过族谱的可能。
　　不过，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那一劫情况如今是公开的，六界皆知劫中有几名自称来自涂山附近的九尾狐试图夺取容潮的性命，若是他们真来自涂山，涂山再修改族谱掩盖，意义并不大，何况就算他们是涂山一族，涂山也完全可以推卸责任，自称毫不知情便是。
　　九重天不会干涉渡劫里的私人恩怨。
　　容潮与太叔奕看完族谱后，按照先前计划是由太叔奕去宗祠归还涂山氏族谱，但容潮却临时决定与他同去，他要再回一趟宗祠，尽管明知希望渺茫，他还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有关今日另一道灵息的线索。
　　太叔奕见状，没有否决容潮的要求。
　　夕阳西下，先前的两只小妖给容潮与太叔奕送来饭菜，容潮向他们道谢后屏退了他们，待他们退去容潮关上门窗，与太叔奕离开了别院。
　　片刻后，容潮与太叔奕来到宗祠前的暗处，发现白日里发生过外人闯入的宗祠此刻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严防。
　　少顷，容潮想起白楚今日借受伤掩饰他们在宗祠交手一事，旋即明白——如今他们已经表明真实身份，就算他们私入宗祠，白楚抓他们个现行，也不能对他们私下做什么，最终也得上禀九重天由他们处理。白楚知道族谱被他们拿走了，也知道容潮如今已对涂山生疑，他们定然会重返宗祠，她根本阻止不了他们入宗祠调查，索性便不再费力阻止他们入宗祠。
　　白楚几乎可谓是敞开大门让他们进入宗祠，显然是已经不担心他们会在里面查到些什么。
　　容潮道：“里面应该已经被白楚处理过了。”
　　太叔奕明白容潮的意思，道：“你在此等我。”
　　“好。”容潮点点头，不再进去。
　　不多时，太叔奕归还族谱回来，便看见容潮坐在围墙下的假山上有些发呆。假山不高，容潮抱膝而坐，视线与太叔奕差不多齐平。
　　容潮察觉到太叔奕现身，回过神来，看向太叔奕，道：“我记得臧戚他们介绍身份时，说过他们是并非涂山氏狐妖，但也是出生于涂山附近，也许这句话他没有说谎。”
　　太叔奕道：“你想现在去山下转一转？”
　　容潮道：“嗯。”
　　容潮看见太叔奕伸来的掌心，已经起身欲要直接跳下假山的他动作微微一顿。容潮抿抿唇，伸出手搭上他的掌心，改为由他扶着自己缓慢爬下假山。
　　二人避开族长府上巡逻的守卫随后出了府门。
　　容潮与太叔奕走在山坡上，山上起了晚风，吹起二人的衣衫与发丝。
　　走在平缓开阔无拘无束的山坡间，容潮的心情也不自地轻松起来。太叔奕看见他脚步悠然，眼底多了些暖色。
　　涂山附近的狐妖不似修道界别处的妖精，学着凡人坎木搭屋，他们都是依山而居，通过在山坡下挖洞穴做窝。
　　容潮与太叔奕下山后，来到居民集中的村落，容潮从百宝袋中唤出一幅空白的卷轴，随后又对其施了灵术，空白的卷轴上出现几张人脸，容潮带着臧戚等人的画像与太叔奕一同走入村庄。
　　这个时辰，村民们还没有关门休息，各家各户大多还在门前收拾白日里晾晒的衣食谷物。
　　容潮与太叔奕一家一户上门向他们打听画像上的人，他们没走访几家，便得到了关于臧戚等狐妖的消息。
　　他们确实是用的化名，也确实只是生于涂山附近的狐妖，与涂山一族并无关系。他们的修为都不低，可以说活着的时候他们是这里散妖中修为最高深的几位狐妖。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里的一方恶霸，依靠干些拿钱杀人的买卖生存。他们没有无亲无故，动起手来也是不要命的干。
　　他们那一次在劫中偷袭容潮，应该也是有人给他们出钱买容潮的命。
　　这里的村民如今都仍不清楚这伙恶霸为何突然间便不见了，他们说到此事时是掩饰不住的庆贺神情，担心容潮与太叔奕是要找他们买凶做事还警惕了几分，容潮只得和他们解释胡编了一段九重天得知他们此前被这群恶霸欺负，此番他们是九重天派来了解此事详情的。
　　妖民闻声不再怀疑他们动机，反而滔滔不绝地数落起这群恶霸的恶行来。
　　容潮与太叔奕和妖民道谢告别后，根据他们给的指示找到臧戚等生前居住的洞穴，可惜洞穴里地生活痕迹已经被事先处理过，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想通过臧戚这条线索找寻背后者到这里便几乎没有可能了。
　　容潮与太叔奕从最后一处洞穴出来时，遥远的天际只剩下微弱的红色霞光。漫山遍野的草木逐渐被夜幕覆盖。
　　容潮抬眸间注意到天上飞来一只鸿雁——一只九重天训练过的灵雁，是专门为九重天传递消息的。
　　鸿雁最终飞到太叔奕身边停留于空中。
　　太叔奕自然也认出这只鸿雁是来找它的，他抬起一只手，只见鸿雁拍了拍双翼，一团灵光随之落入太叔奕掌心。
　　太叔奕解开被灵力锁住的消息，目光落在由灵力组成的短短几行字上，片刻后，灵光散去，字也随之消失。太叔奕抬起眸，目光并没有什么变化。
　　容潮见状，问道：“命格府有事？”
　　太叔奕目光微敛，道：“嗯，我要回九重天一趟。”
　　闻言，容潮知道他显然不可能会与他前往酆都了，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失落感。
　　不知为何，从前，太叔奕给他的感觉一直是他与这六界的联系都不大，似乎他并不属于这六界，也融入不进这六界。而这一刻，容潮忽然觉得他在努力融入六界，与他同生。
　　容潮隐起失落的情绪，道：“好。那你先回九重天吧。”
　　太叔奕闻声抿了下唇。
　　容潮看出他在为自己不能陪他回族长府而抱歉，道：“我与清风他们约定了后日在即谷山汇合再一同前往酆都，我今夜在族长府住一夜明日一早便会离开涂山。”
　　太叔奕闻声“嗯”了下。
　　容潮顿了顿，垂了下眸，对太叔奕示意山上的方向，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太叔奕道：“好。”
　　太叔奕看着容潮朝山上走去，他的背影修长，发带与衣摆被寒风吹起，良久，他方离去。
　　容潮没有破解结界入涂山氏族长府，他直接坦然走到府门前，打算从大门入内。
　　容潮回到山上时，繁星显现，府门前悬挂的灯笼已点燃。
　　守卫照例拦下了他，其中一名九尾狐认出他的衣衫，见其与白日里带着斗笠那人一模一样，不禁想起先前他旁边的男子以“夫人”的身份介绍，那他不是女子吗？
　　片刻后，他方接受“夫人”也可以是男子，但他仍旧拧着眉头，怀疑起他是想借着装相同混入府中，毕竟他一直守在此处，也并没有看到他曾从这里出门过。
　　容潮看出他在怀疑他身份，唤出玉牌，笑道：“本君从侧门离开的，出门散了会儿步，走时忘了带斗笠，你若担心这块玉牌是伪造的或者本君所言有假，可以去请你们府上的管事仙君来，他认得本君。”
　　先前容潮与太叔奕去见白楚后，从其园子离开时，白楚喊来管事仙君送他们回的别院。管事仙君看见容潮真容，发现他是位小公子后不禁吃了一惊。容潮想着反正如今他已经与白楚表明身份，也不必再隐瞒这位管事仙君，便对不知是否要介绍他身份的白楚示意让她直接说了他身份。
　　故而管事仙君如今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不过，他应该还不知道他身边的另一位公子便是太叔奕。管事仙君当时见他一直陪着容潮身边，也不曾开口，便没有对太叔奕身份起疑，也没有多问。他不问，白楚自然也不打算多此一举介绍太叔奕的身份。
　　守卫闻言面露犹豫，一边担心自己去找管事仙君来发现是他弄错得罪了他，一边又担心自己直接放他入府若是他真意图不轨他便失了职，一时间不知如何抉择。
　　容潮看着他为难，点破他心思，道：“无碍，你去请你们的管事仙君来吧，本君会向他说明不怪你的。”
　　守卫闻声连忙垂首作揖，道：“多谢公子。”说罢他对旁边的守卫示意让他留在此处，随后跑进府中去找管事仙君。
　　容潮在府前等待时，觉得无聊便抬眸观察涂山氏这座族长府的布局。一会儿后，先前的守卫与管事仙君跨过门槛走来，管事仙君看清容潮后脚步都加快了不少，及近，他匆忙躬身行礼。
　　“小仙拜见少君。”
　　听到管事仙君对容潮的称呼，一旁的守卫们脸色纷纷一变，皆急忙朝其行礼。
　　容潮见状，声音平和对众人道：“不用多礼，都起来吧。”
　　管事仙君起身后，容潮见他欲要开口为涂山氏的怠慢而道歉，先他一步开口道：“他们不认识本君也正常，不必责怪他们。”
　　管事仙君连声道：“是，小仙明白。”
　　容潮没有再在门口聊天的打算，朝府中走去，管事仙君没有再训斥守卫，连忙跟上容潮入府。
　　见管事仙君要送他回别院，容潮便借机装作随意问起：“对了，本君记得本君二师兄容花上神的徒儿韶剑本名‘徐来’，也是出自你们涂山氏，可本君这次醒来怎么听闻他的父母千年前便亡故了？”
　　管事仙君听到容潮所言回想起涂山氏往事，有些谨慎道：“回禀少君，确有此事。五宫主韶剑仙君的确是我们涂山氏九尾狐，他出自徐家，其父母也的确是千年前便亡故，想必少君也听到一些关于我们涂山氏的传闻吧？族长继位后与徐家并不和，而徐家不久后又全家亡故，除了已拜入九溪宫的韶剑仙君，无一幸存，且查不出死因，因此六界里不少人怀疑徐家亡故与我们族长有关，但小仙可以作证，此事绝对与我家族长无关，徐家出事前一日，小仙陪族长去了九重天拜见陛下，次日得知徐家出事后方提前赶回来。”
　　管事仙君所言只能证明徐家亡故非白楚亲自动手，其他的也说明不了太多。
　　毕竟这是修道界。
　　容潮没有表明这些话，问道：“那你们族长与韶剑的关系应该不太好吧？韶剑可曾再回涂山过？”
　　管事仙君道：“这……徐家虽然亡故，但韶剑仙君回来处理后事时，小仙曾亲耳听见他与族长说他不会轻易听信外面的流言蜚语怀疑我家族长，族长安慰了他几句，后来他每隔百年回涂山祭祖时都会顺便来府上见我家族长，在此借住，因为徐家年久失修，屋子都已坍塌……小仙在府上也遇见过好几次韶剑仙君，对了，如今韶剑仙君也在府上……”
　　容潮闻声目光微转。
　　韶剑也在这里？
　　管事仙君见容潮没有出声，似是并不知韶剑来了府上一事。
　　容潮注意到管事仙君对于容潮不知韶剑等来此一事有些意外，问道：“只有他一人？”
　　管事仙君道：“那倒不是，还有八宫主韶悠仙君、七溪宫的韶晟仙君以及四溪宫的恒远仙君，他们是两刻钟前才到的。”
　　半个时辰前？
　　

第163章
　　容潮听后没有去管管事仙君的猜疑，心中沉思起，不再多言。
　　管事仙君意识到他面容没有先前的随和，说起话来都谨慎不少。
　　“对了……小仙先前见到他们时与他们提了您也在府上，这会儿他们应该去芳华园找您了……”
　　容潮闻声，停下脚步，对管事仙君笑道：“仙君不必送本君回芳华园了，前面的路本君还记得。仙君今日也累了一日，早些回去休息吧。”
　　管事仙君道：“多谢少君，那小仙便先行告退了。”
　　容潮点了点头，继续朝芳华园走去。
　　腊月初，寒风偏冷，树影萧瑟。
　　容潮刚走到直入芳华园的石板路上，便听见路的尽头几座堆叠的假山的另一边传来几道脚步声，容潮认出他们的灵息后，知道是江清风他们。
　　少顷，江清风他们走到假山另一面，便看见容潮双手负于身后站在道路一侧，神情悠然，显然是知道了他们走来，在等他们。
　　原本因为没找到容潮而有些没精打采的江清风看见容潮后立马兴高采烈起来，挥动衣袖拔腿朝容潮跑来。
　　“小师叔！”
　　片刻后，韶剑与韶晟、恒远都走到容潮身侧，三人朝容潮微微垂首行了一礼。
　　容潮对他们微微一笑回礼，目光落在眉目俊朗、气质清逸的韶剑身上——他看起来状态比先前容潮离开九溪宫时好了不少，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韶剑对容潮解释道：“我想，出来走走心情也能放松些，所以便打算借酆都赴宴出宫调整一下状态。”
　　容潮微微点了下头，表示“挺好的”，他对此并没有意见。
　　渡劫前保持一个轻松的心态确实比一直紧绷着要好。
　　韶剑道：“正好今日路过涂山，我想借机回来看看，他们便陪我一起来了，顺便在此借住一晚。”
　　江清风接着道：“我们一来，重华仙君便告诉我们说小师叔你也在府上，我们就来芳华园找你了。” “重华”便是先前那位管事仙君，容潮记得他在白楚住处听到她这么称呼过他一次。
　　容潮道：“嗯，我也是路过此地，想着此前还没有来过涂山，便上山借宿一晚。原本我打算明日前往即谷山与你们汇合，如今倒是可以省了几步路，也正好。”
　　江清风闻声连连点头“嗯嗯”。
　　说话间，众人的目光在容潮身后看了一圈，他们没有看见太叔奕的身影，一双双眼睛里都或多或少有些意外。
　　他们先前听重华仙君提到容潮来时身边还有另外一位少年，少年容貌出尘，清冷疏漠，似乎十分在意容潮，一直跟着他身侧，不曾见其离开。当时他们都立马心照不宣想到了太叔奕。
　　而如今他们却一直不曾看到太叔奕，自然觉得奇怪。
　　不过片刻后他们又都心照不宣地收起了意外的神情。
　　容潮见他们神情几经变化，却又闭口不言，旋即明白重华仙君应该是与他们提到他并非独自前来，而他们根据重华仙君的描述很容易便可猜到那人是太叔奕。
　　容潮没有提太叔奕的打算，须臾，幽幽问道：“你们是想在这里站着休息一晚吗？”
　　闻声，众人都目光微闪。
　　江清风挠挠头，掩饰心虚，他回头对韶剑道：“刚刚重华仙君不是说芳华园还有空置的厢房吗？我今晚就住那儿好了，不回光华园住了。”
　　韶剑看了眼容潮，见他面色淡然，道：“也行，不过芳华园只有东西两间空置的厢房，那我们便回光华园吧？”说着他看向韶晟与恒远。
　　不曾多言的韶晟抿了下唇，道：“我也留在芳华园住吧。”
　　容潮看韶剑与恒远没有异议，道：“行。你们今日也赶了一天的路，明日还要前往酆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恒远与韶剑对容潮微微施了一礼，回了光华园。
　　容潮与江清风、韶晟则也回了芳华园。
　　因为芳华园东西厢房还没有打扫整理出来，容潮便让江清风与韶晟先到北厢房自己的那间屋子里等待。
　　一入屋，江清风便注意到桌子上的饭菜，整整齐齐的摆盘显然没有动过的痕迹，两幅干净的碗筷十分显目。
　　容潮注意到江清风与韶晟发现了它们，转过头去，打算他们不问，他便不言。
　　“小师叔，重华仙君说你是和一位公子一起来这里的？怎么一直没有见到那位公子？”江清风目光在屋子里四下巡视，装作懵懵懂懂毫不知情，故作疑惑问。
　　容潮：“……”
　　容潮没有回应江清风的好奇心，清了清嗓子，刻意换了个话题，有些随意问道：“我让你每日早晚各浇一遍水的昙华，你离宫时它可生苞了？”
　　容潮离宫不过半月有余，昙华自然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就忽然生苞，他这么问也只是为了确认昙华是否丢失。
　　闻声，江清风拍着胸脯道：“小师叔放心，我走时已经将它送去了四溪宫，交到容胤师伯手里了。”
　　容潮闻声目光微敛，点点头。
　　江清风见容潮似乎有所思，忽然想起一些事，他也收起些许喜悦的情绪，略显纠结后试探着问道：“小师叔，如果……我是说如果，昙华丢了，你会怪我吗？”
　　江清风见韶晟在旁，虽然他沉默寡言，不知道为何他们谈论起昙华，也没有要开口询问的意思，但江清风想到容潮现在在六溪宫告诉他昙华有灵的话，再提到昙华时也谨慎了些。
　　容潮沉思间，听到江清风这话，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外，他注意到一旁的韶晟双眸微垂，片刻后笑道：“昙华虽罕见，但也不及人珍贵。”
　　江清风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刻有些珠光在闪烁。
　　容潮察觉到他今日有些不太对劲，见他眉目间神情忽然间有些低落，凝眉道：“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问题了？”
　　江清风含糊道：“没什么，就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交给我照顾的那盆昙花我把它弄丢了……梦里面，我去六溪宫看见原本摆放着昙华的地方空空如也，心慌急乱之下，我在六溪宫甚至整个九溪宫里来来回回不断翻找，可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于它的痕迹……后来就惊醒了”说着他看出容潮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这番说辞，有些勉强地笑了下以作掩饰。
　　容潮沉思了下，知道江清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没有再多言，来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示意韶晟与江清风坐。
　　须臾，容潮想起他先前在荆涂城买的银丝糖还没有吃，便拿了出来，让江清风与韶晟打发时间吃。
　　少顷，容潮与韶晟皆注意到江清风拿起一块银丝糖咬了一口后，垂下了眸。
　　他似乎有心事。
　　容潮与韶晟目光短暂地在空中相交，韶晟随后移开了目光，低眸尝了一口银丝糖，没有出声。
　　不多时，负责这个院子打扫的小妖前来通禀东西两间厢房都已收拾妥当，可随时入住，小妖离开时，容潮叫住了他，让他帮忙把饭菜撤了下去。
　　韶晟没有再在此多留的意思，起身朝容潮垂首告退，江清风神情有些恍惚，察觉到韶晟起身行礼，他随后也起了身，与容潮道别。
　　容潮见江清风状态不佳，没有挽留他，便点点头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了。
　　小妖撤完饭菜，容潮道了谢，道：“不知可否帮我问一问重华仙君——府上可有煮茶的茶具？若是有，麻烦帮我送来一套，若是没有，也无碍，只是还烦请告知一声。”
　　“好的，公子稍等片刻，小妖这就去。”
　　“多谢。”
　　“公子不必言谢。”
　　晚些时候，重华仙君命两名小妖来芳华园容潮所在的北厢房送来了一套煮茶的茶具，包括茶叶、杯具与茶炉。
　　小妖帮容潮生了炉火后方行礼告退离去。
　　容潮没有太多的睡意，他便坐在桌前一边煮茶，一边想着“昙华”。
　　容潮所想要的结果是昙华丢失。虽然这样便必须舍弃这株“昙华”，但如他所言“昙华虽罕见，但也不及人珍贵”。
　　但显然，如今背后之人并没有按照容潮所设之路走。
　　昙华虽有灵，但一千八百年前，它不过一颗埋入黄土之中尚未发芽的种子。故而，就算容潮有控梦术，昙华也根本帮不了什么忙。容潮之所以对江清风提及昙华有灵性，并让他在他离宫后每日早晚各去六溪宫一次为其浇水，便是为了让九溪宫弟子注意到他对昙华的重视，联想到昙华并非凡物，借此令其起疑。
　　只要对方生疑，担心容潮利用控梦术与昙华查到千年前的真相，为了以防万一，那么他必然要毁了昙华。
　　而容潮早已在六溪宫留下灵物。
　　到时便可真的利用灵物与控梦术找出对方。
　　容潮沉思间，茶炉上的茶已“咕哝咕哝”冒泡，茶香四溢。
　　看着这繁复的茶具，容潮斟了一杯茶，浅尝一口，觉得茶水的味道有些苦涩，应该是火候不对。他的思绪不禁回到千年前——朝穆在沁园煮的也是这品类的茶叶，只是味道没有这么苦涩。
　　那时朝穆告诉他他的母亲在生前便喜欢煮茶，而他耳濡目染，不知不觉间便学会了煮茶。
　　朝穆很少提及他的事，那时容潮以为他是在他面前渐渐放下戒心更相信他了，他们今后可以一直和平相处下去。
　　但不久，他却毁了他的双目、断了他四肢筋脉、夺走了他全部修为与灵力，将他打入人间。
　　那时他几乎成为一个废人，他自然是怨恨他的欺骗的。
　　他消沉了许久。
　　他后来冷静下来，也想明白许多。
　　朝穆并没有毁了他的灵丹让他魂飞魄散，而是留下他性命。
　　他并没有想杀他。
　　容潮虽然那时极为恨他，他想过复仇，但却从未想过要他魂飞魄散。
　　可朝穆的死，也确实是因为他心急间落入他人的计谋闯入了无烬渊。
　　回想起往事，容潮的心情不禁变得有些复杂。
　　容潮随后挥灭了茶炉的火，起身走到窗边，发现原本的繁星被过境的乌云遮蔽，院子里有些暗，树叶在风中传来沙沙声，而东西两间厢房都已熄灯。
　　他在窗边吹了会儿冷风方才去睡觉。
　　

第164章
　　次日晨曦初现时，容潮便已醒来。冬日初晨的阳光本就不似夏日的阳光暴烈，再经过窗纸过滤后，透入屋内的便极为柔软了。但容潮独自在外就寝，总是会时刻保持着几分防备，察觉到光亮后，他便睁开了双眼。
　　容潮在床上躺了会儿，方起床洗漱换衣，他打开房门走出屋子时，韶晟也恰巧打开房门要出来。
　　容潮自然地与他打了招呼，微笑道：“早。”
　　韶晟闻声紧抿的唇微微松了松，目光微敛，道：“早。”
　　随后，容潮看向江清风的屋子，见其门窗紧闭，而屋内有脚步声，想必是也醒来了。
　　如其所想，不过片刻，江清风便朝气蓬勃大步流星跑出来了，脸上一扫昨日晚间地心事重重。
　　容潮见状，便没有再去多想。
　　江清风笑嘻嘻地与容潮、韶晟打了招呼，与此同时，恒远与韶剑也走入芳华园。
　　众人互相问了安后，容潮念到这里是韶剑老家，便问起他是否要在此多留两日。
　　阎罗王妹妹的大婚是在后日，而从涂山再往前数百里便可抵达进入鬼界的结界。若是腾云驾雾，最快半日便可抵达结界之处。
　　韶剑若是想在此多留两日，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众人本以为韶剑会应是，毕竟他很少回来，这次途径此地，想要在涂山多待几日，回徐府故地看看也正常，他们昨日晚间方到的涂山，韶剑甚至尚未来得及去祭拜父母回徐府旧地，但韶剑却摇头否定了。
　　为此，众人没有再在涂山多停留，用过早餐后，容潮带他们去见了白楚，毕竟他们在此住了一晚，受了涂山招待，如今离开自然要与涂山族长白楚上仙谢别。白楚依旧面色不佳，表面功夫做的十足，身体有恙，却依旧对容潮敬重有加。容潮知道她对她有防备，没有浪费口舌与精力，简单与她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了。
　　众人下了山，便直接前往酆都。
　　虽然从涂山到酆都最快只需半日，但他们无须那么赶路程，容潮刻意放慢了脚步，带着众人一路慢悠悠游山玩水似的走了一日。
　　原本容潮无聊时还是挺喜欢凑热闹的，但仅限于不暴露身份情况下。而这次容潮是以九溪宫少君的身份前来赴宴。这类宴会，四海八荒各门各派都有代表出门，见了面然便要免不了要彼此假意寒暄一番，容潮并不喜欢将时间花费在这类无聊的应付上。何况，这些门派里的仙神几乎没有喜欢容潮的，表面上对他笑意奉承，心中却骂声连天。
　　所以这一次，容潮并没有打算提前太多日子抵达酆都。
　　当日晚间，众人抵达结界，进入鬼界。
　　虽然他们这次与平日里凡人死后鬼魂前往酆都走的路不同，但最终都是要来到鬼门关前，通过这里进入酆都。
　　不过近些日子，阎罗王特意在鬼门关这里另开出一条道，专供前来赴宴的四海八荒名门仙神进出，并命专门负责接待的仙君在此查验身份，避免有妖魔趁机混淆入鬼界。
　　鬼门关前比往日都要热闹不少，仙神人鬼的身影掺杂，不约而同朝着同一个方向行去。
　　鬼魂们在鬼门关前排起了长队，相比之下，一旁专供仙神进出的大路则显得十分空旷。两排持长枪的鬼兵笔直待立，除此之外，此刻还有一位着常服的瘦高个子的白脸男子负手在前头站着，看着像是在等人。
　　容潮看见谢必安的同时，对方也注意到他们抵达，脸上立马笑意相迎，朝众人走来。
　　黑白无常的名声在六界都算得上小有名气，虽然九溪宫与他们日常不会有交集，但彼此或多或少几千年来还是见过几面的。
　　容潮有些意外他会出现在此，且如今看来他是特意为了他们等在这里的了。未待谢必安出声，容潮示意他不必多礼，微微一笑。
　　谢必安收到示意，明白容潮不想在此暴露身份，但随后还是恭恭敬敬朝他们垂首行了一礼，道：“谢必安拜见诸位仙神。”
　　附近排队的鬼魂听见“谢必安”的自称纷纷向他们这方投来了目光，谢必安身居地府要职，身为阎罗王身边最受重视的鬼差之一，他们虽然还没有进入酆都，活着的时候早有所耳闻其事迹传闻，心中对其免不了都有些害怕。
　　此刻让谢必安能亲自来此迎接的人物自然不是寻常人物，又听得其称呼对方“仙神”，从未见过仙神的他们自然都对容潮他们升起了足够的好奇。
　　一群卓尔不凡的养眼神仙站在一处，与这群鬼魂仍保持着死时的狼狈相比，自然是令他们十分羡慕的，不禁纷纷感叹起。
　　谢必安身后的两排鬼兵与附近当值的鬼差恪尽职守间也忍不住抽空瞟了他们两眼。
　　江清风等人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白无常，随后微笑着回礼客气了几句。
　　谢必安在他面前小心而拘束，热情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容潮看出他这般是因为此前的失职，微笑着，没有拒绝他的主动表现。
　　众人都不想在此引来频繁的注目，没有再在鬼门关前多做停留，谢必安随后便主动为他们带路，旁边的守卫都认识阎罗王身边大名鼎鼎的无常，客客气气地放行恭送。
　　容潮明知故问笑道：“你来这儿不会是特意为了接本君吧？”
　　谢必安笑嘻嘻道：“少君难得来趟酆都，属下理应提前来此迎接。” 原本阎罗王是欲派另一位下属前来接应九溪宫众人，谢必安恰巧听到阎罗王说到此事，听到阎罗王叮嘱那位同僚此番九溪宫少君也会前来赴宴定要小心招待对方，他想起日前的旧事，便于是主动请缨来了。
　　容潮知道他示好还是为了先前商府命案一事，笑而不语。
　　众人走过鬼门关，谢必安便介绍起地府这次的安排——阎罗王已经在酆都别院预留了房间招待贵客。
　　众人跟着谢必安前往酆都，一路上，十分热闹。
　　过了鬼门关，便有小鬼在摆摊，卖的大多是关于鬼界的介绍，如鬼界地图，生活指南这类。初来乍到的鬼魂们对这里几乎一无所知，走走停停，一来二去，原本宽阔的道路便拥挤不少。
　　江清风见这里与一千八百年相比，变化了许多——更像人间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恒远与韶剑、韶晟也是一路观察。他们平日里都是鲜有机会来此。
　　不多时，谢必安介绍起某某仙君、某某神君某日到了酆都，容潮听了一圈没有听到想要的内容，面色温和，但眉目间却多了一分失落。
　　众人很快来到酆都，一入酆都，热闹繁华之景便徐徐展开在众人眼中，整齐划一的街道，大街小巷川流不息，人间烟火气十足。
　　除了身处无尽的黑夜之中与四下只有枯枝朽木屹立，整个酆都已与人间几乎无异。
　　谢必安带着容潮他们前往别院的路上，见众人对酆都带着几分好奇，想着他们几乎都不曾来过鬼界便向他们介绍起酆都的近况。
　　容潮听着他巴拉巴拉，目光也随意看向附近。
　　酆都城门附近鬼魂很多，但大多数都在走动之中，只有少数停在原地，容潮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子身上。
　　女子衣着简朴，满面愁容，目光中带着焦急。
　　韶晟注意到容潮的视线变化，他的注意力与此同时也落在了她身上。
　　江清风等人顺着他们的目光也看向她，他们并不认识那女子，对她也无丝毫的印象，见状不禁对她有些好奇起来。
　　那女子站在路牙下的空地，身后便是城墙，再无余地可退，她面向着道路，过往的魂魄在她眼中来来去去，她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走过身前的每一缕魂魄，似是在寻人。
　　容潮与韶晟都认出了那女子的身份——赵嘉笉的生母简娘。
　　容潮沉思片刻，移开了目光，继续朝前走去，韶晟见他离开，没有吱声，跟着他继续前往住处。众人见状也都收回了目光，跟上了容潮。
　　片刻后，容潮止步，对谢必安道：“你带他们去别院吧。”
　　众人闻声齐齐带着疑惑看向容潮。
　　谢必安不敢多问，见九溪宫余下众人同样不解，便打算让他们问，闭嘴待立一侧，恭谨站着。
　　恒远问道：“少君不去别院？”
　　江清风带着同样的疑问连连点头附和。
　　容潮道：“本君便不去了，后日本君直接去郡主府赴宴便可。”
　　如今别院已经住满了来自四海八荒名门仙神，容潮的名声在六界比之一千八百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若入住别院，便要现身，到时又要听他们在各处议论，内容什么的容潮倒是不在乎，但他还想睡个好觉，不想听见他们唧唧喳喳吵到他的耳朵。
　　众人闻声很快明白容潮此举何意。
　　江清风道：“小师叔，那你这两日要住何处？”
　　容潮笑道：“这附近酒楼这么多，本君随便找一处住便可。”
　　谢必安听见容潮不去别院有些为难，但容潮的吩咐他也不敢反对，只得道：“属下定会将各位仙君安排好，少君放心。”
　　容潮点点头，道：“多谢。”
　　“少君莫要客气……”
　　容潮看见恒远略显犹豫，道：“你带韶剑、韶晟与韶悠去别院吧。”
　　恒远：“是，少君放心。”
　　众人正要起步离开，却见江清风不动。
　　江清风蹙起眉头，撇撇嘴，道：“我想留下来，和小师叔一起住客栈……”说着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容潮，企图让他对此肯许。
　　容潮向来对这些小辈比较好说话，对于九溪宫宫规之类也是无犯原则性大错便不多管，平日里也不会加之条条框框束缚他们。
　　江清风想一同住客栈这件事并不会产生什么特别的影响，容潮自然没必要否决它。
　　容潮目光轻点，示意谢必安他的同意，让他带恒远他们前往别院即可。
　　“太好啦！”江清风开心地举双手赞同。
　　一向少言的韶晟目光微微闪烁。
　　容潮注意到韶晟神色的变化，想起他也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没有刻意看向他，对众人道：“你们若也有不想去别院休息的，也可以留下来与本君一起住客栈。”
　　韶剑闻声谦诚笑道：“那我也住客栈吧。”
　　韶晟见状，看了眼韶剑，轻声道：“那我也住客栈。”
　　恒远见他们都不去别院了，他自然也没必要再去别院，笑道：“小仙自是要与少君一道。”
　　不过片刻，众人便都不去别院了。
　　谢必安：……
　　此番阎罗王妹妹大婚，郡主府设宴，阎罗王特意备下别院招待贵客，但并非所有来客皆有份，只有极少数名门才有这待遇。如今九溪宫却直接全部放弃这待遇，自然不多见。
　　容潮看向谢必安，微微一笑，道：“那就这样安排吧，九溪宫后日直接去郡主府。你也无需来回多跑。”
　　谢必安道：“……属下一切皆听少君的安排。”
　　虽然容潮他们不去别院居住了，谢必安还是提出送他们入住客栈后再行离开。
　　这次，容潮没有再拒绝他。
　　

第165章
　　酆都城作为鬼界最繁华之地，酒楼客栈这类娱乐消费之所便统一汇聚于中心街附近。
　　众人走入中心街，容潮找了家顺眼的名为“不夜楼”的酒楼后询问众人的意见。
　　容潮与众人道：“这家怎么样？”
　　容潮看向江清风、韶剑、韶晟与恒远，见他们都没有意见，道：“那就这儿吧。”
　　容潮对众人道：“你们先进去等我。”
　　见容潮有话要与谢必安单说，众人十分有眼力见地先行离开。
　　谢必安在一旁面上安心等着，心中琢磨起容潮会与他说什么事来。
　　他越想越复杂，好在江清风他们麻溜地走入酒楼，没有停留，让他有时间独自思索太久，否则只怕他要脑补出好一番可怕的画面。
　　见他们全部走进酒楼，谢必安压低声音，垂首道：“不知少君有何吩咐？”
　　容潮沉吟道：“本君想请你帮本君一个忙。”
　　谢必安道：“少君不必客气，不知少君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容潮道：“不知命格簿现在何处？你可方便调出来帮本君查一事？”
　　闻声，谢必安面露难色，道：“这……此事，少君是否着急？因为后日是澄微郡主的大婚，但澄微郡主的夫君是鬼魂，按照鬼界的习俗，其与郡主成婚便可免去轮回之苦。所以后日大婚会有请出生死簿，在其上划去其姓名的流程，故而属下昨日便已将生死簿交至阎罗王手中。若是此事少君不着急的话，可否容属下明日待婚宴用过生死簿，属下拿到生死簿后再帮少君查看？”
　　阎罗王的妹妹名为“澄微”，先天帝凤旻在位时便亲封其为郡主。容潮对其有所耳闻，如今澄微郡主已飞升仙位良久，再有两劫即可成神。有关于澄微郡主此次婚嫁一事，容潮也听到一些传闻，她明日成婚的夫君并非仙神，只是鬼界里一只不到百年的鬼魂。
　　原本阎罗王是不同意自己的妹妹嫁于一只身份普通鬼的，毕竟一位是仙一位是鬼，在他看来他们之间身份悬殊，实非良配。但澄微郡主却执意要嫁与对方，而鬼界与修道界不同，在这里，也只有这里，这门婚事不违背天规，阎罗王拗不过自己的妹妹，最终只得同意了这门婚事。
　　虽然阎罗王嘴上嫌弃对方，但还是要给妹妹一场盛宴，大张旗鼓，广邀各族赴宴，甚至地府都因为这场婚宴而休息关门三日。
　　而按鬼界的规矩，鬼魂与鬼界的仙神成亲后，确实有修改生死簿这一事。
　　容潮沉思道：“天乐一千零五十二年，你与范无咎在人间杭州府附近抓到的一位修魔道的少年，你可还有印象？可知鬼界最后是如何处置了他？”
　　虽然谢必安每一年都处理不少人鬼，但容潮说的这位少年，他还是有印象的，无需多回想便可给出容潮答案。
　　谢必安道：“因为他修魔道，罪行不似寻常凡人，阎罗王也不知如何处置他妥当，便上禀了帝君，最后由帝君亲自处理了此事——帝君后将其罚入了地狱……”
　　容潮闻声略感意外，无影留了他一命？
　　谢必安他面色微沉，试探着问道：“少君想查的便是此事？”
　　容潮轻声“嗯”了声，道：“多谢。”
　　谢必安嘴上连连道“不过小事，少君不必言谢”云云，心中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谢必安道：“少君可还有别的什么事，属下可帮上忙的？”
　　容潮摇了摇头，笑道：“今日有劳你跑一趟来接我们入城了。”
　　谢必安垂首行礼道：“属下应做的。那属下便先回地府了？少君若有事，可随时传唤属下。”
　　容潮点头示可。
　　谢必安随后转身离去。
　　“等等，”容潮忽然叫住他，道：“此番阎罗王可有给命格府送去请帖？”
　　谢必安回过身，随即明白容潮此话何意。
　　九重天昭告太叔奕任职命格神君的消息，地府是第一批得知此的。
　　因为太叔奕在六界消失了一千八百年，加上他在九重天出现的时间也不过数百年，这百年间，见过他的人也寥寥无几，六界对于他的传闻多是关于其身世的。对于其修为灵力，虽然六界里没有准确的传闻，但各界却无一例外——无人怀疑他此番任职命格神君实力是否足够，毕竟其至今唯一一位受无烬火不亡，能够从无烬渊活着出来的。
　　连阎罗王都不曾见过太叔奕，谢必安自认也是不曾见过他，但如今命格神君一位在九重天地位仅次于天帝，他自然要想办法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以免日后见到对方还认不出，闹了笑话，得罪对方便不好了不是？
　　他通过某些小道方式拿到了新任命格神君的画像，看见画像时，他便立马认出了太叔奕便是数年前他与范无咎在人间交手的那人，心中咯噔了下，郁闷担心了好几日。
　　此番澄微郡主大婚，阎罗王自然是要给命格府送去请帖。
　　原本谢必安与范无咎为此还惶惶不安好些时候，好在命格府很快传回谢辞，表示定会派仙君代表命格府前来赴宴。
　　阎罗王送往命格府的请帖自然是朝着太叔奕而去的。
　　命格府这番回复，虽然没有明言，但九重天以往这般回复的，都代表其主子已婉言谢绝。阎罗王虽然认为太叔奕是在摆架子不来，有些不悦，但也只敢私下里表示不满。
　　谢必安与范无咎对此却是安心不少。
　　容潮与太叔奕关系，自是无须多言。
　　此刻容潮问起谢必安这事，自然是想问太叔奕那边的回复。
　　谢必安自然而然想起六界日前热议的有关于容潮与太叔奕断绝师徒关系一事。
　　既然都到了断绝师徒关系这么严重的程度，想必肯定是鱼死网破，不想见到对方了？！
　　谢必安笑着抬手掩面低声道：“少君放心，命格府那边只派了余悦上神前来。”
　　命格府身为九重天重中之重的神府，也是九重天各神府中神君最多的神府。余悦上神曾在容胤任职命格神君时便辅助其管理命格府大小事宜，如今去地位在命格府已是仅次于命格神君一位的上神。
　　容潮没有再多言，抿了下唇，示意谢必安可离去。
　　谢必安见他并非他所想的放下心，反而有些失意，带着一肚子困惑行礼退去。
　　太叔奕是不会来了……
　　容潮收起低落的情绪，调整一番心情，方走入身后的酒楼。
　　这座酒楼是一座木制客栈，此刻各层楼屋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亮。
　　容潮记得曾经酆都城里除了无影所在的地宫，其余各处皆是挂白灯。
　　但今日酆都城各处皆挂着红灯，或许是因为澄微郡主大婚。
　　因为澄微郡主大婚是地府几千年难遇的喜事，酆都都因此事更加热闹几分。这几日酆都城涌入大量外来者。
　　四海八荒除去收到请帖的，有些门派族人为了主动示好，也会派代表前来送礼庆贺，这些人自然便要自己解决住处，待到婚宴正期在上门道贺。
　　故而酆都城里客栈这几日完全不缺住客。
　　容潮走入这家客栈时，便见客栈里已人满为患，交谈声萦绕整个大堂，略显嘈杂。
　　容潮放眼望去，看见不少衣着华贵的仙门弟子。
　　大堂里的桌椅都已被拼满，江清风与韶剑、韶晟只得站在柜台不远处的空处等待，恒远在柜台前排队办理入住。柜台前的队伍有些长，柜台里有两只相貌正常的鬼在找到客人，一位看着老沉些，应该是掌柜的，一位服饰看着像打工的，在旁协助。
　　江清风等人看见容潮进来，纷纷欲上前。
　　容潮一边注意这家酒楼有没有相识者，一边走向他们。
　　柜台边有几位客人排在恒远前面，似乎正在办理入住。
　　容潮走近众人，顺着队伍看去，发现与恒远隔着两位妇人的前面有一位着霜色长衣的男子，衣裳繁复而雅致，更衬其身形修长、气质出尘，其身披涂白色斗篷，如出水芙蓉，不染淤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容潮注意到他带了与衣衫同色的面具，面具纹饰复杂，遮去了他的面容，因为隔着一些距离，加上视角的问题，容潮看不见他的目光。但他觉得他的背影太过熟悉，旋即他不动声色动用灵力试去辨识对方灵息，却发现他感受不到对方的灵息，显然，对方非鬼，亦并非修为普通的仙神。
　　对方应该是为了避免有人认出他，方提前做了准备。
　　江清风与韶剑、韶晟皆注意到容潮被队伍里的男子所吸引，他们先前也发现那男子气质不凡，猜测对方身份不简单，都试着去辨识对方身份，但与容潮一般，一无所获。
　　江清风见容潮似乎格外在意对方，道：“小师叔你认识那人？”
　　容潮闻声回过神，没有道出猜想，只道：“不知道。”
　　不知道？
　　认识？不认识？为何会是“不知道”的回答？
　　江清风沉浸在容潮的“不知道”中，容潮注意到那位男子已向掌柜的交完钱，往前走了两步，至另一侧，由另外一名伙计招待余下事宜，而排在恒远前面的两名妇人装扮的女子与柜台里的掌柜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柜台，于是便轮到了恒远。
　　容潮道：“去看看吧。”
　　说罢容潮走向恒远，见状，余下三人也纷纷跟上。
　　待到他们走到柜台边，恒远刚与掌柜交谈完。
　　恒远蹙眉道：“这家客栈只余下两间房了。”
　　五个人，分两间房，属实有些挤了。
　　容潮没有立即吱声，恒远问道：“要不再去别处看看？”
　　老板听见他们对话，笑道：“几位公子今日刚到咱们这儿吧？”
　　老板道：“后日便是澄微郡主大婚，咱们这儿近几日所有的酒楼客房皆是日日爆满，这个点，别家的客栈估计也都差不多要满了。几位公子若再去找，赶到时，只怕也没房间了。不过咱家的床还是挺宽的，要不几位公子将就着挤一挤？咱可以多给几床被子。”
　　江清风闻声伸出五指比划，道：“我们五个人，两间房？”
　　容潮思索了下，看向众人，征询他们的意见，笑道：“要不大家将就一下？反正地上也能睡，桌上也能躺，实在不行，还可以吊根绳撑着，是不？”
　　众人：……
　　只见众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一间房倒能接受，这三个人嘛……
　　容潮见他们不大情愿，道：“那算了，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碰碰运气好了。”
　　众人闻声点点头，表示同意。
　　容潮转身时注意到一旁的伙计跑到掌柜身边，附耳到了两句。容潮听见他们对话，放慢脚步，少顷，便听见那掌柜叫住了他们。
　　众人回过身，伙计还站在掌柜旁边。
　　掌柜笑道：“这位公子说愿意与你们拼房，这样你们便可两人一间了。”
　　众人闻声看向身披涂白色斗篷的男子，对方没有开口同样看向他们，只是目光似乎只是关注到容潮一人身上。
　　容潮看见他面具后的那双漆黑的瞳孔，心中微动。
　　

第166章
　　容潮随后看向众人，询问他们的意见。
　　听方才掌柜所言，他们就算去别家也没有什么可能一人一间房，两人一间也是他们方才默认同意的要求，如今他们自然不好否决了。
　　但众人心里都对这位披斗篷戴面具掩饰身份的男子有了防备。他们可是彼此间完全不认识，他居然主动提出与他们拼房？这么好心吗？独自睡一间屋子不是更舒服吗？看对方衣着虽然以素雅为主，但完全不像缺钱之人。显然不可能是为了省钱拼房。
　　容潮见他们不做声，便笑道：“你们不出声，我便当你们同意了啊。”说着他便示意恒远去办余下手续。
　　容潮看向那男子，微微一笑，道：“多谢公子。”
　　对方微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余下众人因为对对方目的的怀疑，一时间都不是很开心。
　　恒远办理入住手续期间，余下众人在一旁等待，江清风看了一圈众人，试着问道：“那我们怎么分住？要不我和小师叔一起住……”一间吧？
　　未待江清风话说完，不曾开口的那男子忽然开了口，声音清冷：“抽签。”
　　他的语气不是询问也不是肯定，但众人却都觉得他说的话很有说服力，不容他们再反驳似的。
　　容潮目光微转，道：“行，那就抽签吧。”
　　江清风撇了下嘴：“好吧……”
　　见韶晟目光轻点，韶剑也没意见，恒远也办理完手续走了回来，表示同意抽签，容潮转身看见掌柜的柜台上有一竹筒，里面放着一束竹箸，他走回柜台，对老板示意道：“老板，可否借用它与您的笔墨。”
　　听到他们对话的老板十分爽快，道：“当然。”
　　容潮拿起竹筒，留下六支筷子，走到柜台边，提起毛笔在其中四支竹箸一端各做了一对标记，随后将六支竹箸带有标记那端重新放入竹筒里，他晃了晃竹筒，将其递到众人面前，道：“你们先抽。”
　　太叔奕没有伸手，江清风、韶晟、韶剑与恒远随后各自抽了一支。
　　四人看着彼此手里带有标记的筷子，互相对视了几眼。
　　容潮察觉到异常，垂眸看向竹筒里余下的两支竹箸，再抬眸后面色淡然，道：“既然如此，我与这位公子同住一屋。”
　　对此，众人都不大满意，有些担心容潮会有危险，毕竟对方显然修为深不可测，但他们也没有正当理由反驳，只得默不作声。
　　容潮取走他们手中的竹箸，将所有的竹箸重新装进竹筒里，交还给掌柜，笑道：“要麻烦您让人去重新洗一下它们。”
　　酒楼客房住满，掌柜心情大好，连声道：“不麻烦不麻烦。”
　　容潮随后看着站成一排的四人，道：“你们饿吗？”
　　江清风道：“饿！”
　　容潮看了眼大厅，没有发现空位，掌柜看出他们想一起用餐，于是道：“各位公子不如先入客房稍作休息，这边有位置了一定给各位公子留着，到时让小厮去请各位公子下楼来？”
　　“也好。”
　　“好嘞。”掌柜随后唤来一位小二带他们前往各自客房。
　　带着面具的男子所订到的客房与恒远他们不再一层，容潮跟在他身侧在小二领路下来到三楼。
　　小二把他们带到客房后，很快退去。
　　容潮跟着那男子走入客房，便见无声间屋里的油灯被点燃了，显然不是容潮做的。
　　烛火摇晃下，二人映在周围墙上的影子也随之微动。
　　容潮双手负于身后，带着几分悠然看着对方的背影。
　　对方看了眼屋内。
　　与人间酒楼对比起来，这里陈设单一，没有绿植装点，少了些生机。
　　须臾，男子转过身来，原本遮去面容的涂白色面具已消失。
　　一张剑眉星目、清冷精致的脸在灯火下极为好看。
　　容潮看着太叔奕，忽然间觉得这屋子里好像有些闷热，他微微敛起目光，明知故问道：“你来啦。”
　　“嗯。”太叔奕应道，他的目光清亮温和。
　　太叔奕来此并非是为赴宴，故而他没打算让他人知晓他在此。但他知道就算他掩饰其灵息与容貌，容潮也会认出他。
　　太叔奕也并没有打算对容潮隐瞒身份。
　　容潮猜出太叔奕隐藏灵息又带面具是为了避免他人知晓他入酆都，显然他没有要去郡主府赴宴的打算。
　　太叔奕没有让江清风他们知道他的身份，容潮便没有告诉他们此事。
　　晚间，容潮用灵术与恒远说了他们不下楼用餐了，之后他让小二送来几道菜，与太叔奕在客房里用了餐。
　　夜半，容潮与太叔奕躺在床上，容潮虽然阖着眼但并没有打算睡觉。
　　他沉思着为何太叔奕特意提了句让他睡里侧，他想了许久仍发现他有些想不通。良久，容潮悄无声息睁开眼，看见身侧的太叔奕端端正正合衣躺着——标准的睡姿，容潮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动静，呼吸平稳，估摸着他应该睡着了，他随后蹑手蹑脚起了身，用灵术离开了客房。
　　容潮离开酒楼后，回到了酆都城入口处。
　　鬼界虽然没有昼夜之分，但生活在这里的鬼魂大多还是遵循人间的作息时间，此刻宽阔的路上人流减少许多。
　　容潮看向仍然站在那里在过往鬼群中寻找自己儿子的简娘，少顷，他走了上去。
　　简娘看见他走来，并不认识容潮的她蹙起眉头，不禁有些生出几分疑惑。
　　容潮对她微微一笑，道：“娘子在此是等人？”
　　简娘目光越过他，不忘继续盯着过往的一缕缕鬼魂，一边道：“是。”
　　容潮道：“等你的儿子——赵嘉笉？”
　　简娘在容潮的口中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随即看向他，道：“你认识我儿子？”她吃惊的目光中还带着几许期盼。
　　容潮轻点了下头。
　　简娘见状，神情里充满了迫不及待，带着些许喜悦。
　　她已许久没有收到赵嘉笉的祭拜，两年前的七月半，她回到人间也不曾找到他，她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她也知道她的儿子一定是不再人世了。她回到鬼界便立马花重金去打听他的消息，可对方却告诉她她的儿子还没来。自此，她便来到这鬼门关，一直在这里等他出现。
　　容潮道：“你在这里是等不到他的。”
　　简娘闻声着急道：“那我该去哪里才能见到他？”说着她担心容潮不愿意告诉她她的儿子下落，连忙拿出自己仅剩的钱财，往他怀中塞，“公子，我只有这么多了……若是不够，我……我再想办法凑，求求你……”
　　容潮后退了一步，拒绝了她要给他钱的举止。
　　容潮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眼含泪水望着他的简娘，轻蹙眉头道：“见他一面，若你需要拿永远困于地狱之中受罪受苦来换，你确定还要见他吗？”
　　简娘泪流满面连连点头，确认道：“确定确定！只要能见到我的儿子，我做什么都愿意！求求公子帮帮我吧……”说着她回想着容潮方才的话，又疑惑又担心，有些语无伦次道：“我的儿子怎么了？他在地狱里……吗？那我更要去了！公子请一定要帮帮我……”说着她便要给他下跪。
　　容潮施了一道灵力阻止了她朝他下跪。
　　简娘见状更是认定了他并非寻常人鬼，恳求他。
　　容潮正欲开口答应她，便发现太叔奕出现在了他身边。
　　“我带她去。”
　　简娘闻声转而激动地朝向太叔奕连声道谢。
　　容潮也转过身看向他，带简娘去地狱这事虽然并不是什么严重违背天规的事，但有心之人拿来说事总归也不是好事，所以他才决定独自返回。
　　先前他在紫柏山将易武交给拾幽一事，日前便被人拿出来又是上禀九重天说他擅自处理妖怪漠视天规之类的好一番数落一通他的罪行，而九重天对于这类不痛不痒的状告容潮的言辞早已麻木，大多能无视便直接选择无视处理了。
　　容潮凝视着太叔奕，见他心意已决，他沉思片刻，没有再反对。
　　“那我在这附近转一转等你。”
　　“好。”
　　少顷，太叔奕与简娘消失于城门处，容潮抬眸看向通往酆都中心城的方向，不远处道路两旁便开始有一些店铺，很多人影模样的鬼魂在逛，于是他也朝其走去。
　　酆都城中是五界里最像人间的地方，衣食住行在这里最是盛行，只是这里没有江南山水的风光。
　　这个点大街小巷人影很少。
　　容潮在路上闲逛着，目光落在了一家制伞店。制伞店外挂了许多的油纸伞，不似寻常制伞店，这里的每一把油纸伞的伞面都由笔墨点缀，或是山水画或是别的什么图案，十分别致好看。
　　容潮觉得它与人间平日看见的那些颜色单调的油纸伞不同，带着好奇走进了制伞店。
　　制伞店很大，室内摆了许多样式丰富的成品油纸伞，还有一些尚未上图案的半成品，只是因为将近子时，店内没有什么客人。
　　容潮走入制伞店看了一圈成品油纸伞，随后注意到里间的屋子里有两只鬼。
　　那间屋子应该是制伞处，里面摆了许多木材颜料等看起来是制伞的材料。
　　一位身着粗布衣的老人，其衣服上还有些些许染料，看着似乎是这里的老板，他站在一位气质出尘的公子身边，那公子正站在画桌前持笔低头画伞面，老人十分欣赏他，在一旁看着他画。公子与老人都是普通的鬼魂。
　　

第167章
　　容潮想着等太叔奕回来，他们也可以自己制一幅伞面，于是走向他们二人近处，欲问一些细节。
　　老人察觉到他，回过身，以为他已经选好，是来询问价格的，笑道：“公子看中了哪一把？”随后他注意到容潮看向他身侧专心画伞面的公子，随即明白他是也想如他一般自己画伞面，道：“公子若是想自己画伞面，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伞面制作后画面呈现的效果会与寻常作画有些不同之处，第一次画的话，有些地方需要特别注意，因为这位公子急用，老夫需要帮他这把油纸伞制好方能帮公子，不知公子是否可以接受在此等一等？”
　　容潮微微一笑道：“没事，我不急，您先帮这位公子吧。”
　　老板谢道：“哎，多谢公子体谅。”
　　少顷，那位公子画好伞面，放下画笔，容潮注意到他的纸上是一枝垂丝海棠后，目光微转。
　　那位公子将伞面交给老板后，转身之际看向容潮。
　　容潮对他微微点头一笑，对方也回之一礼。
　　公子看向老板，道：“刘叔，你完成剩下的工艺还需要些时间，不如由我来告诉这位公子伞面作画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吧？”
　　老板闻声，略一思索，道：“也好。”说着他看向容潮，笑着介绍道：“公子大可放心，李公子此前在老夫这儿多次帮老夫作伞面，各中要点记得比老夫还要清楚呢……”
　　容潮朝李公子垂首，抬眸微微一笑，道：“那就有劳李公子了。”
　　“公子不必客气。”
　　“月末，你带这位公子去选纸墨吧。”
　　“好。”
　　李公子随后带容潮选画纸，向他一一介绍不同材质的画纸、颜料等效果的不同，容潮选定后便提笔开始画伞面。
　　之后容潮专注于伞面的作画，连太叔奕出现都未曾察觉到。
　　太叔奕没有出声，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认真作画的模样，少顷，他走到他身边，容潮余光中看见他，随后抬笔，看向他，对他盈盈一笑。
　　李公子与老者这才察觉到太叔奕，老者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见他与容潮认识，他们便没有出声。
　　容潮问道：“这里可以自选伞面，你要不要也作一幅伞面？” 虽然他们用灵术完全可以制出一把油纸伞，但这样一来，便少了几分意境。
　　太叔奕垂眸看向他笔下的梧桐林，色彩丰富，壮阔而不失洒脱，目光微敛，道：“好。”
　　李公子见状便欲开口为他介绍。
　　太叔奕道：“与他一样的便可。”
　　李公子笑了笑随后为他选出纸张与画笔。
　　半晌，容潮与太叔奕相继画完，容潮移目看向他的，发现他画的内容与他的画相对应，同样是百里梧桐林的风景，只是运笔上比他的画技要好。
　　容潮有些闷闷不乐，须臾，他目光微转，盈盈笑道：“油纸伞制作好后，我们交换一下吧？”
　　太叔奕看出他的小心思，眸光含轻笑，道：“好。”
　　老板看了眼二人完成的伞面，连声赞叹他们的画技。
　　“月末，你先帮我替二位公子的伞面处理一下。”
　　李月末笑道：“知道，刘叔。”
　　老板随后对容潮与太叔奕道：“余下步骤全部完成至少要到明日了，二位公子不如明日午时再来取伞？”
　　容潮道：“好，那就有劳老板了。”
　　方才看过二人的伞面，老板甚至没提让他们交定金，那画面，做成成品后就算他们不要了，他也能卖出去，想卖个高价也很容易。
　　但太叔奕还是主动付了定金。
　　老板看着他所付的远高于制伞费的定金，猜测他们身份不凡，笑问道：“二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老夫帮你们登记一下……”
　　容潮道：“不用，我们会按时来取伞的。”
　　临走前，容潮与不远处处理伞面的李月末相互示意告了别。
　　从制伞店离开后，容潮与太叔奕一路闲逛。
　　容潮发现这里的店铺晚间都不关门停歇，虽然上门的客人寥寥无几。
　　最后二人用了灵力回到客房。
　　因为这一夜，容潮睡得晚，故而第二日，容潮醒来的很迟。
　　次日，容潮醒来时，发现太叔奕端坐于桌前，似乎已经醒来许久。他修长白皙的手持着毛笔在九重天特有的纸上写些什么。
　　太叔奕察觉到他醒了，放下笔，抬眸看向他，见容潮坐在床头，微微抿着唇，道：“你有问题想问我？”
　　容潮起身下床，走到太叔奕对面，点点头，问道：“你为什么来酆都呀……”
　　闻声，太叔奕目光微敛，沉默片刻，似是在想如何组织言语，方开口道：“因为澄微郡主。”
　　太叔奕没有提太多，容潮也没有再多问。
　　太叔奕不会是因为私事前来酆都，那便是公事了。太叔奕如今身为命格神君，公事会与什么有关？不言而喻。
　　容潮看向桌上的卷宗，道：“那你在屋里处理公务吧，我去楼下看看，免得恒远他们久不见我，心中多虑生起担心。”
　　太叔奕闻声道：“好。”
　　容潮倒了杯热茶，喝完放下杯盏，问道：“要不要我让小二帮你送点吃的上来？”
　　太叔奕摇了摇头。
　　容潮随后轻步离开，出去后带上了门。
　　容潮下楼时，早已起来的众人在大堂围坐在桌边一直在等容潮，看见他面容淡然走下楼方放心许多。他们那屋被施了灵力，他们根本打探不到里面的情况。
　　看见容潮后，朝气蓬勃的江清风随即起身朝他挥了挥手，以示意他们在那儿。
　　容潮走到众人身边，道：“今日反正也没什么事，你们可以去酆都城里转一转，这里与外面还是挺不一样的。你们难得不带任务出来一次，便好好玩一玩。”
　　江清风闻声道：“好哦！”
　　韶剑却是并没有太过关注出去游玩一事，问道：“师叔，昨日那位公子，您知道他是谁了吗？”
　　容潮闻声目光微转，道：“他……自称姓‘秦’。”
　　韶剑闻声不禁思索起修道界姓“秦”且修为高深的修道者。
　　恒远问道：“他也是来此赴宴的？”
　　容潮摇摇头，道：“应该不是。”
　　见众人关注点被韶剑带到太叔奕身上，容潮道：“好了，别多想了，出去逛逛吧。”
　　韶剑目光微变，点了点头，笑道：“那我们便出去逛一逛了。”
　　“嗯。”
　　韶剑随后问起江清风是否要一同出去，江清风犹豫片刻后欣然同意。
　　江清风看向一旁的韶晟道：“师兄，你和我们一道吧？”
　　韶晟摇头，道：“你们去吧，我便不去了。”
　　江清风念及到他甚至很少与他们一起修炼，没有再强迫他一道出门。
　　韶剑与江清风出门后，恒远也选择了出门看一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容潮看着一旁余下的韶晟，目光微转，叫住恒远，道：“身上可还有多余的银钱？给本君拿一些。”
　　此番出宫，恒远负责衣食住行，按照惯例一应花费皆从九溪宫总账上走，九溪宫虽然不如柴桑山那般遍地是金银，但也毕竟是修道界底蕴最深的宫门，在财务这方面也从不会吃紧，可谓应有尽有。
　　恒远这次出门一如往昔多备了些银钱，以防用时恨少。
　　恒远随即唤出一包鼓当当的钱袋，递与容潮。
　　容潮道：“这钱直接记载本君个人名义下，你回宫后和云和说一下此事，他之后会处理。”
　　“是，小仙明白。”
　　恒远走后，容潮用灵力给在客房的太叔奕送去一道消息，告诉他他去制伞店取油纸伞了。
　　一旁的韶晟垂眸握着茶杯，既没有出门也没有回屋的意图。
　　少顷，容潮收到太叔奕的回复道好，他起身侧目对韶晟道：“我昨日在附近的制伞店定做了两把油纸伞，你若无事，不如陪我一起去取。”
　　容潮没有用询问的语气，而是用了建议的口吻。
　　韶晟闻声抬起眸，看向容潮，目光略显复杂。
　　他没有多问容潮有关于他昨日何时去制伞店一事，须臾，他默不作声点了点头，起身跟上容潮。
　　容潮出门后，便发现大街上比昨日他们入城时更热闹不少。每条路的两侧屋舍都挂上了红灯。游魂在大街小巷穿行，夹杂着一些不属于这儿的修道者与仙神，他们走走停停，店家则在自家门前吆喝招客。
　　每一位入阴间的鬼魂皆可定期前往地府有关部门，兑换他们亲友在人间祭拜自己时为其烧来的银钱，拿到这些银钱后，他们便可用它们在这里衣食住行，甚至利用它们做本钱，在这里开店赚钱。
　　当然，这里有数不胜数的孤魂野鬼，人间无亲无故，没有祭拜，收不到任何银钱。虽然他们本是没有衣食住行也没有大碍，但因为向往更舒适的生活往往便会生出邪念，故而这里从来不缺魑魅魍魉。
　　容潮带着韶晟来到街上，远近皆是熙熙攘攘之景。因为越靠近商市越拥挤，他们走着走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韶晟虽然也会观察这里与外面的不同之处，但他并不会像容潮主动走走停停，甚至遇到感兴趣的小玩意儿还会上前瞅一瞅。
　　他们走了没多会儿，容潮便在一家卖面具的摊前停下。
　　

第168章
　　一只只精巧奇异的面具悬挂在绳子上，大部分的质地是较为普通的木制，也有几只青铜、玉石、象牙等制成的面具，因为更为贵重，摊主将其摆在了摊桌上的锦盒里。
　　容潮拿起其中一只鬼魅图案的木制面具，面具所上的颜料极其夸张，看着有些渗人，倒是很符合鬼界的氛围。容潮一边试着将其带上，一边去找镜子，却发现摊主并没有准备它，面具摊附近客人较多，老板见他拿的是普通质地的面具，便根本忙不上招呼他了。
　　容潮看不到自己带上面具后的效果，随后摘下，又从挂绳上挑了两只样式不同的面具，拿在手上相互对比。
　　挑选间，容潮余光看见有人靠近，他没有抬眸。
　　“这只虎状的显然更好看。”
　　虽然拂珂在荆涂山便与容潮和太叔奕分别，先行一步前往酆都，但时至今日，他方入城。
　　他最是爱凑热闹，这里的集市又怎能错过？
　　拂珂毫不见外的主动搭讪，容潮却没有回应他。
　　拂珂被容潮直接忽视，讪讪一笑，略显尴尬的看着一旁的韶晟，眼底多了几分意外。
　　韶晟与拂珂皆是入修道界几千年的神仙，并非寂寂无名之辈，彼此间自然免不了碰上几次面，相互认识，有几分脸熟。
　　韶晟认出拂珂后朝其微微点头行礼，后者随之也回之以礼。
　　容潮没有在意他们彼此打招呼，转身看向韶晟，道：“哪个更好看？”
　　韶晟闻声神情微敛，目光从容潮手里的面具上收回，抬手指了指橘虎面具，开口道：“这只。”
　　一旁的拂珂微微颔首，表示对韶晟与自己一致的眼光的认可。
　　容潮却故意对拂珂视而不见，垂眸看着手里这只幼虎状的面具，凶狠的表情中还透露着继续可爱，认定它后，将余下两只放回原处，目光继续在其余几排面具上巡视，企图再发现更有趣的面具，一边对身后的韶晟道：“你有喜欢的吗？你也挑一只吧，出来一趟可不能白白空手而归。”
　　本想开口拒绝的韶晟听到容潮后半句话后迟疑少顷，看向一排排面具，取下一只样式颜色不那么显眼面具，道：“那就这只吧。”
　　容潮没有再找到更满意的面具，回身看向韶晟挑选的面具，道：“好。”
　　容潮挤过人群，为两只面具付过钱后，带着韶晟继续往前走。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今日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不如便结伴一道同行吧？”拂珂紧紧跟在容潮一侧，笑道。
　　容潮知道他就回以“不好”，拂珂还是会跟着他们，便没有理他。
　　如今他一看到拂珂就想到在荆涂山饮君子露一事，心情便郁闷不少。
　　拂珂虽然很想问怎么不见太叔奕，但想到君子露一事，一时间也不敢开口问容潮此事。
　　不多时，容潮想起拂珂也是出于涂山，对于涂山往事应该比外人更清楚。
　　先前他与太叔奕在涂山族长府宗祠里遇见的那抹灵息身份还尚未查清，但能让涂山族长亲自为其隐瞒身份，想必其身份与涂山有关。
　　容潮道：“月神出自涂山，应该对涂山往事很清楚吧？”
　　过往人影很多，街上交谈声此起彼落，若非刻意去关注容潮他们，根本注意不到这边的说话声。加上仙神在这里并不罕见，不像人间的凡人听到附近走过一位仙神必要激动不已，这些鬼魂对于身边路过一位两位仙神一般都不会有太多感觉。为此，容潮便没有在称呼上隐瞒彼此身份。
　　拂珂闻声带着疑惑“嗯”了声，看向容潮。
　　容潮道：“白玹上神任涂山氏族长时，与徐家家主徐启仙君关系如何？”
　　听到容潮问起涂山氏往事后，拂珂思索道：“白玹上神夫人名为徐瑾，与徐启是兄妹，关系应该不会差吧？”
　　容潮听到拂珂所言的有关于白玹与徐启的这层关系后目光微变，脚步也放慢了些。
　　他记得当初白玹被白字逼宫时，徐家虽然是持以中立态度，按兵不动，但事后不久徐家在涂山氏中地位却不知不觉中升了许多，徐启甚至当任了涂山氏长老之一。不过几百年后，徐启又以身体不适为由请辞了长老一位。徐家就此又衰败下去，退出众人视线。
　　拂珂不知容潮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事，道：“本君记得少君的师侄韶剑本名徐来，便是徐启唯一的儿子吧？少君若想了解涂山往事，他应该会比本君更清楚。”
　　容潮面色淡然，笑道：“本君不过见到月神，想起月神出自涂山，便随口一问，了解些八卦罢了。”
　　拂珂听见容潮这般说，旋即察觉到这里面似乎有一丝不对劲。
　　容潮在查什么？韶剑是九溪宫的弟子，徐家除了拜入九溪宫的韶剑，千年前忽然一日间全亡，这件事当时引起不小的议论。
　　容潮难道在帮韶剑查往事？
　　虽然他从来不掺和四海八荒恩怨权利争夺，但不代表他不了解这些事，有些事他只是故意装作不知。
　　拂珂没有再敢多言，生怕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要被灭口。
　　一旁的韶晟看着拂珂脸色微变与目光深沉的容潮，心中微沉，默默跟在他们身侧走着。
　　容潮见拂珂是个明白仙神，微微一笑，彼此默认跳过了这个话题。
　　少顷，拂珂看着拥堵的道路，微微蹙眉道：“听说明日澄微郡主与李月末在郡主府行过婚仪后要同坐花灯车在酆都城巡游。”
　　闻声，容潮脚步微顿，看向拂珂，问道：“澄微郡主的郡马名为‘李月末’？”
　　“是啊。少君没有听说？”
　　容潮倒还真未去太过关注这桩婚事，本想着在明日婚宴露个脸，也算完成任务可以回去了，便没有想去了解太多此事。
　　李月末……
　　容潮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应该不会是巧合，他昨夜在制伞店遇见那名名为“李月末”的男子应该便是拂珂口中的澄微郡主的未来夫君。
　　昨夜所见，李月末虽然只是一只鬼魂，但却谈吐不凡、翩翩少年，澄微郡主看上他倒也不奇怪。
　　容潮想起昨夜看见李月末所画的伞面，停下脚步，问向拂珂，道：“你掌管人间姻缘数千年，应该最是了解人间爱情中‘海棠花’的花语吧？”
　　拂珂不知容潮忽然问起此事，疑惑道：“‘海棠花’在人间又名为‘断肠花’，多有生离死别之意。”
　　生死离别……
　　这也是为何昨日容潮看见李月末画了幅海棠时略感意外。
　　见容潮沉思不语，拂珂又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容潮摇摇头，抬眸微笑道：“月神这是要去阎王府上？”
　　拂珂点头：“嗯啊……”
　　容潮道：“既然道不同，便不便结伴同行了。”说罢，他含笑转向另一条道上。
　　韶晟对拂珂微微垂首随后离开，跟上容潮。
　　不知为何，拂珂总觉得自己是在容潮面前吃了瘪。
　　拂珂短暂地苦闷了下，他虽然好奇容潮带韶晟去往何处，但也没有再跟上去，片刻后他恢复乐观的心态继续往前悠然走去。
　　容潮没有再在街上多闲逛，直接带韶晟来到了制伞店。制伞店里相较昨夜的冷冷清清，此刻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走入制伞店，容潮看了圈店里的人影，没有看见李月末的身影，只看到昨日被其成为“刘叔”的老板正在为一名客人介绍这里的油纸伞。
　　鬼界没有风吹雨打，油纸伞在这里于他们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但同样，鬼界也没有太多生老病死，他们在这里追求的也不是温饱，更多的是意趣，如吟诗作画、赏景游玩这类娱乐自己的事。
　　这家店的油纸伞尤为好看，平日里撑着它走在大街上，也能吸引不少目光，获得心理上的愉悦，故而在这里颇受欢迎。
　　未待容潮上前，老板已经注意到他。他与太叔奕昨夜给他留了很深的印象，心中早已默认他们是出手阔绰的富裕公子，不敢怠慢他们。
　　老板与身边客人道了两句，便主动迎了上来。
　　容潮听见他说的是“麻烦娘子稍等片刻”。
　　老板看见今日容潮身边换了位公子，目光微转，对容潮笑道：“公子来取伞？快这边请。”
　　容潮跟随老板来到柜台，问道身后的韶晟这里可有他喜欢的油纸伞，后者一如往昔摇头。
　　老板原本见今日容潮带了位陌生公子来，还想向他介绍推销自己的油纸伞，闻声只得作罢此想法。俄顷，老板走入柜台，将制好的两柄油纸伞从身后柜格中取出，交由容潮查验。
　　容潮将其中一柄油纸伞在柜台上暂且放下，打开另一柄油纸伞。
　　橘红色的波澜壮阔的梧桐林随之在伞面展开。
　　韶晟看着容潮手里的油纸伞，目光最终定在墨色的落款上。
　　容潮先打开的这柄油纸伞是太叔奕所画，老板的手艺无须怀疑，油纸伞做工精细，容潮随后又打开另一柄油纸伞，查验无误后，便道了谢，询问老板还需付多少钱。
　　老板笑着从柜台后拿出一袋碎银递给容潮，道：“昨日那位公子付的定金已经足够，这是多出的部分，公子请收好。”
　　容潮笑道：“老板的手艺值得。”
　　对此，老板和蔼笑着道了谢意，容潮与他闲聊两句后，便有客人唤老板，老板只得对容潮与韶晟道了声抱歉，容潮微笑着摇摇头示意无碍，随后也道了告辞。
　　容潮收起两柄油纸伞，与韶晟从制伞店出来时，见他目光略显复杂，微微笑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都可以问。”
　　韶晟闻声微微一怔。
　　方才制伞店老板提到昨日与容潮一同来此的还有一位公子，结合容潮先前打开的那柄油纸伞落款，韶晟自然确定太叔奕如今也在酆都城。昨日他们在酒楼遇见的那名他们皆无法探其灵息的男子……他原本便觉得他有些奇怪与熟悉，原来是他……怪不得，他会主动提出与他们拼房。
　　太叔奕虽然来了酆都，却不在众人身前现身，且有意隐瞒，定然有其原因。
　　韶晟虽然暂时想不清楚这个原因为何，但他也并没有问容潮的打算。
　　韶晟默了片刻，方开了口，道：“腊月初三申时过半，我们在荆涂城遇见了韶剑。”
　　韶晟略显生涩的声音令容潮心中一变。
　　容潮的目光与韶晟对上，后者目光微微一动。
　　容潮注视着韶晟，不悲不喜。
　　韶晟抿了下唇，道：“你在查当年凶手，它或许对你有用。”
　　臧戚曾说过他们出自涂山附近，韶晟自然不会相信如今容潮先前出现在涂山只是他先前所称的“路过”。先前他问起拂珂有关于涂山往事，事关韶剑，但韶晟所想却与拂珂不同。
　　容潮确认附近没有仙神灵息后，面色平静道：“我们回客栈吧。”
　　韶晟见容潮不想再多谈此事，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容潮一路沉思韶晟所言，没有再多言。
　　回到客栈后，容潮与韶晟道了别后便直接回了客房，但客房里并没有太叔奕的身影，容潮躺在床上冥思近日来遇见的所知的一件件事，不知不觉竟睡着了，他醒来时，便听见楼下已经响起饭点才有的喧闹声。
　　他下了床，来到窗边，打开窗户，坐在窗台边透气。
　　这里的视线很好，容潮依稀可见远处阎王府别院里仙神们彼此寒暄的场景。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灵息归来，容潮回眸便看见太叔奕现身走来。
　　容潮没有问太叔奕去了哪儿，看着整座酆都为明日澄微郡主的婚宴而挂满的彩灯，此刻街上的小鬼们自由来往似乎也在为此欢庆，他想起澄微郡主明日大婚的夫君，问道太叔奕：“你知道澄微郡主的郡马叫什么名字吗？”
　　太叔奕道：“李月末。”
　　容潮闻声目光微变，见太叔奕神情淡然，道：“你知道昨夜制伞店那位公子便是澄微郡主明日大婚的郡马？”
　　太叔奕闻声轻声“嗯”了下。
　　容潮小声呢喃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知道的似的。”
　　太叔奕听见他的自言自语，目光微微动了下。
　　片刻后，容潮想起他先前问太叔奕来此的原因，恍然。
　　

第169章
　　次日，整个酆都城所有灵物都醒来的极早。
　　容潮被楼上楼下走动声吵醒后也没了睡意。
　　昨日有客人退房，掌柜特意跑来问他们是否需要多余的客房，容潮为了避免恒远他们多想，便让掌柜再给他们三间客房。故而大家伙昨夜都分开来住了。
　　众人都醒来的很早，因为他们今日要参加澄微郡主婚仪。毕竟他们代表九溪宫前来赴宴，至今未露面，也不能等澄微郡主礼成后再出现于郡主府，那样便太失礼了。
　　容潮与太叔奕住在同一层，不过太叔奕那屋很安静，设了灵界作屏障，难以打探得知里面的情况，容潮出门时那间屋子房门紧闭着。
　　他并不清楚今日太叔奕有何打算，原本昨日是想问他的，但又想到这个问题并不适合问，毕竟太叔奕是因为命格神君的身份方来此的。
　　住在楼下的江清风早早地出门等在廊下，看见容潮出了门，连忙向他挥手示意，收到容潮回应后他便跑到楼梯处，待容潮下楼来，开心的笑着，道：“小师叔，早呀！”
　　容潮道：“早。”
　　二人问候间，韶剑、韶晟与恒远都收拾好，相继出来。
　　今日众人因为参加婚宴，各自穿的衣衫都更为庄重正式，颜色轻快。
　　容潮穿了身柳色广袖束腰长衣，乌黑长发束起了高马尾，发带轻扬，看起来十分清爽。
　　容潮道：“你们还需要在此用过早饭吗？”
　　众人彼此看看随后都摇了摇头。
　　容潮道：“行，那便直接去郡主府吧。”
　　众人尚未抵达郡主府时，远远便听闻郡主府传出来的钟乐声，看见郡主府前门庭若市，有不少熟悉的身影。
　　容潮带着众人来到郡主府前，郡主府前的一众仙神旋即有相熟者分别认出恒远、韶剑、韶晟与江清风，尽管容潮这副皮囊他们大多未曾见过，但看见他身后的九溪宫弟子也能连带猜出他的身份，随即纷纷垂首朝其行礼，道一声“拜见少君”。
　　几名蓬莱阁的弟子连带着新任岛主墨浩看见容潮心里便犯怵，此刻脸色都不好看，躲在人群里跟着行了个不大情愿的礼。
　　容潮此番昏迷醒来后才得知，蓬莱阁岛主墨霄已经魂飞魄散，据传是因旧伤复发离世，后由其师弟墨浩继任岛主，但墨浩虽然早已飞升上神，可天赋远比不上墨霄，蓬莱阁不过数年去，其势力地位便远不如从前。
　　因为容潮曾血洗蓬莱岛的原因，蓬莱阁弟子如今听到他人提到他的名字都要眉头一皱，更不用说今日亲眼所见他了。容潮魂飞魄散时，蓬莱阁最是高兴，后来听到他没死并借尸还魂后，上下都心慌许久，担心他要动蓬莱阁复仇。
　　容潮对四下行礼的仙神颔首，道：“诸位仙神不必多礼。”
　　郡主府负责招待来客的小厮上前交涉，恒远将贺礼交由他登记在册。
　　容潮注意到墨浩脸色青白交加，似乎不想看见他，他主动走上前，盈盈一笑，道：“本君眼神不大好，方才竟未认出墨浩神君，还望神君见谅。”
　　墨浩不想跟容潮说话，偏偏容潮要主动与他开口，还要内涵他在一众仙神里不显眼！听到他盈盈笑声，墨浩便觉得心里更加堵气。
　　墨浩不得不再次抱拳行礼，声音生硬道：“无碍。”
　　容潮又逗弄他两句，方放他离去。
　　白无常今日的一身白衣间掺了红色，他出门时便看到墨浩灰头土脸逃跑似的往郡主府钻。谢必安来到容潮近处，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礼，随后笑着客客气气地请九溪宫仙神入府。
　　容潮见谢必安这一次铁了心要亲自招待他，便没有再推辞。
　　因为今日是大婚正礼之日，所有来赴宴的宾客都要出席，容潮他们到时，已经接近婚仪时间，宾客基本都已到齐，一路上，遇见的仙神都免不了主动朝容潮行礼。
　　同是婚宴，便自然也避免不了有人想起千年前九溪宫容潮与容花大婚一事，虽然此事当时以容潮入无烬渊魂飞魄散为终，但如今容潮借尸还魂重生，而此事却没有了下文。
　　众仙神私下讨论起此事，也是津津有味。
　　众人进入郡主府后，虽然周围交谈声嘈杂，鼓乐声混杂，但仍旧能在混乱的声音里听见有人讨论容潮与容花的婚约。
　　容潮原本并不是很在意他们八卦自己，但听到他们猜测因为如今的他已经是男子，所以他与容花的婚事才不了了之时，目光不禁微微一顿。
　　他不禁想到了太叔奕。
　　此前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他甚至在心里想好了若是有人一直追着这个问题说，他如何回怼回去——吾本已做人，管吾是雌雄。
　　当然，他知道，现实中，他根本懒得回复他人看法。
　　可是他似乎忽略了一件事——太叔奕是不是如大多数男子一般喜欢的是女子？
　　或许是因为今日身处澄微郡主大婚之地，容潮更加想确定太叔奕所想。
　　容潮沉思间，谢必安带着众人已来到行礼的大殿。
　　阎罗王今日穿的很是喜庆，原本有些凶神恶煞的面容带着笑哈哈的笑容竟然还给人一种憨憨感。
　　尽管在修道资历上容潮并比不过阎罗王，但因为九溪宫少君身份原因，阎罗王见到他还是要主动行礼问一声安。
　　“小王见过少君，今日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少君海涵呐。”
　　容潮敛眸收起多余的思绪，随后回礼示意他不必多礼。
　　容潮与阎罗王简单寒暄了几句，阎罗王便又忙着去见新来的仙神去了。
　　待阎罗王离开后，容潮看了圈府上的宾客，道：“你们的帝君今日不来吗？”
　　谢必安有些不确定道：“我们帝君从来不参加这种宴会，今日应该也不会来……吧？”
　　容潮点点头。
　　容潮见这里宾客众多，都站在这儿既累也不方便，便让恒远他们也都散了，自己也去找处安静的亭子。
　　谢必安闻声主动提出要带容潮去别院休息，容潮心事繁多，摇摇头拒绝了他，笑道：“本君在这里随意转转便可。”
　　谢必安听出他不想自己也跟着十分贴心地退去了。
　　容潮随意逛了会儿，在隔壁院子里找到一座临水亭子。穿着红线编织的外衣的月神拂珂坐在亭中独自下棋。
　　察觉到容潮走来，拂珂对他笑了笑道：“真巧啊，看来本君与少君缘分不浅呢。”
　　拂珂没有起身，打了招呼便继续思考棋局。
　　容潮见他今天有些反常，虽然带着笑意，却没有昨日见面时的意气风发，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不去前往看热闹，反而在此独自下棋。
　　容潮略一思索，道：“月神对这桩婚事知道些什么？”
　　拂珂摇了摇头，叹道：“仙神姻缘不可知呐。”
　　容潮见他不愿透露，走到亭中，坐了下来，双手放在围栏上，下巴枕在手背上，沉思起自己的事，他虽然眼睛是望向远处的假山与池水，但却丝毫没有看清那些景色。
　　月神也难得不去烦他，二人就这样各坐一方。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敲锣打鼓的新郎新娘入殿庆贺声此起彼伏传过来，容潮也没心思听。
　　容潮出神间，忽然看见前院发出一道灵光，灵光威慑力带动远近屋舍一颤，可见动手者怒气十足。
　　紧接着，他便听到前院传出一阵人群混乱退避声，顺带着发出连连惊讶声。
　　容潮起身看向月神，道：“你不去看热闹？”
　　月神闻声又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容潮没再管他，旋即消失于亭中。
　　容潮赶到前院时，九溪宫众人都在一处，他随后来到他们一侧。
　　只见大殿正中的阎罗王脸色铁青，一手握着生死簿，一手持判官笔，充满杀意的灵力环绕在判官笔四周，对面站在身着婚服的澄微郡主与李月末。澄微郡主张开双臂挡在李月末身前，神情里带着对哥哥的恳求，而她身后的李月末面色复杂，身姿修长，站在原地，并没有躲避阎罗王手里的判官笔的意思，似乎早已预料到如今的场面。
　　谢必安与范无咎双双在阎罗王身后，神情紧张，作劝服状。
　　殿内外诸多仙神皆神情各异，讨论声此起彼伏，声音都不大。
　　容潮看向一旁的众人，示意着他们问起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离容潮最近的韶晟见状目光微敛，道：“李月末与澄微郡主行礼之前，阎罗王请出生死簿交由李月末划去他的姓名，李月末对着生死簿没多久，阎罗王忽然脸色一变，当即夺回了生死簿，并唤出判官笔欲要碎去他的魂魄。”
　　容潮听后微微蹙眉，暗忖道：李月末对着生死簿做了什么？
　　生死簿虽然可多次修改，但前提是姓名尚在，而抹去姓名一举是不可逆的。
　　李月末虽然只是只不到百年的鬼魂，但厉鬼也是可以修炼法术的，若趁机动了生死簿也不是不可能。
　　阎罗王含怒喝道：“澄微，还不让开！”
　　“哥哥，你不能杀了他！”澄微郡主声音里带着哭腔，将李月末挡在身后。
　　阎罗王见澄微郡主誓死不让，又气又恼，道：“他擅自修改生死簿，抹去数只鬼魂姓名，本王若不杀了他，何以面对九重天！”
　　“哥哥！你若杀了他，我必相随！”
　　闻声，阎罗王咬牙切齿，万般纠结。
　　这里这么多仙神，他就算想包庇也定然瞒不了帝君乃至九重天，而九重天若得知他徇私舞弊，定然会问罪他们兄妹！
　　被澄微郡主拦在身后的李月末看见他们兄妹相持不下，抬起手拉下她的手，声音平静道：“微微，别为了我与殿下对立，不值得。”说罢，他走到她身前，做好任由阎罗王处理的准备。
　　“不……”澄微郡主摇了摇头，转身死死地抱住他，挡住阎罗王，不让其下手，“是我教他如何使用生死簿的！九重天若是怪罪便连同澄微一起罚吧……”
　　“唉……你！”阎罗王见状止不住地摇头叹息，神情又恼又万般无奈。
　　趁两方胶着，容潮旋即拈起一道灵息，查看这里方才发生了什么。
　　下一瞬，容潮看见殿中的李月末站在生死簿前，生死簿上呈现着他的名字，而他无声中修改了生死簿，唤出另外两人姓名，随后他抹去了他们的姓名。
　　

