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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乱神
　　作者：红河
　　简介：「子不语怪、力、乱、神！」
　　所谓怪力乱神，邵纯孜一直都是相信的，
　　而这其中毫无敬畏成分，只有反感乃至憎恶！
　　一场意外让邵纯孜遇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看得见鬼，那么应该也认得出妖，
　　所以关于那些事，也许只有那个男人能帮上忙，
　　那么……不管怎样他都要缠住他！
　　只是……别再叫我「小春子」！可恶的海公公！
　　啧！又是女鬼、又是猫妖，
　　别人是招蜂引蝶，这小春子怎么专是招鬼引妖？
　　虽然这小家伙确实有那么一点意思，
　　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血，居然让一枚戒指约束住他，
　　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欢喜冤家 血族
　　搜索关键字：主角：海夷，邵纯孜 ┃ 配角：邵廷毓，邵云，丰幽，月先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子不语怪力乱神
　　立意：一个熊孩子的成长，从蛮不讲理横冲直撞，到悍勇无畏舍身取义——“苍茫六界之中，唯有人类可以创造出最大的惊吓与惊喜~“某非人类如是说^_^


第一集 ：捡到鬼 


第1章 楔子
　　子不语怪力乱神。
　　怪，怪异；
　　力，勇力；
　　乱，叛乱；
　　神，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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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上）
　　邵纯孜在头晕脑胀中醒过来，第一眼，看到一个裸男。眨眨眼，第二眼第三眼，仍是那个裸男。
　　其实那人不是□□，穿了一条黑色长裤，短发里的水一滴滴落在线条精悍的上身，他也不拿什么擦一下，只用手随便撸了撸。
　　看这人的样子应该是刚刚洗过澡吧，而自己现在和这个陌生人同处一室……是怎么回事？
　　试图回想先前发生了什么，却越想越觉得头疼，什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搞什么鬼？！
　　眨眨眼，猛地眉尖一跳：「你是谁？」
　　这句低吼一出口，坐在对面床上的男人自然也发现到他，视线斜睨过来，挑了挑眉：「醒了？」低沉的嗓音很有质感，语调优雅平和，有点像是午夜电台里在人耳边绵绵长话的DJ。
　　可惜这在现在的邵纯孜听起来反而更加让人焦躁。
　　什么叫「醒了」？不要一副他们很熟似的口气！
　　没好气地咬了咬牙：「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闻言，那人唇角微勾，露出了一种似笑非笑的——也许更接近于冷笑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么大声质问，你家里把你调教得还真不错啊。」
　　恩人？调教？邵纯孜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调教什么的……其实根本是反话吧？其实还不就是在影射他没有家教？这个混蛋家伙！
　　顿时火冒三丈，手一撑床就要坐起来：「我去你他……」话到一半，也坐起到一半，突然感到大脑一阵晕眩，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了回去。
　　「最好别乱动。」那人眉挑得更高，形状好看的嘴角轻撇了一下，「你脑震荡。」
　　「……脑震荡？」邵纯孜瞪大眼。
　　「车祸。没印象了吗？」
　　「……」车祸？
　　喔，说到车，邵纯孜倒还记得，就在今天下午——如果今天还没有过去的话，他是坐在公共汽车里，目的地是一座位处深山的小村镇。
　　车子开到山路上，路况很颠簸，他提前吃了两颗晕车药，但还是有点受不了，于是闭着眼睛休息，然后……突然间天旋地转，只听见周围惊呼声和惨叫声不断。
　　最后，当一切混乱都平息了，他就感觉整个人好像已经死了一半，呼吸困难，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有很多重物压在他身上。视野里也是模糊一片，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黑影，从已经变形的车门处钻了出去。
　　他想叫对方回来救救他，可是喉咙里丝毫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那人走出了好几步，突然停下来，站了几秒，然后往回走来。
　　刹那，他就感到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一松，眼前便彻底陷入黑暗。再睁开眼时，他已经身在这里。照这么说，难道当时……
　　「是你把我从车子里弄出来的？」他问那个人，对方已经站起来，拿起搁在床脚的衬衫往身上套。
　　听见他的问话，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
　　他的脸色不禁阵青阵白起来。难怪这人自称什么救命恩人，原来是真的啊……再想到刚才自己的态度，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有失体统的嫌疑了。
　　不过当时状况不明，莫名其妙看到房间里有个陌生人，自己的身体状况还那么糟糕，当然会感觉很差劲啊，所以错怪了别人其实也不能说是他的错吧……
　　但不管怎么说，错了也就是错了。
　　一句「抱歉」在嘴里辗转了半天，最后挤出的却还是只有一声「谢谢你……」。
　　对此，对方依然只是「嗯」了一声，头也不回。
　　邵纯孜犹豫了一下，不管是基于礼貌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就先说了句：「我叫邵纯孜。」
　　「海夷。」转过身，再一次把邵纯孜上下打量。
　　其实说起来，海夷也是相当意外的。车子从山上翻下来，车上所有人包括司机无一生还，至少当他离开车子的时候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走出去几步之后，却感觉到后面有动静。那不是耳朵能够听见的声音，而是发自一个人心底——求生的意念。
　　所以他回了头，把邵纯孜从人堆下方捞了出来。这时的邵纯孜已经昏迷不醒，满身的血都是别人的，而他本人却只是有一点点脑震荡。
　　这个人的命势真是超强，海夷想。当然，作为另一个毫发无伤的幸存者，不能够以他做比对，因为毫无可比性。
　　「海……」
　　邵纯孜仔细瞧了瞧，这个男人模样大概是二十六、七岁，比他年长。
　　「海先生，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农庄。」
　　海夷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起来，吞出烟雾的时候习惯性地眯起眼睛，目光从眼角斜瞥到邵纯孜脸上。
　　「这里距离爻水镇还有一段路程，我就带你先在这里借宿，等明天你的情况好点了再自己去爻水，有没有问题？」
　　「没，没有……」
　　邵纯孜想坐起来，可是稍微一动脑袋就晕得不行，只好老老实实躺着，想了想又问，「你也是去爻水镇吗？」
　　海夷还未回话，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呜呜声。听着像是有个人在哭，而且越哭越大声。
　　邵纯孜望着海夷，后者垂着眼帘，修长的脖子微偏了偏，有些不耐似地重重吐了一口烟，迈脚走到门口，打开门跨了出去，并顺手将门带上。
　　身为伤员的邵纯孜就还是躺在原处，盯着海夷刚刚出去的门，那里通往农舍后院。
　　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弱了。
　　门打开，海夷一手撑在门框，另一只手对邵纯孜招了招：「是找你的。我不想让她进到屋子里，你出来吧。」
　　「找我？」邵纯孜不禁奇怪。这地方他也是头一次来，怎么会有相识的人跑来找他？
　　「是什么人？」
　　「女人。」海夷顿了一下，「曾经是。」
　　曾经？「她叫什么名字？」邵纯孜沉声问。这并不算多疑，只是最基本的警惕心。
　　本来嘛，三更半夜，初来乍到，突然冒出一个女的哭哭啼啼来找你，用膝盖想也会觉得大有古怪吧？
　　所以其实海夷也很理解他的顾虑，耸耸肩，转头问道：「你的名字？」过了两秒，回过头，「她叫冯静。」
　　「我没听见她的声音。」邵纯孜感到纳闷。那女的讲话是蚊子哼哼的吗？况且……
　　「我不认识一个叫冯静的人。」
　　「认不认识无关紧要。她只是来向你要回一个东西，她说那东西在你身上。」
　　「我身上？什么东西？」
　　邵纯孜不明就里地动了动身体，蓦地感到手里好像攥着一个什么玩意，显然是已经攥很久了，以至于他之前都完全没有在意。
　　将手从被褥底下拿出来，摊开一看，原来是一根五色手带，看起来是手工编织的。
　　「手带？」
　　海夷眼尖地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朝他勾勾手指头，「嗯，她说就是那个，拿过来。」