第170章
　　容潮回到现实，只见殿内李月末掰开澄微圈在他腰间的手，推开了她，神情疏离，道：“在下在灯会上接近郡主便是因为你是殿下的妹妹，一直以来，在下都只是为了得到生死簿，从未喜欢过郡主。”
　　澄微郡主闻声不停地摇头否认，发间的步摇珠翠都随之凌乱，她喃喃道：“你说谎……我知道、我知道你恨他们……月末……别说这些狠话好不好……”
　　李月末见她不信，轻笑了下，道：“郡主若是喜欢自欺欺人，那在下也没办法。”
　　“住嘴！李月末！”阎罗王见自家妹妹如此伤心如此为他说话却被他这般羞辱，当即不留余地朝其劈去一道灵力。
　　“不要！”
　　下一瞬，出乎众人所料，容潮旋即现身于殿中，消去了阎罗王这道深厚灵力。
　　本已闭上眼做好灰飞烟灭准备的李月末察觉到身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他睁开眼看见容潮时，立马认出了他，不禁有些吃惊。
　　澄微郡主见状，喘着气连忙跑到李月末身前，不让阎罗王再对他出手。
　　殿内外一干人等一时间不禁屏住了呼吸，不知容潮意欲为何。
　　容潮自知这事本不该他多管，但前夜李月末给他的印象尚好，何况阎罗王这般急于了结李月末有些奇怪。加之他也想弄清楚李月末这般选择其中缘由，故而，他还是选择出手阻止了阎罗王。
　　阎罗王见容潮突然现身，略吃一惊，面露难色，随后指着李月末，气地直颤抖，狠声道：“此鬼违反天规，私改生死簿，可谓恶行昭昭，少君难道要行包庇之举？”
　　容潮淡然颔首道：“此事兹事体大，如何处置他，并非阎罗王您所能独自决定的吧？且不说九重天尚未发话，王爷难道也不打算询问无影帝君的意见吗？”
　　见容潮提到九重天与无影，阎罗王明白容潮已经看出自己急于解决李月末是想减轻澄微罪责，心中对于容潮横插一手此事越发恼火。
　　澄微郡主听到哥哥口中对容潮的称呼，立马认出他的身份。但此时的她一律将他人当做敌人，听过容潮所言，便以为他是要将李月末交由九重天或是无影处理，她自知若是将李月末交出去，无论是按照地府的规矩还是九重天的天规，李月末都难逃魂飞魄散！
　　为此，澄微郡主回头看向容潮的神情也充满了敌意。
　　但她此刻只能按捺下焦急去等待，尽量拖延时间。
　　容潮注意到澄微郡主频频望向殿外，似乎在等什么，眉头轻蹙起来。
　　阎罗王明白容潮所言有理，这件事他必然是要上报无影与九重天。但李月末这般不知好歹，当着三界仙神的面毁了婚宴不算，还羞辱他家妹妹，他若不亲手了解了他，如何解恨？！何况，若是事后他再反咬澄微一口，那澄微也必死无疑！
　　容潮虽贵为九溪宫少君，但他们鬼界的事还轮不到他来管！
　　念及此，阎罗王便怒从心上起，抬手挥起判官笔便要朝李月末下杀手。
　　容潮尚未来得及深思澄微郡主事先做了什么，便察觉到阎罗王出手，他大有他若再阻止便连同他一块儿对付的意思，旋即目光一变，应时唤起了灵力。
　　殿内外众人见此情形不禁都纷纷紧张起来，正当他们担心又期盼接下来的场面时，一道灵光突然出现逼向阎罗王，阎罗王挥起的灵力被对方轻易碎去，其本人也被逼后退数步，方才站稳。
　　与此同时，太叔奕现身于殿中，一袭月白色宽袖长袍，气质自然。
　　众人见之皆先是惊艳。
　　阎罗王看清来看，脸色一变，殿内的余悦上神最先认出太叔奕，当即拱手行礼，高声道：“小神拜见太叔奕神君。”
　　余下仙神闻声皆是心中一惊，紧接着纷纷跟着行礼。
　　阎罗王也不得不躬身朝其行礼，道：“小王拜见神君。”
　　容潮看见身侧的太叔奕，收起掌间灵力。
　　太叔奕看了眼身侧的容潮，目光微动，容潮朝他目光轻点示意他无碍。
　　太叔奕随后转身看向震怒不已的阎罗王，清冷的眸子里有些许厌恶。
　　方才那一击，阎罗王自知太叔奕灵力高深，他并非其对手，且他如今贵为九重天的命格神君，忽然出现在此……难道九重天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此刻，他脸色极为难看，敢怒不敢言。
　　太叔奕旋即挥起一团灵光，现于阎罗王面前，灵光之下是地府里的画面——地府内外所有鬼差倒地、七横八竖，万千厉鬼不知为何忽然能冲破地牢禁锢，纷纷逃出，但好在下一刻，地府外涌起一道无色的结界，厉鬼越不过结界，终被其全部困于地府之中，面目狰狞，张牙舞爪。
　　阎罗王看见这场景，大惊失色，脸色又沉了几分，与此同时澄微郡主也是惊慌失措。
　　容潮看见她这反应，对她先前的疑虑也有了猜想。
　　澄微郡主早已知晓李月末今日会修改生死簿，而她为了帮他逃脱，便意欲制造混乱给他争取时间？
　　地府关押的厉鬼成千上万，若是全部逃脱，鬼界定然要大乱，鬼差怎么说都要忙活好一阵。
　　阎罗王看见澄微郡主的反应，随即明白这事是她做的，痛心疾首间连忙示意身后的黑白无常赶去地府，同时对太叔奕行跪拜大礼，道谢：“多谢神君出手相助。”若是那些厉鬼真的出逃，后果不堪设想，阎罗王一想到此，背后升起一阵寒意，冷汗直冒。
　　太叔奕冷声道：“李月末交由九重天处置，地府无须再过问。”
　　阎罗王闻声张口欲言，看见太叔奕冷若寒霜的眸子立马将话咽了回去。
　　太叔奕侧目看向殿内仙神之中的余悦，收到其示意的余悦随即站出来垂首应声，下一步上前欲带走李月末。
　　谁知他还未迈开步子，却见其身体忽然间倒下。
　　“月末！”
　　容潮与太叔奕闻声皆是心中一沉，随即转身去看李月末。
　　众人听见澄微郡主的惊呼哭泣声，当即也都将目光转向她与李月末。
　　只见大殿里澄微郡主半跪在地上，紧紧地抱住倒在怀中的李月末，嘶喊着。
　　李月末面色雪白，婚服下的肌肤已呈半透明状，极度虚弱。
　　容潮与太叔奕见状旋即看向彼此，目光相触，都未开口。
　　阎罗王看见此刻的李月末，当即明白他来此之前已经服毒。
　　大殿之中，澄微郡主撕心裂肺般的哭泣传遍郡主府，她紧紧地抱着即将魂飞魄散的李月末，不让阎罗王再靠近，她放下对他们的敌意，一边紧张着李月末一边回头看向容潮与太叔奕，哭泣着哀求道：“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吧……”
　　殿内外众人看见澄微郡主几近疯狂，都不敢上前靠近她与李月末。
　　容潮闻声，不禁蹙起眉头，太叔奕目光也微沉，他们都没有上前。
　　澄微郡主并非不清楚李月末服下的毒是鬼魂最为惧怕的蚀魂散，服用者半个时辰魂魄俱散，无药可解。
　　可是她还是不死心，不愿意让他离开！
　　须臾，李月末忍着毒发的痛苦，用尽最后的灵力唤出一把油纸伞，吃力地将手中握着油纸伞放到澄微郡主手中，声音已精疲力竭：“这是郡主教在下生死簿用法……在下的谢礼……忘了我，好好活着……”
　　“我不要什么谢礼！我要你活着！月末！月末……你听见没有！月末！你让我怎么好好活着……你告诉我该如何才能好好活着……月末……”
　　澄微郡主痛心刻骨般在大殿之中哭嚎，少顷，她旋即拼命地施之灵力，不让他的魂魄散去。
　　阎罗王见妹妹伤心欲绝，却只能束手无策，尝试着说服她，但奈何此刻澄微根本听不进去任何旁人的声音。
　　容潮对阎罗王道：“先安排他们离开吧。”
　　闻声，阎罗王这才想起外面这群宾客，连声道“是”，起身唤来数名鬼差将殿内外仙神好生请出院子。
　　太叔奕已经代表九重天处理此事，殿内外仙神自然也没有理由再留下，很快便在鬼差的恭请下去了别院。
　　江清风、韶剑与恒远看见太叔奕出现在此时，都有些讶异，也都确信先前涂山重华仙君口中所言的那名公子必是太叔奕，而容潮与太叔奕关系应该已经有所缓和。
　　容潮没有离开殿内的意思，九溪宫众人见状便也都没有离开。
　　阎罗王送走一众仙神回来时，见此场景，不知如何是好，如今他自是不敢再对容潮与太叔奕言语不敬。
　　容潮看着陷入昏迷的李月末，其身边的澄微郡主依旧不愿放弃救他，即将耗尽灵力。他拧着眉头沉思不语。
　　蚀魂散虽然无药可解，但只要灵力足够深厚，是可以将其魂魄暂时留下的，然后可以再另寻找法子。
　　若是在他一千八百年前没有受断魂鞭前发生此事，他可以一试。但此刻，他无能为力。
　　太叔奕看出容潮虽然不知此事详情，还是本能的想先救下李月末，抿了下唇，看向李月末身边那柄未曾打开的油纸伞。
　　少顷，范无咎来到殿中，朝阎罗王、容潮与太叔奕分别垂首行了一礼，随后神情为难道：“属下解不开地府外的结界……”
　　阎罗王：……
　　阎罗王脸一阵青一阵白，容潮却并不觉得奇怪，太叔奕设的结界他们解不开也实属正常。
　　阎罗王随即面带歉意垂首道：“小王先去地府帮他们解开结界……”
　　容潮看向太叔奕，待阎罗王跟范无咎离开大殿后，他目光轻点，道：“他只怕也解不开你设的结界，你先去帮他们吧。我留这儿再想想办法。”
　　太叔奕闻声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太叔奕离开郡主府后，容潮思索片刻，依旧暂无它法，只得拿出一颗仙丹，欲让李月末服下，多护其魂魄片刻不散。
　　他来到澄微郡主与李月末身边后，将仙丹递与澄微郡主示意其帮他服下，澄微郡主这才收回灵力，她面色发白，神情复杂，对容潮道了声“多谢”。
　　仙丹于李月末而言效力并不多，容潮沉思间，发现韶晟走到身边，他回眸去看，发现他的手里握着一只白净的灵瓶。
　　那是他将韶晟有关于尤见怜全部记忆封存于其内的灵瓶。
　　见到韶晟拿出它，容潮心情不禁复杂起来。
　　韶晟却目光平静，道：“它应该可以帮他。”
　　灵瓶可以护魂魄不散，这是灵瓶最为珍贵之处。
　　容潮道：“你……”他迟疑一番，最终却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澄微郡主听见韶晟与容潮对话连忙看向韶晟手中的灵瓶，随后带着期盼与祈求望着容潮与韶晟，抱着李月末的她激动问道：“真的吗？！它是什么？它真的可以救月末吗？”
　　容潮默了片刻，点点头，他没有回答澄微郡主的问题，旋即唤起韶晟手中灵瓶，分别对灵瓶与李月末施起灵术。
　　俄顷，众人便见随着容潮骤起的灵光，李月末魂魄被收入灵瓶之中。
　　澄微郡主见怀中空空如也，连忙起身，看向灵瓶。
　　江清风与韶剑、恒远也赶到殿内，看着容潮对灵瓶施灵术，心中都有些吃惊。
　　他们自然能够认出韶晟给容潮的是灵瓶，这些珍贵罕见的灵物，九溪宫皆有教过。
　　只是韶晟为何会有这般罕见的灵物？
　　少顷，容潮将灵瓶交给澄微郡主，道：“你带着它去找太叔奕神君，他应该有办法救他。”
　　“多谢少君与仙君出手相救月末。”澄微郡主接过灵瓶，旋即朝容潮与韶晟郑重行了一礼。
　　

第171章
　　酆都城里，每一年的七月十五，通往人间的鬼界大门打开，向所有无罪的子民开放，允许他们回到人间看望他们惦念的亲友。
　　澄微自小便生活在酆都，但她除了渡劫之外，也会常常前往人间，她很喜欢人间那些的烟火气。
　　此外。每一年的七月十五，她也会前往人间。
　　因为，这一天的人间祭祀、放灯，很是热闹。
　　但也有遇上阴雨绵绵天气不好的时候。
　　澄微第一次遇见李月末时便是在七月十五中元节那日。
　　与往年一样，这日在河边放灯的凡人们很多，澄微也买了一盏花灯想要放入河流中，但不久天上飘下了细雨，雨势渐渐变大，凡人们放灯的兴致因为天气不佳而渐失，匆匆放下河灯后便纷纷往回跑，人群里，只有澄微站在原地不动。
　　雨水打在她脸上，她的碎发很快便湿了，不过她并不介意，她微微笑着看着他们从自己的身边跑开，渐行渐远。
　　俄尔，她忽然发现有一把伞为她遮去了风雨，她带着好奇回身，随即便看见一位眉清目朗的男子。他目光温润，英英玉立，手里持着一把油纸伞，大半都撑在她的头顶。
　　澄微心中微动，看了他许久，才回过神，随后她发现他并非凡人，而是一只鬼，且是一只有些修为的鬼。
　　对此，她反而感到有些庆幸，幸好他不是凡人。
　　李月末随后将手中的油纸伞往她身前伸了伸，示意她接过。
　　澄微看出他虽然面色平静，却有心事。她没有伸手去接油纸伞，对他微微一笑，道：“我们同路，何不同行？”
　　李月末闻声目光里略有意外，随即反应过来她也并非凡人。
　　澄微知道他以为她和他一样，都是鬼，她转过身，吟吟笑着没有道明她并非是他所想的那样，继续走向河边。
　　李月末见状犹疑了下，撑着伞跟了上去。
　　澄微余光看见他跟上来后抿唇一笑。
　　那一夜，澄微放完河灯，与李月末同撑一把油纸伞离开了人间。
　　离开人间后，便无需再打伞，李月末收起油纸伞，澄微一直安静地跟着他。
　　回到酆都的一路上，李月末都没有多言。
　　澄微想着今日是中元节，他也许是刚看过人间的亲人还有些不舍与他们分别，便也没有多问。
　　临近酆都，澄微才问起李月末的油纸伞，方才她便注意到他的油纸伞伞面是一幅丹青，很是别致，与人间那些颜色单一枯燥的油纸伞很是不同。
　　“公子的油纸伞伞面是自己画的吗？”
　　“嗯。”
　　澄微见他似乎不想多言，决定今日还是不多说话了，免得他觉得自己聒噪，心情悠然跟在他身侧。
　　进入酆都后，不久，李月末便与她微微垂首道了别。
　　澄微道：“我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今后我该如何答谢公子呢？”
　　闻言，李月末脚步微顿，随后道：“姑娘不必道谢。”说罢他转身走向巷子深处。
　　其中澄微早已知晓他名为“李月末”，因为他的伞面有落款，否则她也不会怀疑那伞面是他所画。
　　澄微嘟哝着看他离去，得意一笑，隐起身，一路跟着他。
　　就这样，她知道了他的住处。
　　之后，她偷偷去翻了地府里的卷宗，查看了有关于他的前世今生。
　　原来这是他仅有的一世，死于大火之中、亲人之手。
　　他本是棺材子，生而便被父亲嫌弃是不祥之人，继母更是不喜欢他，尽管他们忌惮其外祖父家势力不敢直接将其赶出家门，平日里却也是恶语相向，从不给好眼色。基于此，两位弟弟更是娇惯，衣食从来不会留他一份，私下毁损他的笔墨等物品更是常事。
　　甚至最后，他的继母直接怂恿他的生父趁他打水时将他推入井中，并伪装成意外，掩饰其死因。
　　她方明白原来她猜错了他的心事。
　　他那日心事重重并不是因为留念人间的亲人，他最恨的便是他的“亲人”。
　　李月末的生父与继母死后虽入地狱，但他并不满足于此。
　　他的两位弟弟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
　　他不能接受他们还可以继续轮回，投胎于富贵人家享受！
　　李月末于每年的中元节前往人间，便是为了报复他的两位转世的弟弟。
　　他要他们生在人世却日日陷于犹在地狱的恐惧之中。
　　他并没有想过他在断桥边遇见的女子便是阎罗王的妹妹。
　　回到酆都后的一段时间，李月末总是能够遇见澄微，虽然她总是装作是与他无意间的偶遇，但他却能看出那些并不是偶然。
　　李月末平日里除了待在自己的住处，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戾气与怨气充溢的流民之地，在那里，他可以利用他们的怨恨修炼禁术。
　　此举有违鬼界禁令，故而起先李月末并不想她总是跟着他。
　　看见她再次出现在自家门前，李月末不禁蹙起眉头，“你为何总是要跟着我？我已经说了不用你道谢。”
　　“因为我喜欢你呀。”澄微嫣然笑着，目光里的神情十分坦然。
　　鬼界里有不少鬼魂在等待轮回中结为伴侣，大摆婚宴，地府也向来并不反对此事，甚至对登记在册的鬼夫妻给予了丰厚的好处——允许他们来世可再做夫妻。
　　但李月末从来没有考虑过此事，因为他从来没有考虑再去投胎轮回。
　　李月末道：“姑娘不必浪费时间在在下身上，在下并不打算饮孟婆汤投胎转世。”
　　澄微闻声感到有些意外，随即更是开心了，道：“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试着去喜欢我了。只要你愿意与我成婚，大婚之日，你便可以在生死簿上划去你的姓名，永离轮回之苦。”
　　鬼魂若是执意不肯再投胎，最多可存活千年，最终烟消云散。
　　而若能与在鬼界任职的仙神成婚便可免去轮回，他们虽然不能成仙成神，但寿命却可延长数千年之久。
　　闻声，李月末目光微变，旋即明白她并非同类，看向他的目光不禁变得有些复杂，道：“你是神仙？”
　　澄微叹了声息道：“都这么久了，你竟然一点儿也不好奇我叫什么？”她佯装生气后吟吟一笑，道：“我叫‘澄微’。”
　　听到“澄微”这个名字，李月末目光微沉。
　　澄微郡主，阎罗王最为宠爱的妹妹，贵为仙女——若是他与她成婚，他便有机会拿到生死簿，划去那二人的姓名，让他们永无轮回。
　　念及此，李月末心中生出了一丝愧疚。
　　但与此同时，他已经知道他将要辜负眼前女子的错爱。
　　此后，李月末不再拒绝澄微的主动。
　　当澄微再次提出要与他成婚时，他也没有拒绝。
　　他知道澄微郡主自己平日里也无法拿到生死簿，而大婚那一日是他唯一有机会接近生死簿的时候。
　　按照流程，大婚当日阎罗王会在生死簿上划去他的姓名，免去他轮回之苦。
　　但那样，他便无法接触生死簿。
　　故而他以想亲自在生死簿上划去自己姓名为由，让澄微郡主去与他的哥哥说明，改变了原本的婚礼流程，并借机询问了澄微如何使用生死簿。
　　奈何桥边，身穿嫁衣的澄微郡主面色冰冷，下一瞬，她毫不留情挥起一道灵力将抓来的两只小鬼推入忘川之中。
　　她知道他恨他们，只是让他们再无轮回，也难解他心头之恨，那么，她便帮他，让他们被这里的虫蛇撕咬，尝生不如死之苦。
　　少顷，她垂下眸，打开手里的油纸伞，看见上面的海棠花后，红着的眼再次被眼泪模糊，一滴泪随即落在伞面上，她连忙用衣袖去擦拭，生怕弄脏了它。
　　地府里，她最不喜欢的便是这里没有繁花盛放。
　　他们最后一次前往人间时，看见人间百花盛开，她告诉他她最喜欢海棠花。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她知道他喜欢人间的诗画，她便试着去了解人间的诗画。在海棠花下，她对着他念她最喜欢的诗词，她知道他也许并非真的因为喜欢她而答应娶她，但她相信，他终有一天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那一次，离开人间时，他告诉她他并不喜欢海棠花。
　　她听到后伤心了许久，以为他想悔婚了。
　　当他告诉她他想亲自在生死簿上划去他的姓名时，她自然开心不已，以为他终于试着去放下过去的一切了。
　　可是她又猜错了。
　　他放不下。
　　如今她方能理解这种放不下。
　　她放不下他。
　　帮李月末复仇后，澄微方带着油纸伞与灵瓶转身意欲离开奈何前往容潮所告知她的那栋酒楼。
　　她一定要求到太叔奕上神帮她救月末为止！
　　澄微转身之际，刚欲下桥，却发现太叔奕不知何时已出现，对方疏远而冷漠。
　　一身绿嫁衣的澄微红肿着双眼里泪珠打转，她犹豫片刻，旋即朝太叔奕跪了下去。
　　

第172章
　　不夜楼三楼，容潮所在的客房里，恒远、江清风、韶晟、韶剑、谢必安与拂珂、容潮围坐一桌，结合拂珂姻缘簿对李月末的记载与谢必安手里的生死簿，他们基本弄清李月末修改生死簿的原因。了解原委后，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事。
　　容潮与恒远、韶晟、江清风、韶剑从郡主府出来时便看见等在门口的拂珂，对方看见他们后唉声叹气一番，却不见对如今李月末与澄微郡主婚事结界有太多意外之情。江清风见状自然感到好奇，问起他是否知道什么。
　　这一次，拂珂倒是不再否认什么都不知道了。但表示他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罢便看向容潮。容潮也确实好奇李月末身上发生过什么，便给谢必安那边传去了消息。
　　地府那边的厉鬼处理完后，谢必安便带着刚拿到手的生死簿来不夜楼见容潮了。
　　谢必安得知他离开郡主府后容潮暂时将李月末魂魄收入灵瓶，让澄微郡主带着灵瓶去找太叔奕，蹙眉问道：“对了，太叔奕神君是如何知道澄微郡主对地府做了手脚的？”
　　早已看破不说破的拂珂提醒道：“他可是命格神君。”虽然渡劫的经验他并不如容潮丰富，可他好歹也在六界中旁观了几千年，太叔奕既然不是来此赴宴，他也不会平白无故来酆都，更不会莫名其妙插手澄微郡主与李月末一事，只有可能此事是与渡劫有关。澄微郡主成仙千年，迎来飞升第九劫也不奇怪。
　　飞升成神三劫大多是特殊劫。
　　韶剑声音略显意外道：“所以这是澄微郡主第九劫？”太叔奕是命格神君，这里只有他最是清楚劫中的一切事宜。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太叔奕会插手此劫！
　　命格府的仙神一般而言都不会置身于渡劫中，太叔奕更不像会喜欢与他人打交道之辈，那么……是九重天的意思？命格神君到底能知道多少事宜？
　　韶剑默不作声思索一番，没有再多言。
　　众人吃惊如今这一切皆是澄微郡主在渡其第九劫后，见容潮没有否认他们的猜测，不禁思索起此劫渡劫成功的关键会是什么。
　　他其实很清楚，太叔奕插手此劫是因为他如今缺第九劫。
　　所以，澄微此劫不能失败。
　　少顷，江清风带着疑惑道：“可如今就算太叔奕……神君有方法解了李月末身上的毒，他之后还是会难以逃脱魂飞魄散的惩罚吧？”
　　闻声，众人不禁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李月末与澄微郡主会被如何处置，唯有容潮与韶晟没有吱声。
　　按天规，李月末的下场必定是魂飞魄散，澄微郡主也会受到严惩。毕竟一个是鬼报复转世凡人修改生死簿，一个是仙为爱徇私包庇意欲扰乱鬼界。
　　故而众人渐渐又对于天规是否太过严格讨论起来。
　　江清风注意到容潮一直沉默不语，有些疑惑，问起先前的事，道：“小师叔，你先前应该也不知道李月末为何修改生死簿吧？那你为何还要想方设法救他呢？”
　　容潮闻声，收起灵力，不再去听对面的动静，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嗓子，道：“救是因为不知情。若是他有罪，救了也可以再杀。但若他罪不至死，不救岂非是默许认定了他的死罪？”
　　江清风闻声点点头，面色复杂地陷入沉思。
　　容潮垂眸看向手中的清茶。
　　他知道渡劫这个认定仙神的方式，有时候它是有机可乘的，有时候它看起来并不能完全公平公正判定谁可以为仙谁可以为神。甚至各界界规细想起来也皆有其不足之处。容潮甚至想过如果他可以改变它们，是否有什么方式是更好更公平公正的。但他发现他想不出……
　　一劫定生死有时候是残忍的，界规大多也不是完美的，纵使可以替换渡劫的方式选仙神，也不会有比如今渡劫更好更公平公正的方式，纵使可以修改界规，也是难以修改出一个真正完美的界规。
　　容潮不清楚渡劫是如何产生的，但他更偏向于渡劫的产生是善意的，而所有的界规的制定也一定是以尽可能保护他们子民安定为出发点。
　　少顷，拂珂听见门外有几位同住在这家客栈的仙神出门下楼声，应该是要离开酆都。
　　如今婚宴取消，宾客大多一头雾水被请出大殿，故而多有不满。
　　拂珂听着他们的吐槽，问起容潮他们的打算。
　　说起来，这里已经没有他们什么事了，不少仙神已经动身启程离开鬼界。阎罗王显然没心情也没工夫顾得上一一相送他们了。
　　容潮虽然知道他们也该回九溪宫了，但他还不想就这么离开这里。此刻，他无比确信，他有一事一定要弄清楚。
　　容潮忽然站起身来，众人见状都吃了一惊，纷纷看向他，见他目光微微闪躲，他们一时间都有些不解他怎么看起来有些反常？
　　恒远试着问道：“少君，那我们是准备回九溪宫吗？”
　　容潮抿唇顿了顿对恒远道：“嗯，你们先去收拾准备吧。”
　　容潮知道其实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平日里神仙向来来去自由，最是无拘无束。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说罢，容潮便转身欲要出门。
　　江清风问道：“小师叔，你要出去吗？”
　　容潮“嗯”了声，旋即消失于客栈。
　　江清风与谢必安看着容潮今日略显奇怪的行为举止都一脸困惑。
　　江清风看向韶剑，见他目光微沉，似在沉思，完全对容潮出门感到好奇，又看向拂珂、韶晟与恒远，见他们都面色平静，问道：“你们都不好奇小师叔干嘛去了吗？”
　　拂珂摇了摇手里装满七分茶的杯子，茶水顺着杯壁旋转，悠悠然道：“肯定是去找太叔奕了呗。”
　　谢必安闻声面露愕然，看见江清风有些恍然的神情，方觉得自己知道了些外面的人不知的事。
　　过了会儿，谢必安见众人都各怀心事，想着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便起身向众人告辞离开了不夜楼。拂珂打算在此等后续，再和容潮他们一同离开酆都，于是也在这里开了一间客房住下，众人不多时皆起身回了各自的客房。
　　容潮离开不夜楼后，探到奈何桥附近有太叔奕的灵息后，便直接来到了奈何桥边。
　　容潮抵达奈何桥时，便看见不远处因为先前哭泣而妆容都已凌乱的澄微在桥上焦急站着等待，她的对面，灵瓶与海棠花油纸伞悬于空中。太叔奕正对其施以灵力。
　　容潮看出太叔奕在帮澄微救李月末，没有再上前去打扰，他转身走向桥边，看着桥下的忘川里惊愕起伏。
　　他不知道澄微郡主与李月末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今日他看到他们生死离别时，他想到了自己。
　　他已经“魂飞魄散”过一次，或许不久后他依旧会魂飞魄散，那一次，他没有来得及问太叔奕，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再错过。
　　仙神看似有无尽的生命，但无论人鬼还是仙神，生命也都是脆弱的，死亡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来临。
　　他不知道他还有多久时间。
　　他想好好过完余下每一天。
　　这样，他才不会辜负他们为他做的一切。
　　现在，他无比确信，他最想要的便是告诉太叔奕那句他一直不曾说出口的话。
　　少时，容潮察觉到太叔奕收起了灵力，他转身看去，便看见澄微手中握着油纸伞，她举止间身体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油纸伞。
　　油纸伞下旋即出现了李月末的魂魄。
　　澄微重新见到李月末顿时喜极而泣。
　　纵使她再也触碰不到他，只要他还活着，她便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李月末看着一身疲惫的澄微，目光复杂对她微微一笑。
　　澄微请求道：“月末，别再离开我好不好？”
　　李月末蹙着眉头，他有些心疼眼前的傻姑娘。他知道他已经舍不得离开她。
　　须臾，他释然笑道：“好。”
　　澄微闻声终于舒展开满是担忧的双眉。
　　李月末与澄微夫妻相视一笑，随后转身面向太叔奕，朝其行礼谢恩。
　　太叔奕声音清冷道：“不用。”
　　澄微与李月末因为短暂的生死离别而更加珍惜彼此，二人说了片刻的话后，澄微方收起油纸伞，待李月末不在后，澄微方看向太叔奕，面色微沉，忧心道：“我知道我私放厉鬼违反天规，我愿意为此受任何惩罚，可是月末……”他如今只能寄生于油纸伞中，她真的害怕九重天任何的惩罚都能令他轻易再次面临魂飞魄散！
　　对此，太叔奕没有开口回复她，他的目光看向桥下背对着他的容潮。
　　正当澄微以为太叔奕不愿意回答她因为九重天要严惩李月末时，她察觉到两道灵息靠近，未待她再多想，她便看见两名持戟身穿盔甲的天兵现身于身前。
　　她看出他们是九重天派来的，心中一沉。
　　两名天兵朝太叔奕行礼后看向澄微郡主，面色威严，其中一名天兵唤出天帝诏令。
　　澄微郡主见状随即朝其下跪，听其令。
　　“天帝有令，澄微郡主私放厉鬼、扰乱地府，贬其入人间历难，三百年为止。”
　　澄微闻声抬起头。
　　诏令中没有提到李月末。
　　澄微郡主有些意外，不禁看向太叔奕，见他面色冷淡，没有开口多言的意思，他身侧两名天兵显然是听命于他的，她方明白太叔奕知道她所想要的，已经无声间帮了她。
　　澄微郡主大喜，垂眸看了看手里的油纸伞。
　　他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了！
　　俄顷，澄微郡主起身后朝太叔奕再次道了声谢。
　　两名天兵朝太叔奕行礼告退，方带着一心抱着油纸伞的澄微郡主离开鬼界前往人间。
　　

第173章
　　容潮看见天兵带着澄微郡主离开后，他默默地吸了口气朝奈何桥上走去。
　　太叔奕见他走来，便没有动。
　　少顷，容潮来到太叔奕对面，他抿着唇，目光里有些闪烁。
　　容潮垂在两侧的手因为紧张而不知不觉间攥了起来。
　　太叔奕见容潮似有心事，眉目不禁蹙起几分，他刚欲开口问他，便发现容潮很是真诚地看向自己。
　　容潮看见太叔奕微微凸起的喉结微动，他抿了下唇，抬眸注视着他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太叔奕道：“什么问题？”
　　容潮拧着眉头，心中一番纠结，望着他神情认真又重视，问道：“你是喜欢……女子呢……还是喜欢男子呀？”
　　太叔奕闻声纤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这一刻，不知为何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容潮心里渐渐有些慌乱起来，他有些害怕听到太叔奕的答案，神色微微闪躲，随之，他皱起眉头，道：“你不用回答我了。”
　　太叔奕见他不再想听自己的答案，迟疑了一下，眼底有几分失落。
　　话落，容潮旋即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毫不避讳坚定地望着太叔奕，直接道：“太叔奕，我喜欢你。”
　　太叔奕闻声怔了一下，目光微动。
　　容潮怕他说出什么婉拒或是直言拒绝的话，不等他开口已接着解释道：“不是亲友师徒间的喜欢，是想和你余生相伴的那种喜欢。”说着，容潮放慢了语速，悬着一颗心，道：“太叔奕，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说完，容潮紧张到心里一片空白，此时此刻，他知道如果现在他们遇见了危险，他只怕也无法再安下心，思考对策。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太叔奕声音有些低沉。
　　容潮看着他明亮的双眸，他有些不敢确信他方才所听见他说的话。
　　他从没有比这一刻更担心自己对人间诗词的理解错误了，害怕他一直都并不清楚这句诗词意思，他此刻多么希望人间的语言能够简单些。
　　容潮怔怔道：“你能不能说的通俗易懂些？”
　　“吾爱容潮，唯爱容潮。”
　　容潮闻声眉眼渐渐弯起，抿起唇。当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敢放下时，他看见太叔奕俯身靠近，一颗心再次不禁绷紧起。
　　太叔奕捧起他的脸庞，轻缓地吻上他的双唇。
　　容潮看见他乌黑浓密长睫近在迟尺，听见他轻微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知道他的眼中此刻一定都是太叔奕。
　　良久，太叔奕放开容潮，看着他目光微微闪躲，白皙的肤色此刻染上了一层绯红，他的目光微动。
　　容潮抿着唇傻笑着，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半晌，他方大胆地重新直视太叔奕，带着盈盈笑意道：“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太叔奕道：“太叔奕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爱容潮。”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每一个字都坚定不移。
　　容潮听着他的每一声“真的”，笑的越来越烂漫。
　　容潮带着笑容试着拉起太叔奕的手，道：“那我们回去吧？”
　　“好。”
　　容潮拉着太叔奕的手，与他一起朝回走，他们都没有使用灵力，漫步走过每一坐桥。
　　容潮发现今日太叔奕掌心不再像往昔那般冰冷，而是温热的，他想着太叔奕方才所言的“吾爱容潮，唯爱容潮”，脚步轻盈，不自地晃起他的手，笑意一直挂在眉眼中。
　　一路上，太叔奕都没有打断他，任由他摆布自己。
　　临近酆都城闹市，沉浸在太叔奕也喜欢自己喜悦之中的容潮才被周围的喧闹拉回现实。
　　见容潮松开了自己，太叔奕目光微垂看向自己仍留有他余温的掌心，没有多言。
　　一旁的容潮想到这里的事都已结束他们即将分别，他不禁已经有些不舍与太叔奕分离。如今太叔奕已是命格神君，他自然是要回九重天的，而他也要回九溪宫。
　　好在，他们还可以同行一段路。
　　虽然澄微郡主婚宴取消了，但酆都城的繁华喧闹却依旧不减，只是如今议论纷纷的话题已经转为婚宴取消的原因猜想。
　　听见他们谈论起澄微郡主，容潮方想起她渡劫一事。
　　“只要澄微郡主今日活下去，便可成功渡其第九劫？”容潮看向太叔奕，向他确认道。
　　否则，他实则无法说服自己太叔奕执意插手此劫的原因。
　　“嗯。”
　　容潮点了点头，那么他如今便只剩下最后一劫——生劫。
　　太叔奕目光微沉，并未有隐瞒容潮的想法，道：“她余下的一劫，是三百年的抉择。”
　　闻声，容潮微微一愣，抬眸看向他。
　　他明白太叔奕的意思——澄微郡主最后一劫便是入人间，渡三百年方知结界。而这期间，不仅是要渡过漫长艰难的岁月，更是要做出许许多多难以抉择的选择。一个选择错误，都有可能渡劫失败。
　　成神三劫每一劫想要成功渡完从来都非易事。
　　令容潮感到意外的是澄微郡主的最后两劫竟然是连在一起的。
　　虽然太叔奕有意让容潮渡其第九劫，但显然不会让他渡其第十劫。
　　至于容潮余下的那一劫，他们如今都已经有了安排。
　　容潮并没有对太叔奕隐瞒此前得知的事，在回不夜楼的路上，借周围环境的嘈杂，加之用灵力做屏障，容潮与太叔奕说了他去了有苏山，而容花其实在那里给他留了线索，隐晦地告诉了当年骗他入无烬渊的凶手是谁。
　　先前容潮所用的代表有苏山族长身份的玉牌是他去有苏山后苏蔚交给他，据苏蔚所言，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容花时，容花交代的——一定要他来有苏山，他方可将它再交由他。
　　起初容潮并没有理解容花在有苏山留下玉牌的用意，为何叮嘱苏蔚只可在他亲自来有苏山后才能交由他，但却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容花不会无缘无故给他留下玉牌，容潮沉思许久，方有了唯一的猜想。
　　容潮此前便与容花提过，他是因为听到一名自称来自有苏山名为苏觅的男子说太叔奕入了无烬渊，他慌乱之下才闯入无烬渊的，而非他们所以为的，他为复仇欲与朝穆同归于尽才入的无烬渊。
　　他一直都在找那人，容花是知道的此事的。
　　他留下这只玉牌绝对不会只是仅仅方便他今后借他有苏山族长身份在六界行走，因为这样，容潮根本不会用它，他也并不会想要它。
　　他一定是为了给他暗示。
　　这只玉牌是有苏山族长独有。
　　如今三大狐族以有苏山为首。
　　容花是九尾狐。
　　凶手。
　　容潮已经基本确定凶手是九溪宫宫内弟子，九溪宫宫内弟子除了容花便只有韶剑是九尾狐出身，且来自涂山。
　　虽然容潮觉得这样的推测有些牵强，但除此之外，他也的确再想不出其它的可能。
　　后来，他前往涂山也并非仅仅是为了查臧戚等狐妖，同时也是想查一查韶剑在涂山的往事，说起来，他对韶剑并不是那么了解。加上在宗祠他们遇见一抹修为灵力极深的灵息，容潮当时还有些怀疑对方是否是韶剑。
　　但那一晚韶剑与众人出现在族长府，让容潮误以为可以确定白日他们在宗祠交手的灵息并非他。
　　为此，容潮也不禁怀疑起他对容花留给他玉牌用意猜测是否弄错了。
　　但昨日，韶晟告知他韶剑并非与他们一同离开的九溪宫，而是他们在涂山遇见当天临近傍晚放在荆涂城遇见的他。
　　那么，在宗祠里出现的那道灵息便是完全有可能韶剑！
　　而且，就算韶剑是在韶晟他们离宫后临时决定出宫散心前往酆都赴宴，那么偏偏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追上他们也太过巧合了吧？
　　此前容潮也从未听韶剑提及过对涂山感情多深，想要回去看看一事。
　　容潮自然更偏向于他带韶晟他们上涂山是因为，他担心容潮出现在涂山是因为他已经怀疑自己。为了以防万一，消除自己的嫌疑，他便剑走偏锋，若是成功，便可以打消容潮对他的怀疑。
　　在那种情况下，只要他们不提他们相遇时间，容潮便没有理由再对他起疑，而一般而言，容潮也不会想到他们是当日临近傍晚方相遇的。
　　但这样做，其实是极为冒险的，一旦失败，就是容潮先前没有怀疑上他，这一次也一定会对他生疑。
　　值得他这么冒险，便说明他极为不想他们将宗祠里的灵息联想到他身上！
　　如今容潮已经能基本确定当年骗他入无烬渊的便是韶剑，只是他尚不知他为何要这般做。
　　加之容花如今下落不明，容潮相信此事一定与他也有关。
　　凭宗祠的交手，容潮可以确定若背后之人真的是他，那么他的修为灵力一直都有刻意隐瞒众人。他尚不清楚他还有多少他们未知之事，故而他如今还不能直接与他挑明说开。
　　毕竟，时至今日，容潮如果凭借自己所查到的线索，是根本无法完全确定凶手为何人。
　　他能将这一切痕迹抹除的这么干净，一定不可小觑。
　　如今，最急于查清的两件事，其中之一便是要借机试探出韶剑的修为灵力，另一个便是查清缔结术如今在六界流传的详情，若此事只是虚惊一场，自然最好不过，但若不是，则要尽快阻止它的流传。
　　而且如今容潮怀疑韶剑与缔结术有关，因为他们在宗祠里交手的那道灵息是有些诡异的。
　　容潮道：“韶剑应该很快便会有其第十劫，他必定会让我入此劫。既然如此，那便顺应他愿吧。”
　　正好，他也还缺一劫。
　　太叔奕目光微动，道：“我会陪你一起。”
　　容潮闻声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
　　若是从前，容潮或许不会告诉太叔奕此事。但他近来想了许多——如果遇到同样的事，他一定希望太叔奕告诉自己，既然如此，那么他应该也希望自己能告诉他吧？
　　临近不夜楼，容潮看见酒楼斜对面的茶摊里坐着一位温文尔雅的公子，容潮认出他是命格府的余悦上神。余悦看见他们一同走来，起了身，朝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容潮知道他是来此处等太叔奕一同回九重天的，停下了脚步，看向太叔奕，笑道：“我等你们走了再进去。”
　　太叔奕点了下头，道：“好。”
　　二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174章
　　容潮等到他们消失，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虽然明知他们可以随时见面，可容潮此刻心里竟然还是有些不舍分别。容潮看着太叔奕消失的地方苦笑了下，方走入不夜楼。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酒楼里几乎空了大半。大部分住客都已经离开，他们本就是因澄微郡主大婚方来此，如今大婚取消，他们自然也无需再在此地多留。
　　恒远与江清风、韶剑、韶晟以及拂珂都已经坐在大堂等容潮与太叔奕，本以为他们会一同回来的众人看见容潮独自回来，不过他面色淡然，和离开时看起来心情完全不同，彼此互相对视了一眼。
　　原本满心期待的月神此刻手里摇着的红色折扇也放了下来。
　　江清风起身道：“小师叔，你不是去找太叔奕了吗？”
　　容潮并没有隐瞒他们，走到他们身边，给自己倒杯水，面上微微笑着，道：“是啊。”
　　江清风道：“那太叔奕……”
　　容潮道：“他已经回命格府了。”
　　拂珂闻声略显失意，余下众人都有些意外。
　　听到太叔奕已经回九重天，众人不禁猜测容潮确实去找了太叔奕，但他们却并没有和好，彼此不约而同，心照不宣地皆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多提及太叔奕为好，以让容潮再次想起他们断绝师徒关系一事。
　　容潮看出他们所想，没有多言，随后唤出灵瓶，归还韶晟。
　　韶晟看着容潮递来的灵瓶，双眸微垂，收下后没有吱声。
　　看到灵瓶，众人不禁又有一肚子疑问，但随即想到这些问题问起来又不得不涉及太叔奕，只得一个个满脸带着心思的保持沉默。
　　容潮看他们都一脸好奇李月末与澄微郡主后续，便将太叔奕将李月末魂魄锁于油纸伞中，以及九重天罚澄微郡主入人间受罚三百年一事告诉了他们，不过他没有提澄微郡主入人间受罚渡第十劫一事。
　　如今他们尚不知容潮仍需重渡成神三劫，因而也未将太叔奕助澄微郡主渡其第九劫的原因联系到容潮身上。
　　听完容潮述说，他们还是有些意外。
　　这并不像太叔奕的风格，渡劫一事命格府向来不会也不可插手，而太叔奕更不是喜欢管他人事宜的神。
　　不过，太叔奕将李月末的魂魄留在了油纸伞里，虽然李月末需要承受蚀魂散的痛苦，但太叔奕对伞施了灵力，只要伞在，他便不会魂飞魄散，九重天将澄微郡主贬入人间，并默许她带上油纸伞，也算成全了他们。
　　众人没有再在酆都多做停留，随后动身离开了不夜楼。他们并没有走来时的路返回，而是走了靠近泰山那边的一处结界离开的鬼界。
　　这处连接鬼界与修道界的结界是以一座阎王庙为掩护，专供仙神修道者来往入酆都。
　　阎王庙立于高山悬崖之上，远近皆是密林，寒冬里，冷风飕飕，穿堂而过。
　　阎王庙里面目可怖的阎罗王神情威严，身披红袍端坐在大殿正中，两旁站立着阴森狰狞的黑白无常、手持笔簿的判官等一众鬼卒，四周墙壁上则绘有众鬼于地狱之中受酷刑的壁画，烛火之下，略显恐怖。
　　这座阎王庙并非人间所建，故而鲜为人知，其建立的目的也非让凡人来此祭拜。
　　众人走出阎王庙，拂珂自知他们要往东北回九溪宫，而他则要往南，便笑着与众人道了别。
　　拂珂离去后，容潮看了看远处的云雾之下的人间，本想问他们是想直接回九溪宫，还是下山逛一逛从天外村回九重天，但此时他收到了容胤传来的灵息，容潮解开灵团，看见容胤送来的消息后，目光微沉。
　　众人看着他打开容胤送来的消息，一时间都没有吱声。
　　少顷，江清风看着灵团消逝，容潮一语不发，显然有心事，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容潮缓缓摇了摇头，道：“没事。”
　　当夜，众人乘云雾回到九溪宫。
　　容潮虽然没有明说，但众人都知道容胤传来的消息应该比较紧急，否则容潮无需这么快赶回九溪宫。
　　众人回到九溪宫后，江清风见容潮一路都沉默不语，不禁有些担心问道：“小师叔，你真的没事吗？”
　　容潮抬眸看向他，平静道：“昙华不见了。”
　　此前容潮离宫后，江清风每日都会去六溪宫为昙华浇水，尽管江清风不说，九溪宫弟子彼此间相互讨论，很快便也往容潮在查千年前谎骗他入无烬渊之人上想去——昙华非凡物，容潮擅长控梦术，不久便有弟子猜测到当年这株昙华便在六溪宫，如今容潮想必是有法子借其查看当年之事，找出背后之人。
　　故而恒远、韶剑与韶晟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昙华一事的传闻。
　　听到容潮说昙华不见了后，他们神色各异。
　　江清风皱着眉头，看见容潮面色平静，道：“小师叔你……”
　　容潮道：“我应该很生气？担忧？愁眉不展？”
　　江清风看着他见他这么冷静，心里更是担心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唯一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昙华丢失，若是他也一定难受不已。
　　容潮看见众人都蹙着眉头看着他，抿着唇。
　　容潮道：“其实昙华根本就无法帮我重现一千八百年前六溪宫里的场景。”
　　闻声，江清风看向容潮的目光露出几分吃惊。恒远向来沉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韶剑与韶晟都目光略显复杂。
　　容潮道：“好了，你们先回宫休息吧。”
　　恒远回到四溪宫后便去见了容胤，向其详细禀告了此去酆都所发生的事宜。
　　与此同时来到四溪宫的容潮看见恒远烛火微弱的亭阁中离开，方现身走入亭阁。
　　容胤早已察觉到容潮在不远处，也正是因此他听完恒远对此行的汇报后便让他直接回去休息了。
　　二人见面后相互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容潮跟着容胤穿过亭阁，来到山石下的溪水花卉前，随后凝神施起灵术。顿时，明亮的灵气四起，少顷，在山水前汇聚，现出此地旧景。
　　容潮与容胤看着灵境之中，月色下，昙华在山水前生机盎然，亭亭玉立，一道灵息稍纵即逝，昙华随之消失。
　　二人对视一眼，容潮再次利用控梦术重现这一幕。
　　这一次，当灵境中灵息出现那一霎，二人同时对其施展灵术，追其踪迹，辨其所属。
　　片刻后，容潮与容胤双双收起灵术。
　　容胤转身看向容潮，见他略显疲惫，目光里对他不禁多了心疼。
　　容胤声音温和如玉，道：“先回宫睡一觉，我会处理此事。”
　　容潮轻轻蹙着眉头，迟疑片刻，方“嗯”了声，转身朝宫外走去。
　　从四溪宫至六溪宫并不远，但今日容潮因为有心事走的尤其的慢。原本不过一会儿便能走完的路，他一步一步走了近小半个时辰。
　　临近竹林，容潮忽然停下脚步，随后消失于漆黑的小道上。
　　七溪宫，如一园，园中此刻灯火通明。
　　容潮走入园中后，如今在宫九溪宫宫内弟子便全部齐聚。
　　一向严苛、不怒自威的太和站在殿前，脸色铁青，怒气冲冲，此刻握着的荆棘戒鞭的手青筋分明，手中的戒鞭已染满殷红的鲜血。
　　他的对面站着的容阡，此刻眼中带着血丝，脸上是毫不隐藏的恨意，那恨意不仅仅是对他师尊太和的。他的衣衫上有多处血渍，纵使身负重伤依旧坚持脊背笔直。
　　一旁的太伏、容渊、容敏、韶晟等皆神情沉重。
　　面色复杂的江清风与韶剑没有太过上前，容胤面色微沉，立于太和一侧，温润如玉的他此刻看起来十分冷淡。
　　看见容潮出现在园中，除了太和依旧因为气恼而语塞站在原处没有转身，余下众人的目光皆是落到他身上。
　　站着石阶上的容阡看见容潮后，不禁咬牙切齿，眼中的狠意达到极致。
　　容敏看见他走近容阡，张口欲言想要叫住他，让他不要靠近容阡，以免容阡想要鱼死网破。但随后他发现师尊与师叔、师兄都没有吱声——他们自然不会让容潮受伤，便没有再开口。
　　容潮来到人群前，看着对面满是怨恨的容阡，皱起眉头，沉声道：“你这么想我魂飞魄散吗？”
　　容阡闻声冷哼道：“你初入九溪宫便得六溪宫宫主，后帝君早早便承诺由你日后继任九溪宫掌门一位，容胤、容花也皆只偏宠你，九溪宫大小事，说是各宫商讨决定，实际上还不都是你说了算？！你说什么，他们否决过？！容璃离世，八宫主一位你又直接让选韶悠继任，我们这些入宫数年前的师兄那一个修为灵力不比他高？！凭什么要给他让位？！六界称你一声‘少君’，你以为他们真的是因为尊敬你吗？你也不想想为何偏偏只有你入宫后，我们都不喜欢你？！你自己欺骗太叔奕，与天后做交易收其为徒，而我不过说出了实情，却要为此受三十戒鞭！连我的师尊都偏袒于你！凭什么？！你不守宫规、臭名昭著，可他们偏偏还是维护你！凭什么？！我有多想你魂飞魄散？我更想将你挫骨扬灰！”
　　容阡声嘶力竭过后便哈哈大笑起来，如疯魔一般。
　　众人看着他发疯的哭笑，一时间都心情复杂。
　　太和气地直发抖。
　　容阡自嘲的笑过，见容潮一语不发，一句也不为自己辩解，更加恼火，怒叫道：“是，千年前，我给六溪宫送去太叔奕入无烬渊的消息骗你入无烬渊，我知道你们认为我手段卑鄙，可你们不也心机深重，放出昙华为灵物的消息诱我现身！”
　　容潮道：“昙华现在何处？”
　　闻声，容阡看出容潮对昙华的在意，随意笑道：“当然是毁了。”
　　见容潮脸色微变，容阡十分满意，肆无忌惮嘲讽吼道：“以你如今的修为，凭什么再继任九溪宫掌门？你就应该在无烬渊中直接魂飞魄散！”
　　江清风闻声忍不住便欲上前为容潮反驳，随即发现韶剑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此事。
　　江清风犹豫片刻，方蹙着眉头作罢。
　　容潮看着他冷冷问道：“臧戚等狐妖也是你找来欲取我性命的？”
　　闻声，容阡目光微顿了下，接着轻笑起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容潮见状，目光微敛。
　　“执迷不悟！冥顽不灵！师门不幸呐！”太和气罢，声音中带了几分颤抖，道：“你既仍怙恶不悛、不知悔改！今日便了结你！以免后患无穷，他日再败坏师门名声！”说罢他扬起荆棘鞭便劈向容阡，灵光划破长空，四下狂风骤起。
　　容阡看着太和劈来的荆棘鞭，心灰意冷，冷笑起来，毫无躲避抵抗之意。
　　太和与容敏等见状皆大惊，纷纷意欲上前劝阻其所为。
　　“不可！”
　　“师尊！”
　　下一瞬，太和手中的荆棘鞭被拦下，鲜血顺着荆棘鞭滑落，落在石板上，分外醒目。
　　众人看见容潮蹙着眉头，一只手毫无犹豫握住荆棘鞭，大惊失色。
　　“阿潮！”
　　“小师叔！”
　　容阡看着身前的容潮一只手鲜血淋漓，面色不禁有些复杂，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唇此刻紧抿着。
　　太和见容潮阻止自己了结容阡，一时间又气又恼，道：“你？！”
　　众人纷纷赶到容潮与太和近前。
　　容胤走上前，掀起一道灵力连忙掰开容潮受伤的那只手，将其放下，太和有些无力地垂下荆棘鞭。
　　容胤眉头紧锁，看向容潮道：“我先带你回去。”
　　容潮道：“没事。”说着容潮看向青丝白发交杂瞬间老了许多太和，声音平静道：“师叔，这件事我来处理吧。”
　　仍旧因为以为自己教出一位手段肮脏的弟子而悔恨交加的太和此刻口中干涩，默了半晌方偏过头，算是默认同意。
　　容潮转身看向容阡，道：“千年前你因为我无故受三十戒鞭，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取你性命。”
　　容阡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容潮，动了动唇，想说的话却没有道出口。
　　“你此后便留在如一园中吧。”
　　

第175章
　　处置完容阡一事，九溪宫忽然一夜之间沉静了许多。
　　太和自此闭关，学无涯教学诸事皆暂时交由太伏代教。
　　原本因为容潮醒来打算这一次新年好好过的众人都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一时间无人再提及此事。
　　次日清晨，容胤帮容潮处理完左手的伤后，见他有些出神，道：“还在想容阡的事？”
　　容潮闻声回过神，点点头，语气低落道：“我以为大家平时吵吵闹闹，睡一觉就都忘了，总不至于会记恨对方一辈子，甚至想要……”容潮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垂下眸看向被纱布包裹起来还一动就疼的左手。
　　容胤收起仙药灵丹，知道他心里有些难受。
　　其实无论在灵境中看到的是谁，容潮都会如此。
　　容潮迟疑道：“不过，虽然容阡承认了此事，但……”
　　容胤看出他所想，道：“前日九溪宫收到荆涂山的土地送来一封谢帖，为韶剑三日前在荆涂山除恶灵而道谢。”
　　容潮闻声抬眸看向容胤，后者道：“收到你的消息后，我已去荆涂山查验过。你们在涂山氏族长府宗祠时，他在荆涂山除恶灵。”
　　容潮：“所以……我们遇到的那道灵息不可能是他的。”
　　容胤道：“涂山氏那边我会命恒远去继续查探异常之处，这段时间你便在宫里好好休息。”
　　容潮点了点头，道：“嗯。”
　　容胤离开花月楼后，容潮沉思良久方起身朝楼上走去。
　　容潮闭关了大半个月，再次出门时，已至人间的小年夜。
　　学无涯学子自今日起，他们有为期半个月的假期，九溪宫允许他们这段时间随意去留，但他们中有不少选择留在山上，没有离宫。
　　故而九溪宫里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六溪宫附近的北山后山是一块空旷的悬崖，视野极佳，站在其上，放眼望去，可尽收云海之景，无云雾时，则可以看见山下的人间烟火气。
　　平日里有不少弟子都来过这里，娱乐放松或练剑或赏景。
　　但今晚有弟子来时看见容潮独自坐在悬崖边的岩石上，看着山下的微弱灯火出神。他们便悄悄离开了，担心打扰他。
　　他们不知道的是容潮出神间想的是太叔奕。
　　其实得知太叔奕入无烬渊救他，甚至在他重生后，他发现他默默跟在他身边，容潮能感觉到他对自己与他人是不一样的，但他又担心是自己太过自恋，误以为他喜欢自己。
　　后来，容潮在花月楼醒来，他更加确信自己喜欢太叔奕，可是他也知道成神劫有多危险，他第一次害怕自己会魂飞魄散。不久，太叔奕在青云殿提出要与他解除师徒关系，容潮以为他根本不曾喜欢自己，他不想他们解除师徒关系甚至想用戒鞭让他放弃，他也明知太叔奕根本不会因此而放弃。
　　在荆涂山与太叔奕重逢，容潮虽然没有明言甚至开始还有些赌气，但他心里还是为看见他而开心的。在酆都，澄微郡主大婚之日，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还是要魂飞魄散，那么他不想再多浪费一刻，他在奈何桥找到太叔奕，告诉他他喜欢他，他还担心太叔奕回婉拒他。
　　太叔奕说喜欢他，那么如今他们应该便算在一起的情侣了吧？
　　虽然不过半个多月未见，于仙神千万年的岁月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可容潮已经很想见他了。
　　此前江清风带他一起看话本，容潮发现有些话本还挺有趣，近来他也常常找一些话本来看。他记得人间话本里的情侣会一同出游，分别一方时还会互相写信？
　　容潮原本也想将这些寻常情侣会做的事都与太叔奕做一遍，可他又担心太叔奕会觉得他腻歪。
　　容潮双手托腮苦恼出神间，忽然间发现他的目光里多了位白衣翩翩少年。
　　“太叔奕？”
　　容潮半信半疑，第一次生怕自己生出了幻觉。
　　“嗯。”
　　太叔奕桃花眼中的眸光带着温和的笑容，这一声嗓音有些低沉。
　　容潮瞧了眼四下——空荡荡的悬崖，再回眸看着太叔奕依旧在身前，他盈盈一笑，随即扑到太叔奕身上。
　　太叔奕稳稳地接住他，容潮双手捧着他的脸，调戏道：“人间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我怕自己这次不想放你离开了，怎么办？”
　　“不会。”
　　容潮发现太叔奕耳后白皙的肌肤此刻微红，笑道：“嗯？你不回九重天了？”
　　“嗯。”
　　容潮望着太叔奕，有些不解。
　　“九重天会任命余悦为命格神君，不过此事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对外宣布。”太叔奕说着顿了顿道：“现在，你愿意收留我吗？”
　　容潮看着他带着笑意的双眸，面露意外，太叔奕清冷的声音说起略带撒娇意味的话来竟然会这么好听——诱人心魄。
　　容潮抿唇笑着，认真思考道：“那我可得收点租金。”
　　太叔奕此前答应凤雩任命格神君一月为期，如今期满，虽然他本是可以直接离开，不再过问命格府任何事宜，但命格府本就事务繁多，此前容胤请辞命格神君后也并非完全不管命格府事宜，故而太叔奕也并非完全直接撒手离去。
　　太叔奕虽然只是看了几卷命格府的卷宗，便全然了解命格府运作，但像他一般无师自通的仙神，九重天再难找出第二位，凤雩虽然很想留下他，但自知此事不可能做到，便没有再挽留劝说他。
　　对于让余悦继任命格神君，也是权宜之策。如今余悦上手命格神君还需一段时间，太叔奕来六溪宫后也一直在花月楼里继续处理命格府相关事宜。
　　因为太叔奕在，所以容潮也很少出门。
　　为此，江清风、容敏等担心他还在因为容阡的事难受，经常来六溪宫找容潮闲聊。
　　容潮没有告诉他们太叔奕在宫里，几日来，他们来后，容潮要么在花月楼楼下与他们闲聊，要么在楼外与他们闲聊，而且通常没多久便找些借口带他们一起出去，去食物语吃饭啦，去学无涯看弟子修炼啦等等。
　　因为当年之事已经查清，九溪宫掌门一位却迟迟空缺，容潮看似仍旧没有提及此事的打算，太伏、容渊等在容胤面前问起多次，甚至在容潮在场时也旁敲侧击提醒他。容潮都故作没听懂糊弄了过去，众人也猜不透他所想，只得决定等新年过去再好好问他。
　　再有三日便是除夕，这日晚间，容潮从食物语带着食盒回到花月楼二楼时，没有看到太叔奕，他随后在春江楼三楼的书阁中找到了他。
　　书阁中没有点灯，今日也没有星月的照亮，只有六溪宫院中路灯照映，光线穿过门窗照入屋里已经很是微弱，显得四下有些幽暗。
　　容潮看见太叔奕站在书架前，看见他来后，太叔奕收起手里的书，将其放回了原处。
　　容潮发现他有些异常，走近他。
　　太叔奕微微垂着眸，没有看向容潮，侧脸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容潮几乎没有看见过他这样，心中不自的紧张起来。
　　容潮试着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有。”
　　太叔奕沉默片刻，转身抬眸看向他，眸光有些暗淡。
　　“你、真的喜欢我吗？”
　　听见太叔奕有些不确定的声音，容潮微微一愣。
　　太叔奕是不相信自己喜欢他吗？
　　不应该是他担心他不喜欢自己吗？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是因为不想他们知道我们如今的关系吗？你、不想对我负责吗？”
　　容潮听着太叔奕带着失落、幽怨、委屈意味的清冷声音，忽然间心似被揪了一下的疼。
　　容潮目光带着歉意道：“你生气了吗？”
　　太叔奕轻轻摇了摇头，垂着眸，没有再看他，低声道：“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闻声，容潮不禁有些后悔，连忙解释道：“怎么可能……我是怕你和我在一起一段时间后，你发现你并不不是那么喜欢我……你若想反悔，那时他们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容潮垂下眸，道：“毕竟我有那么多缺点，很多人都不喜欢我……你若不喜欢我，也很正常。”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微一顿。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吗？
　　少顷，太叔奕拉起容潮的双手，将他拥入怀中，道：“你足够好，让人喜欢。容潮，喜欢你的人有很多，但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从未改变。”
　　容潮听着太叔奕低沉的声音，清亮的双眸渐渐露出笑意。
　　少顷，容潮方忽然想到——他这般是故意的？
　　容潮：……
　　过了许久，容潮从太叔奕怀里离开，带着盈盈笑意望向他，惋惜道：“不过我还真想‘金屋藏娇’，你长得这么好看，若是被别人看到后生出觊觎之心，我便只好……”容潮没有再说下去，笑着拉起他的手便带他跑出门。
　　太叔奕没有开口问他他要带自己去哪儿，任由他拉着自己，跟在他身后。
　　九溪宫食物语平日里一日三餐供应时间是固定的，晚饭是在酉时过半至戌时过半这个时间段。容潮最近都不在食物语堂食，而是早早地打包回六溪宫与太叔奕一起吃。
　　容潮拉着太叔奕来到食物语的一路上遇到不少正要前往食物语的学无涯弟子。看见太叔奕出现在九溪宫已经足够让他们惊讶，随后他们的眼睛微微向下移，便注意到此刻容潮大大方方拉着太叔奕，弟子们不禁瞪目结舌，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喊了声“少君好”、“神君好”之类的。
　　

第176章
　　这几日，各宫都较为清闲，晚间食物语也是难得地除了太和与太伏闭关外，各宫齐聚。
　　容潮与太叔奕走入食物语后，便遇到几位出门的弟子，看见他们后，他们与先前路上遇见那些弟子反应基本没差别。
　　殿内众人听见外面弟子带着错愕的声音，因为察觉不到太叔奕的灵息，心中不免升起疑惑，俄顷，待容潮与太叔奕一同出现在视线中时，或多或少都有些面露意外。
　　江清风看见容潮盈盈笑着拉着太叔奕走来，不禁站起身来，由意外渐渐转为喜悦。
　　同坐一桌的韶晟看见他们后目光微敛，对面的韶剑脸上带着谦逊温和的笑容。
　　容胤与容渊同坐一桌，看见太叔奕时，一下严肃冷冰冰的容渊眉头轻蹙，容胤温润如玉，面色平静，带着淡淡笑意。
　　容潮带着太叔奕来到容胤与容渊这边，包括对面恒远那桌在内，殿内所有人此刻的目光都偷偷注意着他们。
　　容潮声音轻盈对容胤与容渊道：“两位师兄好啊。”说着他与太叔奕笑着对视一眼，松开他的手后自然地在容胤对面坐了下来。
　　太叔奕与容胤、容渊彼此间无声地微微点头示意，容胤与容渊都没有多言，随后太叔奕在容渊对面坐下。
　　容潮取了两份碗碟与竹箸，将其中一份摆放到太叔奕身前。
　　一桌四人没有闲聊，继续用食，太叔奕举止文雅，容潮则更为随意。
　　虽然容潮没有明言，但方才他们进来时的举止与神情已然说明一切。众人心照不宣间都明白他们如今的关系。
　　九重天虽然并不曾禁止男欢女爱，但四海八荒对于男子与男子之间的爱情还是颇有微词。
　　对于他与太叔奕的关系，容潮不会特意告知六界，亦不会刻意隐瞒六界。
　　他不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语，但也不想给太叔奕、九溪宫等带来困扰。
　　毕竟，他与他在意的人开心最重要。
　　因为容潮带太叔奕的出现，食物语里的氛围有些微妙，这一顿饭，学无涯的弟子们吃的是心情极为复杂。
　　容潮简单吃了些饭菜，看见太叔奕放下碗筷后，知道他不习惯与他们相处，便起身对容胤与容渊笑着道了别，要带太叔奕回宫。
　　离开食物语后，容潮选择了一条平日里不常有人走的石板小道，他漫步在石板路上，时不时跳一步，似在玩游戏一般，显而易见心情愉悦。太叔奕的目光跟随他，眼底带着笑意。
　　容潮轻跳间回想着他们间点点滴滴，少顷，他才发觉他们一路走来似乎都是他在主动，不禁有些郁闷，他回过头看向太叔奕，将这些告诉太叔奕。
　　容潮望着太叔奕，撇了下嘴，有些不满道：“就连最后也是我主动向你表白的哎。”
　　太叔奕闻声却是不认可容潮的话，微微蹙眉看着容潮。
　　容潮见状，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太叔奕道：“你没有看到我留给你的海螺吗？”
　　容潮不明白它和这事有什么关系，点点头道：“看到了……”
　　太叔奕问道：“你没有听过它？”
　　容潮愣了下，摇了摇头。
　　下一瞬，容潮反应过来他留给他的海螺里有他当时想对他说的话后，再也不要再慢悠悠闲逛回六溪宫了。
　　容潮匆匆忙忙回到花月楼三楼厢房，找到博古架上的存放着海螺的锦盒。
　　这只海螺并非灵物，历经数千年，容潮不知道太叔奕在里面留了声音，担心将它每日带在身边会减损它留存的寿命，他从酆都回来后便把海螺放入锦盒中珍藏起来了。
　　容潮从锦盒取出海螺后，抿着唇，屏息将其放在耳边。
　　“容潮。”
　　“我爱你。”
　　清冷略显低沉的声音流入他耳中。
　　容潮愣在原地许久。
　　原来，他很早之前便告诉了他答案。
　　次日，余悦来六溪宫时，花月楼大殿里太叔奕在案桌后处理卷宗，容潮便在他对面盘膝而坐，安静地看着太叔奕，双手托腮，趴在案桌边，抿唇开心地笑着，太叔奕看起来也不再那么淡漠与疏远。
　　余悦此前见过不少次容潮，前段日子在命格府他也在太叔奕身边做事，可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容潮与太叔奕，不禁觉得他们有些反常，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踏错门了。
　　看见太叔奕抬起眸看来，清冷的目光才让他确定他没有走错地方见错人。
　　余悦随后向容潮与太叔奕行了礼。
　　容潮知道他是为命格府事宜而来找太叔奕，与他寒暄过后，便没有留在花月楼听他们对话。
　　容敏与容渊走入食物语时便看见容潮托着腮对着白粥小菜出神地笑着。
　　容敏与容渊来到容潮这桌坐下后，容潮短暂地回了神，与他们打了招呼，此后依旧时不时咬着竹筷忽然忍不住傻笑起来。
　　如今算来，太叔奕其实已经向他表白过三次。
　　容潮一想到这些便忍不住开心。
　　容敏以为容潮是因为太叔奕回来而这般开心，笑问道：“阿潮，你和太叔奕是昨日和好的吗？”太叔奕何时来的九溪宫，他们根本毫不知情，昨日在这里看见他时，自然免不了有些吃惊。
　　容潮收起竹筷，带着些许羞涩笑道：“其实我们很早之前便和好了。”说着容潮忽然间又不再忸怩，看着容敏道：“你想听听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容敏见他愿意讲他与太叔奕之间的事，一扫太叔奕离开时的失魂落魄，自然很是开心，道：“当然想。”
　　容潮放低声音笑盈盈道：“太叔奕说他喜欢我。”
　　容敏闻声怔了片刻，笑道：“恭喜阿潮。昨日他和你表白的吗？”
　　“昨日也有，不过其实我是在酆都问他的，但其实他早就和我说过……”
　　容渊看着对面的容潮坐到容敏那方与他交头接耳，虽然是说悄悄话的模样，但声音不用灵力做任何掩饰，每一句都清楚的钻进他耳中，听着容潮喋喋不休的喜悦声音，不禁蹙眉。
　　不多时，江清风与韶剑、韶晟一同走入食物语，江清风发现容潮在与容敏说太叔奕与他表白一事，立马跑了过去，坐到一旁，一双大眼睛怀着期盼与好奇望着容潮。
　　容潮正好与容敏说完，看向江清风笑道：“韶悠，我告诉你哦，太叔奕说他喜欢我。”
　　“真的吗？！昨日说的吗？！”
　　“昨日也有，不过其实我是在酆都问他的，但其实他早就和我说过……”
　　容渊：……
　　对面的容渊听着容潮完完整整又重复一边他与太叔奕确定关系的详情，皱着眉头赶紧吃完了早饭，离开了食物语。
　　余下来几日，众人都深刻地感受到了容潮的开心，容潮只要发现有人好奇他与太叔奕或是听到对方提及太叔奕，便要主动和对方说太叔奕说喜欢他一事然后重复一遍容渊已熟记于心的话。
　　甚至，容潮浇花也要与它们自言自语一番，有些傻乎乎地笑着。
　　容潮见容敏与江清风有空便要拉着他们重复太叔奕喜欢他一事，几日下来，容敏与江清风都被他折磨的不行。
　　余下众人如今远远看见容潮就想绕道。
　　除夕当日，凤雩来九溪宫，去六溪宫见容潮时，也有幸听容潮和他毫不见外地说了一番太叔奕说喜欢他一事。
　　凤雩离开后，容潮跑到书阁中找太叔奕，他知道他肯定听见他们在楼外的对话了，微微仰头盈盈笑着望向他，道：“现在他们可都知道你喜欢我了，你可不能再反悔了。”
　　太叔奕看到他天真烂漫的得意洋洋开心模样，眼中含笑道：“嗯。”
　　容潮见太叔奕合起书卷，将其放回书阁中，道：“食物语的大叔今日休息，今晚的除夕饭要我们自己做，清风他们应已经在后厨忙活了，我们也去吧？”
　　“好。”
　　容潮与太叔奕来到食物语时，江清风、韶剑、韶晟、恒远等皆在，后厨里一片凌乱。
　　虽然屋子里的都是神仙，可平日里若是遇上要自己动手做饭，他们要么选择直接不吃，要么选择直接用灵术完成食物的加工。
　　容潮满心欢喜脚步轻扬带着太叔奕走入后厨时，江清风正要端着一盆红豆汤要去前殿，他随后放下红豆汤，给容潮盛了一碗。
　　江清风道：“小师叔，你尝尝我煮的红豆汤好不好喝！”
　　容潮低头喝了一口后，笑盈盈道：“好喝，甜。”
　　江清风：“……可是我还没有放糖呢……”
　　众人：……
　　当日晚间，众人齐聚在食物语吃了一顿比往常还不怎么美味的年夜饭。
　　次日清晨，容潮早早醒来，出门发现九溪宫已被白雪覆盖，便靠在廊下围栏边赏景，少顷即见一身绛红色衣饰的太叔奕从春江楼推门而出。容潮随即也跑下楼，来到太叔奕身前。
　　“新年好，太叔奕。我们去广场堆雪人吧？”
　　太叔奕双眸中映着盈盈笑着容潮，声音清和道：“好。”
　　这一日，并非只有容潮与太叔奕起的格外早，众人都醒来的比往常要早，得知容潮与太叔奕在九溪宫的广场，江清风很快也跑来广场上。后来学无涯的学子也来到广场，不知谁起了头，在一旁打起了雪仗，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加入混战。
　　容潮与江清风随后也加入了他们队伍。
　　长廊下，太叔奕眸光温和看着容潮在雪地中肆意的开心笑着，与他们打起雪仗，玩地不亦乐乎。
　　不多时，凤雩与容胤等也来到广场上赏雪，观看容潮和江清风与学无涯的学子打成一片。
　　白日里，整个九溪宫都因为新年与大雪而充盈着轻松的氛围。
　　晚间，容潮与太叔奕回到六溪宫后，太叔奕在春江楼二楼处理白日里余悦送来的一些命格府待处理事宜，容潮便坐在他对面看话本。过了会儿，容潮看见话本中描述到主人公大吃大喝的场景，他不禁觉得有些嘴馋，他放下话本，看着对面的太叔奕安静而认真处理卷宗，没有出声，静悄悄地出了门。
　　容潮走入花月楼大殿，打算端几盘点心到春江楼，边看话本边吃，他来到茶桌旁，目光却立马被一封纸质信封吸引去。
　　他记得他们今日回来时，这里并没有它。容潮拾起信封，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容潮收”三个端正楷字，容潮没有见过这字迹，随后打开信封。
　　信封里里也只有一张信纸，展开信纸，只有简单的一句“安好，无挂”。
　　容潮看着纸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抿着唇，微微蹙起眉头。
　　那是容花的字迹。
　　# 九劫
　　

第177章
　　橘红色夕阳映满天，紫薇花海淡香传遍半山。
　　容潮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石道，余光瞥见远处岔路上的江清风正朝他跑来。
　　江清风在太叔奕离开后毫不犹豫去找容潮，韶剑与韶晟却为此踌躇不定，但不过片刻，也一个接一个走向了容潮。
　　容潮敛回神，收起所有的失意情绪。
　　江清风与韶剑、韶晟虽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但是却清清楚楚看见太叔奕决然离开了九溪宫，心中对亢言在食物语中说的八卦也各自有了想法。
　　江清风跑到容潮面前低头思索，好一番组织语言，生怕自己言语不当，令小师叔感到难受。
　　“小师叔，无论何时，我都相信你！”
　　半晌，他才想到一句自认为合适的话。
　　容潮看着他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坚定望着自己，鼻尖微酸。
　　少顷，容潮浅浅笑了笑，没有对他与元姀私下约定一事多言，随后问起他们晚上的庆祝准备的如何了。
　　尽管容潮未多说他与太叔奕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眉目间的低落却是无法掩盖，江清风不知道改如何接话，他很想说他不想再庆祝了。
　　韶剑看出江清风所想，但他明白容潮这么做只是在掩饰他心底的失魂落魄，若是此刻真的取消庆祝，容潮只会更难受，连忙笑着道：“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韶晟你先和小师叔一起去映雪瀑布吧？我和韶悠回去喊大家快来，顺便把东西都带来。”
　　韶晟平日里话少，几乎没和容潮说过话，而此刻容潮最是不想与人说话，让他陪在容潮身后最是合适。
　　韶晟闻声动了动嘴，想要拒绝，尽管他也不知该如何拒绝，但他不会安慰人，留在小师叔身边他连举止要如何行动都不知道了。可抬眸间，他看见韶剑示意他的眼神，又抿上了唇。
　　容潮道了声“好”，转身继续往前走。
　　韶晟便有些拘谨地默默跟在他身后。
　　江清风虽然不大愿意，还是跟着韶剑离去了。
　　亢言与那几位一起在食物语八卦的学子晚间并没有再来映雪瀑布。
　　夜幕下，映雪瀑布前篝火虽盛，可大家都知道不久前九溪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坐在美景下都不敢再放纵，饮酒放松的兴致也不敢表现太过，一时间周围的气氛有些过于安静。
　　纵使容潮仿若无事发生般继续映雪瀑布前喝酒吃肉，看似平静地坐在一侧默默饮酒，仿佛太叔奕的离开对他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可弟子们都能看出他没精打采，明白这时候还是谨言慎行为上策。
　　江清风不知道小师叔在江潭边对太叔奕到底说了什么，尽管太叔奕的离开令大家都猜测是容潮被揭露事实后不得不承认一切，而太叔奕得知真相后选择离开了九溪宫，但他却依旧不相信事实会是如此，他有些气恼太叔奕竟然就这么丢下小师叔消失不见。他看见小师叔独自坐在远处的岩石上，有些失神，他放下酒坛，拿起两串烤肉跑了过去。
　　容潮喝了两口清酒，觉得索然无味，正欲起身离开，看见江清风跑了过来。
　　“小师叔，给，这是我刚刚烤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容潮不想扫了他的兴，没有拒绝，接过肉串，有些费劲地扯了几口。
　　江清风见状带着笑容坐到他身边，随后又冥思苦想该如何安慰容潮。
　　容潮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道：“别多想了。”
　　江清风被看破心思，连忙掩饰道：“我、我没有……我只是在想这次去南禺山的比试……”
　　容潮道：“那你就更不必多想了。反正你也赢不了的。”
　　江清风：“……”
　　容潮看着他有些傻乎乎的模样，一双委屈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望着他，忍俊不禁。
　　容潮笑道：“你刚刚渡完第二劫，第三劫想必没有那么快来，这一次去南禺山可以趁机休息放松一下，不必在意比试的结果。你也可以借此机会看看此次参试的修道者们灵术如何。你既然长剑用着不顺手便也不必为难自己一定修剑道，但若是还想再试一试，继承你师父的剑道，遇到难处困惑的地方可以去问你二师伯，他的剑道在九重天都是数一数二的。”
　　“嗯嗯，我明白，小师叔。”说着江清风又追问道：“小师叔，你会去南禺山吗？”
　　“不知道。”
　　“小师叔，你要去哪儿？”
　　江清风看见容潮似要离去，心中有些难过，连忙追问。
　　“回宫，补觉。”
　　容潮回眸盈盈一笑。
　　江清风念念不舍地望着容潮离去，直至身影一点一滴都消失在暗夜中，这才回到韶剑与韶晟那边。
　　韶剑道：“小师叔没事吧？他看着好像有些疲倦？”
　　江清风闻声目光微微闪烁，没有说出他私入鬼界助他渡劫一事，只道：“肯定是被四师兄气的。”说着他气呼呼地拿起一旁的捣火棍往火堆中捣了捣，火星一下子迸溅而出，江清风连忙朝后闪了闪身。
　　韶剑随即换了个话题，问起江清风此番渡劫的细节。
　　回到空无一人的六溪宫，容潮站在宫中望着两座漆黑的楼阁许久，不久前他还幻想他们的未来会是如何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期待未来。
　　可惜。
　　容潮第一次觉得诺大的六溪宫太过清静，只有偶尔的树叶沙沙声，告诉他万物依旧在运转着，莫名令人沮丧。
　　容潮看了眼对面漆黑的春江楼，那里没有一丝灵息。
　　片刻后容潮拈起一道灵力点燃花月楼内外的烛灯，缓缓走入楼内。
　　夜半，容潮在床榻上睁开双眼，他并无睡意，尽管佯睡许久。他转身看见窗外清冷的星辉，想起那只被他丢入潭水之中的海螺，随即消失在六溪宫。
　　夜深露重，山峦间远近无人，唯有溪水簌簌、野兽叫声不断。
　　漆黑的林间，唯有容潮手里提着的那盏灯发出微弱的光亮，他顺着九溪宫山壁水流而下，不顾荆棘利刺，沿着溪流一路寻找丢弃的那枚海螺的踪影。
　　他寻得很是仔细，生怕就此错过一隅，但却仍旧没有寻到任何结果。
　　晨曦初现，山间鸟兽鸣叫，万物苏醒，容潮寻至泰山脚下。
　　不知过了多久，容潮察觉到容花灵息的到来，可他却依旧不愿放弃去找寻那只早已不知所踪，甚至也许已残破碎裂的海螺，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水中。
　　容花皱着眉头，站在那儿看着他。
　　半晌，容潮才说服自己收回目光。
　　既然已经丢弃了它又何必再将它找回，就算它能找回，太叔奕也不会回来了。
　　原本他以为太叔奕离开后，他可以忘记这一切，继续原本独自一人的生活，可是他发现，原本说喜欢孤独生活的他只是因为那时他没有遇见他。纵使相伴不过一瞬，但尝试过它的感受，便再也不习惯孤独。
　　容潮抬起头，故作淡定对着容花笑了笑。
　　但他勉强的笑容并不能瞒过容花的双眸。
　　容花看着衣摆被露水打湿，发丝凌乱，面容疲惫不堪的容潮，他如第一次遭遇失败的孩子一般，只是他还在极力掩饰自己，不想被他人看出他的失魂落魄。
　　容花心中五味纷杂，目光越发沉了下去。
　　容花的目光随即落到容潮的双手、脖间等几处被杂草荆棘割破的伤口上，他月白色的纱衣也染上了鲜红色，剑眉不禁皱得越来越深。
　　容潮察觉到容花在生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等处，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连忙笑了笑，道：“我都没察觉到。”说罢他连忙抬手便用灵力去治愈那些小伤口。
　　“好了。”容潮收回灵力，笑着走到容花身前。
　　容花冷声道：“你不应该在闭关吗？”
　　容潮：……
　　容潮见容花不悦，伸出手悄悄去拉他的衣袖，偏着头望向他盈盈笑着道：“花儿，我觉得你今天很特别！”
　　容花早已习惯他的这一套撒娇讨好，面上嫌弃，目光里却少了几分不悦。
　　容潮继而道：“特别好看！”
　　容花白了他一眼，而后道：“回宫吧。”
　　“好的！”
　　容潮收起看向波光粼粼水面的余光，掩起失落，微微一笑，跟在容花身侧。
　　二人随后回到花月楼。
　　容花检查一番容潮的伤势恢复情况，发现相较前日，他的灵力甚至损耗的更加严重，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容潮对此并未隐瞒原因，说起他前日入鬼界，与无影交手一事。
　　听后，容花的目光再次沉了下去。
　　虽然此番无影没有太过为难容潮，但容潮贸然服用隐灵丹入酆都也实在太过冒险，若是无影有意报复他，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为何无影会改变了主意？
　　容花思忖间，忽然间想到了容胤，随即敛起目光朝容潮叮嘱了几句，起身离去。
　　他刚走两步，忽然停了下来，回过眸，用着平淡的语气说着警告的话语：“若是你再以闭关为借口偷跑出宫……”话只说了一半，容花嫌弃地瞥了眼容潮。
　　容潮：……
　　容潮连忙举起手表决，装着可怜兮兮，吐槽道：“花儿，你的高冷傲娇最近都去哪儿了？怎么变得和容敏一般絮絮叨叨的……”
　　容花闻声回过身轻轻抬眸望向他。
　　容潮连忙撇过身，倒床，掀过被子将自己裹住装睡。
　　片刻后，容潮确认容花远去，花月楼内再次寂静无声，才推开被子，睁着双眸望向帷幔，目光悠远。
　　容花知道他不想提他与太叔奕的事，他便一句话也未提到他。
　　容潮对着空荡的屋子轻声道了声“谢谢”。
　　

第178章
　　千年来，六界里，容潮并不像九重天的大多神仙，身边都是好友，他没有什么一直维持联系的朋友。他一直都不想花费太多精力去主动与一人相处，他讨厌不断地主动与一人联系，因为他害怕有一天发现对方并不像他这般想与自己交心，他会失落。
　　而这一次，他明知道太叔奕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他还是不断地想主动在他身边。
　　只是，最终他被他气到离开。
　　他明知自己当初为命格簿而答应元姀接近他理亏在先，可却依旧赌气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想要以此气他，维护自己心底的自尊。
　　或许他这样的人，本就是要孤独活下去的。
　　失神许久，容潮决定先暂时忘却这一切好好休整调养一下灵息。他随即起身下床，走到东侧的博古架前，打开锦盒，取出容敏日前给他配的缓解六识疼痛感、静心凝神的安神香，将其一部分倒入巴掌大小的圆形墨色瓷质香炉中，随后朝其略施灵术。
　　须臾，香炉中飘出幽幽青烟。
　　容潮回到床榻上，躺下，合上双眼。
　　尽管有安神香的辅助，容潮也并没有休息太久，睡了三个时辰，他便醒了过来。
　　为了避免自己今后太过清闲而又胡思乱想念念不忘昨日之事，容潮还是决定去食物语，去看一看昨日傍晚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昨日晚些时候，九溪宫的学子之间已经传遍他意图不轨才收太叔奕为徒一事，但他们当着容潮的面，自是不大敢直言讨论此事，他至今只零零碎碎听到些许只言片语，得知昨日食物语后厨里，学无涯的亢言与其他学子谈笑八卦时讨论到他收徒的原因，太叔奕恰好回来听到。
　　容潮来到食物语后厨时，屋子里仅有几位大叔在准备晚餐，看见他立马联想起九溪宫内今日的传言，神情举止都谨慎不少，生怕容潮心情不好会一个降罪到他们身上，纷纷停下手头活儿，朝其行礼问安。
　　容潮淡淡地回了他们一句后，示意他们各忙各个去。
　　大叔们随后回到原位，一边用余光观察他一边干活。
　　容潮未再管他们偷偷地打量自己，随即凝神，施起控梦术，重现昨日傍晚这里的情景。
　　九溪宫虽身处人间，但宫内无一位凡人，步入修道者的命运皆不似凡人，生死轮回皆已注定，他们的命运，只有发生过后九重天才会捡其生死渡劫等大事记载于命格簿，而那些琐事自是无人知晓，故而仙神也无法轻易查看到他们平日里的是非善恶。想要查看凡人过往行径，往往也无需翻看生死簿，仙神灵力修为高深者直接可直接用灵术查看，但想要用此灵术查看仙神同道者则难以行得通了。
　　而容潮的控梦术想做到这事却并不难，这也是为何六界一直痛恨而又忌惮他的其中一个原因。
　　临近夕阳西斜，橘黄色阳光照进亮堂的屋内，一群学子聚在一起，八卦着八卦着便聚精会神起来，忘却周围的一切，渐渐地讨论声逐渐火热，你一言我一语。
　　“太叔奕虽然好看，可是修道界里最不缺的便是长得好看的！他啊，是别有意图！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听说是因为他要和元姀天后娘娘做一笔交易！天后娘娘答应他，只要他成功收太叔奕为徒，便可以帮他重回九重天。”
　　“天后娘娘不是最为痛恨洺汐母子？为何要少君收她的儿子入九溪宫为徒？”
　　“害！那还不容易猜到，肯定是想要让容潮帮她处理了太叔奕，别忘了，六界四海八荒各族对我们少君的评价，可都是……”
　　“看来少君先前为了他不惜与太和上神、知行仙君等作对，只是为了欺骗、迷惑他吧？哈哈哈……”
　　“原来以为自己是获得了九溪宫少君的独家宠爱，其实不过是要利用他啊……哈哈……”
　　忽然间，一道喝斥声传来。
　　容潮看见夕阳下的太叔奕，目光由孤冷至心灰意冷。
　　容潮听着那一句句带着讥笑的刺耳声音，渐渐锁起秀眉，指尖也不自的握紧，陷入掌心。他心中酸胀，口中也干涩。
　　这些冷嘲热讽都是他给他带来的！
　　他最敏感的应该便是他的身世，可因为他，他再次当众不断地被诟病。
　　他站在门前独自听着他们欢声嘲讽的话语，那时的他该有多难受？
　　俄顷，容潮收回控梦术，眼前一片宁静，只余下空荡，昨日场景已不再。
　　五年前的柴桑山修道者灵术大会，容阡的确也在，只是容潮当时并没有发现他看见了他与元姀相见。不过他当时的确是与元姀约定了以收太叔奕徒换得一份命格簿，这是事实，容阡道出此事，他自然也不能因此而怨恨他，找他对质什么的。虽然他们八卦的根本并非是虚构，但却对元姀要他收太叔奕为徒的目的有了太大的敌意。
　　容潮心中无奈叹息，不得不临时决定去九重天上见元姀，向她说明此事。
　　虽然他们猜测元姀是想要他替自己借机处理太叔奕很可能是联想到此前有关天后痛恨前任水神洺汐母子的缘故，但容潮想也许还有他在六界里糟糕的名声的原因吧？
　　容潮可以不在意自己如何被他人议论，但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到他人。
　　九重天上霞光万里，仙气飘逸，彤华宫前华丽非凡。
　　宫门前两排身穿盔甲的执矛天兵瞧见宫门下一道灵光及至皆警惕起来，为首者看清来者认出容潮身份，随即躬身行礼，余下天兵不为所动，依旧站岗守卫。
　　为首的天兵朝容潮恭谨请安后随即入内通禀天后九溪宫少君拜见。
　　不多时，随那天兵一同出来位仙娥。
　　仙娥婀娜多姿，仪态自是极好，见到容潮随即低头行礼请其入宫殿。
　　仙娥引路，容潮跟随仙娥一路入内，走过繁花似锦仙道，至金光霓虹的偏殿。
　　寂静的殿中悬挂着一幅数丈之高的残棋。元姀背对着殿门，抬头望向棋局，发髻间的步摇微微摇动。数名玉女垂眸，手捧果盘待立一侧，身姿严谨。
　　元姀听到仙娥的通禀声，敛起目光，缓缓转过身，侧目示意殿内玉女皆退去。
　　仙娥玉女离去间，容潮抬眸望向那用灵力塑成，悬于空中的棋盘。
　　这局残棋他曾在师尊的静心殿看过，那时容胤也在。
　　片刻，空旷的殿内仅余下元姀与容潮二神。
　　元姀见容潮的目光落向棋局，没有多言。
　　容潮收回目光，随后说起来意。
　　元姀听到他们对她让容潮收徒的猜测时，平静的面容并未有任何怨恨之情，似乎早已习惯外人对她的恶意揣度。
　　见元姀没有对此事多言，容潮反而觉得心中有些闷。此行目的完成，容潮并不想再在九重天多做停留，随即便欲回九溪宫。
　　元姀见容潮欲要离去，听见他今日语气不似往昔轻扬，临时改变主意，忽然开口淡淡道：“在雩儿的生辰宴上并非是本宫第一次见到太叔奕。”
　　闻声，容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元姀。
　　元姀道：“雩儿一直很喜欢人间，常常和本宫说起人间的孩子童年会做些什么，生辰宴前，本宫想给雩儿准备一件人间寻常百姓家会给孩子准备的生辰礼，便独自下了九重天。在人间的一处风筝馆，我遇到了他。
　　“店主看见容貌不凡的少年进店，立马热情招呼，向他介绍不同样式的风筝，问他想要哪一只。良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他想给一位看起来同他年龄差不多的少年准备一份生辰礼。他的声音很是清冷。
　　“没过多久，本宫在雩儿的生辰宴再次看见他，只是那时的他安静地跟在洺汐的身边。宴会上，仙神众多，他有些拘谨，一言一行都依洺汐的眼色，洺汐也很照顾他，本宫看得出，他应该是很珍惜她对自己的关切。
　　“宴会结束后，陛下单独召见了洺汐，仙娥告诉本宫不多时洺汐眼含泪水楚楚可怜地出了凌霄殿。尽管洺汐在宴会上只道太叔奕是她的儿子，对于太叔奕的父亲并未再多言，但本宫自然猜得出她带他出现就是要告诉陛下，太叔奕是他的儿子。至于陛下是否对此一点不知情，本宫并不确定。自本宫与陛下成婚以来，本宫知道，陛下一直与洺汐藕断丝连，但本宫不想雩儿因为我们父母之间恩怨而受到影响，故而一直不曾明言，可当时想到他们竟然瞒着本宫已经有一子，很是怨恨恼火，屏退仙娥后当即便决定私下前往仙乐府去看看那对母子。
　　“在仙乐府殿外，本宫看见刚回府的洺汐遇见手中拿着一只风筝的太叔奕，她立马怒气冲冲夺走他手中的风筝，顷刻间将其毁去，冷嘲热讽他想着讨好他的哥哥，可对方根本没把他当家人。随后又怒骂他无法获得陛下的喜爱，质问他为何不能向雩儿一般获得陛下的承认，一时间百般嫌弃他。可太叔奕却一直沉默着，并不曾开口反驳一句他母神，本宫看见他垂着眸，一身孤落。洺汐又哭又闹拿他好一番出气，谁知最后又竟将其撵出仙乐府。
　　“本宫一直以为自己的孩子就算他人不爱，做母亲也定是爱他的，故而本宫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何在仙乐府殿外洺汐会那般对待太叔奕？难道他只是她拿来欲成为天妃的一个物件？
　　“其实洺汐刺杀本宫不过是她不想再继续这般的局面罢了。她放弃了陛下给予她永远没有兑现期限的承诺。洺汐在天牢自杀前，本宫曾去看过她，本宫在天牢里遇见了正从洺汐处离开的太叔奕，那时的他身姿孤瘦，目光暗沉，看着很是孤僻，与凡间时看见有些青涩、目光中也有怀有几分期许的他完全不同。太叔奕走后，洺汐面容看起来有几分疲倦。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天牢中很是安静，本宫待了片刻便欲离去。
　　“但洺汐忽然开口对本宫说她一直很羡慕本宫，可殊不知从前本宫一直很羡慕她。她对本宫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其实我的孩子出生后不久便已经死了，他只是我骗来欲利用他逼陛下娶我的，请天后娘娘别厌他……也别再为难他。’。”
　　容潮口中干涩，心也如被拧着般酸苦，他蹙起的眉头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在人间时太叔奕对他所言。
　　容潮沉吟道：“您相信洺汐的话吗？”
　　元姀面容平静目光坦然，微微浅笑：“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
　　容潮闻声抿唇，片刻后轻淡的笑了下，没有再多问。
　　元姀见容潮有些失神，清楚他是为何人才这般，又道：“五年前，雩儿便已在九溪宫，但太叔奕那时既然已经拒绝你，三年后在明知雩儿仍在九溪宫情况下，却仍想办法进学无涯，想要留在九溪宫，他一定不会是因想要报复雩儿才要入九溪宫。他在明知今后不可避免与雩儿见面情况下还是执意进九溪宫，他一定真的很想留在你身边。”
　　容潮垂下眸，目光里带着些许不确信。
　　他不敢相信元姀的话，害怕她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更多的，他是不敢相信自己。
　　元姀看着此刻有些不自信的容潮，想起容胤第一次带他来见自己的他。虽然千年来，他总是表现的悠然自在、漫不经心，可又有谁想过或许那只是他的伪装？
　　元姀知道他需要时间，不再多言留他，轻笑道：“好了，本宫要继续这残局，你也感兴趣？”
　　容潮闻声微微回神，明白元姀的意思，随后行礼离去。
　　容潮离开后，殿内随后出现一抹温润如玉的身影。
　　

第179章
　　容潮回到九溪宫时，夜幕已经逐渐降临，九溪宫各宫渐渐传出烛火的微光。往常这个时辰，只有学无涯那边才会时有传出学子们活动的热闹声音，容潮发现今日那里似乎格外安静，尽管有学子持剑比试的刀剑声，却没有伴随着欢声笑语。
　　他若有所思往六溪宫回，路过七溪宫时发现容敏在沉香馆中忙活，想到他身边有些丹药已经用完，这几日还未来得及炼，便走了进去。
　　明日，容渊便要带韶剑等弟子前往南禺山参试灵术大会，虽然每一届都有极个别门派为彰显自家实力直接腾云驾雾抵达比试地点，但大多数修道者还是会一路以历练为主，御剑而行为辅前往比试地点，九溪宫自然属于后者。
　　泰山前往南禺山的路途并不算太远，御剑而行不过数日便可抵达。为此，今年九溪宫让弟子们提前七日出发，前往南禺山。
　　出发前，九溪宫自然要为他们准备一些以防万一的仙丹灵药，这个任务每一次都是交由容敏负责，他修仙之路以药道为主。
　　容敏打包装药之余，看见容潮走了进来，立马扬起笑意：“阿潮，你来得正好，前几日阳华山主与我师父对弈连输三局，便送给师父一株万年血人参，师父让廖看拿来给了我，我拿它修炼了两颗新的仙丹，今日刚出炉，你快试一试，可以补血益气，你先前吐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重的伤，一定要注意调养才行。”
　　容潮闻声脚步一顿。
　　自他醒来，容胤、容花几乎拿丹药当饭给他吃。
　　容敏手中动作熟练。一边继续将仙丹灵药分类装入药瓶中，一边继续道：“你先等一等，我把三师兄要的丹药备好，再给你拿。”
　　容潮微微叹息，却是没有拒绝他，看了眼摆放了千百种仙草、各式丹炉有些乱糟糟的殿内，道：“师兄，我从你这儿再拿几颗止血化瘀等常用的丹药。”说着走向殿内摆放仙丹灵药的一面格子柜。
　　容敏道：“好哦，你自己去找吧。不过有些可能没有了，你有需要的先写记下来，今晚我便帮你炼，我炼好了明日一早给你送去花月楼，若是没好你再过几日自己来取。”
　　容潮道了谢，目光在格子柜上下搜索，一边取药一边问道：“明日你要同容渊一起去南禺山吗？”
　　“是啊。”说罢，容敏想起太叔奕离宫一事，这事最先从他的师兄容阡处传出，故而他对容潮也有些歉意，尽管容潮什么都没有提，但他却确信他心中肯定是伤心失落的，容敏低下头没有表露太多，随后语气稀疏平常道：“阿潮，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吧？这个时节，南禺山的樱桃正好成熟，听说南禺山的樱桃汁多脆甜，格外好吃！”
　　容潮没有应声回答容敏的邀约。容敏等了少顷没有听到容潮的回复，抬眸看向他，发现他在格子柜前失神，犹豫几许，想起白日之事，他也相信容潮收太叔奕为徒肯定不会是传言那般目的，道：“阿潮，既然传言是假的，你为何不告诉韶观呢？”
　　容潮闻声回过神，喃喃道：“其实传言并不全是假的。”也许，那一日他没有说出那些原本准备对太叔奕说的话是一件好事。
　　如果天帝得知太叔奕并非其子，一定不会再因父子关系而维护他，彼时，九重天一定会借师徒相恋禁忌的由头将矛头对准他。
　　容敏没有听清容潮的话，看见他心情低落，并不想多说话，叹了几声气，没有再继续追问。
　　容潮拿过几味丹药后，发现殿中最大的炼丹炉中依然炉火旺盛，道：“你在研究什么新的丹药吗？”
　　容敏寻找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道：“那个炼丹炉不是我生的，是二师兄在用。”
　　容潮道：“容花？”他随即想到容花接连几日让他吃的丹药，眼角微跳。
　　容敏点点头：“对了，听闻南荒主近日上报九重天说他们那里通往人间的结界附近有一只猲狙出没，九重天派了几位仙神去降服，一直没有结果，这消息今日传到我们九溪宫，二师兄便决定明日前往南荒，收服那只恶兽，以免它继续残害南荒甚至入凡间食人。”
　　容潮没有对此多加议论，降妖除魔维护四海八荒安定是仙神本责。
　　容潮走到容敏身边，看见长桌上的瓶瓶罐罐，还剩不少丹药未归类，心道：“这容渊是打算备多少仙丹灵药？”
　　容潮想着回宫也无事便提言留下来帮他，容敏当即和他解释如何分类整理。
　　不多时，容敏抬头想要和容潮聊天，却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虽然手中的动作照旧无错，但心思却显然不在此处，他不禁撇了下嘴，唉声叹气。
　　然而他正觉得心塞之际，却发现容潮抬起眸看向他，问道：“你为何会认为传言是假的？”
　　容敏被他问的一怔，迟疑片刻后疑惑道：“传言不是假的吗？师父今日得知此事后，严惩了五师兄和昨日在食物语散播谣言的学子亢言，另外，一起八卦的几位学子也按宫规各自被罚禁闭加抄写宫规……阿潮，你不知道这事吗？”
　　容潮得知此事后感到有些意外，太和一直以来刚正不阿，他最是厌恶谣言八卦不假，可是他听到传闻后竟然没有怀疑他？反而惩戒了自己的徒弟……
　　容敏看见容潮意外而疑惑的神情，担心他会自责，劝慰道：“阿潮，你也别多想了。过一段时间，韶观想通了一定会回来的。”
　　容潮沉思间，听到他后一句话苦笑了下，随后问道：“容阡和亢言伤势如何？”
　　容敏抿了下唇，道：“亢言受了五道戒鞭，师兄受了三十道戒鞭。”
　　亢言修为灵力尚浅，五道戒鞭足够他受的，少则也要数月才能下床。而容阡已为仙，修为灵力虽然比亢言高许多，但受了三十道戒鞭，只怕伤势也不比他轻。
　　容潮整理好他那一部分，对容敏微微一笑道：“师兄，你帮我一个忙呗？”
　　容敏笑道：“没问题。你要我帮什么忙？”
　　容潮道：“帮我去沁园给亢言送一颗仙丹。”
　　容敏：“啊？可是他不是……”
　　容敏是药仙，本是乐于负责为九溪宫弟子轻伤疗养事宜的，但违反宫规受戒者一般是不允许服用灵药仙丹的，否则那些惩戒便和没受一般。
　　容潮道：“不从沉香馆出仙丹，也不算违背宫规。”话落随着一道灵光桌面上出现一丹瓶。
　　容敏明白他这是不打算让亢言知道灵丹出自于他之手，有些心疼他，点头道：“好吧。我帮你送。”
　　从沉香馆出来后，容潮并未回花月楼，直接转个弯去了容阡的厢房。
　　每逢入夏后，各殿四周都会挂上纱帘，以便夜里也不必闭上门窗，屋子里足够清爽。
　　容阡的门前早已挂上轻如蝉翼的长纱，容潮来到他门前发现屋子里黑漆漆的。他并未隐去脚步声，而容阡却明知他来了也不知声，显然是因白日受罚而不想他知道自己在屋内。
　　容潮抿唇轻笑了下，双手负于身后，随即漫不经心地悠然而入。
　　容阡因为后背受伤，只得趴在床榻上，看见容潮进来，自然而然以为他是故意来看自己的笑话，他连忙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随后厌烦地偏过头，并不想待见他。
　　容潮缓步走到床前，看见他额间还挂着因为疼痛而出的汗珠，上身后背外里衣被伤口的血水渲染出微微红晕，心中沉思，面上却淡然，道：“我的确和元姀有过收太叔奕的约定，我真的挺好奇你为何没有反驳你师父。”
　　容阡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后背的伤，他闻声有些不耐烦，刚想要转头撵容潮出去，便带动尚未结痂的伤口，忍不住又咬了咬牙。
　　容潮看见他吃痛，无奈摇头，上前抬起手对其伤口处施以灵气。
　　后背处的疼痛瞬间缓解，容阡随即察觉到他在用灵力为自己疗伤，偏头看去，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容潮收到他意外而纠结的目光，道：“如果我是你，就好好躺着接受他人给自己免费疗伤。”
　　容阡轻哼了声，转过头将下巴枕在手背上。
　　须臾，容潮收起灵力，他虽然并没有给容阡将所有的伤完全治愈，但至少可以给他缓解绝大部分疼痛。
　　容潮没有和他夜谈的打算，随即转身准备离去。
　　容阡见状，踌躇间想起昨夜的情景。
　　他昨夜去六溪宫附近，本是想去看看容潮为丑闻败露而生气的样子，虽然他并没看见他生气恼怒但也看见容潮失魂落魄回到六溪宫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反而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快意。
　　他在六溪宫附近呆了很久，后来他打算回宫，却发现一道灵息出了六溪宫，他随即偷偷跟了上去，在山崖间，他看见容潮提灯在荆棘里顺着溪水而下，似在找寻什么。
　　念及此，容阡突然叫住容潮，道：“我并不知道你和元姀约定的内容，随意联想……揣测你收太叔奕为徒的目的，对……确实是我不对，韶观若是为此生气，你可以带他来找我，我可以免费……帮你作证。”
　　容潮闻声略作停留，但他没有多言，随即离开了乌黑的宫殿。
　　

第180章
　　次日，容渊与容敏带领宫内外弟子数十名下山前往南禺山，太和与太伏及各宫掌事仙君至宫门前相送。师尊很少过问宫中事宜，容胤不再宫中，而容花要前往南荒除猲狙，想必皆不会出面相送，容潮念及此，便去了宫门送江清风等。
　　修道者灵术大会对绝大部分修道者而言都极为看重，各门各派为了名次荣誉也很重视这场大会。容潮倒不是很在意这场大会比试结果，毕竟只要修道者满足未成仙的条件皆可参与比试，有的比试者迟迟未能等到第七劫，但实际上修为灵力已经极高，自然会略占些便宜。
　　而修仙成神也绝不应该只看修为灵力的高低。
　　看见容潮，江清风与容敏都很是开心，误以为他前来与他们同行，得到他的否认后立马有几分失望。容潮没有多说什么，众人看见他一人随即都想到太叔奕，看见容潮目光里兴致不高，彼此间示意心照不宣，不再多说师徒之类的字眼。
　　反倒是一旁的太和冷冷地训诫他们别把九溪宫当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
　　弟子们闻声都把脑袋缩了缩。
　　明面上，太和是因为九溪宫此次因为太叔奕离开而少了一位参与修道者灵术大会的弟子而不满，因为日前九溪宫已经将参与比试的弟子名单送往南禺山，而定了的名单是不允许后期再修改的，如果名单上的修道者无法参加比试便要当做弃权。
　　而实际上，容潮知道他二师叔并不全是这个原因。
　　容潮倒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笑了笑让弟子们下山去吧。
　　容渊等离宫后，容潮回到六溪宫，翻出前些年从离岚处讨来的渡劫册，准备重新一一整理。此前他整理的那些规律太过简略，若是给韶悠、韶晟他们看，只怕于他们而言，会有些难度。
　　他想给自己找些事做，以免闲的又去胡思乱想。
　　整理没多久功夫，容潮忽然想到当初太叔奕手写的那份稿子，连忙去翻，想要把它找出来。
　　容胤走入花月楼时便看见他在一堆书册中焦急翻寻。
　　容胤很有耐心，并没有去打断他。片刻后，容潮不动声色停了下来，抬眸喊了一声：“师兄。”他随后走出书堆，来到容胤面前。
　　容胤温和道：“在找什么？”
　　容潮看了身后因为刚刚翻寻而显得额外杂乱无章的书堆，终是放弃道：“没什么。”
　　容胤看见容潮眼底暗淡了些许，道：“与韶观有关？”
　　容潮苦笑了下，道：“是。”
　　片刻后，他轻声道：“他走了，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想回来了。”
　　容胤温声道：“怎么会？”说罢他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容潮蹙眉垂下了头。
　　容胤道：“如果不想放下，就去找他吧。”
　　容潮闻声，蓦然一怔，抬眸望向他，眼眶酸涩。
　　“去找到他，告诉他，他在食物语听到的话都不是真的。向他解释清楚这一切，告诉他，你喜欢他。”
　　容潮有些不敢确定道：“师兄，你……都知道了？”
　　“是，我去见过天后了，我都知道。我们阿潮天真善良、心怀正义，从来都不是他人传言那般，只要真正了解我们阿潮的人，都会喜欢上她的。”
　　容胤微微笑着，语气轻柔。
　　容潮听着他毫不吝啬言语的夸自己，忍不住笑了。
　　片刻后，容潮咕哝了一句：“我喜欢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容胤无奈叹了口气。
　　“不过我很小气、还爱记仇，有仇必报，外界传言也不全是假的。”
　　看见容潮半开玩笑，容胤摇头一笑。
　　尽管有容胤的鼓舞与支持，容潮却依旧无法完全下定决心去找回太叔奕，他无法说服自己去完全相信太叔奕会原谅他、重新接受他。
　　或许他一直以来都并未喜欢过自己。
　　容胤看出他的迟疑，道：“无论结果如何，去见了他才能够知道。”
　　容潮有些心动，心中虽有犹豫，却已然决定要出宫去找太叔奕，可恍惚间他才发现原来他根本不知道他会去哪儿。
　　容胤清楚此时的他最需要的是无条件支持，笑道：“不妨下山去散散心，再做决定。若是决定放下便再回来，若是放不下便去找到他。”
　　容潮夷犹少许，舒了口气，对容胤微微一笑。
　　待到容潮离开，容花现身于容胤身侧。
　　虽然他并不想容潮伤势未愈便离宫，但显然他只有离宫或许才能解开心结。
　　容花蹙眉道：“还要再对外宣称他闭关了吗？”
　　容胤闻声轻笑。
　　容花也感到好笑，随后摇摇头。
　　容花想起容潮谈到的鬼界经历，问道：“师兄，你近日去过鬼界吗？”
　　“去过。”
　　“难怪。”容花心中猜想得到证实，轻笑。
　　“你要去南荒？”
　　“是。”
　　容胤想起近日由魔界传回九重天的消息，而容花迟迟未能飞升成神，心中有所想，叮嘱道：“此行多加留意周边是否魔族的行迹。”
　　容花点头，道：“魔界最近有异常吗？”
　　容胤道：“暗卫传回的消息是十城皆异常平静，无丝毫练兵布阵的迹象。”
　　容花闻声不禁又蹙起眉头，十城一致平静显然不太正常。
　　容胤又道：“若是算得未错，朝穆千年浴火重生的时点应该就在最近。”
　　这个时点，九重天不仅需要警惕魔帝一举一动，更需注意魔界内部各王的举动。
　　魔界一直以来都是强者为尊，纵使两千年来，十城一直臣服于朝穆，但很难保证不会有异心者借此时机谋反夺权。
　　容花明白容胤的担忧，道：“是否要将此事告诉容潮？”
　　容胤道：“他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朝穆千年浴火重生的事宜。”
　　容花略一沉思，点头，没有再多言。
　　一入人间，骄阳似火，鸟叫蝉鸣。
　　容潮下山后进入天外村，这时节的天外村刚步入盛夏，街道上人烟稀少。虽然他已经将白萤散播往四海八荒，可一时半会儿只怕它们也不会返给他什么消息，故而他决定先去翼望山，看看那儿会不会有关于太叔奕的消息。
　　容潮担心会错过沿路上任何有关于太叔奕的消息，故而并未直接用灵力前往翼望山。
　　他如游历的年少修道者，隐藏起心中思念，悠然而行，一路留意身边可能出现有关他消息的地方。出了天外村，容潮随即又入修道界。
　　步入下一个集市后，容潮找到当地的书馆，买下翼望山最新出的刊物，企图从中得知他的些许消息，然而却一无所获。
　　最新的《娱乐鸟》中唯一提到太叔奕的地方便是有关对这一届九溪宫派往南禺山比试的弟子名单猜测，六界里似乎还没有关于太叔奕已经离开九溪宫的消息。
　　容潮握着卷起的书册走出书馆时，晚霞已布千里。
　　这里集市上的妖精大多都以凡人的形态现身，表面看去集市与人间的闹市一般，车水马龙，容潮抬眸打算去寻一家酒楼填肚子，却看见人群中朝穆冷逸的身姿。
　　容潮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印象中朝穆待人也很冷淡，他的目光总是微沉着，整个人很难放得开，似乎心中总有所想，为其子民。不过容潮能理解他为何这般沉稳，毕竟他是魔界之主，而他也一直把守护魔界子民当做他的责任。
　　但今日的他看起来比往日放松些许。
　　容潮对他轻轻笑了笑。
　　朝穆来到容潮身侧，容潮抬眸又看了看四周，笑道：“忽然才察觉，我们第一次见面好像也是在这附近。”
　　那时容潮还未飞仙，他坐在酒楼上出手教训楼下街角处一作恶的小妖，小妖却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好，误以为是后方路过的少年在整他，看不出朝穆不好惹，起来便要对他下杀手，谁知朝穆仅召来街边桌上残留的一只长筷直接插入对方喉中，不给他一丝反应的余地。
　　容潮看见楼下的朝穆面容冷峻，冰凉的目光自始至终毫无波澜。
　　他看不出他的修为灵力，甚至无法断定他是魔是神，不过心中却更偏向于前者。若他是魔，他身为修道者自然不能放任他在九重天的管辖范围内肆意开杀，那小妖无论是否罪至死，都轮不到魔界来处理。
　　故而，为了弄清他的身份，他主动去想结识他。
　　朝穆看向附近最为显目的一座酒楼，难得的神情清淡，道：“是，那一次你请我吃的饭。”
　　容潮听见他语气少有的带了几分轻松，笑道：“今日你要请我吃饭吗？”
　　朝穆道：“可以。”
　　容潮忽然改变了想法，道：“不过，我只想喝酒。”
　　朝穆轻笑了下，没有否决他。
　　身后书坊老板听到他们要喝酒，立即热情地向他们推荐起当地最为有名的酒肆。
　　容潮向老板道谢后与朝穆朝老板推荐的酒肆逛去。
　　容潮一边瞧着集市上来来往往的身影，一边注意路过的店铺以免错过那酒肆。
　　容潮没有开口问朝穆为何在此，而朝穆也没有多问他。
　　二人都心中各有所思。
　　很快，容潮便发现了书坊老板口中推荐的酒肆。
　　酒肆看着并不大，只是人尚未入内，便已可闻各类酒混杂的酒香。
　　二人一齐入内。
　　酒肆内两侧屋由上而下分类堆放着由小到大的酒坛，正屋里的柜台前有一名男子正在买酒，柜台后待着一位和气男子，男子身罩红线织就的外衫，正积极向对面客人推荐，余光看见容潮与太叔奕双眼又亮了不少，立马笑嘻嘻向他们招手示意。
　　柜台前的男子见状微微侧目，看见身后的来客是容潮时目光微变。
　　容潮也为在此看见离岚感到意外，让他更为意外的是离岚买酒这件事。
　　印象中，离岚表情言语皆不多，一直于命格府中任渡劫史，严于律己，恪守礼教，谨遵天规，喝酒玩乐这种事，容潮从来没有联想到他身上。
　　容潮看出离岚心中有事，轻笑道：“还没和你喝过酒，今夜一起吧？我身边这位公子请客。”说罢他笑盈盈望向朝穆。
　　朝穆闻声目光微微一动。
　　离岚闻声犹豫了下，看了眼容潮身边的朝穆。离岚并不认识朝穆，但想到容潮能淡然和他一道，想必他也不会是什么危险人物，随后点头算是应下。
　　朝穆看了眼离岚，没有言语。
　　酒肆老板见他们认识，掩饰不住的开心，随即走出柜台向他们三人介绍本店特色。
　　容潮看向老板，确认这是一张生脸，但又觉得有说不出的熟悉感，他掩起心中疑惑并未多言。
　　朝穆与离岚并不挑酒，故而便由容潮独自选了几坛。
　　朝穆付过钱后，容潮与离岚收起酒，离开酒肆前容潮正愁不知去哪儿痛饮好，老板便向他们推荐了附近一处莲花坞。
　　

第181章
　　小次山西方，有一方莲池，此时正玉叶滴翠，清风拂来，莲花摇曳，水波滟潋。
　　水中彼伏地传出“呱呱呱”的叫声。
　　通往莲池处搭建了一条长长的木桥，容潮与朝穆、离岚三人便或坐或躺在木桥上，各自饮酒，也不说话。
　　清幽的月光下，荷花瓣舒展剔透，粉白中带着绯紫，如水晶糕般诱人。夜深后，水珠凝结于绿叶上，菡萏衬在碧水清波中，如轻纱笼梦。
　　景色虽美，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容潮与离岚虽然没有唉声叹气，却显然都心中有所思。
　　朝穆尽管看不出忧愁，却显然不是一身轻松。
　　容潮注意到朝穆只是偶尔喝两口酒，而离岚却似乎想要借酒消愁。
　　容潮喝了两坛酒，目光中忽然看到一株并蒂莲。
　　并蒂莲，一茎产两花，花各有蒂，自然稀有。
　　容潮目光微移，发现莲花坞中拥挤的荷叶间立着不少莲蓬，忽然间就想吃莲子。
　　若是往昔，他定然选择变出一艘小船，悠然泛舟湖上，去摘莲蓬。
　　可今日，他没那雅兴，旋即，他飞身入莲花坞中。
　　朝穆看着他洒脱的轻姿，唇角轻笑。
　　离岚注意到朝穆神情，目光微沉，没有言语。
　　少顷容潮即回，手中已握了一大把带把的莲蓬，容潮将莲蓬放到身边的木地板上，问道朝穆与离岚：“吃不？”
　　朝穆与离岚都没有拒绝，各自拿了一支莲蓬，默默地剥开。
　　容潮动作熟练，很快剥出莲蓬中的莲子，褪去青皮露出雪白的莲子，送入口中一嚼，随即蹙眉，脸上皱成一团：“竟然是苦的！”
　　朝穆轻笑。
　　离岚闻声目光却是暗淡几许，似是想起了什么。
　　不一会儿，凉风习习，花香溢起，空气也清幽起来，除却细细水波声再无他声，三人隔着酒坛、莲蓬躺在木桥上，仰望远处，目光悠远。
　　须臾，莲花坞中传来些许动静，嘻哈打闹声中掺杂着哭泣呜咽声，容潮、朝穆与离岚皆非凡人，自然立马察觉到这声音，闻声坐起，看向莲叶间，俄顷发现是几名孩童在采莲蓬。
　　这里不是人间，没有宵禁，无论仙神还是妖魔都可行动自如。
　　几名孩童是刚化出人形的小妖，也不怕遇见危险，大半夜仍在外玩。
　　只是似乎他们间也有矛盾，一群个个手握一大捧莲蓬的男孩对着一名揉着眼睛哭泣的男孩哄笑，而哭泣的小男孩两手空空，好在他旁边有一位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并没有同那群男孩一般一起嘲笑，他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莲蓬递给哭泣的男孩。
　　容潮看见他们天真稚嫩的玩耍，想起了他的儿时，回忆道：“我儿时很喜欢放风筝。刚到九溪宫时，容渊、容璃还有容阡、容敏他们也会在风和日丽的天气里在广场上放风筝，我看到他们放风筝便很想加入他们，可是我好不容易做了一只丑陋的风筝，却放的不好，它总是飞不高，而师兄他们的风筝却总能扶摇直上。我不敢去请教他们，独自闷闷不乐，后来，容胤得知此事，便亲自帮我做了一只又大又漂亮又威风的白龙状的风筝，带着我到广场上放，容渊他们看见后都十分嫉妒我，那时我可得意开心了。”说罢，容潮垂眸微微一笑。
　　听到容潮说起儿时往事，离岚却是轻蹙眉头。他对那段时光并没有任何记忆犹新的回忆。
　　自修道以来，他的生活一直十年如一日，渡劫期间，尽管偶尔会遇到难点，但好在也都能解决，顺利飞升成仙，入命格府任职，对待每日职责矜矜业业。千年来他不攀附，不迎合，不媚俗，不焦躁，原本他以为他会这般一如既往活下去。
　　朝穆看见远处那位哭泣的小男孩，听着容潮的声音，目光却暗了下去。
　　魔界十城一都各魔王城主的子嗣虽多，但他却很少与他们一起玩，反倒是朝彦可以轻松与他们打成一片。他初修炼时也许是顿悟太差，灵力迟迟比不上朝彦。
　　父帝生辰那日，侍卫来请他前往父亲的寝宫一同用餐，他为父亲没有抛弃他而感到很是开心，可到了宫殿却发现那对母子也在，他虽然已经不想从前那般冲动，不会一气之下扭头跑开，却也再无心情吃下那餐。
　　很快他便独自起身离去，宫殿内无人发现他的离开。
　　他坐在殿后的石阶上伤心，不知不觉间听见一阵轻快悦耳的萧声。那声音令人心情不自的变得愉悦，他也蹦蹦跳跳起来，他很久没有那般释怀开心。可很快他回过神，看见朝彦站在殿外的平台上，手中握着血玉萧，对他笑着，原来那萧声出自它，不过是他在戏弄自己！
　　朝穆想起往昔他被朝彦当小丑般被戏弄，眉头皱起，端起酒坛仰头抿下一口酒。
　　容潮虽然不知道朝穆想起来什么，却看出他心情不佳，拿起酒坛与他手里的酒坛碰了一下，随后独自仰头饮酒。
　　朝穆侧目看着他伪装自己漫不经心地喝酒模样，片刻后离开了莲花坞，没有道别。
　　容潮也没有回头。
　　虽然朝穆没有说，但容潮却能猜到他此番回魔界应该便要入无烬渊浴火重生。
　　麒麟一族与凤凰一族每千年需历经一次浴火重生，这也可谓是他们独有的劫，渡劫成功修为灵力自然是大增，可浴火重生也是极为危险的，若是有人打断他们的渡劫，便只有魂飞魄散。
　　故而每到这个时候，各族都会极为谨慎，提前隐藏行迹，混淆视听，隐瞒浴火重生的时间，以免给到对方下手的机会。
　　待到朝穆离去，离岚才偏头看了眼容潮，尽管他们并不是很熟，但九重天他也没有比他更熟的人了。他知道容潮今天遇见他时发现他心事重重，但他不说容潮也不会多问的。先前因朝穆在，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话。
　　他很少喝酒，可谓不胜酒力，不过两坛下肚，已经感觉到自己有了醉意。他收回望向容潮的目光，低下头，望向怀中抱着的酒坛里的清酒。
　　容潮注意到他今日的不寻常，从沉思朝穆浴火重生一事中收回神，舒了口气笑道：“此前让你帮忙找以往的渡劫卷宗还没谢你，不过本君可不会借花献佛来谢你，今日的这顿酒可不算谢礼，要不你想想你想要什么样的谢礼？”
　　离岚自然并不在意谢礼，他沉默地垂眸，少顷，忽然开口道：“我不会再做渡劫史了。”
　　闻声，容潮微微一怔。
　　“我已经答应她，会陪她游历四海八荒。”
　　容潮旋即恍然，明白离岚口中的“她”是谁。
　　既然他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字，那么他说的那人定然是他认识的。
　　而直觉让他一下子想到了泠歌。
　　虽然泠歌偷偷跟着容潮出了魔界，在六溪宫里待了许久，但容潮出于某些原因并没有帮她化出人形，尽管她常常贴在他身边噗呼噗呼的，可容潮也听不懂她的语言，故而他也不是很了解她。
　　当初容潮见泠歌似乎并不想回魔界，而待在他身边也不是长久之计，正巧离岚送渡劫册，他便忽然起了小心思，想着泠歌可爱又乖巧，正好与不常与外人交流相处一心为命格府工作的离岚性子相反，便让他把她带走。无论离岚如何安置泠歌，总不会把她随意丢了。
　　离岚离开九溪宫后的确没有将泠歌随意丢弃，也不知为何，她会对陌生的他那般紧紧相依，毕竟他们可是天敌。她躲在自己的衣袖中服服帖帖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自己，呜呜叫着。
　　他听得懂她的声音。
　　她在恳请他不要丢下她，带她一起，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回天在即，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将她安置，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拒绝她，将她一同带往九重天。
　　在命格府的办公房里，他每日整理、记录、归纳渡劫卷宗，她便待在案桌旁，伏在他衣角边，虽然她时而因想帮他一起整理卷宗，而常常将案桌弄得一团糟，但他却并不觉得生活变得糟糕，反而因为意外而不那么枯燥。后来他看见她因为帮倒忙而自责的躲在一侧伤心，便施了灵术让她化出人形。
　　为此，她很是开心，在他面前喜笑盈盈，又带着点儿畏惧。
　　离岚知道她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有些怕他，并没有说什么，生活照旧继续。
　　很快隔壁的仙官景言发现他这里有了位女子，问起泠歌的身份，泠歌很是害怕身份暴露连累到他，垂着脑袋不说话，他发现后走到她身前，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面不改色帮她隐瞒身份，只道她是一位刚刚修道的小妖，好在泠歌没有修炼过，身上也没有魔气，那仙君自然也察觉不出来异常。
　　往后泠歌每日趴在案桌旁，学着他的举动，想要帮他干活，然而她并不认识字，常常闹出些小笑话，离岚也偶尔被她的天真弄得忍俊不禁，泠歌见状反而很开心。后来她知道自己每日再给她帮倒忙，他每日晚间都会将她错误的整理重新归类，便不想给他添麻烦，改为给他倒水断翅的，监督他按时休息。
　　隔壁的景言仙君见此情景很是羡慕，打趣泠歌就不怕他把她给吃了。
　　谁知胆小的姑娘竟然很是硬气坚定道他不会。
　　景言又笑嘻嘻问她她家神君是不是很好，一步一步问她对他的感受，最后又问道她是不是喜欢她家神君，泠歌闻言脸蛋微红，点点头，让他不要告诉他。殊不知他在屋里听的一清二楚。
　　

第182章
　　晚间，他趁她熟睡后去她那屋看她，见她又把被褥踢掉，无奈又帮她拾起被褥给她盖好。
　　看着她闭上眼安静的面容，他陷入沉思。
　　今日景言一步步套路问她对他的评价，他在心中也问起了自己。
　　虽然她并不是那么聪明，有时候还因为不熟悉这个世界而显得有些笨拙，但她却不怕那些糗事，每一次都认真听他教授，努力学着修道者最为基础的灵术，希望日后能够帮到他，对着他总是开开心心的。他的生活因为她的存在没有那么无聊、一成不变，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她。
　　可尽管他知道她也喜欢他，他也并未与她多言此事，他想她对情爱应该并不是真的明白，只是因为待在他这儿久了，勿将留恋当做喜欢，又或者她只是接触的人太少了，错以为喜欢他。
　　次日，他对她提出要送她离开九重天。
　　泠歌听后亮晶晶的眼睛立马黯淡了下去，只是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恳求，她咬者唇泪水汪汪，却不向他开口让他让自己留下。
　　看见她忍声哭泣，离岚心中也莫名有些低落与心疼，终是问道：“你想留下？”
　　泠歌点了点头，泪珠啪嗒啪嗒的落下。
　　“那为何不开口说？”
　　“我不想让神君为难，我知道九重天不允许你们与魔族相交，我的身份会让神君受罚……”
　　离岚闻声目光微微动摇。原来她是以为他是因为她的身份而要将她送走，心下微酸。
　　“你喜欢本君？”
　　泠歌一怔，瞪大双眸迟疑地点了点头，垂下脑袋。
　　“为何喜欢本君？”
　　“因为……神君特别好！”
　　离岚轻蹙眉头，这个答案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泠歌以为他不相信自己，急忙解释道：“我……我……就是喜欢神君……可以吗？”
　　说着她的声音微弱下去，征询他。
　　离岚转过身忍不住轻笑了下，没有回答她。
　　听到离岚的话，容潮略有意外后明白为何离岚今日神情沉重。
　　尽管泠歌没有修炼魔族的灵术，可是她依旧是魔界顾城城中泠珖唯一的女儿，神魔向来水火不容，九重天天规严令禁止仙神与魔族相恋。
　　尽管容潮对此并不是很认可。
　　离岚执意要与泠歌在一起，他自然不可能再为渡劫史，只怕仙君这一身份都不能保得住，九重天必定是容不下他们的，而魔界只怕也容不下他们。
　　容潮回头看了看这地方，这里是通往魔界的必经之路，轻蹙眉头道：“你要去魔界？”
　　离岚道：“是。”
　　此前朝姒为拉拢泠珖的势力，亲自带着他来找容潮要泠珖的下落，虽然他没有给出泠歌去向，但泠珖自然不会就此放弃寻找女儿。
　　日前，泠珖终于得到一条消息，九重天命格府里疑似有他的女儿泠歌。几经确认，他把威胁离岚送还他女儿的消息送入命格府离岚手中。
　　九重天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泠珖已经寻了女儿那么久自然不会冲动之下独自上天要女儿，而他若向魔界求助，只怕也得不到回应，魔界不会轻易为了他的女儿与九重天开战。
　　但若这是九重天的阴谋诡计，纵使孤身作战，他也定会入九重天夺回女儿。
　　而在此之前，他自然要试一试九重天的风向。
　　离岚收到泠珖带着威胁的信后并未隐瞒泠歌，随后便告诉了她她的父亲再找她。而泠歌早已想过她要和他在一起的后果，得知此事后便请他送她回魔界，她说她会请父亲成全他们。她灿烂的笑着告诉他她的父亲很疼她的，不会伤害她，他不用担心自己，毕竟她已经学会他交给她的不少法术，最后她请求他一定要等她。
　　离岚承诺相信她后送她出了九重天直至魔界。
　　他回到九重天后，等了许久却再未收到她的消息，他正欲悄悄前往魔界打听之际，泠珖给他送来消息——只要他肯入魔，他便不再反对他和他的女儿在一起。
　　离岚声音低沉地向容潮说起泠珖的要求，自嘲般苦笑了下。
　　容潮听后明白他为何这般痛苦。
　　他的父母曾参与魔族大战，为守卫九重天的子民而牺牲，他从小便坚定信仰欲为仙，绝不与魔为伍！他知道泠歌与那些往事恩怨无关，他并不想将对魔界的厌恶带到她的身上，所以他并没有告诉她有关他父母的事宜。
　　如今泠珖却要他与杀害他父母的凶手为伍，他怎能心甘情愿？！
　　容潮目光也微沉下去，他不能给他选择的建议，何况他自己如今的感情也是弄得一团糟。
　　容潮道：“你已经做好选择了？”
　　离岚点点头，道：“我会去魔界，但……如果她愿意和我一起离开那里，我会带她去游历四海八荒。”他不能答应泠珖的要求，尽管明知如此九重天也不会放过他，但他依旧要这么选择。
　　如果她愿意和他离开魔界，他们可能要面对多方对其一生的追杀。
　　“只是我不知道她听到后还会不会还愿意和我在一起。”离岚苦笑道。
　　闻声，容潮脑海中浮起太叔奕的身影。
　　他也不知道他去向他解释，他还会不会愿意相信他。
　　少顷，容潮垂下眸，轻轻一笑。他和离岚的选择一样，他不知道太叔奕的答案，但仍旧要去找到他！
　　容潮旋即伸出手，掌中随着灵光出现一黑色小瓷瓶。
　　“这里只有六颗归罩丹，服下一颗可管一刻钟不被魔道察觉行迹。”容潮说罢，将小瓷瓶递到离岚面前。
　　虽然归罩丹的失效太短，但服之者灵力修为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且再高深的魔也难以感知寻到对方的踪影。修为高深者，一刻钟的隐匿行迹足以跨过神魔交界处。离岚身为仙君，灵力并不低，但泠歌却几乎可谓没有修为灵力。所以这六颗归罩丹与他们而言并不一定足够。
　　容潮多年前为入魔界而练出了这归罩丹，它的炼制很费灵力，所需仙草也极为珍贵，故而他当初也只炼出十颗归罩丹。
　　他帮不了离岚太多，毕竟这是他们的私事。尽管离岚此去魔界凶险异常，他也不能出手干涉。
　　离岚知道容潮给他的灵丹自然非比寻常之贵重，他没有推辞，侧目对他笑了下，收起灵丹，轻声道：“谢谢。”
　　容潮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盈盈一笑，放松道：“你去找你的泠歌，我也要去找我的他了。”
　　临走前，容潮回身对有些因他后半句话而有些微征的离岚道：“如果你们成功离开魔界，无路可去，可以来九溪宫找我。”
　　话落，容潮洒落地离开莲花坞。
　　离岚沉思着他口中的“他”，看着他远去，须臾，他轻轻一笑，随后也起身离开，前往魔界。
　　前往翼望山的路上，容潮并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太叔奕行踪的声音，偶尔听到妖魔仙神谈论起他也只是些无聊带着恶意的八卦，看见容潮冷冷的厌恶目光，纷纷怯场散去，尽管打着言论自由的口号与他动手的，但奈何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纵使容潮如今修为灵力都未完全恢复，可那些小妖小怪怎是他的对手？
　　容潮一会儿失落一会儿又给自己打气，数日后终于抵达翼望山。
　　乌青玄看见他来找自己时正忙于选材料，以为他要给他爆料，很是激动地放下手上文稿，得知他此行目的并非给他新的爆料立马坐了回去，收起热情激动的情绪，也顾不上再招呼他。
　　最近南禺山的修道者灵术大会临近，整个翼望山都在忙着获得相关一手消息。
　　容潮虽然没有从乌青玄那儿打听到有关太叔奕的消息，但却发现她早已知晓他与太叔奕的事，不禁好奇为何她没有散播出去。
　　乌青玄却是轻描淡写的回他：“太和上神都已经否认并惩戒了自己的弟子，我再写这事，只怕下次遇见他，他要对我吹胡子瞪眼了。”
　　容潮抿唇轻笑，知道她并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也没有再追问。
　　容潮从翼望山出来后，一时间不知道他该往哪儿走，最终决定前往南禺山。尽管他认定太叔奕不可能还会去南禺山参加修道者灵术大会，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去抱着一丝他会去的期盼。
　　他一路向南，抵达南禺山前，白萤终于送来了消息——太叔奕的灵息曾在泰山以北千里之外出现过！
　　得到此消息后，容潮便陷入沉思——泰山以北行千里？百里梧桐林！
　　那片梧桐林在六界传闻里很是神秘，据说到处都有结界灵阵，向来只可进不可出，故而久而久之，大家宁愿绕远路也不抄近路入梧桐林至北方。
　　容潮随后又去确认了太叔奕是否有出现在南禺山，得到否认后当即决定前往百里梧桐林。
　　从南禺山至梧桐林需穿行人间，行至人间泾水时，容潮便不得不放慢脚步，收起灵力。
　　夏日炎炎，百姓日出前便已下地。
　　容潮走在山间小道上听着百姓们一边劳作一边谈天。
　　“听说二狗子一家也不见了？”
　　“是啊，我昨日去他家找他，本打算问他明年还要不要与钱家庄续租，谁知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报官府了吗？”
　　“报了啊，只是有屁用！都消失那么多人了，连尸骨都找不到！也没见官府给任何回应！”
　　“唉……听说这事是打南边传来的，那边更狠，一庄庄的都几乎空了！”
　　“只怕有什么恶东西！还是小心些为好！”
　　“是啊，天黑前一定要回家，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闻声，容潮脚步一顿。
　　这里便是南荒的地界，再往前便是人妖的结界处，也是南荒主上报有猲狙出没的地方，容花应该便在附近？
　　可是猲狙只是恶兽不是神兽，它不会那么聪明。一般而言，它应该只会肆无忌惮大大方方的吃人，不可能把凡人藏起来吃，连尸骨都找不到才是？！
　　容潮转眸间忽然想到容花正在渡最后一劫，心下一沉，随即施了灵术，暂停附近百姓所有的时间，转而直接动用灵术离开。
　　

第183章
　　容潮动用灵力去寻容花的灵息，虽然他很快找到他的所在，但却并没有让他松一口气，因为此刻容花的灵息实在太过浓厚诡异！
　　此外，他还察觉到了另一股属于魔族的灵息！
　　这显然是极为不正常！
　　容潮在云端确定容花所在之处旋即飞下。
　　山野间植被茂密，郁郁葱葱，容花站在一片树木之间，四下树影斑驳。
　　这里并不属妖界，近处有不少村庄，再远处，便是州府。
　　故而容潮不得不还要注意一举一动尽量不显目，以免引起凡人的注意。
　　容潮落地后，便看见背对着他的容花，容花长身玉立，手中还持着一柄长剑。容潮发现他有些异常，他的背影有些僵硬，手中长剑“九千”是黑白灵气交杂围绕。
　　按理说，容花定然能够察觉到他来了，可是他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一直沉默不出声。
　　容潮看不见他的脸，一时间无法根据他的神情来确认他的情况。
　　容潮仔细打量了一番四周，发现远近并没有灵兽的气息，看似除了容花便再无他人。可是这显然有些奇怪，他先前探到这里除了容花的灵息外还有另外一股灵息，可为何却不见其踪影？
　　最大的可能便是对方察觉到他的到来，隐起了身。
　　容潮目光微沉，一边试探地轻声喊他“花儿”，一边慢慢地走向他。
　　容潮喊了两声“花儿”，容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树林里寂静的只闻树叶凋零声。
　　容潮脚步放慢，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林子里忽然响起一串铃声，容潮目光一凛，与此同时，便见近在咫尺的容花忽然间转身，持剑飞身刺向他！
　　容花双眸如被朱红的颜料渲染过，面容煞白而苍冷！
　　他的长剑直逼容潮喉间！
　　显然，他的灵识已被控制！
　　尽管容潮先前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依旧来不及做准备，他闪身躲过一招，容花却步步紧逼，招招奔着致命而来。
　　容花的剑术本就在容潮之上，加上容潮先前受了断魂鞭，如今在这方面本就吃亏。容潮的灵力一直被容花压制，一时间根本找不到机会唤出断魂鞭。
　　容潮吃力地破容花剑招，一边想着如何唤醒他，一边寻机会去控制他。
　　容花灵识被控制，虽然一招一式都是最狠的，可灵力却不见丝毫减弱，很快，容潮便落入下风。
　　容潮不得不用最笨的办法，尝试呼喊容花，企图唤醒他的灵识。
　　片刻，容潮发现容花似乎对他的声音有了反应，大喜，旋即趁他一瞬间的恍惚，唤出捆神索，试图控制住他。
　　四下随即又响起一串铃声，容花顷刻间再次朝容潮猛攻。
　　容潮余光中看见翩然现身的红衣女子巧笑嫣然坐在后方树干上，她的手中悠然打着一把红伞，手腕微微转动，红伞下的铁铃便发出一阵阵悦耳魅惑的铃声。
　　朝姒奏出的后来几阵铃声却并非在进一步控制容花，反而是对准了容潮，欲使他失神！
　　容潮拧着眉头，一边极力去抑制铃声对他的影响，一边吃力地避开容花的攻击。
　　少顷，朝姒见“舞动”对容潮影响的越来越淡，目光里的微笑着变冷，刹那间，她忽然飞身而下，对准容潮的后背便是用力一击。
　　顷刻间，容潮身体一软，止不住吐了口鲜血，随后重身落地。
　　容花见此情景，目光忽然间微微一顿，动作也随即停了下来。
　　朝姒见容潮被她重伤，心情很是满意，嫣然地笑着，她转眸发现容花突然收手，脸色一变，颇为不满，冷笑着对容花命令道：“杀了他！”
　　容潮皱了皱眉头，疼痛袭满了他全身，他试图起身却发现四肢像是被绑了巨石。他的灵力消耗太多，如果容花依旧无法清醒，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不是此刻的朝姒对手。
　　最重要的是，虽然在刚才的交手中，容潮发现容花仅仅只是被朝姒控制，尚未入魔，但如果他今日不能带他走，容花继续被朝姒控制，只怕容花根本无法阻止自己被迫入魔！
　　容潮喘着息去试图调整体内灵息，听到朝姒对容花的命令声，他擦掉嘴角的大片血渍，努力站起身来，依旧不忘企图去唤醒他。
　　“容花……”
　　朝姒看为魔似柔媚可人，实则最是心狠手辣。
　　容潮记得他第一次看见朝姒时，那天是中元节，容潮入九溪宫后的第一个中元节，容花带他下山前往人间，那时的朝姒并不像如今这般嫣然笑着，她是一位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模样。她直直地站在杂草丛中，盯着不远处路过的他与容花看，眼眸里是冰冷无情绪，她的嘴角四周全是尚未冷凝的鲜血，垂着的双手指尖、掌心也都染满了鲜血，鲜艳的罗裙上也洒满了点点滴滴血渍。
　　原本容潮以为她是遇到妖魔了，还傻乎乎企图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谁知容花见状却是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靠近她。他脸色有些难看，看着带着疑惑而天真的他无奈向他解释她是魔，之所以那副容貌是因为她生吃了人。
　　朝姒很是意外容花竟然不过一眼便识出了她的身份，随即有些兴奋，邀请容花入魔。
　　容花自然不可能理她。朝姒与他过了两招，没有讨到巧，转瞬间便逃走了。
　　此后千年，朝姒一直想方设法引容花入魔。
　　如今看来，南荒有猲狙出没不过是朝姒为引容花来刻意设下来的局。她独自入人妖两间，加之有意隐瞒灵息，又未做出什么大举动，九重天短时间内也难以察觉到她的存在。
　　人间突然消失了那么多凡人，如今看来，此事想必与朝姒有关，那么她把他们弄去哪儿了？
　　容潮沉思间，勉强站起了身来。
　　然而下一刻，容花忽然抬起手中的长剑，径直刺入他右肩。
　　剑入骨髓的声音传入耳中，容潮身上的月白色外衣旋即洇染出一片艳目的红色。
　　容花望着一身伤的眼前人，神情微微触动，容潮没有顾得及去查看伤势，见机随即唤出断魂鞭去牵制尚对容花被其控制剑指容潮颇为满意的朝姒，而他则来到容花身前，任由他的长剑穿过他的身体。下一刻，他抬手便朝他颈间落下，迅速打晕他。
　　容潮连忙扶住容花的身体，随后又毫不犹豫地拔出他身体里的长剑，所有的动作都在瞬间完成。
　　紧接着，他唤回断魂鞭便欲带容花逃离。
　　朝姒摆脱断魂鞭的牵引，见状便要起身追回他们，可她随后却突然又止步落身原地。
　　容潮带着容花飞上云端，察觉到朝姒突然止步，顿觉奇怪，回眸看去，只见下方的林间忽然之间四面八方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影，朝远近村落涌去！
　　显然他们便是人间那群近来消失的凡人！
　　只是此刻的他们已全部失去意识。
　　原本茂密的山林布满了魔戾之气！
　　而他们的上空有一片灵障在逐渐扩大！
　　容潮心中一紧，随即明白朝姒此举意欲何为！
　　这灵障是朝姒为挡九重天对人间异常的察觉而布下！
　　那些凡人如今只怕已经无法再称之为凡人，因为他们很有可能是已经失去魂魄成为了朝姒的傀儡！
　　如果他们涌入附近的村落，势必会不分亲友见人便咬，而那些被咬的凡人也将无法逆转地成为她的下一只傀儡！如果无人及时阻止他们，人间变将成她的主宰！
　　怪不得，她今日这般胸有成竹！
　　朝姒向来不曾隐藏自己的野心，尽管她与朝穆是彼此间唯一的亲姐弟，但她也绝不可能不想成为魔帝。
　　如今朝穆入无烬渊渡劫，她极有可能想趁此时机夺权！
　　如果人间落入她手中，自然对她今后夺帝位极有利，若是人间这场厄难被及时遏制，于她而言也并无损失，相反，九重天若是因此起兵，她正好可以借机掀起神魔大战！
　　无论结果如何，皆于她有利无害！
　　容潮没有继续带容花回九溪宫，他蹙眉快速思索着如今应对此事最好的解决办法。
　　很快，他得出了一个他如今也不知对错的方法——以他如今的灵力，他阻止这些傀儡蔓延的唯一方法便是直接杀尽所有已有傀儡！前提还是朝姒不会阻止他。
　　他没有时间去再想办法如何挽救这些傀儡！
　　容潮沉思间，傀儡们已经涌入通往最近村落的道路上，路上稀疏的行人看见一群恐怖面容的傀儡当即惊恐求救，可根本不等他们得到回应，随即便被他们残噬，转而也成为了他们。
　　他忽然明白朝姒早已对他布下此局，逼他做出选择。
　　他也明白如今他没有时间再犹豫，犹豫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随即下定决心。
　　容潮当即侧目看向身边的容花，正欲将他隐身安置，朝姒已来到对面云端。
　　她看着脸色苍白的容潮，依然轻盈地笑着，丝毫不急，缓缓道：“你想救他们还是救他？”
　　容潮闻声抬眸看向她。
　　她这句话显然是要他在这些凡人与容花之中做出选择。
　　她不会允许他两方都救！
　　如果他选择容花，就算他们今日没死，而九重天也定不会放过他们，因为他们违反了天规里的“放弃人间”、“见死不救”重罪。
　　

第184章
　　容潮冷冷地看着她，沉声道：“你舍得我杀了容花？”
　　朝姒轻笑道：“不舍得。不过这六界里男子那么多，既然他要与本宫为敌，本宫自然也不是非要他不可。”
　　容潮知道朝姒此言绝不是在开玩笑，但是他绝不可能放弃容花！
　　朝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等着他做抉择。
　　朝姒笑道：“容潮，就算你想拖时间，九重天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谁能赶来。”
　　说话间，傀儡们已全部闯入人间远近的村落里，云端下方已经乱作一团，嘶喊、畏惧的哭叫充盈四下，犹如地狱！
　　容潮沉下心，正欲开口，随即察觉到一道灵息及至。
　　对面的朝姒此时却是目光一沉。
　　看见朝穆出现在此，朝姒脸色一变。
　　她先前已确认朝穆已入无烬渊浴火重生方才进入人间，施此计划。
　　浴火重生者最怕被中断，若是外人刻意扰乱，便会不得不面临魂飞魄散的危险，纵使是自己中止渡劫，不会立刻魂飞魄散，但也再无挽救的方法！
　　他这是不要命了吗？！
　　容潮注意到朝穆面容似有不适，随即发现朝穆在刻意压制灵息。
　　朝穆回眸轻蹙眉头看了眼容潮。
　　朝姒见朝穆并未对自己趁其闭关意欲借人间大乱夺权多言，反而欲要帮容潮救人间，自嘲般笑道：“弟弟，怎么，您要救这些凡人吗？别忘了，我们魔族生来只为杀人，可不是救人。”
　　朝穆闻声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怔，随后渐渐收起了灵气。
　　容潮看了眼朝穆略显复杂的目光，随后放下容花，飞身入人间。
　　他只能赌一次，他不会帮朝姒！
　　看着这一片片混乱的人间，容潮也有不忍。
　　他心思沉重，眉间紧锁，抿着泛白唇，接着心下一狠，十指之间凝起灵力，俄顷将其送往不远处。
　　转瞬间，大火将所有涉及傀儡之处包裹。
　　熏烟袅袅，四下凄惨声不停。
　　斯须，朝姒看着她造出来的傀儡尽数入火海，燃烧殆尽，明白她此前的计划已经被识破。她目光微转，转身看向朝穆，声音却像是对容潮说的。
　　“姐姐确实没想过，你竟然会宁愿承受无烬火侵入五脏六腑的后果也要中断闭关赶来此，只是你救得了他们，又有谁来救你呢？”
　　话落，朝姒怨恨而厌恶地看了眼远处的容潮，消失在云端。
　　确认人间的傀儡皆已解决后，容潮方才回到云端，朝穆转身欲要回魔界。
　　容潮想起朝姒刚刚的话，联想到他先前发现他的异常，略微思索后叫住了他。
　　“朝穆。”
　　朝穆闻声回过身，看见自身皆是伤的容潮对他轻轻一笑。
　　他知道他是谢他。
　　虽然他知道容潮会以为他此举不仅是为了帮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帝位。但只有他清楚，他决定中止闭关前来，只是因为他。
　　容潮沉吟道：“我可以帮你。”
　　朝穆目光微微一滞。
　　容潮又补充道：“虽然我目前还不知道如何帮你治愈你的内伤，但你如果愿意相信我，可以和我一起回九溪宫，我回宫将容花安置好后便帮你找疗伤的方法。”
　　若是他没有出现，今日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朝姒都不会放过他。
　　何况此前在魔宫，他放过太叔奕。
　　魔者，不能用灵力救仙神，但仙神却可以救魔。
　　朝穆心中微动，沉默片刻后道：“好。”
　　容潮看出他道出这声好时的放松，心中也轻松不少，他回过身扶起容花，简单地检查了下他的伤势，给他输了些灵气以确保他可以坚持回到九溪宫。
　　动身回九溪宫前容潮忽然又转过身，看着朝穆盈盈一笑。
　　朝穆：……
　　三人过了人间，一路乘云驾雾朝北行，直入泰山九溪宫。
　　回宫前容潮先给恒远送回了消息，他不能确定容胤是否在宫中，但如今师尊因伤仍在闭关中，他不想轻易去打扰他，如果容胤回了命格府，便可让恒远提前去见容胤。
　　只是容潮没有想到，他们尚未进入泰山，太皞与云和、恒远却迎来了。
　　看见昏迷不醒的容花与身染鲜血面色惨白的容潮，云和与恒远都是一惊，虽然容潮在此之前已经送来了容花受伤的消息，但却不知他也受了重伤。
　　尽管回宫前，容潮便让朝彦用灵力换了面容，可那面容可以骗过云和与恒远，却是无法瞒过太皞的眼睛。
　　太皞俯身查看容花的伤势后，不怒自威看向容潮身后的朝穆。
　　朝穆并未吱声，也看向对方，神情波澜不惊。
　　他并不担心对方会在此时对他出手，尽管他若出手，此刻的他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因为有容潮在。
　　云和与恒远随后也注意到了一身玄衣装扮的朝穆。
　　尽管容潮知晓师尊已经看出他身份，还是淡定笑着对他们介绍道：“这是我路上遇见的道友，此前帮了我不少忙。”
　　云和与恒远见状旋即朝朝穆微微欠身行礼道谢。
　　太皞目光微沉看了眼朝穆后看向容潮，目光温和，道：“先回宫吧。”
　　容潮见师尊没有拆穿他们，轻声“嗯”了声。
　　回到九溪宫，云和带着容花与太皞前往静心殿，容潮便欲带朝穆先前往藏书阁，谁知太皞却叫住了他。
　　容潮回眸看了眼朝穆示意让他放心，随后让恒远先带他去沁园东十二斋。
　　容潮跟在太皞身后，一路无声。无论他做了什么，外界如何说他，师尊也从来不会责备他，但是他也很少与他说话谈心，以至于到如今，容潮发现他都不甚了解他的师尊过往。
　　容潮原以为太皞是因为他将朝穆带回九溪宫而要问他话才让他跟着自己回静心殿，谁知师尊却让云和送容花去了隔壁的无为阁后带他入静心殿，为他疗伤。
　　容潮的伤势看着很重，实则远远没有容花的伤势重。那道剑伤并未触及要害，容花当时灵识被控，虽然一招一式都很猛，但却不会耍小心思，而容潮则不然，他虽然没有避开，却能选择将伤害减小至最少。
　　太皞用灵力为他处理完伤势后，并未多说朝穆的事，只是要他近日若非必要不可再使灵力。
　　容潮对着温和儒雅的师尊盈盈一笑，道谢。
　　“此去北行四百里，至琴鼓山，山间有一片冰水仙，或许对他的伤势有益。”
　　闻声，容潮离去的脚步一顿，师尊看出朝穆灵力受损，也猜出他带他回宫的目的。
　　他回过身，道了声谢，犹豫间想要和师尊说他起他在人间的事。
　　太皞看出他似有话想说，微微笑道：“怎么了？”
　　容潮摇了摇头，笑了笑道：“没什么。”
　　师尊对他宽慰道：“去吧。”
　　容潮抿了下唇，没有再开口。他点点头，离开了静心殿。
　　由于九溪宫一部分弟子前往南禺山，整个宫内如今倒显得有些冷清。
　　容潮从师尊那儿离开后去了一趟藏书阁，查阅师尊口中的琴鼓山有关记载。此前他并未去过那座山，关于琴鼓山也不甚了解。
　　古籍中记载那座山上有一片万年生的冰水仙，可治火疾，而寒疾者慎入，山上有神兽，故而难以上。
　　容潮随后又翻看了一些典籍，方才离开藏书阁，去沁园前，他回六溪宫换了一身青衣。
　　容潮入园时，发现朝穆并未打坐，反而跪坐在宫苑中的花树下煮茶。
　　小炉的水咕噜噜滚动，茶香四溢。
　　容潮走近花树下，看着朝穆分茶画出春江花月之景，感到有些意外。
　　他发现今日的他特别放松，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
　　朝穆端起分好的茶起身走到容潮身前递给他，道：“我母亲生前最爱人间的茶艺，她每日都在宫殿中煮茶，只是大多无人品尝。”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懂，大多时候都待在母亲身边，看着她煮茶。
　　容潮端过杯盏，抿了一口茶，幽幽沁香中带着些许淡淡苦涩回甘。
　　朝穆抬眸看向有些恍神容潮，问道：“好喝吗？”
　　容潮回过神，点头道：“很好喝。”他握着温热的杯盏，向朝穆说起琴鼓山冰水仙一事。
　　“虽然尚不能确定它是否可以完全治愈你的伤，不过到时候我再辅以灵力给你疗伤，总会有些用的。”
　　听着容潮轻扬的声音，朝穆眼睫微垂，心中五味纷杂，片刻后抬眸道：“你就不担心你帮我疗伤后会身陷危险？”
　　容潮笑道：“担心啊，但是总不能因为担心便什么事都不做。”
　　闻声，朝穆沉默少顷轻笑了下。
　　容潮走到煮茶的小桌前放下杯盏，道：“我可不是以德报怨之人，我这人特别记仇，若是你真的欺骗我、利用我，我可是一定要报复回来的。”
　　朝穆听着他用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这番话，目光里的颜色淡了几分。
　　考虑到他近日不便再用灵力，而朝穆显然也不适合再动用灵力，容潮转身道：“现在我们都无法再动用灵术直接前往琴鼓山，还是早些下山吧。”抵达琴鼓山前的这段时间，他还可趁机再调整一下灵息，以便到琴鼓山后帮他疗伤。
　　帮他疗完伤后，他再去找太叔奕。
　　好在，前往琴鼓山与前往百里梧桐林的方向是一致的。
　　朝穆看见容潮眉眼间带着笑意，“嗯”了声，道：“好。”
　　

第185章
　　虽然二人因身上负伤不能使用灵力腾云驾雾，但他们也非普通凡人，步行却是非常轻松，时不时还可以用个轻功。
　　因为从泰山出来，需要穿过一段人间的地界，故而一路上都十分地热闹。
　　朝穆几乎没有在人间生活过，而此前他的身边一直都很冷清，看见那些孩童奔跑玩耍、大人为养家糊口而劳作奔走吆喝买卖的场面，他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容潮发现朝穆的目光不知不觉间落到那些平凡人家身上，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容潮抬眸看了看天色，道：“我们若是走快些，今晚应该便可离开人间的地界。”
　　闻声，朝穆目光微沉，再抬眸时已经看不出忧愁，他没有回头去看容潮，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声音带着淡淡笑意，语气轻松道：“我身体不适，今晚便在这附近留宿吧。”
　　容潮微微一怔，他从没有见过这样无拘无束的朝穆，此刻的他仿佛只是一名在外云游者，他不用考虑太多，怎么舒服怎么来。
　　容潮道：“……好。”
　　话落，容潮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乡野，远近没有酒楼旅馆可住，看来今晚不想风餐露宿便只有向这里的百姓借宿了。
　　容潮目光扫过一户户人家，道：“那我们找一户人家问问能不能借住一晚吧？”
　　朝穆的目光落到一户带着篱笆栅栏小院的人家，道：“就那家吧。”
　　朝穆说的那户百姓家中并不是这里看起来最富裕的人家，家中虽然有五间茅草屋，可是厨房那间连墙壁都没有，只有几个柱子支撑着。
　　篱笆栅栏里圈出两块地，一块养了一些鸡鸭牲畜，一块种了一些蔬菜。一名小男孩与一名小女孩正在菜园那里帮母亲除草，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他们蹲在母亲旁边，没有工具就直接用手，他们的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却一点儿怨言也没有。
　　容潮道：“好。”
　　二人随即一同走向那户人家。
　　容潮与朝穆来到篱笆栅栏编织的小门前，院子里的男孩立马发现了他们，告诉了他母亲。
　　妇人抬头看见他们似有事相问，随即拍拍手，一边用裙摆擦拭一边起身。
　　妇人走到篱笆栅栏后，问道：“请问二位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容潮微微笑着，正欲开口，发现朝穆先他一步开了口。
　　朝穆介绍道：“在下名为‘朝穆’，这位是我的侍从。”
　　朝穆说道后面，声音有着淡淡笑意。
　　容潮：……
　　原来他主动开口就是为了抢先占他便宜？
　　容潮瞪了他一眼，撇过头。
　　朝穆用灵力与他说道：难道你想孤与他说我们是兄妹？亦或是……
　　容潮知道他下一个词是什么，连忙咬牙切齿回道：……不用了。
　　朝穆眼中带着淡淡笑意，看回妇人。
　　妇人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却发现他们神情几经变化。
　　容潮笑盈盈对妇人道：“夫人，眼看这太阳已经落山，夜幕即将来临，这深山之中，野兽较多，而我家公子身体不太好，行夜路怕是不安全，不知夫人可否方便我们今夜在此借助一晚？”
　　容潮在说到“我家公子身体不太好”时声音中也带了得意，仿佛是小孩子在较真时赢了般。
　　朝穆：……
　　妇人闻声看向长身玉立、眉宇不凡的朝穆，她自然看不出朝穆的伤势，神色也复杂起来。
　　见状，容潮在一旁抿唇忍着笑意。
　　朝穆面上虽然微微蹙起了眉，心中却并没有对容潮有任何的生气。
　　容潮笑道：“夫人放心，我家公子会给你们付钱的，不会白住你们的。”
　　朝穆侧目看了眼容潮，略显无奈，偏过头，他的唇角带着浅浅笑。
　　妇人误以为容潮是以为她因为钱而迟疑，连忙道：“哦，没事，不用给钱，只是我们家条件比较简陋……”
　　朝穆道：“没关系。”
　　妇人随后请容潮与朝穆入内。
　　那对兄妹见母亲把一对陌生人请进自家院子，立马就以为他们客人，双双跑来，好奇的跟在母亲前后，完全不害羞。
　　容潮看见他们稚嫩的面容带着对未知的好奇，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闷热的天空下，一群蜻蜓在夕阳下飞舞。
　　棕黑色的蜻蜓羽翼轻薄，很是漂亮，它们展翅轻盈地在空中飞来飞去。特别的是，今日这群棕黑色蜻蜓中夹杂着两只红色的蜻蜓，小女孩立马被漂亮的红蜻蜓吸引去，在地上蹦蹦跳跳，伸出手想要抓住它。
　　小男孩见状立马跑开，片刻后便拿着一个竹竿回来。
　　那竹竿很特别，一头被劈开，用一根长竹签撑着，形成的三角状空间用蜘蛛网密密麻麻裹住了。
　　妇人请容潮与朝穆入屋后，又忙着给他们端茶倒水，容潮虽然让她不必如此客气，妇人却依旧热情好客。
　　妇人招呼他们随意坐后，算了算时间，念到她夫君应该很快便会回来了后，便又进了厨房忙做晚饭。
　　容潮与朝穆在屋内转身时便看到院子里的小男孩拿着自制的粘网为妹妹捕捉蜻蜓，妹妹快乐着跟在哥哥身后的情景。
　　容潮见状轻笑了下，想起两千年前他在人间时，他们也会这样用竹竿制作简便的工具抓蝴蝶、蜻蜓。
　　朝穆看着兄妹俩黏在一起，目光也变得柔和。
　　不一会儿，哥哥便粘到了一只红蜻蜓。
　　妹妹开心的欢呼着：“哥哥，你好厉害啊！”
　　随后兄妹俩小心翼翼地将红蜻蜓与蜘蛛网分离。
　　哥哥帮忙把红蜻蜓取下后递给了妹妹，妹妹捏着红蜻蜓的翅膀来回看了许久，随后松开它，却发现红蜻蜓的翅膀受了伤，无法再飞翔，伤心的哭了起来。
　　哥哥看见妹妹突然哭了，无法理解，着急问她怎么了。
　　“它不会飞了，呜呜呜……我不想它不会飞……”
　　哥哥苦恼道：“可是……不是你要抓它的吗？”
　　“我是想抓住它，可也没想伤害它呀……呜呜呜……”
　　哥哥手无足措站在妹妹身边，皱着脸。
　　容潮走了出来，来到妹妹身前，蹲下身，道：“你想它的翅膀变好，重新飞起来吗？”
　　妹妹呜咽着点了点头，脸颊还挂着泪水。
　　容潮道：“可是它会飞了，便要飞走的，你便不能再抓着它不放了咯，你还想它翅膀变好吗？”
　　妹妹道：“想……我不抓它了……呜呜呜……”
　　容潮微微笑着道：“哥哥可以帮你治愈它哦。”
　　闻言妹妹立马停下呜呜的哭声，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她。一旁的哥哥则一脸不信的模样，鼓着嘴看着容潮。
　　妹妹伸出小手，把断了翼的红蜻蜓交到容潮手中。
　　容潮抬起另一只手，在趴在掌心的红蜻蜓上方划过，指尖看不见的地方拈起一道灵力。
　　亮晶晶的一道光在红蜻蜓四周散去，红蜻蜓随即展翅飞起。
　　妹妹惊喜不已，抬起脏兮兮的小手擦眼水，望着红蜻蜓再次欢呼。
　　对此，哥哥目瞪口呆望向容潮。
　　红蜻蜓在他们身边飞了一圈，随后飞往远去。
　　容潮站起来，抬眸间看见朝穆带着笑意看向他们。容潮发现朝穆在看他们后，朝穆随后转过身，端起身边的水壶倒水。
　　红蜻蜓飞走后，妹妹看向容潮的目光充满了倾慕。
　　哥哥为此嫉妒不已。
　　没多时，妇人的夫君农忙归来，他的皮肤黝黑，一身疲惫却仍旧挂着笑容，回到家中院子里立马抱起跑来的妹妹，发现妹妹眼睛微红，问起她是不是被哥哥欺负了。
　　哥哥连忙反驳道：“我才没有欺负她！”
　　妹妹开心地笑着道：“哥哥没有欺负我。阿爷，我们家来了两位客人，一位身体不好，另一位可厉害了，还帮莹莹治好了一只红蜻蜓呢……”
　　容潮与朝穆在屋内席地而坐，听见屋外的对话时，朝穆正在为容潮沏茶。
　　听到妹妹对朝穆的形容时，朝穆脸色青了三分，容潮忍不住笑出了声。
　　朝穆将原本要给他的沏的茶收回，独自喝了起来。
　　容潮：……
　　少顷，家主拉着女儿走进屋里，容潮与朝穆随即起身。
　　容潮依旧按照朝穆先前所言向家主介绍了他与朝穆，随后又为二人前来打扰借宿抱歉云云。
　　家主听闻后，连忙对他们道不必客气，随后自己又客气几句。
　　容潮也微微笑着回应他几句。说话间，容潮却突然察觉到一抹灵息在附近一闪而过，他不禁微微蹙起眉头。
　　那抹灵息消失的太快，他没有捕捉到什么信息。
　　容潮随即看向朝穆，朝穆显然也察觉到它了。
　　容潮再次用灵术与他对话道：这附近还有非凡人，小心点。
　　朝穆闻声，目光微沉，默了片刻，才回他：嗯。
　　家主想起他们虽然说是路过此地，却是没有提到要去那里，不禁闲聊问起：“公子这是要去那里？”
　　朝穆道：“只是出来随意走走。”
　　家主点点头，还想再与他们聊，小男孩却是跑进屋来喊他，说是阿娘让他去厨房帮忙，他只得抱歉后跟着他去了厨房帮妻子的忙。
　　妇人很快备好了粗茶淡饭，晚间众人围聚一席，也没有什么讲究。
　　容潮与朝穆也算家里的客人，故而妇人晚间备了四个菜一个汤。虽然对于容潮与朝穆而言，饭菜看起来、尝起来都很普通，但小家伙们都很开心，毕竟平日里他们可见不到这么多菜。
　　家主很是热情好客，主动为他们夹菜。
　　但很快家主发现朝穆与容潮都不怎么吃饭菜，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朝穆道：“粗茶淡饭是不是不合公子的口味？”
　　容潮见状连忙道：“我家公子身体不适，所以近日胃口都不太好，您千万别多想。”容潮暗道：身体不适这个借口如今看来真是好用。
　　容潮知道这些饭菜对于这些百姓家而言可谓是“粒粒皆辛苦”，若是他们不吃浪费了，他们表面不好说心里必然心疼得很。容潮只得拿过朝穆没怎么动的碗饭，随即带着笑意又补充道：“我挺喜欢吃的，都给我吧……”
　　见状，朝穆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容潮。
　　

第186章
　　用完饭，妇人便带着容潮与朝穆去西侧屋休息。
　　路上，妇人有些为难解释道：“……我们家只有这一间空房了。”尽管朝穆向她介绍时，说容潮是他的侍从，但她却发现他并不使唤他，二人晚饭也同坐，同行间也不分前后，几乎不见主仆之礼，举止间反而很关心他。
　　故而妇人猜测朝穆待他并不是作侍从，而如果不是主仆，只怕一般也不同住一间屋子。
　　朝穆道：“没关系，有劳夫人。”
　　三人来到屋前，妇人把手中油灯递给他们，随后道：“公子别客气……被褥我已经都拿出来放在床上了，你们直接用便可。”
　　容潮道：“多谢夫人。”
　　妇人笑道：“二位公子不必客气，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说便可。”
　　容潮笑着点头应声后，朝穆朝妇人也微微颔首致谢，妇人随后便回自己屋去了。
　　朝穆端着油灯在前，容潮跟在他的身后，二人进屋后，目光巡了一圈。
　　这间屋子很小，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床，一面柜子，都已经很旧了，墙边还堆满了杂物。
　　容潮看到床上用草席铺垫，叠放着一床被褥。
　　虽然是半个杂物间，但容潮与朝穆来之前，妇人已经打扫过，故而看去，整个屋子整洁有序。
　　进屋后，朝穆将油灯放到墙上，屋子里依旧很昏暗。
　　容潮走到床边，晃了晃床板，整张床便发出吱吱呀呀声，他随后转身又看了看地，泥土地因为长年累月的打扫，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尽管棱角都已经被磨平，但想必躺在上面也不会多舒服。
　　容潮道：“神仙有大慈大悲之心，你受了伤，今夜本君便把床让给你吧。”
　　朝穆看着他的身影，听着他轻扬的声音，垂眸轻笑没有多言。
　　容潮随后把被褥留给朝穆，抱走草席，在一旁的空地铺好，躺了上去。
　　朝穆随后也合衣躺在床板之上。
　　这个季节虽然是盛夏，白日里空气闷热，但山间里的晚上，还有些凉。屋子里很安静，连油灯燃烧发出的偶尔“噼里啪啦”声也能清楚地听见，此外便是山野间鸟叫虫鸣之声。
　　容潮有些累，这几日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今日回到九溪宫后随后又出宫，一路上虽然悠闲，但总归走了这么久。他躺在草席上，身下的坑坑洼洼让他好不舒服，他忍不住翻了几个身。
　　明日出了人间地界，他们便无需这般用脚赶路，再有一日，他们应该便能抵达琴鼓山，从琴鼓山再往北，最多两日，他便可抵达百里梧桐林。
　　容潮心中一边想着后面几日的行程，一边算大概什么时候能找到太叔奕，良久，才迷迷糊糊入睡。
　　朝穆侧目看向不远处背对着他的容潮，察觉到他微弱平稳的呼吸，他知道他已经睡着了。但他也知道他的睡眠一向很浅，为了避免他听到动静，他随后用了灵力将身边的被褥无声无息送到他身上盖着。
　　次日，天蒙蒙亮时，院子里的鸡鸭便此起彼伏开始叫唤，半夜时，它们也偶尔叫一两声，但容潮那时实在不想醒，就继续睡了。
　　现在它们成群结队的打鸣，容潮便再睡不下去了，他伸手时发现身上还盖着被褥，随后坐起来，看向朝穆那边，便见他有些幽深的目光也在看向自己。
　　容潮不知道他是一夜未睡还是比自己醒得早，随后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被褥。
　　“你半夜非要拽我的被子……”
　　朝穆悠悠然如是道。
　　容潮有些意外，觉得现在的他与以前的他有些不一样了，竟然会和他开玩笑？
　　容潮轻哼了声，自然是不会信他的话。
　　二人起身后将屋子里摆设复原，才打开房门。
　　天空上，金灿灿的红色朝霞映满天际。
　　妇人早早地便起床收拾院落，家主也在劈柴忙活。
　　看见容潮与朝穆从屋里出来。夫妇俩笑着问早。
　　容潮与朝穆也微微笑着回应。
　　二人简单用过早饭后，方才离去。
　　临别前，朝穆应容潮昨日所言给了夫妇一家一颗价值不菲的明珠，夫妇俩坚持不收，朝穆便没有再多言，施了灵术将明珠留在农户家中，二人离去后，夫妇回到屋中发现小妹妹趴在桌上，手中捧着一颗明珠看。
　　从农户家离开时，容潮与朝穆与夫妇二人在门前就明珠一物来回推辞了几回，明珠在阳光下璀璨不已。
　　远处的一名混混躲在墙角看见这番场景，立马认定容潮与朝穆二人非富即贵。
　　容潮与朝穆离开农户家后，那男子便一路跟随着他们。
　　二人都没有回头，连对视都没有心照不宣地继续悠然往前赶路。
　　通往人间的结界大多设在山岭河水凡人不易靠近之处。
　　但这里却不同，一座驻守在国土边疆的城便是附近居民活动的边界。他们不会再往前，因为再往前便是未知之地，千百年来，所以越过界限者都有去无回，故而后来便无人再敢出此边界。
　　容潮与朝穆很快进入结界前最后一座城。
　　那混混一直偷偷摸摸地跟在他们不远处，甚是为他们都没发现自己而窃喜。
　　容潮放慢脚步，看了下四周，发现一条死胡同，随即示意朝穆。
　　二人旋即装作对当地不熟而误入那条死胡同里。
　　混混对这一带很是熟悉，见状大喜，掏出怀中的匕首，当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一入死胡同，混混却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眼前只剩下一堵墙，他自然一脸懵。
　　他明明亲眼看见他们走入这条死胡同的！怎么两个大活人就平白无故不见了？！
　　男子不安间转过身，看见对面的盈盈笑着的容潮与目光微沉的朝穆，猛地一惊，手也止不住微微颤抖了下，随即又握紧了些掌心里的匕首。
　　这男子心怀鬼胎，好在他们都不是凡人，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可若直接放了他，只怕他还要去祸害别人。
　　容潮正在沉思如何处置这人时，混混却是狠下心，提起手中的刀下定杀心便对准他们而来。
　　朝穆目光微冷。
　　无声间，一道灵力直接打断他的手腕，混混痛苦倒地。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混混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畏惧，声音颤抖。
　　容潮知道他的手再也好不了了，目光微变，随即对着他盈盈笑道：“你错了，我们都不是‘人’哟。”
　　混混当即有一种天崩地裂之感。
　　须臾，城中官府前出现一位被五花大绑的男子。守门的衙役们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他们想不通怎么凭空出现了一男人？他们随即看向四周，但却没有什么发现。
　　两名衙役随后上前，对男子喝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男子忍着手腕的伤痛，瞥见隐了身唯独他可见的容潮与朝穆，脸色煞白，哆哆嗦嗦道：“我……我来自首……”
　　容潮对着他盈盈一笑。
　　男子想到他们刚刚的对话忍不住打了个颤：……
　　容潮看着男子，带着笑意叹了声气道：“还是把他交给人间处理吧。”
　　朝穆看了容潮一眼，淡淡道：“神君有大慈大悲之心。”听不出什么夸赞的语气。
　　容潮听着他重复自己昨晚的自夸，无奈轻笑，随后走到混混面前。
　　听到二人的对话，混混立马联想到那些传说，猜测他们是神仙，法力无边，连忙爬起来跪地点头哈腰地拍马屁，感激涕零道：“神仙！多谢两位神仙不杀之恩……小的今后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朝穆闻声厌恶地瞥了眼混混，没有出声纠正他。
　　容潮道：“本君便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不珍惜，本君便只好真的让你‘重新做人’了。”
　　衙役们一边惊奇竟有人自己来自首，一边将其押入府牢。
　　男子哭丧着被迫进入官府，最终忍不住还回头去看了眼容潮他们是否还在。
　　容潮对着他微微一笑，道：“你若是少说了一间罪行……”
　　“小的不敢！小的一定痛改前非！呜呜呜……”
　　衙役见男子猛地突然大声哭泣嘴中念念着悔改，都有些懵，出声训斥他老实点。
　　混混顿时感到委屈不已。
　　看着衙役把混混带入府衙后，容潮随后对朝穆道：“走吧？”说罢便转身要继续上路。
　　朝穆却没有跟上的意思，他立于原地，少顷才看向他，道：“你走吧。”
　　容潮愣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容潮道：“你不去琴鼓山了？”
　　朝穆轻轻摇了摇头，略带苦笑，随后轻声道：“谢谢你陪我行至此。”
　　容潮闻声长睫微垂了下，方对他微微一笑，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后离去。
　　容潮离开后，朝穆随即消失。
　　出了人间地界，进入妖界，容潮心中也不禁期待起来。
　　很快，他就可以抵达百里梧桐林。
　　他一定会找到太叔奕的！
　　他找到他后，一定要好好与他解释，如果他还是生气，那他也不走！
　　可惜的是，容潮走了没多久，天空便乌云密布。
　　尽管早晨看见那片朝霞时，他便知道今日要下雨，只是没想到那片雨的范围这么大。容潮不得不止步，寻了一处山洞躲避雷雨。
　　片刻后，天地间电闪雷鸣。
　　容潮进入洞穴后随即察觉到几股熟悉的灵息。
　　他们隐藏的很好，此刻显然是故意透露其存在。
　　容潮目光微变，心下一沉，他没有在山洞里的岩石旁坐下，立于洞穴下。
　　少顷，朝姒与一众妖魔现身，显然是有备而来。
　　容潮脸色微变，因为他看见了她身边的朝穆。
　　朝穆面容上看不见一丝多余的情绪，眼中的冷漠与一个时辰前相比，恍若他人。
　　容潮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带着不确信冷声质问道：“你真的在骗我？”
　　朝穆目光波澜不惊，冷淡道：“神仙有大慈大悲之心，恶魔没有。”
　　容潮闻声自嘲般轻笑，放弃了原本打算唤出的断魂鞭。
　　原本他的灵力便只恢复了五成，在武力上根本不占任何优势。
　　何况他们显然是早有预谋而来。
　　只是容潮不能与自己和解的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此前他从不敢完全去相信他，可偏偏这一次，他决定去相信他，他却！欺骗他！
　　朝姒看向容潮，面色上是带着笑容，眼中却是厌恶。
　　她原本是想亲自动手，奈何朝穆在此。
　　她知道，她的弟弟对一位神仙生出了不忍之心。这一次，她为保万无一失，劝说了十城中的半数城王一同来取容潮的命，为的就是逼朝穆无法阻止她对容潮动手。
　　如果朝穆一意孤行要放走容潮，就算她不表态，那五王也不会同意他放过容潮。
　　她这次便是要以绝后患！
　　朝姒缓缓道：“弟弟，他可是二帝认定的六界‘救世主’。此时不除他，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尊上！”
　　“这大好时机，尊上可绝不能给魔界留下任何的隐患！”
　　朝姒嫣然地笑着，看向容潮，眼中写满了讥讽。
　　既然他不能为已所用，那便要斩草除根！
　　他救了人间，但可有人来救他？
　　朝穆知道朝姒是故意找来这几位城王给自己施压，让他不得不对他动手。
　　他目光冷了下去，旋即唤起灵力。
　　容潮没有做任何的反抗，只是站在那儿，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是他对自己的漠视。
　　他一定对自己失望至极，怨恨至极。
　　但他必须这么做。
　　下一瞬，他废去他的四肢灵脉。
　　容潮没有出声，尽管无尽的苦楚涌来，他任由身体倒下。
　　朝穆旋即朝他挥起一道灵力。
　　灵力修为不断地被汲取，容潮面色逐渐失去血色，一片惨白。
　　最后，一道灵力在眼前划过，他的眼中传来的痛彻心扉的痛，他的世界自此犹入黑夜。
　　朝姒看见灵力修为尽失，双眸被毁，四肢筋脉尽断，躺在泥土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容潮，轻笑了下，随即目光一变。
　　他了无生意，一语不发，鲜血染红了白衣，青丝散落，沾上了血水与泥石。
　　灵力尽失后，他竟然是女子！
　　朝姒吃了一惊，随即收起多余的情绪，看向朝穆，发现他毫无意外之色，心中微沉。
　　自己的弟弟一直都知道他是女儿身，那么容花呢……他是否也一直都知道她是女子？
　　朝穆知道朝姒想要的绝不止于此，不待她开口相逼，冷声道：“孤倒要看看一位灵力尽失犹如凡人的神如何救这六界。”
　　几位城王皆是富有傲气的自负者，闻声也不禁发出了嘲笑声。
　　一个毫无灵力的瞎子，如今连动都动不了，还救世？！
　　朝穆看了眼一身重伤的容潮，随后朝其挥起一道灵力。
　　朝姒本还想再相劝，见朝穆将容潮打入人间，目光微转，没有再多言——她倒要看看，她救的那些凡人得知她屠戮人间后，会如何待她。
　　不过片刻，洞穴里人影尽散，只留下些许零落了血渍的草木泥石。
　　隐身于暗处的一道身影随即也离开。
　　