　　「这个……怎么会在我这里？」邵纯孜还是弄不明白。
　　「先前车祸的时候，所有人都乱成一团，你随手在空中乱抓想寻找支撑物，结果从她手上把这个拽了下来。」海夷详细到不能再详细地解释，其实听得出来已经很没有耐性。
　　「哦……」邵纯孜缓缓点头，可能是脑震荡的原因，现在他的反应神经实在有点迟钝。
　　念头转得也慢，过了快十秒钟才又想到，「她是当时坐在我附近的人？她也没事吗？她……怎么不进来说话？」
　　「我说了不想让她进去吧。」海夷皱了皱眉，「别问那么多，把东西送过来。」
　　「哦，好。」
　　其实邵纯孜想叫海夷过来拿，但是又不太好意思，已经让人家当了那么久的传话员，凭什么还要求人家帮忙跑腿。
　　实际上，海夷不是在乎跑不跑腿，问题是如果他不挡在门口，被某个不速之客闯进了房间，顺便把一些不好闻的气息沾染到哪里，有轻度洁癖的他心情会很差。
　　邵纯孜只好咬着牙坐起身，晕乎乎地下了床，又晕乎乎地挪动到海夷面前，把东西交给他。以为他会将东西转交给那个冯静，却看到他手一甩，把东西扔到了院子地上。
　　「你怎么……」
　　邵纯孜愕然，下意识探头看了看，越发是一头雾水，「那位冯小姐呢……我怎么没看到她？」
　　「看不到也好。」海夷嗤笑了声，「她的样子不是太好看。」
　　「……」
　　突然，那根扔在地上的手带动了一下，又动了几下，然后嗖地一下消失不见。
　　邵纯孜眨眨眼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刚才……」
　　「见鬼啦。」海夷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回到屋里，「砰」一声将门甩上。
　　走到床边趴了下去，再看看邵纯孜还愣在原地，海夷扒了扒还很湿的头发，打着呵欠说，「反正她没有害你的意思。以后就记住，别人的东西不要乱拿。」
　　「你……」
　　缓缓做了几轮深呼吸，邵纯孜冷静下来，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你看得到鬼怪？你……不害怕吗？」
　　「你看呢？」海夷眯着眼，脸上睡意笼罩。
　　邵纯孜的表情更古怪，眼睛里泛起阴影：「你不会觉得很讨厌吗？能看见这些东西，有时候就不得不跟它们发生接触……」
　　海夷嘴角微掀，似笑非笑的两声飘出喉咙，不知道算是肯定还是否定。
　　「既然你能看见鬼，那你有没有见过……妖？」邵纯孜问，却许久没得到回答。步履不稳地走上前，才发现海夷已经阖上眼，一脸舒适地沉入梦乡了。
　　邵纯孜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之前的那场梦境，身体微微一僵，站在床边盯着海夷看了半天，眉头越蹙越紧，眼神也越发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知道他是不会回答了，所以这一句算是邵纯孜自言自语。
　　叹了口气，回到另一张床上躺下去，抱着头颅将身体整个蜷进被子里。
　　面对鬼魅的时候竟然那么轻松从容，这个人，看样子相当不一般。不知道可不可以……
　　如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谈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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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章（下）
　　茶座包厢里，邵纯孜一手托着腮帮，另一手搁在桌上，漫不经意地摆弄着一根绳织手带。
　　说起来……都是他自己的错。他不该坐在车上打盹，不该迷迷糊糊将手带从冯小姐手上拽下来，更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了那个请求。
　　谁让他天生就见不得女人的眼泪……好吧，毕竟那个女鬼也曾经是个女人，枉死而且死无全尸，也确实是挺惨的。现在邵纯孜唯一能为她做的，也就只有这件事了。
　　据冯小姐说，她在前一天和男朋友吵架，一气之下出走，跑到大街上，看见什么车就搭上什么车，最后就搭上了那趟通往爻水的、她生命里的末班车。
　　冯小姐说，她对她男朋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再也不要见你！」，没想到一语成谶。她真的好遗憾，她很爱很爱那个男人，无论如何也想回来见他一面，并把那根手带还给他。
　　同样的五彩手带，她男朋友手上也有一根，是两人互相编给彼此的定情信物。
　　从爻水镇回来后，邵纯孜首先就去找那个名叫方问夕的男人。方问夕是广告设计公司的经理，冯静就是他的下属。
　　邵纯孜找去的时候，方问夕正在和客户开会。
　　其实是可以把手带交给方问夕的秘书，但是冯小姐说，这个女人暗恋方问夕好几年，平日里就跟她不太合得来，这次一定会使坏把他们俩的定情信物扔掉。
　　邵纯孜没办法，只好按照冯小姐的意思，打电话给方问夕，并约在茶座见面。这是方问夕和冯小姐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邵纯孜六点半就到了，他想把事情快点解决。
　　大约六点五十的时候，包厢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烟灰色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对邵纯孜打招呼，说是不好意思让人久等了。
　　可见，这个人就是方问夕。
　　邵纯孜倒是很有点意外，他知道冯静生前是个美女，那么男朋友的条件理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他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么帅，个子又高，简直完美到有点天怒人怨。
　　这就难怪冯小姐爱他爱得那么死去活来……基本上，只要长了眼睛的女人都会被他倾倒吧。
　　方问夕在桌子对面坐下，嘴角边挂着一抹浅笑，很平和地问：「之前你在电话里说，是要谈谈关于冯静的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事？」
　　「嗯，你大概还没有收到消息……」邵纯孜酝酿着怎么起头，忽然注意到方问夕的眼睛很特别，眼珠比起一般人好像更大更圆一些，眼白所占比例则相对小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让这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有神。
　　邵纯孜把那根手带放在桌上，推到方问夕面前，说出了冯小姐的死讯。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比偶像明星还帅气的男人刷地白了一张俊脸，红通通的眼圈也湿润了，一眨不眨地瞪着那根手带，双唇翻动着嗫嚅：「你说……什么？你，你说小静她……」
　　「很抱歉……」邵纯孜沉着脸，想说「请节哀」，却看到方问夕脸色又一变，视线从手带上慢慢上移，在半空中某一点聚焦。
　　「小静？你……」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惊疑口气。
　　邵纯孜狐疑地看着他，蓦地想到什么，立刻把系在颈上的「碧波」（从爻水村买回的那面照妖镜，背面刻着这两个篆字）从衣领里翻出来，一照，果然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就堵在方问夕的面前。
　　因为讨厌被挂在肩膀上，邵纯孜和冯静说好，不叫她出来的时候，她就躲在那根手带里。一定是看到爱人在面前太激动，她就自己跑出来了。
　　可是，没道理啊……难道方问夕也看得到她？
　　邵纯孜抬头看向方问夕，后者是望着他这边方向，目光的焦距却不在他，而是在……好像就是冯静所在的位置！
　　这么说，方问夕真的能看到鬼……糟糕！冯静会不会对他不利？
　　各种各样的鬼怪奇谈，邵纯孜都看过一些，听说有的鬼并不是有意害人，只是因为太喜欢太喜欢，喜欢到控制不住自己，想把那个人拉到自己身边来……
　　他站起来，正想叫方问夕离开，却听见一声叹息。
　　「小静，对不起……」
　　在邵纯孜的肉眼看来，方问夕伸出手摸了摸「空气」，然后两手一抱，将「空气」收进了怀里，一只手还在「空气」里抚摸着。
　　而实际情况是，第一个「空气」，是冯静的脸；第二个「空气」，是冯静整个身子；第三个「空气」，是冯静背上的长发。
　　「对不起，是我不好，那天我不应该不让着你……我应该去把你拉回来，你就不会出事了……」方问夕低语着，无限深情。
　　这一幕看在邵纯孜眼里当然无比怪异，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冯小姐这位男朋友，有阴阳眼也就罢了，看到女朋友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非但一点也不怕，甚至还这么……
　　看样子，爱得死去活来的不单是冯小姐一个人。但是再爱也没有用了，阴阳两隔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无可更改。
　　邵纯孜觉得差不多应该可以功成身退，低下头，准备将碧波镜塞回衣服里，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引起他注意。
　　画面里有两个身影，一个是冯小姐，另一个是……猫？穿着烟灰色西装的猫……
　　抱在冯小姐肩膀上的，是一只墨蓝色的猫爪子……
　　猫？怎么会是猫？哪里来的猫？在那里的明明是……
　　「邵先生，谢谢你，谢谢你把小静带回来……」这时他听见方问夕向他道谢。
　　他抬起头扫了方问夕一眼，目光如同刀子般凌厉，脸色更是明显古怪。
　　而那边，方问夕也发现他的眉头皱得死紧，有一种与他的年纪极为不搭的阴沉。旋即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
　　方问夕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那里挂着一面铜镜……
　　镜子里的猫脸猛然面露狰狞，眼神好像也变了。邵纯孜还来不及看清楚，就只见镜子里一道阴影闪过，紧接着有一只手勒住了他的脖子。
　　方问夕，快到闪电似的速度，还有坚硬到钢铁一般的手掌，还有……原本眼珠就比较大，现在更是基本看不见眼白。
　　所以邵纯孜可以百分之两百地说了，冯小姐的这位男朋友，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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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二章（上）
　　「小静，你让开。」方问夕这样说。
　　邵纯孜知道是冯小姐过来拦阻，可惜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卡在脖子上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看样子，是有把他的颈骨折断的意思。
　　痛倒还没有很痛，但呼吸是已经不通畅了，邵纯孜也试过把对方的手扯下来，没有成功。
　　其实本身邵纯孜的力气已经是比一般人要大得多，但比起这个妖怪，似乎还是逊了一筹……
　　「为什么用那个照我？」
　　方问夕说，原本很悦耳的声线变得有些尖锐高亢，「你是什么意思？你早就准备好的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脱线啊你？！哪只狗眼看到是我故意用镜子照你了，明明是你自己「刚好」坐在镜子前面吧？
　　邵纯孜翻翻白眼，简直又好笑又好气。这家伙是神经过敏还是怎样？
　　再说他要是真的早就有所准备，那他准备的就不会是镜子，而是棍子了好吗？他直接一棍子打扁这个混账东西！
　　只可惜，目前他是动手也动不了，说话也说不出来……真他爷爷的！本来就是勉为其难帮鬼小姐一个忙，结果呢，居然又招惹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鬼东西？
　　看来这些「鬼东西」的忙果真是不能乱帮啊……
　　忽然，勒着他脖子的手掌震了几下，指节一松，旋即又重新收紧。
　　「小静，不要闹，我有原因的，以后再向你解释……」
　　方问夕转过头的瞬间表情就变得温柔，苦笑了声，忽然问，「小静，这个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没有吗？那你知不知道这面镜子他是怎么得来的？……」
　　过了一会儿，方问夕重新看回邵纯孜，手上的力道稍微松开了些，眼珠也逐渐恢复变小。
　　就在这时，包厢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
　　「猫？」海夷掩嘴轻咳几声，转头看向那边座位里的两人。
　　目前的姿势是，方问夕左手扣着邵纯孜的肩膀，右手掐着人的脖子，而邵纯孜两只手都抓着方问夕的右手腕。旁边还挂着一只只有半截身体的女鬼。
　　「咳……」又是一个咳嗽，海夷蹙起眉，没好气地嘀咕道，「该死的猫。」
　　搓了搓鼻尖，一手捂着鼻子嘴巴，大步走上前，另一手朝方问夕背上一拍。
　　方问夕眼睛一瞪嘴一张，一颗蓝色的珠子从嘴里飘了出来，刹那间，他就好象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从邵纯孜面前倒下去，软绵绵地坐在地上，脸上愤怒和震惊相交织。
　　「我以为妖对人不感兴趣……所以说我最讨厌猫。」
　　不以为然地说着，海夷把方问夕刚刚吐出来的那颗珠子抓起来，转手塞进邵纯孜手里，「交给你了，要怎么处置这只猫随你高兴。」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邵纯孜从座位里跳起来，追上去一把捉住海夷的手臂，「是你，你是海夷，我没有记错吧？」
　　海夷回头看了看他：「你是……咳咳。」一只手仍然捂着鼻子，但还是难受得咳了几声，眉头更紧地皱起来。
　　「哦，那个……小春子对吧？这么巧，又见面了，嗯，下次再见，Bye。」连珠炮似的快速说完，海夷手一甩挣脱了邵纯孜的手，迈脚就要离开。
　　「请等一下。」邵纯孜跑到前面把人拦住，海夷试了几次想绕过去，都被他挡回来。
　　他的个子也有超过一百八十公分，身材不壮却相当结实，而且此刻气势满满的，脸上更有一股令人无法忽略的顽执。
　　「你干什么？」海夷后退一步，闷闷的讲话声从手掌底下发出来，明显地很不耐烦。
　　「我是邵纯孜，你不记得我了吗？」邵纯孜说。
　　「我不是说了记得吗？小春子，那天是我救了你，我记得，而我现在很不舒服，请让我出去，麻烦借过，谢谢。」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咳嗽，海夷深吸一口气，拳头轻捏了捏。
　　再给一分钟，如果他走不出去，那么邵纯孜或者那只猫妖，绝对要被丢出去一个。
　　「我不是叫小春……」话到一半还是咽了回去，这个人明显并不是不小心口误，何况现在邵纯孜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你刚刚说猫……你一看就知道那个是猫？」他转口说，扬起手亮出掌心里的蓝色圆珠，「这个又是什么？为什么给我？」
　　「是猫妖的内丹。」海夷翻翻白眼。
　　其实平常他不会这么心浮气躁，问题是这里有只猫，猫！
　　「内丹？」邵纯孜不解。
　　「没了这个，不出多久他就会变回原形。如果你想他死，捏碎这颗内丹就可以了。」
　　「不，请千万不要……」
　　凄切的哀求声从背后传来，海夷转过身，一个女鬼正往他脚下爬，「对不起，问夕他不是有意的，他不是坏人，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嗯？」海夷眉头挑了挑，这位鬼小姐看起来很眼熟嘛。
　　「冯小姐……回来探亲啊？」海夷微微撩起嘴角。
　　看着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冯静突然感到背上一阵寒栗，正要拽他裤脚的手怏怏地收了回去。
　　「我记得你已经把东西还给她了？」海夷回头看向邵纯孜，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下巴略尖，浓眉大眼，嘴唇厚薄适中，眼珠颜色比起一般人要深……
　　平心而论，这脸蛋确实不错，是从妹妹到师奶全体通杀的类型。不过，再怎么看也就只是个最寻常不过的大男孩，怎么身边又是鬼又是妖的？他不像是招惹这种东西的体质。
　　「是她有点事，拜托我带她回来……」
　　邵纯孜轻轻用力握住手里的东西，似有似无的暖意在掌心泛开，他的表情越发古怪起来，「你说这颗珠子是……对他来说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你一拍就吐出来？」
　　「你以为？换你去拍，拍一万次他也不会吐出来的……咳咳。」再在这里呆下去自己会把肺也咳出来才是真的，海夷再次捂紧鼻子。算起来一分钟应该已经过去了吧？
　　「你……这么厉害？」
　　邵纯孜一脸探究，「你到底是……」
　　脑海中猛然掠过一个念头，他举起碧波镜照向海夷的脸。他有必要确定这个人的身份，这很重要。
　　「嗯？」海夷瞥了一眼镜子里的人——依然是人模人样，不过比起普通镜子照出来的要不帅一点点。
　　「这东西……」讽刺地轻笑两声，「怎么？你以为我是妖？」
　　「……抱歉。」邵纯孜放下了碧波镜，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人不是妖，很好。
　　但是随即他又听见海夷说：「这面镜子没你想的那么可靠，只能照出道行不太高的妖，比如三百年的猫妖。如果是道行上了六百年的妖，它就照不出来了。」
　　「什么？」邵纯孜一愣，还有这种事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也不能完全相信这面镜子？包括刚才看到的东西……
　　「你究竟是人还是妖？」他也懒得再兜圈子，就这么问出来。
　　「这很重要吗？」海夷一脸兴味地反问，倒是有点好奇，邵纯孜干嘛要对他的身份这么执着。
　　「很重要。」
　　邵纯孜察觉海夷显然没有要好好回答的意思，念头转了转，看向还坐在那里动弹不得的方问夕，将手里的珠子举起来，「你，告诉我，这个人是不是妖？你一定看得出来吧？老实回答我，不要说谎。如果你骗我，我立刻把你的内丹捏碎。」
　　「咳……」海夷讶异地瞟了邵纯孜一眼，这小子长得清清爽爽，真看不出来，心眼倒是满坏的嘛。
　　那边，方问夕真是又痛苦又郁闷，又无计可施，只能对着海夷反反复复仔细端详。