第187章
　　城郊处，两道身影先后出现。
　　草丛中无声出现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
　　朝彦走到陷入昏迷的容潮身边，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微动，想到了些往事。
　　他随即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片刻后，他目光微变。
　　鬼界地宫前。
　　守卫看见一名陌生的男子抱着一位昏迷不醒的少女突然现身于此，立马警惕起来。
　　不待守卫质询，朝彦冷声道：“本座要见你们的帝君。”
　　领卫见状，虽有不满，还是立马派了一名守卫进去通报。
　　少顷，守卫急匆匆回来，旋即恭谨地请他们入内。
　　朝彦带容潮进入无影的宫殿后，随即将其放到床榻之上，无影当即为她查看伤势，片刻后目光沉了下去。
　　无影道：“她的伤是你们魔界伤的？”
　　朝彦沉声道：“是。”
　　无影闻声陷入沉默，有些不悦。
　　朝彦知道他对魔界并无好感，却不得不问道：“能治好她吗？”
　　无影蹙着眉头沉吟道：“四肢筋脉不难治愈，不过她的双眸我暂时没办法治愈。”
　　朝彦也蹙眉道：“你早知道她的身份了？”
　　无影道：“是。”
　　容潮入鬼界那日，容胤给他送来一道用灵力封印的信。
　　否则，那一次她来鬼界也不可能那般轻易离开了。
　　为容潮查看过伤势后，无影随即唤起灵力为她治愈四肢筋脉之伤。
　　四肢筋脉之伤虽可治，却也并易治，否则朝姒等也不会同意朝穆这般留她一命。
　　良久，无影耗费千年修为方才为其治愈好四肢筋脉之伤。
　　朝彦在宫殿外等了许久，察觉到无影出来后，他随即回身，目光微敛，道：“多谢。”
　　无影道：“她应该很快就可以醒来。”
　　朝彦点了下头，道：“好，我进去看看她。”
　　无影道：“她如今灵力修为尽失，若是不能恢复修炼，没有灵力修为的支撑，便会如凡人一般很快老去。”
　　朝彦闻声脚步微微一顿，这一点他其实已经知道。
　　无影道：“是朝穆伤的她？”
　　朝彦目光微沉道：“是。”以无影的修为，识别出容潮的伤势为何人所伤自然不难。
　　“但是这绝非他本意。”
　　“是吗？他不知道她的身份？”
　　朝彦陷入沉思，看他那时的反应，他只怕早已知晓她的身份。
　　无影看出他的沉默即默认，道：“他若是知道她的身份，她应该是他最为厌恶的人之一。”
　　朝彦声音微哑，略带苦笑道：“是。”毕竟他也是他最为厌恶的人之一。
　　双眸的疼痛是容潮有了意识后最先的感受，随后她想要睁开眼，却发现有东西遮住了她的眼，下一瞬，她想起朝穆已经毁了她的双眼。
　　就算她睁开眼也不会再看见什么了。
　　念及此，她心灰意冷。
　　“醒了？”
　　微凉而有些轻扬的音色。
　　容潮很快分辨出说话的是朝彦。
　　尽管他们之间只见过几次面。
　　她没有了灵力修为，无法再凭借灵力去轻易察觉到四周存在的人与物。
　　容潮想要起身，随后动用四肢使力，她才发觉她的手脚已经无碍。
　　朝彦看见她想要起来，上前帮她。
　　容潮坐起来后，垂着脑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去考虑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孤倒要看看一位灵力尽失犹如凡人的神如何救这六界。”
　　其实他说错了。
　　如今的她，连凡人都不如了吧？
　　容潮心情失落，半晌才淡淡地开了口：“这里是哪里？”
　　朝彦道：“鬼界，无影的地宫。”
　　他们魔没有可以救人的灵术，故而他带他来此。
　　容潮动了动五指，攥着被褥一角。
　　他坐在床边，看见容潮失魂落魄，想要她开心些，语气刻意放轻扬，道：“无影让侍从给你熬了汤药，我去拿来。”
　　说着他便起身。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容潮忽然开口道。
　　朝彦回过身，轻轻笑着道：“好，等你喝完汤药，我送你回九溪宫。”
　　容潮语气低落道：“我不想喝什么汤药，我也不想回九溪宫。你能送我离开这里吗？”
　　朝彦闻声蹙起眉头，迟疑了片刻，才同意道：“好。”
　　从鬼界出来后，朝彦与容潮进入人间。
　　容潮立马感受到了骄阳的温度。
　　阳光晒在她的肌肤上，衬得她的脸越发苍白。
　　容潮不想朝彦再跟着自己，开口道：“多谢。”
　　朝彦听出她在与他道别，但他有些不放心他，抬眸间他看见不远处有一位持剑少年在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不禁想到魔界中还有一人也受了重伤，他也一直挂念着，放心不下。
　　有他的随从在，她应该不会有事。
　　如是想，朝彦才决定同意容潮的决定，而他也要回魔界，不可能一直跟着她。
　　朝彦随即道：“不必言谢。一路小心。”
　　容潮没有再回应他，她转过身摸索着往前走去。
　　朝彦看着她略显无助却不愿任何人帮助地离去，没走几步便被坑洼石头绊倒，她带着一身伤又努力重新站起来，不曾回头。
　　少年走到朝彦身边时，朝其微微垂首行了一礼。
　　朝彦担心容潮听到他们的声音，用灵力与他道：别出声。
　　周谢蕴也用灵力道：拜见殿下。
　　朝彦道：他让你来的？
　　周谢蕴没有吱声，点了头。
　　朝彦没有再多问，看了眼远处的背影，随后消失。
　　朝彦并没有把容潮带到荒无人烟之地，而且这条路两旁都是草丛荆棘，故而她只要碰到它们，划伤的疼痛便能告诉她，她走偏了。容潮走了没多久，便听见了路人说话的声音。
　　不多时，容潮听见又有一位路人脚步声靠近。
　　那人看见她双眼被蒙着，身姿也略显柔弱，猜出她眼睛失明看不见，主动上前问道：“姑娘，可需要帮忙？”
　　容潮听出是一名声粗的男子声音，他还喘着气。
　　容潮脚步微顿，抿了抿唇方才愿意开口，问道：“不知可否告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男子抬眸看了看天空，随后道：“巳时三刻。”
　　容潮闻声随即微微转身，道：“这边是北？”
　　男子看着她面对的方向，点了点道：“是啊，姑娘是要去哪儿？”
　　容潮微微低头，道：“我要去北方。”
　　男子道：“我正好要进城，也是往北，姑娘若是愿意，可以捎带姑娘一段路。”
　　容潮闻声，收回手，微微后退。
　　男子看出她的疏离，误以为她是因为戒心而害怕他害自己，便不再相劝她与自己一道，随即取下肩上的单子，从一堆木柴中抽出一根比较细长且没有枝节的木棍，将其放到容潮手边。
　　容潮指尖试到硬物，随即认出是树皮。
　　男子道：“你拿着这个，会方便许多。”
　　容潮试探着握住他递来的木棍，随后她摸索着取下自己腰间的锦囊，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对方，道：“多谢。”
　　男子没有接她递给自己的银子，道：“姑娘不必客气，一根木棍而已，不值钱。这银子你比我更需要，赶紧收好。”
　　容潮道：“您收着吧，我没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你若不拿，我便不能拿你的木棍。”
　　男子无奈只得收下那锭银子，道：“姑娘真的不和我一起走？”
　　容潮摇了摇头。
　　男子犹豫地看了看她，重新挑起担子，继续赶路。
　　过了会儿，容潮握紧手中的木棍，伸出木棍试探着前路，往回走。
　　日头越来越烈，容潮也有些难以忍受盛夏的阳光。
　　好在她很快走到了城墙下，一路来，她磕磕碰碰，掌心早已擦破，脸色也有几处伤痕。
　　入城后，她想起了儿时母亲自杀后，她便成了孤儿，附近的泼皮见她无父无母，又瘦小无力，直接抢走她们的一切物品，霸占了她的家，把她赶出村庄。她只能去附近的城中流浪。
　　容潮记得每座城的城墙附近都会有难民或是流浪行乞者的聚集地，那儿可以暂时歇脚。
　　容潮循着附近传来到的乞丐吆喝行乞声走去，不多时便走到一处大树下，容潮感受到阴凉，随后用木棍敲了敲附近，确定无人后她才缓缓坐下。
　　“起开！”
　　一道蛮横的声音突然响起。
　　容潮没有动。
　　“哟，是个小瞎子呀。”
　　乞丐走到容潮身前，看见她的脸，啧啧道：“脸色不太好看啊？虽然受了伤，不过这张脸还挺漂亮的。”说着他便伸出手，朝她的脸摸去。
　　容潮感受到脸上的温热变化，猜出他朝她伸出了手，她随即避开。
　　乞丐立马对她更加感兴趣，直接朝她上手。
　　容潮察觉到他的动作，不禁蹙起眉头，手腕微转抬起木棍随即朝他腹下一击。
　　她如今灵力尽失，身上的伤势本已耗去她大半的精力，加上她走至此，已经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去与人反抗。
　　若非她此前修炼过，根本无法对这乞丐精准打击。
　　可惜的是，因为她没什么力气，乞丐受到的这一击也没到致命的地步。
　　乞丐见她反抗，随即恼怒，不怀好意笑着对不远处呼喊道：“兄弟们，这边有个貌美又柔弱的小娘子！还不来？！”
　　容潮闻声，连忙握紧手中木棍，心中也紧张起来。
　　若是他真的喊来几个男子，她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容潮试着站起来，脑海中搜索着可以自救的棍法。
　　片刻后，她闻到一股腐臭味，听见一群男子的嬉笑玩弄声，她心下一沉，随即便欲与他们拼命。
　　可她还未使出木棍，却忽然间听到身边一片人应击倒地声，发出此起彼伏的疼痛求饶声。
　　“滚。”
　　“好好好……”
　　“公子饶命！”
　　“小的这就滚！”
　　一片连滚带爬的庆幸声响起，不消片刻，这群丑陋的乞丐便四分五散逃去。
　　

第188章
　　容潮试着去分辨那声“滚”字的声音来自何人，但对方只说了这一个字，容潮对他的声音并不熟悉，一时间无法肯定那人是谁。
　　周谢蕴看见此刻面容憔悴，却仍不屈服的容潮，目光也复杂起来，不禁想起往昔在九溪宫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带着盈盈笑意的少君。
　　容潮知道他没有走，冷淡问道：“你是谁？”
　　周谢蕴没有出声。
　　容潮等了片刻，没有听到他的回答，知道他不会再出声，不再问他。
　　容潮不想再待在此处，扶着木棍离开。
　　周谢蕴见状随即跟了上去，依旧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但不再隐身于暗处。
　　容潮循着声音与味道寻到一处酒楼，她持着木棍摸索着走入店内。小二见她裙摆有些灰尘，苍白的脸上也有几处刚刚结疤的红渍，双眼还被蒙起来，显然是个瞎子，立马嫌弃地上前叫唤驱赶她。
　　“走走走！你个穷瞎子，有钱吗？就来我们这儿？！”
　　店小二见容潮不动，便直接动手推她走。
　　容潮微微抿唇，眉头轻蹙，握着木棍的手指也渐渐收紧。
　　她不想与店小二多言，沉默片刻便转身欲离开。
　　可店小二显然不是善辈，咄咄逼人的他见状却突然对容潮的后背猛地一推。
　　容潮重心不稳，直接跌倒在地，整个人都不得不趴在石板地上，她下意识伸出手减轻脸部着地，但也因此，掌心与粗糙的地面摩擦，擦破一大片。
　　好在容潮已经对疼痛有些麻木了。
　　她皱了皱眉，发现不仅掌心有擦伤，膝盖、腰骨等处也都传来疼痛，一时间难以动弹，她缓了下，方才吃力地想要起身。
　　一道身影上前，遮去照到她身上大半的阳光，容潮知道是一直跟着她身后的那人。
　　她并不想他帮忙。
　　周谢蕴没有开口，直接扶上她的双臂，帮她起来。
　　店小二见一位俊秀的少年来帮自己要赶走的对象，立马也对他不悦，翻白眼嫌弃地看着他们二人。
　　周围路过的百姓、酒楼里的客人看见这情景，不少人开始指责店小二狗眼看人低。
　　周谢蕴扶起容潮后抬眸冷冷地看了店小二一眼。
　　店小二抬着下巴，不以为然。
　　周谢蕴抬起长剑对准他脖颈，冷声命令道：“开一间房。”
　　尽管剑未出鞘，店小二依旧立马吓得腿打软，连声道：“是、是……”
　　容潮闻声，沉思少顷，才凭借他的这一声“开一间房”认出他——周谢蕴。
　　容潮没有回身，冷淡道：“不必了。”
　　说罢，她便要离去。
　　周谢蕴厌恶地瞥了眼店小二，终是收回长剑，随后跟上容潮，继续往北走。
　　容潮离开酒楼后不久，路过的一位茶摊大娘看见炎炎烈日下她身子单薄手持长木棍摸索着走在大街上，她的身后隔了一段距离还跟着一名男子，大娘觉得奇怪，出声叫住了她。
　　“姑娘？这日头正盛，不如在大娘这儿歇一歇，待太阳下去了，再赶路吧？”
　　容潮迟疑片刻，微微转身。
　　大娘见状，立马上前扶过她，带着她走到自己的茶棚下坐下。
　　将她安置好后，大娘随后对她道：“大娘去帮你倒碗凉茶消消暑。”
　　大娘起身后随即看见一直跟在容潮身后不远处的男子也走到茶棚下，不禁皱起眉头，警惕起来。
　　容潮察觉到大娘的脚步停了下来，随后猜到她误以为周谢蕴一直跟着她是心有歹念，担心她。
　　容潮微微垂首，将木棍放到身边桌角处靠着，道：“大娘，你帮我多倒一碗凉茶给这位公子。”说着她解下腰间的锦囊，取出最后一锭银子，放到桌面上。
　　她出门时其实是带了不少东西的，但如今她没有灵力，无法再唤出它们。
　　大娘见状，有些吃惊，随即明白他们认识，点了点头道：“好。”
　　周谢蕴听到容潮让大娘帮她给他倒一碗凉茶时目光微变，犹豫几许才走到容潮身边，拉开长凳，放下长剑，坐下。
　　片刻后，大娘用长案端着两碗凉茶回到容潮与周谢蕴处，看见容潮身边放着一锭银子，连忙道：“这是大娘免费请你们喝的，不要钱。”
　　容潮道：“您若不收，我便不能喝这碗茶。”
　　她的声音明明是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莫名让人感到伤感。
　　大娘为难道：“好，那大娘收下，不过这两碗茶也不值这么多银子，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开……”
　　容潮道：“不必找我了。”说罢她伸出手去摸茶碗，试探了几次指尖方才触碰到微微凉的陶碗。
　　周谢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蹙眉头。
　　大娘看了眼容潮，面露难色，随后看向周谢蕴，发现对方的注意都在容潮身上，勉为其难地收起那锭银子。
　　容潮没有开口问周谢蕴是受谁的命令而来，因为不用问也可以知道答案。
　　他是派他来监视自己的吗？
　　容潮不想再去多想这些事，她现在只想去北方。
　　她只想找到太叔奕。
　　她很想念他。
　　容潮小心地端起陶碗，喝了些凉茶，干涩的喉咙顿时湿润不少。
　　容潮知道仅凭她一人，是无法到达百里梧桐林的。
　　尽管她不想周谢蕴跟在自己身后，但既然他是他派来的，想要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她自是摆脱不掉他的，那么何不利用他来帮自己去北方？
　　大娘走到容潮对面坐下，同情地看着对面的她，心中感叹她小小年纪便落的这般，也不知遭遇了什么事。
　　容潮随后问起大娘，道：“不知这里是……哪里？”话虽然是问大娘的，但容潮却是要让周谢蕴听见。
　　大娘愣了下，才明白容潮是在问这座城叫什么，道：“并州。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容潮在脑海中画出一幅地图，随即找到其身处之地。
　　这里已经是人间的北方，再往前数百里便可以至一处人妖结界处，通过结界随后便可进入修道界，再往前千里便可抵达百里梧桐林。
　　容潮心中微微有了些许欢喜。
　　容潮道：“我要去……北方。”
　　就算她说出她要去之地，身为凡人的大娘也根本不会知道她说的地方，但她现在还不确定周谢蕴会不会阻挠她，所以她只说了“北方”。
　　大娘以为她不想透露去向，看出她对周围一切很敏感，便没有多问，只道：“出城后，再往北便是边疆。”想到她要去的地方越来越荒凉，而她身上也没任何行囊，大娘又道：“这样，大娘去帮你备些干粮衣物，就用你刚刚给大娘的银子，可好？”
　　尽管容潮并没有胃口，但她想到她还要去找太叔奕，千里路途，她不能倒下，随后点了点头。
　　大娘起身时，看向一直不曾开口的周谢蕴，略显犹豫，他看上去心思深沉，面前的那碗凉茶没有动的迹象，尽管容潮没有说什么，她仍旧觉得他有些危险，迟疑片刻方道：“公子，可否帮我照看一下这里？”
　　晌午期间，大街上的人影并不多，茶摊这段时间内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客人。
　　但大娘还是有些不放心。
　　周谢蕴没有拒绝她，道：“可以。”
　　大娘走后，容潮与周谢蕴二人一时间都没有谁开口。
　　半晌，容潮才声音平静道：“凉茶的味道还不错。”
　　周谢蕴闻声目光微微闪烁了下，端起凉茶尝了口，随后饮完。
　　过了会儿，周谢蕴看向她，沉默片刻，道：“我可以送你回九溪宫。”
　　闻言，容潮心中有些意外，他说他可以送她回九溪宫便意味着他不是来为难自己的。
　　容潮淡淡道：“我不想回九溪宫。”
　　周谢蕴望向她的目光带了几分复杂。
　　容潮道：“我想离开人间，你能帮我吗？”
　　周谢蕴知道她说的是再往北百里的结界，默了片刻道：“好。”
　　不多时，大娘走了回来，手臂间还挎着一个包裹。
　　大娘向周谢蕴道了谢，随后看向容潮，道：“姑娘，我帮你备了两套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干粮，你路上可以充饥。”说着她抬头看了看棚子外的太阳，道：“现在日头还是有些烈，姑娘要不再等会儿再赶路。对了，大娘家就在这条巷子里，要不我带你去换件衣物？”
　　容潮闻声犹豫片刻，但想到她的外衣一定很脏了，随即点了点头，道：“有劳大娘了。”
　　大娘随即去扶试着起来的容潮，她随后又看向周谢蕴，道：“还要麻烦公子在此处等一会儿，再帮我照看一下这里。”
　　周谢蕴点了点头。
　　大娘随后一边与容潮道小心一边带着她朝茶棚后的巷子里走去。
　　周谢蕴看着她们随后走近一间屋子，方才收回目光。
　　容潮被大娘领着走了许久，她虽然看不见，但却能记得她们走的每一步，拐了多少个弯，如今的方位。
　　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左拐右拐已经七八次，不应该走这么远，更不应该这么绕！
　　大娘不过是茶摊主，家中怎么可能这么大？！
　　容潮心下微沉，但她手边什么都没有，她若贸然停下，大娘一定会察觉到她发现了什么，对她不一定有利。
　　她必须冷静，她还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
　　容潮道：“到了吗？”
　　大娘笑着道：“马上就到。”
　　容潮没有多言，很快她听到了稀稀落落的男人笑声，那声音听着并不正经，甚至有些不怀好意。
　　容潮放慢脚步，现在她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既然朝穆派周谢蕴来监视自己，那么他发现自己迟迟不回，一定会起疑。她现在只能尽量保存体力，赌周谢蕴会来找自己。
　　如若不然，她便再想方法逃离这里。
　　容潮听到有几道脚步声走来，她随后停下脚步，冷淡道：“你们是谁？”
　　大娘看见她察觉到不对劲，不再伪装亲善，丝毫不担心她逃跑，松开她的手臂，轻哼笑了下。
　　对面的男人也嘲笑道：“警惕性挺高啊？还挺聪明？”说罢便上前仔细瞅她的脸。
　　大娘保证道：“绝对的美人胚子！”
　　“怎么脸蛋上还有伤？这眼睛瞎了？”男子啧啧了两声。
　　大娘道：“脸蛋的疤可以治好的，眼睛虽然瞎了，但也绝对比之前给你的所有丫头都漂亮。况且眼瞎便于收服管教啊，逃也逃不了。”
　　男子点了点头，**这围着容潮来回看，道：“漂亮是漂亮，就是太瘦了点……”
　　容潮脸色渐冷，听着他们的丑陋声音，声音冰冷道：“你们想要的是钱。”尽管她已经厌恶他们到了极点，但目前硬拼，她不是对手，她不得不与他们周旋。尽管她知道这些人就算拿到钱，也不会放了她，但她依旧不得不这么说。
　　二人闻声都看向容潮，见她是个明白人，颇有耐心地等着她继续说。
　　容潮道：“就算你们把我卖到秦楼楚馆，拿到的钱最多百两。但是我家是当地的大户，你们若是送我回去，他们给的答谢礼金定然不止这区区百两。”
　　二人闻声对视一眼，肚子里的坏水又多了几分。
　　男人道：“你家在哪里？姓甚名谁？”
　　容潮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送她回去，淡淡道：“我家在泰山，姓‘容’，是当地有名的大户，你们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打听验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女人立马眼珠子一转，对男人附耳道：“她若说的是真的，何不在把她卖入青楼前先把她绑起来，再写信通知她家里人要一笔赎金？”
　　男人闻声立马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我马上去找那帮人去打听一下泰山那里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大户人家。”
　　女人深陷即将到手一大笔钱财的幻想中，乐个不停。
　　随后她想到这次与往昔不同，这个姑娘身边还跟着各少年，那少年她还留着茶摊处，连忙和就要出门的男人说起此事。
　　男人道：“他待够了自然就走了。你那破茶摊什么都没有，就算不要了，损失的这还能不够补的？”说着他回头示意了眼容潮。
　　女人立马恍然，想到今日抓了个值钱的，连声应道：“您说得对！”
　　周谢蕴在茶馆等了一会儿功夫，不见她们归来，随即起身去看这个茶摊，片刻后，他在烧茶处的柜子里闻到了淡淡的不属于茶叶的异味，他连忙去翻看瓶瓶罐罐，少顷，发现了一罐茶罐里装着的白色迷药，目光立马一变，当即起身离开。
　　容潮被关在屋子里，她坐在床边，没有任何动静，她知道门窗都被封死了，她的伤势太重，一时间无法修炼恢复灵力，她只有等。
　　好在她没有等太久。
　　周谢蕴知道她们不可能走太远，锁定范围后，他旋即动用灵力查看了这附近所有的地方，很快便找到容潮所在之处。
　　“没事吧？”
　　容潮听到他声音时，心中不禁暗忖：他的修为灵力竟然短短数年便精进这么大？
　　容潮道：“没事。”
　　周谢蕴看了看她，确认她没有受到新伤后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189章
　　九溪宫里，云和急匆匆进入静心殿。
　　青帝太皞正在为刚刚醒来的容花疗伤。
　　云和见状，略显犹豫，迟疑道：“帝君，少君……出事了。”
　　闻声帝君并未停止为容花疗伤，容花却忍不住起身。
　　他的脸色极差，唇间毫无血色，捂着丹田处有些吃力地起身，期间轻咳了两下。
　　帝君目光微沉，收起灵力。
　　容花眉头紧锁看向云和着急问道：“容潮怎么了？”
　　云和闻声看向帝君，收到其示意，方道：“四宫主刚刚送来一道消息——三日前，少君曾在人间南方屠戮上万百姓，天帝震怒，已经派了天兵天将来九溪宫要人。”
　　容花与太皞脸色都沉了下去。
　　云和随后又为难道：“还有一个消息，刚刚在六界里传开——魔帝朝穆日前断了少君四肢、毁去其双目、夺取其修为灵力，并将其打入了人间。少君现已失去联系，不过小仙已经吩咐下去，全力寻找少君的下落。”
　　一向沉着的帝君闻言也神色微变。
　　容花脸色更加难看了。
　　容潮现在没有灵力修为，很难凭借灵息找到她行踪的。
　　少顷，容花便要下床，道：“我要去找她。”
　　云和见状连忙道：“五宫主您现在的身体极度虚弱，还是在宫里等少君的消息吧？”
　　容花沉吟道：“她现在只怕根本不想让你们找到她，我不能再在这里等。”
　　云和见劝不住他，只得求助望向帝君。
　　太皞自知容花的性格，故而没有再阻拦他。
　　容花离开静心殿后随即唤来宫内所有的白萤。
　　日前容潮离宫便是去找太叔奕，那么她肯定会用这些白萤寻找他的去向。
　　片刻后，容花查看所有容潮日前所派出去的那些白萤，获取到它们给她传回的消息后，他目光微变，当即有了寻找容潮下落的方向，随即离宫往北去。
　　柴桑山，晚风微凉，结束一天的比试后，大部分修道者都在广场外活动。
　　有人群的地方，便有八卦。
　　不多时，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江清风原本在请教韶剑剑术，听到他们似乎提到了“容潮”二字不禁伸长了耳朵，去听他们在讨论什么，这般热闹。
　　韶剑无奈轻笑，收起长剑“拾音”，示意他走过去听。
　　江清风立马咧嘴笑了笑，二人随后走到那群人附近。
　　“九溪宫少君屠戮人间？”
　　“可不是，听说南方那一整片全都化为焦土！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连尸骨不剩，死都没死个明白！连轮回都没有！”
　　“早就听闻这容潮生性凶狠，滥杀无辜！”
　　“可不是！”
　　“九重天难道就这么放任他不管？！”
　　“怎么可能！听说天帝已经派天兵天将前往九溪宫要人了！”
　　“容潮会就范吗？”
　　“谁知道呢！”
　　“对了，我还有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你们肯定想不到！”
　　“是什么？！”
　　“别卖关子了！快说！”
　　“我听说容潮已经被魔帝朝穆断了四肢、毁去双眼、修为灵力尽失，已经将其打入人间了！”
　　“什么？！”
　　“那是他罪有应得！”
　　“这真是恶有恶报啊！”
　　“不是说容潮是六界未来的救世主吗？连魔帝都打不过？”
　　“屁的救世主！如今的他只怕自身难保！”
　　江清风听到此，手脚冰凉。他绝对不相信他的小师叔会如他们口中所以肆意屠戮人间，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一定是有原因的！
　　但朝穆将他的小师叔重伤……小师叔原本伤势便未痊愈……
　　念及此，他心中大为不安，他回头想要问韶剑这不是真的，但显然韶剑的脸色也不大好，无法给他想要的答案。
　　他立马往住处跑去，容渊师伯一定知道此事！
　　江清风还未跑出广场，便遇到了沉着脸的容渊，容渊身边的容敏脸色也很难看。
　　江清风甚至不敢再问，害怕听到他们的肯定。
　　韶剑与韶晟很快追了出来。
　　片刻后，江清风道：“我要去找小师叔！”说罢便要走。
　　容敏拉住他，道：“帝君、师父、师叔还有宫里的师兄，他们都已经收到消息了，他们一定会找到阿潮的，你现在出去要去哪儿找他？”
　　闻声，江清风垂下了头。
　　容敏劝道：“我知道你很担心阿潮，但你是找不到他的。你的比试已经结束了，也无需再待在这里，你要真是放心不下，不如和我一起先回九溪宫等容潮？”
　　江清风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容敏随后看向容渊与韶剑、韶晟，道：“那我与韶悠先回九溪宫。”
　　容渊点了点头，韶剑随后对他们道：“我们这边结束便立马回去。”
　　容敏道：“好。”
　　从心存歹念的那对男女手中逃出后，容潮与周谢蕴很快出了并州城。
　　周谢蕴见容潮没有了木棍，仍旧不适应双眼看不见的她再次举步维艰，便给她重新找了一根竹竿。
　　二人于傍晚时分来到北方边城。
　　这片大地不似江南那边高山连绵，这里一眼望去尽是平原。
　　容潮虽然看不见，却能够听见，远处有大片大片的人群聚集哄闹声。
　　随后她闻到了烧香祭祀的味道。
　　周谢蕴看见那些凡人全部围绕一座临时架起来祭台伏地跪拜，他随即注意到祭天台上用鲜血写了“诛容潮，平民怨”六个通俗易懂的鲜红大字。
　　他心中有些五味纷杂，目光落在前方毫不知情的容潮身上。
　　容潮继续缓慢地朝前走，路上的脚步声与人声也越来越多。
　　周谢蕴便一直跟在她后面。
　　容潮很快听见来往的百姓在讨论远处祭祀的事宜。
　　“那边在举行什么祭祀？”
　　“你还不知道？他们在跪求天上的神明诛杀那个传说中心狠手辣、毫无悲悯之心的上神容潮！”
　　“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只可惜神仙也不都是悲天悯人的好神仙！像容潮那种屠戮人间，残害无辜百姓之流的，不配为神！亏他曾经也是凡人！”
　　“传说都是真的？”
　　“当然啦！听说南方一日之夜方圆百里都化为焦土了！”
　　“什么？”
　　“若是再放任他不管，只怕下一次便要轮到我们北方了！”
　　“他们都在祈求上天诛杀容潮！”
　　容潮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渐冷，忽然开了口，对那些八卦的凡人质问道：“或许他是为了救人间呢？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笃定他罪不可恕？”
　　路过的凡人看见她为容潮说话，立马厌恶地白了她一眼，“呸”了一声，道：“还救人？他杀了那么多无辜者，一定不得好死！”
　　那人越说越生气，旁边的亲友见状劝道：“别和一个瞎子置气！等到哪天轮到她被容潮杀时，她就不会这么说了！快走吧！”
　　周谢蕴本以为容潮会继续反驳甚至要与他们动手，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微微垂首，再也不吱声为自己辩解。
　　不知为何，周谢蕴发现他心中反而有些心疼此刻的她。
　　半晌，容潮听着远处一声声诛杀她的声音，持着竹竿继续朝前行。
　　容潮与周谢蕴在夜幕下离开人间，进入修道界。
　　越往北，气温也越低。
　　周谢蕴看见容潮衣衫单薄，脸色也一直没有什么血色，她失去灵力便如凡人，冷暖皆可致命。他抬眸看见再往前数里有一座不大的庙宇，随即告诉了容潮。
　　容潮虽然无法凭借阳光与星辰得知时辰，但自从白日里给他木棍的男子告诉了她时辰后，她便一直将时辰记在心中，算着流逝的时间。
　　容潮握着手中的竹竿，想到此时已经是夜半，她的身体已经几乎到了极限，一直不曾开口的她终于开了口，道：“那我们过去吧。”
　　周谢蕴听到她再次开口说话，暗自舒了口气，道：“好。”随后为她指引方向。
　　二人进入庙中后，周谢蕴随即发现这里供奉的是专管人间姻缘的月神，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这座庙非常小，一间摆了神像的屋子即使全部。
　　容潮敲着竹竿简单查看了一番这里，发现神像前还有祭祀品，犹豫几许，她拿起一颗野苹果。
　　周谢蕴看出她精疲力竭，随即想到她一日未进食，而如今的她也不能再像可以不吃不喝的神仙那般不知饥饿，随后道：“我出去一趟。”
　　容潮没有开口，她独自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周谢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容潮并不喜欢生硬酸涩的苹果，她微微蹙着眉头勉强吃完了它。
　　片刻后，她听到周谢蕴回来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她还闻到了一缕寡淡的肉香。
　　周谢蕴回来时，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木棍上插了一条已经用灵力烧制过熟透了的鲤鱼。
　　他把木棍放到容潮手边。
　　容潮闻出他递给自己的是一条鱼，且还是用灵力烤熟的，她并不喜欢，但没有拒绝。
　　容潮接过木棍，伸出手摸了摸方找到烤焦了的鱼肉，她慢慢地咬了一口，道：“在你面前吃你的同类的感觉真奇怪。”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哀乐，周谢蕴听着她有些调侃的话却是垂眸轻笑了下。
　　

第190章
　　他不禁想起他入魔的选择，那时的他并不喜欢容潮。她虽然给了他活路，他入了魔，可是他的家人知道真相后却不得不承受他入魔后带来的周围鄙夷，一向以他为傲的他们因为他再也无法抬起头。那比他入魔后因为修为灵力低微而遭到那些周围的魔嘲笑与欺辱还要令他难受。
　　那时他甚至想起这些来，还会对她生出几分怨恨。
　　虽然容潮没有说要往北方是为何，但他却能猜到它一定与太叔奕有关。
　　听到她当年收太叔奕为徒是因为与天后元姀的约定时，他有些意外，但同时也为太叔奕感到不值。
　　虽然他们并不熟，但他们在学无涯时，太叔奕的日子绝不比他好过，无尽的嘲讽与小动作朝他袭来，他一直不明白为何他愿意忍受那些，后来他才知道他是为了她，他要留在九溪宫。
　　此刻，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是否是有什么误会。
　　原本朝穆让他入人间一路跟着她，以免她再受伤，他并不是心甘情愿，但朝穆于他有恩，他必须来。可此刻，他发现他心中对她似乎转变了想法。
　　这一夜，容潮靠在庙中的木柱上休息，她做了许许多多的断断续续的零零碎碎残梦，既有往昔的回忆，也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有太叔奕心灰意冷离开的瞬间，有朝穆夺去她修为灵力、断她四肢筋脉、毁其双目的场景，还有人间万千凡人游行呼喊举起火把要誓要烧死她的画面。
　　容潮惊醒时，她感受到了阳光打在脸上与身上的温度。
　　周谢蕴知道她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看见她醒来时面容仍旧十分疲惫，脸色也更加憔悴，为了让她知道自己在，他蹙眉出声道：“醒了？”
　　容潮默了良久，方才点了下头，随后摸着身后的柱子费力起身。
　　容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周谢蕴道：“刚卯时过半。”
　　容潮道：“这附近有溪水吗？”
　　周谢蕴道：“有，我带你去。”
　　容潮点了点头。
　　不多时，周谢蕴带着容潮来到一条山间溪流处，容潮蹲下身，捧了几捧水简单洗漱了下，心中想到，她到百里梧桐林前一定要找个机会换一身衣物，她知道此时的她一定脏兮兮狼狈不已，她不能这么去见太叔奕。
　　容潮起身后，根据阳光与时辰辨认了方向后，继续握着竹竿试探着前路朝北走去。
　　周谢蕴依旧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们走了没多久，便路过一村落。
　　容潮听出远近又不少修道者手持刀剑。
　　村口处似是有茶棚歇脚之地，有人在那里聚集。
　　“兄弟持剑这是要去哪儿？”
　　“唉，王兄？小弟我就是随意走走。”
　　“出山是找容潮呢吧？”
　　“哈哈，王兄也是吧？”
　　“听说容潮那厮如今被朝穆重伤，双眸失明，经脉尽断，修为灵力也尽失，这杀了他为民除害的大好机会在下怎么能舍得错失？！听闻整个修道界可都出动了，都在找他的下落呢！誓要除了他！可惜小弟不知道他如今去向！”
　　“可不是！”
　　“李兄可见过容潮那厮？”
　　“远远瞥过一面……不过，就算他化成灰小弟也定能认出他！”
　　“哦？那好，咱们一道？！”
　　“哈哈，如此甚好！”
　　“还自称什么六界‘救世主’，连朝穆都打不过，呵呵……”
　　“他如今只怕已经是个废物，不知道躲哪儿了！”
　　容潮闻声，脚步没有任何的停顿。
　　她继续摸索着朝前走，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闲谈的那二人随即注意到，发现她是个瞎子，当即彼此对视一眼，随后便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容潮没有太多的情绪。
　　周谢蕴见状随即上前，便要拔剑。
　　二人看着他，拧着眉头。
　　“怎么是个女子……”说话者说罢嫌弃地扔开她。
　　“再找找吧，那厮岂是那么找到的。”
　　二人失望离去。
　　周谢蕴目光微冷，二人走过他身边时明显地察觉到一股杀气。
　　少顷，姓“李”的修道者脚步一顿。
　　一旁的王兄见他拧眉沉思，不禁问道：“怎么了？”
　　“刚刚的那个女瞎子怎么长的那么像容潮那厮？”
　　“不会吧？”
　　“……不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走！”
　　“走！”
　　话落，二人结伴持剑飞向容潮，誓要夺其性命。
　　周谢蕴见状，随即唤出长剑，飞身来到容潮身后，挡下他们二人的长剑。
　　二人的攻击遭挡，当即发现周谢蕴修为不低，斥道：“你是何人？”
　　周谢蕴厌恶的看了他们一眼，冷冷道：“你们还不配知道。”
　　二人见他出手维护那女子，抬眸越过他发现那女子闻声脚步一顿，更加确信那女子便是容潮。
　　“兄弟，眼前那女子可是……”
　　“我家中活着的只有一位妹妹。”
　　“你……”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竟然要护容潮这厮？！那必定也不是什么正派！”
　　“一起杀了！”
　　说罢，二人便齐心合力去破解他的剑，周谢蕴为了避免身份暴露，没有使用魔界的灵术，故而几个回合后，他便有些落得下风。
　　少顷，姓“王”的修道者瞥见远处有三三两两几对结伴的修道者，当即大叫道：“抓住那个女瞎子！她就是九溪宫少君——容潮！”
　　此话一说，远近的修道者皆是一惊，反应过来后纷纷唤出灵器齐上。
　　周谢蕴回眸间去看容潮，随即便被对方钻了空子，后背身负一击，五脉受损。
　　一群修道者看着明知已被包围、却不见任何反抗的小姑娘，不少人心中皆是起疑。
　　他们并没有真的见过容潮，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但他们坚信诡计多端、无恶不作的容潮一定能做出为了保命化为女子的行为！
　　可若是她真的是容潮，此时已至绝境却又为何一点儿也不见反抗？！
　　无论这厮心中到底在图谋些什么，他们都绝不会让他如愿！
　　笃定无论此女子是否真的的容潮今日他们皆要将其出去后，他们心中不禁开始得意起来。
　　“杀了她！”
　　“慢着！这么简单地杀了她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既然她这么快就站起来了，那就把她手脚筋脉再全部挑断！再一刀刀放尽她的血，定让她生不如死！”
　　“要让她挫骨扬灰！”
　　周谢蕴闻声，脸色一变，围杀他的两位修道者见他要大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意，当即对对面呼喊叫来五六位修道者一同制服他。
　　周谢蕴面容渐冷，旋即唤出魔煞灵气。
　　“他是魔界的走狗！”
　　“早就听闻容潮与魔界勾结！”
　　“兄弟们！杀了他！以绝后患！”
　　“上啊！”
　　未待话落，众人已奋起而上，周谢蕴不再留有余地，一招一式皆是致命而出。
　　刀剑灵光间，鲜血不断。
　　周谢蕴势单力薄，但自称替天行道之辈却丝毫不见轻松。
　　一时间，修为高深皆围杀周谢蕴而去，对面仅余下数人。
　　一人当即提剑划过容潮双腕，殷红的血液随剑而起。
　　疼痛令她不得不松开指尖，手中的竹竿滑落而出。
　　下一剑划过，容潮再也无法站立。
　　见状，数人皆嘴角上扬，他们走到躺在泥土灰尘之中再也无法逃脱的容潮身前。
　　看着她四肢鲜血无声的流淌，他们皆是大快人心。
　　“她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呵，一个废物而已，有什么可说的？说再多不过都是谎话而已！”
　　“难道舌头也被拔了？”
　　“管她呢！她既然不想开口，便让她再也开不了口好喽。”说罢，他随即拔出一柄短匕，欲要上前割破她的喉咙。
　　“神仙并非普通的几刀几剑便可杀死，真要让她血流尽而亡，只怕夜长梦多！还是快些取出她的灵丹，让她灰飞烟灭！”
　　“不行，绝不能让她就这么简单死了！”
　　“等她死后，再将她尸体挫骨扬灰不就得了！”
　　人多口杂，少顷众人方达成一致意见。
　　一人随即蹲下，凝神挥起一道灵力，随即朝其打入，欲夺其灵丹。
　　周谢蕴见状，心中一紧，当即便要不顾周遭围杀，拼出包围，阻止那人。
　　下一瞬，便见一道灵光闯入，随之一道毫不留情的深厚灵力将围堵在容潮四周的修道者尽数一击，众人当即口吐鲜血身负重伤，狠狠倒地。
　　“容花……”
　　“五宫主……”
　　周谢蕴看见容花现身，心中舒了口气，随即回头去对付那群修道者。
　　然而对方看见容花现身，脸色皆是一变，随即明白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修道界皆知容花仙君最是维护他的小师弟容潮！
　　他们看见容潮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浸染，随即想到：若是容花要为此刻的容潮报仇，只怕他们也要遭连累！
　　念及此，他们也不再围杀周谢蕴，互相对视后随即纷纷离去。
　　只可惜那几位被容花重伤者却根本起不来，只得口中哀嚎，心中恐慌。
　　容花没有去理众人的反应，当即将容潮扶入怀中，压制心中对其的慌乱，沉声道：“我带你回家。”
　　

第191章
　　容潮靠在容花的怀中，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纵使她可以劝说自己不用理那些人的言语，她以冷淡回应他们一言一行。他们再怎么伤她，她也可以不在乎！
　　但此刻他的一声“我带你回家”，她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
　　为什么她做什么都可以被他们说是错的？！
　　为什么她明明是为了救他们，却还是要被他们说是害他们？！
　　为什么他们总是能义正言辞？！
　　纵使明知泪水会让双眼更痛，她还是忍不住让泪水流出。
　　容花看见蒙着她双眼的布袋渐渐洇红，带着血红色的眼泪滑落她的脸颊，他的心也越发疼痛。
　　容花随即看向那些伏地的修道者，眼中尽是杀气。
　　众人见状，心中一惊。
　　容花随即不顾内伤，拈起一道灵力，毫不犹豫挥向众人。
　　不过片刻，那些修道者皆在哭嚎与畏惧中灰飞烟灭。
　　周谢蕴见此情景，目光随后落到容潮身上——有容花在，她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他目光微沉，随后无声离去。
　　容花安慰着不愿哭出声的容潮，轻抚她的秀发，道：“别怕，我带你回九溪宫。”
　　容潮随后忽然想到她还没有找到太叔奕，声音有些嘶哑，有些激动道：“花儿，我不想回九溪宫……我不回九溪宫……我还没找到他。”
　　容花闻声手中的动作一滞。
　　“我要去找太叔奕……”
　　容花喉咙微动，安慰她道：“好，我帮你找。”
　　“他肯定是躲起来不想我找到他了……”
　　听着她哭声，如孩子般，容花垂眸道：“我有办法让他出来。”
　　容潮闻声便想要坐起来，却是不敢确信，道：“……真的吗？”
　　“真的。”容花看向她，目光温柔，道：“但是我们要先回九溪宫。”
　　见容潮垂下脑袋，并不愿意就此回九溪宫，容花道：“等我们回九溪宫后，我会向六界昭告你的女儿身。”他知道她一直都并不喜欢隐藏其女儿身的事实。
　　儿时，师尊为了避免修道界对凡人女子的歧视落在她的身上，故而在其身上施了灵术，众人看不出她是女子，后来她修为灵力渐深，便自己隐瞒其性别。如今她修为灵力尽失，他们自然能看出她的女儿身，既然已经引起他们怀疑，那他便借此机会向六界宣告她的女儿身。
　　容花眼底有些许复杂，道：“我会告诉他们我们有婚约，即将成婚，太叔奕知道后，一定会出现的。”
　　容潮眼泪止不住的流淌，道：“真的吗？”他真的会出现吗？
　　他喜欢自己吗？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真的会来找自己吗？
　　尽管她不敢相信自己，但是这一次，她不想给自己再留后路！
　　少顷，容潮语气有些慌乱道：“好……可是他要是刻意不去听关于我的事情怎么办？”
　　“别担心，他一定会知道的。”容花目光中满是心疼，垂眸看向她，内伤因为刚刚灵力动用再次复发，他忍着五脏六腑翻涌般的疼痛，带着轻笑想要分散她的痛苦，道：“你不如想一想你想要对外界宣布的婚期是什么日子？”
　　容潮闻声不禁陷入沉思。
　　容花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一边抱起她，带她回宫，一边道：“八月十五那日如何？你的生辰。”
　　容潮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二人片刻后消失于一片刚刚打斗过的混乱之地。
　　九溪宫，各宫仙神弟子学无涯一众学子皆在宫门前焦急等候。
　　自从容花传回已找到容潮并带其回宫的消息后，江清风便早早的在这里等他们。
　　推算他们抵达九溪宫的时间后，容胤、太和与太伏也提起来到宫门前等待。
　　昨日，天帝传来幻影，要九溪宫立即交出容潮，岂料青帝太皞当众予以回绝，天帝发现容潮并不在九溪宫，别无他法，只得撂下几句狠话，悻悻而归。
　　但如今容潮已经被找到，九重天再来要人，不过是迟早的事。
　　不消片刻，容花抱着容潮落地现身于宫门前。
　　众人察觉到他们归来，纷纷大喜，上前关切。
　　看见容花怀中的容潮时，众人皆是为其女子容貌一惊。
　　容花却是没有回应他们，看向容胤，沉声道：“师兄。”
　　容潮趴在容花的怀里，不想他们看见她，她知道他们现在都在想些什么。
　　有的是在惊讶于她女子身，有的不过是惊讶后暗自嘲笑她罢了。
　　江清风与容敏等发现容潮是女子后皆是目瞪口呆，心下还未从容潮那身触目惊心的伤势中缓过来。
　　容敏随即抬眸看向师父与师叔等反应，发现他们也与自己一般，只是他们没有太多的神情表现。
　　容胤目光沉重，道：“先回宫，师尊已经在花月楼。”
　　容花点头，随即带容潮离去。
　　容胤等随即消失，江清风随后连忙赶去六溪宫，一大帮子学子呼啦啦全部让路。
　　宫门前少有的一片混乱。
　　花月楼里，容潮因为伤势过重而渐入昏迷，太皞为了减轻她的痛苦，随即朝其施了灵气使其昏睡。
　　少顷，他即为其疗伤。
　　容胤见容花状态已经接近其极限，蹙眉道：“我帮你疗伤。”
　　容花摇了摇头。
　　容胤道：“有师尊在，阿潮不会有事的，你的伤若是不及时处理，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到师尊什么，走吧。”
　　容胤的语气虽然温和，却不容他拒绝。
　　容花只得收起望向容潮的目光，跟他离开。
　　三日后，太皞方才从花月楼里出来，一直等在六溪宫里的江清风见状立马上前，他发现万年修为的帝君此刻面色也极为难看。
　　容花只是让容胤简单处理了下伤势，因为不放心容潮，便不肯再让他为其疗伤，也一直等在花月楼前。
　　江清风着急问道：“小师叔怎么样了？”
　　容胤与容花闻声也看向师尊。
　　太皞道：“她很快就可以醒来。”
　　对于容潮的伤势，太皞没有多说，容花与容胤都明白他不想江清风等太过担心容潮的伤势，彼此都未多言。
　　江清风闻声舒了口气，道：“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小师叔？”
　　太皞面色平和点了点头，江清风随即道谢。
　　容花见江清风要入内，开了口，却是面向太皞说的。
　　“我与容潮已经决定于她生辰之日成婚。”
　　他的声音很冷静。
　　太皞闻声目光微变。
　　容胤心中微沉，看向他，目光有些复杂。
　　江清风闻声转回身，满脸吃惊，望着他们。
　　少顷，太皞方道：“既如此，这段时间你与阿潮便安心养伤。不过，她只怕不愿意再修炼……”
　　容花道：“我会劝她的。”
　　太皞点点头，道：“婚宴之事，为师会亲自操办，你们不必担心。”
　　容花垂首行礼道：“多谢师尊。”
　　太皞随后示意他不必多礼，抬眸对容胤道：“你随我来。”
　　容胤声音温和道：“是。”
　　容胤与太皞离开后，容花朝花月楼走去，发现江清风站在那儿盯着他看，蹙眉道：“你还要在这里看多久？”
　　江清风闻声回过神，心情有些复杂，有些心虚地吞吞吐吐道：“呃……哦……我现在就走……”
　　二人随后走入花月楼。
　　容潮醒来时，身体上的伤痛已经几乎感受不到，只是举止间因为灵力与修为尽无而有些虚弱，没有从前那般轻松灵巧。
　　加之她双眸受伤，更是行动不便。
　　江清风与容花走入屋子里时，容潮已经醒来。
　　她睁着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闪动，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小师叔！你醒了？！”江清风收到容花示意，收起伤心，语气轻松欢快，他跑到容潮床榻边，可怜巴巴道：“我比试第二轮就输了，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闻声，容潮闭上眼，没有开口。
　　容花知道她心情在意她的双眼，道：“你的眼睛一定会治好的。在室内不必蒙着，不过若是去外面，别忘了蒙起来，以免阳光使它们不舒服。”
　　容潮面容失落，躺在床榻上，一直不曾说话。
　　屋子里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江清风神情更是担心，看着容潮，不敢多言，怕她嫌他吵。
　　容花也安静地站在那儿，蹙着眉头。
　　良久，容潮知道他们没有走，明明知道睁开眼也看不见什么，她还是睁开了双眼，摸索着起身。
　　见状，容花与江清风便欲上前，随后又都收回了手。
　　容潮声音微哑道：“你和师尊说了我们的婚事了吗？”她没有提他们婚事是假的，她怕太叔奕知道后便不会再现身了。
　　容花道：“放心吧。”
　　容潮沉默地垂着脑袋。
　　容花知道此时不宜提修炼一事，便未再多说，随后示意江清风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
　　二人离开后，容潮独自坐在床榻上，她不敢去多想。
　　不过短短数日，六界里便已传遍容潮原来是女儿身以及她早已与其师兄容花定下婚约，即将于其两千岁生辰当日完婚。
　　此外，对于容潮屠戮人间一事，九重天派了仙君前往九溪宫向容潮调查此事原委时，容潮并不曾辩解一句，但九溪宫却仍旧未肯交出她。
　　天帝碍于青帝的颜面以及四海八荒各方的施压，只得下令要求容潮禁闭于九溪宫，屠戮人间一事未查清之前，不得再离宫。
　　而对于朝穆将容潮伤至此一事，容潮也从不提起一句。一来，她本身不想再多言此事；二来，她担心容花会追根揭底到朝姒用灵术控制他刺伤她那件事情。对于容花六识被控误伤自己一事，容潮已请师尊勿告诉容花，她怕他会太过自责。
　　故而九溪宫众人对于她如今的伤势由来，所知道的并不比六界里流传的多。
　　容潮对于此事一言不语，容胤等也只能缄默无言。
　　

第192章
　　容潮自从醒来便一直待在花月楼里，不愿意出门，容敏他们来看她，她也几乎不开口说话，就更不用提修炼恢复灵力一事了。
　　这日晚间，容渊带着一众弟子从柴桑山回宫后便去六溪宫看望容潮，凤雩恰巧也于当日从九重天来看望容潮，众人便在六溪宫里相遇。
　　虽然容花也考虑到容潮如今是女儿身，且她双眸看不见，在一群男子的九溪宫里生活多有不便，他曾在她面前提过要让一名仙娥前来照顾她，但容潮显然并不愿意有人在她左右看着她，当即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开始容潮独自在花月楼里时还会偶尔下床走动，只是常有磕磕碰碰，故而她后来便不怎么愿意动了。
　　花月楼里，除了容胤与容花，容潮的其余几位师兄以及小辈弟子们皆在。
　　容潮坐在床上，众人围坐在床榻两侧。容潮面色不佳，也不开口，其他人时间久了都面面相觑。
　　良久，江清风见屋子里氛围有些压抑奇怪，试着面带笑容问道：“小师叔……你还好吗？”
　　容潮微微抿唇，终是开了口，淡淡道：“难道要我告诉你们我完蛋了吗？”
　　众人：……
　　江清风闻声面露愧疚。
　　容渊见状却是忍不住起身怒道：“容潮！你受伤难受，九溪宫里也没人会开心，我们来这儿看你也是想让你知道，我们不会因此不管你，大家都很关心你，但来这儿不是为了看你发脾气，受你的气的！”
　　容渊声音很大，在场的都心下一紧。
　　容潮面色却没什么变化，声音依旧平静到冷淡：“我没有让你们来看我。”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话落，容渊脸色铁青拂袖，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余下的容敏等人见此情景左右为难。
　　容敏道：“阿潮……那你早些休息吧，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凤雩随后也起身朝其行了一礼，道：“师叔，弟子来之前师父特意叮嘱弟子不能耽误您休息，那弟子今夜便也先行回宫了。”
　　韶剑与韶晟等随后起身行礼离去，江清风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她方才情绪低落离开。
　　距离容花对六界宣告他们的婚事已经过去数日，太叔奕如果还在意她，那么应该已经知道她要与容花大婚的消息才是。可是她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他是不是并未喜欢过自己？
　　容潮念及此，越发心灰意冷。
　　她几乎已经笃定他不会出现了。
　　她大脑空空，就这样一个人坐在床榻上许久。
　　回过神时，她的耳边响起容渊的话，容潮有些后悔那般对江清风说话。
　　她最近的脾气实在是太差了。
　　这一夜，容潮几乎未眠。其实，自从她回到花月楼醒来后，每一夜于她而言都是漫长的等待时间流逝，她很少能完全入睡。
　　次日清晨，容潮算了算时辰，摸索着下床来到廊下，尽管这段路她已经走了很多遍，可她依旧还是不敢确信的勇往直前。来到廊下后，她伸出手，感觉到阳光打在肌肤上的温度，良久，她转过身，小心翼翼的扶着楼梯一侧的扶手朝楼下走去。
　　这是她回宫以来第一次要出花月楼。
　　江清风一大早拎着食盒来六溪宫时，便看见容潮独自一步一步缓慢地试探着下楼，他心下一紧，连忙跑过去扶她。
　　“小师叔，你要出去吗？”
　　容潮闻声微微一怔，鼻尖泛微，动作也随之停止。
　　容潮垂下眸，道：“韶悠，对不起，我昨天语气不好。”
　　江清风闻声心中立马松了口气，他来之前还担心她会生他气，赶他走呢！
　　江清风笑嘻嘻道：“小师叔，你永远都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应该和你道歉才是。你不生我气就好！”
　　容潮闻声微微抿了下唇。
　　江清风放下食盒，问道：“小师叔，你是要出来透透气吗？”
　　容潮点了点头，道：“我想去南山。”
　　“那我陪你一起吧。”
　　江清风看出她不想他人帮忙拉着她她才能走，尚未碰到她的手随即收了回来。
　　容潮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好。”
　　二人下楼后，江清风看见容潮纤长的睫毛下琥珀色的双眸，忽然想起容花日前的叮嘱，连忙道：“小师叔你等一下，我去帮你取条丝巾遮太阳吧？外面的阳光特别烈。”
　　容潮迟疑了下，方点了下头。
　　盛夏里清晨的阳光也十分耀眼，一路走来，容潮能够感受到蒙住了双眼的丝带都被晒的有些温热。
　　这一路都是山路，与宫内相比，可谓崎岖坎坷。
　　容潮时不时就会被脚下山石磕碰，江清风一路来提心吊胆，他知道容潮不愿意他看到她的落魄，一直不曾出声。
　　尽管脚下的路走的很费劲，但容潮方位距离却记得很清楚。
　　来到她与太叔奕最后相见的江潭附近，容潮方才停下。
　　江清风看到眼前这地方，目光不禁有些复杂。
　　容潮发现江清风不出声，猜出他所想，淡淡地笑了下，道：“神仙不是跳个潭水就能轻易死去的。”
　　江清风道：“小师叔……”
　　“我没事。”
　　“嗯！我知道，小师叔你想在这儿再待一会儿吗？要不我回去拿把伞来？待会儿太阳应该会越来越烈，这样我们回去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撑着伞。”
　　容潮想了想后道了声“好”。
　　江清风道：“小师叔，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他便立马往回跑，生怕自己脚步太慢，容潮要等他太久。
　　江清风离开后，容潮缓慢转过身，迎面的清风吹来一阵阵的淡淡的芳香。
　　她知道她的身前是一棵硕大的紫薇花树。
　　她听到风吹过，花朵凋零落地的声音，随即朝紫薇花树下走去。来到树下后，她伸出了掌心，似乎想要接一朵凋零的紫薇花。
　　不远处，太叔奕站在石道上，看着紫薇花树下的女子，她蒙着眼，看不见身后的他，她失去了灵力，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她的脸色苍白，衣发在风中飘起，微微凌乱。
　　他的心中也不禁凌乱，旧伤未愈的疼痛他早已麻木，但此刻他看见她，心里却再次传来疼痛的感觉。
　　他的双眸见红，眼中忽然间有了湿润，眼前的画面也有过瞬间的模糊。
　　他不敢上前，他怕她知道他在这里后会厌恶地赶走他。
　　他就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她的侧影，良久，他听到江清风赶回来的脚步声，随即离开。
　　容花按例每日清晨到花月楼查查容潮的伤势恢复情况，今日他走入花月楼后，却发现楼内空无一人，他不禁心下一紧，随即欲动用灵力寻找容潮的去向。
　　日前，他为了避免容潮想不开偷偷离开九溪宫而其不知，在她身上种下了一道寻影术，这灵术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只是只要她离开了九溪宫，他便可立即知晓。如今寻影术没有提醒他，那么容潮便定然还在九溪宫里。
　　容花尚未唤起灵力，抬眸间看见楼下身姿孤清，脸色有些冷白的少年。
　　容花目光微冷，随即来到他对面。
　　九溪宫的结界已经全部换过，他竟然能这么轻易入宫，九溪宫却对他没有任何的察觉？
　　他的修为灵力到底是什么程度？
　　容花冷冷道：“或许本君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当初答应做你的引荐者，帮你入九溪宫。”如果他没有答应他，或许容潮便不会再经历这些。
　　闻声，太叔奕的心似是被刀尖割了一刀般，他抿了下唇，复杂的目光中带着坚毅，道：“我想这段时间留在她身边，等她双眼恢复后，我会离开。”
　　容花转过身，目光微沉，道：“你想以什么身份留在她身边？”
　　太叔奕声音清冷：“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
　　容花闻声神情微变。
　　或许让他们自己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更好。
　　须臾，容花道：“这段时间我会闭关。”
　　江清风与容潮从南山回来的路上，江清风试着问起容潮几个灵术修炼上的问题，容潮知道他是想借此激起她重新修炼的意志。
　　容潮没有拆穿他的心思，平静地给他讲了那些灵术的修炼要点。
　　二人说话间，来到六溪宫附近，江清风远远地便看见容花站在宫门前的修长身影。
　　江清风陪着容潮回到宫门前，随即笑着喊了容花一声“师伯”，容花目光微动了下，方点了下头。
　　江清风对容潮道：“小师叔，那我先回宫修炼灵术了，我晚上再来看你。”
　　容潮轻声“嗯”了下。
　　江清风随后把油纸伞递给容花，容花接过他手中的油纸伞，陪容潮入内。
　　江清风看着他们入宫的背影，忽然觉得似乎有哪里很特别，他想了想，没有想到什么，索性告知自己想多了，方才离开。
　　回到花月楼后，容花为容潮查看了番伤势恢复情况，给她渡了百年灵力。
　　容潮没有拒绝他，但她发现今日的他话非常少。
　　容潮想起朝姒先前用铃声控制他，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闻声，容花目光微怔，少顷道：“没事。”
　　容潮随即想到她虽然从朝姒手中带走了他，可是九重天却并没有出现容花成功渡劫的消息，她一时间也有些不解，容花的最后一劫破劫的关键到底在何处？
　　念及此，她不禁轻蹙起眉头。
　　片刻后，容花沉思想了想若是他会怎么说，道：“二师叔方才找我，我晚些再来看你。”
　　容潮点了点头，尽管她并不想他们来这儿，但她如今一律都只是轻轻点头默认。
　　须臾，容潮没有听到屋子里有声音，以为容花已经离开，起身下床摸索着朝桌边走去。
　　门外尚未离去的容花看见她赤脚走在地板上，目光微变。
　　容潮走到桌边，伸出手摸到茶壶与杯盏，缓慢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容花看见她平安回到床榻边，方离去。
　　九溪宫北山结界处，离岚紧紧的拉着泠歌的手。泠歌看向脸色煞白、身上多处伤口的离岚，清亮的目光中满是担忧。
　　离岚对着她缓缓笑了笑，道：“别担心，相信我吗？”
　　泠歌连连点头，道：“我相信！”
　　离岚随后看向身前的结界，试着去破解它，然而灵力几乎耗尽的他根本无法破解新的结界。
　　容潮受伤一事，离岚一路来已经听到不少传闻，此刻的他看着眼前难以破解的结界，心中微沉。
　　只怕她的伤势比传说的还有严重。
　　当离岚拧起眉头沉思间，结界前出现一道灵光，容胤随之现身。
　　容胤看见他们二人并不意外之色。
　　离岚随即朝其行礼，道：“拜见神君。”
　　一旁的泠歌见他如此尊敬眼前的男子，称其“神君”，那他必定是个好人！她随即朝学着他朝容胤行礼。
　　九重天已经得知离岚喜欢上魔界顾城城主的女儿泠歌一事，日前便已对其下了追杀令。
　　容胤来此之前便已经知晓这里意欲破解结界的是离岚。
　　故而是他一人来此。
　　离岚身为命格府的渡劫史，容胤虽然没有与他有过太多的交谈，但也知他一直以来皆恪尽职守，品行端正。
　　他知道容潮与他相识，想必他如今带泠歌来此也是因为容潮曾说过他有事可以来九溪宫找她。
　　离岚也并不担心容胤会把他交给九重天，他若是想这么做，便不会独自出现在此。
　　只是他现在确实是走投无路，此刻的他无法带泠歌离开九重天的地盘，他不得不来此寻求容潮的相助。
　　容胤看出他所想，示意他不必多礼，道：“是阿潮让你遇见难以处理的危险便来九溪宫找她？”
　　离岚犹豫着点头道：“是。”
　　“随本君来。”
　　离岚闻声眉头微微舒展，看向把开心都写在脸上的泠歌时对她微微一笑。
　　

第193章
　　自容花离开后，容潮没有再一直窝在屋子里的床榻上，她走到廊下，整个人都坐在围栏前木椅上，倾听着宫中的风声、树叶摇晃声，感受着阳光打在身上的温度。
　　容胤带着离岚与泠歌来到六溪宫时，便看见她靠在围栏后的清瘦背影。
　　容胤回身看向离岚与泠歌。
　　进入结界后，容胤回身看向离岚与泠歌，道：“本君希望你们可以帮本君做一件事。”
　　离岚道：“何事？”
　　容胤道：“你的伤势需要一段时间修复，本君可以帮你。在这期间，本君希望泠歌姑娘可以留在阿潮身边。”
　　听到容胤的要求，离岚不禁看向泠歌。他已经知道容潮女子一事，他能猜出是容胤此举是想要同为女子的泠歌能够陪容潮一段时间，他自然也是希望她能够帮到她。只是他不知她是否愿意。然而，未待他问她，泠歌便目光坚定道：“我愿意！”
　　离岚闻声对她浅浅一笑。
　　容胤道：“多谢。不过阿潮这段时间心情不佳，若是她在此期间不愿意回应泠歌姑娘，还望泠歌姑娘见谅。”
　　泠歌点点头，笑着承诺道：“没关系。离岚哥哥养伤这段时间，我一定会一直待在少君身边的。”
　　离岚看到如此失魂落魄的容潮时也不禁有些讶异，他对容胤点了下头。
　　容胤随后独自走入花月楼。
　　离岚握着泠歌的手，轻声道：“我们在这里等会儿再上前。”
　　泠歌知道他不想容潮察觉到他们，对他点了点头。
　　容胤来到容潮身边后，并未多闲聊，便与她说了离岚身受重伤带着泠歌来此找她一事。
　　容潮闻声思绪也不禁沉重了些，道：“是我让他们若遇到无路可去时来便九溪宫找我的。”
　　容胤见她眉头蹙起，道：“我已经带他们进结界了，别担心。”
　　原本那时她是想他们若真的无路可走，便送他们去无界之地，但如今的她显然无法做到。
　　容潮随即对容胤道：“师兄，你可否帮我送他们去无界之地。”
　　容胤沉吟道：“可以，不过阿潮你也要答应师兄一件事。”
　　容潮语气微微变轻，道：“什么事？”
　　容胤语气温柔道：“离岚如今身负重伤，此刻送他们离开，他们到了无界之地只怕也难以生存。我会让他在宫中养伤，在此期间，你要让泠歌陪着你。”
　　容潮知道他的想法——她独自在花月楼生活，他放心不下。他要有人陪着她、看着她，且这人还须是女子。
　　此时出现的泠歌正好符合。
　　容潮沉思片刻，道：“好，我答应。”
　　容胤闻声欣然一笑，抬眸看向楼下的离岚与泠歌，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可以上来。
　　片刻后，离岚拉着泠歌上楼。
　　尽管离岚早有耳闻容潮受伤，可看到她的那一刻，心中还是不免吃惊。
　　泠歌虽然之前只待在容潮身边数月，但自然还记得她，只是先前的她用灵力隐起女儿身，眉目间更多的是英气，如今的她眉目间多了几分忧愁失落。
　　离岚喊了“容潮”一声。
　　泠歌懵懂地看了眼离岚，询问他她该如何称呼容潮。
　　离岚对她轻声的做了“少君”的口型。
　　泠歌点点头，微微笑着朝容潮行了一礼，道：“泠歌拜见少君。”
　　二人行礼间，容潮微微垂着脑袋，伸出手摸着身边的廊柱走下长椅。
　　少顷，容潮对离岚道：“待你伤势好了，师兄会帮我送你与泠歌去无界之地。”
　　无界之地是六界里最为特殊的地方之一，那里不问过去，无论此前是妖魔还是仙神，到了那儿便是最为普通的一人，那里不会有杀伐，行杀伐之举者皆会被众人杀。那里是想要抛弃恩与怨、平淡渡过余生者的地方。
　　虽然入无界之地者再无须担心被六界追杀，但它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抵达的。
　　离岚闻声点头沉声道：“多谢。”他心中虽然不解为何容潮会突然决定与容花成婚，但他知道此时并不是问她此时的好时机，故而并未多问她，他想她此刻应该也不想听一些没有意义的关心话语。
　　离岚转身对泠歌道了几句让她安心在此等他的话后，容胤便带他去别处疗伤了。
　　六溪宫里仅余下容潮与泠歌二人。
　　容潮无法释怀朝穆的欺骗，他那日对她做的一切——让她成为一个连独自行走都无法顺利的废物，让她沦为六界唾弃的笑柄，让她觉得她此前所做的一切或许只是一个笑话。
　　尽管如此，她也不想为此而怨恨整个魔界，更不想因此将近日伴随她的负面情绪牵连至泠歌的身上。
　　但她也实在无法再微微笑着与她交谈，再去考虑她独自在她身边会不会无聊。
　　容胤带离岚离开后，容潮随后也走进屋内。
　　泠歌见状，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一同入内。
　　不多时，恒远领着一位仙君走入六溪宫。
　　距离容潮“屠戮人间”已过去近半月之久，而那里原本便已被朝姒刻意处理过，九重天一时间根本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此事在六界传的沸沸扬扬，尽管鬼界不曾对此多言，但其余各门各派却是日日上奏，要求严惩容潮，人间如今也是闹腾不已，民心愤怒，要九重天给人间一个交代。
　　九重天上一些有名有姓的神仙都不想过多掺和此事，纵使容潮受重伤，如同废人，九溪宫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调查此事一时间竟找不到一位德高望重的上神，天帝最终只得叫来一名无事干的散仙再来九溪宫调查。
　　这事便落到了运气不佳的南尧仙君身上了。
　　南尧仙君跟着恒远一路不紧不慢地来到花月楼。
　　恒远在门外向容潮通禀一番来由后，未曾得到她的出声拒绝，方入内。
　　进屋后，他看见她的身边有一位陌生姑娘，微微一惊。
　　先前容胤已经和泠歌说过，若是有人问起她的身份她该如何回答。
　　见恒远对她面露意外，泠歌立马对其行礼，主动道：“小歌拜见恒远仙君。”
　　恒远道：“你是……”
　　泠歌道：“容胤上神命小妖留在少君身边服侍少君。”
　　恒远闻声点点头，没有多疑。
　　南尧仙君看见坐在床榻上的容潮后，随即俯身行礼，道：“小仙南尧拜见少君。”
　　容潮没有出声，少顷南尧自己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仙奉命前来询问少君有关半月前人间南方百里村庄上万名凡人命丧火海一事，还望少君能再回忆一下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告知小仙。”
　　容潮默了片刻，她没有回身，就那么坐在床榻上，面向帷幔，淡淡道：“杀了他们是错，不杀他们也是错，合着都是你们说得有理。”
　　南尧闻声无奈的在心中叹口气，无处叫苦。
　　南尧随后又客客气气地问了几句，容潮便不再开口理他了。
　　最终他只得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离开。
　　恒远离开前，容潮叫住了他，请他帮泠歌在花月楼里准备一间厢房以便其休息。
　　泠歌闻声连忙道：“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现在可以自由变换原形与人形。”说罢她转身便化成了一只雪白的小白兔，道：“我趴着就可以睡觉了。”说着她便趴下示意给他们看。
　　她的声音甜甜糯糯。
　　恒远微微笑了下，等待容潮的吩咐。
　　容潮闻声沉思片刻后便让恒远直接离开了。
　　恒远离开后，泠歌随后又恢复人形，她趴在床榻边，下巴枕在双手上，望向独自坐在床上微微蹙眉沉思一语不发的容潮。她发现她的乌黑长发散落在床榻上，只简单的用了月白色发带编系了两缕，尽管她不施粉黛，却依旧特别漂亮。
　　泠歌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因为她看着冷冰冰的，她吸了口气方才敢试着道：“少君……朝穆哥哥肯定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
　　魔界里最为看重地位，而地位又是以实力为主，而她虽然身为顾城城主唯一的女儿，但因为不肯修炼魔界的灵术，毫无修为，从小便被其他几城城主的子女排挤无视，只有朝穆哥哥会与她说话，安慰她。
　　有时候她跟父王去幽都时，便会看见他沉默地坐在宫殿前，那时她就会跑过去蹲在他身边。
　　虽然他看起来也是冷冰冰的，但她却觉得他是魔界里少有的有温度的人。
　　容潮听见泠歌提起朝穆，指尖微动。
　　过了会儿，当泠歌以为容潮因为她帮朝穆哥哥说话而生气时，容潮开了口，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没有不悦的迹象。
　　“你为什么会喜欢离岚？”
　　容潮也不知道为何她会突然开口，问起她这个话题。
　　或许是因为太叔奕吧？
　　已经这么久了，他一定已经得知她要与容花大婚的消息了，如果他真的在意她，一定会现身的。
　　可是他没有现身。
　　或许他根本就不关心她了。
　　泠歌微微一愣，随后眉眼间都是笑容。
　　她一边回忆一边道：“其实我那一次偷偷跟着少君离开魔界并不是我第一次出来……我第一次跑出魔界后便遇到了几位妖怪，他们见我没有灵力修为便误以为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便要把我烤了吃……原本我都要吓死了，可是有一位大哥哥看见我泪眼汪汪的，便把我要走了，当时我又吓死了，因为我看到了他灰白色的大尾巴，大灰狼最爱吃小白兔了，我从小就知道！可是我原以为我要死定了时，他却把我放了，还对我说‘跑远些’。”
　　那一次她偷偷跟着容潮出魔界便是想出来找到那位大哥哥。可是她当时因为害怕而没有敢抬头看他，她不知道她的模样。故而她跟着容潮出了魔界后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他……
　　但她记得他的声音。
　　虽然已经过去了千年，她却牢牢地记住了他的嗓音。
　　那一次在楼下，他开口后，她便立马认出了他。
　　他带她回九重天，开始时她还是有些畏惧他的。因为她发现别的仙君每日来见他，都是谨慎小心的，而他也很严肃，偶尔还会对他们呈上来的东西蹙眉，他一皱眉，他们都露出了苦脸。
　　她才想起来，她好像还没有见他笑过。
　　后来，她试着鼓起勇气去靠近他，她想帮他，可似乎她总是给他添乱。她听到他轻微的叹息声，她心中十分后悔，她试着转动眼眸去看他，却发现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他轻轻地笑了。
　　

第194章
　　泠歌说起在九重天的日子，语气里都是开心，说着说着她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坐在床榻前。
　　“其实若问我为什么喜欢离岚哥哥，我也说不好，但我一想到他就很开心，我就会想象以后我们在一起的生活……”
　　容潮听着她满心欢喜的声音，心中不自的想起了太叔奕。
　　泠歌注意到她听到这些并不开心，虽然她不明白为何，但声音却渐渐弱下去。
　　片刻后，容潮躺了下去，她背过身去，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道：“我想睡一会儿。你若是在这里待的闷了可以自己出去转转。”
　　泠歌闻声慢慢地点了点头，道：“嗯……好。”
　　安静的屋子里，容潮微微蜷缩着侧躺在床上，尽管她闭着眼，却能够感觉到眼泪却在眼眶中打转，疼痛传入心扉。
　　她知道泠歌就坐在床榻前。
　　故而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方因连日的疲倦而迷迷糊糊地入了睡。
　　泠歌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并不觉得无聊。她想着离岚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坚定的目光与语气，纵使面对万千危险，他依旧只是让她在自己的袖中躲好，告诉她——他一定会带她出去的。
　　她相信他，她不能为他做什么，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不给他添乱。
　　想着这些事时，泠歌抬眸间发现有人进来，他没有什么脚步声，以至于他的身影挡住了门外的光线，她才发现他。
　　她见过他，从前在六溪宫里见过他多次。
　　泠歌刚欲起身行礼，对方眉头轻蹙着，清冷的目光看见她并没有什么波澜，他无声的示意她别让容潮发觉出声音。
　　泠歌尽量不出声地小心翼翼起身，走到他面前，随后用口型带着轻微的声音道：“五宫主，少君好像睡着了。”
　　容花垂了下长睫，唤出一道灵力护住床榻，床榻上的人儿并无任何察觉。
　　尽管如此，他依旧声音很低，道：“我留在这里，你先出去吧。”
　　“好……”
　　“若是饿了，可以去食物语。”
　　“……我知道。”
　　泠歌离开后，太叔奕随后恢复本貌，他走到床榻边，看见容潮微微地挣扎于梦境之中。
　　他看见儿时的她被师兄们留在漆黑的暗道里，一个人蹲在原地不敢走，脑袋埋进怀里。
　　他看见如今的她在梦境中转瞬来到空无一人的漆黑大地，她伸出双手想要摸索到什么，可是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可以触碰的东西，她对着空落落世界，低声地说她不喜欢漆黑的世界。
　　他看见她内心对黑暗的恐慌。
　　下一瞬，她来到人间，无数的百姓围着她口口声声让她去死。
　　她不知所措间，她又回到那棵大树下，轻佻的小乞丐意欲上前摸她脸。
　　画面随后又来到她被心肠歹毒的男女计算着，他们露出丑恶的嘴脸，一心要利用她获取不菲的钱财。
　　少顷，容潮从梦中惊醒。
　　尽管明知她已经看不见，她还是睁开了双眼。
　　太叔奕脚步微动，随即按捺住想要上前的心，留在原地。
　　他没有出声，看见她因为噩梦而疲惫苍白的面容，他目光微变，随后无声离开。
　　人间，北方，天地间乌云密布，大风吹起巷子里的落叶，街道上的凡人纷纷往家中赶回。
　　乞丐们也纷纷钻进窝里避风，避那场即将到来的大雨。
　　黑云狂风过境间，乞丐群居的脏乱巷子里出现一位孤冷的少年。
　　众人的目光随即皆被这不知从何处来，为何而来的少年所吸引。
　　少年肤白胜雪，气质矜贵，犹如画中仙，在此显得处格格不入。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亲眼看到这般好看的人儿！
　　但随即他们看见他冷隽的面容下凛然的神情，心底忽然间涌起不安。
　　与他桃花眼中的乖戾与煞气相比，此时此刻的天气似乎都温柔了不少。
　　乞丐们嗅到危险，有的人不禁做出了匍匐状。
　　少年缓慢走向一位漫不经心靠在墙下的男子，男子注意到他似乎是朝自己而来，虽然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确认他并没有惹过他，更没有见过他，但他心中却也不免生起了惊悸。
　　见对方渐渐逼近，男子神色也紧张起来，不禁开口道：“你……是谁？要做什么……”声音里止不住的颤抖。
　　少年一语不发，冷漠的目光忽然间变得阴沉。
　　男子旋即注意到他垂着的掌心无声间汇聚起数道交织在一起的漂亮灵光，昏暗的巷子里顷刻间因他而明亮。
　　一直不曾得到回应的男子在风雨中越发惶恐，未待他再开口，一股扼杀般无法抗拒的力量席卷而来。
　　刹那间，男子低下头，注意到他手腕处血淋淋的截面，一旁的泥土中是残碎的十指与掌心，全身的皮肤仿佛被生剥了般的疼痛传入所有的感官中，他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不消片刻，墙角倒下一具双眼睁大面露惊恐的尸体。
　　四下的乞丐们注意到这边的画面，顿时背脊发凉。
　　少年微微侧目，掌中旋即出现一柄漆黑而锋利的长剑。
　　未待众人从方才的触目惊心中回神，长剑在空中划过，惊雷起，远近数十名男子脖颈间溢出鲜血，纷纷倒地，残存着的气息让他们尚有感触，疼痛与错愕写满了他们的脸，只是他们再也无法动弹。
　　沉闷的巷子里，众人都暗自压制自己的呼吸，生怕自己不知不觉间惹恼了那少年，不待他们进一步想象，少年已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若不是这一地骇心动目的尸体，他们一定会以为自己只是入了梦，看见了一位仙神。
　　密集的街坊中，中年男子与其情妇见暴风雨即将来临，连忙推着推车往家中赶去。
　　他们匆忙推车间，发现前方忽然出现一位如披了清冷月光的少年，中年男子不耐烦地呵斥少年。
　　“瞎眼啊！赶紧给老子闪开！”
　　情妇看清少年的模样后，眼珠子一转，心底打起来了新主意，露出了和善的笑意，给情夫使了个眼色，随即走上前，笑着开口道：“公子……”
　　话刚出口，一道灵光裹来，锁上她喉咙，死亡的气息逼仄，她惊慌失措间瞥见那少年漆黑的眸子下带着可怖的血丝。
　　最近也不知怎么事事不顺，关在屋子的少女不翼而飞！
　　今日又遇到莫名其妙带着煞气的少年……
　　死亡临近，情妇脑子转的极快，不知为何，她下意识便想到眼前的少年是因那位失踪的少女而来。
　　“我……们……可没动她……公子……饶命……”
　　后面的情夫见对方是来索命，察觉到危险后立马撒手欲逃跑。
　　一道灵力顷刻间将其拦下。
　　眼见无路可逃，情夫立马跪地磕头求饶，额头上瞬间血流不止。
　　可无论二人如何求饶，对方却自始至终并不曾搭理他，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屑于给他们。
　　明知死亡来临却无法逃脱的可骇萦绕全身，二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双手开始，渐露白骨，模糊的血肉连续不断的滴下、掉落，染红了身下近处，想要宣泄畏惧与疼痛却无法出声，不得不在感受着生命耗尽中死去。
　　不多时，街上余下两具染着血渍的白骨。
　　少年离去，电闪雷鸣间，狂风暴雨骤至。
　　花月楼里，容潮在床榻上坐了许久。
　　那些不好的画面在脑海里复现，她觉得有些头痛。良久，她想下床倒一杯，走下床，脚底传来的柔软令她微微一怔。
　　少顷，她继续往桌边走去。
　　门外的泠歌听到屋内杯盏打乱声，惊吓间，连忙跑进屋。下一刻，她因屋子里铺满的地毯而吃了一惊，俄顷才看见桌子上茶水流淌，杯盏已被扶起。她的目光随即落到容潮的手上，她白皙修长的指节上还残留着茶水，茶水顺着指尖低落。
　　泠歌犹豫的关心道：“少君……”
　　容潮转过身，方道：“没事。可有人来过？”
　　泠歌道：“五宫主来过……”说着她低头去看屋子里的地毯，道：“这些地毯应该是他担心您赤脚踩在地上受凉铺的吧。”泠歌想到他们的婚约，道：“五宫主一定是很爱你。”
　　容潮闻声没有对此多言，想起这些日子来，太叔奕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心底的情绪不禁由失落转为心灰意冷。师尊、容胤与容花自她醒来，并不曾催促她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她甘愿堕落，不愿再修炼，他们便一直给她渡灵力修为，维持她的生命。纵使她不想活下去，她也不能再这么连累他们。容花本就重伤在身，她不能因为自己再拖延他闭关。
　　容潮沉默了片刻，道：“我要闭关一段时间。稍后若是容花来或是别的什么人来，你告诉他此事即可。这段时间里，你不必再上来，六溪宫里除了春江楼与这层楼，其余地方你都可以随意进出。若是不想待在六溪宫，你也可以去四溪宫找容胤上神或恒远仙君，他会安排好你的。”
　　泠歌闻声道：“泠歌明白，少君安心闭关即可。”
　　从花月楼出来后，泠歌便坐在楼前的石阶上。
　　不知为何，她觉得她刚刚对容潮说“五宫主一定是很爱你。”时，容潮似乎并没有喜悦的感觉。
　　她难道不喜欢他吗？那么她为何要与他成婚呢？
　　泠歌对此有些迷糊间，抬眸发现夕阳西下，夜幕即将来临。
　　过了会儿，她看见容花蹙着眉头，目光也依旧沉重地走来，连忙起身，告诉他容潮说她闭关一事。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动，随后点了下头，看向花月楼容潮所在的屋子，此刻那里门窗都已合上。
　　太叔奕垂眸道：“我知道了。”
　　傍晚，江清风修炼一天结束后，尽管已经收到容潮已经闭关的消息，他还是按例想去花月楼看小师叔。他尚未走入六溪宫，便发现临近六溪宫的路上多了许多盏灯。
　　及近六溪宫，他看见宫门外容花正在独自用手中的烛火点燃一盏盏新建的石灯。
　　不知为何，江清风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孤僻与落寞的熟悉感——他只在太叔奕身上看见过，从未看过这般有沉默感的容花。
　　江清风走上前，发现宫内还有千百盏灯待点燃，他不知道为何他没有用灵力去快速点燃全部的烛火，也没有开口问他。他想要帮他一起点燃这些灯，道：“二师伯，我帮你吧？”
　　“不用，我想自己点。” 太叔奕低声道。
　　他想她双眼好了之后，再无暗夜。
　　江清风闻声微微一愣，他的声音是容花没错，但却莫名让他想起了太叔奕，或许是因为小师叔受伤，太叔奕一直不曾回来，他近来想起他的次数也变多了的缘故？
　　少顷，江清风才回过神。
　　他为太叔奕不关心小师叔而有些生闷气，跟在容花身后，看着他亲手点亮这宫内外千百盏明灯。
　　说来，小师叔是女儿身一事都没有她要与容花成婚一事令他意外，至今他仍会觉得它不是真的。
　　此前，他没有多想她与太叔奕之间的关系，可太叔奕那般心灰意冷离开，小师叔也如丢了魂似的，他才惊觉他们之间似乎并不是简单的师徒感情。
　　尽管他看得出来，容花对小师叔一直都很好，无论何时都会毫不过问地维护她，小师叔也是亲口承认她要与容花成婚的，但他还是感觉这婚事突如其来，有说不出些奇奇怪怪。
　　