　　其实他也很纳闷，这个男人看上去明明……好吧，确实是一看就满不寻常的，比他竟然还帅那么一点点，高那么一点点，简直优异到逆天。不过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了。
　　再说到妖气这种东西，道行越高的大妖怪越善于掩藏妖气，但是无论藏得再紧，同类之间多少还是会存在些微感应。而在海夷身上，他丝毫没有感应，所以……
　　「他不是妖，但是……」一掌就把他的内丹给拍了出来，这种本事未免太夸张。普通人可能做得到吗？至少他三百年来都没碰上过这么厉害的人，连听也没听说过。
　　「但是什么？」邵纯孜问。
　　「……我不知道。」方问夕无力地苦笑，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要不是有冯静在旁边扶着，他根本坐不住，早就倒下去了。
　　邵纯孜虽然不是太满意他的答复，但看他也的确不像有什么隐瞒的样子，于是不再咄咄逼人，退了一步确认道：「总之他不是妖，对吗？你确定？」
　　「我确定。」那个男人不是妖，这一点方问夕确信无疑。
　　不过，他会不会是什么别的东西……方问夕就不敢说了。
　　好在邵纯孜也没有再追问，注意力转回了海夷那边，后者眉毛挑得老高，像是在说「现在你满意了吗？」。
　　不错，邵纯孜的确很满意，因为确定了他是人的话——
　　「我有件事……」
　　「怎么了吗？」邵纯孜的话语被突然插进来的一句女声打断，伴随着出现在门边的，是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是个有着一头大波浪卷的女人，脸蛋和身材同样艳丽绝伦，只要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
　　所以邵纯孜还能记得，他刚进这家茶座的时候就有看到过这个女人，他听见那些服务生有的叫她「宓姐」，有的叫她「老板」。
　　「一转身你就不见了，原来跑到这里。」
　　安宓过来挽住海夷的胳膊，笑意晏晏，「难得见一次面，怎么还是到处跑呢？你又不是属兔子……咦？怎么一直捂着鼻子？撞到哪里了吗？」
　　「撞到一只猫。」海夷冷哼。
　　本来，他是感觉到有妖气迸发……如果只是妖气也就罢了，问题是在那之中还掺着一股杀气。
　　为免安宓的店里发生什么命案，他才过来瞧一瞧，哪知道会这么巧，碰上他最讨厌的东西。碰到就算了，想走还走不掉，竟然被这个邵纯孜一拖再拖。
　　「猫？」
　　安宓的视线滑到方问夕那边，笑容瞬间转为冷笑，「哎呀……真是太失礼了，要是早知道你今天会来，我绝不会把这种东西放进来的。」
　　「你……」方问夕听得倍加郁闷。
　　什么叫这种东西？这两个家伙实在很过分！那女人明明自己也是妖，而且就是俗称「大猫」的那种妖，跟他是同一科的好不好？
　　更过分的是那个男人，对他就嗤之以鼻，对那个虎妖就勾肩搭背，搞种族歧视吗，还是性别歧视……
　　不过这只虎妖的道行，比他高了不止两三倍，的确有本钱嚣张一点点。
　　「不用管他了。」海夷压根不再看方问夕一眼，揽着安宓就往外走。
　　「你等一下……」邵纯孜想把人叫住，可是人家不理他，又碍于多了个女人，他不好再像刚才那样说拦就拦。
　　他看向方问夕，心理斗争好一会儿……他是讨厌妖没错，然而如果叫他现在捏碎这只妖的内丹，让对方在世界上消失，他也并没有很想这样做的念头。更主要这只妖又不是……
　　啧，算了算了，现在有比这更照重要的事，什么鬼啊猫的全都滚一边去！
　　邵纯孜走过去，一拳砸上方问夕的下巴把人打翻在地，再怎么说刚刚受到的「厚待」也要回敬一下。然后甩手把那颗内丹丢到地上，一脚踢过去，刚好砸到方问夕眼睛上，立刻多出了一只黑眼圈。
　　「你的垃圾还给你，以后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撂下这样一句，邵纯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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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二章（下）
　　在茶座大门口，邵纯孜追上了正站在那里和安宓讲话的海夷。
　　看来海夷是准备离开了，因为邵纯孜听见安宓很不舍地说着什么「真不该放进来一只猫，扫了你的兴」，「下次来一定要陪我吃顿饭才能走喔」。
　　既然这样，邵纯孜也就不插嘴，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等他们把话讲完。
　　安宓注意到了他，但没说什么，只是对海夷抬抬下巴，笑得意味深长。海夷回头睨了他一眼，不理睬，对安宓道别后就推门走了出去。
　　邵纯孜立即追上去，那人本来腿就长，步子又大，他必须小跑才能跟上。
　　「海先生，请等等……请等一下可以吗？」唤了好多声，前面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始终充耳不闻，当人是不存在的。明显还是在记恨刚才的事。
　　邵纯孜只好在后头紧追不舍，可奇怪的是，明明看那人走路的速度似乎也不是特别快，却不知道为什么，他追了这么久，两人的距离非但没有接近，反而越拉越远。
　　不久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如果海夷在那里拐弯，那么就很可能会在这里将人跟丢，之后恐怕就再也追不上了。
　　邵纯孜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气恼，这家伙的心眼未免也太小了吧……偏偏本事却又很大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他一路追这么远是确实有重要的事，如果这次跟丢，下次想再巧遇对方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正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小型卡车，有两个工人正在把地上的一堆箱子往车上搬，大概是在帮别人搬家。
　　这时候，那两人正从地上抱起一个用胶带封装的盒子，看样子里面的东西很有点分量，才会需要两个大男人合力。
　　情急之下，邵纯孜也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冲过去一把抢过那只盒子，不理会那两个人的惊呼，就用力将盒子抛了出去，同时：「我叫你等一下——！」
　　盒子就这么飞了过去，直直地飞向海夷身后，眼看着就要砸中他的后脑勺。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抬起手，接住了那个盒子。或者更准确来说，他就像是让那个盒子落在了他手上，看起来非常安稳，而且轻巧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才慢慢回过头，朝那个抛出盒子的人看了过来。
　　总算他是肯回头了，邵纯孜连忙跑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抛来一句：「小朋友，你想谋杀啊？」
　　「……」
　　事实上，如果这人只是个普通人的话，那么邵纯孜刚才的行为，可能确实是有一点谋杀——未遂的嫌疑。
　　不过根据从先前到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人显然很不普通，不是吗？要是他真会被自己一盒子砸死，那邵纯孜只能怪自己倒霉看错人了。
　　「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叫你留步听我说句话。」邵纯孜坦然地说，顺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一路这么追过来还真是有够累人，面前这家伙倒是脸不红、气不喘，明明看上去挺瘦高的，体力还真是不可小觑。
　　身后蓦地传来大声的吆喝，是那两个搬运工人跑了过来，想要回他们被抢走的东西。
　　海夷本就没打算留着这个东西，手一抬就把盒子抛了回去。
　　那两人吓得鬼叫几声，脸色刷白手忙脚乱，好歹是合力将盒子安全地接住了。赶紧撕开胶带查看了一下，还好，里面的电视机似乎并没有损坏。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人把这种东西当成玩具一样扔来扔去，到底是什么鬼力气啊……
　　邵纯孜也没心思研究自己那突然间的爆发力究竟有多大，又是从哪儿来的，这会儿他只专注于一件事。
　　「海先生，现在你可以听我说了吗？」他问。
　　以六、七公分的身高优势，海夷微微垂眼俯视着他，只回了一个字：「说。」
　　邵纯孜松了口气，旋即又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我想雇佣你——」
　　「……」海夷吊起眉梢。
　　邵纯孜继续说下去：「做我的保镳。」不管这个借口可能有多蹩脚，反正关于那些事，目前看起来这个人或许可能、也只有他可能处理得了，那么……
　　海夷的眉毛放了下来，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你……喂！？」
　　邵纯孜一头雾水，瞪着那人的背影，看来并没有停步的打算，他只好再次追了过去。