第195章
　　容潮一直闭关到她与容花对外宣称的婚期前四日。
　　她原本是想到期限前一日再结束闭关，因为她不想在八月十五日前，在没有他的消息里再多等待一日。
　　可是她又忍不住想知道这么久了，会不会有他的消息了？
　　容潮打开房门，走到廊下围栏前，将手伸出纱帘外，打在手心上的温度立马告诉她这是浓烈的骄阳。
　　不知为何，今年的夏日走得这般慢，至今未曾真正的离去。
　　虽然不过闭关月余，她的灵力恢复有限，但好在她不会像从前那般无措。
　　容潮走下楼，发现花月楼前已经布下结界，她试了下，以她如今的灵力无法解开这结界。随后她转身想往一楼走入。
　　察觉到结界被触碰，太叔奕随即化身容花的样貌出现在结界外。
　　看见容潮清瘦的身影，太叔奕目光也收紧许多，心也如刀在绞杀般。
　　他想要上前，可转瞬想到再有四日便是她与容花的大婚，他制止了自己想要抬脚的冲动。
　　他无声地解开结界，良久，待容潮已经走进花月楼里，他方朝屋里走去。
　　这一次，他刻意没有隐起脚步声。
　　容潮听到有人来，没有立刻吱声。
　　太叔奕看见她站在一架古琴前，指尖放在琴弦之上，她的玉指纤纤，很是漂亮。
　　容潮发现来人这么久没有开口，便以为他是容花。
　　她现在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或许当时她真的是太慌乱、害怕太叔奕再也不出现了，才会不顾一切，毫不考虑他今后的处境，答应这场根本从不存在过的婚期。
　　如今六界皆以为他们早前便有婚约，容花必定不会愿意让她再次沦为六界的笑柄，因此就算到四日后，他也不可能提出解除这场“婚约”。而她也无法在八月十五前，提出解除婚约，她还想再等，尽管明知结果会如何，她仍然想再等他出现。
　　容潮随意拨弄了几番琴弦，古琴发出几道断断续续杂乱无章的声音。
　　太叔奕目光微沉，走到她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容潮发现容花今日的话似乎特别少，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但转念她想到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又觉得他这样也很正常，毕竟她这段时间里，也极少开口。
　　容潮感受到他为自己渡灵力，开口道：“没必要因为我而浪费了这些灵力。”她转身走向楼外，拒绝了他。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动，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容潮走出宫外，听到远处的流水声，她想再最后感受一次这里，随后她沿着道路走去。
　　九溪宫里大小道路，容潮都很熟悉，加上她如今灵力开始恢复，已经无需再借助他人便可独自在这些道路上走动，但因为看不见，心里总是会有些不确信，故而她走的很慢。
　　不多时，她听到泉水咕哝声，她知道这里是净泉。
　　她想起那一夜她在此被容渊、容璃等叫住，不让她离开时，太叔奕从山石后走出，为自己作证，那时的他微乱碎发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九溪宫学无涯已于前日为七日后容花与容潮大婚而给所有学子都放了假。
　　这些日子里学子们可自由活动。
　　自然就有白日里前来泡温泉的学子，几名学子舒舒服服从净泉中出来，便撞见站在净泉入口处的容潮。
　　她面容清净，月白色丝带蒙住了她的双眼，如出水芙蓉般婉约，但她衣着却并不素雅，一身鲜艳的彩色罗裙，衣摆拽地，微风过境，身上的彩带翩翩起舞。
　　学子们见状微微出神，片刻方回过神，讶异她出现在此间连忙俯身朝其行礼。
　　在他们后面沐浴完的学子，尚未察觉到外面的状况，一边谈笑，一边往外走，及至出口，才看到一名少女，一时间都未反应过来她是谁，吃了一惊后骂骂咧咧道：“变态啊！来这里偷看人洗澡啊……”话说到一半，他们看见她双眼被蒙着，立马反应过来她是容潮，顿时脊背发凉，咽了咽口水。
　　一旁刚刚行过礼的两名学子闻声立马憋住声，对他们使眼色，骂他们眼神不好。
　　几位学子并排站在净泉出口，看见容潮面容冷淡，一直不说话，越发后悔自己大白日要来这里泡温泉享乐，纷纷冷汗直冒。
　　四下里一时间安静到连他们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容潮猜测他们此刻定是在互相挤眉弄眼，并没有计较他们的言行，片刻后转身欲离去，淡淡道：“无论是按辈分算还是按年龄算，让你们喊本君一声‘老祖宗’也不为过。在本君这里，你们便如一群三岁小孩，本君看便就看了，再说，难道真以为本君稀罕看你们？”
　　虽然是被容潮吐槽了，但不知为何他们都一致觉得容潮的话语中并没有生气与责怪，反而有一点在和他们开玩笑……？
　　他们彼此间来回对视，不禁有些自我怀疑。
　　容潮离开净泉后，不多时又走到九溪宫。临近九溪宫的路上，一路上，时不时有人朝其行礼。
　　容潮发现这些人里有很多陌生人。
　　很快，她遇见了恒远，恒远看见她有些意外，随后面带笑容朝其行礼。
　　容潮道：“宫里怎么来了这么多外人？”
　　恒远看着路上四海八荒来至的仙神，笑道：“他们都是来参加您与五宫主的婚宴的啊。”
　　容潮闻声，微微垂头，少顷，道：“你今日可曾见过韶悠？”
　　恒远道：“小仙方才才在广场那边见过八宫主，他此刻应该还在那里忙着布置呢吧？”
　　容潮点了下头，朝广场走去。
　　尚未踏入广场，容潮便听见江清风指点他人装饰的声音，见她走入，江清风、韶晟及一众学子都微微一惊，手中握着红绸，动作都不自地停了下来。
　　江清风随即欢呼跑过来。
　　“小师叔！”
　　韶晟与余下学子见状纷纷行礼。
　　容潮知道他们在为四日后的婚礼而忙，但她的心里并不开心，她清楚他们都是善意，所以她不知如何开口告诉他们，根本不必为她做这些。
　　容潮听见江清风跑到身前，轻蹙起眉头，问道：“你的‘纵水术’练得如何了？”
　　江清风闻声不禁低下脑袋，这几日他只想帮她布置九溪宫，好让她大婚那一日，绝对的隆重！因此，他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练习灵术。
　　容潮没有得到他回答，猜出他近日并没有修炼。
　　江清风面带歉意，怕容潮不开心，解释道：“小师叔，我不是故意不修炼的，只是第十一重，我练了许久……可一直没有成功，我想过了这几日再继续练习。”
　　容潮闻声转身对一旁的韶晟平淡道：“韶晟，外面的太阳越来越大了，你带他们先回去休息吧。”
　　江清风闻声鼓着嘴，不是很愿意停下这里的进度。
　　韶晟看出江清风想要把这里的红绫挂满，开口道：“没关系，还剩几处角落没有挂上红绫，我们把这里挂完再回去休息也不迟。”
　　江清风闻声立马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师叔，我们把这里都挂满红绫再结束回去吧！”
　　容潮无奈叹了声息，点了点头，江清风见状立马开开心心回去继续挂红绫。
　　他发现容潮并没有要离开意思，好奇道：“小师叔你要留在这里吗？”
　　容潮“嗯”了声，道：“你们忙完这里，我教你后面的‘纵水术’。”
　　江清风听到她要亲自教自己，很是高兴，可他随即看见头顶的烈阳，目光又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上，不禁有些担心她，随后道：“可是今天特别热，江潭边又没有遮阴处，小师叔，要不再过几日，等你大婚后再教我吧？反正时间还多着呢！”
　　容潮闻声微微抿了下唇，她怕她没有时间了。
　　容潮道：“不行。”
　　江清风第一次听到她对自己这么果决的拒绝，不禁微微恍了下神。
　　“好吧……”
　　这一天，容潮都在九溪宫后山的映月潭边，根据江清风修炼时遇到的问题实时纠正他的一招一式。
　　直至黑夜来临，容潮才勉强把 “纵水术”后面九重全部指点着江清风过了一遍，虽然他如今还无法全部融会贯通它们，但日后再修炼，他应该不会遇到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修炼的要点她都已告诉他，每一重灵术他也都成功练过一次。
　　虽然容潮知道这样做其实并不是特别合适，但她只能这般在短时间给他简短的赶一赶修炼进度。
　　只要他明白了要点，日后重新修炼更注重细致之处便可。
　　九溪宫里，她如今最放心不下他，他是她从人间带回九溪宫的，况且，她答应容璃会帮他修道成仙。他身为凡人入修仙道，本就易受非议，何况容璃已经离世，就算太伏对他多加关照，但他本身若是修为灵力低微，也还是可能会遭到不公待遇。
　　“明日我再教你‘控梦术’。”
　　二人累了一天，江清风陪着容潮往六溪宫回，路上容潮说起明日的计划，江清风不禁为她今日这么匆忙要教他这么多东西而感到意外。
　　江清风问道：“明日还要继续吗？这样小师叔你会不会太累？”
　　容潮道：“我不累。”容潮闻声想起这样做她还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不禁感到有些抱歉，道：“清风，你觉得太累了吗？”
　　江清风虽然确实是感到四肢都很累，但闻声却连忙否认，笑嘻嘻道：“怎么会呢！我一点儿都不累！我只是担心小师叔你会太累……”
　　容潮想到他近来总是以最乐观的状态在自己身边，心情有些低落。
　　江清风见她没有说话，以为她是误以为自己不想跟她学灵术而难受，道：“要不……明日小师叔你教我一套剑法吧？‘控梦术’我改日再学好不好？反正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呀。”九重天乃修道界，几乎无人不想从容潮这窥得“控梦术”修炼秘诀，他自然也非常想学，如今容潮提出要教他，他当然是动容不已。
　　毕竟他并非她的徒儿，这灵术按理说他是没有机会或资格学的。
　　可是他也很想跟她学一套剑术。
　　虽然他这方面天赋一般，但他觉得会使剑的修道者特别酷！故而他就是特别想学剑术。
　　容潮担心她一直坚持要他学“控梦术”会引起他的怀疑，故而没有再多言，她点了点头，道：“好。”
　　虽然他不擅长剑术，但学一套剑术也是有好处的。
　　江清风本以为容潮要往六溪宫回，却发现她是往食物语的方向走去，确认道：“我们要去食物语吗？”
　　容潮道：“你不饿吗？”
　　江清风笑道：“饿！”
　　

第196章
　　容潮与江清风到食物语时，早已过了用餐时间，食物语的大叔都已离开，几座宫殿都漆黑一片。容潮来时便已料到这情况，听到江清风郁闷的“哼唧”声，语气带着清浅的笑意，道：“厨房里应该还有吃的。”
　　江清风变出一盏烛台，点燃烛火，手中握着烛台，走在容潮身侧，小心翼翼地注意她四周脚下是否有易磕碰的地方。
　　江清风一入屋就闻到了香味，随即注意到小灶里透着的灶火，其被一股灵力控制着，不大不小，恰好可以维持着砂锅的温度，他闻出砂锅里煲的汤是枸杞猪肚鸡汤，不禁惊疑道：“这是谁刻意留在这儿的吗？”
　　容潮对于厨房里的小灶上还热着枸杞猪肚鸡汤也有些意外，她只知道食物语里一直有一个习惯——每日晚间都会在锅里留一些饭菜，而这里的热汤显然并不在她预料之中。
　　见容潮也并不清楚，江清风没有动那锅汤，他走到灶台前，打开锅盖，看到摆放整齐的盛着饭菜的碟子和碗，两眼弯弯，回头对容潮道：“这里真的有留饭菜哎！”
　　江清风开心地将它们一一端出来，放到一旁摆放食材的案桌上，随后见容潮没有动的意思，喊道：“小师叔，我们一起吃吧？”
　　容潮迟疑了下，走了过去。
　　少顷，一道身影无声出现在屋内。
　　江清风抬眸看见容花，立马道：“二师伯！”
　　容潮听到容花来了，端起碗的手指尖动作微微一滞。
　　为避免他们怀疑，太叔奕轻声“嗯”了下，随后走到小灶那边，拿起一旁的布裹住砂锅把柄，端起它，走向江清风与容潮，及至，放到他们身前的桌上，打开砂锅盖。
　　江清风道：“这是二师伯您煲的汤？”
　　“嗯。”
　　太叔奕帮容潮盛了碗汤，放到她手边，低声道：“小心烫。”原本他是担心容潮晚上回来太迟，又会什么都不吃，故而便煲了这汤，他记得容敏提过容潮做枸杞猪肚鸡汤一事。
　　他一直隐在暗处，看见他们在这里，却没有动那汤的意思，于是现了身。
　　容潮轻声“嗯”了声，想起她曾经把容花拾来的那只母鸡也煲了枸杞猪肚鸡汤一事，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太叔奕看见江清风两眼放光，一脸期待的模样，眸子轻点了下。
　　江清风见状立马道谢，撸起袖子盛汤。
　　容潮尝了口汤，眉头轻蹙。
　　这汤并非是用灵力做的，因为用灵力做的汤是非常容易辨认的——寡淡无味，只能保证它熟，这也是为何神仙们宁愿不吃食物，也不用灵力做饭的原因。但这汤不是寡淡无味，反而是太过丰富，有些奇奇怪怪。
　　太叔奕注意到她的表情，道：“不好喝吗？”这可是他问过容花后一一按照他所言做的。
　　江清风闻声也低头喝了口汤，对于他而言，它虽然不是很好喝，但也没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容潮摇了摇头，她早已习惯容花做的食物奇奇怪怪的味道了，道：“没有。”
　　容潮喝了碗汤，没有再吃别的，江清风累了一天，吃了不少。
　　三人从食物语出来后，回宫的路上，遇见从青云殿出来的容渊容敏等众人。
　　除了容胤与容璃，容潮的所有师兄都在。
　　他们是被太皞与太和喊来说事的。
　　不过他们没有提此事。
　　他们看到容潮他们，随即喊了声容花“二师兄”，太叔奕没有出声回应，他们倒也没有觉得奇怪，平日里他们的二师兄在他们面前便不常多言，最近他心情显然一般，每次看见他，他的眉头就没有完全舒展开过，话就更少了。不过他不说话更好，说起来，他们心底还因为敬畏而有些怕他的。
　　容敏看见容潮今日衣着的颜色很是明亮漂亮，不似她刚回宫时的简单素雅，自然而然联想到她心情应该还不错，走到她旁边，道：“现在还早，正好我们今日师兄弟也难得聚的这么齐，要不我们去玩一会儿吧？”
　　容煦闻声道：“山下来了一个戏班子，最近每天都在天外村摆台，听说特别有趣！要不我们把他们请来，在二师兄与阿潮的婚宴上……”
　　他看到容渊蹙起的眉头，后面的话渐渐都憋了回去。
　　容敏见状连忙，生硬的笑了笑，道：“或者……阿潮，你有没有想做的事？”
　　容潮闻声沉默了片刻，当他们以为她不想理他们时，她开了口，声音平静：“我想看雪。”
　　听到她的话，容敏、容阡、容煦与容晔、容莱皆面露难色，彼此对视一眼，不说话。
　　九溪宫地处人间，风雨阴晴皆不可随意改变，而如今八月，白日里仍旧是炎炎烈日，怎么可能下雪？
　　容渊脸色沉了下去，以为容潮又在故意说这种不可能做到的要求来气他们，忍着气，蹙眉道：“容潮，你不要仗着自己受伤而无理取闹。”
　　江清风有些担心地看向容潮，太叔奕目光微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容潮听到容渊的话，抿着唇，没有多说什么，随后面色平淡走向六溪宫。
　　容渊见状目光微沉，有些后悔他刚刚的话语气说的有些重。
　　容敏看见她离去，道：“阿潮……”
　　江清风随即也欲喊“小师叔”，太叔奕侧目看了眼他，示意他不必再跟来，随后他跟在容潮身后，陪她回花月楼。
　　余下众人留在原地，他们面色复杂，彼此对视，没有再跟上去。
　　容潮回到六溪宫时，太叔奕察觉到容胤在宫内，没有再走入。
　　容潮没有多说什么，二人一路来，彼此无言。
　　容潮走入宫内时，容胤带着泠歌与离岚在花月楼前等她。
　　看见她，容胤语气温和喊了她一声“阿潮”。
　　容潮想起她这段时间闭关，不曾再得到离岚与泠歌的消息，随后问起他们。
　　泠歌看见她今日的样貌，甜甜地笑着道：“少君，我和离岚哥哥也在这儿。”
　　离岚出声道：“四宫主已经帮我治愈好所有的伤了。”
　　“那就好。”容潮闻声点了下头，她沉思少顷，对容胤道：“师兄，你帮我送他们离开吧。”
　　容胤闻声没有立即应她，他知道她是如何考虑的。
　　这几日，九溪宫人来人往，离岚与泠歌再留在这里并不是很方便，而未来几日，六界里大半的注意力皆在这里，其实是他们离开六界最好的时机。
　　泠歌道：“今夜就离开吗？”
　　她很想看见她穿着婚服的样子，一定特别好看！她方才才问过离岚他们能不能参加完她与容花的婚宴后再离开，离岚本也是如此打算，故而闻声后还微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容潮道：“对。”
　　“我和离岚哥哥可以等少君您大婚过后再离开的。”
　　容潮摇了摇头。
　　离岚明白容潮所想，随后对泠歌轻轻摇了摇头。
　　泠歌点头表示她明白了，鼓了鼓嘴，对此感到有些遗憾。
　　容胤想到再有四日便是她的婚期，他并不想此时离开九溪宫，不知为何，他有些担心她。
　　但容胤知道容潮选择的这个时间对离岚与泠歌二人来说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容胤道：“好，师兄答应你。”
　　容潮道：“谢谢师兄。”
　　离岚带着泠歌朝容潮行了跪拜礼，他们不想她察觉到她朝她行礼，以免她对此拒绝，他随后扶着泠歌动作轻缓起身。
　　离岚道：“多谢。”他没有对她言语上多客气，太客气反而显得有些疏离。
　　容潮抿了下唇。
　　容潮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她没有再多言。
　　这一夜，容潮都处于半梦半醒之中，并没有睡得很好。
　　次日醒来时，她发现今日天气有些凉，但没有多想。想到她答应江清风今日要教他剑术，她不想醒着躺在床上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故而比往常更早了一些起身，谁知江清风醒得更早，她刚下床，便听到楼外传来他跑来的声音。
　　江清风披着袍子，站在楼前看见容潮走出门，大喜，对她喊道：“小师叔！外面下雪了！”
　　今日他醒来的特别早，天未亮，他便因为感觉到冷而迷迷糊糊的醒了，近来天气热，他都刻意敞着窗户睡觉，他清晨转身抬眸看向窗外，忽然发现外面白茫茫一片，意识到那是雪，当即清醒，坐了起来，随后下床跑到窗边确认。
　　看见屋外仍在飘着洋洋洒洒的雪花，地上、树上乃至屋顶上，都积了一层白雪，江清风随即没了睡意。他洗漱穿衣后便来了六溪宫，打算在此等着，等她醒来，可以立马告诉她“下雪了”。
　　容潮闻声微微一怔，她随后伸出手，摸到围栏上冰冰凉凉的雪，不禁想起太叔奕来九溪宫后的第一个新年，那时也下了大雪。
　　昨夜她说她看雪，虽然是有些随意一说，但实际上，她并不是无缘无故的随意提到它。只是她并没有抱希望可以真的实现它，毕竟她也知道这个时节，九溪宫怎么可能会下雪？何况，她也看不见。
　　容潮有些生疑，道：“附近都下雪了吗？”
　　江清风道：“是啊！整个泰山如今都白雪皑皑一片，可壮观漂亮了！”
　　容潮闻声微微蹙眉。
　　若是神仙刻意而为，改变原本的天气，让这里下起雪，九重天知道后一定会搬出天规惩戒其破坏人间秩序。但这么大范围、这么大程度的雪，若非五行主水深谙此道且灵力修为高深的上神，根本不可能做到。
　　九溪宫里如今并没有符合此条件并且愿意做此事的神仙。
　　

第197章
　　见容潮走下楼，江清风连忙上前道：“小师叔，外面有些冷，要不要我帮你拿一件披风？”
　　容潮闻声摇了摇头，站在廊下伸出手，去接外面飘落的雪花，凭着它落入掌心的凉意，感受它的存在。她少顷道：“你的‘御寒术’练的如何了？”
　　江清风闻声连忙悄悄用灵力收起披风。
　　“还不错。”
　　容潮没有多说什么，江清风见她要下台阶，连忙道：“小师叔，你要出去吗？”
　　容潮道：“你不是说要我教你一套剑术吗？”
　　江清风道：“下雪了……我们还要继续吗？”
　　容潮“嗯”了声，江清风微微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好在昨日容潮教江清风修炼时，自己同时反而也修炼了，灵力也恢复了一些，她今日脚踩在积雪上行走倒没有任何的不便。
　　这天气，下雪本就已经很稀奇，积雪更是难得。但也因为是八月，人间的温度摆在那儿，有积雪也不可能太厚，脚踩下去便是一个脚印，并不会深陷其中。
　　容潮带着江清风来到九溪宫的广场上时，沁园的学子们都因为这场罕见的大雪而早起，早早地来到广场上玩起了雪，堆雪人、打雪仗，如孩子一般，玩的不亦乐乎。
　　看见容潮与江清风到来，纷纷起身朝他们行礼。
　　容潮不想坏了他们玩雪的兴致，故而没有开口让他们离开，径直走入广场。
　　她并不担心他们看见她教江清风剑术，毕竟这剑术也并非看了便可学会的，而且他们若是想学，也挺好。
　　容潮走上广场中央平日里学子们练习的地方，手中顷刻间出现一柄长剑。她没有多言，握紧剑柄，旋即飞身而起，在纷纷落落的雪中，她的一招一式轻盈利落而有力量。
　　她今日着了一身炎红色轻衣，红衣映雪，风卷长空。她在大雪纷飞之中璀璨而夺目，格外引入注目。
　　不多时，广场上，不仅江清风的目光里全是她舞剑的模样，四下玩耍的学子们也纷纷停下看向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九溪宫各宫内外皆已经挂满红绸，四下张灯结彩，前日的大雪褪去后，先前的一些装饰也不得不重新再补一番。九溪宫里从未有过此类喜事，故而不知情的每个人都兴奋不已。这次婚宴的大小事宜由三位师祖亲自负责操办，各中细节皆是一一过问。
　　虽然四海八荒对于容潮一直是争议不断，但如今九重天尚未对容潮屠戮人间一事下结论，而青帝太皞在九重天的地位是连天帝都要礼让三分的程度，加之容花本是有苏山前任族长的唯一遗子，其飞升上神在即，日后若是再接管有苏山一族，那么容潮的身份便是更加得罪不起。
　　故而九溪宫这场大婚，各族名门皆不得不出席赴宴道贺。
　　六溪宫外人来人往，热闹不已，六溪宫里清清冷冷，寂静沉闷。
　　容潮原本是打算再继续教江清风几个灵术，但前日午后大雪渐停，宫内上下都开始扫雪，以便迎接八月十五，江清风自然也加入了扫雪的队伍。
　　扫完雪，太伏又给他分派了任务，让他去监督各宫的装饰，以避免有不足之处。
　　今日早间，太伏又让他跟在容渊去招待前来九溪宫的宾客去了。
　　容潮便只能作罢原本的想法。
　　花月楼里，容潮坐在地毯上，身前琴桌上摆着一架瑶琴，这架五弦瑶琴是容胤送她的成神礼，或者说是她要来的。
　　当初她看见他的“傲霜”，觉得很好看，便开玩笑说她今后若成了神，他能不能也送一架古琴给她当做成神礼。
　　后来，她飞升成神，容胤便送了她这架瑶琴。
　　只是容潮并不太会弹琴，这架瑶琴便一直摆在这里。
　　今日她拿出它，也只是想打发时间。
　　容潮坐在瑶琴后，微微失神，连宫中走入的脚步声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他们走至楼前，容敏问她是否在里面，容潮闻声才回过神。
　　片刻后，容潮起身来到楼外。
　　容敏道：“阿潮！”
　　站在楼前的一名仙君身边还跟着一只白鹤，仙君听到容敏喊廊下的女子称呼后随即朝其行礼，道：“小仙‘子衿’拜见少君。”
　　容潮闻声没有立即回应，她沉思少顷，并没有对此人的印象。
　　名为“子衿”的仙君见状连忙道：“子衿奉鬼帝无影上神之命，前来送仙鹤一对，恭贺少君与五宫主大婚之喜。”
　　闻声，容潮眉头轻蹙。
　　先前朝彦带她去找无影，无影帮她治愈四肢筋脉之伤，他出手帮忙只是因为朝彦的关系吗？
　　子衿解释道：“小仙已经将其中一只仙鹤送往五溪宫，余下这一只带来了少君这儿。另外我家帝君说这仙鹤极有灵性，可为少君引路，少君若是想去什么地方，皆可唤它。”
　　话落，容潮便听见那白鹤轻轻叫了一声。
　　容潮闻声，心中微动，须臾道：“多谢，麻烦仙君替本君向帝君道一声谢。”
　　子衿行礼，垂首道：“小仙定当转达。帝君近来身体不适，无法亲自前来道贺，还烦请少君见谅。”
　　容潮道：“无碍。”说罢，她对容敏道：“师兄，你帮我送一送这位仙君吧。”
　　容敏道：“没问题。”他发现虽然这几日容潮不再冷漠拒人，似乎心情也还不错，但不知为何他反而有一种其实她心里更失落的猜想。
　　子衿再次行礼后，方与容敏离开了九溪宫。
　　容潮走下石阶，来到仙鹤旁，她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仙鹤没有任何的不愿。
　　无影让这仙君带的话是何意？
　　容潮可以猜出几分。
　　但是她不能也不想现在再主动去找他了。
　　她已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明日。
　　仙鹤有灵，容潮自是无须多管它，少顷，她便任由它自己在宫内活动了。
　　这两日，天气也没有那么炎热了，但容潮并不想出去，因为她不想并知道外面如何，不想听见各门各派前来赴宴的仙神们议论这场婚事。
　　晚间，容潮回到楼上不久后，便听到江清风给人引路的声音。
　　楼下，太叔奕、容渊、容敏与江清风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天后元姀派来的仙娥。
　　见容潮的屋子门窗都开着，众人很快来到楼上。
　　江清风看见容潮站在桌前，正欲倒水，回头看了看两名仙娥手中捧着的嫁衣，随后笑着对身侧的容花道：“二师伯，要不你再外面等我们一会儿吧，等小师叔好了，你再进来看？”
　　容敏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这样更有惊喜呢！”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动，片刻后点了下头，转过身去。
　　容渊入屋后随即施了灵力，点亮各方油灯，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容敏与江清风带着仙娥来到容潮附近。
　　江清风道：“小师叔，天后娘娘派了两名仙娥送来你明日大婚穿的婚服，你赶快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若是有哪里不喜欢，她们也可以立马就改。”
　　容潮闻声，不自的握紧了手中的瓷杯。
　　两名仙娥闻声一齐上前行礼。
　　容潮沉默了会儿，方回神，示意她们不必多礼，随后走向里屋，仙娥见状跟了上去。
　　容渊走到桌前坐了下来，不知为何，他心中竟因为期待而生了几分紧张。
　　容敏与江清风对即将看见容潮的模样的期待并不比他少，二人连坐都不想坐下来。他们站在屋子里，时不时来回走动几步。
　　屏风后，容潮已经用灵力穿好大红嫁衣，唯一需要仙娥动手的便是她明日繁复的妆容。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面的铜镜里映出她略显清白的面容，她身边的两名仙娥都是元姀的近身贴心服侍的仙娥，平日里也不会那么拘谨，此前也见过容潮。她们一边帮容潮编发，一边轻声赞叹她的好看。
　　见她情绪低落，一名仙娥道：“娘娘让奴婢向神女转达：与一个更爱自己的人成婚一定会比与一个自己更爱的人成婚更幸福。”
　　容潮闻声纤长的睫毛微微一动，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过后，两名仙娥才为容潮画好红妆。
　　“神女真是奴婢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
　　容潮感受到发间的珠翠沉重，她微微偏头，步摇随之摇晃。
　　容潮随后欲起身，两名仙娥随即欲扶她，容潮拒绝了她们的好意。
　　仙娥跟在她身侧，陪其走出去。
　　江清风看见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的容潮时，不禁微微恍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她的好看与他的惊讶。
　　容敏与容渊察觉到她们出来，随即抬眸看见了她，也都目光一顿，少顷才吱声。
　　“阿潮你可真漂亮，一定是六界最好看的新娘！”
　　江清风不禁也连声附和。
　　容渊随后目光微沉，轻咳了下，江清风收到他示意，这才想起门外的容花，连忙道：“我去喊二师伯！”
　　太叔奕听着屋内的声音，目光微微闪烁了下，他忽然有些害怕入内。
　　他怕看见穿着嫁衣的她，他会再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她带走。
　　他不想她嫁与他。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第198章
　　江清风打开房门，便看见站在门口的容花，他垂着眸子，脸色有些落寞，心中的奇怪一闪而逝，笑道：“二师伯！快进来吧！小师叔可漂亮了！你看见她后一定会更欢喜！”此刻，他的心中忽然已经有些不舍得小师叔明日嫁与他了。
　　太叔奕走入屋中，少顷即看见灯光下盛装的容潮，心中不禁一动。只是青黛红唇却无法完全掩住她面容的苍白，她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着众人，但目光却有些暗淡。
　　他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容敏问道：“阿潮是不是特别好看？”
　　太叔奕抿了下唇，微微移开望向她的目光，轻声“嗯”了声。
　　不知为何，容敏与江清风以及一旁不曾多言的容渊都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有些奇怪，似乎有问题？
　　容渊目光微变，随后起身对容敏与江清风道：“现在时辰已晚，明日诸事繁多，让容潮早些休息吧。”
　　江清风有些不舍离开，道：“好，小师叔那我明日再来看你……你早些休息吧。”
　　容敏想到今夜两名仙娥给容潮画了数个时辰，妆饰繁复，不禁问道她们：“阿潮明日是不是天未亮就要起床化妆？”
　　一名仙娥闻声道：“回禀仙君，若是神女今夜愿意，不卸去这妆容，明日便无需再早起新画。”
　　容敏点了点头，想到毕竟她们都是神仙，这也很正常。
　　容潮并不想再折腾，闻声道：“那便这般吧。”说罢，她对江清风道：“韶悠，你帮我送二位仙女去沁园休息吧。”
　　“好，小师叔放心。”
　　两名仙娥闻声随后行礼，跟着江清风离开，容渊与容敏、容花随后也先后离去。
　　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容潮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方走向床边。
　　她来到床前，忽然间她听到有脚步声走来，那声音有些突然，脚步似乎有些慌乱。她转过身，试着喊了声：“花儿？”
　　容潮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
　　她知道那人就站在他面前，不再走近了。
　　但除了容花，她一时间也想不到会是谁一言不发到了这里。
　　最近容潮也发觉容花有些奇怪，不仅是因为他很少开口，他的灵息似乎她也察觉不到，虽然她受了伤，但容花也有受伤，若不刻意隐瞒，她总归是应该能够察觉到些许他的灵息才对。
　　不过就算来人不开口，容潮也不是很在意。
　　如今六溪宫外布有结界，若非宫内人很难入内。
　　所以她并不会把他往危险人物上想。
　　容潮随后便欲转身走向床榻，可下一刻她却感受到一阵灵息扑来，转瞬间她便被对方压倒在床侧，不待她挣脱，唇间便传入冰冰凉凉的柔软触感。
　　他吻的有些乱，有些急，有些小心翼翼。
　　容潮在那一刻，短暂地失了神。
　　她感觉这人身形有些熟悉。
　　太叔奕自知自己这般吻她不好，随后他回过神，旋即起身放开了她，看见她轻蹙眉头，他有些后悔，有些害怕她会生气。
　　少顷，他不待她起身追问，旋即朝其轻散一道灵力。
　　容潮随之陷入昏睡。
　　太叔奕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将她放入被褥之中，方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
　　这一夜，太叔奕站在她的屋门外，直到她醒来后，他发现她没有什么动静，确认她没事才离开。
　　离开花月楼前，太叔奕回身看了眼楼上容潮所在的屋子。
　　他已经找到治好她双眸的办法。
　　他一定会让她恢复如初。
　　花月楼里，容潮睁着双眸，躺着床榻上，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原本以为是他回来了，可醒来她才知道原来那只是梦。
　　她努力去回想，却发现她有些记不清昨夜是如何睡着的了，而她这一夜竟然能够睡这么久，她有些意外。
　　想起那个梦，她感到有些烦躁，随后走下床，来到廊下，静听远近的声音。
　　九溪宫里已经开始忙活起来，远处有此起彼伏的人声。
　　天微亮，五溪宫长明殿密室里，容花收到太叔奕传来的消息，随后蹙起眉头。
　　太叔奕告诉了他近几日太皞与两位师叔与他说过的有关今日大婚的流程等事宜，以及他今日的婚服他已经放在殿中。
　　今日便是八月十五，容潮至今没有提出取消婚事，宫里也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发生，他们之间到底在搞些什么？
　　容花目光微沉，起身走至前殿，目光落在摆在案桌上的红色婚服上。
　　他随即用灵力去找太叔奕行踪，片刻后他发现他的灵踪，猜出他要去往何处，目光更沉。
　　古籍记载：上申之山，其鸟多当扈，其状如雉，以其髯飞，食之不眴目。
　　这方法，他此前也有查到过，师尊自然也不会不知道，但他们都没有选择此方式治愈容潮的双眸。因为扈为上古神兽，非死不可近身，怎会能够轻易取到它的髯飞？
　　太叔奕这是不要命了吗？
　　他随即给他传去一道灵力以阻止他前往上申山。
　　但他等了许久，并没有收到他的回应。
　　容花沉思间，韶剑来到殿外，察觉到他在殿内，问道：“师父？”
　　容花抬眸道：“进来。”
　　韶剑入内后，发现他还没有换上婚服，感到有些意外，道：“师父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容花“嗯”了声，随后朝殿外走去。
　　韶剑发现他有些心事重重，跟上去，疑惑道：“师父，你不换婚服吗？”
　　按照日前帝君与太和、太伏商定的今日婚礼流程，再有一个时辰，容花便要去六溪宫迎娶容潮，待到黄昏之际二人再行成婚礼。
　　容花闻声停下脚步，看了眼殿中的婚服，回身发现殿外四下挂起的红缎轻摇，眉头拧着，对韶剑道：“宫中近来可有什么异常？”
　　韶剑闻声，想了想道：“宫中近来一切安定……不过，这几日，我没有看见容胤师伯，太子殿下倒是一直留在四溪宫。”
　　这个时点，师兄竟然不在宫中？
　　容花听到太和等人走来的声音，沉声道：“嗯，我知道了。你去六溪宫看一下容潮……是否已经准备好。”
　　韶剑道：“好，徒儿这就去。”
　　韶剑离开长明殿后，太和、太伏与容渊、容阡随后走入殿内。
　　按照之前商定，九溪宫各宫弟子今日分散两边，一部分人跟随容花前往六溪宫花月楼迎亲，另一部分人则留在花月楼，待到他们到了之后，他们则会对新郎这方进行戏弄，他们过关后才可见新娘。
　　他们见容花还未换衣，也都有些惊讶。
　　太和催促道：“还不快些换上婚服？”
　　太伏见师兄今日还一脸严肃，笑着说了他两句，太和说不过他，轻哼两声。
　　容花朝两位师叔行礼后，方拿着婚服走入内室。
　　花月楼里，容潮算了算时间，再有莫约一刻钟，师尊他们便要来了，原本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到了，但容潮昨夜已经化完妆，故而便让他们推迟来的时间了。
　　容潮心情有些复杂，她不敢再期待今日。
　　因为她怕真的会没有结果。
　　她站在围栏前，少顷，她听到有脚步声匆匆赶来。
　　那人来到楼前，随后停下脚步，许是看见她了。
　　“少君？五宫主命小仙前来告诉您他刚刚得到太叔奕前往魔界的消息，五宫主担心他去了无烬渊，已经亲自去找他，少君……”
　　容潮闻声脑海中闪过一丝空白，后面的话未再听清，她回过神时心跳不由控制地也跳地快了些。
　　无烬渊，朝穆修炼之地，除了他，皆有入无回！
　　难道太叔奕知道她受了伤，要为自己报仇？
　　容潮一边有些欢喜，一边又焦急不已。
　　念及此，容潮当即欲要下楼。
　　那人见状连忙道：“少君，五宫主已经吩咐小仙在此看着您，不可让您离开六溪宫。”
　　容潮闻声眉头不禁蹙起，她随即沉声道：“你是何人？”
　　“小仙乃有苏山‘苏觅’。”
　　容潮道：“本君命你，现在立马去大溪宫找帝君，告诉他我要见他。”
　　“这……小仙遵命。”
　　那人离开后，容潮并没有再继续等待，来到楼下后她随即唤来日前无影送来的仙鹤，她轻抚了下它，随即让其带她前往魔界无烬渊。
　　不多时，韶剑走入六溪宫，发现她的房间门窗开着，他走上楼，在门前轻声喊她，他等了片刻，没有收到回应，心中有些不安，走入屋内，仍旧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他旋即用灵力去找她，依旧无果，他随即目光一变，离开六溪宫。
　　韶剑赶回长明殿时，容花也因收到寻影术传来的异样而出来，太和见他仍然没有换婚服，正欲开口，随即发现他脸色有些难看，猜测是容潮出事了，没有再出言催促。
　　韶剑匆忙道：“师父！我在六溪宫没有找到小师叔。”
　　闻声太和、太伏与容渊、容阡都是目光一变，蹙起眉头，心中顿时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见容花没有开口，他们明白他已经收到消息——容潮应该已经不在九溪宫。
　　容花随即用灵力去寻容潮离宫后灵息的去向，少顷，他得到她出了九溪宫前往的方向——魔界。
　　她这个时候去魔界干什么？
　　容花心中随后有了不好的猜想，眉头紧锁。
　　一旁的太和等人也渐露焦急，容花并未多言，旋即送出两道灵力出九溪宫，一道去寻找太叔奕，一道去寻找容胤。
　　做完这些事后，容花沉声道：“阿潮离宫的消息先别对外透露。”说罢，他没有再多言有关容潮的消息，随即在殿内消失，离开了九溪宫。
　　

第199章
　　不多时，白鹤载着容潮穿过神魔交界处，进入魔界。容潮伏在白鹤脊背上，低声指引着它前行的方位。白鹤有灵，知道容潮急于到达目的地，一路飞过荒凉肃索之地，既稳又快。很快，白鹤带领容潮飞到一片结界前。
　　白鹤落地后随即放下双翅，它回过头望向容潮，柔和的目光中是依依不舍，仿佛知道她已经做好再不回来的决定。
　　容潮飞身下地后，侧耳去听，闻得四周一片死寂。
　　六界里对于无烬渊的记载寥寥无几，而她此前也从未进入过无烬渊，她只是远远看见过那片土地。
　　无烬渊远近数百里寸草不生，黄沙遍地，起伏的山坡地上，布满了一座座形状可怖、高低错落的血红土丘，宛如恶魔，沉沉地落在此处，傲然挺立。
　　由于无烬渊四周一直布有结界，她此前也只能看见近处的景象。
　　她指引的方位不会有错，白鹤自然也不会带错地。
　　脚下的温热传入身体之中，容潮确认前方便是无烬渊后，回身轻抚白鹤羽翅，道：“从此刻起，你无须再为我领路。去吧，去你想要去之地。”容潮拍了拍白鹤，轻声道：“谢谢你。”话落，她转身朝前而去。
　　白鹤看着她离去的背景，突然叫了两声。
　　容潮闻声却不曾停顿，片刻后，白鹤展翅离去。
　　少顷，容潮抵达结界前，她不敢再浪费一秒，旋即吃力地凝聚起一道灵力，去冲破结界。
　　俄顷，结界破裂，狂风骤起，呼啸而来，飞沙走石刺破了她的肌肤，献血顺着伤口渗出，她顾不得这些疼痛。
　　狂风之中，无烬渊里犹如狼嗥虎啸，鬼哭神号。
　　灼热窒息感四面八方扑来，容潮知道再往前数里便会进入真正的无烬火，但她这副伤痕遍体的破败身体显然根本无法承受住无烬火。容潮额间已被汗水打湿，她眉头蹙起，下一瞬，她动用灵力，三魂七魄脱壳而出。
　　随后她唤出断魂鞭，毫不犹豫留下肉身继续前行。
　　容潮迎着烈风，扶着断魂鞭，步履坚定，凭着感觉走入无烬火之中。
　　一踏入无烬火，随之而来的便是撕心裂肺的灼烧之痛，由外至内席卷而至全身。
　　茫茫无边的无烬渊中遍地皆是生生不熄的红艳无烬火。
　　容潮知道以她如今的灵力，最多一刻钟，她便要灰飞烟灭。
　　可是她必须要找到太叔奕！
　　容潮看不见周遭是什么模样，可烈火燃烧声在耳边连绵不绝。
　　她忍着密密麻麻的疼痛，伸出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艰难前行，急切地呼喊着太叔奕的名字，祈求能够听见他的声音。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可是她找不到太叔奕！
　　容潮的声音忍不住越发慌乱。
　　她不想也不敢去多想，只好一直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喊叫他的名字。
　　若是**还在，她的泪水一定已溢满眼眶。
　　“太叔奕！”
　　“太叔奕！”
　　烈火之中，她忽然听见一道吐血的闷咳声。
　　容潮连忙极力克制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去察探那声音由何处传来。
　　麒麟浴火重生最忌闭关中断。
　　朝穆如今仅能借助无烬渊尽量维持他的生命，一旦若有人闯入无烬火之中，打断他的闭关，他必将魂飞魄散！
　　先前朝穆因朝姒意欲趁他闭关之际而夺其帝位，甚至将目光放到容潮身上，以人间为突破点，再次点燃神魔冲突，掀起大战，他在明知出了无烬渊会遭灵力反噬，浴火重生必将失败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去阻拦朝姒。
　　他不仅为了他的子民，也为了她。
　　可此刻当他缓缓睁开双眸，看见眼前火海中一身嫁衣的容潮时，他发觉自己竟有些欢喜。死前，他还能再见她。
　　他目光中映着火海中身穿玄黑色与朱红色织就的罗裙的容潮，抿唇浅浅一动，随即心底涌起几分失落。
　　她在朝着四方疯狂寻找、呼喊着太叔奕的名字。
　　朝穆起身徐徐走向容潮，容潮身体微微一僵，她虽然看不见有身影在靠近她，可却能感受到有灵息在附近。
　　容潮立马伸出手想要去触摸。
　　容潮随即辨别出那灵息并不属于太叔奕，而是朝穆的，她动作一怔。
　　他欺骗她、强夺她灵力修为、断她手脚、毁她双目，不过为让她成为一位废人，她被六界嫌弃、欺辱、耻笑，那些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容潮面容渐冷，双脚也不自地朝后退去。
　　她恨他！
　　她欲救他，可他却不过在利用她！
　　是他让她一夜之间一落千丈，身处人间，犹落地狱！
　　“他没有来过这里。”
　　容潮听见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随即恍然，失意袭上心头。
　　也是，就算她对六界宣布她的女儿身、她要与容花大婚，他也一直都不曾出现，又怎会如那仙君所言欲今日来此意欲为她复仇呢？
　　那一次给她送去无影与乔湘关系的消息的，引她入鬼界，想来也是此人，不过是欲借无影之手除去她。
　　又或许对方更早便图谋要她魂飞魄散了，只是她不知。
　　容潮略一苦笑。
　　她从来不会去往有人会想方设法让她死的方向上想，所以今日来六溪宫的那人告诉他太叔奕来了魔界后，她都没有去多想一下，那人是故意要引她来这里。
　　如今她知道——他不再愿意见她，可她知他安虞便足矣。
　　朝穆垂眸看向身前的容潮，这是他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看见她盛装下的女子容貌。
　　红绫遮去她受伤的双眸，他很想低头去亲吻她一次。
　　朝穆看见容潮不再挣扎、放弃一切的失魂落魄模样，知道她所有的伤心都是因太叔奕而起，而她所有的恨意都是因他而生。
　　她不知道，他此刻心中疼痛绝不比她轻。
　　俄顷，朝穆蹙眉沉声道：“我送你出去。”
　　容潮没有回复他，她听出他声音有些颤抖，便知他不对劲，随即她感知到他灵息极为紊乱，她微微偏头，用微弱的灵力去探他的情况。
　　片刻后，容潮收起灵力，听见他靠近的声音，她后退一步，抬起手中的“断魂鞭”对准了他，没有要让他再接近她的意思。
　　容潮淡淡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一次是否又在骗我？”
　　尽管她明白她来此不过是被他人刻意骗来——只为她死，而朝穆此刻也没有必要再骗她离开——会让她活。
　　可是她不想出去了。
　　他不会回来，而她也不想每日靠着容胤、容花等人的照顾这般活下去。
　　她感知着三魂七魄在渐渐湮灭，她只想就此死去。
　　朝穆被容潮口中的“又”字戳痛心扉，他知道她怪他。
　　可是没有时间了！
　　朝穆动了动喉咙，吃痛冷声道：“这一次，我没有骗你。”说罢他不顾她指向自己的“断魂鞭”，让其穿入自己的胸口，来到她身前，便要去拉起她的手送她出去。
　　可他冰凉的指尖刚触碰到容潮，容潮随即抽出“断魂鞭”，侧身避开了他。
　　“容潮！你必须立即离开这里！”
　　容潮听着他有些恼火又有些命令的请求，任由灵魂被烈火灼烧朝着支离破碎而去。
　　容潮忽然笑了下，道：“或许他们说的没错，我真的是‘救世主’，今日魔尊魂飞魄散不就是因我的闯入？”
　　朝穆听着容潮有些开玩笑的自嘲声音，只觉口中干涩，目光微沉，随即意欲打昏她强制送她离开无烬渊。
　　“我不想出去。”
　　容潮猜出他意图，平静开口道。
　　朝穆抬起的手闻声瞬间停止于半空。
　　容潮忽然间有些不明白朝穆此刻为何还执着地想送她出去——救她吗？
　　“如果活着不快乐，又为何一定要勉强她活着？”
　　尽管容潮从不曾开口，可是她知道在荷花坞边，朝姒想要以绝后患，是要她魂飞魄散，而朝穆选择留下她的魂魄，不过让她成了废人。
　　可他不明白的是，她宁愿死去也不愿失去一切的活着。
　　就算那人没有设计故意引她来此，她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朝穆听见容潮的问题，正欲开口便见她又淡淡笑道：“我们今日便算两清了吧？”
　　她无意他死，而他却因她而死。
　　容潮说完最后一句话，灵识渐渐消散。她不再去想恩与怨，这六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残存的意识里只留下太叔奕青涩的面容。
　　他是她此生唯一的遗憾，也是她此生最大的欢喜。
　　“你从不曾欠我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容潮却没有再去回应朝穆。
　　火海中，她仰起头，再次嫣然一笑。
　　朝穆立于原地，静静地看着她放松的模样，看见她面容上再次挂起梨涡，望着她凄凉地微微一笑。
　　两千年前的人间远远没有如今这般繁华，帝都之外，百姓们食不果腹，衣衫褴褛、四处行乞者数不胜数。
　　那是朝穆第一次历经千年浴火重生，好在一切十分顺利。可他离开无烬渊回到魔宫，才知道父帝已昏迷不醒，随后他走入父帝的宫殿，他看见了守在父帝身边心事重重的朝彦，可他看见他时却敛起心事，起身向他走来，对他灿烂笑了，恭祝他浴火重生成功。
　　而那时的他最是厌恶他们母子，看见他的笑容，他只会更加讨厌他，他冷漠走过他身旁，视而不见。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闭关期间，九重天与魔界开战，父帝为护魔界，在此战中身受重伤，而此战燃起的源头，便是因他最为讨厌的那位女子。原来她是九重天的神女，名为乔湘，秦楚不过是她为隐藏身份盗取魔界秘辛来此后的化名。
　　只是那一战，九重天的神仙并未占到任何便宜，他们同样死伤惨重，因为天帝并未获得魔界真正的布防图。
　　不久，父帝召见他，听到这个消息，他很是开心，他以为父帝看清那女子的真面目后便会厌恶她和她的养子。
　　可是父帝却告诉他，这一战，九重天之所以惨败，万千魔民免于死亡，皆需感谢神女乔湘。是她不愿意看见魔界出现更多的无辜者受伤，才给了九重天一份伪造的布防图。
　　而他之所以能心无旁骛闭关，也是她为他挡去意欲闯入无烬渊的天兵天将。
　　尽管他不愿意相信父帝所言，他还是在听闻九重天剔去乔湘灵丹，将其贬入凡间后，来到她所处的人间。
　　他向父帝隐瞒了乔湘被贬一事。
　　荒凉的山岭下，拥挤的茅草屋一排排并列着，泥泞的隔道上坑坑洼洼，残留其中的雨水湿淋淋，老弱妇孺相互搀扶，凡人过往行走带起的泥土四溅。
　　朝彦站在村庄前，看见如此糟糕的环境中不禁皱起眉。
　　人群中的乔湘很好辨认，尽管她已成凡人，容颜的状态没有从前那般好，却依旧气质温婉，端淑之中透着几分娇俏活泼。
　　尽管她身处艰难险境之中，却依旧面带笑意。
　　乔湘刚回到居住的茅草屋前，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转过身看去。
　　她衣着简朴，却难掩天资，她站在泥土上，亭亭玉立。
　　朝穆随即瞧见她的手臂中挎着竹篮子，篮子里装满了绿色的杂草。
　　乔湘看见朝穆，对着他温柔地微微一笑。
　　朝穆走入村庄，思绪复杂，他也不知道为何他会来到凡间，走到这里。
　　脑海中是父帝的声音：
　　“是她为你挡去意欲闯入无烬渊的天兵天将。”
　　乔湘主动走向他，朝穆的目光微微躲闪了下，随后才望向她，抿了下唇。
　　乔湘看出他依旧无法释怀他们之间的过往，不过他的目光里没有先前那般深厚的怨恨与厌恶，她已经很开心。
　　乔湘笑道：“阿穆，你来了。”她的语气轻松而平常，好像他的到来如家人的到来一般，再正常不过。
　　朝穆沉默了会儿，声音有些不自然道：“你来我们魔界不就是为了盗得秘辛，助九重天围剿魔界。为何要交出去一份假的布防图？”
　　乔湘闻声眼帘微垂，转过身，目光带着暖意看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那儿传出几道稚嫩的欢声笑语，小小的身影在街口穿梭，时来时去。
　　乔湘的目光落到一位穿着青色罗裙的女孩儿身上，女孩儿掉了一颗门牙，却笑得很是烂漫，她跟在小伙伴身后，呼着气小跑着玩游戏，灰尘泥土溅到衣服上、脸上也并不是很在意。
　　朝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那位穿着粗布裙在阳光下开朗笑着的女孩儿。
　　女孩儿很快跟在小伙伴跑远，穿进另一条巷子里，身影消失不见。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容潮。
　　“她很漂亮可爱吧？她叫‘秦兮’。”
　　乔湘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向他介绍起那位小女孩。
　　“她和阿彦一样，生来被抛弃，却笑容烂漫。”
　　天空渐渐转阴，阳光被乌云遮去。
　　天地间一片寂静。
　　朝穆察觉到有一波属于九重天的灵息在逼近此地，他抬眸看向乔湘。
　　乔湘明亮的目光渐渐变淡，笑容却不曾褪去，显然她也看出天地间的变化并非只是一日之中常见的多云转阴。
　　九重天不会让她再活下去，她早已知晓。
　　朝穆声音微凉，生涩道：“你和我一起回魔界吧。”
　　乔湘闻声眼底微热。
　　见乔湘不回应，朝穆生硬解释道：“他们不敢追入魔界，父帝……他也不会想你死……”
　　乔湘收起动容，笑了笑，抬眸对他道：“我虽然没有交出魔界布防图，可却令千万天兵天将为此而亡，于那些无辜的同族而言，我是背叛者。我无法做到毫无愧疚地活下去。”
　　说着她看向小女孩跑进的巷子方向，道：“我不想他们再因我而遭到屠村。所以，我不能再回到魔界。”她知道，秦兮发现她消失不见，一定会哭泣。
　　朝穆没有再开口劝她离开。
　　乔湘道：“九溪宫青帝太皞有一颗万年冰灵芝，它可以治愈你父帝的内伤。去见他，他会给你的。”
　　朝穆面露犹豫，他始终无法对她道一声谢。
　　乔湘看出他所想，半开玩笑道：“如果你实在想感谢我，那以后就替我多来人间看一看兮儿吧。”她相信，如果朝穆愿意接触秦兮，以秦兮乐观的性格，一定可以让他不再感到那么孤独。
　　那一次，朝穆没有答应她但也没有拒绝她。
　　后来他处理完魔界琐事，回到人间想要找到她，却再也找寻不到她的身影。
　　再后来，他隐藏身份进入九重天的管辖之地。
　　星辰下，闹市里，一凶恶之徒围堵欺辱尚未修成人形的妖兽，朝穆微蹙眉头，随即发现有一道灵光先他一步，那恶徒顿时浑身抽搐疼痛难忍，寻找对他出手者，顺地滚爬求饶。
　　他顺着灵光投来的方向回身抬眸望向酒楼，楼上少年模样的修道者面色淡然，月白色发带与乌黑长发随风而起，她手中握着酒壶，坐靠在围栏上，看着那恶徒打滚吃苦，烂漫笑着。
　　尽管她用灵力隐去她的身份，可他还是认出了她。
　　只是她比儿时更加纤瘦，眉目间带着英气，举止灵气十足，尽管目光清澈，却也多了几分心思。
　　看来她已非凡人。
　　片刻后，那恶徒竟以为是他对自己暗地里出招，忍痛摇晃着站起身来，拔刀咬牙切齿冲向他。
　　朝穆并未唤出灵器，目光微冷，抬手嫌弃地召来街边桌上残留的一只筷子果断利落插入对方喉中。
　　恶徒未待反应过来，顷刻间已张口无言，他捂着脖颈，鲜血四溅，万般痛苦倒地迎接死亡。
　　容潮并不惋惜那恶徒之死，反倒有些意外那少年灵力的深厚，他竟然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他的道行。
　　容潮随即来到朝穆身边，对着他盈盈一笑，道：“公子今夜替天行道，我请你吃饭吧！”
　　她的声音轻盈悦耳。
　　

第200章
　　两具孤独的魂魄在烈火中逐渐支离破碎。
　　朝穆回想起此生与她的相识，他总是以答应乔湘要照顾她为由说服自己一次又一次对她的接近。
　　他知道此刻的她已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他仍旧不能对她道一句喜欢。
　　他明知朝姒是故意选择在他闭关期间对人间出手，意欲逼迫容潮陷入绝境，他仍旧选择不顾魂飞魄散的危险，终止闭关。他明知朝姒故意向容潮透露他受重伤难以治愈的消息，她知道她也根本无法治愈他，她只是为了借他之手意欲除去她，他知道她一旦为自己疗伤便会走火入魔，但他还是为了最后能再与她相处数日，而没有道破朝姒的意图。
　　他在结界前让她离开，本是不想她再受伤，可他随后却发现朝姒已经带着数位魔王找上容潮，他知道她这一次便是要逼他出去她。
　　他了解他们，他只有这么做，他们才会因为想看昔日高高在上的九溪宫少君沦为废人后的落魄，而允许暂时留她一命。
　　他知道她一定会恨透了自己。
　　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只是这一次，他只怕他再无法护她。
　　当他意识开始溃散之际，他忽然发觉无烬渊再次有人闯入，他心下忽然变得安心，随即汇聚起他全部残留的灵力送往容潮的身边，将她的三魂七魄锁住。
　　下一瞬，他三魂七魄散尽。
　　少顷，一道突如其来的灵光冲入无烬渊后毫不犹豫直入无烬火。
　　太叔奕在茫茫火海中，看见她的三魂七魄四散，全然不顾无烬火不断地蚕食他的骨肉，撕心裂肺之痛下，他拼命地去抓取残魂断魄，可它们落入他的掌心，却又随即就从他的指间溜走，似乎是生了他的气，执意要离开他。
　　“师父！不要！”
　　太叔奕双眸猩红，眼泪一颗颗无声落下吗，他嘶喊着。
　　他跌倒，又爬起，用尽一切的力气想要抓住它们。
　　无烬火外，黄沙之上，容潮躯壳静静躺着，随着一道灵光落地，容花赶至。
　　他快速检查一番她的躯壳，确认它没有什么大碍，随即明白容潮利用魂魄离体入了无烬火中！
　　容花当即起身，正欲入无烬火中，视线中出现了浑身被无烬火灼伤、遍体鳞伤的太叔奕，他心中一紧。他第一次见这般不顾一切的太叔奕，骨子里那般骄傲的太叔奕此刻面容尽毁，灵力尽失，不过在靠倔强的意识强趁着身体。
　　他顶着血淋淋的身躯一步一步坚定、缓慢而费力地走出火海，脚下拖出长长的血迹，血肉模糊的指尖紧紧握住一只原本雪白通透如今却占满鲜血的净瓶。
　　太叔奕走过容花身边，容花旋即认出太叔奕手中的灵瓶。
　　那里仅存几缕断魄残魂，容潮的三魂七魄已然可谓灰飞烟灭，仙神魂魄消散，便是死亡，就算三帝合力，也绝无可能将其救回。
　　尽管容花不愿意承认她已死去的事实，但他却没有对太叔奕说任何劝慰之语。
　　因为他仍怀抱一丝期盼，一丝他自知毫无可能实现的期盼！
　　太叔奕走到那具穿着嫁衣的毫无生气的躯体旁，一瞬间泪水迷糊了布满血丝的双眸，他随即吐了口鲜血，容花连忙拨出一道灵力扶住他，随即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片刻后，容花的脸色苍白而冰冷。
　　他的伤势远比他想的要更重，他不知他是如何凭这具躯体活着出了无烬火。
　　容花为太叔奕输了片刻灵气，却发现它几乎没有治疗的效果。他蹙眉沉思间，无烬渊外传来魔兵包围的声音。
　　容花旋即收起灵气，因短时间内大量消耗灵气而引发旧伤复发的他，眼前闪过几分眩晕，他很快隐藏自身伤势，对太叔奕道：“我先送你出去。”
　　太叔奕在容潮身边目光暗沉，一言不发，手中的灵瓶旋即消失，他弯下腰抱起容潮，带着她朝无烬渊外走去。
　　容花看出太叔奕要带走容潮的遗体，并未阻拦。
　　容花与太叔奕出了结界，一片黑压压的魔兵随即现身，手持兵器，犹如一堵平地突起的墙，将去路全部堵死。
　　领头者于坐骑灵兽白虎之上，眉眼的笑意一如往昔，看见他们出来，缓缓从白虎背上下地，一侧跟随的魔王皆为其侧身退让。
　　朝姒看向容花与太叔奕，目光扫过了无生息的容潮，心满意足。
　　她红唇娇艳，声音妙曼：“怎么，真当魔界是进出自由之地吗？”
　　容花看见她的那一刻，眼底便生起了厌恶，抿唇不语。
　　容花对太叔奕道：“你先带阿潮离开。”
　　闻声朝姒目光冷冽起来，扬唇，道：“容花，你真的认为凭此刻的你与太叔奕能敌得过魔界万千魔兵，带着她的尸体离开这里吗？！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你若愿意入魔，本座可以答应你，绝不再阻拦太叔奕带她的尸体离开。”
　　“白日做梦。”容花冷声道，说罢便唤出长剑，飞身朝朝姒杀去。
　　朝姒狠声道：“杀了他们，为尊上报仇！”话落，旋即唤出红伞抵御容花的灵力。
　　四下魔兵与一众魔王闻声得知魔帝死去顷刻间无不愤怒而起，这其中虽然只有一部分是朝姒自己的人，但他们早已得到朝姒暗示，要其此时趁乱煽动魔兵忠臣之心。有了带头造势者，刹那间群臣共起。
　　朝姒飞身而退，泠珖等魔王随即纷纷而上，围攻容花。
　　朝姒对容花冷笑道：“容花，你伤势未痊愈，以你如今的灵力，本已不是本座的对手，你这是自寻死路！”
　　容花没有回应朝姒，紧皱眉头，独自抵挡四面八方的刀剑灵光，原本便身负重伤的他很快便体力不支，被逼入一隅，余光去查看另一侧。
　　夺魄剑无声出鞘，划破长空，围攻太叔奕与容潮的魔兵尚未靠近二人，顷刻间已魂飞魄散，化为乌有。
　　朝姒见状目光一变，便欲起身。
　　然而，下一刻，一道突如而来的白色灵光毫不留情将其逼退三步。
　　朝姒不得不后退，抬眸去看来者。
　　匆忙赶至的容胤衣决飘飘，身姿挺拔，面色温润如玉，目光却极冷，他长身玉立于空荡处，隔断朝太叔奕与容潮围攻来的魔兵。
　　不远处，围攻容花之辈见九重天命格神君容胤现身，随即纷纷停下手，一时间不敢再对他的师弟出手。容花随即后退来到容胤身侧，一双沉重的目光看向容胤后，又回身去关注太叔奕怀中的容潮。
　　朝姒瞧见容花这般在意容潮，心中越发苦恨，她移开目光，看向容胤笑道：“四宫主虽然灵力高深，可这儿是魔界，本座一声令下，便有万千魔兵，神君独自前来，只怕也难以出此地吧？”
　　容胤声音冰冷道：“三百年神魔不战。”话落，他的手中随着灵气而现出一道盟约。
　　闻声朝姒神情一凛，望向他手中的九重天那份承诺。
　　如今魔界内并不安定，十城之王并非万众一心，魔界之中存在多股势力，她要登帝位，只怕还要一番征服各方，这期间她并不担心魔界那几股反对的声音，反而担心九重天会在此时出兵魔界，若是如此，魔界绝不站优势！容胤手中的这份盟约于她而言诱惑实在太大。
　　她沉思良久，微微颔首，终是笑道：“多谢四宫主。”
　　出了魔界，容胤与容花随即发现太叔奕并未有再与他们同行的打算，二人随即止步，回过身。
　　容胤走到太叔奕身前，意要接过容潮，见太叔奕不愿放手，微蹙眉头，虽然他此刻心情也不佳，却是用了温和的声音对他道：“你不能带她走。”
　　容花见状目光微变，上前道：“让我们带她回九溪宫吧。”他看了眼太叔奕，无声示意他放手。
　　只有将容潮的尸身带回九溪宫，六界才不会生疑。如今九重天尚在追查容潮屠戮人间一事，若是容潮的尸身下落不明，六界只怕根本不会相信她已魂飞魄散，更有甚者，六界中以容潮之由，今后寻太叔奕麻烦者只会缕缕不绝。
　　原本容胤没有赶来前，他也曾决定让太叔奕就此带走容潮，他知道她也一定想由他带走她。可如今容胤来此，便是要带容潮回九溪宫的，既然如此，他也有私心，他也并不想他带走容潮。
　　若非他，容潮如今也不会灰飞烟灭，只留下这具冰冷的尸体！
　　俄顷，容胤从太叔奕怀中接过容潮，带其离去。
　　容花随后也消失。
　　只余下垂眸的太叔奕在苍茫的旷野之中。
　　# 十劫
　　

第201章
　　四月初，人间万物复苏，漫山遍野桃李盛放。
　　修道界各门各派皆负有维护人间安定、不为妖魔侵扰的责任，泰山一片的人间安定历来归属于九溪宫仙神负责。
　　近来，泰山以南三百里外竹山有几只刚化出人形的鼠妖祸乱附近的人间，云和向容潮上禀了此事后，容潮并没有再将此事安排给他人。
　　那几名鼠妖修为不过数百年，降服他们于各宫弟子而言皆是轻而易举之事。
　　反倒是学无涯的那帮学子修为也不过数百年，历世尚浅，容潮此前看过六溪宫负责的几名学子练习灵术，虽然他们天赋都不差，但修炼之间，都太过在意于术法口诀，实际使用起来却都有些生硬，不够灵巧。
　　容潮听到云和谈及竹山有鼠妖出没扰乱人间后便想到让学无涯的这些弟子去平定此事。学无涯不少弟子如今空有灵术毫无经验，亲身历练一番收降它们正合适。
　　几名本就心怀抱负，立志降妖除魔的学子听到容潮要带他们下山前往竹山收服鼠妖后，立马激动地收拾好包袱持佩剑等在宫门前。
　　他们看到与容潮一同出行的太叔奕时，都礼貌微笑，心照不宣向他垂首行了礼，尊称一声“神君”。
　　太和与太伏两位宫主得知容潮与太叔奕在一起后都默许了他们的关系。对此，容潮还有些意外——太和师叔竟然没有严辞表示不同意，也没有多言说教他，容潮原以为他知道后就算不铁青着脸要逐他出九溪宫，也总归要说几句气话的。
　　加之容胤与容渊同样对容潮与太叔奕的关系保持默许，其余弟子与学子自然也不会再有反对意见。毕竟再反对也无效。
　　虽然九溪宫宫规几乎未变，但容潮身处宫里却觉得这里比一千八百年前更自在了，学无涯的学子们虽然青涩稚嫩，但也正因他们心思纯善，学无涯中的氛围也更好，不为名利而攀比，只为灵学而奋进。
　　尽管没有一位宫主言明禁止九溪宫弟子对外宣扬容潮与太叔奕之间的事，但他们也皆知四海八荒本就对容潮多有微词，修道界也是绝不允许师徒相恋，尽管太叔奕已与容潮解除师徒关系，但他们若是得知二人如今之间的关系，必定又要好一番诋毁容潮，甚至上书九重天严惩九溪宫少君云云。
　　宫外对容潮的评价争议颇多，至今谈起他都是没有好话。但如今学无涯的学子却数千年的学子，对容潮更多的是敬畏与好奇。而那是因为江清风。
　　江清风热情烂漫，总是可以很快和每一届学子打成一片，在他们面前，他自然而然便会一脸骄傲地向他们介绍起他的小师叔，宣扬起他的小师叔不计过往恩怨独自入蓬莱为同门复仇后揽下所有罪责等等过往事迹，每每提及容潮，江清风言语神情中皆是敬仰与向往。在他的影响下，学无涯的学子们对容潮的看法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对其少了不少偏见，心中对他也改观不少。
　　故而如今九溪宫上下都不约而同沉默着保守起这件事，如同秘辛一般对待。
　　至今，外面也不曾知晓太叔奕并不在命格府而是一直在六溪宫。
　　众人来到竹山后，容潮本可以施法造就一座宅院，但为了避免那几只鼠妖察觉异常，他便带着他们在山下邻近村落中一户较为富有屋舍尚有空余的人家中借住了数日。
　　期间，容潮与太叔奕并没有直接亲自对鼠妖们出手。学子们找寻鼠妖、降服鼠妖也历经了几次波折，只有当他们毫无头绪或是遇危险之际，容潮才点拨他们数语或不动声色出手帮他们一下。
　　总体来说，此番收服鼠妖还是较为顺利的。
　　学子们成功收服鼠妖后皆是满脸喜悦，兴奋不已。
　　众人所住的那户人家见他们皆是意气风发的持剑少年，来此地后连日进山，家主联想到这里近来不太平，时有发生百姓进山后惨死，如今村子里都传闻这里有妖魔吃人，立马认定他们是降妖除魔的侠义道士。
　　众人临行回宫的前一晚，家主见白日出去的少年热议而归，忍不住上前询问他们确认心中猜测，学子们纷纷看向容潮，收到他的示意方点头收下道士身份，一名性格开朗热情的学子甚至主动安抚家主邪祟已除，今后不必担心进山再遇它们云云。
　　家主听到这些话后自然大松一口气，对他们钦佩感激不已，当即坚持设宴答谢他们。
　　当晚，众人齐坐一桌吃起粗茶淡饭，言笑晏晏。
　　饭毕，学子们闲聊了会儿，便都散了，连日来因为寻找与降服鼠妖，他们都有些疲惫，加上明日便要回宫，故而都早早地回屋睡下休息去。
　　夜间，村庄里的百姓都入了睡，天微凉，山野间蚊虫尚未出没，四下寂然无声。
　　厢房中，太叔奕察觉到容潮不见后，起身来到廊下便看见容潮坐靠在廊下的围栏上，有些出神。
　　今夜人间月圆而明亮，月光照进院中，覆在灼灼桃树上，格外清透。
　　太叔奕走到容潮身边，声音微轻道：“在看什么？”
　　容潮听到他的声音方从往事中回过神，回眸对他笑了笑，道：“桃花。不过，它没有你好看。”
　　太叔奕早已习惯他的调戏，甚至因为听得多了，耳后雪白的肌肤也不会再泛红。为此，容潮不止一次，觉得少了一番趣事。
　　如今容潮只差成神第十劫便可消除借尸还魂带来的反噬，而这第十劫如今已经有了消息。
　　容潮与太叔奕离宫前，三溪宫中观知阁察觉到阳山有异象，后查验发现是化蛇即将苏醒的迹象。
　　化蛇是大凶之兽。这类凶兽在六界也并非很常见。按照容潮以往渡劫经验来看，每遇大凶之兽必有成神劫出现。太和、太伏、容胤与容渊虽然不常入劫，但也同样知晓此规律。
　　能够渡到成神最后一劫的修道者本就不多，加之时间上能够与之吻合的，众人自然便想到了韶剑。
　　容潮与韶剑提过他最后一劫的猜想，后来太伏、容渊等得知此事结合韶剑第十劫渡劫时间后也都基本认可容潮的猜测。而为了让韶剑及早做些准备以应对这最后一劫，太和和太伏同样也找到韶剑与他谈了许久。
　　不出容潮所料，韶剑很快来六溪宫找他，将太和与太伏希望他一同入此劫，以便及早消除他日日承受借尸还魂的反噬之苦的想法，传达给了他。
　　六界里知晓容潮仍需渡劫并还差最后一劫的人并不多，九溪宫如今也仅有宫内弟子知晓此事。
　　成神最后一劫本就是十劫中最为百年难得一遇的一劫，如今容潮仍缺最后一劫，太和等让他借韶剑的劫渡完其缺的最后一劫起来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
　　不过当时容潮听后，对于是否入此劫，他却沉默了许久。
　　韶剑见之，对于他似乎并不想入此劫，有些不解，劝了他几句后便没有再多言。
　　阳山化蛇至今已沉睡六千余年，容潮也只在古籍中看过有关它的记载——“其状如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其音如叱呼，见其邑大水”。
　　六千年前，九只化蛇为祸人间乃至修道界，彼时，化蛇第一次被六界所知。当年，先天帝派出一众天兵天将下界收服化蛇，却屡遭失败，后将收服化蛇一事交由九溪宫负责。师尊与两位师叔彼时联手除去四只化蛇，却让余下五只化蛇躲入阳山，师尊与两位师叔本欲入山将其除之，免除后患，但临近阳山却发现已失去化蛇灵息踪影。
　　后师尊与两位师叔查遍古籍，猜测这五只化蛇是为躲避其追寻以沉睡隐起灵息，躲藏了起来。
　　阳山本就是凶险之地，古籍对其记载甚少，山中情况未知，化蛇藏匿于密林之中后，陷入沉睡，灵息全无，贸然进去，不仅没有找出它所在之处的可能，还有陷入危险的可能。故而师尊与两位师叔最终决定不再入内寻找已销声匿迹的五只化蛇，待其苏醒再将其除之，后师尊将此事上禀天帝得以准许，此后九溪宫便一直留意阳山化蛇的动向。
　　千年来，九重天也一直时刻关注化蛇阳山那边情况。
　　当年收服化蛇一事由九溪宫负责，此事未了，如今化蛇有了苏醒迹象，收服化蛇自然仍旧由九溪宫负责。
　　如今九溪宫察觉到极为微弱的化蛇灵息，可以证实山中化蛇已有苏醒的迹象。
　　虽然韶剑的天赋与修为灵力与韶晟、江清风相比，皆远胜于他们，平日里他也是他们中最为沉稳的那位，但化蛇极为凶恶，纵使是师尊在世，也难以凭一己之力收服五只化蛇。此番九溪宫自然也不可能会让韶剑独自入此劫。若容潮不入此劫，太和与太伏便会入此劫，当然，他们本意并非为渡劫而去。
　　因为化蛇的凶恶，若此劫是韶剑最后一劫，那也必定是一道特殊劫。
　　成神三劫中遇到特殊劫其实是非常幸运的，因为不会发生身处劫中数百年而不自知，迟迟不能成功渡劫的情况，像容花这般成神三劫运气便是极差的。容花的灵力绝不比容渊低，但却直到容潮在无烬渊魂飞魄散方成功飞升成神，比容渊迟了千年之久。
　　而若是特殊劫，彼时，渡劫册上也会显示此劫，会有渡劫史告知其渡劫时间。
　　最终容潮告诉韶剑关于他是否入此劫他还需要再考虑几日，不过无论他是否入此劫，九溪宫都是不会让他独自入此劫的。
　　不久前，容潮方渡完澄微的第九劫，所以容潮如今表现出犹豫倒也说得过去，第十劫虽然难遇，但也不是易渡之劫，容潮重新醒来也不过余年，如今刚和太叔奕在一起，他想要再等一段时间再渡最后一劫，在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
　　毕竟第十劫凶险难测，入劫则无悔。
　　虽然容潮在韶剑面前对于是否入劫表现出了犹豫，但他其实早已决定入此劫。容潮自始至终并没有和韶剑提过容花曾在新年时给他送来过一封信的事。
　　此番回宫后，容潮自然便要回复韶剑他已决定入其第十劫。
　　此前关于缔结术再次流露出现在修道界一事，如今已经有了眉目。流传的源头已不可查，据九溪宫所查到的推测，如今各界皆有不少修道者在修炼此禁术，这些修道者或许是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
　　虽然这些修道者对缔结术知之甚少，修炼的也不过是最基础的部分，但其危害依旧不可小觑。如今难点在于追查到的修炼禁术者也许只是冰山一角，隐藏起来的修道者一时间难以全部找出来。此外，缔结术也已在魔族中流传，对此，九重天更是难以插手阻止。
　　

第202章
　　太叔奕看见容潮侧目望向凉风吹起的落英，目光微动。
　　如今命格神君一职已交由余悦，只是九重天尚未对外宣告此事。四海八荒这段时间里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尤见怜本就天赋高，这具身体修道的底子自然不差，容潮如今的修为灵力已经恢复至千年前未受伤时的七八成，抑制借尸还魂的反噬已经基本没有问题。不过除了太叔奕与容胤，余下众人皆不知此事。
　　虽然近来容潮在他面前总是面色恬静，看似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但他知道他只是不想他担心他，虽然他极力隐藏起心中所思，面对他时带着盈盈笑意，但他也能感受到他比往日更沉静。
　　他知道容潮已经决定入韶剑第十劫，尽管他并不想他入此劫，他也并未曾开口劝阻他。他知道容潮入此劫另有目的。
　　太叔奕道：“想做什么？”
　　容潮闻声眸色略显意外，知道他看出自己心中有所思，睡不着。
　　他想哄他开心，陪他做他所做之事。
　　容潮拉起他的双手，看了片刻他修长白皙的十指，轻轻地摸了摸他的指尖，感受着他微凉的温度，望向他，想起他在北漠重见他时他月下捧琵琶的模样，他已许久未曾见他再起音律。
　　容潮语气轻松笑着道：“我想听你弹琵琶。”
　　太叔奕道：“好。”
　　星辰的清辉下，四下只有风吹起树叶的沙沙声。
　　容潮思索了下，道：“去村外来时路过的那片山陵，那儿空阔，青山绿水，也不怕扰了这里的居民。”
　　太叔奕道：“好。”
　　二人不约而同回身看了眼不远处已经熄灯的瓦舍——学子们的屋舍里已无走动声，他们随后轻步朝院外走去。
　　出了院门，一路朝山野走去，四下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
　　容潮脚步悠然，手中摆弄着一根出门刚刚摘下的柳条。太叔奕眸光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温柔的笑，他跟在他身边，安静而耐心，听他开心地笑着说起人间好玩的事儿，计划着以后想要去的地儿。
　　不多时，容潮与太叔奕来到附近山下的一片平野，碧绿的草地覆盖大地，夜间生灵休憩，万物栖息。
　　容潮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袋下，仰望星空，盈盈微笑着，听着一旁席地而坐的太叔奕怀中的琵琶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声，翘着个二郎腿，片刻后轻轻地阖着眼，看起来好不舒适怡然自得。
　　不知不觉间，山间草木冒出新头，野花盛放，远近鸟兽闻声而醒，寻着琵琶声而来，欲近而未近。
　　容潮察觉到四下生灵因“观潮”吸引而至，睁开双眸，看着原本的草地此刻鲜花盛放，蝴蝶翩翩，不禁微微笑起，他的目光随后静静地移动到身侧的太叔奕身上，太叔奕背影笔直，微微垂着眸，纤长的睫毛在星辉下格外好看，五弦在其指尖拨弄下奏出不同的妙音，侧颜略显沉静，似有它思。
　　容潮没有出声，随后安静地收回目光，再次闭上眼。
　　他们皆知对方心中有所思，而都默契地不去问对方。
　　琵琶声渐渐舒缓，容潮思索间竟不知不觉入了梦。
　　许许多多往事残片在梦中交织碰撞，容潮很快惊醒，睁开眼看见星辰才知不过入睡小半个时辰，回想方才短暂的睡梦却流过那么多杂乱的记忆，只觉得有些身心疲倦。
　　待思绪清醒些，容潮才注意到太叔奕已经收起琴音，怀抱琵琶，垂眸看向它，似是微微失神。
　　容潮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想起来，他在北漠醒来时，为何那时会对太叔奕手中的琵琶旋律感到熟悉，因为在梧桐林，他听他弹过一遍又一遍，只是那时曲意随主人心境，更多的是悲意，而非潮水汹涌奔来的壮阔。
　　太叔奕察觉到容潮醒来，这才收回神，目光微变，看向他，解释道：“看见你睡着了，怕你觉得吵。”
　　容潮从碎梦中尚未完全缓过来，闻声片刻后恍然，微微一笑，问道：“你是不是用了琴音催我入眠了？”
　　太叔奕眸色微闪，看见他打了个哈欠神情略显疲倦，道：“睡得不好？”
　　容潮轻哼了下，撇了下嘴，本想佯装生气，但又不忍心太叔奕担心他——最近几日他都睡得不太好，很难完全入睡。
　　随后容潮拖了个长长的“嗯”声故意吊他胃口，片刻后对他笑了笑道：“怎么会。”容潮移了移身子，转向太叔奕，笑嘻嘻道：“我做了个梦，梦里面……我们刚刚认识。那时候你可真难搞。我说要请你吃饭，你就冷淡地回我你不吃食物；我说要送你一片白萤，你就说你不喜欢虫子……”
　　“我们成婚吧。”
　　容潮闻声顿时怔住，止住声，少顷方确信他听见的话，移开目光，故作轻松起身，看向漫山遍野的花草与鸟兽，背过太叔奕，掩饰他的不知所措，撇过这个话题，道：“这几日都在抓妖，明日还要赶路回九溪宫，我们……回去休息吧……”
　　抓几只修为低微的鼠妖几乎不需耗费他们什么精力，至于明日回九溪宫，出了人间也是御剑飞行亦或腾云驾雾，根本不可能会怎么累。
　　太叔奕目光随之微暗了下去，没有追问他的答案，轻声“嗯”了下，他收起琵琶，俄顷起身跟上他的背影。
　　黑夜中，白云过境，遮去星辉，石子路上漆黑不少，太叔奕无声的施了灵术，一路向前，两侧顿时萤火飞舞。
　　容潮默默地走着，眼眸忽然间被道路两旁的荧光照亮，心中不禁一动，他没有回头，忍不住微笑起来。
　　其实无需这些萤火做灯照亮前路，因为他早已是他的明灯。
　　次日，众人回到九溪宫，与容潮和太叔奕一同下山的那几名学子的同窗好友早早地等候在宫门前，看见他们归来，先是恭敬地朝容潮与太叔奕行礼，待到容潮开口让他们不必多礼后这才没那么拘谨，几名学子因为此番顺利除妖，信心倍增，随后便与好友们激动地说起此番经历，一群学子边走边热聊，好不热闹。
　　太叔奕本就很少开口，而容潮因为昨夜刻意回避问题，心情有些复杂，一路上都很安静，虽然同行的学子们不了解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容潮自己却清楚，今日他们之间已经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众人一同往宫内走去，没走两步便迎上前来宫门的容敏与江清风。
　　“小师叔！”江清风笑嘻嘻跑来。
　　容敏面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朝太叔奕微微垂首示意。
　　一众学子见状纷纷垂首朝两位仙君行礼，见他们有话要谈，随后心照不宣一齐退去。
　　待到学子们离去，江清风率先开口道：“命格府渡劫史昨日传来消息，已经证实韶剑师兄最后一劫便是小师叔你之前所猜测的那样。韶剑师兄三日后便要前往阳山。”
　　容潮闻声毫无意外，“嗯。”
　　容敏道：“化蛇凶恶，韶剑如今不过两千年修为，独自应对此劫实是凶险，故而师父决定三日后也会一同入阳山收服化蛇。”
　　虽然此前太和因容阡而大病一场，元气至今尚未完全恢复。但太和执意要入阳山，师父的脾性他们最是了解，无人敢劝。
　　容潮沉思道：“二师叔在‘黑白阁’？”
　　容敏摇摇头，道：“他们都在青云殿。你要去吗？”
　　“嗯。”容潮随后转而朝九溪宫走去。
　　容敏看了眼身后的太叔奕，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异常，犹豫未语，跟上了容潮。
　　“阿潮，你难道要入此劫吗？你之前不是不打算入此劫的吗？”容敏顿了下，面露难色继而道：“你是因为韶剑是容花神君的徒儿，所以想帮他渡此劫吗？”
　　化蛇如今已是万年凶兽，阳山之中什么状况至今无人知晓。六千年前，帝君与师父、师叔一神二仙齐力收服化蛇都未曾成功，容潮如今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根本不是渡此类劫的最佳时机。纵使他缺最后一劫，韶剑的这一劫也不是最适合的。
　　虽然他想让容潮劝服阻止师父入此劫，但并不代表他想让容潮替代师父前往。
　　而除了韶剑是九溪宫弟子，且是容花的徒儿，容敏难以说服自己容潮决议要入此劫的缘由。
　　容潮敛眸不语，片刻后问道：“师兄你方才说‘他们’？”
　　容敏道：“师叔、两位师兄以及韶剑与韶晟此刻都在青云殿。”
　　见容潮沉思，容敏略显疑惑，随后劝阻道：“要不阿潮你还是不要入此劫了，第十劫虽然稀有，但也不是……”
　　容潮语气故作轻松，笑道：“我意已决。”
　　容敏本还想再劝他，闻言只得将余下话收回。
　　江清风跟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略显复杂，少有的没有开口，一直沉默着跟着他们来到青云殿。
　　容潮走入青云殿时，韶剑正在向两位师祖回禀近来查到的有关于化蛇的记载事宜。
　　见容潮没有打断韶剑，众人彼此间没有再多礼。
　　不多时，韶剑回禀完，容潮开口道：“此劫我会与韶剑一同入劫。”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容潮如今打算入此劫，便是不想太和再入此劫。
　　闻声，众人皆看向容潮。韶剑面色略显复杂，眸中多了几分感恩之情。韶晟目光微敛，抿着唇。太和与太伏皆皱起了眉头，容胤与容渊则各有思索。
　　太和板着脸道：“以你如今的修为与灵力，根本不是化蛇的对手，何况化蛇如今沉睡六千年，必定比六千年前更加凶险，你应付得过来？！”
　　容潮道：“既然渡劫册选择以阳山作第十劫，那定然不会只看重渡劫者的修为与灵力。”
　　太伏见太和眉头渐深，思索道：“阿潮既在此提出入阳山，定然是已经考虑良久。”说着他看向太叔奕，太叔奕随后开口承诺道：“我会陪容潮一同入此劫。”
　　容潮闻声目光微微动容，他没有回头。
　　太伏得到太叔奕的回复，随即看向太和相劝道：“你还不放心？”
　　且不提太叔奕如今明面上还是命格神君的身份，就凭他曾入无烬渊护容潮魂魄不散，也绝非他们能做到的。
　　太和自知其如今灵气受损，他其实也并无把握能够收服那五只化蛇。反驳不得的他甩袖撇过头，不再出声。
　　太伏看向容潮道：“收服化蛇本就该由九溪宫负责，虽然这一次它作为了韶剑的第十劫，但九溪宫对待此劫也不必局限于渡劫。”
　　容潮明白太伏此言是在表态，此前九溪宫并不推崇举宫上下助弟子渡劫，偶遇弟子渡成神劫也仅仅是提点点拨。
　　但此劫确实有些特殊。
　　收服凶兽，修道者皆有责任。
　　若是容潮有需要，九溪宫弟子可助之。
　　韶剑随之垂首行礼道谢，抬眸看向容潮，欲听其对此次入阳山的安排。
　　容潮转身看向容渊，对其微微一笑。
　　容渊面上虽然略带嫌弃，心中却早是已经应下，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
　　容潮道：“成神劫中特殊劫七日为限，阳山四下有瘴气做屏障，难以入其内。数千年来一直鲜有仙神尝试入其内。古籍中关于阳山的记载也并不多。师尊六千年前初涉阳山，曾发现六处可能易于入其内的入口，并对化蛇藏匿之处做了几处推测。虽然分六处同时尝试入阳山会更高效，但此番为了避免宫外别有用心之辈借渡劫之名行不轨之事，九溪宫动静不宜过大。而化蛇凶恶，仅凭韶剑与太叔奕，恐怕难以收服。所以要麻烦三师兄一同入内，相助我们。我挑了三处离化蛇可能藏身之地最近的入口，我们各挑一处入口入内。五只化蛇，一母四公，四公尊母护母，我们必须先解决四公，才可能靠近母化蛇，将其收服。”
　　容潮此番之所以选择容渊一同入内，乃是因为容渊本体蚩休，可化解蛇毒，此前从远处看，阳山乃是一片红树密林，化蛇既然选择藏于其中，其内必定还有守护它们的灵兽，而容潮猜测是蛇族的可能性更大。
　　对于容潮的安排，众人并无太多异议。
　　只是对于容潮只选择让容渊一同入阳山，众人还是有些意外。
　　对于此劫，其实仙神越多越有利。毕竟收服凶兽，实力至上。
　　容潮随后唤出此前师尊留下的关于阳山地形图，让韶剑与容渊各自选择一处入口，最终容渊与容潮将一处推测危险更少的入口留给了韶剑。
　　容潮大致说完三日后的安排后，众人又讨论了一些关于此次渡劫可能遇见的情况。
　　临了，江清风抿了抿唇，忽然开口，试着请求道：“小师叔，我也想去！”
　　容潮闻声目光微变，随后隐起多余的情绪，面上淡然含笑道：“第十劫凶险难测，我也不能肯定一定可以成功破劫，而且每位仙君的成神三劫各不相同，你无需渡此劫来积累渡劫经验。”
　　江清风闻声面露失望，他知道容潮是担心他们入阳山后遇见危险，短暂的失落后他继续请求道：“小师叔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这一劫不属于我的劫，遇到危险我跑就是了，小师叔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我保证我一定不给你们添麻烦，遇到危险我立马躲得远远地，不让你担心！”
　　“不如这样，韶悠和我一道？我的那处入口应该较为容易进入，若是遇见危险，韶悠也可以帮我。”
　　容潮本想再劝阻江清风，听见韶剑此言，抬眸看见太叔奕示意他拒绝，心中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同意道：“好吧。”
　　江清风道：“小师叔你真好！”
　　江清风兴奋地举起双手，看见容潮身旁的太叔奕随后将想要拥抱容潮的手收了回去，面上依旧乐呵呵的。
　　容潮正欲开口让大家无事便可离开时，韶晟忽然也开了口。
　　“师父，我也想与你们一同前往阳山。”
　　闻声，容潮抿了下唇，转过身收起悬于空中由灵力幻化出的地图，没有吱声。
　　容渊轻蹙了下眉头，少顷应声同意。
　　太伏道：“如此也好，你们各自两人为伴，若是遇见意外也可以互相帮衬。”
　　江清风闻声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第203章
　　太伏与太和离去后，众人随后也相继离开了青云殿。
　　因为临近六溪宫，容敏叫住了容潮，道：“阿潮，我最近在研制一味新的仙丹，但总是没能成功，你陪我去沉香馆帮我看看吧？”
　　容潮虽然对制药灵术也有所了解，但无需多疑，与药仙容敏相比，不过是皮毛，定然不如他研究深入。故而他闻声微微一怔，随后明了——他是有话想要与他单独说。
　　一旁的容胤与太叔奕自然也能猜到容敏的借口目的何为。
　　“好。”容潮转身看向太叔奕，道：“你先回宫吧？”
　　太叔奕目光微动，轻轻点了下头。
　　容胤留在原地，与太叔奕一同看着容潮和容敏离去，直至他们的背影消失，方唤出一本古籍递与他。
　　太叔奕看见古籍名录后，目光微变。
　　古籍并非原版，而是手抄的复本。
　　太叔奕抬眸看向容胤，漆黑的双眸中目光微沉。
　　容胤道：“师尊决意为阿潮生祭前，曾前往书海澜山找出此书。”
　　彼时他在暗处看见师尊毫不犹豫将其毁之。
　　师尊此前最是珍爱孤本，书海澜山里的古籍从不允许外携，缘何他会毅然决然将此书毁之？
　　这本古籍他曾看过，记忆里并未发现不妥之处。
　　师尊离世后，他将其复写了下来，翻看回想了许久。
　　太叔奕看了容胤片刻——容胤虽已察觉到些许事宜，但他明白有些事不宜深知。
　　容胤看见太叔奕剑眉轻蹙，没有接过古籍复本——他已给了他答案。
　　容胤面色温润如玉，没有再多言。
　　少顷，复本在空中化为灰烬，烟消云散。
　　一碧如洗的天空下，云淡风轻。沉香馆外种满了仙草奇花。
　　容潮与容敏走入沉香馆后，容敏随后吩咐馆中照看炉火的仙子退去。
　　容潮走到摆放着瓶瓶罐罐仙丹的长桌前，查看容敏帮他们准备的此番入阳山渡劫可能用到的仙药，容敏跟上他，道：“阿潮，你和太叔奕吵架了吗？”
　　容潮看着手中的白色瓷瓶，没有抬眸，道：“你、为何这么问？”
　　容敏道：“你离宫前和太叔奕在一块儿时总是悠然带笑，时不时找一些问题问他。今日你们回来，我至今都没有听到你与他主动聊天，你没有发现吗？”
　　容潮垂着眸，片刻后，方放下手中瓷瓶，回头看向容敏，半靠着桌子，撇了下嘴，道：“他昨夜向我提了一件事……我不想拒绝他，但也无法答应他。”
　　“你不想他对你的回答失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所以今日便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容潮垂眸轻声“嗯”了下。
　　容敏闻声不禁对容潮口中太叔奕问的问题有些好奇，他思索片刻后道：“阿潮，太叔奕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从前可是来去自由，做事只遵循本心，从来不受六界束缚。”
　　“太叔奕说想和我成婚。”容潮说起这话时语气中带有喜悦，目光里却有些复杂。
　　闻声，容敏感到有些意外，少顷，他不禁为容潮感到开心，对太叔奕有了改观。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太叔奕从未犹豫过他对容潮的感情。
　　在仙神修道者中并不曾有禁止男女情爱，但对于男子之间的情爱大部分修道者却予以轻视甚至是敌视，意欲除之而后快。对此此事，更少有公开的仙神。如男女一般成婚者，从未有过。
　　他对太叔奕所知甚少，一直觉得太叔奕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身上有太多的迷团，他曾经疏远这六界，似乎并不属于这六界，而如今他留在六界里唯一的羁绊便是容潮。
　　容潮本身并不在意外人对自己的看法，但是他如今已经回到九溪宫，师尊已不在，如今对外，他身为九溪宫少君，便不得不考虑九溪宫今后的处世境地。就算他可以今后名义上离开九溪宫，但他也不想再因此事，与太和与太伏两位师叔起太大的争执。
　　容敏思索良久，猜测道：“你是担心师父与师叔会对这件事有意见？”
　　太和与太伏是帝君师弟、容潮的长辈，虽然容潮在帝君生前也曾气过不少次太伏，但容敏却看得出，容潮心中其实一直都是有分寸的，他对他们的敬重绝不比九溪宫任何弟子少。帝君的离世，只会让容潮行事时更加考虑二位长辈的处境。
　　容敏见容潮没有否认，想了想道：“师父与师叔从来没有拒绝过太叔奕留在九溪宫，不就已经代表了他们的认可吗？师父他在某些事情上虽然是比较古板，他可能一开始是不能接受太叔奕，但他也并非不知情理之神。”说罢，容敏考虑了下，继而道：“其实，此前我师父单独找过太叔奕。我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应该与太叔奕与你解除师徒关系有关。我猜想也许这就是师父对你们在一起做的让步。”
　　此事容潮此前已经在云和那里听说，故而在容敏这儿听到时并没有感到意外。
　　容敏补充道：“不过阿潮，你可千万别为此事生我师父的气！”
　　容潮抿唇轻笑了笑，道：“怎么会。这件事我很久之前便已经知道。其实如果太叔奕不与我解除师徒关系，我应该也不会选择如现在这般与他在一起。”
　　容敏闻声略感意外，随后舒了口气。
　　九重天对于师徒相恋一直是禁忌。
　　容潮虽然理解这种爱情，但也尊重天规中关于师徒相恋的禁令，他不会倡议此事。
　　因为若是别有用心之辈利用此关系，其弟子在修道之路上便会处于被动的境地。
　　如果太叔奕没有与他解除师徒关系，他也许便会一直与他保持此前之间的距离。
　　此前太叔奕与容潮尚未解除师徒关系时，容敏还担心容潮会不顾禁忌要与太叔奕在一起，如今听见他这话，安下心来，道：“其实我觉得如果那次师父找太叔奕真的只是让他与你解除师徒关系，那其实也可以看做师父是想用此方法让你们不违背宫规在一起，不是吗？既然如此，就算四海八荒得知你们成婚后对九溪宫怀有敌意与不满，师父又怎么会在意这些非议呢？师父重礼节却非繁文缛节，他心中自有原则而非固执已见。我们各宫弟子皆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又怎么会在意宫外之人因此事而对九溪宫另有看法？”说着，容敏对容潮微微一笑，将此前准备的一味仙丹交到容潮手中。
　　容潮听着容敏的一番话，心中不免触动，目光中多了几许复杂，少顷，他盈盈一笑，收下仙丹。
　　容敏见容潮释怀，走到案桌后与他说起余下仙丹各自的用处，容潮随后在案桌前的长凳上坐下，听他的介绍。
　　容敏仔仔细细向容潮说了一遍每种仙丹效用后，不放心地又重复说起，容潮听着他反复的叮嘱，心思不禁渐渐跑到外面。
　　太叔奕是不是生他气了？
　　生气也正常。
　　他该怎么哄他好呢？
　　不如回六溪宫前先去一趟食物语，做一些吃的带回去道歉好了……
　　容敏看着容潮微微傻笑神游，便知道他肯定是在想太叔奕，无奈叹息。
　　容潮回过神见容敏不说了，悠然起身，略施灵术将仙丹收起，笑道：“多谢师兄，那我回去啦。”
　　容敏看着他脚步轻扬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笑着无奈摇摇头又叹了声气。
　　容潮刚走出沉香馆，便遇见在如一园看守容阡的仙君。
　　那仙君神色慌张，脚步匆匆，似在搜寻什么，看见容潮后他的脸色白了三分，连忙上前躬身垂首行礼。
　　容潮停下脚步，问道：“出什么事了？”
　　凌玉道：“禀六宫主，小仙方才入如一园殿内例行检查，却发现殿内结界被破……进入殿内后发现容阡上神已不见踪影……请宫主责罚！”
　　容潮闻声不禁蹙起眉来，没有多言惩戒事宜，当即转身前往如一园查看。凌玉见状随即放弃试图在附近寻找容阡的蛛丝马迹，连忙跟上容潮，随其回如一园。
　　如一园内如今十分冷清，松柏矗立，皆是绿色。容阡被禁闭于此后，容胤便安排了凌玉在此看守，平日里也不曾允许他人随意进入如一园。
　　容潮踏入如一园的同时收到云和传来的关于这里出事的消息。
　　容潮一边朝宫殿走去，一边问道：“此事你已经通知各宫了吗？”
　　凌玉垂首回道：“小仙方才发现这里出事后便立马上禀了四宫主，并给各宫管事仙君送去了消息。”
　　殿前的结界已被破解，容潮查看一番结界后，蹙眉沉思。
　　凌玉躬身行礼请罪道：“结界被容阡破，小仙却不曾第一时间察觉，小仙失职，还请宫主惩戒。”
　　容潮沉吟道：“你抽调部分宫内守卫出宫暗中寻找容阡踪迹，此事暂不可再向他人提起。”
　　凌玉神色沉重，道：“是。”
　　凌玉离开后，容潮目光微沉，走向宫殿。
　　宫殿内外看起来平静如往昔，走入殿中便可见其内陈设整齐，奇珍摆设比比皆是，但屋子看起来仍然冷冷清清。
　　容潮视线在殿内巡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回眸便看见赶来的容胤与容敏。
　　容敏是出门欲采药正好看见欲入如一园的容胤，觉得奇怪，故而问起师兄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方得知这里出事，便一同前来查看。
　　容敏一边观察四下，一边疑惑道：“这里没有任何被灵力破坏的痕迹，五师兄是直接解了结界？”
　　禁闭如一园的结界是容胤所设，以容阡的修为与灵力在这么短时间内自然不可能破解它，若想离开这里便只能硬碰硬相反设法打破结界，可这儿的陈设如旧，丝毫不见被结界冲破的痕迹。岂不怪哉？
　　容潮与容胤看着殿中陈设各有所思，一时间皆未开口。
　　容敏随后看向容潮担忧道：“五师兄对你心结未解，希望他还不知道你们三日后要入阳山。”
　　容潮收回沉思的目光，道：“我已让凌玉出宫追寻容阡的灵息。此事暂不宜大张旗鼓。”
　　容敏看着熟悉的宫殿有些伤感，随之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容胤道：“剩下事宜我会处理，你先回宫准备入阳山事宜吧。”
　　容潮沉思少许，道：“好。”
　　

第204章
　　容潮先行离去后，容胤走至原本设有结界之处，容敏见状跟随他来到殿前，不知其欲何为。
　　少顷，容胤凝视四下，唤起一道灵力，灵力落于宫殿四处，随之化解散去，四下顷刻间露出原形——宫殿前结界附近一片凌乱，原来这里的平静如初不过是被施了障眼法后所看见的模样。
　　容敏看着眼前一切吃了一惊。
　　容阡修为比他高不少，灵力也更精湛，他看不出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不知道容潮是否真的也未看出来。
　　容敏思考间，得知容阡破结界逃离九溪宫消息的太和与太伏赶至，前者脸色极为难看，压制着一身怒气。容敏想开口劝慰师父，但深知师父的脾性，此时若为师兄说话效果只会适得其反，最终选择了保持安静。
　　容胤回过身朝二位师叔施了一礼，见太和与太伏走到殿门前，查看破裂一地的陶瓷陈设，道：“阿潮与韶剑入阳山渡劫在即，此事暂不宜声张。阿潮方才已经来看过，他已吩咐凌玉出宫追寻容阡的踪迹。弟子收到消息后已让宫内白萤分散各方寻找其灵息，方才也已向恒远送去消息，吩咐其出宫相助凌玉寻找容阡。二位师叔不必过于担忧这件事。”
　　须臾，太和眉头紧锁几分，喝声恼火道：“他修为何时竟至于此？”
　　太伏蹙眉道：“恒远等仙君修为与灵力皆非其对手，切记通知他们若是有谁发现容阡的踪迹，切勿与其直接交手。”
　　容胤垂首道：“是。”
　　太和转身之际身影微晃，眩晕之际不禁扶额。容敏见状大惊色色，匆忙上前欲为其检查灵息，生性倔强不服老的太和直接甩袖拒绝。
　　“我没事！”
　　“师父……”容敏随后面带担忧望向太伏，收到其示意后方才退后。
　　早已熟悉其师兄脾性的太伏随后上前三言两语便劝说师兄安心将此事留给容胤处理，带其回宫。
　　容胤查看完如一阁后，容敏方跟着他一同离开。
　　走至通往沉香馆的路口，容敏停下脚步，有些疑惑与不放心问道：“师兄，你为何不与阿潮三日后一起入阳山？这样他们渡劫成功的可能性不是更大？”
　　容胤面色温润如玉，道：“渡劫本应主由己渡。此事阿潮既已决定如此，你应该相信他。”
　　“嗯。阿潮是我们之中渡劫经历最丰富的，我应该相信他，只是他如今渡成神劫在修为灵力上总归吃亏。”
　　容胤闻声目光微敛，没有再多言。容敏看着师兄皎如玉树的背影走向宫门，回想起近来发生的事不禁心中有些迷惑，感到说不出的奇怪。
　　容潮从食物语回到九溪宫时，天色尚早。
　　容潮照旧是在春江楼书架前找到的太叔奕。
　　他自知理亏，挂着烂漫的盈盈笑意试探道：“你饿了吗？我带了山药排骨汤。”说着他便唤出食盒，提起食盒示意。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动，少顷，他移开落在容潮身上的目光，虽然他并不用食人间食物，却道：“有点儿。”
　　容潮见他没有不理自己，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开心笑道：“那我们出去吃吧。”
　　太叔奕放下书卷，道：“好。”
　　容潮与太叔奕随后来到院中的紫藤花架下的石桌前。
　　容潮积极打开食盒，略施灵力摆好碗筷，盛了两碗汤，将给太叔奕的那碗添的满满山药与排骨。
　　太叔奕看着一碗堆积如山的山药排骨汤，抿了下唇。
　　见容潮满怀期待望着自己，太叔奕拿起筷子细嚼慢咽起来。
　　容潮明亮的目光里映着太叔奕垂眸吃山药的画面，问道：“好吃吗？”
　　“嗯。”
　　容潮乐悠悠拾起筷子，一边准备吃一边说道：“我给你说一个笑话吧，有一天，柴米油盐酱醋茶坐在一块儿聊天，它们都觉得自己很无聊，于是便说起自己无聊的理由，最终盐获胜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盐说它最‘闲’。哈哈哈哈哈……”
　　虽然容潮并没有想要太叔奕听到自己说的笑话后会开怀大笑，但总归能够抿唇笑一笑吧？谁知容潮却发现他听完自己说的笑话后目光里竟有一丝失神。
　　容潮道：“怎么了？不好笑吗？”
　　太叔奕闻声回过神，目光微闪，道：“没有。我只是……想起一件往事。”
　　容潮缓缓点了点头。他虽然有些好奇太叔奕口中的往事是什么，但见他没有要提的意思便未去追问。
　　容潮握着筷子捣了捣碗中软糯的山药，少顷道：“明日天外村逢集，一定很热闹。我们明日下山去那里买些果木吧？我想在九溪宫山野空旷之处种满桃李，以后四季皆有果实可食。”
　　太叔奕抿了下唇，道：“好。”
　　次日清晨，霞光万丈，九溪宫山峰间云海翻涌。
　　容潮拉着太叔奕来到天外村，见人群拥挤，微微一笑，取下发间装饰的红丝带，将一端在太叔奕手腕间裹了几道，另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红丝带，得意道：“这样就不会弄丢你了。”
　　太叔奕轻笑，对于他偶尔的天真与幼稚尽数全收。
　　容潮带着太叔奕一路闲逛，看见有趣的新奇的物件便要停下来，逛了会儿方才到卖果苗的商贩处，容潮认真地挑选许久，才挑到了几棵满意的甜桃。
　　因为四周都是凡人，他们若是直接施了灵术收起果苗定然会引来这些商贩的起疑。正当容潮打算先暂时抱着这些果苗时，太叔奕将其接了过去。
　　容潮与太叔奕之间因为缠着一道红丝带，尽管一言一行间并无太过腻人之举，但望向彼此的目光都能看出对对方的在乎，眼力好的人自然能看出他们的关系，故而四周有少数敏感的百姓看向他们时带着异样眼光或嫌弃或厌恶。
　　容潮回首无意间察觉到他们投来的目光后，故意有意无意颔首回之盈盈一笑。
　　那群人顿时被气的唾骂。
　　容潮满意地回过头，对太叔奕道：“我们走吧。”
　　太叔奕看见容潮回首，不再给那群人眼神，无声收回指尖正欲凝聚的灵力，抱着果苗点了下头，道：“好。”
　　容潮一边继续寻找果木，一边不忘看到诱人的小吃便拉着太叔奕上前买一份尝尝。
　　就这样，二人逛了大半个上午，方回到九溪宫。
　　虽然入阳山在即，但众人却发现容潮并未刻意去准备什么，这两日都与太叔奕在种树，九溪宫里因此气氛倒没有太大的变化，反倒轻松不少，也未受容阡逃离禁闭的影响。
　　江清风与一众弟子见状，有空时便来帮容潮种树，不用灵力把他们累的够呛，一日结束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
　　离宫前一日，容潮巧用灵力将九溪宫山岭种满不同的果木。
　　傍晚时分，容潮与太叔奕面对面坐在紫藤树下的石凳上带他翻花绳。红色的绳线套在太叔奕白皙修长的十指上，容潮轻松地翻出一个花样，得意地盈盈笑着看着太叔奕示意“到他了”。
　　花绳回到太叔奕手中，随后他轻松翻出一个新的花式。
　　容潮鼓了鼓嘴，对于太叔奕的学习能力有些惊叹，随后又有些苦恼自己下一步如何翻。
　　这翻花绳是昨日他们在天外村看见有一对孩童在自家门前玩，两位孩子玩的不亦乐乎。
　　正当容潮思索新花样时，便听见两道脚步声走入宫来，其中一道略显欢快。
　　通过灵息辨识，无须回头，容潮便知道是江清风与韶晟。
　　江清风与韶晟在紫藤树下找到容潮与太叔奕二人后，朝他们行了个简单的礼。
　　容潮知道这个时候他们二人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找自己，于是一边试着翻花绳，一边回过头来看向他们，只见韶晟将带来的一条长盒放在一旁的桌上。
　　见状，容潮停下手中的动作，略带好奇转过身来。
　　韶晟打开精致的长盒，道：“这支千年七叶师父已将其炼化，师父说就算是千年蛇兽遇见它也会有所忌讳，师父让我将它送来交给你。”
　　容潮起身收下这支七叶后，道：“多谢。”
　　江清风见韶晟说完事，随后道：“我们一起去食物语用晚饭吧，听说今晚有糖醋鱼！待会儿路过五溪宫再叫上二师兄！”
　　容潮回眸看向太叔奕，太叔奕起身收起红绳，轻点了下头，容潮微微一笑。
　　今日，除了容胤，容潮的其余几位师兄也皆来了食物语，用完饭后，众人从食物语出来时，江清风提议去南山喝酒，容潮想了想他们也很少有机会齐聚，见太叔奕没有抵触，几位师兄也未开口否决，便欣然同意了。
　　收到容潮的点头，江清风立马半推着看起来情致不高，因为明日渡劫而有些紧绷着的韶剑一道去挑酒。
　　不巧的是众人前往酒窖挑完酒前往南山的中途，容潮收到容胤传来的消息，让他前往四溪宫。
　　收到这个消息后，容潮目光里不禁带着少许疑惑。容胤此前并未提到要他今日去四溪宫找他。关于这次渡劫，他们之前已经讨论过可能会遇见的危险等细节。见众人等着自己，容潮笑了笑道：“可能是恒远或凌玉传回了什么消息。”
　　恒远与凌玉如今在寻容阡的踪迹，若是传回什么消息也必定与其有关。
　　想到容阡，众人不约而同都沉默不少，如今这二字似乎成了九溪宫禁忌。
　　容渊蹙眉对众人道：“我们先走吧。”
　　容潮回过头看向太叔奕，太叔奕接过他手中挑的两坛葡萄酒，目光微动，道：“我在这里等你。”
　　“好。”容潮对太叔奕微微一笑，看着太叔奕与余下众人离开方转身前往四溪宫。
　　

第205章
　　少顷，容潮来到四溪宫，在后殿临溪水边寻到正在烹茶的师兄。
　　月色下，容胤盘膝端坐于矮桌后，举止有仪。
　　容潮走到他对面，随后坐下，看着他一步步焙、灸、碾、罗、煮，良久，一杯茶方完成，容胤将煮好的茶送至容潮面前，温和笑道：“九溪宫里就属你嘴最叼，尝尝味道如何？”
　　容潮盈盈一笑，端起茶盏，仔细观赏一番方垂眸品尝。
　　容胤温润如玉的面容目光平静望着容潮，见其喝下半盏茶后目光微敛。
　　容潮握着茶盏，道：“其实呢，我并不懂茶艺也不精通音律，但我知道什么茶好喝，什么曲子好听。师兄这杯茶就好喝。”
　　容胤听着容潮对自己的夸赞轻笑。
　　须臾，容潮放下茶盏，问道：“对了，师兄，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容胤收起茶具，仅留下容潮面前那盏茶，茶桌上随即现出一只已经拆封过的信封。
　　容潮的目光随之落在信封上。
　　容胤道：“恒远今日晚间送回来的消息。如今修道界里已知阳山化蛇即将苏醒。”
　　这消息如今还不能肯定一定是从九溪宫流出，九重天得知此事者也绝非一二，何况六界里关注化蛇苏醒迹象者想必也不止九溪宫一方。
　　化蛇是千万年灵兽，修道者若能食其灵丹短时间内修为可大增，这样的捷径，其诱惑可想而知。
　　容潮自然明白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虽然收服化蛇这类凶兽极难，因为危险性高，有少数门派甚至本着能推则推的原则避之不及。但相对的，也自然有在九重天任命除兽者后仍旧觊觎它者，想要抢收服凶兽夺其灵丹助长修为灵力。
　　后者这类修道者几乎从来不会顾忌伦理道德，若是得知阳山除凶兽是渡劫，只怕动起手来会更加肆无忌惮。渡劫之中，比妖魔凶兽更难以对付的便是这类修道者。这也是为何容潮不想让太多人知晓他们入阳山渡劫一事的主要原因。
　　如今看来，明日他们入阳山需要考虑的麻烦更多了些。
　　念及此，容潮心下微沉，正欲思虑对策之际，容潮忽然发现自己的脑袋有些沉重，沉睡之感快速袭来，不好的念头随之而来。
　　下一瞬，他想要抬眸看向容胤，张口欲言，但他却不受控制地陷入沉睡，半个身子朝茶桌倒去，旋即失去意识。
　　容胤看着已经昏迷的容潮，少顷，起身侧目四周，设下一道结界。
　　他走至容潮身侧，半蹲下身来，目光沉稳而坚定望向他，随之将自己的修为与灵力尽数渡与他。
　　晚间，月明星稀，云淡风轻。
　　耳畔涌进的涓涓溪水声渐渐清晰，容潮察觉到自己恢复意识后着急地睁开双眸，起身寻找容胤，转身之际，他便看见近处山泉瀑布下的溪水之中，一条虚弱的白龙头枕在溪畔上，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
　　容潮吃惊之余连忙上前，为其输注灵气。
　　容潮刚唤起灵力便察觉到自己的修为与灵力已与来时大有不同，旋即明白容胤做了什么！
　　他不禁蹙起眉来，坚持为容胤输注灵力。
　　片刻后，容胤方恢复出人形。
　　雪白的长发滑落于肩背，下半部分被水打湿，一身白衣，更衬其清逸翩翩。
　　只是这画面落入容潮眼中，有些触目惊心，一时间心中五味纷杂，眉头皱地更紧了。
　　恢复灵识后的容胤随即抬手制止容潮再为自己输灵气。
　　容胤因为失去大量修为与灵力而虚弱，面色发白，月色下更显苍白，声音也有些不稳，“别再因为我浪费这些灵力。我不会有事的。”
　　容潮闻声略显犹豫，少顷，方住了手，停止为容胤输注灵力。
　　他不能浪费容胤给他的这些灵力。
　　“修为与灵力，于我皆可再有。如今，你比我更需要它们，有备无患，有了它们，我更放心。”
　　容潮皱着小脸缓缓点了点头。
　　容胤道：“这里的结界很快便会消失，他们想必也会很快回来，不宜再施灵力。你先回去吧。”
　　容潮看见容胤眼中的示意，垂眸片刻，沉声道：“我先扶你回屋，我再回去。”
　　“好。”
　　容潮从四溪宫出来后，已无心思饮酒，他没有再去南山，沉思间走回了六溪宫。走进宫，四下黑漆漆一片，他也没有点灯，独自坐在花月楼前的阶上，坐了许久。
　　容潮正想给太叔奕传消息告诉他他已经回六溪宫不想再去南山，便察觉到太叔奕的灵息已经进入宫门，他抬眸便看见他朝自己走来。
　　太叔奕发现容潮情绪有些低落，走至他跟前，解释道：“我见你一直没有回去，便想回来看看你在不在。”
　　容潮眼中有些歉意，带着有些勉强生硬的笑容望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忘了和你说。”
　　太叔奕抿了下唇，看向容潮的眸色温柔，犹如星辰，道：“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容潮盈盈笑了笑，伸出双手，想要他拉起自己。
　　太叔奕配合他伸出双手，拉过他的双手，容潮趁机闯入他怀中，抱着他的细腰，在他怀中安静地待了会儿，方松开他，随后双手搭上他肩，圈着他的脖子，装作欲要调戏他的模样。
　　太叔奕清冷的面容看似波澜不惊，但只有他知道他耳后的肤色已有些微热。他拦着他的细腰，安静地任由他的不安分。
　　容潮盈盈笑着颔首望了太叔奕一会儿，道：“你不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太叔奕道：“你不说，一定是不方便说。”
　　对于他的无条件相信，容潮低眸微动，少顷抬眸望向他时已收起笑容，道：“这次入阳山我们遇到的麻烦可能要比先前预想的更多了。”
　　太叔奕道：“我一直都会在。”
　　“嗯，我知道。”
　　容潮抿唇微微笑起，片刻后，他想起他没有在太叔奕身上闻到酒味，问道：“你没有与他们一起喝酒吗？”
　　“嗯，想等你来了再喝的。”
　　“那我们现在去后山喝。”
　　“好。”
　　“对了，去年我们在荆涂山那晚，我真的什么事都没做吗？”
　　“……”
　　“我怎么感觉你想说什么……”
　　“……没。”
　　“真的吗？”
　　“……”
　　次日清晨，容潮与太叔奕按照约定时间一同来到宫门附近时，江清风与韶剑已经整装待发，二人朝气蓬勃，身姿英挺，并肩而立。看见容潮与太叔奕出现，江清风立马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此前容潮考虑到此番入阳山是成神最后一劫，便未打算声张今日离宫前往阳山一事，学无涯的学子们尚不知此事。为了避免动静太大，容潮事先便已与师叔、师兄们商讨过各宫今日不必相送。
　　虽然容胤昨夜已经告诉容潮如今修道界已经流出他们于近日入阳山渡劫的消息，但容潮也未改变计划。正好容胤如今并不方便出面。
　　宫门四周，云海环绕于陡峭山峰间，天际霞光微现。
　　待容潮与太叔奕及近宫门，韶剑微笑着朝太叔奕微微垂首示意，太叔奕目光微动以作回应。
　　容潮见他们精气神很好，目光含笑看了一眼韶剑，方看向江清风，道：“等很久了吗？”
　　江清风连忙道：“没有没有，其实我们也刚刚才到！”
　　容潮微微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后唤出一物。
　　随着灵光汇聚，空中现出一只墨色铜铃，铜铃纹饰复杂而精美。
　　江清风看着面前的铜铃，望向容潮，开心不已：“送我的吗？”
　　“嗯。”
　　江清风收到容潮点头肯定后兴奋地接过黑色铜铃，垂眸观察起来这只铜铃，随即好奇地试图晃动铃铛，想提前研究这只小师叔送予他的铜铃的特别之处，然而他却发现任由他如何摇晃，这只铜铃皆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声音。江清风不禁“咦”了一声，重新看向容潮。
　　一旁的韶剑见状也对这只铜铃不禁产生了好奇，目光随之落在其上。
　　容潮道：“这只铜铃虽非凡物，但无攻击性，其认主，需以灵力浇灌方可使用。我已对其施过灵术，你现在用灵力浇灌它。”
　　江清风闻言毫不犹豫照做。
　　少顷，容潮继而道：“此次入阳山，若遇危险你便摇晃这只铜铃，百里之内我皆可收到。”他们之中，韶晟与江清风修为灵力较低，韶晟跟着容渊，容潮倒不是很担心他，反倒是江清风与韶剑这边，容潮有些顾虑。
　　江清风道：“嗯嗯，谢谢小师叔！遇到危险我肯定躲得远远的，小师叔你放心好了！”
　　容潮无奈轻笑了下。
　　江清风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手中的铜铃，方才略有不舍地收起了它。
　　容潮回身看向身旁的太叔奕，微微一笑，道：“我们出发吧。”
　　太叔奕目光轻点。
　　江清风闻声疑惑地看向宫内方向，一路上空空荡荡，不见他人踪影，问道：“我们不等三师伯和三师兄了吗？”
　　容潮闻声回眸，笑着道：“他们今日不和我们一道前往阳山。昨日晚间大师兄收到消息，如今修道界已经流传起阳山化蛇即将苏醒的传闻，不少欲夺其灵丹的修道者已经蠢蠢欲动。我们商讨过，三师兄与韶晟走的那处入口较为隐蔽，那些修道者应该尚不知那处入口，我们一道走，太过显目，所以让他们单独前往，减少注意。”
　　江清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韶剑闻声目光微微敛起，并未多言。
　　众人没有再多闲聊，随后飞身前往阳山。
　　

第206章
　　四海八荒不少山脉因为其内住有灵兽，为避免灵兽误以为其欲进入它们的地盘，而对其发动攻击，皆不可直接飞过。
　　阳山中情况不明，从其上空直接入密林显然不可取。
　　众人临近阳山，为避免提前惊扰山内凶兽，不得不暂时收起灵术，飞身落地，接下来一段路便需要他们步行了。
　　阳山远近皆是此起彼伏的低矮平坡，这季节，遥遥望去，草木茂盛，视线并没有那么好。
　　不过阳山极为好认，因为其山脉中有大片大片的水系，树木成群，格外高大茂密。
　　落地后，容潮与太叔奕皆垂眸注意到这条不常有人踏及的山路。
　　“有微弱的人声，应该是不远处山谷中传出的。”韶剑微微蹙眉，看向前方岔路口，一方通向前方山谷的入口，一方则通向另一条山路。
　　前方山谷中传来接二连三的对话声，其中细听似乎还有吆五喝六的声音。山谷与他们有些距离，尽管有灵力在身，那些对话内容也无法听清。
　　山谷入口处已经被半丈高的灌木伸出的枝条挡去大半，容潮他们如今站在的这条路也是几乎全被草木覆盖。
　　江清风低头看向脚下附近被踩的七倒八歪的草丛，道：“这里不久前有人走过，而且人还不少。”
　　按照他们之前对入口的选择，容潮与太叔奕便要从前方的山谷进入阳山，江清风与韶剑则走另一条路前往另一处入口。
　　念及此，江清风不禁微微皱起眉来，眼中流露出些许担心。
　　成神三劫一仙一劫，他们绝不可能是来此渡劫的。
　　听这些修道者的谈吐很难会相信他们是来此的目的是降妖除魔为主。
　　这些修道者往往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常常入劫只为夺得他人修为助自己的修炼。
　　这些，他们都明白。
　　容潮面色淡然，看向江清风与韶剑微笑着宽慰道：“一路小心。”
　　江清风道：“小师叔，你们也是。”
　　韶剑抿了下唇，神情略有凝重，看向容潮与太叔奕，道：“不用太过担心我们。若遇危险，我定会护着韶悠的。”
　　江清风闻声神色有些复杂，看向韶剑，没有开口多言。
　　容潮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尽量在落日前便进入阳山。”
　　“嗯，明白。”
　　少顷，江清风与韶剑持剑走上另一条杂草丛生的山路。
　　容潮收回目光，看向太叔奕，道：“我们也走吧。”
　　“嗯。”
　　容潮一边朝山谷走去，一边微微笑着，思索着，喃喃道：“里面的那群人好像有些碍事，如何处理他们好呢？”
　　太叔奕眸色微动，看出容潮已经心生一计，默然配合。
　　临近山谷入口，荆棘遍地，太叔奕持剑走在前头，一边挡去路障，一边探路，容潮跟在他身后，留心四周的动静。
　　“阳山一直是九溪宫负责守护其安定，我们今日进入阳山抢收化蛇，九溪宫是否会产生不满？”
　　“哼！他们九溪宫没能力收服化蛇凭什么还不让别人收服了？！”
　　“就是！”
　　“这九重天天规有哪一条规定阳山的化蛇只准九溪宫收服，不许我们收服？！”
　　“这化蛇的灵丹可值万年修为，凭什么要白白让给九溪宫？理当有能力者得之！”
　　“可是我听闻六千年前容潮的师父青帝太皞上神与其两位师弟联手，也只收服了四只化蛇？我们的修为灵力定然不比帝君……”
　　“在这儿说什么丧气话！怕死就现在滚回去，还来得及！”
　　“越好的东西，自然就越危险，不敢冒险，怎么能有所得？”
　　“仙君们教训的是！小辈们不懂事，各位仙君莫怪！此番有裴越仙君带领我们，定然会化险为夷，成功收服化蛇！”
　　“放心，好处不会少了你们的。”
　　“多谢仙君。”
　　一群修道者聚在山谷平地处，大部分不过是几百年修为的小妖。他们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一队的，更像是两派组装成的一个队伍。其中一派人数较少，但修为灵力看起来更胜一筹，一个个昂首挺胸，自命不凡。另一派有几位胆量显然不足的修道者在旁生起担忧，七嘴八舌，被他们领头的使了眼色随之闭嘴，他们这边的领头人地位看起来并不如另一派首领地位高，低头哈腰向其领赔礼道歉。余下小辈都在一边收拾行囊，拿出佩剑等灵器以及事先备好的丹药等物资，一边闲聊。
　　虽然平日里仙神大多都有百宝袋之类的灵物存储一众物品，灵器也并非随手拿着，但进阳山这类凶险未知之地，大多的仙神都会提前唤出刀剑类的灵器，以防遇上灵力消失的情况。否则，若真遇到灵力忽然间消失，彼时，再想拿出武器做基础的防身也根本再唤不出它们。
　　看起来地位最高的那位男子，也最趾高气扬，眼中对那些小辈多有轻视，扫了一眼他们便催促他们动作快些，正欲让大家伙儿上路间，察觉到山谷入口处有脚步声，回头看去，少顷，便见两名少年走入山谷来。
　　一名少年脚步轻扬，面色悠然，看起来心情好的马上都要吹起口哨哼起歌儿似的，他的手中摇晃着一根狗尾巴草，自在无忧，像个不谙世事的世家贵公子。而跟在其旁的另一名少年则显得格外沉静内敛，手持墨色长剑，尽管他从未见过那把剑，但他却觉得有些熟悉——它看起来绝非俗物。
　　裴越见两名少年面容看着十分年轻，无声之间去探对方修为灵力，但随即只感受到对方些许浅薄的灵气，于是便以为对方修为尚浅，又见容潮完全不在意脚下的声音会被人察觉出来，看到他们这群人后还不禁露出意外，随之转为疑惑的神情，心中顿时松懈下来，心道：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只怕也是听到这里有化蛇的传闻，还不自量力前来想要夺灵丹罢了！
　　顿时，裴越再看向容潮与太叔奕的目光中已只剩蔑视。
　　“你说九溪宫少君此番是否也会入阳山？”
　　“就算容潮如今能借尸还魂复活，但也绝对是修为尽失，呵，他来阳山找死吗？”
　　“他只怕根本不敢露面！听说他这几年一直躲在九溪宫，连宫门都不敢出。怎么，你还当他真的是六界的救世主？！”
　　“就算他今日来了，也根本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危险，大可放宽心。”
　　“不知道九溪宫这次会派谁来收服化蛇？”
　　“二宫主太和与三宫主太伏两位上神年岁已高，大抵不会再亲自出手。”
　　“听闻太和上神座下弟子容阡上神已被禁足多日？只是九溪宫一直未对外宣布此事。”
　　“我前些日子也听到这个传闻，当时还未在意，看来是真有此事？”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你也知道，九溪宫的消息如今最是难得知。”
　　“那便只有四宫主容胤上神与七宫主容渊上神可能负责此次收服化蛇的重任了。”
　　“莫约是吧……”
　　众人谈笑间注意到他们首领视线的变化，相继察觉到山谷入口处走进两名少年，目光随后相继投向他们。
　　容潮看见一群陌生的面孔后脚步停下，虽然短暂地蹙了下眉，略显意外与困惑，但继而又接着晃起手中的狗尾巴草，朝人群走去，看起来似乎毫无畏惧对方的人多势众，甚至还有些无视他们的存在，让人轻易便误以为其天不怕地不怕心无城府而天真烂漫又毫无危险。
　　太叔奕眸色平静，看不出其所想，一直安静地跟在容潮身侧。
　　容潮的目光在人群中略过，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位熟悉的面容时，他的目光并未在其身上停顿。对方却是脸色微变，目光躲闪，甚至往人群后移了移。
　　裴越身边一位跟班见容潮的目光扫过他们，却并未有敬畏，颇有些不满，裴越见状眼中也生出几分傲气与厌恶之情。
　　“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想必二位也是为化蛇灵丹而来，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裴越另一侧一名骨瘦嶙峋，尖嘴猴腮的男子上前虚与委蛇，朝容潮与太叔奕这方微微欠身作揖。
　　容潮闻声盈盈笑着颔首看向出声那人——是方才参与闲聊的众人之一。
　　容潮收回目光，唤出一只火折子，垂眸不紧不慢地点燃手中的狗尾巴草，并未否认他们是为化蛇灵丹而来，道：“你想要与我们合作？那化蛇的灵丹如何分呐？”
　　俄顷，狗尾巴草一端飘出袅袅烟火。
　　众人不知容潮此举意欲何为，都未太过在意那根狗尾巴草，注意力反而放在了容潮直白的话语上。
　　男子见容潮这般直白，笑容一时间有些僵硬，这里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灵丹人人皆有份，按照事先的计划，这里的小辈们压根没有灵丹的份儿，他回头看向裴越，征求其意见，不敢擅自做主回应。
　　裴越见容潮开口便要好处，顿时对其更无好感，但他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眼珠子一转，心中已另有打算，胸有成竹，语气中反倒有了几分客气，问道：“你们想要如何分？”
　　容潮耐心地等待狗尾巴草烧至根茎，火焰熄灭，方才将其随意丢掉，抬头看向众人，笑道：“自然都独归本君咯。”
　　

第207章
　　裴越身旁几位跟班听见这话皆忍不住气立马见怒色，而裴越本人闻声并未生起不悦，只觉得眼前的小公子不自量力、大言不惭，甚至生起一丝笑意。
　　裴越虽然确定他从未见过跟在容潮身边的男子，却又觉得他有些熟悉，似乎他知道此人。见太叔奕一直沉默不语，显然以他身旁的这位公子为首，便未再对其多想，抬手朝容潮作揖，开口道：“在下‘裴越’，不知公子贵姓？”
　　容潮闻声“咦”了下，众人对此都有些糊涂，仿佛他们应该都认识他似的。
　　容潮颔首，抬眸神色淡淡扫过裴越，微微笑着道：“就算本君修为尽失，你不过一区区散仙，若想拜见本君也需行大礼。”
　　裴越开始以为容潮是在轻视他，心中不禁生出恼火，但旋即察觉到不对劲，心下一惊，然而未待他完全反应过来，身旁向来性格冲动的跟班已经认定容潮是在刻意侮辱他们老大，为其感到愤懑不平，他旋即拔剑，冲了出来，叫嚣道：“找死！”
　　容潮丝毫没有要阻止那人杀来的举止的意思，淡然站在原地，笑着有些无奈道：“这话你方才已经说过一遍，唉。”
　　太叔奕看向对面拔剑而来的男子，剑眉微蹙，目光微沉。
　　拔刀的男子这时脑子百年难遇的灵活一回，当即回想到他方才说这话时指的是谁，随后面露惊恐，紧接着，他身体下意识发软哆嗦起来，尽管他对面之人毫无动手的迹象，甚至连灵气他都未曾感受到。与此同时，他察觉到自己的灵术不知为何已使不出。
　　“灵力……我的灵力！我的灵力不见了！”
　　男子退缩间大喊大叫，慌乱无措。
　　众人闻声纷纷惊慌失措，连忙低头检查起自身修为与灵力，结果自然皆与那男子一般——他们的灵力不知何时消失，再换不出任何灵术。
　　裴越旋即怒视喝道：“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容潮！”
　　“他是九溪宫少君！”
　　“什么！”
　　嘈杂混乱的惊吓声当下此起彼伏，山谷中一时间聒噪不已。
　　其中几名涉世数千年的仙君登时联想到千年前的传闻，猜出容潮身后的男子乃是太叔奕。
　　传闻中太叔奕容貌艳惊六界，冷隽孤僻。
　　难怪他们方才会觉得这人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反倒是六界里一直传闻容潮性格阴晴不定，谁能想到眼前看着天真烂漫，笑起来毫无危险性的少年便是他！
　　几人目光随后认出太叔奕手中的夺魄剑，自知非其对手，彼此对视，惴惴不安。
　　裴越沉思片刻，方想通一切，死死地盯着容潮脚下草丛中残留的狗尾巴草根茎。
　　“唧唧喳喳的，吵得本君心烦。”容潮微微笑着缓缓道，见裴越终于注意到他们灵力忽然间消失的源头何在，收起了笑容，冷淡道：“趁本君还未反悔，滚。”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清晰的落入众人耳中。
　　方才容潮的脸上还是和善天真的笑容，他们丝毫不以为意，可此刻，恍然间判若两人，冰冷压抑的气场令他们心中一颤，忽然间山谷里噤若寒蝉。
　　众人闭上嘴，互相看看，下一瞬才意识到他们可以离开这里，如获大赦般连忙点头哈腰朝容潮与太叔奕躬身行礼，见容潮并不再看向他们，旋即匆匆拿上行囊狼狈地连走带跑原路返回。
　　裴越心有不甘，咬牙切齿，迟迟不愿放弃此行就此离去，几名下属见状想起传闻中容潮喜怒无常，生怕容潮一个心情不好此刻就反悔，那可就糟糕了！他们连忙上前低声劝说裴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云云，半拽着半拉着他离开。
　　不过片刻，几十名修道者脚步匆匆似逃离般相继撤出了山谷，甚至不敢开口询问他们灵力消失一事，向容潮求解药。
　　唯有一名女子留在最后，走的最慢，脚步略显犹豫，最终在容潮与太叔奕不远处止步，欲言又止。
　　容潮方才在人群中看见她出现在这里，心中便已经有了她此行所欲何为的猜测。
　　容潮见她此刻面带忧愁，不愿离开，证实了他先前的猜测。
　　容潮看向她，道：“你想用化蛇的灵丹延长你儿子的生命。”
　　他声音平静，并非询问确认。
　　“少君……”段琛青迟疑片刻，随即意欲下跪，却被一道灵力所阻。
　　段琛青心情复杂，歉然道：“还请少君准许小妖今日入阳山。”
　　尚新虽然借紫柏山一劫成功入劫步入修仙道，但他在紫柏山中深受惊吓，如今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她不得已只能尝试来此，欲借化蛇万年灵丹延长其子生命。她自知她修为灵力低微，故而才找到方才的队伍，加入他们，欲冒险借机行事。
　　容潮道：“阳山非九溪宫禁地，亦非九重天禁地，你进出阳山，本君无权干涉。你们的灵力半个时辰便可恢复如初。”
　　段琛青闻声有些意外，那些人还未走远，容潮神情淡然，显然并不担心他们听见此事，也未有隐瞒他们之意。
　　一时间，她有些迷惘，不明白容潮此举意欲何为。
　　容潮继而道：“今日入阳山之危险，你自有判断。本君已经让你们离开一次。但你们若执意入阳山，本君也不会再出手阻拦。你想尝试一切办法救子，本君并不反对。因为有些事，本君也会为了在意之人，不顾一切，尝尽所有可能。不过，飞蛾扑火的做法，本君并不是很认可。这一次，你若坚持入阳山，如若遇见危险，本君不会再相救。”
　　段琛青救子心切，容潮理解，所以他不会多言相劝阻止她，进退皆有她自己决定。他不会相救大约也是真，因为这一次，他只怕无暇相顾。
　　太叔奕听见容潮说到“因为有些事，本君也会为了在意之人，不顾一切，尝尽所有可能”时，目光微动。
　　听见容潮最后一句话后，段琛青心中微凉，略有失望，虽然她与他们只是一起渡过两劫，但在这两劫中，她可以确认容潮绝非外面传言那般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甚至会尽其所能救助世人。
　　虽然此前九重天公布千年前容潮屠戮人间一事的真相，为其平反，但六界修道者几乎无一相信，仍旧坚信他们坚持之说，而她却有些相信其为真。
　　尽管她在紫柏山她欺骗了他们，但容潮还是按照事先约定，帮她破了劫。原本这一次，她想也许他会帮她。
　　而如今容潮言明此番她若执意入阳山，再遇危险，他不会救她。
　　段琛青当即明白，这一次入阳山远比她想象的凶险，她自知她没有理由再开口请求他们相助她，垂首行礼道：“多谢少君与神君此前在紫柏山相救小妖与尚新。小妖已感激不尽。”
　　容潮没有再与段琛青多言，看向太叔奕，二人心照不宣，随后朝山谷深处走去。
　　段琛青独留原地，欲等待灵力恢复，再自行进入阳山。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段琛青回想着容潮方才的话，心情更加复杂。
　　纵使明知这个决定并非明智之举，但她已别无他选。
　　穿过山谷，前路越来越难步行。准确说来，这里其实并无路，只是有些地方看起来似乎能够通行，便成了脚下选择的路。
　　容潮与太叔奕在藤蔓间穿行，不时须用灵术除去路障。
　　尽管师尊生前曾进过一次阳山，将其所行所见所知皆记载于册，但六千年过去，沧海桑田，这里必定已有所变化。
　　途中，容潮想起方才那群修道者，沉吟道：“裴越为何要带这么多人来此呢？除了他身边那几位以及段琛青，余下几乎皆是初入修道界的小妖精，修为高点儿的也不过千年，他们的修为灵力再次根本帮不上忙，遇见凶兽只怕也会吓得魂飞魄散混乱一团，反倒添乱……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太叔奕听着容潮的分析，目光微敛，道：“他们方才已经听见你与她说的话。”
　　容潮本就没有要回避他们的打算，否则也不会直白地告诉段琛青他们修为灵力不过被封半个时辰。
　　他已经给过他们离开的机会。
　　他们也有进入阳山的决定权。
　　容潮微叹息，道：“他们应该会卷土重来。”
　　容潮说罢，等了片刻发现太叔奕忽然间止步，回头看去，便见他轻蹙起眉头。
　　容潮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太叔奕道：“前方有浓厚的瘴气。”
　　虽然容潮还没感受到瘴气，师尊生前那次入阳山也未遇见瘴气，但他并不怀疑太叔奕的判断。他们一起渡劫虽不多，但他也发现了太叔奕在感受危险的气息方面比他更加敏锐。
　　瘴气大多会对修道者修为与灵力有影响。
　　更有甚者，修道者遇之灵力全部消失。
　　容潮道：“这里应该已经有了许多改变，我们小心些。”
　　太叔奕轻点了下头，道：“嗯。”
　　容潮随即唤出血如意，念了口诀，血如意化作一尺来长的短匕，反手握于掌心。
　　太叔奕走至容潮前侧，二人继续朝前。
　　

第208章
　　半个时辰后，日光渐暗，容潮与太叔奕进入阳山边界，山外之景已无法再瞧见。
　　阳山由绵延起伏的外围山脉与一处盆地组成，化蛇自然不可能藏匿于外围山脉上，若非在盆地茂林之中便是在山脉之下的山洞之中，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们都需要进入山中。与别处不同，这里并无便于通行的山沟之类的山谷入口，若想进入山中盆地，则需从外围山脉直接翻山。
　　容潮与太叔奕站在阳山山脚，只见前方阳山茂林中黄雾弥漫，似有延散。
　　往往遇见这类迷雾，难以避免的双方易走散。
　　容潮与太叔奕事先在花月楼讨论这里地形时便已考虑这一点，故而他们对于这里的迷雾并无太多意外。
　　容潮回眸看向太叔奕，道：“这迷雾大抵会有问题，小心些。”
　　太叔奕点了下头。
　　少顷，二人脚步放慢，一同走入迷雾中。
　　一入阳山，树木高耸，多有藤蔓攀爬环绕，林间不似一路走来那般荆棘遍地，反倒较为平坦，山坡上大多是落叶枯枝堆叠。容潮与太叔奕走了片刻，黄雾渐深，视线几乎缩短至半丈之内，四下寂静无声。
　　尽管容潮与太叔奕几乎前后不离走入这迷雾，可容潮不过花费刹那侧目去观察四下情况，回眸间，便发现他已与太叔奕分散。
　　虽然容潮此前对此已有心理准备，但见状，他还是停下了脚步，确认一番灵力并无异常后，心中不禁反而觉得这有些奇怪，随后他试着去用灵息寻找太叔奕，如其所料，并无所获。
　　容潮随后又试着用灵力去传送消息。
　　但依旧没有结果。
　　少顷，容潮明白这迷雾并不会禁制灵力的施用，但却会限制灵力扩散的距离，仅可在所见之内的范围。
　　容潮停留原地稍作沉思。
　　化蛇选择长眠于此，不仅因为阳山地形复杂，外人进入困难，其沉睡后灵息消失，难以寻找其踪迹，更是因为这里的灵兽皆尊其为主，拥护守护化蛇，一旦有外人意图闯入，必定会现身阻止。
　　但此刻，四周虫鸣鸟叫之声一概全无，恍若这里并无生灵。
　　太过奇怪。
　　这山上迷雾与寻常因温差而形成的普通白雾不同，后者湿气大，而这里的迷雾湿气却并不重，容潮走了一会儿了，衣衫尚无湿迹。
　　如今这雾气怪异之处尚未被发现，容潮不得不更加谨慎，他握起匕首在身边一棵白烨做了微小记号后，未再原地多做停留，转过身，凭着记忆中的方向继续朝前，但没走两步，他便听见了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左侧靠近，声音轻浅，若非这里太过安静，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
　　容潮微微蹙眉，停下脚步，心中不禁多了一分警惕，回眸望去，握紧手中匕首，于暗处做出防备状。
　　少顷，容潮的视线中走入一道修长的身影，不消片刻，那道身影轮廓越来越清晰。
　　男子容颜俊美，身姿修长，手握墨绿色冷玉长萧，光从外貌难以分出善恶。其剑眉星目间不似往昔挂着闲情逸致的笑容，此刻他的面容肃然，目光微冷，甚是少见。
　　此刻的朝彦与容潮去年在天外村江边所见的他大为不同，那时的他虽然骨子里是沉稳的，但举止间看起来却是随意悠然无拘无束的，而如今他的身上那种无拘无束已然不见。
　　朝彦看清迷雾中是孤身一人的容潮后，眼中神情含有意外之色，随后手中长萧微微放下。
　　容潮见来者是他，也有些感到意外，于无声处收起短匕。
　　朝彦来阳山这件事，本就令容潮感到意外，如今的他显然不似缺修为灵力的小辈妖魔，为了化蛇灵丹而来，不太像他的作风。
　　容潮更为意外的是他们会在这里遇上。
　　进入阳山的路可以说有无数条，六界大多不知此事，但朝彦不可能不知道阳山的地形。
　　但他却选择了这一条路。
　　朝彦目光深远而复杂地看了容潮片刻，方看向他空空如也的身侧，沉吟道：“你与太叔奕走散了？”
　　“嗯。”
　　容潮见朝彦没有再开口多问他别的问题，而是走过了他身侧，继续寻找前路，目光微敛，跟上了他的步伐。
　　少顷，容潮想起他与太叔奕先前在山谷中遇见的那群修道者——他们出现在那里，显然也是选择了这里的入口进入阳山，但这条路并非是最容易走的。
　　容潮此前挑出三处入口，其共同点便是它们是当年五只化蛇分散逃入山中的路线，而容潮走的这条路是三条路中最崎岖难走的一条路。
　　朝彦出现在这里，显然选择的也是同一入口。以朝彦的修为，他可能并不在意三处入口难易，是随意选的一处入口。但山谷中的那群修道者却不可能不在意每处入口的难易。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并不知晓进入阳山有多处入口，他们获得的消息便是“这里是进入阳山的唯一入口”。
　　容潮昨夜从容胤那里得知阳山化蛇已有苏醒迹象的消息已经在宫外不胫而走后，他已没有充足的时间再去详细调查修道界里关于阳山的传闻具体到哪一步。故而他此前默以为他们今日选择的三处入口也同样流传出宫外。
　　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容潮轻蹙起眉头，为了确认心中猜想，他问道：“你为何会走这里进入阳山？”
　　朝彦听见容潮所问，沉默了片刻，收起肃然冷漠的神情，面容上恢复往昔的随和，一边查看四下迷雾，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如今外面不都流传此处是入阳山的入口？”
　　果真如此。
　　验证猜想后，容潮抬眸看见朝彦回眸看向他。
　　“看来进入阳山的入口，不止这一处，你的手上还有别的选择。”朝彦生起笑意，看向容潮的目光若有所思。
　　容潮点破他道：“你早已知道进入阳山并非此处一处入口，不是吗？”
　　“但你只会走此处。”
　　朝彦虽然与容潮相处不多，但也对其性格有所了解，最难的路他一定会留给自己。
　　朝彦今日意外地没有要与容潮闲聊的意图，少顷即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一时间二人为了留心远近动静，都未再出声。
　　与九溪宫相比，魔族自不会比其更了解这里。但朝彦此刻却也不多问容潮此处详情，他走了两步，停在一处不见尽头的百年白烨树旁，侧目看向树干，下一刻，他的手中多了一柄赤色长剑，手起剑落，灵光划过，树皮上多了一道简单的剑痕。
　　那柄赤色长剑名为“诀意”，因为朝彦很少唤出它，六界里便也很少提及到它，但在灵剑排名时，诀意剑却从不落榜，是魔界里如今最为有名的灵剑。这柄诀意剑容潮也仅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三千七百年前，他成神前夕，他在苕华宫前看见一名手持赤色长剑，一身戾气神情阴郁的少年。
　　因乔湘的缘故，彼时凌霄一族已被天帝凤旻封印苕华百年，朝彦独闯九重天禁地苕华宫，破除封印，将凌霄一族放出。当时容潮恰巧路过附近，看见远处禁宫结界异常，心生奇怪便悄悄上前查看，后被朝彦察觉后，误以为他是以守护六界为己任前来阻止他的九重天神仙，对其出手，欲将其除之，容潮被迫与他交手数招。
　　诀意剑剑气凌厉，容潮随后唤出断魂鞭以敌之。
　　数招之内，二人并未分出胜负，天兵天将将至，容潮猜出朝彦的身份，也无意强行拦之，同时他也不想天兵天将知晓他的存在，便收了手隐了身离去。但那时朝彦最为痛恨九重天，大有将来者一律杀之之意。容潮离去不远，便发现朝彦已对那群不敌其手的天兵天将大开杀戒，不得不回头，重新唤出断魂鞭。
　　正是那一次，容潮一战成名。
　　第二次，是在那不久之后，魔尊朝泓逝世，其子朝穆夺得帝位，容潮在魔宫再次见到了诀意剑。
　　那时朝穆初登帝位，以强者为尊的魔界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不断有不服新帝的魔来到魔宫大殿挑战朝穆，结果自然是都落败屈服。尽管朝彦并非朝泓亲生子，但向来备受魔界各城拥护，其修为灵力向来神秘，为乔湘与朝泓亲授，神魔惧畏，有不少大臣愿其为魔帝统领魔族。
　　加之，朝穆与朝彦不和一事六界皆知，各城皆以为他会对朝穆动手夺取帝位，彼时连九重天也在关注其动向。
　　而容潮在那之前曾隐瞒身份与朝穆在修道界相识，虽然不久后他们便已经看穿对方身份，但依旧都选择了避之不谈，假装不知此事。
　　容潮那时私心并不想朝穆失去帝位，他想要知道朝彦是否真的会弑弟夺宫，便偷偷潜入了魔宫。
　　那是他第一次入魔宫，不熟悉魔宫的他好不容易找到魔尊所在宫殿，但很快便被朝穆发觉到他的存在，恰逢魔兵上禀懿王求见，朝穆便让他躲回了屏风后。
　　容潮站在屏风后，并未看见预想中拔剑而来，神色狠厉的朝彦，反而看见了身姿修长、背脊挺拔、神色坚毅，双手呈诀意剑而来的朝彦。
　　在魔界，那意味着臣服。
　　他愿意臣服于他，尊其为帝。
　　其后众臣见状，自然对朝穆为尊也再无异议，随之跪地称臣。
　　容潮第三次见到诀意剑，便是此刻。
　　容潮的目光从朝彦做完的记号上略过。
　　朝彦做的记号与他此前所做的记号表面初看上去并无不同，简单一剑一道浅口，并不显眼，就算寻常修道者发现它，也只会以为是这里近来发生过打斗而留下的剑痕。但实际上，每一剑每一道口，其力度与深浅都是有不同的，纵使在普通人看来也许只是细微差别，在他们眼中却是截然不同。
　　他们本怀疑这里有可能只是一个迷境，故而每隔片刻便会在周边留下记号，但一路走下来却发现他们并未在走回头路，心中不禁都更加生疑。
　　二人沿着山腰走了数百丈，走入下坡，又走了半晌，光线渐暗，应是夜幕即将落下，正当容潮与朝彦决定以灵术试图去破解这重重迷雾之际，却发现前路雾气已有渐散的迹象。
　　二人加快脚步，不多时，谷中草木溪水之景渐渐明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鸟语花香，青山绿水，宛若世外桃源。
　　

第209章
　　及近谷地，山坡上多是藤蔓丛草，容潮站在其间，沉思起此前他们获得的有关于阳山的信息。
　　阳山凶恶，山高千丈，有灵兽守之，多蛇怪，谷中草木旺盛，易入歧途。
　　按照师尊此前入阳山的经验来看，他们是不可能这般顺利进入谷中的。
　　可他们一路走来，至今未曾遇见危险。
　　容潮凝思间，视线中映入一抹熟悉的背景——远处葱葱溪丛间长身玉立一道清冽修长的背影，手持长剑，墨绿色的衣衫与青山绿水极为相映好看，黄昏下，他的肌肤白皙，青涩孤冷而矜贵，此刻的他目视前方，似在寻找什么。
　　太叔奕！
　　容潮心中一喜。
　　容潮本想开口喊他，眸光微移，看见他的不远处另有一群或坐或站神色紧张的男女，容潮对他们的面孔感到陌生，估摸他们应该是进山的另一拨修道者，显然，此时他不宜出声。
　　那群修道者因为丛林遮挡视角原因，一时间还未察觉到容潮这边，但却是知道太叔奕的存在，只是也许并未认出他的身份，但从他们小心翼翼地对话时对其的警惕与规避可以看出，尽管太叔奕并未在意他们的举止，他们却还是忌惮他的。
　　而太叔奕背对着容潮，也尚未发现他。
　　容潮抬脚便打算去找太叔奕，但他想起朝彦也这里，便打算先与他说一声，谁知他转身看见朝彦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有些犹豫又有些急促。
　　见状，容潮心中不禁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转眸看向远处溪畔边的背景，少顷，他毅然沉下心，转过身，指尖唤起一道灵力，飞向朝彦，制止其再往前。
　　下一瞬，被灵力牵制的朝彦动作一滞，他识得容潮的灵术，并未过多反抗，随后他不禁皱眉转身看向容潮，见其神色微沉，方也察觉到这里有些不同寻常，但随即他又回眸看向原本的方向，目光中有牵挂、有疑惑、有不解。
　　容潮走上前，寻找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山坡上空空荡荡，林间稀稀疏疏的迷雾不再扩散，沉声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朝彦闻声看向容潮，目光微变，神色中多了几分避忌。
　　容潮见他并不出声，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山谷，面色恢复平静，默念起灵诀。
　　涌起的灵术向四周击散，原本的青山绿水随之快速褪去，远处溪畔边的身影也同样消散不见，周围再次恢复黄雾弥漫，光线略显昏暗。
　　朝彦看着山间原本的模样，眸光里有不舍。
　　片刻后，他神色里多了几分自嘲，垂眸苦笑了下。
　　“我竟然真的相信他会出现在这儿。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呢……”
　　容潮闻声心中一颤。
　　朝彦抬眸见容潮微征，面色恢复淡然自在，须臾，对他轻笑道：“我看见……朝穆站在山坡上望着你，他注意到我察觉到他后，目光冷漠地望向我。”说着，朝彦含笑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容潮，随后看向迷雾深处。
　　那里方才还站着“他”。
　　容潮听见朝彦再次提起“朝穆”的名字，心中有些五味纷杂，一时间只觉得口中干涩，未曾开口。
　　朝彦收回望向迷雾深处的目光，看向容潮，张口欲言间，一阵混乱焦躁地脚步声掺杂着不耐烦的议论声由远及近传入耳中。
　　与此同时，容潮也察觉到这动静。
　　朝彦颇有看热闹的意味，一点儿也不着急走出迷雾，反而循声转身，低眸含笑转起手中长箫，等在原处。
　　容潮微微蹙眉，握紧手中的短匕，也未离开。
　　俄顷，隔着迷雾也可清晰地听见这群人的急乱，显然，他们的修为灵力并不高，在这种情景下，便有些底气不足心生恐惧，正因为如此，朝彦并不在意他们正面相遇，因为他们于他而言根本不足为惧。
　　而容潮一时间未曾选择离开，是因为他还要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做——他们要如何摆脱迷雾悄无声息的迷惑。
　　显而易见，这里的迷雾会令人产生幻觉，走入幻境之中，而幻境之景是心中所念、所思，一旦身处其中，便难以察觉。
　　方才若非他与朝彦心中所在意的人与事不同，各自陷入不同幻境，他察觉到这破绽，他应该一时间也无法辨识那抹身影并非真实。
　　容潮沉思少许，七八位提剑握刀气势不足的人拥挤在一块儿推推嚷嚷走进视线。
　　对方看见他们眼中立马举起刀剑，举止间充满了防备与怀疑，一边愣在原地犹豫着是否要再上前，一边试图辨识他们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
　　容潮轻瞥了他们一眼——一群陌生面孔。
　　又是另外一波。
　　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自信？
　　容潮心中有些无奈。
　　自己已然被他人拿来做踏脚石却浑然不知，还想着在这里有机可乘。
　　领头者盯着容潮与朝彦看了会儿，他并未见过他们，但也觉得他们气势非凡，身着月白色束腰衣衫的少年郎转过身去看向别处，并不看向他们，仿佛是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而另一位朱墨色华衣，红唇间带着几分并不友善的笑意，似看非看向他们。
　　他心中不禁怀疑起这人能否看见他们，这一路来，他已经被幻境搞怕了……若是他看的并不是他们——他看不见他们，那这二人一定是幻觉！疑惑间，他的视线朝下移去，看见他手中的玉箫，眉头皱地跟紧三分。
　　那六孔玉箫十分漂亮，通透的朱色毫无杂色。六界里以长箫为灵器的，并且符合这般模样的，只有魔族懿王朝彦！
　　顿时，他背脊僵硬不已，四肢都不知该如何动弹了。
　　下一瞬，对面的男子随心所欲收起长箫。
　　领头者立马笃定眼前的一切皆是幻觉！
　　否则对面的男子怎会收起灵器？
　　这迷雾怪得很，先前给他们呈现的都是心中欲望，令他们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他好不容易才发觉其中有问题，费力逃出幻境，如今这迷雾又却是察觉心中畏惧，化出这魔头来吓他！
　　领头者认定自己的推测后，立马有了底气，扬起手中长刀，恼羞成怒招呼身后小弟们道：“他们不过是幻境！杀了他们便可离开这里！”
　　听到大哥的话后，一群小弟半信半疑间纷纷举起剑器，便要朝朝彦与容潮这方杀来。
　　朝彦见状丝毫不急，漫不经心抬起指尖，拈起一道灵力轻轻松松便将冲来的众人击退，众人瞬间惊愕倒地叫苦连天。
　　容潮余光瞥见朝彦出手，未曾回头，但却因为朝彦的灵息目光微沉——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尽管对方要杀他们，但朝彦看起来并不生气，反而朝他们笑着眨了下眼，如逗弄路边的野猫野狗般笑道：“真与假都分不清，也敢来阳山。”
　　听见这略带凉薄的声音，众人霎时失魂丧魄，领头者自是不必多说，身后的一群小弟虽见识浅未曾猜到其身份，但深知对方灵力的高深，他们都非其对手，皆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心如死灰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领头的男子虽然知晓眼前是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他却也不甘放下身段向其求饶，自认其身为正道一员，岂可向邪魔屈服？
　　朝彦看着眼前心不甘情不愿的男子昂首不肯低头的模样，笑了笑，神色微转，却是没有再动手，他上前一步，对面的一群人立马拖着身子朝后退了一步。
　　朝彦笑道：“你们这么怕本公子吗？”
　　领头者冷哼一声，却并不敢正面硬扛。
　　朝彦明白他认出了他的身份，但他身后那群尚什么都不知晓。
　　容潮回眸看向朝彦，并不想他再透露身份，轻笑道：“可能是因为你丑。”
　　朝彦：……
　　朝彦无奈撇了下嘴，摸了摸脸，问向其中一位瘦矮的小子，道：“本公子丑吗？”
　　尽管他的声音中并无威胁，但被点名提问的男子听到后还是立马下意识畏缩起脑袋，疯狂地摇头。
　　朝彦满意地微笑，还想逗逗对方，弯下腰靠近身前的男子，容潮见状，不想在此多耽误，道：“先离开这里。”
　　朝彦颇为可惜地轻叹一声，重新站起来，悠然走到容潮身侧，笑道：“自然听少君的。”
　　“……”容潮有些郁闷地白了朝彦一眼。
　　显然，朝彦不给他找些麻烦是会不开心的。
　　原本便精神恍惚的一地众人听到“少君”二字后脑中最后一根弦也顷刻间崩断，一个个顿时面色煞白，身子都软瘫下去不少。
　　眼前看似毫无害处的少年便是九溪宫少君容潮！
　　众人脑海中顿时只剩下一个“死”字。
　　传闻中九溪宫少君容潮上神阴晴不定，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他身边的这名男子看着很是年轻，方才出手的一道灵力已让他们溃不成军，而如今他还听命于容潮，那容潮的灵力倒地是有多强？
　　他们甚至不敢再深想！
　　容潮并没有闲情逸致去安抚他们，看出他们在担心什么，神色淡淡，道：“若不想死在这里，便原路离开。”说罢他不再管他们是何反应又是何选择，转过身去。
　　众人闻声不禁萌生退却之心，彼此间对视，最后看向领头者，领头者犹豫几许，最终还是铁定了心要继续夺取化蛇灵丹。
　　领头者压低声音斥道：“我们已经进入阳山走了这么远，终点近在眼前，唾手可得之物你们难道甘心这般放弃？”
　　听见此话，众人一时间又生出犹豫，回想这一路的生死惊险，他们自然是不甘心的！
　　领头者见他们还是有心想继续夺取化蛇灵丹，只是担心会有生命危险，立马补充道：“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一位看起来很是机灵的少年补充道：“而且若是遇见危险，也许少君会救我们？毕竟他也没有要杀我们……也许他并非传言那般……”
　　“哼！与魔族勾结还能是好人不成？！”
　　少年皱了皱眉，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容潮此刻身边的那名男子便是朝彦，以为他说的是以为的传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既然选择进来这里，便生死自负！反正本君就算遇见危险也绝不会向宵小求助！”
　　“仙君说的极是！”
　　朝彦颇有兴趣的听着对面那群不自量力之徒叽叽喳喳，不多时，领头者三言两语便重新激起跟随者们的斗志，顺带扬了一波骨气。
　　容潮听着他们一言一行，不甚在意，随手取下发间系着的墨色发带，随后遮过双眸，在脑后系起。
　　

第210章
　　众人有些吃力地爬起，打算继续前行，起身之际看见前方容潮蒙住双眼，心下又是一阵疑惑。
　　在这前途未测之地，蒙上双眼便失去视线，何其危险？！
　　容潮听见他们接头耳语，默了片刻。
　　他已经劝过他们，也给了他们离开的机会，但他们仍旧决定继续进山，他自然不会再多管闲事。
　　少顷，察觉到朝彦看向他，他还是选择了告诉他们他这般做的原因，他声音平静道：“这里的迷雾会影响视觉，看不见反而不会轻易受其影响。”此前每一步所走的方向他皆铭记于心，凭借听觉判断四周危机也许才能更快离开这里。反正他曾经也有过什么都看不见的经历，如今再次蒙上双眼，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容潮这番话虽然看似是对朝彦说的，但朝彦却听出他是在和后面那群修道者解释。
　　朝彦了然轻笑了下，没有多言，他看了眼四周，双眸里黯淡几许，他没有选择蒙住双眼，须臾，跟随容潮选择的方向朝前离去。
　　后面的修道者听见容潮解释其所为，皆以为容潮是在和朝彦对话，他们是趁机捡了便宜，暗自窃喜，正当他们打算也效仿这个方法之际，他们发现容潮身边的那名男子却并没有这般做，当即眼珠子一转，也不打算再蒙上双眼，反正跟着容潮走便是了，便宜不捡白不捡，遇上危险他们还能跑的更快些儿！
　　于是一众人纷纷与容潮保持着一段距离紧紧跟在他后边儿朝前离去。
　　一行人跟着容潮在山中走了莫约小半个时辰，终于再次看见了日光，黄昏的光线温柔地照进林间，迷雾渐渐稀疏，众人见状，纷纷燃起了希望，颓废的精神瞬间好了大半，发出此起彼伏的激动之词。
　　丝带下的双眸感受到微弱的光亮，指尖传来阳光的温度，容潮听着身后一群人欢呼，正欲摘下发带，忽然察觉到丛林间有一道微弱的“嘶嘶”声，异物袭近！
　　他随即扯下发带，抬手结印，然而下一瞬，他却发现他的灵力不知何时已消失！
　　眼明手快间，容潮回眸间视线里飞快闯入一条长影，刚从迷雾的紧张中缓解过来的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当即被庞然大物甩向两侧。
　　长影紧接着朝站在林间的容潮攻来，容潮随即飞身而退，躲过对方的攻击。
　　对方紧接着调转方向，继续朝他袭来。
　　众人回过神后旋即被这突如其来闪过的长影吓到分崩离析，四下溃散，抬眸定睛望去，这才看清攻击者为何模样。
　　长约三四丈，吐着蛇信子，面目狰狞，通体火红，与四下红树林几乎融为一体，若是它躲在周边，他们只怕极难发现它的存在！
　　“嗜血蛇！”领头者认出怪物，大喊道：“快跑！”
　　与此同时，一旁的朝彦察觉到与嗜血蛇纠缠的容潮举止异常，随即发觉自身灵力消失不见，众人紧跟着打算奋起放抗的同时也发现了这一点，只是他们不似容潮与朝彦般冷静，反应较大，恐惧袭上心头，冷汗直冒，面对忽然出现的异物攻击便显得格外的猝不及防，当下连抵御嗜血蛇都再奢想，只想逃离此地。
　　嗜血蛇顾名思义以吸食灵物鲜血为生。
　　尽管灵力不可用，但容潮还有轻功在身，不似身后的那群修道者，失去灵力便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嗜血蛇身长，几次试图攻击容潮不成，转而转向攻击一旁的众人。
　　见状，众人更是慌乱，朝四周丛林逃去，逃跑间有人摔倒，回头便看见嗜血蛇朝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獠牙上鲜血淋漓，惊恐之余嘶喊朝其老大求救。
　　然而他们的仙君早已自顾不暇。
　　男子眼睁睁看着嗜血蛇张着獠牙逼近自己，万念俱灰。
　　然而下一瞬，他发现本以为要到来的疼痛却并未感受到，反而听见嗜血蛇发出一阵震天嘶吼，吓得他连忙抬头看去，随即便看见容潮不知何时已飞升而来，立于嗜血蛇半腰，其手中的短剑狠狠插入其中，嗜血蛇疼痛难忍，疯狂摆动，连带着容潮也身形不定！
　　容潮见那傻小子还不知跑开，一边与嗜血蛇周旋，一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连跪带爬站起朝一边拔腿跑去。
　　嗜血蛇戾气极重，恨极了容潮这一剑，狠狠甩起长尾，见状，容潮果断拔起短剑，飞身落地避开其攻击。
　　方才那一剑并未伤其要害，他必须再想办法靠近其头部，方有机会将其制服。
　　容潮短暂沉思间，嗜血蛇仰头一阵痛苦嚎叫后，再次朝他袭来，容潮抬眸间，他看见朝彦飞向嗜血蛇，与其正面相抗，随即明白他是在给他找机会。
　　下一瞬，容潮趁机绕过嗜血蛇视线，飞至其上，趁嗜血蛇与朝彦打斗尚顾及不到他之际，当其额上便重重插下短剑。
　　旋即嗜血蛇如失去神志般疯狂怒吼起，林间充满了其声音，嗜血蛇整个身子因痛苦而扭曲起不受控制地摆动，容潮与朝彦皆避无可避被其蛇身撞击甩出数丈之远。
　　少顷，嗜血蛇挣扎着落地，远近皆是一震，落叶纷纷，不过片刻，嗜血蛇便已气断身亡。
　　尽管容潮被嗜血蛇甩开落地时已经避开与林木撞击，但与其交手间还是不免被其长尾甩上，此刻不免有些吃痛。
　　朝彦方才为了给容潮拖延时间，不免也受了轻伤。
　　幸好，这里的迷雾并不会辨认敌友，嗜血蛇与他们一般，并无灵力，只是普通凶兽。
　　否则，倒没那么容易解决它了。
　　容潮忍着胸口闷痛上前确认嗜血蛇断气，而先前那波人群早已躲至远处。
　　朝彦皱了下眉头，走到容潮身侧，问道：“如何？”
　　“死了。”容潮起身，看着远处那群因尚不敢确定这边情况而畏缩在林木后的修道者。
　　朝彦看着前方宽阔的林木，道：“你已经确认化蛇各在何处了？”
　　容潮见他收起漫不经心，道：“六千年前师尊与两位师叔追至阳山，其中两只化蛇于此处分逃南北，各约南十里、北二十里后灵息消失。”
　　朝彦轻笑道：“所以你推测这附近会有两只化蛇？”
　　容潮道：“你应该并非孤身前来吧？”
　　朝彦笑而不语，并不否认，随后道：“我可以帮你解决一只化蛇。”
　　容潮闻声，等着他的下文，他以为他要与自己做交易，不料，朝彦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容潮微微一怔，敛眸后，言简意赅与他道：“化蛇具体方位尚不能确定，需要进入谷底后方能进一步寻找。谷底是何情形如今也尚未可知，不过我猜测这阳山环山四面，其内里应有洞穴，化蛇一直沉睡之地极有可能便在其中某地。”
　　尽管他借尸还魂后这具身体的灵力修为远远比不上从前的他，但他真想要凭借自己收服五只化蛇并非不可能。而如今朝彦主动提出帮他，虽然还不知其是否另有他意，但既然他已经来此，若真有他意，他目前也尚不知，也无法判断其意欲何为，倒不如接受他帮自己收服一只化蛇，这样以来，他也更方便后续的计划。
　　听完容潮对谷底的推测后，朝彦没有再多问。
　　他沉思片刻后，看了眼远处那群修道者，忽然道：“你比千年前顾念的多了。”话落，他没有再多言，转身朝南离去。
　　容潮明白他话中何意——如今的他比之千年前的他更不想牵连无辜。
　　待朝彦离开后，原本半蹲在树木后的领头仙君方在万般纠结下朝容潮走来。
　　他身后的一群弟子纷纷探出脑袋朝他们看来。
　　领头仙君举止有些忸怩，犹豫几许抬起手向容潮抱拳，生硬道：“多谢少君方才出手相救。”
　　容潮揉着微痛的手腕神情闲适本想凉他一会儿，但他还未松口气，前方便传来一阵阵打斗与急促的奔波声，其中还掺杂着惊恐声。
　　容潮闻声不禁微微蹙眉，抬眸望去，很快便看见远处有人影晃动，他未再停留，匆忙赶去。
　　众人见状，也随之察觉到远处有异动，连忙跟上容潮的脚步前往查看。
　　片刻后，容潮来到事发地，飞身落地，只见眼前血流成河，数只嗜血蛇懒洋洋地卧在大片尸体上，看起来并无攻击性，满足地吸食着尸体上的血液，肚子鼓鼓。四周有少数幸存者，但也是魂不守舍，双目无神，颤颤巍巍蹲在林木后，只有数人站立一侧，并无太多恐惧之色，为首者看起来胸有成竹，对眼前的结果颇为满意。
　　容潮的目光从一具具尸体上浏览过，眉头渐深。他们大多是生生被嗜血蛇咬断脖颈，血尽而亡。
　　混杂的尸体中有一具身穿紫衣的女子姿态扭曲地躺在地上，早已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脖颈处也缺失了一大块儿，挣扎的四肢皆已僵硬。
　　容潮格外多看了几眼那具女尸，心中有些五味交杂，少顷他回头看向聚集在一处的几名男子，眼中多有厌恶，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原来他们带来了这么多人，竟然是为了这一刻！
　　嗜血蛇只要吸食到足够的鲜血短时间内便不会再攻击生灵，裴越便是利用这一点，带大批修为灵力低微的修道者进山，一直以来不过是将他们当做送给嗜血蛇的食物！
　　对方看见他当即有些失色，他们对容潮先前在山谷中让自己失了半个时辰灵力的一事怀恨在心，如今看见他立马恨意再起。
　　裴越对眼前自己所做的腥风血雨毫不为耻，面色颇为坦然，甚至还有些得意。
　　容潮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神情渐冷。
　　裴越身侧那名尖嘴猴腮的男子见状小声与其附耳几句，容潮听着他们低声细语讨论要趁此机会诛杀自己，面色看起来越发冷漠。
　　“如今他必定如我们一般也失了灵力，他只身一人，而我们有数十人，此时是除去他的最佳时机！”
　　裴越一边听着厉行劝说自己杀了容潮，一边沉思起此事利弊，片刻后，他目光微转，并未采纳厉行的提议，反而含笑朝容潮拱手一礼，道：“少君此前虽曾收服凶兽万千，但想必此刻灵力也如同小仙一般从迷雾中出来后便忽然间消失，如今尚不知灵力何时方能恢复，前路凶险难测，您孤身一人，若遇化蛇只怕也难以独自应对，小仙们虽然不才，但幸在人多，少君若是愿意屈身与小仙们结收服化蛇后，能够将小仙及小仙的下属们平安带出山中。”
　　裴越言语里绝口不提化蛇灵丹一事，听起来反倒是请求与容潮合作只是为了盼其保他的下属们平安。
　　原本因为先前裴越毫不反抗嗜血蛇，任由跟随他的手下们被其撕咬，无一不死状凄惨，余下幸存者早已被那场面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躲在一侧的他们此时此刻听到裴越这一番话，心里一时间又举棋不定，觉得是不是他们想错了，他们并没有被裴越当做踏脚石，裴越还是护着他们，极为重视他们的安全！如今为了他们，他可以如此低声下气向容潮求助！
　　听到裴越什么都不要，一侧的厉行立马欲开口劝说他些什么，可随即收到裴越与他使的眼色，他眼珠子提溜一转，当即明白他此举何意，俯首帖耳，开始暗自提前得意。
　　容潮听着他们一肚子坏水敲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将他们一言一行看在眼中，并未戳破，颔首睥睨，目光越过裴越看见先前在迷雾中遇见那波修道者闻声提着刀剑匆匆赶来，缓缓转过身，轻描淡写道：“本君可以与人合作，不过，本君最是讨厌丑人多作怪，眼里向来看不得丑人。”话落，他目光落在不远处静静躺着泥土地上的一把长剑上。
　　“你……”厉行闻声当即自动带入容潮的话语中，忍不住动怒，眼中流露出杀意。
　　裴越不动声色按住厉行抬起长剑的右手。
　　容潮于他们而言还有用——他们对阳山知之甚少，得知此地有嗜血蛇已经是他们所获得的最后一个信息，往后会遇见什么尚未可知，此刻决不可杀他！
　　正当裴越用眼神无声与厉行交流之际，眼前一道寒光闪过，携带起一阵冷冽寒风吹过，下一刻，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目，吃惊地看着身侧的厉行脖颈处顷刻间多出的一道致命剑痕，殷红的鲜血涓涓冒出，厉行也同样双瞳充满震惊地看着裴越，他眼中的裴越同样是刹那间脖颈处多了一处剑伤，殷红的鲜血直流。
　　