　　肚子里其实已经有点冒火气，真是搞不懂，这家伙的态度干嘛这么不冷不热，阴阳怪气？
　　要是放在平常，这样的人他才不屑理睬，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像粘皮糖一样跟着人家不放……
　　咬了咬牙，努力按捺着口吻：「海先生，请问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你能不能停下来让我好好把话说完？」
　　「你已经说完了。」海夷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邵纯孜怔了怔，这意思也就是说，他刚刚说的话对方已经听进去了是吗？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答复？」
　　「我没有答复你吗？」海夷反问。
　　「……」你有答复我吗？
　　邵纯孜思路一转，想到刚才当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对方的反应——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这个……也就是变相拒绝的意思吧？
　　邵纯孜握了握拳，有些懊恼，但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气馁的。
　　「请等一下，海先生，你不要先急着拒绝，给点时间让我们慢慢谈，仔细商量一下可不可以？」
　　「不可以。」就这么一句，根本不给人商量余地。
　　虽然交谈甚「不」欢，但是不知不觉中，海夷的目的地也就到了。
　　看到他走进这幢大楼，邵纯孜不假思索地继续跟了进去。然后又看到海夷进了电梯，邵纯孜连忙加紧马力，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去，伸长了胳膊，一下子卡进正在合紧的电梯门中间。
　　然后，电梯门缓缓地重新打开，邵纯孜当机立断地进了电梯，并摁下关门按钮。之后转头一看，才发现电梯里除了海夷，另外还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瞪着他，都是一脸惊讶。
　　他也懒得理会了，大口喘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直直地盯着海夷，问：「为什么你不肯答应我？」
　　海夷双手抱怀，背靠在电梯墙壁上。其实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穷追不舍，一直跟到这里。
　　算是对他这么有毅力的回敬，海夷答了简洁明了的一句：「拒绝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没有理由的拒绝，大概真是最最彻底的拒绝。
　　但是邵纯孜不甘心，在他自己决定放弃之前，没有人可以叫他放弃。
　　「可是我真的很有诚意。」他坚定地说。
　　「诚意？」
　　海夷一脸「这并不怎么好笑嘛」的微妙表情，眉梢轻挑起来，「差一点谋杀我的那种诚意？」
　　「那……」
　　邵纯孜顿时一阵尴尬，干巴巴地说，「那件事我可以道歉，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弥补你，我……」
　　海夷突然扬起手，打断了他的说话，斜眼瞥向另外那两个女生，看似漫不经意地微微一笑，却有种形容不来的华丽张扬。
　　别说那两个小女生，就连邵纯孜看了也不由得暗暗感叹，好像有些人天生就得到老天的专宠，把所有的最完美都集中到了一处，而这个人也显然没有浪费自己的本钱……果然相当会耍帅啊！不去当「卖脸的」真是可惜了……
　　「小姐，这不是你们臆想的那回事，请不要拍了。」某人慢吞吞地说。
　　原本举着手机装作在玩游戏的女生立刻脸上绯红，吐了吐舌头，关掉摄像，将手机收回了包包里。
　　邵纯孜也收回了刚才一不小心跑上歪路的思绪，回归正题：「那你要我怎么做？告诉我，你要怎么样才肯答应我？你有什么需要，或者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在海夷答话之前，电梯门开启了，他就这样走了出去。邵纯孜毫不迟疑地跟出电梯，一直跟着他来到一扇大门前。
　　海夷开门进屋之后，回头示意邵纯孜也进来，说：「看看。」
　　看看？邵纯孜整个摸不着头脑，迅速地四下环顾了一圈，什么名堂也没看出来，最后只有看回海夷。
　　海夷睨着他那满脸的迷惑，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给了个提示：「你看我还需要一些什么？」
　　邵纯孜一愣，重新再一次打量这间屋子里，终于渐渐领悟过来。
　　这里并不是普通住宅，而是位处于城市最繁华地段的最精贵公寓，屋里拥有着最高档装潢和最奢侈家具。
　　简而言之……这个男人，要钱有钱，要貌又有貌，简直就是天之骄子，什么都不缺。
　　他还会需要什么？自己又能够给他些什么？邵纯孜用力咬紧了牙关，继而慢慢地松开来。
　　「但我可以给你所有我能给的。」
　　他说，底气并不是很足，但神情依旧无比坚定，「不管你想要什么，哪怕是我的……我的全部积蓄！」
　　「喔？」
　　海夷挑高了眉头，淡淡的兴味在眼底涌现，「你愿意花费你全部家当，去雇佣一、个、保、镳？看来你真的是遇上了很大的麻烦啊。」
　　「……」
　　邵纯孜倏地目光一凝，旋即就把脸孔垂低，含混地说，「是有点。」
　　有点？海夷注视着他，眼神越发有些深邃起来：「如果真是这样，你不是更应该去找专业的保安公司？」
　　一听，邵纯孜想也不想就摇头：「他们不行。」
　　「他们不行，而我行？」
　　海夷托住下巴，左边的眉梢似挑非挑，「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行？」
　　「我知道……」
　　邵纯孜顿了一下，抬起眼帘，直勾勾地看进对方的眼睛，「我相信你可以。」
　　而听了他的话之后，海夷微微眯起眼，眼帘之下的光芒让人捉摸不定。大约半分钟的沉默之后，他点点头：「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么我就给你列一张清单。」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写了些东西，然后递给邵纯孜。
　　「这些都是我目前没有的东西，如果你用你所有的积蓄把这些买来给我，我就是你的雇员了。」说完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了下去，二郎腿一翘，竟然也充满不可思议的优雅。
　　邵纯孜握着手机，一看屏幕上的内容，嘴角立时阵阵抽搐起来。越往下看，他的双眼就瞪得越来越圆。
　　就在眼球快要瞪得爆掉了之前，终于——
　　「我……操！你他妈的当我是凯子啊？我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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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三章（上）
　　一直以来，邵纯孜都有个不好的习惯，每当他情绪激动起来的时候，头脑会迅速发热，很难控制自己，不但会出口成脏，另外还会抓到什么就摔什么。
　　当他把那部手机狠狠摔在地上之后，海夷只说了一句：「那个两万块。」之后就把他推了出去，拒之门外。
　　邵纯孜气急败坏，差点想一脚把那扇门踹烂，不过那再怎么说也是钢铁安全门，他要是踹得烂……那他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是妖怪了。
　　反正发脾气已经是徒劳。继续恳求？那家伙根本就是把人当成白痴来耍！混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软硬都行不通，邵纯孜干脆也就离开了，他就不信，就不信……
　　回到住处楼下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这一带环境比较偏僻，没什么娱乐场所，到了晚上，大街小巷就都格外安静。
　　邵纯孜之所以在这里租房子，也正是相中了这份安静。就在他准备踏进楼梯间之前，突然有个黑影从他身后窜了过来，速度快得像飞一般，而且悄无声息，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邵纯孜回头一看，不禁错愕，站在面前的居然是先前见过的那只猫妖，方问夕。
　　「你？」
　　邵纯孜皱起眉头，口气相当不友善，「你还跟着我干什么？我已经叫你给我滚远一点了吧！女朋友和内丹我都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没有想怎么样。」
　　方问夕笑得很真诚，说话也斯文有礼，就如同是在那场小冲突发生之前，两人刚刚见面的时候一样，现在的方问夕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而已。
　　「对不起，小邵，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什么都不问清楚就对你出手，对此我真的很抱歉。」
　　听完，邵纯孜没什么反应。
　　其实他能感觉出这个猫妖是真心来向他道歉的，只不过，基于他对这些妖魔鬼怪本来就没好感，也不打算要深入交往，所以这番道歉，他觉得是接不接受都无所谓了。
　　但方问夕显然并不是这样想，他见邵纯孜反应冷淡，以为他是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于是七七八八地又说了一大堆赔礼道歉的话，直到邵纯孜听得不耐烦了，终于开口把话接了过去：「行了行了，我听见了，你可以走了。」
　　「呃……」
　　方问夕嘴角扯了扯，貌似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如果可以，邵纯孜真是半个字也不想听。可是在他阻止之前，方问夕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整件事其实说来很简单……情侣吵架。
　　方问夕是猫妖的事，冯静以前并不知道，她是蒙在鼓里的，这是吵点一；
　　邵纯孜大老远把冯静带回方问夕身边，方问夕却差点恩将仇报，不理会她的阻拦，这是吵点二；
　　第三，无论冯静生前多么美丽可人，现在只剩了半截，脸也破了相，试问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天天面对这样一张脸？方问夕说他不在意，只不过冯静不信。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
　　所以最后冯静说，他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冷静一下。但是冯静如今是孤魂野鬼，又能去哪里呢？
　　所以现在，方问夕一再向邵纯孜道歉，并一再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对他出手，然后一再恳求他帮忙收留冯静一阵子。
　　邵纯孜简直莫名其妙：「你是白痴吗？开什么国际玩笑！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别把我扯进来！」
　　「对不起，我也真的是无可奈何啊。」
　　方问夕苦笑着说，「小静平常是很温柔和气，可是脾气一上来，固执起来的时候，我也拿她没办法，最好还是按照她说的做……」
　　「那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收留她了吗？她难道没有家人朋友？」
　　「她是大学毕业之后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工作，父母和妹妹都远在外地。至于朋友……终归还是不大方便，只有你对她和我的事都算比较了解，所以……小邵，拜托你了，求你再帮我们一次好吗？」
　　方问夕越说越是恳切，只差没有下跪央求，「我会报答你的，我不会让你白白帮忙，我一定会报答你。」
　　「报答？」
　　邵纯孜冷哼，正想说「谁稀罕一个臭妖怪的报答？」，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他轻轻抿住唇，盯着方问夕来回打量了两圈，才开口说，「你要报答我？」
　　「是的。」
　　方问夕点头，信誓旦旦，「无论什么都可以，只要我办得到。」
　　「那你有钱吗？」邵纯孜问。
　　「钱？」
　　方问夕微微一愣，「呃……有点吧，不是很多，也不算很少，大概……」
　　「有一亿吗？」邵纯孜截过话。
　　「一……一亿？！」
　　方问夕倒抽了一口凉气，冷汗从额头上滚滚而落，「这、这……一两百万或许还没问题，但一亿就真是，真是有点太……」
　　「算了算了。」邵纯孜忽然摆手，没让他再说下去。
　　其实心里一开始就明白，叫这猫妖拿一亿出来纯粹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的事。
　　更何况，那个天杀的混蛋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所谓「佣金」，其实也就是在刁难他，要他知难而退罢了。
　　说白了，根本就没诚意要答应他，只是在戏弄他而已！
　　「小邵？」方问夕试探地唤了一声，观察着邵纯孜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实在拿不准他的想法。
　　当然邵纯孜也很明白，如今在这里生闷气都只是跟自己过不去，于是压下肚子里隐隐升腾的怒火，「啪」地一拍额头，终于说：「你打算让冯小姐在我这儿留多久？」
　　「呃？」
　　方问夕一听，有希望，赶紧说，「应该不会太久，我会尽量和小静好好谈的，我也不希望给你增加更多困扰。」
　　「……」邵纯孜对这句话深深地嗤之以鼻。
　　不增加更多困扰？你们给我造成的困扰已经够多了好吗？
　　只不过是说，这两位一是鬼一是妖，他们要真想纠缠，他一个普通人又哪里奈何得了？
　　既然这样，不如就顺水推舟，或许日后还真有用得上他们报答的地方也说不定。
　　世事难料嘛，这道理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任何可能对自己有利的东西都不应该轻易放弃。
　　「冯小姐现在呢？」
　　「在这里。」
　　方问夕拿出那根绳织手带，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放到邵纯孜手中。
　　「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
　　「没什么，你只要别忘记你的承诺就行。」
　　邵纯孜将手带随手放进口袋，斜睨了方问夕一眼，「如果真到了需要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反悔，不然的话……我就让之前茶座里的那个人对你重施故伎。」
　　虽然说，他和「那个人」实际上并没有达成合作，但这件事他知道，方问夕可不知道。
　　果然，方问夕闻言顿时脸色惨白，吞了吞口水：「好，好的，我一定遵守承诺。」
　　邵纯孜点点头，要说的事说完，接下来准备回家了。但在迈脚之前，他忍不住又向方问夕重新再确认了一次：「之前那个人确实不是妖怪，你百分之百确定吗？」
　　「嗯？喔，没错。」
　　方问夕答道，「他绝对不是妖，我确定。」
　　「那他为什么会那么厉害？」邵纯孜始终对这一点很疑惑，随随便便就一巴掌把妖怪的内丹拍出来什么的——
　　「他是法力特别高强的道士或者法师之类的吗？」
　　「这……我真的不知道。」
　　方问夕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同时浮现出歉然和惭愧，「对不起，我的道行还是太低了，知道的东西很有限……」
　　他都这样说了，邵纯孜也不可能再追问下去，便丢去一句「你可以走了，再见」，随即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进屋之后，先把手带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柜子上。手带目前很安静，也没听见冯静的说话声，大概还是缩在里面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邵纯孜既无心也无力安慰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慢慢地阖上双眼。
　　「会好起来，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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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三章（中）
　　第二天，邵纯孜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换好运动服准备去晨跑，刚打开门，却看到门前地上放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弯下腰仔细一看，原来是包装甜点的精品盒。
　　正纳闷这盒子是从哪儿来的，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是问夕送来的。」
　　邵纯孜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是冯静的声音。他都差点忘了，这几天他这里将会多出一位特殊的房客。
　　说起来，因为身上佩戴着那面照妖镜的关系，即使他不用镜子去照出冯静的影像，也可以听得见冯静讲话，倒也还满方便。
　　反正对他来说，那位死鬼小姐的尊容他是一点也没兴趣多看。
　　既然冯静说这盒甜品是方问夕送来的，那么——「是给你的？」
　　「我……」
　　冯静犹豫，「已经吃不了这些东西吧……」
　　「……」要是这样的话，方问夕又送甜品来做什么？而且要送就送了，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敲门，反而像贼一样神秘兮兮地把东西放在别人门前？
　　邵纯孜纳闷了半天，偶然想起，不记得是在哪里听说过，有的猫会专门捡一些东西送给主人或是它要报答的人。
　　这个……该不会就是某只猫妖给他的小小报答吧？
　　邵纯孜一头黑线地将甜品盒拿起来，放进了冰箱里，不论如何先收起来再说。
　　但是，如果说这是猫妖特地送给他的礼物，那么之后的几天当中，又是一对昂贵的情侣手表，又有钻石首饰什么什么的……这些真的不是送给女人的东西吗？