第211章
　　下一瞬，二人大脑中方察觉到自己如同对方一般，因为脖颈处剧烈的痛楚出现了。他们都张大双唇，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轻微的“咿呀”声，死亡的气息逼近，裴越与厉行再也不顾举止是否得当，疯狂地求生，捂着脖颈处的伤口，仿佛只要鲜血不再流淌他们便不会死。
　　二人不甘心地寻找凶器，看见身后染着他们鲜血入木三分的长剑，这才反应过来，一个比一个吃惊地寻找剑来的方向转向容潮——他失去了灵力竟然依旧可以这般厉害！
　　微微垂首的容潮知道他们正在怨恨地看向自己，悠然抬起眸，神情自在闲适，对于他们质疑、记恨通通接受，面色波澜不惊，甚至有些忽视他们。相较于厉行，裴越眼中的意外与不信更多，他死死地盯着容潮，无声质问为何他连他也要杀？
　　容潮看出他的不解，带着淡淡的厌烦神情，悠然道：“相较于丑人多作怪，本君更讨厌丑人不自知还多作怪。”
　　裴越闻声恼怒之色更重三分，但一并无用处，这一次，容潮已经完全忽视了他。
　　裴越与厉行近处的修道者见状纷纷退让，当即选择与其拉开距离，生怕容潮一个不悦，又提一剑。毕竟他们是一伙的，容潮定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感！他们深知尽管容潮与他们一般，此刻没有灵力，他们之间的实力也是极为悬殊的，人数众多根本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们本也对裴越没什么感情，此前跟随他也不过是因为他承诺了好处，方才他毫不犹豫舍弃那帮修为低微者时，他们只是碍于自己并非他的对手，担心自己站出来反抗，会被他当成下一个丢给嗜血蛇做餐中物。
　　弥津带着一众弟子赶到这边时，看见不远处的大片尸体与仍在念念不舍吸吮鲜血的数条庞然大物嗜血蛇时都倒吸了口凉气，他们并不认识裴越与厉行，不过方才容潮提剑诛杀他们，那一剑又快有准又狠，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利落有力的剑招，虽然不明容潮出手原因，如今他们第一反应却并非是去怀疑容潮心狠手辣、滥杀无辜，而是猜测容潮诛杀这二人定有其缘由。
　　一时间，他们反而有些钦佩容潮的剑招，在毫无灵力之下，出手这般漂亮，他们修炼终其一生只怕也难以企及分毫。
　　裴越与厉行面目狰狞，五官也渐渐扭曲，在原地垂死挣扎了少许，双双倒地，再无声息。
　　容潮没有再对跟随裴越来到此地的余下众人出手的意思，也没有再管裴越与厉行是否是死不瞑目倒地的模样，继续朝目的地前行，少顷，他路过至嗜血蛇近处，方停下来，声音平静道：“嗜血蛇每隔三个时辰便要寻觅一次食物。”
　　容潮没有回头，只留下这一句以做提醒，随后未再停留。
　　夕阳西斜，落日余晖，白日很快便要结束，夜晚视线只会比白日更差，因而处境也只会更加危险，这里显然不宜久留。
　　容潮前行数十里，来到一处荆棘密布的悬崖边，举目望去，东边清冷的月牙儿渐渐升起。
　　连绵起伏的群山环绕成的阳山，中间形成一个空圈，此处便是尽头，再往前便是悬崖，其下方便是山谷盆地，这里的四壁陡峭，垂直延伸数千丈，一眼根本望不见谷底。
　　普通人远远瞧着只觉得从这儿下去定然是惊心动魄，甚至根本不敢想象。
　　弥津与余下众人一路紧跟着容潮来到悬崖峭壁，如今他们已经是进退两难。
　　如容潮所言，嗜血蛇短时间内虽然不会再攻击他们，但是那是有时效的，他们闻之自然不敢再待在附近。至于杀了嗜血蛇以除后患，也并不可行，嗜血蛇虽然因为饱腹不再攻击他们，可若他们去杀它们，嗜血蛇自然不会傻乎乎地任由他们动手，到时，他们也铁定不是其对手，惹毛了嗜血蛇，岂不是自寻死路？
　　原路返回，他们也没有把握能够平安出去，往前虽说也是凶险难测，但好歹他们可以远远地跟在容潮身后，比较起来，继续往前于他们而言反而更安全些。
　　这是他们一致认同的意见。
　　众人自认为先前对容潮的举动并非善举，都不敢太过靠近他，他愿意让他们跟着，他们如今已经感到庆幸。虽然他们与悬崖边隔了一段距离，看不见万丈深渊中的景象，但他们也能猜到些许想要下去并不容易。
　　正当众人思量有什么方法可以从这悬崖峭壁抵达谷底之时，他们看见容潮忽然毫不迟疑飞身跳入悬崖之中，纷纷吃了一惊，他们怎么也没有想过容潮会选择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进入谷底。
　　众人三步并两步跑至悬崖边，不敢再往前，探着头看着空谷中容潮的身影渐渐消失于密林之下，过了半晌方回过神，彼此对视，不知如何办才好。
　　他们难道也要这般跳下去？
　　他们虽也有些许轻功在身，但定然不如容潮，只怕会非死即伤啊……身后是随时可能追上来的嗜血蛇，前方是窥不见底的深渊，一时间，众人待在原地犹豫不决。
　　阳山山谷盆地中，树木茂盛，溪水充沛。及近谷底，容潮巧借藤蔓飞身落地。四下里鸟叫蝉鸣，流水潺潺，若非是知道一点儿这里的情况，只怕会误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了。
　　与前期嗜血蛇出没的山林不同，这里不再是大片的红树林，青山绿水，甚是养眼。
　　虽然容潮与太叔奕在迷雾中失散，至今不曾得到彼此消息，但容潮并没有要留在原地找寻太叔奕的打算。他们都不会止步不前，此前在九溪宫时他们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并且决定若是遇见这种情况，他们都会继续前行。只要目的地相同，他们一定会在某个地方重逢。
　　容潮环顾四周，确定位置后，朝北走去。
　　夕阳已经完全淹没于夜色中，山谷里的月光稀稀疏疏、冷冷清清的，脚下尚算平坦。
　　山谷上方悬崖附近的红树林中有大量的嗜血蛇，但嗜血蛇身无灵力，只是普通凶兽，看样子，它们平日里应该并不会出红树林，就算为追捕食物，行动轨迹最多也只至悬崖边，因为这里还有比它们更凶险的灵兽，普通凶兽大多不敢去侵入灵兽的地盘。当然，这些也只是容潮的推测。
　　若是嗜血蛇连悬崖近处也不敢靠近，自然对那群留在上面的修道者而言最好。但即使是最坏的情况，悬崖近处也不安全，但未必便比下面凶险。
　　容潮走在夜色中，没有再去多想那群修道者最终会作何选择。
　　现下，他必须专注于这里的一草一木动向。
　　凉风渐起，草木皆动，远近的枝叶碰撞发出一阵又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幽谷中响起笛哨的声音。
　　容潮径直走向最外侧的石壁，一边敲打石壁一边侧耳倾听石壁内传回的声音，很快他便确定他此前对于这里的猜测是对的——这石壁中多处皆是是空的。
　　谷底虽然草木旺盛，易于躲匿，但那也只是适合短时间内藏身，如化蛇这般沉睡藏匿千年之久，定然是不太可能的，也因此容潮此前推测这里有洞穴，化蛇藏于其中。
　　容潮见附近并没有洞穴之类的入口，随后便沿着石壁寻找缝隙之类的地方。
　　找了莫约一盏茶的功夫，容潮便发现一处黑漆漆的石洞。
　　容潮随即赶到石洞附近，确认附近并无异常后方取下腰间锦囊中的火折子，走近石洞。
　　及至石洞前，容潮举着火折子朝里探了探，火光微晃——有风流通。
　　容潮沉思片刻，走入石洞。
　　石洞入口处并不大，莫约两人宽。走在其间，甚是狭窄。洞穴也不高，莫约半丈，容潮需得弯着腰前行。
　　在火折子的照亮下，容潮抬眸看向身侧与头顶的石壁，发现这里的山石墨色中透着靛青，石壁凹凸不平，一个不留心便很容易磕碰。
　　化蛇状如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其体型巨大，这里如此狭隘，六千年来，阳山并未曾遭到攻击，其内地形变化应该不大，故而六千年前，化蛇自然不可能是从此处躲入洞穴之中。
　　不过先前容潮在洞口前试探到通道中有风，便说明它一定与别处相连，加之容潮先前敲击多处石壁已经确认这里洞穴颇多，彼此相连。与其找寻六千年前化蛇进入其中的洞口，不如直接选择一处洞口进入，毕竟符合化蛇进入大小的洞口绝对不会只有一个。只要这里的洞穴是相连的，无论从哪儿入，最终一定可以寻到化蛇藏匿之处。反正他们如今也没法确认到底那条路是捷径。有时候，做事情确实是需要靠一点儿运气。
　　容潮猫着腰在低矮狭长的洞穴中七拐八拐走了百来丈长，洞穴渐渐变宽，空间大了不少，恰好可以站直。
　　容潮忍不住停下来叉腰舒了口气，缓解酸痛的腰背与脖子，趁着短暂的休息间隙，容潮抬眸望向不远处，发现前方有了岔道。
　　新的问题随之而来——接下来该走哪个方向？
　　容潮沉思间来到岔道处，侧耳贴壁，抬手在石壁上敲了两下，倾听回音，如此在附近各方重复数次后，确认方圆数里山中洞穴大致轮廓走向后，容潮方选择向西而行。
　　千年前，容潮断然是做不到在如此环境下仅凭耳力便识得方圆数里的地形，但狸猫一族耳目聪灵，尤见怜在这方面极具优势。
　　越往里走，周围便越是安静，尽管容潮的脚步刻意放缓放轻，但在静谧的洞穴中，他微弱的脚步声便尤为突出，地上不时有碎石土块，踩在上面，再小心，也难免会发出些许声音。
　　除了手中的火折子，山洞里再无没有光源，四下一片黑黢黢，火折子照亮的范围有限，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火焰大有趋于熄灭的迹象，因此容潮的视线也越来越受阻。
　　失去灵力后，容潮每一步消耗的体力都比原先要多的多，加上没有灵力抑制借尸还魂的反噬，体内的反噬很快便升起。微弱的光亮下，他的面色已有不适。
　　走到下一处路口时，容潮因为体内反噬涌起，痛苦袭来，不得不扶住身侧岩石，缓了片刻，他抬眸时，视线直接对上一双凸起的白眼珠子。
　　黑暗里，那双突兀的大眼直直地盯着容潮，吓了容潮一跳，他心中一惊，但并未出声，抿着唇，甚至下意识减轻微弱的呼吸声。
　　火折子在这一刻燃尽熄灭。
　　容潮定睛一看，才看清黑暗中那双眼睛的来源，一只奇形怪状大物悬于对角的石壁上，莫约只有嗜血蛇三分之一的体长，皮肤是黑乎乎的，与四下几乎可以融为一体，其浑身上下长满了凸起的疙瘩，看着十分不舒服，然而这并非是其最怪异的，最为令人诧异的是它的脑袋长了四张脸！
　　其实无论容潮此刻站在那一方的路口，抬眸都会发现它在盯着自己。
　　

第212章
　　容潮看着眼前的四面怪，停留原地。
　　他尚不能确定这只四面怪到底要做什么，其攻击力又如何。
　　对方出现在此，极有可能是守护化蛇的凶兽，若是如此，它便不会允许任何外来者靠近化蛇沉眠之地，而此刻它只怕已经认定容潮便是这外来者。
　　容潮伏在伸出的石壁后等了少顷，却发现对面的四面怪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眨一下，正当他觉得奇怪想要试探四面怪之际，洞穴里响起一道连绵起伏的石子撞击墙壁之声，与此同时，四面怪忽然跳下洞顶，闻声四顾，四张嘴此起彼伏，漏出獠牙发出一阵阵吼叫，似在示威，一道身影微不可查的自北边闪过。
　　容潮当即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回眸望去，熟悉的身影已近在迟尺，黑暗中，他漆黑的双眸分外明亮，浓密的长睫微垂，真诚而认真地朝容潮目光轻点，抬手抚上容潮的双唇，动作很轻，示意他暂且不宜出声。
　　容潮微微点头，眼中带着笑容，看着太叔奕抬起右手朝他们这边过道深处掷出几枚石头，石头扔的很是巧妙，撞击在石壁上，不断反弹，直入下一条洞穴。
　　四面怪随即循声追赶，从他们身侧跑过，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随后隐入黑暗。
　　太叔奕移开覆在容潮唇间的手，开口道：“可有受伤？”
　　“没。”容潮摇了摇头，问道：“它看不见？”
　　太叔奕道：“嗯。它睁着眼睛应该只是为了迷惑敌人。”
　　若是这四面怪常年处于洞穴中，生活于黑暗中，视力退化也并非不可能，看来它在这里所有的行动是全凭听觉。方才，容潮以为它已经发现了自己，其实不然，若是他真的出手试探，反而会被其发现。
　　现下情势紧急，容潮没有多问太叔奕为何在此又是如何到此的，微微蹙眉道：“它应该很快便会察觉到自己被骗了。”
　　虽然它刚刚被太叔奕引开，但它并不是傻子，声音消失，它自然会察觉到其中有诈。
　　太叔奕道：“再往前三十丈，有一处死穴。”
　　容潮望着太叔奕沉静的目光，道：“你想将它引入其中？”
　　太叔奕将手中的夺魄剑放入容潮手中，眸色中充满了让容潮安心的意思，问道：“你相信我吗？”
　　“当然。”容潮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敛，眸光带笑，道：“那处洞穴的入口上方内外皆有大量伸出的岩石……”
　　说话间，四面怪返回的踏步声传来，太叔奕随之止言，容潮与其闻声看去。
　　容潮已然明白太叔奕的想法——他要以身引四面怪进入那处死穴，待到四面怪进入后，容潮挥剑斩落那些岩石即可将四面怪埋之。
　　最好的结果是太叔奕与容潮都不必进入那洞穴便可了结四面怪，而最坏的结果便是他们要与之一同入洞穴，被困其中。
　　无论结果如何，这是他们现下获胜的唯一机会。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再想更好的办法。
　　容潮看出太叔奕的还有别的考虑，见他目光微微闪烁了下，没有多言，握紧夺魄剑，将自己身边如意化作的短剑递与他。
　　太叔奕略一犹豫，才接了过来，随后示意他先离开。
　　容潮没有再说“小心”之类的废话，持剑赶往前方的洞穴。
　　四面怪一步一步追来的声响太大，令四周石壁也微微晃动，
　　太叔奕确认容潮离远后，飞身而上，朝四面怪袭去。
　　四面怪察觉到危险，立马挥开如蝙蝠一般的巨大双翅，它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力量很大，并非普通凶兽，而是灵兽，其每一次袭击都是致命一击。
　　太叔奕的轻功并不比容潮差，面对四面怪的袭击每一次都可以及时避开四面怪的攻击。四面怪凸起的疙瘩很是坚硬，犹如麟甲保护着它，太叔奕飞身在其各方各插一剑，每一剑都利落狠绝，虽无法令四面怪致命，但片刻后四面怪也是痛苦万分。
　　普通的凶兽被如此对待尚且会觉得被冒犯、被戏弄，感到不悦，四面怪自然只会对太叔奕更加恼火。
　　太叔奕见其已中招，心中计算过时间后，确定容潮有足够的时间准备，随之将四面怪往死穴引去。
　　四面怪误以为太叔奕欲要逃跑一路狂奔对其紧追不舍。
　　容潮来到死穴入口处，观察四周情形后，飞身悬于上方的洞顶角落中，时刻留心不远处的动静，听见太叔奕与四面怪朝死穴来后，目光更加专注。
　　很快，太叔奕最先现身于死穴前，四面怪紧跟其后。
　　四面怪煽动双翅，扭动脖子，并未察觉到角落里的容潮，对太叔奕一招招毫不留情，几乎使出浑身解数誓要杀死太叔奕一雪前耻。太叔奕与其周旋片刻，四面怪原本刚朝死穴靠近，随后便转身，像是看破了他们的意图，无论太叔奕再怎么将其往穴中引，它都决计不愿先入洞穴。
　　太叔奕同样因为失去灵力，与四面怪几番周旋，体力消耗太大，自知如此下去，他与容潮都难逃四面怪爪牙之下、
　　他目光微沉，随即改变策略，意欲避开四面怪朝死穴中飞去。但四面怪随即察觉依旧认为他要逃跑，张开布满獠牙的口舌便要将其撕碎，太叔奕避之不及，右手小臂顿时被其獠牙狠狠咬住。
　　见状，暗处的容潮心中一紧，皱起眉来。
　　太叔奕回头看了眼漆黑的死穴，将计就计，任由四面怪紧紧咬住他的手臂，甚至不顾其有废之的危险，强行将其带入死穴。
　　容潮看见太叔奕的举止，立马明白他是何意——他要独留他在外，与四面怪一同入死穴，甚至是同归于尽！
　　容潮自是不干，也不再与太叔奕商量，一来没有时间，二来他故意这般表达对其的抗议，他随之飞身而下，趁其不备，先之入死穴。
　　太叔奕注意到他此举，眉头紧锁，忘却手臂深入白骨的剧痛，反手将短剑插入四面怪一只眼中，四面怪彻底爆发，另外三面仰头张口嘶吼，这一面却还不忘不能松口。
　　太叔奕随之趁其身处疼痛中将其拖入死穴。
　　这一次，四面怪倒是没有太过反抗，许是要将太叔奕折磨至死，已报其废眼之仇。
　　已先入死穴的容潮见太叔奕被四面怪推入死穴，眼见四面怪头部跨过入口，当即飞身而上，挥剑扫过顶上突出的岩石。
　　被斩断的岩石瞬间哗啦啦落下，正中其身，大块大块的碎石将四面怪卡住，其挣扎而伸出的脑袋表情可怖，容潮随之将夺魄剑插入它正面的另一只眼中，四面怪忍痛不得，当即张开嘴，容潮随即拔出夺魄剑趁机挥去其獠牙，太叔奕这才收回已面目可非鲜血淋漓的右臂。
　　四面怪被压在碎石之下，几经挣扎，意欲逃脱。然而厚重的碎石将整个入口封住，四面怪想要翻身离开自是不得。
　　容潮见太叔奕因短时间内大量失血而面色苍白，连忙上前扶住他。
　　太叔奕见他不出声，看向四周，显然是为自己刚才意欲将他留在洞外独自冒险的举措而生气，声音有些虚弱道：“你生气了吗？”
　　容潮鼓着嘴，巡找洞穴里适宜休息的地方。
　　这处死穴内里空间并不是特别大，但也不小，足够容纳一只四面怪在其中自由活动，靠近石壁的地方有许多凸起的石块。
　　容潮虽然不吱声但仍旧扶着太叔奕朝一处较为平坦岩石的地方走去，及至，太叔奕却并不愿意坐下休息。
　　容潮知道他固执，看着他那双带着歉意与自责，将一切都拦在身上的双眸，微微叹了声息，撇了下嘴道：“有点儿。不过你若是愿意坐下来好好休息，我或许可以考虑不生气？”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动，随后听从容潮的要求在身侧的岩石上坐下。
　　容潮看着他犹如犯错的小孩安静地坐在岩石上，并不动弹，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容潮觉得看着他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故作不开心在他身旁坐下，也不多说，帮他查看手臂上的伤。
　　不看还好，一看容潮便立马顾不得生气了，反而有些歉疚。
　　衣衫下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原本该是殷红的血液如今已经发黑。
　　四面怪的獠牙上有毒！
　　容潮眼眶一酸。
　　太叔奕看见容潮皱眉，怕他担心，连忙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容潮抬眸看见他失了血色的双唇，虽然想反驳说他骗人，但又不忍心说重话，抬眸朝被岩石压住四面怪处看了看，岩石虽然挡住了四面怪，同样也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如今他们全无灵力，肯定不可能靠死力气移开这些重如千斤的石块出去。
　　容潮从里衣裙摆上撕下几块尚算干净的衣衫，简单为他处理了伤口，随后又从腰间取下锦囊，拿出里面的药瓶，倒出全部的灵丹，递给太叔奕，要他服下。
　　尽管来阳山前已经预料到此行比往日危险，但因为这里地貌凶恶，为此他们还是决定轻装简行。
　　容潮也是考虑到可能会遇见瘴气之类，影响灵力，便没有将灵丹放入百宝袋而是随身携带。
　　不过四面怪身上的毒，这些丹药对其是否有解毒或是抑制作用，一切皆不可知。
　　太叔奕看着他掌心里一堆的灵丹，微微一怔，抬眸看见容潮气鼓鼓瞪着他旋即因为理亏还是默默地拿了一颗丹药服下。
　　容潮道：“都吃掉。”
　　太叔奕摇了摇头，面容越来越虚弱，道：“我没事，余下的丹药先存着吧，以免不时之需。”
　　容潮见他坚持，想了想，打算每隔一段时间再让他服一颗丹药，随后将余下丹药重新装入药瓶收了起来。
　　在岩石上坐了片刻，容潮察觉到这岩石坐着并不舒服，而太叔奕伤势比他重得多，只怕这般久坐会更加不适，他随后选择移到地上坐下，太叔奕见状也陪着他移到地上坐下。
　　如今，他们出不去，也失了灵力，太叔奕的伤便只能先靠修养试图缓解。
　　

第213章
　　太叔奕目光微敛，容潮看着前方，二人在黑暗中一时间都没有开口。今日赶至此处，他们都早已疲惫，如今停下脚步，倦累的感觉立马涌入四肢。
　　良久，容潮目光移向已经断气临死前仍旧朝他们这方伸着脖子企图攻击他们的四面怪，道：“你方才决定将这怪物引来这里，所做的最坏打算是不是便是如今的结果——我和你一起被困这里？”
　　太叔奕抬眸看向他侧脸，察觉到容潮有些不适，轻声道：“嗯。”
　　容潮微微抿了下唇，道：“可是对于我而言，最坏的结果是你独自被困这里，我们分隔两侧。”
　　太叔奕闻声心似被揪了下，微微垂了下眸。
　　片刻后，太叔奕道：“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容潮道：“嗯。”
　　说罢，容潮看向太叔奕对他微微一笑，微微叹息道：“我们总是喜欢站在自己的角度，做认为对对方最好的事情，可往往事实并非如此，我们以后还是尽量一起改掉这个习惯吧。”
　　“好。”
　　听到太叔奕轻柔肯定的声音，容潮转过身，完全放弃他原本打算生气以此抗议的事儿了，伸手搭在身后的岩石上，拖着腮，笑嘻嘻地望着太叔奕，道：“你就不想问问我，我这一路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特别的事？”虽然容潮心中很是清楚他们如今的处境已经很是危险，尤其是太叔奕身上的伤势，如果他们的灵力十二个时辰内仍旧无法恢复，只怕一旦太叔奕陷入昏迷，他也没有办法，这也是为何此刻他坚持要与他说话，一是不想他担心自己，而是不想他陷入昏迷。
　　太叔奕因为体力透支加上右臂伤势，早已已有昏迷的迹象，但他同样为了不让容潮担心自己，一直坚持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闻声，太叔奕声音有些羸惫，为了让容潮安心，带着些许笑容，问道：“你这一路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特别的事？”
　　容潮盈盈一笑道：“我这一路挺顺利的，还顺带杀了两只畜生，唉，说他们是畜生是不是不太尊重畜生？”
　　太叔奕轻声“嗯”了下。
　　“对了，我还遇见了朝彦，他会帮我们收服一只化蛇，不过他今日看起来与往昔很是不同，心中有事，我想魔界应该出了什么事……”容潮说着说着便见太叔奕阖上了双眼，朝身侧的岩石靠去。
　　容潮强忍着没有出声，他知道他一定已经坚持到了极限。
　　容潮随即将陷入昏迷的太叔奕移到自己身边，让其靠在自己的膝上的休息。
　　虽然他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他们分散后他是如何到的这里，一路上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特别的事，但他相信他可以等到他醒来，再问他。
　　洞穴里看不出白天与黑夜的分别，一直都是一片黑暗，待得久了，容潮已经较为适应，身体的疲倦令困意袭上身心，但他并没有合眼休息片刻。
　　因为他怕错过太叔奕伤情的任何变化，而且他需要计算时间。
　　每隔半个时辰，容潮便检查一次太叔奕的伤口及其状况，再给他服下一颗解百毒的丹药。起初太叔奕的脸色越发灰白，容潮目光越来越沉。四个时辰后，太叔奕唇间终于开始有了血色，手臂上的伤口也不再有恶化的迹象，容潮脸色这才好些。
　　容潮低眸看着太叔奕，瞧见他腰间挂着的朱色锦囊时，微微一怔，不禁对里面装着的东西感到好奇。
　　他记得以前太叔奕并没有佩戴挂饰的习惯。此前虽然也注意到他佩戴的这个锦囊，但也没有多想，如今来渡劫，太叔奕却仍旧带着它，容潮不禁想知道它有什么特别的。
　　容潮思索了会儿，终于想起他的腰间何时多了这个锦囊，应该是他们在荆涂山重逢后……
　　容潮想到他们在荆涂山客栈发生的事，虽然太叔奕说他喝过君子露后并没有做什么事，但是他还是有些怀疑自己……
　　容潮想了想了，对朱色锦囊来了兴趣，伸手捏了捏它——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香草，而是薄薄的东西，有些像写字书画的纸。
　　容潮悄悄看了眼呼吸渐渐平稳的太叔奕，轻轻打开锦囊，取出里面的物什——如他所想，确是是一张纸，整齐的折叠了起来，纸张应该被翻看过多次，但保存的依旧很好，背面印出了毛笔字迹，像是一张信纸。
　　容潮打开这张纸，看见其上的字迹与内容后愣了下，字是有些潦草的行书，这张信纸实际上是一张欠条，落款处“容潮”两个大字一笔落定。
　　是他写给太叔奕的欠条，但欠款数额处仍旧空着。
　　容潮：……
　　太叔奕一直带着它作甚……为何也不和他提及此事？
　　正当容潮打算当做对此毫不知情，将欠条原封不动装回锦囊，打算放回原处时，容潮感受到身旁有一道目光在看着自己。
　　容潮：……
　　容潮缓缓回眸，便看见太叔奕那双桃花眼波澜不惊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是何时已经醒来。
　　“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
　　容潮略显尴尬，手中的锦囊拿着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少顷道：“……你怎么都没和我提过此事？”说着他微微低下头，掩饰心虚。
　　太叔奕有些费力的坐起身来，起身时牵动伤势，疼痛令他微微蹙了下眉。
　　容潮将锦囊归还到太叔奕手中，太叔奕垂下眸盯着它看了会儿，并没有解释原因。
　　因为太叔奕此前与四面怪周旋期间，胸口被其双翅打到，此时还有些闷痛，沉默间，太叔奕忍不住轻咳了几下。
　　容潮这才注意到他别处还有伤，连忙紧张道：“要不再吃一颗丹药吧？”说着便要拿药瓶倒丹药。
　　容潮遇见太叔奕前很少这般慌乱，以至于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太叔奕连忙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看向他，目光认真而坚定，默了片刻，道：“容潮，你不打算给我一个名分吗？”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与失落。
　　容潮闻声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愣在原处，半晌才抿了下唇。
　　容潮目光微转，故作要好好思考一番，但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如今他们的灵力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也不知道容渊等情况如何，阳山凶险，只怕难免会遇见意外，他们分散各方，各有任务，几乎不可能估计彼此，何况他们如今根本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
　　所以不可能会有人寻到这里。
　　也许他们真的要被困在这里了，直至残存的精力耗尽。
　　其实原本他便已经有些后悔上一次在人间竹山时拒绝了太叔奕。
　　如今他们身处生死未知之境，容潮只想再做一次洒脱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顾虑的自己。
　　容潮带着笑意沉吟着，叹了口气，忽然道：“这张欠条我只怕是还不清了，怎么办好呢？”说着容潮慢慢靠近太叔奕，来到他面前，眼含星辰，对他盈盈一笑，道：“本君以身相许行不行呀？”
　　闻言，太叔奕波澜不惊的目光不禁动了下。
　　他本以为容潮又要拒绝他。
　　太叔奕望着容潮抿唇微微一笑。
　　容潮欢喜地看着他，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缓缓闭上了眼，身体随之朝后倒下。
　　“太叔奕！”容潮惊慌失色，匆忙上前伸手挡在他身下。
　　容潮随即察觉到太叔奕身体比先前冷了不少，快速思索后，他担心是此前忽略了他胸口处的伤，连忙拨开太叔奕的衣衫，查看其胸口处的伤势，随后便见他衣衫下雪白的肌肤上此刻一大片青紫色，极有可能是已经伤及了肺腑。
　　容潮连忙找出缓解内伤的丹药，给太叔奕服下，可焦急等了数个时辰，太叔奕依旧不见好转，反而每况愈下。容潮锁起的眉头再不曾舒展，沉思间，他忽然想起他的外伤，匆匆拆开先前为他包扎伤口的布带，查看其伤势，如其所料，原本以为已经有所好转的伤口再度恶化，周边皆已呈褐色！
　　所以，这些丹药并不能抑制太叔奕伤势恶化，尽管如此，容潮还是想将余下的丹药都让太叔奕服下。
　　然而，陷入深度昏迷的太叔奕此刻已经吞不进任何丹药。
　　容潮由心慌意乱逐渐变得心灰意冷，双眸越来越暗淡无神，他紧紧地抱着他，似乎这样就可以将他捂热，救活他。
　　容潮安静地陪了太叔奕数个时辰，但在这期间他却从未停止思考如何破解当前的死局。
　　就算灵力消失了，但灵丹还在，灵丹里的千年修为不会平白无故毫无预兆的消失，此前的黄雾将灵力封禁，但修为并没有被夺亦或是消失，只要取出灵丹，千年修为便可以为其所用。
　　容潮垂眸看向太叔奕，此刻的他面白如纸，但却丝毫不影响其清冷容颜的好看程度，反倒有几分病美人的特别。
　　容潮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好在他原本虽然相信他们可以平安渡此劫，但也提前做了失败的准备，九溪宫的一切他已做了安排。
　　

第214章
　　容潮侧目看向一旁一长一短两柄剑，最终选择重新拾起那柄血如意化出的短剑。不因其他，只是它更方便。
　　当然，其实如果是匕首应该会更方便。
　　容潮这般想着，手中的短剑恍然间变作一柄短匕。
　　见之，容潮瞬间反应过来，旋即抬起指尖尝试点燃早已熄灭的火折子，当火光重新燃起时，容潮清亮的眸中又惊又喜。
　　尽管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只要有些许灵力在，他便可以帮太叔奕疗伤！
　　他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容潮第一次感到自己在渡劫中这般幸运。
　　随即，容潮念起灵诀，为太叔奕治疗伤势。
　　随着灵力输注入太叔奕体内，他的面色缓缓恢复，身体中的冷意也随之渐渐消散。
　　因为灵力尚在恢复中，所以容潮为太叔奕疗伤也花了比预想中的更多的时间。
　　数个时辰后，容潮方将太叔奕体内的余毒完全清除。
　　容潮算了算时辰，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十五个时辰之久。
　　虽然容潮体内的灵力在不断恢复，但为了替太叔奕疗伤，短时间内已经消耗了大量灵力，因而想要解决入口处积压的岩石，他必须再等灵力重新恢复。
　　不过，如今太叔奕已经无性命危险，只要再修养调息便可，痊愈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故而他也并不是很急于出去。
　　容潮随后唤出百宝袋，取出一件披风铺在一侧，轻缓地扶着太叔奕至其上休息。为了轻装简行，容潮直接带在身上的东西并不多，但百宝袋里却几乎是应有尽有。
　　接着，容潮又唤出一只如前日在九溪宫宫门前送给江清风那只墨色铜铃一模一样的铜铃，查看其中灵息变化，确认其中的灵息尚在后方安心些许。
　　做完这一切，容潮也深知自己体力不支，状态极差，他回眸看向尚在昏迷中的太叔奕——他醒来至少还需要半日，而他不想他醒来后看见一身疲惫的自己。
　　容潮唤出一支沉香，燃于一旁，随后才靠在石壁旁伸手支着脑袋打算小憩片刻，以便恢复些状态。
　　这一觉，容潮睡得并不好，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中，惊醒时沉香才燃了不过四分之一。
　　容潮自知他是无法在太叔奕醒来前安心睡一觉了，虽然只是轻阖片刻，但却已消减了大半倦意，容潮索性趴在岩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已经恢复意识陷入沉睡的太叔奕。
　　良久，容潮发现睡梦中的太叔奕轻蹙起眉头，他看着这般的他，突然很想进入他的梦中，了解他经历着什么，又看见了什么。
　　说起来，他从未进过太叔奕梦境中。
　　虽然他至今对他的了解依旧不算多，他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的喜好，知道他所在意的人与事，但却从不知道他遇见他之前的经历。
　　他不想提及这些事，容潮也不会利用控梦术去刻意窥探它们。
　　但若是他此刻进入他的梦境，他是否会感到被侵犯？
　　容潮犹豫几许，又觉得这般做似乎并不是很合适。
　　但随着陷于梦境中的太叔奕眉宇间情绪数次起伏，容潮不禁开始有些担心他——如今太叔奕处于最为虚弱的状态，若是被梦境所困，不愿醒来，外面的人是无法再唤醒他的！
　　最终，容潮还是决定进入太叔奕梦中。
　　他不会使用任何灵术去刻意窥探他的往事，他只要确保他不会为梦境所困。
　　下一瞬，容潮对着身侧的太叔奕施了灵术。
　　进入太叔奕的梦境中后，容潮发现他身处于一座空旷明亮的大殿，玉石组成宫殿看起来虽然富硕，但却十分冷清寂静，殿中有流水玉桥，郑重有一棵粗壮而硕大的琉璃树，神秘而夺目的琉璃树上挂满了琉璃盏，恍若琉璃花开。
　　檀栾少年立于琉璃树下，背影孤冷清寂——正是太叔奕。
　　因为容潮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进入太叔奕，故而此刻梦里的他并不能察觉到容潮的存在。
　　容潮看见太叔奕手中握着一只琉璃盏，神色有些伤寞，垂着长睫，看着那只琉璃盏。
　　容潮走近太叔奕，看向他手中的琉璃盏，发现那琉璃盏中竟是一场场他从未见过的画境，画境中仍旧是他与太叔奕，不过画境中的他是他借尸还魂前的模样。
　　画境中，是一片橘红色梧桐林，林中他坐在一处火堆前，神情悠然，两只手里各握着一根树枝的一端，树枝的另一端都各穿了一只乳鸽，正放在火上烤着。太叔奕站在他的身旁，目光生疏，带着点儿好奇。
　　太叔奕缓缓睁开双眸时，容潮正枕着手臂趴在岩石上盯着一旁的烛火微微出神，他换了一身新衣，岩石上多了水囊。
　　洞穴四周都点了红烛，黄色的烛火映亮了整个洞穴，但四下里依旧有些暗。
　　太叔奕垂眸看见自己手臂上外伤已经痊愈，原本浸满血迹的衣衫已被换去。
　　很快容潮察觉到太叔奕醒来，立马抬起头，看向他，对他微微一笑。
　　太叔奕面色仍旧有些苍白。
　　容潮见他要起来，连忙移过去扶他起身。
　　容潮声音轻盈愉悦道：“人间常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觉得凡人其实是最聪明的。”
　　太叔奕声音有些虚弱道：“你是不是还没有休息？”
　　容潮逗弄道：“怎么可能，趁你睡着时，我不仅美美的睡了一觉，还做了不少事呢……”
　　容潮贴着太叔奕侧脸故意说的神神秘秘的，好令人无限遐想。
　　太叔奕：……
　　容潮见他漆黑的长睫微微闪动了下，盈盈笑道：“想什么呢？我不过是用灵术帮你换了身衣服罢了。”
　　太叔奕：“……其实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容潮转身给太叔奕拿水时听见太叔奕微轻的声音，动作一顿，脸上一阵微热。
　　容潮给太叔奕递了水让他饮下，又为他检查了一下伤势恢复情况，太叔奕灵力同样已经恢复，加上容潮已经给他渡了不少灵力，故而余下的内伤倒是不打紧了，再打坐调养一下便可。
　　容潮见他刚醒来，想让他在此再多休息片刻，便未立马着急离开这里。
　　容潮与太叔奕二人靠在岩石上调整了会儿灵息。
　　太叔奕看向正在喝水的容潮，面色波澜不惊，开口幽幽道：“你打算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容潮闻声不禁呛了下，手中的水囊也洒落些许清水。
　　他没想到太叔奕这么快就再次提及此事。
　　“你反悔了吗？”太叔奕垂眸道。
　　容潮最是听不得太叔奕低落的语气，连忙否认，看向太叔奕，笑嘻嘻解释道：“成婚可是此生大事，那不得对着黄历选一个好日子吗？”虽然他并不相信这些，他知道太叔奕也不信这个，可六界里遇喜事为了博个好彩头一般还是都会看黄历挑日子。
　　说罢，容潮从百宝袋中唤出一本黄历，为了表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绝无欺骗与反悔，容潮连忙翻到今日这一页后朝后翻找。
　　太叔奕侧目看向容潮，沉静的目光里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
　　不多时，容潮当真找到一个万事皆宜的日子。
　　容潮将当页递至太叔奕面前，给他看，道：“八月二十二，万事皆宜。如何？”
　　太叔奕看着上面的日子，微微抿唇。
　　容潮疑惑道：“你不喜欢吗？”
　　太叔奕接过黄历，朝前翻去，少顷，停至在“四月十六”这一页。
　　这一日同样是诸事皆宜的日子。
　　容潮道：“十日后？会不会太……”快了？
　　容潮抬眸看见太叔奕目光专注，忽然想到：他是不是早就看过黄历了？想好了这个日期？否则怎么这么快便翻到了这一页？他方才翻了今年余下日期的所有黄历，在八月二十二之前便只有四月十六是诸事皆宜的日子。
　　容潮：……
　　太叔奕看似一脸不知情地看着容潮，道：“不好吗？”
　　容潮道：“……挺好的。”
　　太叔奕目光含笑请点了点头，将黄历归还给容潮。
　　容潮抿唇笑着没有多言，握起黄历。
　　“我好像恢复人形后还没有去过你住的梧桐林，要不，我们便在那里成婚吧？”容潮忍不住想象他们身穿婚服行礼的场景，眉眼弯弯，掩饰不住的笑意溢满双眸。
　　“好。”
　　“我们成婚后，我想去看看四海八荒还没有看过的风景，路上若是遇到有趣的事便随时停下……估计到时应该还会遇到不少渡劫者吧……”
　　“好。”
　　烛火下，容潮与太叔奕商讨了许多离开这里以后的计划，当然，基本都是容潮提出，太叔奕应好。容潮见自身灵力恢复的差不多了，思路重新回到此劫中。
　　容潮回想这一路发生的事，道：“上面的黄雾对灵力的封禁应该是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限。”容潮随后将他们分散后他遇见的事与人悉数说与太叔奕。
　　太叔奕安静地听他说完，道：“我在上面也遇见了两拨修道者。加起来应该有百人。”他与容潮分散后遇见的事大多与容潮相同，在黄雾中，他先后遇见两拨修道者，不过与容潮不同的是，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从黄雾中离开后，他同样也遇见了嗜血蛇。
　　他与容潮虽然因为黄雾分散，但之后走的依旧是同样的路线。
　　进入谷底盆地后，他很快确认四周山脉里有大量的洞穴，随后进去其中。太叔奕比容潮更早再另一处遇见四面怪，为了试探四面怪，他一路跟在其后，确定了四面怪眼睛实际上是看不见，只是单纯的摆设而已，其所有的行动皆是靠耳力。
　　为了避免四面怪发现自己，太叔奕并没有跟的很近，来到这附近后，他便查看了四周的地形，以便此后解决四面怪，但随后他发现了容潮。
　　

第215章
　　容潮听过太叔奕这一路经历后，沉吟道：“看来他故意挑了几个名气不大却野心勃勃的门派，给他们传出阳山化蛇苏醒消息的同时，应该也告诉了他们阳山的一部分情况，他们事先是知道这里有大量的嗜血蛇，所以才带来数量众多灵力低微的修道者，一早便计划把他们当做送给嗜血蛇的食物。”
　　太叔奕道：“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容潮点了点头，知道他想说什么，道：“我们在这里遇见的这只怪物，应该是守护化蛇的。”按理说化蛇应该便在这附近了。“不过师尊六千年前进入阳山时在悬崖边遇到的山神，我们至今还没有遇到。”
　　容潮所言的山神与九重天的历经十劫飞升的神不同，其为山间生灵灵气聚集之物，许多灵物聚集山脉皆有山神，它们以守护山中尊主灵兽为使命，虽不能出山脉，却可在山脉中瞬间移动，极难对付。
　　当初太皞便是因为这里的山神拒绝其入谷，加之化蛇灵息全无，最终没有选择继续入谷底。
　　太叔奕道：“我已经找到了这里的化蛇藏身之处，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容潮闻声道：“好。”
　　虽然他们如今无法得知容渊他们的情况，是否也曾遇到黄雾，灵力消失，不过好在嗜血蛇应该不敢靠近他们。尽管不能确定他们的进展如何，但容潮这边还是决定按照原有的计划进行。
　　二人随后起身，容潮将四下烛火等物品收入百宝袋中，与太叔奕一同走向已被石块严严实实压住的洞口。
　　及至洞穴前，容潮与太叔奕合力施起灵术，灵光如利剑，刺破岩石，瞬间四分五裂，朝外倒塌。
　　就在容潮与太叔奕离开死穴后，容潮发现方才为了了解江清风是否安虞留在身边的墨色铜铃忽然间褪去颜色，转为青铜色。
　　太叔奕同样留意到容潮腰间的铃铛出现的变化，二人目光不约而同微沉。
　　这只铜铃与江清风手中的铜铃同属一对，名为“追铃”，容潮先前让江清风在其上施了灵息，不仅仅是为了方便他遇见危险告知他们，也是为了方便容潮可以随时知晓江清风的方位，确保他尚安全，如今铜铃褪色，便说明另一只铜铃的主人灵息完全消失！
　　就算是他们遇见了黄雾，导致其灵力消失，但这个时间点也对不上。
　　他与太叔奕已经被困洞穴里两日之久，他们不可能这个时候才遇见黄雾。
　　容潮不敢再往下想原因。
　　容潮心下一沉，蹙眉未言。
　　太叔奕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容潮蹙眉默了片刻，道：“解决完这只化蛇，我想先去找他。”
　　守护化蛇的四面怪已死，极有可能已经惊动附近的化蛇，他们必须先在化蛇完全苏醒前找到它，以防止其苏醒后闯入人间。
　　太叔奕道：“好。”
　　容潮没有再停留原地浪费时间，随后跟随太叔奕离开此地，前往化蛇藏身之处。
　　二人越往北走，周围的穴道便越是空旷。
　　四下湿气越来越重，洞穴里逐渐出现滴水声，容潮举着烛火，一边观察四周石壁，一边留心远近动静。
　　这里与他初入洞穴时景致完全不同，通道各处悬挂着千万年积攒下来的石钟乳，很是壮观漂亮，若非是知道这里藏有化蛇，大可当做一般风景驻足放松欣赏。
　　行至过半，容潮与太叔奕很快便察觉到一股特别的灵息，其灵息深厚，只有巨大的灵兽才会有这般雄浑的灵息。
　　显然，他们已经离化蛇不远。
　　二人正欲加紧脚步赶至化蛇藏身之地，却忽然间见身前的隧道刹那间平地而起涌出石块，不过瞬间形成一座石像，阻断他们前行的步伐，容潮与太叔奕双双后退数步。
　　石像体型庞大，有着模糊的五官与四肢。
　　少顷，石像那双石眼睁开，望向容潮与太叔奕，张了张石头组成的双唇，道：“前路不可行，二位神君止步。”
　　它的声音雄厚，回荡在洞穴中，悠远深长。
　　“若本君偏要行呢？”容潮冷声道。
　　石像双唇边的石块僵硬的移动，最终组出一个笑容，它看向容潮手中的血如意与太叔奕手中的夺魄剑，不急不缓道：“那么你们便需要杀了我。”
　　容潮沉声说出心中猜测：“你是这里的山神？”
　　山神道：“不错，少年，你既然知晓吾为何，便应该明白吾乃山中众生灵气所化，吾本无形，你是杀不了吾的。”
　　容潮闻声不语，它说的不错，这也是为何他先前提到山神这类特别的灵物存在极难对付。
　　山神一旦形成，只要阳山灵物尚在，便很难再消失！
　　容潮此前一直在找如何破山神的法子，如今他的手里其实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眼前的山神的，但他并不想采用此法。
　　山神由阳山众生灵物灵气聚集所化，只要阳山灵物消失足够多，山神必定随之湮灭。
　　但这样会伤及太多无辜之徒。
　　山神看着蹙眉沉思的容潮，心平气和道：“你是杀不了吾的。”
　　容潮闻声目光沉了三分。
　　“吾可以窥见生灵隐于心中的喜乐哀惧。”山神看着容潮继续道：“你，是九溪宫少君，容潮上神，最怕伤及无辜者。”
　　说着山神转而看向容潮身侧的太叔奕，凝视片刻，道：“你最怕……他忘记你。”说着山神似乎对此有些不解，目光移向容潮，随后又再次落在太叔奕身上，看了他片刻，想要看透他更多的秘密。
　　太叔奕闻声目光微敛，面色微沉，没有出声否认。
　　容潮对此有些意外，抬眸看向太叔奕，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目光坚定。
　　太叔奕抿着唇，略显苍白的面容带着柔色，无声回应容潮。
　　山神看着太叔奕继续道：“你……”说着它忽然顿了下，随后叹了声息，大有无力回天之感，道：“罢了，今日无论是否阻拦你们，结果都不会改变，你们走吧。”说罢，它倏忽之间即化为粉末，落一地尘土。
　　前路空空荡荡，再无阻碍。
　　容潮见状，面露意外。
　　它竟然不再阻拦他们，守护化蛇了？
　　到底是什么让它愿意放弃自己的使命？
　　容潮有些不解，看向太叔奕，见他似有心事，并没有多问，只道：“我们快走吧？”
　　太叔奕轻点了下眸，二人随后寻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灵息找寻化蛇所在之处的洞穴。
　　少顷，二人来到一座宽阔的洞穴前。容潮与太叔奕站在洞穴入口处，视线已被洞穴内人面兽身、背生双翼的怪物占据。
　　容潮蹙眉有些吃惊地看着不远处睁着一双狭长眼睛，朝着他们发出如婴孩一般啼哭声的化蛇，道：“这只竟然是母体。”
　　刚刚苏醒的化蛇察觉到来者不善，面露凶恶。
　　容潮与太叔奕对视一眼，随即持剑双双飞身而上。
　　盆地西南方，另一处山洞下，一修长的人影持剑走入。
　　“师叔。”入口处的韶剑看见来者，走上前迎接，面露微笑，亲切道：“不知师叔一路可还顺利？”
　　“你真有办法令容潮魂飞魄散？”
　　韶剑看着眼前目光里并不完全信任他的容阡，也不生气，含笑道：“自然。不过还需要师叔您的帮忙。”
　　容阡面带狐疑看着眼前那日忽然出现在自己殿中的少年，第一次觉得他太过陌生，仿佛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他，他一直都未曾以真面目显示于世。
　　“你是怎么进来的？”
　　容阡充满意外地看向悄无声息出现在大殿中胸有成竹的少年。
　　“师叔难道甘愿此生便被困于此吗？”
　　“哼！”
　　“弟子有办法救您出去，并且可以助您成为九溪宫掌门。”
　　容阡道：“你想要本君帮你做什么？”
　　韶剑唤出一只瓷瓶，垂眸看向它，道：“容潮此前已对我生疑，虽然我后来设法打消了他的怀疑，但却不便再对他做些什么以免他对我重新生疑。容潮最在意人的便是太叔奕，但太叔奕向来孤僻，不易靠近，对除了容潮以外的人皆怀有敌意。此中为剧毒，神魔皆惧。弟子希望师叔能让太叔奕服下。”
　　容阡闻声冷哼道：“你也说了，太叔奕根本不信他人，本君如何能让他服下此物？”
　　韶剑笑道：“按照此行计划，东北方藏有两只化蛇，其中一只是母体，需待另外四只公体皆被收服后方能找到，我这里有一只，西南方有余下两只，容渊与韶晟收服完西南方一只化蛇后，灵力会大为消耗，最多只能确认另外一只化蛇的位置。容潮与太叔奕合力收服东北方的化蛇后会前往容渊处汇合，收服另外一只化蛇。而我本应该要收服此地化蛇，最后我们齐力收服最后一只化蛇。我已在此设下灵障，待会儿我会引容潮来此，但太叔奕必定很快便会生疑，既然避免不了他起疑，那便直接提前告诉他真相。待我们走后，师叔便可以出现，告诉他容潮有危险。太叔奕一定会愿意服下此毒换取此地位置。”
　　容阡面色深沉，目光复杂，接过了瓷瓶，道：“知道了。”说着，容阡听到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看去，便见一名身着轻装的女子走进洞来，与此同时，数千只九尾白狐迅敏涌入宽阔的洞穴。
　　女子路过容阡身侧并没有停下，径直来到韶剑身前，干净利落，垂首行礼，道：“白楚拜见主子。”
　　所有的白狐皆面向韶剑，俯首称臣。
　　容阡颔首唤出几块碎布，传与她，道：“你带着它们拿着这个找到容潮如今的具体方位后用灵术传信于本君。”
　　“是。”
　　白楚行礼过后，领着容潮旧物与一众白狐迅速退去。
　　韶剑转身看向容阡道：“师叔与我皆识得容潮的灵息，为了节省时间，师叔与我也一同出去分开寻找容潮的方位吧？”
　　成神劫有七日限制，一刻他都浪费不起。
　　容阡皱了皱眉，冷声应下，随后往洞外离去。
　　容阡转身之际忽然停下，回头道：“韶悠在你这儿？”
　　韶剑闻声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恨意，面上笑道：“是，不过师叔放心，我已封禁他的灵力，他已无法给容潮传递消息。”
　　

第216章
　　容潮与太叔奕从洞穴里出来时，山谷中日头正盛。
　　骄阳穿透密林，草木生机勃勃。
　　在黑暗中待久了，一时间容潮还觉得阳光太过刺眼。
　　容潮抬眸看去，远处高深的丛草微动，其后有一道隐隐约约的人影。
　　容潮与太叔奕对视一眼，拨开茂密的野草丛走过去。
　　少顷，二人看见草丛后抱剑而立的容阡挑着眉头带着几分怨气。
　　容阡毫不客气地朝容潮扔来一只嫌弃的瓷瓶与一本花名册。
　　容潮接过后二者，容阡不屑道：“这瓷瓶是那小子给的，说是神魔皆惧的毒，让我拿你的安危逼太叔奕服下。”
　　说罢他看了眼太叔奕的反应，见对方目光平静，有些不悦。
　　容潮闻声打开花名册，来回翻看数遍，眉头渐渐蹙起，少顷方垂眸查看瓷瓶里的丹药。
　　片刻后，容潮道：“这丹药并无毒。”
　　容阡闻声立马松开抱剑交叉的双臂，蹙起眉头，拿回瓷瓶仔细看来。拿到这个瓷瓶后，容阡也没有多想，反正容潮肯定不会让太叔奕服下。
　　容潮道：“他应该并没有完全相信你，想拿它试探你。”
　　容阡低声骂了一声，道：“表面上是谦谦公子，内里心思却这般深沉。”
　　容潮道：“你去见他时，可有看见韶悠？”
　　容阡道：“虽没有亲眼看见，但韶剑说他已经封印了韶悠的灵力，以免他给你们传递消息。你若是查不到他的灵息也很正常。”
　　容潮闻声陷入沉默。
　　容阡见他情绪不太好，等了他一会儿，才道：“不和你们多说了，方才我见韶剑的人也在这附近。”说罢，他转身意欲隐入丛林。
　　容潮却叫住了他，道：“等等。”
　　容阡闻声驻足回过身来。
　　容潮蹙眉沉吟道：“往南八十里，你去找容渊，找到他后，与他们一同离开这里。”
　　容阡猜出他想独自与韶剑对峙的意图，不满道：“你什么意思？用完我就扔？”
　　“你想他手中再多几个筹码吗？”
　　容阡闻言立马要恼火，“哎！容潮……”你什么意思！
　　容潮无奈连忙对他微微一笑，安抚他补充道：“你们在出口处等我们。”
　　容阡哼唧唧一声，看了看太叔奕，想着他与容潮对付韶剑应该绰绰有余，这才半信半疑转身朝南去。
　　密林中，韶剑站在垂须榕树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溪流河畔，只见一道身影自东而来，那人身姿清冷，身后背着一面半梨形琵琶。
　　韶剑观察片刻他的行迹，发现不出异常，目光微转，心中却反而有些生疑。
　　下一刻，四周忽然出现大量白狐，面露狰狞嘶吼着朝背着琵琶的少年冲去。
　　太叔奕目光一沉，旋即四弦琵琶落于手中，指尖在琴弦上划过，琴声三两声，数道弦光刹那朝四方杀去。
　　功入半空尚未近身他的一只只白狐顷刻间停留于原处，下一瞬纷纷落地开外数十丈。
　　看着如此冷淡，气场强大的少年，眼神凶狠不肯放弃的白狐们一时间脚步显露出犹豫，只敢缓缓试探着再次朝他靠近。
　　另一方，荆棘密布的林中，一少年独自往东，他疾快的脚步中透露着沉稳，目光并未刻意去看四周动向，但余光却留意着当下一切变化。
　　少顷，他渐渐止步，眸色复杂，看向挡住他去路的来者。
　　俊美无涛的男子手中持玉箫，眼角勾着笑意，自在悠然，悄然现身。
　　“本座帮了少君这么大一个忙，少君不如也帮我一个忙，如何？”
　　容潮闻声目光微动，注意到不远处的榆树下远远站着并未靠近的周谢蕴与数名魔族修道者。
　　朝彦注意到他的目光，继而道：“本座想让少君待此劫渡完后与本座去一个地方。”
　　容潮收回望向周谢蕴的目光，道：“可以。”
　　朝彦转身用手中的玉箫一端随意拨弄着身边碍事的杂草，垂眸看着被他摇来晃去的杂草，轻描淡写道：“本座的长姐不久前死了。”
　　容潮闻言目光微沉，看着他一时间并没有开口。
　　朝彦所言的“不久前”自然不会是近日，魔界女帝死亡的消息一经传出，六界皆必定震荡。而至今，六界里并未相关风声，说明此事一直被他压着未报。
　　他的目的为何？如果是为了魔帝这个位置，根本没有必要这般做。
　　魔界十城愿意尊其为主者比比皆是。
　　何况，他早已将朝姒封禁。
　　容潮沉声道：“她是自杀的？”
　　一直以来，朝彦都只是封禁她，并不曾对她动手。如今朝姒死了，他只能想通这种可能。
　　闻声，朝彦抬起头，笑了笑。少顷，他的手中多了一卷书册，将其递向容潮。
　　容潮低眸看向那熟悉的封面，接了过来，
　　朝彦道：“我在她的身边看见了这本古籍。”
　　朝姒被封禁后，没有他的允许，无人可以与她接触，平日里衣物等也皆需经过他的同意方可送入其中。
　　朝姒身边出现此物，其来源本就是一疑惑，而她死后身边却刻意留下此物，其意图岂不更为可疑？
　　朝彦面色悠然，道：“时间与地点本座会再告知少君。本座就不耽误少君寻人了。”说罢，他意味深长一笑，随之消失。
　　少顷，不远处榆树林中几道身影同样无声离去。
　　待到朝彦灵息远去。林中少年手中的古籍悄然间化为粉末，随风消散，少年随之褪去现有的皮囊，恢复沉静孤清冷漠的面容。
　　青草河畔边的太叔奕冷冷地看着逐渐围成圈意图包围他的一群九尾白狐，旋即琵琶化为长剑握于手中。
　　不远处，韶剑目不转睛看着对面的少年，看见他眼中杀气的那一刻，他恍然。
　　清风起，白狐蜂拥而上，少年长剑微转，提剑扬起。
　　凌厉的剑光刹那间穿过白狐。
　　冲在最前方的一群白狐脖颈间随即多了一道血痕。
　　“师叔。”
　　太叔奕绝不会给白狐一次主动离开的机会。
　　只有他的小师叔才会。
　　韶剑缓步走出丛林，周围的白狐顷刻间朝后退去，随后隐入密林。
　　溪畔边的太叔奕闻声褪去伪装，面色淡淡看向走来的少年。
　　二人心照不宣皆知对方已经明白这一场渡劫不过是个幌子。
　　他早已知晓是他要他魂飞魄散，如今不过在配合他演戏。
　　而他从他在九溪宫宫门前给韶悠铜铃时便已确定这一点。
　　韶剑面色和煦，微微含笑道：“师叔与太叔奕化为彼此模样，分开行动，是想行调虎离山之计吗？”
　　容潮懒得回答他，开门见山道：“韶悠呢？”
　　闻声，韶剑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你看到我在外面布下灵障了？”
　　“是。”
　　“你早就怀疑我了？”
　　昏暗的洞穴中，韶剑抓起韶悠的手腕，他的手中存着尚未传递出的消息，韶剑盯着那消息内容看了片刻，再抬眸望向眼前的少年，只见他眼中满是对自己的戒备与厌恶。
　　他心下一怔，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疏离。
　　“是。”
　　“你主动提出要与我一道只是为了监视我？好给你的小师叔通风报信？”
　　“不然呢。”
　　韶剑听着他毫不犹豫的声音，心中越来越失落。
　　片刻后，韶剑再抬眸，面上早已没有先前的和煦，他看向他腰间挂着的铜铃，冷笑道：“你知道这只铜铃叫什么名字吗？”
　　闻声，江清风蹙眉看着他。
　　韶剑含笑道：“它叫‘追铃’，容潮没有告诉你的是——他那里还有另外一只，这两只铜铃是一对。先前你已将对它施了灵术，你的灵息便被其留存，只要你还活着，容潮那边便可以知道你如今位置。”
　　韶剑看着他生气的模样，继而道：“只要它在，容潮一定会来这里找你的。”说罢，他抬手将他的灵力封禁，收起他身上的所有灵器，独留下那只铃铛
　　看着对面的少年气呼呼地沉着脸，一言不发，韶剑目光复杂，原本他在他身边，总是可以滔滔不绝，让四周充满欢快，他早已想过他们之间会面临今日的境地，可这一刻真的来时，他却动摇了，心中有些不忍。
　　韶剑看了他片刻，见他不想与自己说话，道：“你便安心在此休息吧。”
　　江清风没有理他，偏过头，找了一处平坦的石头坐了下去。
　　韶剑随后离去，洞穴入口处升起一道结界。
　　夕阳再次降落，谷中刮起冷风，一日又要结束。他们还余下三日时间。
　　韶剑看向对面的面色冷淡的容潮，并不意外他与太叔奕并不在一块儿。
　　虽然他与容阡道的计划是他将容潮引开后再由他逼太叔奕服下毒药将其控制，但实际上他知道容潮肯定已经发现手中的铜铃有了变化。
　　千年前他能够为了平日里与他处处与他作对的容璃屠戮蓬莱阁，这一次，他一定会为了韶悠来找自己。
　　但容潮一定不会简单的与太叔奕一道。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在那里设下灵障。
　　如今他们互相扮作彼此，想必是想让太叔奕假扮的容潮迷惑他掩饰他们的目的，好让容潮假扮成太叔奕去找江清风。
　　不过，他原本是想先解决太叔奕的。
　　如今弄巧成拙，他找到的是容潮。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都要解决他们的。
　　韶剑道：“弟子知晓师叔想要见师弟，自然会带您去见他。”
　　说罢他唤出一道捆神索，笑道：“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劳烦师叔配合一下弟子。”
　　只要容潮在他这里，还怕太叔奕不现身吗？
　　之所以他一定要解决太叔奕，是因为他知道如今真正会威胁到他的是他。容潮如今早已不是千年的九溪宫少君，他记恨他，而太叔奕，修为灵力深不可测，他忌惮他。
　　容潮如韶剑所想，并未反抗，捆神索将他双手束缚，无法再用灵力。
　　韶剑随后走在前头，容潮跟在后头，二人穿过林木迎着落日晚霞朝西走去。
　　如今尚未收到太叔奕的消息，故而韶剑也并不着急，他们不紧不慢地谷中走了不多时，来到一处洞穴前，这处洞穴与先前遇见的几处不同，入口处很宽阔，视线也很好，可以看见延伸入内数丈之远。
　　只是往后便渐渐没有了光线。
　　容潮跟着韶剑在洞穴里并没有走太远，很快来到一处三丈之高的圆拱形洞穴中。
　　洞穴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前后各有一个入口，不过是连接着整个阳山错综复杂洞穴的其中一处，一方散落着几块可供落脚休息的石块。
　　韶剑挥手化出一堆柴火，见状，容潮走到附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韶剑来到他对面坐了下来。
　　片刻后，容潮看着烛火撩动，忽然开口问道：“白玹和徐瑾与你是什么关系？”
　　闻言，韶剑目光一变，盯着容潮看了良久，方敛眸神色恢复平静，他抬手拨了拨火势有趋小的火堆。
　　少顷，韶剑道：“你猜的不错。他们是我的生父与生母。徐启与平乐都是我杀的。”说着，他自嘲一笑，仿佛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道：“这个故事其实很俗套。”
　　韶剑默了下，回想道：“四千年前，我的祖父与一位魔族女子相恋，但受天规限制，这事自然不可能公布于四海八荒。祖父本欲卸下涂山族长一位，打算余生带着她云游四海，但不久后，祖父发现这名魔族女子靠近他只是为了偷盗我族灵术。魔界盗取我族灵术后，当即大杀涂山九尾狐，祖父对于子民的惨死深感自责，私下找到这名魔族女子意欲杀了她时，发现她已怀有了他的孩子。祖父不忍心再动手，后来魔族女子产下一子自杀了，祖父带回了那名孩子——为其取名‘白字’。
　　“再后来，祖父遇见我祖母与其成婚生子，千年后，魔族侵犯九重天，祖父自请御敌，在此战中受伤不久后便仙逝，我祖母很快也追随而去，祖母临终前方将此事告知我父亲，命其护佑其长兄。父亲向来孝顺，此前与白字也是兄弟相待，此后更是事事信任他。但却不知白字一直以来都在觊觎涂山族长一位，甚至早已私下联系了涂山世家为已用。”
　　两千年前，白字联动涂山九尾狐几大世家杀尽白玹一族，夺得族长一位。此事世人皆知。
　　韶剑没有再提这段。
　　容潮沉静地听着他的描述，向他确认道：“相传白玹上神被白字逼宫时，徐家是持以中立态度的，但其实他一直在私下相助白字。”
　　“不错。”韶剑眼中布满狠意，道：“我母亲一直不曾对他设防，但他，却利用她的善良去害他们。当时平乐也身怀有孕，恰逢其产子，母亲自知无法逃脱他们的追杀，为了护下我，便动用灵术提前产子，随后杀了她的儿子，用我替换了它。”
　　容潮道：“这些，都是白楚告诉你的？”
　　韶剑看向容潮，目光里带有防备，道：“你想说什么？”
　　容潮道：“以白楚的修为与灵力，根本不是拥有近四千年修为白字上神的对手。千年前，在族长府与他对决的，一举取得其首级的是你。”
　　韶剑目光复杂，道：“是。”
　　原本这一切，容潮是不可能察觉到的。但容潮与太叔奕那日突然上涂山，韶剑事先不曾得知，又恰巧回了涂山。在宗祠里，韶剑本想借机解决容潮，但却不曾想太叔奕的灵力远比他所知道的深厚。白楚也因此暴露。
　　说了这么多，韶剑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猛然反应过来，起身冲到容潮面前，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在身后的石壁上，眼底充满血丝，低吼道：“你早就知道韶悠已经魂飞魄散了，为何还愿意跟我来这里？”
　　听见他提到“韶悠”二字，容潮眼中现出杀意，忍着他的逼迫，吃力地呼吸，没有回答他。
　　韶剑处理完这边的化蛇后，想着他将韶悠身边所有的灵物都已收走，而他被独自留在灵障中定然还在生他气。他知道尽管神仙早已辟谷，而韶悠平日里却最爱吃零食。
　　他来到洞穴前，从随身行囊中唤出一包栗子糕，随后方走进洞穴。
　　可下一刻，洞内满地殷红的鲜血令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他当即明白这里不久前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他心中一片空白，怔在原地半晌，方瞬间来到血地中央——那里仅留下一只被血浸过的香囊，其上流苏已呈暗红色。
　　韶剑跪坐在血地中，将那只香囊死死地攥在掌心，手上的青筋一一清晰浮现，双眼空洞的眼底一片猩红恨意。
　　他竟然宁愿魂飞魄散以此挣脱他、报复他，也不愿意乖乖地待在这里！
　　这世上，除了他师父，他唯一想过要真心相待的便只有他了。
　　可是……
　　他一定会让他最在意的小师叔来看他的。
　　良久，他抬起眸，眼中的狠意渐渐藏起，他缓缓起身，走向洞穴外，脸色渐渐恢复成一直以来的阳光温润。
　　洞穴外传来的脚步声令韶剑从回忆中惊醒，他松开容潮，看着他泛红的脖颈，听见他猛烈的咳声，眼神已经透露出不耐烦。
　　

第217章
　　江清风最开心的便是他这一生最庆幸的事都与容潮有关。
　　虽然多次有人问起他，为何人间话本里的容潮明明是凶狠吃人无恶不作的煞神，而他偏偏坚信容潮是惩恶扬善行侠仗义的善神，无论何时都能够坚定不移地奉其为他唯一的男神，但江清风每次都没有说出真正的缘由，只是无比确信一脸不容反驳地表情告诉他们“反正我的小师叔就是世间最厉害最好的神”。
　　若是有谁说一句容潮不好的话，他必定要冲上去反驳对方。
　　而他之所以每一次都对那些人含糊过去不肯说出真正缘由，是因为他怕他的小师叔记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的模样——那个胆小、哭唧唧的肉包子模样。这样普通的凡人怎么可能有天赋修仙成神呢？！
　　尽管他不想小师叔想起来他曾救过自己，但他却无比珍惜那段记忆，一直将其珍藏于心，从不告诉吐露。
　　小时候，周围的小伙伴都嫌弃他是个胖小伙，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做游戏跑也跑不快，和他一队总是输，故而都不愿意带他玩。
　　五岁那年的春日，他拿着给三叔公给他新做的风筝出门，本想和附近村落里孩子一起放风筝，然而他们一看见他便笑哈哈。
　　“放风筝是要跑步的，你跑的动吗？”
　　“哈哈哈哈哈……”
　　江清风看着对面几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童女童，捧腹大笑，气鼓鼓道：“当然！”
　　“别理他！我们放我们的！哈哈哈哈……”
　　“你快走开，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要放，去你家田间放！”
　　“你！”
　　江清风从来都不擅长吵架，随后一群孩童直接无视他，甚至故意从他身边走过时把他撞开。
　　江清风撇着嘴，握紧手中的风筝，忿忿不平，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江清风走到一片空旷的稻场时，心中不甘就这么回家。他随后想着三叔公告诉他的放风筝要诀，伸出小手捡了一根草放入风中试探风力与风向。
　　确定风力适宜后，他又拉出一段风筝线，随后逆着风提着线迈着小步伐在空旷的稻场上跑起。
　　起初，他来回跑来十几圈，也不曾成功放飞风筝，累的他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在泥土地上，抚胸缓气。
　　远处青山间悬挂的火红太阳渐渐下斜，夜幕渐渐来临，尽管明知他应该回府，否则只怕很快便有小厮出来喊着他的名字找他，日后又要引那些同龄人笑他是迷路了。
　　江清风拿着风筝站起身来，看着不远处的柳枝随风飞扬，他不甘心地决定再试一次，这一次，他比此前每一次都更加用力奔跑。
　　当他回头看见飞起的风筝渐渐飘上蓝天，他立马开心地跳起来大叫。
　　风筝越飞越高，正当他开心的放线时，忽然间，手中的线断了，远处的风筝急速降落。
　　江清风伤心之余连忙跑向田野。
　　夜幕下，田埂上，江清风失落的捡起断了线的风筝。
　　少顷，他起身回头，抬眸便看见一只长相丑陋凶狠的似人非人的东西流着口水面对着他。
　　江清风立马想起话本里鬼怪传说，吓得立马额间冒冷汗，浑身颤抖，不断地向后退。
　　可无论他后退几步，眼前的那东西却一直两眼放光又靠近他几步。
　　“你、你……是人、是鬼？别吃我……我我我、我不好吃的……”
　　“我知道、有很多好吃的……烧鸡、烤鹅、贵妃鸡翅、清汤鱼元、醉虾、芙蓉青蟹、翡翠虾球、江南脆鳝、香炸虾串、蟠龙戏珠、枸杞炖乌龟、枸杞炖乳鸽、五香羊肉煲、五香牛尾煲、清炖鸽子煲、八宝白玉羹、鲍鱼羹、桂花粟米羹、冬茸燕窝羹……还有、还有……”
　　“闭、闭嘴！老、老子就看、看上你了！好不、好吃，我尝了就、知道！”
　　“你、你是结巴吗？”
　　“你、才是结巴！你、你不就是、这么、这么说话的、吗？”
　　“……我……是因为……”
　　“别、废话、话，再、多嘴、我就拔了、你的、舌头、再把你烤了吃！”
　　“哇……别吃我！我真的不好吃！”
　　妖怪听着江清风小嘴巴叭叭叭，没有了耐心，张开血盆大口便朝要他扑去。
　　江清风坐地大哭，眼泪哗啦啦流。
　　“我怕疼！哇哇哇……”
　　惊叫恐惧间，江清风突然发觉自己身体一轻，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已然远离那妖怪数丈之远，他低头，发现腰间一道无色如长绳般的东西抽去，他顺着那无色长绳回头看去，便看见一位烟霞色相的娇俏少年优哉游哉坐在不远处的柳树上。
　　那无色如长绳般的东西缩回他左手掌心，消失不见。
　　江清风十分惊奇，呜呜声减小。
　　江清风随后看见那大哥哥另一只手中拿着壶酒坛，身靠树干，对着他盈盈一笑。
　　这一刻，他发现他立马便没有了害怕，他开始抬袖擦拭眼泪，往大哥哥所在的柳树下躲避。
　　妖怪望向柳树上的少年，恼怒呵斥道：“警告你！少多管闲事！”
　　少年仰天喝了口酒，坐起身来，望着下头的叫嚣者，微微一笑又叹息委屈道：“可是你长得太丑了，碍着本君的眼了。”
　　“你！”
　　妖怪随即唤出武器，扬起手中的石锤朝少年挥去。
　　可少年丝毫不急，坐在树上，轻轻抬手拈起一道灵力便点向它。
　　丑陋的妖怪瞬间缩成一只蹴鞠大小的癞**，朝着他们不甘心地“咕呱咕呱”的叫。
　　少年随后跳下柳树，对其轻施灵术，将其收服。
　　江清风看着消失不见的草地，转头看向少年，眼中充满钦佩与感激，试着问道：“大哥哥，你是神仙吗？”
　　少年本欲离开，闻声回眸微微一笑，道：“是啊。”
　　江清风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怔了下，想了想，少顷方道：“我叫‘容潮’。”
　　江清风喃喃重复了“容潮”两遍，抬眸便发现四下里除了他再无人迹，张口欲言地他又缓缓闭上了嘴，心中一阵失落。
　　自从那一天起，江清风便将容潮奉为其男神，立志此生要修道成仙，今后可以如他的男神容潮一般除恶扬善，行侠仗义。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开始收集各种关于仙神妖魔的话本传说，尽管其中提到容潮的寥寥无几，还基本都是**，但他从来不曾有过迟疑，坚定相信他的男神一定是所有神仙里最好最厉害的神。
　　虽然，周围人听到他要修道成仙都嘲笑他是话本听多了，根本不切实际，是白日做梦，但他却坚信这世上是有神仙妖魔鬼怪的，他亲眼看见的容潮上神便是证据！
　　他一直坚持企图寻找到容潮上神的踪迹，可惜十几年来都不曾有任何结果。
　　所幸，他是幸运的。
　　他偷溜出府想要独自远行寻找容潮上神，随后便被家丁抓回府，但这一次，他却在自家里再次遇见了他一直钦佩苦苦寻觅不得的容潮上神！
　　虽然他已经收了徒弟……
　　但是他夸赞自己是有修道天赋的！
　　成为九溪宫弟子后，江清风发现他的师兄们都比他厉害太多，而他甚至连灵诀都读不明白，剑都舞不利索。好在师父并不嫌弃他悟性慢，小师叔也会常常关心他，几位师兄虽然谈不上多么亲近，但也从来不会排斥他。
　　可是这样快乐的日子很是短暂。
　　师父被害，小师叔受罚。没过两年，小师叔也魂飞魄散。
　　此后，他在宫里唯一亲近些的便是二师兄。大师兄韶叡是九重天的太子殿下，他在宫里很少见到他，而沉默寡言的三师兄，似乎并不喜欢与他们在一起修炼。
　　江清风第一次重回人间是他修道十年后的七月十五，师祖让他借此机会入人间历练。
　　他修道的初衷便是要除恶扬善，对此自然是开心不已。只是想到他灵力低微，又有些担心他若遇见厉鬼，他只怕不是对方对手。
　　韶剑看出他所担心，便主动提出他陪他一道入人间。
　　那一次，韶剑知道他一直都很挂念长乐山庄，便带他重回了钱塘。
　　白日里，江清风与韶剑路过长乐山庄时，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在看到满头白发弯了腰的二叔随着江管家出府时，江清风甚至下意识想要朝身侧的石碑后躲避，但随后想起，他们现如今见到他也根本认不出他，他们已经忘记了已经“病逝”的江家少庄主江清风的真正模样。
　　江清风看着马车驶出山庄，渐行渐远，心绪有些复杂。
　　当夜，他们在夜市上闲逛，看见一缕缕思家的魂魄在灯火里游荡。
　　韶剑注意到身边的少年情绪低落，道：“他们此前那么对你，你为何不去记恨他们，反而还思念这里？”
　　江清风闻声回过神，收起低落的情绪，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道：“因为你们之前已经帮我让坏人伏诛受到应有的惩罚，山庄里余下的他们都是曾经关心过我的家人，我会永远思念他们。思念并不会令我痛苦，记恨才会。而我不想要痛苦。”
　　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眸，韶剑心中微动，垂眸轻声道：“是吗？”
　　沿江两岸许多放灯祈福的百姓，四下人声鼎沸，江清风没有听清韶剑说了什么，道：“什么？”
　　微微出神的韶剑连忙道：“没什么。”
　　江清风点了点头，看出他有心事，敛眸没有再追问。
　　