　　啧，算了，好歹他还没送一些小动物或者虫子尸体之类的奇怪玩意。
　　总之就这样一连维持了几天之后，方问夕终于登门拜访，冯静也同意和他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们俩在客厅谈话，邵纯孜不愿当观众，于是在卧室里上网，没发现什么感兴趣的内容，便干脆对着挂在墙上的靶子练起飞镖来。
　　邵纯孜目前就读的是体育学院，专业网球。话虽如此，他基本上是运动全才，不论什么运动都能轻易上手，而且做得很不错。
　　就拿篮球来说，虽然他的身高只有一百八十公分，却可以轻松灌篮。就连老师们也时常说，假如邵纯孜肯动真格的，就算在国际赛事上拿奖也不成问题。
　　问题只是，邵纯孜从来没有认真过。
　　对他而言，运动有很多用处，不仅仅可以发泄情绪，同时更是锻炼体能的一种上好方式——他永远都觉得自己的体能还不够好，此外还有这样那样的用处……而其中最没用的用处，就是在比赛上跟别人争夺奖牌了。
　　除了主修的网球以外，他没事还自己学着练了射箭。他认为射箭很好，不单只是一项运动，更有相当现实的「实用价值」，虽然也很难说什么时候会不会用得上……
　　只可惜房间面积太小，真拿弓箭的话施展不开，所以只能用飞镖聊以练习一下。虽说两者之间还是有不少区别，但基本上同样都能锻炼到人的准确性和稳定性。
　　他轻吸了一口气，捏着飞镖的手指一松，飞镖「嗖」地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隔着一道房门之外，模糊的谈笑声不断传进他耳朵里。看样子那两个人沟通得还不错？
　　那么只要冯小姐和方问夕顺利和好了，也就可以回到男朋友身边去了吧……
　　「Shit……」邵纯孜揉了揉头发，脱口而出这么一个单词，自己也说不来是为什么。随即叹了口气，准备拿出下一根箭矢再继续射。
　　门外的声响忽然大起来，尤其是冯静的声音，气势汹汹，劈里啪啦就是一长串，间或夹杂着几句低沉的男声。
　　吵架？邵纯孜眉头一动，立即将手中的弓箭放到一边。
　　情侣吵架是小，问题是那两个非人类，万一吵红了眼，一怒之下发什么妖术鬼术，那就太「好玩」了！
　　邵纯孜走出房间，疾步来到客厅，就看到方问夕迎面站在客厅中央，满脸无奈。还来不及询问，就隐隐约约看到一道黑影从脚下扑过来，整个人猛地震了一震。
　　方问夕也是一愣，双眼迅速睁大，一眨不眨地瞪着面前人：「小、小静……」
　　「哼！」
　　邵纯孜……或者应该说是冯静版的邵纯孜，兰花指一抬，指着方问夕的鼻尖，「多余的话不要说了，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真的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喜欢我？」
　　「是啊……我当然喜欢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只喜欢你一个。」方问夕干巴巴地说着，背上冷汗直流。
　　不得不说，邵纯孜一个高大帅气不折不扣的男人，却用女人的怨怼表情和尖厉语调发嗔，这情景真是让人浑身鸡皮疙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那好，你来吻我。」冯静版邵纯孜放下兰花指，脖子一伸头一扬。
　　方问夕险些跌倒：「小静，不要开玩笑……」
　　「谁在跟你开玩笑！」
　　冯静版邵纯孜眼睛一瞪，这一瞪里混杂着女人的娇气和男人的戾气，诡异之极，「你不肯吻我是不是？你嫌弃我是不是？」
　　「当然不是……」
　　方问夕嘴角连连抽动，哭笑不得地说，「可是小静啊，你现在是……是个男人啊。而且我如果那样做，事后小邵知道了的话，会暴走的……」
　　「说来说去你根本就是介意我的外在！」与情人闹脾气的女人，有多么能无理取闹，在此时的冯静身上充分地体现出来。
　　「男人都在意外表，我早该知道的……男人，臭男人！」冯静版邵纯孜恨恨地咬着牙，突然用力一跺脚，冲向大门，门一打开就往外狂奔，没跑出两步却一头撞进了一堵肉墙。
　　好结实的一堵肉墙。被他那么重地撞上去，连摇晃都没有摇晃一下。
　　他捂着撞痛的鼻梁，抬头一看，对上一双黑如泼墨的眼眸，眼如止水，里面一片风平浪静，好像任凭天崩地裂也都不改颜色。
　　旋即，只见那双眼睛里一道精光闪过，紧接着腰上被人拍了一下。
　　邵纯孜整个身体微微一震，表情一刹那完全空白茫然，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顿时脸色大变。
　　发现腰上环着一条手臂，他立即挣脱，倒退几步向对方瞪去，冰冷生硬地说：「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邵云淡然回道，迈脚绕过他走进了门里，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了下去，全然无视在场其他人的存在。
　　比如说，方问夕——他还站在原地，双臂微举着。刚才被邵云一掌从邵纯孜体内拍出来的冯静，现在正浑身发抖地缩在他怀里。
　　她吓坏了，那一掌拍得她很痛，作为鬼还会觉得痛的确是比较不可思议，但她真的很痛很痛，也很惊讶疑惑，那个人到底是……
　　不单她，包括方问夕也有着这样的疑惑。只是以目前的情况，他总不大方便质问人家为什么要欺负他女朋友，毕竟他连人家是不是故意的都不确定……
　　也或许只是一时手快？世上的确有这样一些人，天生就是有着抗邪的灵力。
　　毕竟不管他左看右看，这个人身上都并没有太奇异的地方。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大概就是那张与邵纯孜有着三分神似的英俊面庞，以及那双颜色黑得深沉、光芒却又炯炯闪亮的眼眸吧。
　　尽管外形神似，但这两个人的气质倒是截然不同。
　　如果说邵纯孜像烈火，时不时就会爆炸一下，那么这个人就像水，沉静无波，看不到丝毫涟漪。
　　邵纯孜瞪着那人半晌，眼里光线闪烁不定，最后深吸了口气，端了一杯清水走过去，放到邵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就站在沙发的斜后方注视着他，脸上掩饰着深深的警惕。
　　邵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头也不回，视线根本不看着邵纯孜，就这样问道：「下个月你哥哥有一场重要赛事，你知道吗？」
　　邵纯孜想了想：「嗯，之前听他提过。」
　　「他说希望你能去巴黎亲眼观战。幸运的话，如果届时我有空，也会和你一起过去。」
　　「……」邵纯孜没再做声，手指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说起来，这其实应该是最寻常不过的父子交谈，可是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却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也许其中一点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作为父亲而言，邵云的外表看上去实在年轻得过份，最多最多不过三十出头。而他的小儿子，邵纯孜已经有二十一岁了。
　　当邵云以父亲的身份和他站在一起，整个就是非常的不协调。
　　「还有几个月你就要毕业了，之后有什么打算？」邵云转口问。
　　邵纯孜顿时迷茫：「打算？我还……」
　　「做教练或者老师，怎么样？」没有等邵纯孜把话说完，邵云就又接上了一句。
　　「什么？」
　　以前邵云从没跟他讨论过这种问题，也没对他的未来表现出丝毫关心，今天却突然跑来，突然就丢出这种话，到底是……
　　「既然你无心往比赛发展，那么教练或者老师就是最适合你的职业。」
　　邵云从容不迫地说，「我已经在巴黎选好地址，给你开一家体育馆，早先就开始建设，预计半年内可以完工。这次你去廷毓那边，就不用再回来了，留在那里看着体育馆建成也好。至于毕业的事，我会帮你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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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三章（下）
　　听到这里，邵纯孜满心的迷惑已经全都转变为恼怒，咬牙切齿地攥起了拳头，质问：「你要把我也赶走吗？」就像当年把哥哥送去国外念书一样，现在终于也轮到他了，是不是？
　　「不要说傻话。」
　　邵云再次喝了一口水，平静地说，「不管你到哪里，这里始终都是你的家。」
　　「……」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巴黎是个不错的城市。」
　　邵云接着说，「而且廷毓也在，你们两个互相做伴，相信你会喜欢上那里。」
　　「……」你又知道！你满口胡言，我早就不相信你！你不是……你根本不是原来那个值得我信任的人……
　　「下个月你出发去巴黎之前告诉我一声，我看看有没有办法安排时间和你一起走。」
　　「……」
　　邵纯孜狠狠倒吸了一口气，终于回话，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说我不喜欢，我不想去那里呢？」
　　「你去过了，就会改变主意。」说完，邵云就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邵纯孜瞪着他的背影，眉头紧了紧，尾随上去，悄然地从衣领中将碧波镜拿了出来，朝邵云照去。