第218章
　　二人持剑沿着江岸走了会儿，江清风瞧见前面熟悉的馄饨摊儿，立马抓住韶剑的衣袖，笑嘻嘻道：“我请你吃馄饨和栗子糕呀。”说着便拉着他朝馄饨摊跑去，生怕馄饨摊会长腿跑了似的。
　　“这家婆婆做的鲜肉馅儿的馄饨可好吃了！我以前来城中只吃这家的馄饨！而且她做的栗子糕也是一绝！”
　　江清风带着韶剑穿越人群，生怕他听不见大声向他介绍。
　　少顷，二人来到人满为患的馄饨摊前，江清风看着站在桌前低头包馄饨，用布巾包裹着乌发只是额上多了数条皱纹的老婆婆，倍感熟悉与亲切，声音轻快道：“婆婆，我们要两碗鲜肉馄饨和一份栗子糕！”
　　婆婆闻声抬头看向摊前的两位少年，立马注意到江清风，她对他有印象，手中动作一顿，吃惊地望着他，目光写满了难以相信。
　　婆婆此前并不知道江清风身份，只是他常常来光顾她的生意，每次都会与她聊几句，她清楚地记着，今年距离他上一次来时已经过去十年，可他的容貌却毫无变化！还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贵气小公子模样。
　　江清风见婆婆看见他充满惊讶，当即反应过来，虽然当初小师叔与师父对长乐山庄所有人施了灵术，改变了他在他们心中的模样，可是余下见过他的人，他却忘了当初因为他短时间内都不能再回这里，便没有在一一细追改变他们的记忆。
　　当下的婆婆虽然不知道他便是长乐山庄已经“逝世”的少庄主，但却是记得他的，而他的容貌与十年前相比，并没有改变，但凡人是会老的！
　　江清风有些不知所措，满怀歉意看向韶剑打算告诉他要不他们离开这里吧。
　　韶剑看出他的想法，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用灵术与他道：“人间有许多长相相似的人并不奇怪。”
　　江清风恍然，知道如何处理婆婆疑虑，带着笑容道：“婆婆，你是认识我们吗？”
　　婆婆听出眼前的小公子并不认识她，当即以为是她认错了，连忙道歉道：“老妇老眼昏花认错了人，还望公子勿怪。”
　　江清风道：“没关系没关系！”说着他从钱袋中掏出一两银子放到婆婆收钱的盒子里。
　　婆婆含着歉意道：“这……”
　　江清风知道她是为自己找不开而怀有歉意，道：“没关系，剩下的银子记着好啦，我们下次再来吃。”
　　婆婆闻声面露歉然道：“多谢公子体谅，不知公子贵姓？老妇给公子记着。”
　　江清风笑道：“我叫‘韶悠’。不负韶华的‘韶’，悠然自得的‘悠’。”
　　“韶悠公子放心，老妇年岁虽大，但记性却很好。只是还要麻烦二位公子稍等片刻。”
　　“没问题！婆婆不用着急。”
　　江清风与韶剑随后走到一旁等候，不多时两名中年男子吃完馄饨起身，转身看见不远处他们时，其中一人当即吃了一惊，“江清风！”
　　旁边的男子眯着眼睛朝他们这边看了看，道：“那人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他？！你别忘了他已经死去十年了！”
　　“也是。”男子被同伴说服后点了点头，随后嘲讽笑道：“当初他可是一直信誓旦旦要修道成仙。”
　　“你见过猪在天上飞吗？”
　　“哈哈哈哈哈哈……”
　　江清风方才走过来时便已发现不远处坐着的二人便是年少时同村的同龄人。
　　二人的对话清晰地落入江清风与韶剑耳中，江清风抿着唇不语，没有看向他们，韶剑听出他们话中对江清风的讽刺，侧目看向江清风，虽然他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抬眸，但他能看出他们确实认识。
　　少顷，待二人离开馄饨摊，韶剑不动声色指尖微动。
　　稳稳当当走在平坦的石子路上的二人当即一同朝前摔了个狗啃泥。
　　二人纷纷叫苦连天，一边嫌弃地抹去嘴里的狗屎，一边哭丧着爬起来，眼神好的那位回头看见旁边一条正摇着尾巴望着他们的大黄狗，立马满含怒火瞪着它斥声撵开它。
　　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味儿立马涌入口腔，直犯恶心。
　　身边的男子连忙含糊不清道：“今天可是中元节，莫不是我们被厉鬼缠身了吧？”
　　“呸呸呸！”撵狗的男子当即脸色一白，催促道：“赶紧回去！明日还是去寺庙里拜拜好了……”
　　“嗯嗯嗯！拜拜拜！”
　　江清风看着他们一身狼狈被吓得匆匆远去，忍不住笑出声。
　　江清风偏头看向韶剑，道：“谢谢师兄！”
　　韶剑看见他露出笑容，也弯起唇露出笑意。
　　千年来，九溪宫里，江清风与韶剑几乎无话不谈。韶剑会耐心地指点他毫无天赋的剑术，也会为他出气。
　　他早已将他视为他最为尊敬和信任的师兄，对他同样充满了钦佩。
　　他们间第一次开始变得生疏是他的小师叔回来后。当他得知千年前有人假扮有苏山苏觅进入六溪宫欺骗小师叔进入无烬渊，欲致其于死地后，他心中倍感复杂。
　　因为，那一日，他曾在六溪宫不远处看见韶剑脚步匆匆离去，而凭他当日走的那条路可以确定，他此前应该是从六溪宫出来。
　　原本，他以为他是替容花师伯传话或是什么的，那一日他便没有多想。
　　后来，他私下去有苏山见了容花师伯，却得知当日在小师叔出事前，他虽然曾的确上韶剑去六溪宫询问那边的情况，但与他当日看见韶剑离开六溪宫的时间却对不上。他没有告诉容花师伯这一点，心中期盼着只是他多想了。
　　再后来，他虽然一直没有提出对韶剑的怀疑，平日里也一直笑嘻嘻的，但却在小师叔将昙华交给他并告诉它可以查到千年前是何人假扮苏觅进入六溪宫后，为了验证一直以来的疑虑，他格外留意那株昙华。
　　其实，小师叔离宫后不久，他躲在六溪宫中，亲眼看见韶剑来到宫内，替换了那株昙华。
　　那时，他便已经知道原来真的是他！
　　他独自犹豫纠结了许久。
　　韶剑看见他心事重重便问起他怎么了，他只道是担心小师叔渡劫一事，毕竟成神劫并不常见。
　　那时他已决定找机会告诉小师叔此事时，韶剑却含笑告诉他小师叔可以渡他的劫。
　　看着他真诚的笑脸，他迟疑了。
　　也许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帮小师叔。
　　但是他暂时也不敢完全相信他，毕竟他不能让小师叔因为他的错信而再陷入险境。
　　在涂山时，他并非没有发现韶剑出现在附近的时间上的奇怪。
　　虽然小师叔只是说他恰巧路过涂山便在那里借宿一晚，可是小师叔与涂山向来没有什么太多联系，而小师叔也并不是爱广交好友的性格，出现在那儿一定有其原因。
　　尽管他并不聪明，猜不出小师叔的想法，但他也隐约猜出此事应与韶剑有关。
　　九溪宫里只有韶剑出自涂山，且是名门之后。
　　而韶剑如果那个时候本身便在涂山，而他刻意隐瞒此事，不就说明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想要谋害小师叔吗？！
　　那日，他想了一夜，他才发现他原本以为很熟悉的师兄竟是如此陌生，他不知道原来他以为最亲密的师兄到底藏有多少秘密。
　　他此前提到的想要小师叔渡其最后一劫，看来也并非真心。
　　他不想贸然与他对质，一直以来都是小师叔护着他，也许他这一次可以趁着韶剑还没有怀疑他，他可以帮到小师叔些许。
　　他知道为何在青云殿中当他提出要一同入阳山时小师叔当即否定了他，可这一次他必须要去，因为他也想能够帮到他。
　　他并不是小时候听到鬼魂便会害怕，遇见妖怪只会哭泣的胖小子了。
　　他心中珍藏着六界里最厉害的神，纵使魂飞魄散，他也无所畏惧！
　　江清风低头看向左手里握着的青铜铃铛，微微含笑。韶剑不明白，就算他不封印他的灵力，他也不会摇晃这个铃铛。他把他留在这里不就是想用他来引小师叔来此吗？
　　韶剑必定已经在这附近设下灵障！
　　他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江清风随即抬眸寻去，少顷，他走到一旁的石壁前，利用旁边的石块费力地掰下一根竹笋状石尖。
　　只要他魂飞魄散，那么小师叔便不会因为他的灵息而被骗来这里了。
　　没有灵力的神仙想要魂飞魄散，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毁了自己的灵丹。
　　灵丹离体，无灵术相护，片刻即可消散。
　　这千万种方式中也是最痛苦的方式。
　　是他如今可以做到的方式。
　　江清风抬起石尖，忽然想到他不能把小师叔送给他的铃铛弄脏了，随即解下腰上挂着的香囊，打开香囊那一刻，他眼眶忽然就酸了——里面竟然藏着一只千年七叶！
　　难怪……传闻这里多蛇兽，而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见！
　　小师叔……把容渊师伯送他护身的千年七叶给他了护身！
　　江清风心中暖洋洋的，湿润着眼眶，笑嘻嘻地将铜铃装入香囊中，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香囊封口处系好。他没有再将它挂回腰间，而是握着手心。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里的石尖毫不犹豫朝自己丹田插去。
　　疼痛瞬间袭满全身，他咬紧牙关，以免自己发出声音，他不能确定外面是否有人看管。
　　献血刹那间便染红了周遭的衣衫，江清风忍不住微微蜷起身子，再次用力将石尖往内里插入三分，如暴风雨般猛烈地疼痛令他不堪倒地。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一步步插入石尖，鲜红的血液无声的流淌，不过片刻，便浸透了他身下一片泥土石块，直到深度足够，他方拔出石尖无力地丢至一旁，随后改用手指伸入伤口，摸出灵丹的具体位置，将其拔出。
　　无色透明的灵丹很是漂亮，这是许多修道者贪念的东西，而此刻他对于它的即将消散内心毫无波澜。
　　他反而转过侧脸，看向另一只手里的锦囊。
　　他用余数不多时间静静地看着它，面带微笑，他张了张口，想再喊一声“小师叔”，可最终他也没有出声。
　　

第219章
　　数十名狐妖带来大批被制服的修道者。
　　狐妖们朝韶剑行礼复命后待立一侧，那些沦为俘虏的修道者此刻如蝼蚁一般弱小，拥挤着蹲在一起。
　　他们都是听了传闻，为了化蛇灵丹来这里的，其中一些人此前见过容潮，看见被捆神索控制的他如今被也如同自己一般性命不保，心如死灰，脸色都更差了。
　　起初他们中一些人还试图开口**向韶剑求饶，但心情不佳的韶剑听见他们的声音后只觉得烦躁，当即抬手将其中一名修道者灰飞烟灭，洞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再不敢出声，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似乎这样韶剑便不会注意到他，他便可以多活几时。
　　一直等不到太叔奕消息的韶剑眼中的杀气越来越重，少顷，他转过身，再次来到容潮面前，道：“从现在起，每隔一炷香，本君便杀十人，直至太叔奕出现为止。你若想救他们，最好……”说话间他掌中已无声聚起灵力。
　　不远处的众人闻声纷纷吓得战栗，脸色煞白，想出声求饶又害怕会因此死得更早。
　　容潮看着已经陷入疯魔的韶剑，垂眸轻笑，打断道：“他们一个个不知道此前在背后怎么骂本君呢！况且他们此前也已经信誓旦旦说过不需要本君相救，本君也给过他们原路返回的计划，他们自己找死，那如今他们的死活与本君何干？你莫不是忘了，本君可从来不是心胸宽广不记恩仇爱做善事的君子。”
　　众人：……
　　容潮饶有兴趣地看着不远处神情五花八门欲哭无泪的俘虏们。
　　韶剑见状回眸冷冰冰地看着神情淡然的容潮，下一瞬，他手中多了把利刃，带着杀气径直朝容潮左肩插下。
　　蹲在一处的众人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得出韶剑已经没有耐心，甚至是要折磨容潮以逼太叔奕现身。
　　然而，下一瞬，众人却吃惊地发现一直被捆神索束缚的容潮刹那间反过来将韶剑逼至身后的石壁前，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剑只差分毫地架在他的脖颈前，只需再稍稍移动一下，便可见血。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甚至完全没有看清楚其中过程。
　　韶剑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容潮不再像先前那般面色淡然，双眸中清楚的多了杀伐恨意。他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修为灵力远比他所想的强。
　　原来他在自己面前一直刻意隐瞒！
　　虽然容潮厌恶阴谋诡计这类下流的手段，但不代表他真的看不懂这些。
　　韶剑随即试图唤起早已在此布下的灵障，然而，却发现四周毫无变化。
　　很快他反应过来，带着恨意看向容潮。
　　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在他的算计中！
　　容潮没有时间找到这里，发现这里埋下的灵障，这只有可能是太叔奕做的。但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容阡！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自己面前做戏！
　　容潮神情冷漠，没有心软，旋即废去他大半的修为与灵力，确保他再无威胁。
　　四下的狐妖见状皆是色变。
　　容潮随手抬手挥起一道灵力，其纷纷倒下，化出原型。
　　拥挤在一起的修道者见状皆是一惊，从未亲眼过容潮施起灵术的他们，在这短短片刻便见他如此轻松解决这群狐妖与他们的主人，无不惊叹钦佩其修为灵力高深。
　　此刻，他们虽然感到庆幸，但更多的是心生畏惧。
　　容潮如果想要杀了他们，简直是轻而易举！
　　“是非不辨，该杀。”容潮冷淡说完，睨向他们。
　　他们当即反应过来——他们可以走了。
　　众人连连起身朝容潮躬身行礼，随后方敢离去，脚步匆匆，生怕跑得慢了又出转折。
　　容潮待他们全部走远，方回身看向对面面色惨白的韶剑。
　　曾经他是九溪宫中各位宫主最看好的弟子。
　　倒地在侧的韶剑缓了片刻，拭去唇角的鲜血，吃力地扶着“拾音”剑想要重新站起身来。
　　容潮算了算时间，抬眸看见韶剑虽未开口，但他眼中的表情却表明他已经将这一切想明白了。
　　他的确非常聪明。
　　从始至终，昙华都不过是个借口。
　　容潮无法利用控梦术回到当初，查出伪装成有苏山苏觅之人为何。为此，容潮离宫前用一株已经被他替换过的昙华以此试图让那人现身。后来，他回到宫中，那株昙华仍在，原本他以为对方并未上钩，当他沉思如何寻突破口时，却发现那株昙华再一次被替换了。
　　对方很是谨慎，并未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灵息。
　　容潮思量了很久，最终决定再次利用那株昙华引出背后之人。
　　他与容阡唱了一出戏。
　　外人大多以为他们关系一般，故而他最是合适。而容阡虽然喜好名利，但向来不屑于小人手段。容潮明白这一点。
　　容潮在如一园与容阡说及此事时，容阡虽然眼中满是狐疑，但听到容潮毫不犹豫坚定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时，他立马骄傲地颔首以示对他的肯定，容潮见状立马又补充夸了他好几句，容阡这才故作勉为其难答应了他。
　　容潮考虑到太和的脾性，若是不知此事真相，到时定会惩戒容阡，本是决定事先与二师叔通个气，但容阡却表示他师父性格直爽，若是提前得知此事，动手轻了，只怕没那个效果，若是对方察觉出异常，岂非白忙活一场，果断表示不过几鞭子而已，他堂堂上神难道还怕这点疼痛。
　　故而，众人最终见到了如一园这出戏。
　　容阡在如一园等了许久，直到渡此劫前，韶剑方现身。
　　从酆都回到九溪宫后，他与太叔奕、容胤等所做的一切、甚至是对话都不过是他想让韶剑看到、听到的，他从来没有打消对韶剑的怀疑。
　　之所以容潮没有直接与韶剑对峙，是因为他必须要先获得韶剑手中的名册。
　　从涂山离开后，容潮查找了许多古籍灵术，宗祠里与他们交手的那抹灵息其灵术诡异，此前，容潮从未见过。但遍阅古籍，容潮也没有找到与之相符的灵术。后来，他想到了缔结术。
　　如果涂山宗祠中那抹未曾露面的灵息属于韶剑，那么他极有可能修炼了缔结术。
　　从得知韶剑提出要帮容阡成为九溪宫掌门那时起，容潮便明白韶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九溪宫掌门。
　　少顷，韶剑看着神情冷漠的容潮忽然笑了，他借着身后的石壁慢慢爬起身，靠在其上，发丝凌乱，衣衫带血。
　　韶剑笑道：“你让容阡如此费力获取我的信任便是为了那本名册？”
　　容潮挑眉不语。
　　韶剑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从何处得到的缔结术？”
　　容潮闻声沉默半晌，道：“九重天。”
　　“不错。”韶剑带着嘲讽笑着道：“此术本是上古狐族所创，九重天忌惮它，却也渴望它。他们无法修炼成功此术，便下令将它列为禁术，甚至明面上还与魔界达成约定共同毁之，可私下里却一直将其珍藏着，研究它。”
　　一千五百年前，九重天曾忽然间下令严查五界是否有违背天规之徒。
　　实际上，那时是先天帝发现一直藏于九霄云殿的缔结术不知所踪。
　　但此事自是绝不能拿到明面上来查，但凤旻也深知缔结术的危害，只得另寻借口下令追查。
　　容潮道：“你为了拉拢各门各派，但同时你又看不起他们这般见风使舵，便将缔结术透露给了他们。不过他们拿到的缔结术只是其皮毛，而真正完整的缔结术早已被你毁之。”
　　韶剑看着容潮笑而不语。
　　他第一次忽然有点相信“救世主”的传闻了。
　　如今神魔中皆流传着真假掺杂的缔结术。
　　六界乱起来于他而言才更有趣。
　　可惜。
　　容潮看着他疯魔的模样，紧紧抿着唇，目光越发沉静冰冷。
　　俄顷，韶剑看见现身于不远处的太叔奕，笑意渐渐消失，最终目光落在他身侧视死如归的白楚身上。
　　容潮看见太叔奕出现后，双眸中的目光安心了几分。二人无声对视后，容潮方看向脸色苍白却对此毫不在意的白楚。
　　少顷，白楚看见容潮手中多出三卷的命格后，目光中多了几分吃惊，但不过片刻便重新恢复平静。
　　容潮沉静道：“查你还真费了本君不少的功夫。”说着他垂眸看向其中一卷命格，念道：“永元四万三千五百一十九年，仙，徐瑾，产女，母女双亡。”
　　听着容潮的声音，白楚与韶剑二人脸色同时越来越难看。
　　随后，容潮看向另一卷命格，挑了两句，道：“永元四万三千五百一十九年，仙，平乐，产子，母子双亡。”
　　接着，容潮打开最后一卷命格，念道：“永元四万三千五百一十九年，妖，白楚，亡，而后生。”
　　命格簿与渡劫册皆由命格府看管，但仙神命格不可知，命格簿也仅会在事发后方自动记录重要节点，命格簿一直都是无字天书，想要查看它，需另费一番功夫，平日里，就连天帝也极少查看它。因为无法预知命运走向，故而很少会有仙神遇事会想起它。
　　也因此，有些事他人极难察觉到。
　　韶剑听着那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他无力的摇头否认，须臾，嘶吼道：“这是你们设的局！我不相信！我是不会相信的！我是不会相信的……”
　　白楚毫无感情地看了眼韶剑，什么话都没有说。
　　下一刻，她苍白的双唇溢出殷红的鲜血，身体无声化散。
　　太叔奕与容潮见她自杀，皆是目光一沉，他们看见白楚的脸上多了一丝从未见过的安然笑意。
　　那是她如愿后了然的笑容。
　　少顷，容潮收回目光，转向韶剑。
　　韶剑目光一凛，盯着他不以为意笑道：“我死了，此劫便会失败，你也会魂飞魄散，你如今只能帮我。”
　　容潮道：“此劫早已结束。”
　　韶剑闻声一怔，道：“仅凭你们，不可能收服完余下化蛇后，灵力还……”
　　容潮打断道：“谁告诉你，只有我们？”
　　韶剑目光死死地盯着容潮，眼中写满了不甘。
　　容潮有些不耐烦，没再与他多费口舌，旋即带他消失于洞中。
　　下一瞬，容潮与太叔奕带着韶剑现身于不远处的另外一处洞穴中，洞穴内一片黑漆，容潮的手中随后多了一只火折子，旋即面前大片干涸的血渍映入眼中，触目惊心。
　　韶剑看见身下的血渍顿时软瘫在地上，目光呆滞，心神涣散。
　　容潮冷冰冰道：“本君之所以至今不杀你，便是要你亲自向他忏悔！”
　　太叔奕陪在容潮身边，蹙眉望向那摊血渍，目光复杂。
　　少顷，容潮掌中汇聚起灵力。
　　“我已对师父下了生死劫，你杀了我，便是杀了他。”虚弱无力的声音缓缓道出，韶剑缓慢地抬起头，回眸望向他，神情里带着一丝笑意，道：“他知道你若得知此事定然下不去手。”
　　闻声，容潮手中的灵息顿时消散全无。
　　俄顷，容潮抬眸看向他，冷若冰霜。
　　# 十一劫
　　

第220章
　　容潮与太叔奕从洞穴出来后不久便遇上了容阡，他身后还跟着容渊、韶晟、无影、慕蔺以及离岚。
　　此前，为查缔结术，容潮曾与无影和慕蔺私下联系过，后来他来阳山前夕，他收到他们的消息，慕蔺大约是为先前容潮帮了怀霁，而他不愿欠下人情，表示此番愿意与九溪宫一同收服化蛇。而无影应该是猜出什么，但未言明，仅告知他也会入阳山。
　　容潮并未拒绝他们的帮忙，毕竟，有利无害，这样，他可以更大可能保证陪他入此劫的容渊等的安全。
　　至于离岚，千年来，虽然他不再关注六界恩怨，但得知容潮复活后便一直关注着与他有关的消息，得知他欲入阳山收服化蛇后，他当即猜出他是来渡劫的。他随即带着泠歌私下去见了容潮。容潮沉思后告知他他若入此劫很有可能会魂飞魄散，闻声他犹豫了，但看见身旁的泠歌目光坚定地望向他。他最终还是要求入此劫。
　　容阡蹙眉解释道：“我在半路上遇见了他们，我们看见附近有大量惨死的狐妖，担心你们出事。”
　　容潮闻声目光微敛。
　　他想他知道他们是被何人所杀。
　　容潮没有多言。
　　容阡随即抬眸在他身后寻去，道：“韶悠呢？”
　　话落，众人见容潮目光黯淡，情绪不佳，太叔奕同样目光复杂，当即猜出发生了什么，不约而同不再开口，容阡与容胤、韶晟同样心情沉重，一时间众人间气氛沉闷。
　　容潮提出离开此地时，众人都尽量不多言。
　　离开阳山的一路，十分顺利，林中黄雾已不复存在，蛇兽退去，众人很快便出了阳山地界。
　　从阳山出来后，众人在山下止步。
　　尽管容潮面色平静，但他们皆看出他心情并不佳。
　　太叔奕陪着容潮走在最后，容潮抬眸见众人都在等他，有些牵强地扯了下唇笑了笑，看向他们，尽量用着轻松的口吻道：“多谢各位此番前来相助渡劫。”
　　慕蔺道：“收服化蛇本也是为六界安定，少君不必客气。既然如今化蛇已除，本君便不再与诸位同行。”说罢他刻意单独向无影行了礼后又朝众人垂首行礼。
　　容潮随后向他回了礼，笑道：“那本君便不再相送。”
　　慕蔺酣然一笑，道：“少君留步。”话落他旋即离去。
　　慕蔺离开后，无影也没有再要与他们同行的意思，回酆都前，他看向容潮，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容潮闻声短暂地垂了下眸，道：“先回九溪宫休息几日，然后……”说着他抬眸看向身侧的太叔奕，笑道：“嫁给他。”
　　太叔奕漆黑的双眸里映着盈盈笑着的容潮，容颜含笑。
　　离岚与容阡看见他们这般，也忍不住轻笑，后者还夹杂着点儿傲娇的嫌弃。
　　容渊见状无声地看了眼身后的韶晟，见他目光微移看向容潮，看不出悲喜，随后收回了目光。
　　无影早在千年前便已看出他们心中有彼此，否则他当初也不会故意推容潮入地狱试探太叔奕的反应，但他显然并不是那么关心他们如今是否决定要成婚。
　　容潮看出他是想问他再以后的打算，道：“再然后，一起云游四海八荒，行侠仗义、扶善惩恶、除暴安良、匡扶正义。”
　　容潮说到最后，目光坚定而淡然。
　　这一次，他说着他年少的决心不再觉得它是遥遥不可及之事。
　　这不仅是他，也是江清风修仙成神的初心。此外，他相信它也是万千修道者修仙成神的初心。若是它真的很难保持下去，那便由他开始继续它。
　　无影听到他这话，不禁想起很多年前有人曾像他这般，目光微动，随后没有再开口，转身离开。
　　见状，容潮笑问道：“九日后，帝君要来凤栖梧喝一杯喜酒吗？”
　　无影闻声脚步微顿，没有回复他，少顷灵息随之消失。
　　送走他们，容潮转身看向太叔奕。
　　容渊、容阡与韶晟在一旁等待。
　　容潮拉起他冰冷的双手，垂眸看向他白皙修长的指尖，心中忽然不知为何有些不舍，笑道：“那我先回九溪宫了。”如今韶剑已被他锁入锁灵盅中，他自是要带他回九溪宫安置，他会让他活着，但也仅仅是让他活着。
　　太叔奕望向他的目光温柔，含笑道：“嗯，九日后见。”
　　容潮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澈，盈盈一笑。
　　众人回到九溪宫后，容潮将已被废去修为与灵力的韶剑封禁在了五溪宫里。
　　容潮并没有再对他做什么，反观太和与太伏倒是在五溪宫内外布下了层层结界灵障。其实容潮并不担心如今韶剑还会想办法逃脱，他隐藏了那么久，骨子里自有其傲气，如今被拆穿，失去一切，回到原点，于他而言，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当日，太叔奕辞去命格神君一职的消息传遍四海八荒，与此同时，九溪宫也对外宣布了四溪宫宫主容胤上神继任九溪宫新任掌门。
　　容胤继任师尊的掌门一位后，在容潮的提议下，询问过太和与太伏的意见后，容胤宣布了改容渊为四宫主，容阡任七宫主以及韶晟任八宫主。
　　一时间，修道界里饭后谈资多了不少。
　　对于江清风在此劫中魂飞魄散一事，众人在容潮面前皆不约而同地没有多言，保持了沉默。
　　前往书海澜山的路上，容潮路过九溪宫广场时，尽管学无涯的学子们都在，他还是感觉九溪宫有些冷清。
　　不过他与师兄师叔们的意见一致，九溪宫从前不会、此后也不会追求弟子仙神的数量。
　　进入书海澜山后，容潮花了许久的功夫，完完整整翻看了楼阁里所有的古籍，与借阅名录对比后，发现这里相较千年前唯少了一本孤本。
　　这里收藏的都是古籍孤本，极为珍贵，不会平白无故丢失一本古籍，却毫无缘由记载。
　　他在楼阁中坐了许久，回想那本古籍中的内容。直至夜色降临，他方有些魂不守舍离开书海澜山。
　　当夜，西北千里之外。
　　远近皆是连绵起伏的雪山，风雪中，朝彦看见容潮按时出现时，心情有些复杂，面上带了几分苦笑。
　　容潮见朝彦看见他现身后目光中似乎有些许意外，他面容平静，没有主动开口多言。
　　朝彦看见他这般神情冷淡，感觉今日的他与往日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同，心中不禁闪过一丝疑虑，随后道：“我还以为你会不来了。”
　　容潮看着他，没有什么笑意，道：“你不是希望我来这里吗？”
　　朝彦轻笑了下，没有否认。
　　“走吧。”说罢，容潮走过他身侧，走向远处的昆仑丘。
　　朝彦看见雪地里留下的脚印，目光微敛，随后转身也朝远处走去。
　　二人一路朝白雪皑皑的玉峰行去，起初的一段路程上风雪越来越大，但不久他们穿过风雪的中心，风雪便渐渐减小，直至来到汪洋浩荡的弱水边，风雪完全停熄。
　　不远处八方雪峰相交，遮去一方大地。
　　朝彦道：“前面应该便是传说中的昆仑丘。”
　　传言西北有昆仑，昆仑丘，四季覆雪，玉峰九万里，其上有宫阙，名玉虚，玉虚宫外，四方有赤水，异兽守之，不可近。玉虚宫内，有主神，创天地，控六界，不为外者知。
　　朝彦凝眸沉思如何过这绵延数百里的弱水时，便见容潮已面向弱水抬手挥起一股灵力，下一瞬，弱水分成两股各立一侧，眼前现出一条平坦之路。
　　朝彦看向他的目光微沉，二人走上平坦大道。
　　不多时，容潮与朝彦来到高大的玉峰下，身后的平坦之路随之消失，弱水恢复一片汪洋浩荡。
　　巍峨玉峰不待他们思考如今入内，旋即移至两侧，为他们开出一道宽阔的大道，一座原本遥不可及的恢宏宫阙便映入他们的双眸之中。
　　朝彦看着容潮轻蹙着眉头径直走向玉虚宫，目光越来越深。
　　尽管他在玉峰之下显得那般渺小，但他**的背影却令人不敢小觑。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多言。
　　穿过玉峰，通往玉虚宫的一路，脚下的道路与两旁的围栏皆由玉石组成，放眼望去，这片被玉峰与世隔离之地，远近一片静谧，遍地皆是玉石珍宝、奇花异草，云雾缭绕之下，华丽而又神秘。
　　容潮与朝彦一路无阻来到玉虚宫中，朝彦虽心中觉得此行顺利的太过异常，但如今他们已经来到此地，他知道他已无回头路可走，多想也无益，便没有再去多言。
　　走入玉虚宫，容潮与朝彦的目光立马被中央一棵粗壮而硕大的琉璃树所吸引，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复杂起来。
　　琉璃树上挂满了琉璃盏，恍若琉璃花开。
　　朝彦看着空荡的宫殿内至今不见第三人，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知道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走到琉璃树下，看向近处的一盏琉璃，看见琉璃盏中的画面，他目光里不禁现出震惊，随后他目光微移，便发现琉璃盏外壁上有字，随后他又看向另外几只琉璃盏，方确认了它们是标记放在这里的顺序。
　　少顷，他找到琉璃盏的摆放顺序，侧目示意一旁的容潮来看这些琉璃盏。
　　容潮走上前，看向眼前挂着的一盏盏琉璃，目光所落之处，皆可看见他与太叔奕，见状，他的眉头渐渐拧起。
　　随后，容潮的目光落到朝彦所示意的挂在琉璃树的第一只琉璃盏中。
　　他看见梧桐林中，落叶缤纷，一名清冷的少年走出木屋，由林中深处走向林中外围。
　　而林中深处，有一位少年模样的身影，是千年前他的模样。他坐在火堆前，神情悠然，两只手里各握着一根树枝的一端，树枝的另一端都各穿了一只乳鸽正放在火上烤着。
　　那是容潮曾在阳山太叔奕梦境中看见的一模一样的场景。
　　

第221章
　　太叔奕此前并没有想过会有人能破得了梧桐林的结界，走入这里。
　　虽然那人可以破解这里的结界，但只要他想，他可以立马改变着一切，让这里恢复如初，这里依旧可以是一处无人可至之地，那人所做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尽管一直以来，他对这六界都并无兴趣，但此刻的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好奇，站在木屋前的他闻到林中外围传来一种奇怪的味道。
　　倏忽之间，他已走向院门。
　　他想去看看那人。
　　太叔奕走出凤栖梧，走向梧桐林外围。
　　不多时，太叔奕看见不远处被刻意清理出了一块没有落叶的空地，有一人坐在石头上，他面前架着火堆，火堆上烤着两只鸽子，那人很年轻，少年模样，与他一般。
　　他看着那人凝思片刻，旋即得知他的身份，修为不深灵力却在这六界中已是佼佼者，他归属于六界中的神。
　　那时的他尚不明白是男是女在这六界有何区别，他并不在意这些，也从未去关注过。
　　故而他对于她的女扮男装并无任何感觉。
　　“少年”将其中一只油光焕发的烤乳鸽伸到鼻前嗅了嗅，随后便惬意地咬了一口。
　　一股奇特味道流传至太叔奕鼻尖，他的目光微动。
　　太叔奕虽然知道六界众生总是会每隔一段时间便食用各类东西，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容潮早已察觉有人靠近。
　　不过，她抬眸看见一位檀栾少年时，她还是忍不住心中微动，少年清冷孤落的目光一下子刻入她双眸。
　　容潮见他望向自己手中的烤乳鸽，梨涡显现。
　　“喏，我请你吃，免费。”容潮起身盈盈笑道。
　　太叔奕听见她轻盈的声音，看着她递来的烤乳鸽，沉默片刻后目光轻点了下。
　　太叔奕接过她手里的烤乳鸽，抬眸看向她道：“你为何愿意请我吃它？”
　　“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太叔奕试着咬了口烤乳鸽，目光微微一变。
　　“好吃吗？”
　　太叔奕闻声不禁有些迟疑了下。
　　好吃？
　　容潮见他目光微顿，似乎是并不明白这个“好吃”与“难吃”的界定，面带疑惑道：“你没有吃过类似的东西吗？”
　　看见太叔奕纤长的睫毛微垂，容潮轻笑道：“那没关系，你记得这个味道就是‘好吃’。”
　　太叔奕：……
　　容潮道：“你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生活吗？”
　　太叔奕听到她这话，抬起眸，看见她微微笑着的容颜，道：“你知道我谁是？”
　　容潮笑而不否认。
　　看出太叔奕眼中的疑惑，容潮面色淡然，道：“古籍中有关于‘主神’的记载仅有寥寥数语，世间生灵皆以为它不过是个传说……因为所有见到了你猜出你的身份的生灵，都会无一例外——命不久矣。他们无法对外人说出任何有关于你的事宜，纵使是想记载，落笔也会消失，我的猜想对吗？”她想了很久为何世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载，最终只有这个缘由能说服她。
　　太叔奕看着眼前神情淡定无惧死亡的女子，原本淡漠神情多了一分复杂。
　　“你很聪明，但太过聪明有时并不是好事。”
　　“于我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自然应该由我说了算，不是吗？主神大人？”
　　听着她乐观的声音与半开玩笑的称呼，太叔奕目光微敛。
　　“你为何想找到我？”
　　“我想带主神大人去看看外面的生活。”
　　“因为你想我改变六界众生皆苦的结果。”
　　对于太叔奕能够读出她所想，容潮并不意外，她知道他是无所不能的。
　　“我还有多久的时间？”
　　“七日。”
　　“那么，主神大人愿意给我七日的时间吗？”
　　太叔奕垂眸看向手中的食物，道：“这只烤乳鸽是你拿来交换我答应你出去的条件吗？”
　　容潮望着他盈盈笑道：“你不是能够读出我心中所想吗？”
　　太叔奕听到她心中否认的答案，抿了下唇，没有拒绝她。
　　太叔奕也不知道为何他会同意她的提议。
　　出了梧桐林，他便一直跟在她身侧，她时常会回头或是侧目看向自己，好像担心他会违背承诺离开似的，不过她看向自己时总是盈盈笑着。
　　他看着这样的她，发现他的内心第一次不排斥他人，甚至他感觉到他的内心似乎有了异样的感觉。
　　太叔奕几乎不会主动开口，孤清的身影中永远带着疏离。他很少踏入六界凡尘之中。就算偶尔他来到人群中，所遇者也从未有像容潮这般愿意主动靠近他。
　　许久以后太叔奕才明白，他之所以会爱上他，便是因为无论何时他总是愿意主动靠近他，不计较吃亏还是得巧。
　　如果他遇见的换做他人，没有容潮这般的主动，他必定不会与其接近，更不用说余下一切。
　　离开梧桐林后，容潮并没有选择立即带太叔奕去看那些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六界生灵，她带他来到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他们站在山陵下，田垄的起源之处，低头便可见田中一汪汪清澈的水，倒映着他们二人的身影，抬头便可瞧见一碧如洗的天。
　　放眼望去，一块块梯田从山脚盘绕到山顶，层层叠叠，高低错落，四下是秀丽青山，幽深丛林，鸟语花香，一片恬静。
　　山坡上，田野中，许多百姓在低头弯腰插秧。
　　远处一座座吊脚楼在笼罩额云雾中若隐若现。
　　太叔奕看向那些凡人，他知道他们祖先是为了躲避世外的战乱欺凌，而搬来此地，他们是想借助大山的险峻与世外纷扰隔离，他们开垦了这些梯田，以延续族群、繁衍生息。
　　他们的族人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生活安宁，相比于山外的现状，可谓阖家欢乐。
　　容潮看向不远处梯田边的几棵簇拥着的杏花树，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树下几名孩童正在捏泥人，玩的不亦乐乎。
　　容潮偏头望向太叔奕，盈盈一笑道：“我们也去捏个泥人玩吧？”看见他不为所动，恍若一个没有童年的少年，对于童趣的欢乐甚是懵懂，容潮忽然间便下定决心再大胆一些再主动一些。下一刻，她拉起他的手，脚步甚至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她带着他跑向杏花树下。
　　太叔奕垂眸看向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她的手非常漂亮，隔着衣衫，他也能感觉到她的温度，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带着他去往下一个地方。他抬眸看见她的侧颜含笑，心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杏花树下聚在一处玩耍的孩童们或坐或跪，小手都被稀泥染了一层，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他们看见容潮与太叔奕走来，见他们容貌、衣着等与这里的大人们都不同——特别的好看，望向他们的眼中不禁都带了几分好奇与羡慕。
　　容潮没有去孩子们身边分他们的地盘，她拉着太叔奕来到他们隔壁的田埂上。她的目光在四下巡视一圈，找到一处适宜捏泥人的地方，随后她转身走到一处荆棘藤边，折下一截树枝，回到原地，蹲下身，便用方才的折下的树枝将泥土别开，她丝毫不拘泥，伸手掰开一块泥土，接着又用双手从水田里舀起一捧水，打湿泥土。
　　看着她捏起泥人，太叔奕原本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一系列动作明明只需略施灵力便可做到，根本无需他们亲手去做，可此刻的他却生出了想要上前的心。
　　容潮很快便捏出泥人的身体与脑袋，她一边将它们组合起来，一旁回头看向太叔奕，以为他不为所动，下一瞬，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她眉眼弯弯，站起来，用沾染了稀泥的手直接去拉他过来，将他带到近处，笑道：“我们今日都不用灵力，比比傍晚前，谁捏出的泥人最好，如何？”
　　若是旁人，太叔奕想他一定已经冷淡地回了他“无聊”，但望着眼前的人，他没有出声。
　　“捏的好的那一方可以向对方提一个要求。”容潮微微抬起下巴看向太叔奕，顾盼生姿，补充道：“如果我捏的更好，我的要求就是——这七日没有我的许可，你便不可再用灵力。”
　　对于她的要求，太叔奕目光里有几分意外，他以为她会借此要求他改变六界众生皆苦的处境。
　　他没有拒绝她，跟着她来到泥滩处，随后也蹲下身，伸出手，一边看着她的动作，一边跟着她学起如何捏泥人。
　　不多时，容潮已经将泥人的轮廓搭建出来，太叔奕看着泥人清冷疏离的五官，发现她捏的竟是他自己。
　　他垂下眸，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泥人。他随即趁她不注意将泥人脑袋与身子捏成一团，打算重新塑造。
　　很快，容潮便捏出一只迷你版的太叔奕，她洋洋得意地拿到一旁的太叔奕身前示意他看。
　　“像不像？”
　　太叔奕：……
　　容潮看着这只一脸“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太叔奕，很是满意，她目光轻移，瞥见太叔奕此刻的双手，与她一般，都沾满了棕红色的泥土，发觉此刻的他身上似乎有了一丝烟火气，她很喜欢。
　　容潮举着泥人，说给太叔奕听：“有一天，麋鹿在森林里迷路了，于是麋鹿就给长颈鹿送来消息。”说着她便扮做麋鹿，假装与手里的泥人对话。
　　“歪，我迷路啦。”
　　容潮笑看着太叔奕片刻，又扮做长颈鹿，用着另一种与先前不同的声音，道：“歪，我长颈鹿啦。”
　　太叔奕：……
　　容潮看见他面容波澜不惊，有些失落，她摆了摆手里泥人，嘀咕着问它，道：“不好笑吗？”
　　闻声，太叔奕垂眸间，眼底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下，他继续捏起自己手里的泥人。
　　

第222章
　　容潮看着他的侧颜，不禁叹了声气，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也是她见过最难接近的“人”。叹息间，她下意识便在膝上支起一只手，托起侧脸，方便她盯着他看，但随即她意识到不对劲儿，连忙拿开手，但脸颊上已经挂上了“彩”。
　　她连忙去偏头去看梯田里水面中映着的她，确认她的右边脸颊如泥人一般，无奈之余，她只好去洗手，试着擦掉它，少顷，她余光中发现身边的太叔奕眼中似乎带了几分笑意。
　　她偏过头，没有出声，看向稻田里的水面，水面中映着她与看向她的他，她渐渐抿起唇。
　　少顷，太叔奕道：“我的泥人捏好了。”
　　容潮有些惊讶他这么快，回眸看见他手里的泥人，她微微睁大双眸。
　　看见他手里栩栩如生的自己，她甚至怀疑这并非他第一次捏泥人或者他偷偷用了灵力，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她开玩笑升起的，不知为何，她便坚信太叔奕一定是一位心贯白日之神。
　　片刻后，她意识到他能读到自己心中所想，旋即不再去想此事。
　　显而易见，太叔奕手里的泥人要比她手里的泥人更好看。
　　容潮正愁不知他会向自己提什么要求时，便发现不远处有一帮穿着粗布衣提着农具的百姓面带警惕气势汹汹朝他们来，见状她与太叔奕都起了身，看向他们。
　　隔壁的小孩们看见自家大人都放下农活过来，不禁也纷纷起了身，围观起他们这边。
　　容潮随即明白他们这般防备的原因——因为他们是外来者，估计此刻正担心他们进入此地后会泄露他们这个世外桃源吧。
　　她随即看向太叔奕，显然他也看出他们所想，见他眼中的厌弃，她目光微变，随即上前主动与对面的百姓们交涉。
　　“大哥大嫂们，你们别误会，我们只是普通的云游者，路过此地，见天色已晚，便想在附近暂歇一夜。”
　　对面的领头者闻声却仍旧对容潮的话心存疑虑，看向她身后面色冷淡不曾开口的太叔奕，对他们并无好感。
　　容潮目光微转，随即转向太叔奕，道：“我与夫君刚刚正在为是我捏的这只泥人更好看，还是他捏的那只泥人更好看而争执。”说着她看见太叔奕听到她说他是她“夫君”时目光闪烁了下，忍着笑意，她抬起手里的泥人给对面的百姓们看，装作不开心甚至委屈模样，继而道：“我说我捏的泥人好看，可是他偏偏不肯让我……”说罢，容潮便撇了撇嘴，看起来十分伤心。
　　太叔奕：……
　　此刻，容潮并没有再用灵力隐藏她的女扮男装，众人随即“明白”原来他们是一对夫妻，小夫妻因为泥人的比较而闹了别扭。几位妇人见状纷纷想到自己与夫君偶有为一件事的对错争执，不免产生了共情，也对他们放下了戒心，连忙出言安慰容潮，说她捏的泥人最好看。
　　随后她们不禁有些嫌弃起太叔奕，相劝他作为丈夫，怎么能与妻子这般计较云云，甚至连带着吐槽起她们丈夫的一些行为。
　　站在她们身后的丈夫顿时有些迷糊起来，彼此对视，也不敢出言反驳。
　　妇人们纷纷上前为容潮与太叔奕劝和，容潮趁机回眸朝他眨了下眼，盈盈一笑，仿佛在告诉他“她们可都一致认定她捏的泥人更好看，你可不能耍赖”
　　太叔奕虽然也觉得有些无奈，但并未拆穿她的胡编乱邹。
　　随后，他才意识到他竟然对此并不反感。
　　而往昔，他最是厌恶六界生灵心口不一，并因此以为他们皆无区别，不过皆是丑陋而不自知的渺小生灵罢了。
　　思及此，他不禁微微蹙起眉头，垂眸看向手中握着的泥人——它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盈盈笑容。
　　妇人们热情好客，对容潮与太叔奕放下戒心后便相邀他们“夫妻”今晚去自家留宿。
　　容潮向他们道了谢，随后走到太叔奕身边，以“演戏演到底”为由，挽起他的胳膊，笑意十分自然亲昵，抬眸望向他道：“夫君，我们走吧？”
　　闻声，太叔奕表情微征了下。
　　晚间，容潮与太叔奕在当地一户家中尚有空屋的村民家里留宿。
　　容潮帮着妇人一起做了晚饭，用过晚饭后，妇人见他们衣服上都沾上了泥土，又主动要给他们两套衣物，对此，容潮拒绝了，表示他们有衣物可换，虽然妇人见他们似乎没有行囊，但转念一想，见衣着不凡，也相信他们不会没带衣物换洗便出门，于是没有再相劝他们收下她给他们准备的衣物。
　　容潮谢过妇人后，看见门外层层叠叠的梯田间有许多一闪一闪发出黄绿色光芒的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她没有回屋，来到屋前坐下。
　　不多时，她察觉到太叔奕来到他身边，回头看向他，对他微微一笑。
　　太叔奕不明白为何她明知自己即将魂飞魄散，却依旧能这般恍若不知此事地开开心心。
　　容潮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示意他要不要坐下来。
　　少顷，太叔奕走到她身侧，坐了下来。
　　他们彼此间都没有开口，安静地看着远处山陵间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萤火虫，四下不时传来虫鸣声。
　　第二日一早，容潮带着太叔奕与村民一家道谢告别后便离开了山陵。
　　接下来的几日，容潮依旧没有带太叔奕去看六界火热水深之地，他们乘竹筏过江河，所到之处皆是青山绿水，莺飞草长。
　　只是他们几乎再看不到凡人的踪迹。
　　太叔奕知道如今六界各方争夺，人间也并不安定，他原本以为容潮是想借这七日带他去看那些疾苦之地，让他改变六界众人皆苦的结果，可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渐渐地，纵使她不再回头确认他是否还在她身后，他发现他也会不自地跟着她前行。
　　这期间，他们都没有再使用灵力，容潮每日都会在他们行至之处寻一些食物，有时是野果，有时是打一些野兽或鱼虾。
　　尽管他原本并没有食用食物的习惯，但如今她伸手递来它们时，他都会接着。
　　而容潮每日醒来时都能意识到她的灵息相较前一日有了明显的变化——她的修为灵力皆在消退。
　　她方明白并非是太叔奕选择除去所有知晓他身份的生灵，而是生灵在知晓其身份后皆会自然而然于七日后生命殆尽。
　　第七日，恰逢人间端午。
　　这一日，容潮与太叔奕终于走出绵延相连的山野，来到人间一处州府。
　　只是他们并没有看见人群聚集欢庆的画面，走出密林后，他们便看见一路上尸横遍野，越是靠近村落，便越是一片血腥。
　　州府里人心惶惶，仙神妖魔如今在人间横行，各方为己，争夺资源。邪魔抢夺凡人，控制他们为已用，仙神修道者虽见之杀之，却无法避免有无辜凡人的死伤。
　　太叔奕并非不知道这一切，甚至他也只道容潮一路来并不曾透露其姓名的原因——因为凡人并不喜欢她，甚至认为与那些邪魔一道。
　　容潮与太叔奕走入城中，所见到地不过是一片混乱的坊市，残存的凡人们人人自危。
　　少顷，容潮发现一名躲在尸体堆中的尚活着的小姑娘，小姑娘瑟瑟发抖。
　　容潮知道她以为他们也是邪魔，她走上前对她微微一笑，伸出手示意拉她出来。
　　“别担心，我与这位大哥哥会送你回家。”
　　小姑娘迟疑了片刻，放试着去相信容潮的话，接过她的手，从尸体堆砌成的掩墙中出来。
　　小姑娘看向容潮与太叔奕的眼中充满了畏惧与防备。
　　未待容潮开口问她家在哪儿，小姑娘下一刻忽然跑开。
　　容潮看出她是想逃离他们，担心他们是邪魔，苦笑了下。
　　她回眸间看见太叔奕目光的微沉，似乎有话想说。
　　“明知他们都厌你、恶你、甚至想杀了你，你为何还想出手救他们？”他的声音清冷，眉头轻锁。
　　容潮微微一笑道：“我想救得是六界，六界里并不是只有厌我、恶我、想杀了我的人。”
　　看着双眸清亮的她，太叔奕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复杂。
　　容潮没有再继续往前，她知道这里便是她的终点。
　　容潮望向太叔奕，问道：“如果我们六日前所处、所见属于轻松、闲适与有意义，那么此刻，你看到这里的一切，你的感受也与六日前一样的吗？”
　　闻声，太叔奕没有回答她。
　　容潮看见他的犹豫，没有再多言。
　　她知道他一定会是一位心贯白日的主神。
　　灵息即将散去前，容潮忽然上前抱住了他。
　　太叔奕没有避开她。
　　她没有开口，他亦没有开口。
　　我好像，有些喜欢上你了。
　　但幸好，我只认识了你七日，若是再早一些，我肯定便舍不得离开了。
　　太叔奕听见她的心声，心中微动。
　　下一瞬，她在他眼中完全消散，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抬起悬于半空之中。
　　似乎有什么东西，已在不知不觉间融入他心中。
　　忽然间，他意识到他的心有些疼痛。
　　这种感觉是便是她所谓的“喜欢”吗？
　　良久，他收回目光，垂眸间，他的手中多了一只泥人，泥人面向他，依旧灿烂的笑着。
　　

第223章
　　昆仑丘，玉虚宫。主神太叔奕无声出身于空旷的宫殿中，他立于玉虚宫之中，尽收昆仑丘外一举一动。
　　他看见重置后的昆仑丘外，六界安定。
　　他知道这便是她想要的。
　　“我好像，有些喜欢上你了。”
　　她熟悉的声音仿若在宫殿中回响，太叔奕第一次察觉到他此刻是失落。
　　太叔奕在宫殿中站了许久，回过神时，他发现他心中所想的皆与她有关。
　　尽管他对六界众生的生活并无欢喜，但因为她，他发现他不再厌恶入六界。
　　“我好像，有些喜欢上你了。”
　　少顷，宫殿中回荡起一道清冷而落寞的声音。
　　太叔奕意识到他不由自主道出口的话后，微微一怔。
　　他在宫殿内沉默许久。他知道在如今她的记忆中，她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他。
　　她自然不可能再喜欢他。
　　或许他们的相遇只是偶然罢了。
　　但是他不想就此放弃，他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须臾，他敛起目光。
　　少顷，宫殿中生出一棵混沌树。
　　一只琉璃盏出现于太叔奕身前，下一刻，他将他所遇她的一切贮藏于琉璃盏中。
　　太叔奕垂眸看见琉璃盏中盈盈笑着的她，他将它挂于混沌树上。
　　他走到宫殿一侧，将泥人收起。
　　下一瞬，他来到昆仑丘外。他封印了他有关于她的一切记忆，也封印了有关他自己的一切记忆。
　　这一次，若是他还能遇见她，爱上她，他便会想起这一切。
　　同日，九重天水神洺汐来到昆仑丘外寻子。
　　百年前，永元四万三千五百十九年二月初八。九重天诞下一只五彩凤凰，时四海八荒彩霞溢漫，仙神庆贺。凤雩生即化出人形，实为罕见，各界惊叹。天帝凤旻见其随母神天后元姀五行主水，故为其取名为雩。
　　而与此同时，一直以身体抱恙为由对外宣称闭关实则已身怀有孕的水神洺汐为躲避各界视线，至神魔交界处，于同日，诞下一子——一只断翅的五彩凤凰。
　　自六界始，未有知昆仑丘全貌者。
　　传闻昆仑丘有宫阙——名玉虚，宫有主神，可知万物，无所不能。
　　但至今未曾有被证实。
　　为寻求生机，正值虚弱的水神洺汐无奈之际携子前往昆仑。
　　未近，天地间暴雪起，狂风舞，不可再行。
　　水神洺汐惊恐之余将子弃下离去。
　　百年后，天帝欲于其子凤雩百岁生辰宴上加封其为太子，水神洺汐对此自是不满意，她不禁想起她的儿子。如果他知道他们也有一个孩子，那么他是不是便会娶她了？
　　尽管她知道她的儿子几乎没有再活着的可能，但她仍旧不愿放弃这最后的一丝希望。
　　洺汐再次踏入昆仑丘的边界。
　　越是临近昆仑丘，越是寸步难行。正当洺汐打算放弃折返时，她看见大雪纷飞中有一位身姿单薄的少年。
　　她走近才看清站在雪地中的少年，她先是被他的容貌惊艳，随后才注意到他的神情淡漠，似乎有些无措与迷茫。
　　她心中不禁对他的身份起疑——他到底是谁，为何她会出现在此？
　　她发现她竟看不出他的修为，更看不出他的本体。
　　洺汐试着与他沟通了几句，可是他对她很是疏离，仅是很冷淡的告诉了他的名字，并不曾再出声回应她别的问题，他的目光里似乎还有些防备他。
　　洺汐随即想到——这位少年应该是失去了记忆，对于六界一无所知。
　　旋即，她不禁生出了一个心思。
　　她友善地笑着，试着靠近他，声音温柔而亲切地告诉他她是来接他回家的。
　　太叔奕闻声却并没有对她放下戒心。
　　洺汐一步一步地假意带着关切向他解释——他是她的孩子，从今往后，他都无需再流落。
　　面对她的和善，太叔奕漆黑的瞳孔中的眸光微动。
　　他没有记忆，看见眼前的女子双眸含泪，怜爱地望着自己许久，不断为百年前迫不得已选择与其分离而道歉。他没有吱声。
　　他虽然不知道她口中所言是否为真，但他确实也不知道他是谁，对于此刻她的关切，他开始尝试着去相信她。
　　甚至，他也以为他便是那个本已逝世的孩子。
　　对六界毫无意识的太叔奕，便这么被前来寻子的洺汐巧认做其已逝的儿子。
　　那时对人心难测尚不太懂的太叔奕在心中决定原谅“母神”。
　　他答应跟她离开。
　　见状，洺汐很是高兴。不久，她带他离开了冰天雪地。
　　“母子”历经百年的分别，但也仅在数月的相聚中度过了短暂的安定时光。
　　洺汐为了使太叔奕是她与天帝之子的身份让六界皆知，以此施压天帝，故而她决定在凤雩生辰宴上再带太叔奕现身。只要她告诉众仙神，他是其子，纵使她不提他的生父，他们定然也会猜测他是她与天帝之子。
　　为此，此后的一段时间，她并没有立即带太叔奕回到九重天。她将他安置于修道界里，并刻意叮嘱了他暂且不可让旁人知晓他的身份。
　　洺汐告诉他，数月后，她会携他前往九霄云殿参加太子殿下的生辰宴兼册封礼，宣布其乃水神之子。
　　尽管洺汐并没有告诉太叔奕太多有关于六界的事宜，但在修道界的这段时间，他却听到不少有关于六界以往与如今的传闻，其中便有九重天上他的“母亲”与天帝的传闻。
　　这些日子里，他知道了六界里亲情为何物，看见那些合家欢聚的画面，他也不禁有些期待未来，他不知道他的从前，记忆中他便是独自一人，不知从何而来，要去何处，故而他对此还有些期待。
　　他以为他今后也会是这样的生活——与父母团聚，其乐融融，再不会漂泊无依。
　　他的“母亲”告诉他，只是他还有一位哥哥，而他的“父帝”如今十分偏爱他，甚至尚不知他的存在，他只有努力修炼成仙成神，这样他的父帝才不会忽视了她与他。
　　因为相信洺汐的谎言，彼时的太叔奕目光坚定答应她，他一定不会让她与他的“父帝”失望。
　　后来他才发现他那时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天真地选择相信她。
　　他对于这六界并不甚了解，但他发现这六界里有叫“书籍”的东西，上面记载了许多事，可以帮他了解这六界，故而他常常会看一些书籍。
　　他看见书上说“兄友弟恭”，他甚至考虑起为了他的“父帝”得知他的存在后，不因他而为难，他不禁思考起洺汐向六界宣告他的身份后，他如何凤雩相处，他如何做才不会让凤雩厌恶他。
　　可不久，他才发现此前他的考虑都是多余的，是可笑的。
　　因为他的“父帝”从未考虑接受他，而他的“母亲”竟也只是欲利用他来获得凤旻的许诺娶她为妃。
　　而那时，母神提出向六界宣告他的身份时，他心中竟有一丝温暖的感觉，他也想有一个正式的身份清清楚楚面见世人。
　　可随后太叔奕才明白洺汐此举不过是想让天帝与其相认，阻止凤雩的太子册封礼。
　　但天帝并不曾由此打算，“母神”希望落空时，太叔奕心中对情亲的失落却无人顾及。
　　见凤旻尽管明知太叔奕是他们的孩子也不肯娶她，洺汐不禁对太叔奕一番出气，毫不犹豫将他抛弃，随后她将他赶走，再不顾他生死。
　　洺汐陷入天后的为难境地时，她不知他也因她陷入了六界的歧视中，她不再想到她还有个“儿子”。
　　那时他不明白为何他的母亲不似他在修道界看见的那些母亲——无论何时，她们都亲切对待自己的孩子，甚至遇见危险时，她们也誓死护卫他们。而他的“母亲”却这般对待他，她往昔待他的关切似乎全部是假。
　　他失落地离开九重天。
　　很快，他听到许多嫌弃、恶骂他的声音，他也遇到许多陌生者的为难与追杀。
　　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想离开六界，回到那片雪山中。
　　六界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他一定要找到。
　　纵使百年内，再无人去关心他的存在。
　　但他并没有选择逃避九重天暗地里的打压，为了存活下来，他流浪于六界。
　　人情世故，他并不理解，也感受不到。
　　在这百年间，纵使他面对再多的磨难——他被逼入魔界，落入魔族手中，他一次又一次被辗转买卖于魔界一都十城之中，被虐待，被谷鹏下魔蛊、被命令、甚至被折辱，他依旧不愿意离开六界。
　　谷鹏本是见他天赋上佳，灵力异于寻常修道者，欲训他为其杀手，奈何他发现太叔奕纵使宁愿甘受魔蛊的折磨也不肯向他低头，替他杀人。若是寻常妖魔仙神，不服他管教，他便直接了结了他，但他有些舍不得太叔奕的天赋灵力，最终不得不转而让他帮他夺取各界灵器好为已所用。
　　那时，太叔奕也不明白为何看见那些无辜者死于他之手时，他会犹豫。
　　于他而言，入正入邪并无区别。
　　后来，他才明白——他贪念六界不愿离开、不想对无辜者下手，皆是因为她。
　　在柴桑山，容潮不知道的是，在她未曾主动靠近他时，他便已经见过她了。
　　柴桑山附近种有各类果树，可谓是四季皆有果实可食。后山的桃林便是其中之一。
　　六月天，蜜桃成熟，香甜味儿飘荡于整个果园，熟透的蜜桃从桃尖便可撕去皮，留下完整的蜜桃，入口即化，汁水丰富。
　　只是那里是柴桑山的贵客方可进出。
　　太叔奕入柴桑山本是为了灵器，桃林与柴桑山放置灵器的楼阁相近。
　　那日他入楼阁找灵器，出来时为避开院中的守卫便选择了从后山离开。
　　太叔奕知道那里这几日仅有一些仆役在采摘果实。而凭他们的修为，他们是不会发现他的。
　　他入后山的桃林不久，便看见到一位少年模样的人随意地坐在桃树上剥桃子皮，其眉目慵懒而楚楚谡谡，青丝及腰而轻绔淡弱，宛如碧水中天然去雕饰的一株玉莲。
　　对方刻意隐起了灵息。
　　太叔奕察觉到他修为不低，便未再靠近。
　　在柴桑山修道者灵术大会上，容潮主动靠近他时，他因为洺汐对他的利用与抛弃的缘故，加上他百年来所受六界各方的歧视与孤立，他对于容潮的突然主动靠近他，他不禁心怀戒备与困惑，他害怕容潮与洺汐一般，不过都是别有目的的接近他。
　　只是不知为何，他渐渐发现他并不是那么排斥她的靠近。
　　甚至当她决定放弃他离开时，他会有失落感。
　　三年后，当他听闻九溪宫学无涯恰逢五百年一次的招收学子，且帝君等几位宫主有意让其弟子们在此届学子中选取徒儿的消息后，尽管明知他入修道界后，必定会引来诸多非议、再次遭受他们的歧视，他迟疑后还是决定来到她身边。
　　只是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告诉她他喜欢她时，他却听见她告诉他原来她对他的好，都只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失魂落魄离去。
　　不久后，当他得知她受伤后，尽管那时他认定她并不曾喜欢过他，不过是一直在利用他，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回到九溪宫见她。
　　而他甚至因为害怕她认出他而会赶他离开，而隐起了身份留在他身边。
　　当他在无烬渊中看见她魂飞魄散的那一刹那，他方想起了一切。
　　他知道无论她是否喜欢他，他都已经喜欢上了她，并且再无法改变。
　　她是他之所来，也是其心之所留。
　　但那一刻，他也明白，他重置六界，他改变原本她的结局。但这一世，他依然无法改变她死亡的结局！
　　此前，太叔奕并不在意岁月。于他而言，无生亦无死，过去与未来似乎并没有区别。
　　而此刻，他却是无比在意生死，在意岁月。
　　他知道，他的每一次重置六界，她都会忘了他。
　　但他不想她忘了他。
　　此后，在无烬渊，在紫柏山，甚至在这里，他一次又一次的重置六界，只为了她。
　　他知道只要他想，他便可以知道她未来的一切。但他也知道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会影响到她的未来。后来，他甚至会犹豫，会不敢去看她的未来。
　　纵使他永远也不能告诉她他是谁，他也不在意了。
　　他只要他平安喜乐。
　　无论重置六界多少次，他都绝不改变。
　　纵使要陷入无尽的重置循环方可与他相伴，他也绝不再与他分别。
　　

第224章
　　容潮与朝彦在混沌树下走过一只又一只琉璃盏看过里面记载的情景。
　　容潮看见琉璃盏中太叔奕顺着九溪宫江潭苦苦寻觅他丢弃的海螺。
　　他看见他灰飞烟灭后太叔奕在无烬渊中，他红着眼眶无措地跪坐于无烬火中，神情灰败。
　　他看见他为了救下人间屠戮千万凡人，而人间却因此斥责他，四海八荒皆借机施压九重天，诛神台上，他被抽骨断魄，太叔奕不顾众神阻挠带走他，他的身上是一道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踏过的每一步留下的皆是血渍。
　　他看见他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为他除去背后的危险。
　　他看见他在紫柏山死去，六界再次化为混沌。
　　他看见他一次又一次凭借着六界对于昆仑的传闻抽丝剥茧猜测出了他的身份，太叔奕亲眼看着他在自己的身前烟消云散。
　　他看见一只只琉璃盏中，他一次又一次死去，而他又一次一次为了救他重置六界。
　　良久，容潮与朝彦来到最后一只琉璃盏前。他们看见琉璃盏中的他们走入昆仑丘，来到玉虚宫，他们站在混沌树下，看过一只只琉璃盏，最终他与他皆在这里魂飞魄散——琉璃盏中的画面至此已经几乎与当下的情景完全重合起来。
　　见此情景，朝彦心中一沉。
　　许许多多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铺开。
　　他猛然看向一侧的容潮，见他轻蹙着眉头，双唇抿着。
　　他旋即恍然，确定了他此前在昆仑山外的疑虑。
　　少顷，朝彦不禁轻笑了下，看着对面的少年，道：“原来是你。”
　　少年并未再隐藏身份，他褪去掩饰，现出清冷孤落的身影。
　　太叔奕漆黑的双眸中尽是冷淡与漠然。
　　良久，朝彦得知眼前的人并非容潮后，心里反而轻松了几许，原本的纠结，他已不必再去计较。
　　朝彦抬眸间，带了丝笑意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欲借你之手让容潮为朝穆偿命。”
　　太叔奕淡淡地瞥了眼他，看向混沌树。
　　若非如此，他这一世又怎么可能能够猜出他的身份。
　　朝彦自嘲般一笑，原来他们得知的这一切，都只是他想要他们知道的。
　　他们到底算什么？
　　太叔奕无声看向最后一盏琉璃盏。
　　琉璃盏中，他再一次抱着倒在他怀中的容潮，明知他即将灰飞烟灭，他却无法阻止它。无声的泪水浸满他红着眼眶，尽管分别他已历经了无数次，可每一次，他的的心依旧又闷又痛，无可奈何的绝望不断地重复。
　　少顷，朝彦也随之再次看向琉璃盏。
　　那是一盏有他的琉璃盏。
　　朝穆的母亲因生他时落下病根，他尚未化出人形时，她便已经去世，但在此之前她整日的陪伴着他，教他读书认字，修炼灵力幻化人形，父帝也经常来看他，可他很少看见父帝与母亲待在一块儿。
　　他也常常出去，魔界里有关父帝与母亲的传闻他无数次听到——父帝并不喜欢母亲，娶她也仅是魔族延续子嗣的传统。
　　可母亲生前总在他身边款赞他的父帝多么厉害，他是一位明帝，魔族的子民皆爱戴他的父帝。每一次谈起他的父帝时，她都会告诉他今后一定要尊敬父帝，爱护魔界的子民。
　　母亲去世后，便由姐姐朝姒每日陪他修炼。
　　朝姒是他唯一的姐姐，他习惯喊他一声“长姐”，她总是对每一个人都笑吟吟的，魔族的人都称她厉害，总是能够招至许多子民入魔界。
　　父帝也比往昔来宫殿里看他的频率高了许多，他会和他说话，看着他温和的笑着夸赞他的修炼进步很大。
　　可不久，魔宫来了一位陌生的女子，她不是魔族的子民，但她常常出现在父帝身边。
　　父帝来看望自己时也喜欢拉着她一同前来，他不喜欢她，为此他向其父帝表达不满。之后父帝隔了数日再来看他时，没有再携那女子一同前来。
　　可他出了宫殿依旧常常看见那女子与父帝并肩而立，他们在远处谈笑着。
　　女子温婉秀丽，据说叫秦楚，虽然她从未有过对他不好，但他就是不喜欢她。
　　他一直认为是她取代了母亲在父帝心中的地位。
　　几十年后，他幻化出人形。
　　而父帝的身边除了那女子外，还多了一位与他差不多大小的小男孩。
　　父帝看见他在不远处，叫他至身前，拉着那位骨瘦嶙峋的小男孩对他介绍道：“阿穆，这是‘朝彦’，你要喊他一声‘哥哥’。”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朝彦，安静乖巧、骨瘦嶙峋的样子，他觉得特别讨厌。
　　“我不要！我讨厌他！”说完他便跑开了。
　　之后他在长姐那儿听说朝彦并非是父帝的孩子，至少与他们姐弟不一样，父帝与他并没有血缘关系。长姐说朝彦本是一只被丢弃在荒野中的麋鹿，父帝与那名女子见他可怜便带了回来。
　　听到朝彦的身世如此可怜，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他那日骨瘦嶙峋的模样，一时间他有些后悔他那日在他面前那般粗鲁无礼。
　　此后，他常常能够在宫中看见朝彦与世家公子在一块儿玩耍，他们常常一起玩的不亦乐乎，可他们遇见自己时从来不会与自己这般玩耍！
　　朝穆看着他们你追我赶地欢乐蹴鞠，当即转身离开。
　　魔界向来以实力说话，可他偏偏从小便悟性差，数百年方化出人形，父帝同时教授他和朝彦灵术，朝彦总能很快学会，而他则要花费许久的时间方理解其中奥妙。
　　他不甘心，他一定会比他厉害！
　　此后，他放弃父帝给他的一切休息时间。纵使要承受无尽灼痛，他也定要所有人知道，他绝不比他差！终于，他创出无烬渊，掌控无烬火，六界畏之！
　　朝彦自那以后，便很少见到朝穆，尽管他常常主动去找他，可每一次得到的结果不一而同都是他的拒绝。
　　幸好很快便是父帝生辰。他想那日他应该会见到他的，如他所想，他也确实来了。
　　那日他在宴会上看见他出现时很是高兴，可不久他发现他独自离了席。
　　随后，他也静静地退了宴席。不一会儿后，他在后殿找到他，他看见他坐在石阶上，看起来并不开心。
　　他想到自己近来学会的乐曲，是轻松令人愉悦的，随之，他取出母亲送他的长箫，缓缓吹起。
　　看见他在自己的箫声下蹦蹦跳跳，很是开心，他很是高兴。
　　可很快，朝穆回过眸。朝彦看见他看向自己的眼中尽是厌恶，他心中一紧，张口欲言，却见他已经决绝地走开。
　　他知道期盼朝穆有一日不再讨厌他是极其奢求的，他担心他对自己的厌恶与日俱增，此后甚至不敢轻易出现在他的面前。
　　许久以后，他无意中发现从来不会表露心情的朝穆会在一人面前变得不同，他会紧张甚至会轻轻地笑。
　　为此，他特意去查了那人的身份，得知他是九溪宫的少君后，他很是意外，因为神魔向来对立，而朝穆向来最是厌恶仙神。
　　他很是好奇为何向来不喜与人同行的弟弟会多次与容潮入同一劫，此后，他也曾多次悄悄地跟在他们远处。
　　他希望有一日朝穆看见他时，他的眼中再无厌恶。
　　他最后一次看见朝穆，是他将容潮送往人间后回到魔界，那时朝穆站在魔界入口处，他的体内灵息极其紊乱，脸色苍白，但他却语气温和地他说了一声“谢谢”。
　　那时，他还曾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可以变得不同了。
　　可惜，事情却并非如其所想，那竟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如此简单。
　　后来，朝彦得知朝穆与容潮同在无烬渊中魂飞魄散后，他消沉了很久。
　　但他也很庆幸他们之间是这个结局。
　　否则，他会不知道如何办。
　　所有造成他死亡的生灵，他都不会放过！
　　但偏偏千年后容潮复活了！
　　朝姒是他的父帝之女，父帝于他有恩，他不能动手杀了她，可他也必须为朝穆复仇！
　　所以，他只是将她封禁，从不曾想过杀了她。
　　而容潮同样导致了朝穆的魂飞魄散，他自然也不可能放过他。
　　可是，他也无法直接杀了他。
　　因为他是母亲收养的孩子，他们本是亲人。
　　好在，他最终找到了一个能够让他安心些许的法子。
　　他帮他渡最后一劫，也告知他太叔奕的真实身份，至此，他们都会魂飞魄散。
　　这样，他虽然没有亲手杀了他，可是他算为他复了仇。
　　只是，他不知道原来这一切早已发生过。
　　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过是跳梁小丑之举，在那人眼中，他、他们、世间众生不过皆是如蝼蚁。
　　一生一死，一直皆在其一念之间。
　　朝彦看着眼前的一树琉璃盏，忽然想到——朝穆应该会更喜欢这个结局吧？因为他永远不会有事。
　　在魂魄消散的最后一刻，朝彦抬眸看向混沌树前的太叔奕，道：“主神大人，您就这么坚信容潮是真的喜欢你吗？”
　　看见太叔奕双眸中冷漠的神情，朝彦意味不明笑了笑。
　　

第225章
　　次日清晨，六溪宫里，容潮坐在银杏树下的石桌边，面色安然地喂瓷盆里生机勃勃的小乌龟吃瘦肉。
　　韶晟在八溪宫里看见这只乌龟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送来了六溪宫。
　　容潮想了想，片刻后，起身带着这只小乌龟来到四溪宫。
　　昨日回宫后，容潮已用化蛇的灵丹为容胤疗了伤，原本他是想将他此前送给自己的修为与灵力如数归还，但想到容胤对此定然不会同意，他便改为用化蛇的灵丹为其疗伤，化蛇有上万年的修为，其灵丹六界罕见，念及此，容潮内心方没有那么歉疚。
　　容潮来到宫内时，云和正在殿内与容胤回禀今日已有不少四海八荒名门世家送来贺贴与贺礼的事。
　　容胤白衣雪发，端坐于书案后，面色温润如玉，持笔回帖，而云和跪坐于一侧，替其记录整理这些贺礼。
　　容潮看见容胤时，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在他未开口前，容胤已经察觉到他来了，抬眸看向殿前的他，微微一笑，道：“怎么来了不说话？”
　　容潮收起多余的情绪，走入殿中，笑了笑。
　　容胤放下手中的笔，耐心地等他开口。
　　容潮来到他对面跪坐下后，抿了抿唇，想起一事，看向云和，道：“对了，本君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云和仙君出宫去办。”
　　云和闻声旋即将手中的名录工整地放在一侧，随后后移一步，朝其行礼，道：“少君不必客气。”
　　容潮唤出一张画卷交与他。
　　云和接过来后，打开看见一名其上是一名少年的画像。
　　容潮道：“他名为‘尚新’，生而有残缺，畏惧生者，父母如今皆亡，你找到他后，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到他的，尽力而为便可。”
　　容胤听见容潮提及的名字，抬眸看向云和手中画卷上的少年，目光微敛，没有出声。
　　云和端详着画卷上少年的外貌，少顷问道：“他是、半人半妖？”
　　容潮道：“嗯。他如今生活在东海附近，身边应该有一位名为‘景璐’的女子在照顾他，此女乃是一只有两千年左右修为的鱼妖。”
　　云和闻言没有再多问此事原委——容潮已经将如何找到他的信息告知他，这已足够。随后，他起身向容胤与容潮行了礼，退出殿内出宫朝东海行去。
　　云和离开后，容胤方道：“你在阳山遇见了他的母亲段琛青？”
　　此前，容潮在紫柏山一劫中受伤，容胤事后详细调查了此劫中所有的渡劫者，听到“尚新”这个名字时，他便已经对容潮今日忽然让云和当即出宫寻找这名少年的事情原委，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
　　容潮道：“嗯。”
　　如果这件事他不知情便也罢了，但如今既然知道，便尽力而为吧，或许结局不会改变，但至少过程可以变得更好。
　　他如今不方便亲自前去，此事也不宜声张，便只好请云和帮他办了。
　　容胤没有再多问此事。容潮旋即抬手施了一道灵术，案桌上多了一只瓷盆，瓷盆里还有一只不知疲倦向上攀爬的乌龟。
　　容潮盈盈笑道：“我想了想，过几日我便要……”说着，容潮忽然想起他还没有和容胤说过他与太叔奕欲要成婚一事，虽然他根本等不到那一日。
　　容潮心虚地笑了笑，抬眸便见容胤神色淡淡地眸色里带着幽怨盯着他看。
　　容潮：……
　　容胤等了片刻，见他不说了，道：“昨夜容阡来找我，他问起我——你与太叔奕八日后的大婚，九溪宫要准备些什么？”
　　容潮听出“因为他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事，他竟是从他人口中得知的此事”言语中里的怨气，只得用一脸诚恳无辜的歉疚表情消他的怨气。
　　容潮笑嘻嘻伸出手拽了拽容胤的衣袖，小声讨好道：“师兄……”
　　容胤无奈一笑，叹了声气，问道：“这事你是怎么打算的？”容潮今日若是不来找他，原本他也是要去找他的。
　　容潮闻声，收起手，微微笑着，道：“我已经与太叔奕约定好，八日后在凤栖梧成婚。我知道四海八荒一定会对此事颇有微词，但没关系，我已经想通了，只要我们自己开心便好。虽然我原本觉得只要我们在一起，有没有这场仪式并不重要，但当太叔奕提出此事时，我发现我还是有些心动。我不会隐瞒这场婚礼，但也不会刻意去昭告他们。”
　　说罢，容潮补充道：“我原本想着九溪宫也无需准备什么，便打算过几日去凤栖梧时再告诉大家。”说着容潮举手保证道：“真的！我绝对没有想过要隐瞒师兄此事。而且我想着……梧桐林离九溪宫虽然也不是特别远，可师叔师兄们也不可能都有空去，便打算去之前再说，到时候你们若是得空的便去，不得空的……”
　　听到容潮这话，容胤静默片刻，说生气其实倒也谈不上，只是有些无奈。
　　容胤面色温润如玉，最终也只能对他笑了笑，道：“放心吧，我们阿潮的大婚，我们怎可缺席。”
　　容潮闻声眼眸里的目光微微一动，他垂了下眸，掩饰一闪而过的低落，很快他的眼中恢复笑意。
　　容潮继续道：“我想了想，以后……我可能经常都不在宫里，这只乌龟若是放在花月楼，无人照料，还要麻烦一位仙君隔日去照看它，也不方便，不如放在师兄你这儿，平日里恒远、云和放松时还能逗逗它，它也不会那么无聊。我若回宫，再来你这儿取即可。”
　　容胤听着他的解释，一时间倒也没有去多想，道：“也可。”
　　从容胤那儿离开后，容潮回宫的路上路过七溪宫时看见容敏在院中摘取仙草，想起他昨日在书海澜山中翻阅古籍时偶然看到的两个古方，容敏应该会感兴趣。
　　少顷，容潮穿过月洞门，才发现余下韶晟与几位师兄也在，只不过他们正在一旁的玉兰树下，韶晟与容阡相对而坐，正在对弈，余下众人分立两方而观。
　　韶晟有些拘谨，容渊蹙眉站在他身后看他如何行子，对面的容阡也蹙着眉，举棋不定。
　　容潮没有去看他们的棋局，来到容敏这边，将他先前看到的古方写下，容敏看过后极为感兴趣，当即琢磨起来，容潮与他讨论了会儿，便听见沉香馆外容阡挽尊道：“我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输了也很正常嘛！”
　　容潮闻声抿唇轻笑，容敏示意他们一起过去看看。容潮点头道“好”。
　　少顷，容潮来到玉兰树下，微微笑着，故作惊讶道：“原来下棋对弈还要比灵力修为的吗？”
　　闻声，原本忍笑的容煦等人忍不住小声笑。
　　容阡闻声哼哼两声，看了眼容潮撇过头，气呼呼嘀咕道：“本君帮了你那么大忙，也没见你说两句好听的。”
　　容潮抿唇忍着笑声，来到他身侧，作势要给他敲背捏肩，哄道：“本君的五师兄人美心善，辛苦啦……”
　　容阡：……
　　容阡听着他盈盈笑声，连忙起身拉过容渊做抵挡。
　　容渊：……
　　容潮见状，却不罢休，道：“本君可是有恩必报。”说着便要去抓容阡。容阡躲在容渊身后，二人隔着容渊互不退让。
　　一时间众人玩作一团，笑作一团。
　　玩闹好一会儿，众人方前往食物语吃午饭。
　　然而，容潮尚未踏入食物语的大门，恒远便用“传音术”给他传来了一道略显慌乱急促的声音——守卫按例入殿内给韶剑送丹药以维持其生命时，发现韶剑自杀了。
　　容潮收到消息后，当即神色一变，不顾众人的疑惑，旋即消失。
　　下一瞬，他赶到无为阁，看见三盏千引灯依旧亮着时，他提着的一颗心方稍稍放下。
　　少顷，他来到五溪宫，遇见一同收到消息赶来的容胤，彼此间没有多言，二人一起进入殿内。
　　容潮与容胤走入封印韶剑的宫殿内，便看见灵障中双脚被玄铁链束缚的韶剑面向他们跪坐在地上，垂着的面容煞白，他的四周被殷红的鲜血覆盖，浅白色衣衫大半浸染在血泊之中。
　　容潮的目光随即落在他腰间的伤口处——一个有拳头般大小血肉模糊的洞。
　　容潮看出那时是他用自己指尖自伤造成的伤口，心下一沉。
　　他自杀了，并且选择了和江清风一模一样的死法。
　　这具尸体很快也会如他一般烟消云散。
　　容潮看向一旁在此殿外守卫的两名天将，问道：“你们在此看守期间，可有什么人来见过他或者有谁送来什么东西给他？”
　　两名天将闻声都陷入深思，片刻后，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天将道：“昨日戌时过半时属下们曾隐约察觉到似乎一道灵息从殿内出来，我们立马入内查看，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以为此事是我们的错觉……便没有上禀此事。”说到此，两名天将随即下跪，齐声道：“请掌门与少君责罚！”
　　容潮拧着眉头，少顷，沉思道：“罢了，今后这儿也无需再看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听到容潮的话，二人旋即看向容胤，收到他默认的示意后方道：“是，多谢少君不罚之恩！”
　　两名天将退去大殿后，容胤看向面色微沉的容潮，劝道：“别多想了。”
　　须臾，容潮点了点头，他知道韶剑已经解除了他对容花设下的缔结术。
　　对于昨夜是谁来过这里，他们心中都有一个猜测，但都没有明言。
　　二人出了宫殿，容胤让一旁的恒远处理余下的事后，见容潮脸色有些不佳，不禁心下生疑。
　　容潮见状连忙掩饰道：“我没事，真的。我……只是想到韶悠的死，心里有些不舒服。”
　　见容潮不愿意给他看他是否身体不适，容胤便没有再勉强他，道：“那你先回宫休息吧。”
　　容潮点了下头，道：“嗯，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容潮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今日灵息已经在不断地减弱，但他不能让他们知道此事。
　　“嗯。”
　　容潮对容胤牵强地笑了下，朝宫外走去。
　　这时节，是四海八荒一年之中温度最舒适的，不论人间还是修道界，都是一片生意盎然。
　　容潮离开九溪宫后，独自朝南数百里，来到一处人妖交界处的城郊。
　　不远处，一座废弃的荒庙前，坐着一名持着竹竿的白衣男子。
　　男子双眸被白锦遮起。
　　虽然他坐在沾满了尘土的石阶上，可他看起来却一尘不染。
　　容潮站在远处，看着那人许久，方缓步走上前。
　　对方听见他的脚步声，神情微微一动。
　　少顷，容潮来到石阶前，与他隔了些距离，同在石阶上坐下。
　　白衣男子安静地坐在原处，没有开口问他是谁的打算。
　　容潮也没有出声，就这样，他与他坐了许久，直至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白衣男子方才起身入庙。
　　容潮没有起身，他坐在庙外，神情平静，次日，方起身离去。
　　凤栖梧。
　　木屋前台阶上，一美人怀抱琵琶，指尖拨弄四弦间，清脆而舒缓的乐声传扬十里梧桐林。
　　云淡风轻，月色清冷，金黄的梧桐落叶铺满林间，悲秋长停此处。
　　远处脚步轻盈缓缓而来一人儿，绿衣红丝带，颔首双手负于身后，双眸清澈，神情闲适自在。
　　太叔奕指尖的乐声随着眼前人的出现而止，他收起“观潮”，起身。他对上对方视线，清冷而淡漠的双眸染了些许温度。
　　容潮对他莞尔一笑。
　　下一瞬，太叔奕目光微微一动，眼中微红。
　　今日并非他们约定的四月十六。
　　太叔奕没有出声，漆黑的眸子中升起的星光渐渐黯淡下去。
　　容潮盈盈道：“这位公子，在下看骨相极准，上可探情缘，下可断姻缘。一摸便知，不知您是否有此需求呢？看公子这般貌美，在下只收一万两。”
　　太叔奕双瞳湿润，声音微哑道：“可是我现下无现银。”
　　容潮忍着酸涩的双眸，走上前轻轻地抱住他，声音依旧轻盈，道：“清阳曜灵。和风容与。明日映天。甘露被宇。看公子美的可惊艳流年，以身相许也可。”
　　太叔奕没有接话，容潮松开他，看见他红着的双眸，动了动唇，想要逗他开心，却口中干涩。少顷，他拉起他冰凉的手，来到他原先坐着的木屋前台阶上坐下。
　　“今晚的月色很美。”容潮将头枕在太叔奕的肩上，他是真的有些体力不支，如今他的灵力已经快要完全消散，他赶了一天的路方走到这里。容潮望着天空星辰，微微笑着，道：“太叔奕，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但，如果是用你千年的痛苦和他们的死亡为代价，我不愿意。”
　　闻声，太叔奕抿唇不语。从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便明白他已经知道这一切。
　　这一次，他仍旧没有改变他们的结局。
　　可是，千年的痛苦换他为他重置六界，他从来都不会在意！但容潮在意的还有为此而一一被改变结局的无辜者，他无法不在意他的感受。
　　太叔奕声音涩哑道：“不要……”不要不愿意……
　　容潮不敢再去看他，因为他发现他的视线已模糊。
　　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条路可走——他让他忘了他。
　　但太叔奕不想他忘了他们之间的所发生的一切，为此，他每一次的重置六界，都会尽可能选择回到当下，他不想他忘记他——他害怕，他不喜欢他了。
　　身侧人静静地靠着他。太叔奕的眼底早已布满血丝，清透的泪水无声划过侧脸，良久，他指尖微动。
　　明亮透彻的灵力四起，将他们包裹起。
　　

第226章
　　太叔奕抱着昏迷不醒的容潮出现在九溪宫宫门前时，事先收到太叔奕让其来此的容胤早已退避守卫等在月色下。
　　太叔奕将容潮交与容胤怀中后，失魂落魄离去。自始至终，他没有开口道过一句话。
　　容胤检查了容潮的灵息，确认他无碍后，方安下心来，将他送回花月楼。
　　次日，众人等了许久不见容潮出门，心急的容阡打开他的房门，看见他仍在睡觉当即恼火，叫醒他问他还要不要成亲，却被容潮一脸懵的神情弄糊涂了，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众人见状，当即目光微变，少顷，容阡随即也察觉到不对劲。
　　众人不约而同心照不宣当做无事发生退出了他的房间。
　　睡眼惺忪的容潮只觉得困得很，当即倒下继续睡起。
　　那日的婚礼无人再提起，众人怀着疑惑谨慎地不动声色观察了一阵子容潮，发现他并无什么异样，在宫里便研究新的灵术，出了门便闲逛顺带渡几个劫，除了他似乎忘了太叔奕。
　　他们曾试着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但容潮并无任何反应。
　　与此同时，六界里，忽然失去了太叔奕的消息，容阡与容敏曾试着按照此前得知的梧桐林位置前往寻找，却一无所获。
　　太叔奕仿佛在世间消失了一般，他们甚至怀疑他是否在世间真的存在过。
　　他们与容胤说了心中担忧，但容胤只让他们如往常一般继续修炼生活，并未多言。
　　渐渐地，他们也习惯了如今的结果。
　　这年中秋，众人难得都无事，便决定照人间一般一起过个节。
　　食物语中这日解除了大大小小各自束缚宫规，前院热闹不已，容潮躲在后厨一口接一个的享受着冰镇葡萄。
　　不多时，容潮余光中瞥见恒远含笑领着一名男子走来，男子穿着红线编织成的外衣，微微笑着，心情颇佳，自是月神拂珂。
　　少顷，二人来到容潮面前，容潮端着果盘，鼓着腮帮，一脸无辜看向他们，不知他们来此有何贵干。
　　虽然四海八荒常常有神仙为容潮某年末日教训了其弟子，亦或是默念某日捉弄了其宠物而找上门，但他们大多气势汹汹。月神拂珂一脸笑容，看着并不像要找他寻仇的，何况，印象中，他也确实从未与他有过交集，应该也不会结仇才是。
　　恒远朝容潮垂首行过礼后，退至一侧。
　　只见月神伸手唤出一卷描金红纸，随后朝容潮微微欠身简单行了个礼，道：“本君信守承诺，此番愿为太叔奕上神做媒。”说着，他将描金红纸展开，略有不甘递与容潮，九重天里可不是什么神仙都能让他亲自做媒的。拂珂带着几分傲气与酸气，随后唤出一本黄历，摊开，催促道：“少君挑个日子吧。”
　　容潮：……
　　“？？？”容潮接过拂珂递给他的描金红纸，才发现这是一纸婚书，落款处一方是“太叔奕”，一方便是他的名字。
　　尽管这事来的于容潮而言莫名其妙，甚至这太叔奕上神又为何人？但容潮还是蹙眉疑惑问道：“这‘太叔奕上神’是名神女？”
　　“他的容貌倒是担得起‘神女’二字……”月神撇嘴嘀咕一阵过后，重新挤出一抹生硬的假笑道：“非也。”
　　容潮道：“他是男子？”
　　月神点点头。
　　容潮忽然想起他日前看乌青玄撰写的八卦时，里面有提及到这个名字，六界美人榜上他还是断层的第一美人！
　　容潮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哼哼道：“本君如今可是男子，他难道不知道吗？他不介意？”
　　“我知道。我不介意。”
　　清清凉凉的声音如空谷幽泉传入屋中。
　　容潮循声望去，抬眸看见木门处的少年逆着光而立着，其身影清瘦孤漠，萧萧肃肃，他不禁怔在原处，心中莫名一痛。
　　（完·初稿于2019.12.25.-2022.09.18.夜）
　　--------------------
　　作者有话要说：
　　单机码字好累，大舒一口气。
　　虽然最多只写出心中故事的六分，不禁遗憾，但好在坚持到此。
　　原本想了好多话，打算好好自言自语留个纪念的，但后来想了想还是不多啰嗦了。
　　如果有小伙伴愿意，那就支持收藏一下作者专栏以及预收文吧，不胜感激！
　　如果没有，那我就继续努力提升自己写文水平（尴尬.jpg）……
　　无论如何，鞠躬感谢愿意看这些话的你。
　　有缘再见～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