　　突然，邵云转过头来，目光直接投在那面镜子上，再从镜面上投射到邵纯孜眼中。邵纯孜吃了一惊，连忙把镜子收了起来。
　　邵云的脸色始终波澜不兴，包括刚才映照在镜子里的时候。他径自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说了一声：「纯孜，爸爸只是想为你好。」
　　猛然间，邵纯孜就暴怒了，脸色铁青地吼：「真的吗？你真的有权利说这种话吗？你胡说八道还不用打草稿是吧！你……」
　　邵云不等听完，便淡淡一笑走了出去，并反手关上门，把邵纯孜的怒吼声关在门后。
　　邵纯孜气得无以复加，随手抓起放在电视机柜上的花瓶，往地上狠狠一摔，立时「哗哗啦啦」的碎了一地。还不够解气，连电视机也差点想抱起来摔。
　　幸亏方问夕及时跑了过去，捉住邵纯孜的胳膊，安抚说：「小邵，小邵，别这么生气，冷静一下，不要气了。」
　　「……」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邵纯孜是想连方问夕也抓起来摔在地上的，只不过，论力气他比这猫妖还差了那么一点，一下子没能把人抓起来，之后就突然泄了气。
　　走过去坐进沙发里，肩膀耷拉着，头颅低垂着，浑身散发着一种「非请勿扰」的气息。
　　室内安静了很久很久，直到冯小姐按捺不住女人的八卦天性，好奇地问：「小邵，刚才那位先生是你的爸爸？」
　　「……」
　　「是亲生爸爸？」
　　「……」
　　「他的样子看上去好年轻，要是不说的话还以为是你哥哥呢。」
　　「……」
　　「不过，你为什么要用那个镜子照你爸爸呢？」
　　「……问够了吗？」
　　邵纯孜终于抬起头，冷冷地朝冯静说话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视线落在方问夕脸上，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想问，「刚才你看到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
　　「感觉？」方问夕有些胡涂，「没，没什么感觉。」
　　「真的没有？一点异常也没有吗？」邵纯孜越发咄咄逼人，好像非要别人说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如果可以，方问夕倒也希望能说点什么让他满意，可问题是，实在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啊。
　　「真的没有，至少我是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方问夕笃定地说，又想了想，「不过他一下子把小静从你身体里面拍出来，这点倒是满费解的。也许他是那种天生具有灵力、但自己并没有自觉的人。」
　　「是吗？」邵纯孜讥诮地笑了几声，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是打给邵廷毓，也就是之前他和邵云在交谈中提起过的，他的哥哥。
　　几年前邵廷毓出国念书，之后就一直留在国外，毕业后直到现在，一半时间做设计，一半时间玩赛车，战绩还相当不错。
　　从小邵纯孜就觉得哥哥很厉害，而且两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当然很好，直到邵廷毓出国之后，有些东西……就好像在无形中慢慢改变了。
　　电话很快接通，邵纯孜第一句就是问：「听说你想叫我下个月去看你现场比赛？」
　　「是啊。」
　　邵廷毓笑着说，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神气，「你有空的话一定要来。」
　　邵纯孜沉默了一下：「……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要在巴黎给我开体育馆的事？」
　　「当然有。」
　　「那你觉得呢？你也赞同？」
　　「为什么不？这是很好的事。我觉得这样很适合你，而且我也希望你可以留在这里跟我在一起，难道你不是这样想？」
　　「我……」邵纯孜一时开不了口。
　　想，他怎么可能不想？对他来说，邵廷毓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只是……
　　「你和那个莫小姐还在一起吗？」
　　「嗯？怎么问这种傻话。」
　　邵廷毓调侃地笑起来，「好端端的，我怎么可能和她分开？」
　　「……」邵纯孜便又沉默了。
　　莫清，是邵廷毓出国之后在巴黎认识的女生，到现在为止已经交往了很多年。
　　邵纯孜曾经见过莫清几次，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总是笑容满面，个性随和好相处。
　　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邵纯孜总是隐隐觉得，这个女生身上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却又始终说不清楚这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
　　而且不管他怎么努力，不管他怎么对自己说「这是哥哥喜欢的女生，应该要爱屋及乌」，却还是没办法对莫清产生丝毫好感，甚至下意识地希望她和邵廷毓分开……
　　奈何这两个人可谓是情比金坚，邵纯孜曾有一次偶然对邵廷毓坦白了内心的想法，结果邵廷毓差点跟他翻脸。之后邵纯孜就不敢再提这种事，一直忍耐着，变成了他心头拔不出来的一根倒刺。
　　「对了。」
　　邵廷毓说，「我和莫清说好，如果这次比赛我拿了冠军，我们就在三个月内订婚。」
　　「什么？！」
　　邵纯孜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可以跟她订婚？」
　　「为什么不可以？」
　　邵廷毓反问，语气有点古怪起来，「我和她已经在一起很多年。」
　　「……」
　　邵纯孜知道邵廷毓快要起疑了，只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我的意思是，你还这么年轻，不需要太急着……」
　　「我已经二十六岁，如果明年结婚的话就是二十七岁，或许的确是年轻了点，但既然早晚都是注定和这个人在一起，早点结婚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邵廷毓轻声笑笑，「正好你要来这里，可以给我当伴郎，你就高兴一点吧。」
　　「……」
　　通话结束，邵纯孜仍旧没有放下手机，反而将之越捏越紧。
　　邵云软硬兼施地要他去巴黎，邵廷毓即将和那个奇怪的女生订终生……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虽然说，他这十几年来的生活其实就没有一天对劲过，但这次还是太不对劲了……
　　隐隐中就是觉得，这次绝对不能妥协，不能再这样下去，一定一定要做些什么……否则，也许就再也来不及了。
　　忽然，方问夕从后方探出头来看他，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什么，立刻询问：「你是猫妖，道行三百年，对吗？」
　　见方问夕点头，他接着说：「那么如果叫你控制一个三千年的妖怪，让他听你使唤，你能不能做到？」
　　「不不。」
　　方问夕连连摇头，一脸好笑但又笑不出来的表情，「这怎么做得到？不可能有这种便宜事的。」
　　「完完全全没有可能吗？」邵纯孜不死心。
　　「唔……」
　　方问夕绞尽脑汁思索，「也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行得通。」
　　「什么办法？」
　　「用宝物。」
　　「宝物？」
　　「嗯。」
　　方问夕详细解释，「世界上有很多厉害的宝物，有各种不同的作用。其中有一种宝物就是带有指令性，如果使用得当的话，就可以用来操纵比自己更强大的人……」
　　听完这番话，邵纯孜想起了什么，拽着方问夕一起去到他的睡房。拉开衣柜左下方的抽屉，里头满满的一堆东西，各色各样。
　　由于实在太凌乱了，方问夕完全看不出头绪：「这些是……？」
　　「是我买的，说是宝物。」
　　就像那面碧波镜一样，从以前开始，邵纯孜通过各种管道购买过很多这种号称带有灵性的宝物。
　　由于有些作用是很难在当时就证实的，到后来他也就发现，其中大多数所谓「宝物」都只是徒有虚名，实际上毫无用处。
　　碧波镜算是其中难得一样货真价实的东西。
　　「你用你的眼力帮我分辨一下这些东西的真假。」他向方问夕要求。
　　方问夕大概明白过来了，开始在那堆东西里认真地甄选起来：「嗯……这个是假的，这个也是，这个还是……」
　　「你直接把真的给我挑出来就行了。」
　　「……」
　　几分钟后，方问夕拿出了一枚戒指，泛着淡淡的银黑色，看起来很是古旧，也没什么华丽装饰，表面围绕着一圈蛇形的凸起，中间有条细细的凹槽，样子基本是平平无奇。
　　「这个有灵力，是真货。」方问夕说。
　　「喔。」邵纯孜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就好像被摁下了开关的电灯泡。
　　方问夕不由好奇：「我只感觉到它有灵力，但看不出它的作用，你知道它该怎么用吗？」
　　「大概知道。」
　　邵纯孜把那枚戒指拿过来，在手心里慢慢握紧，嘴角的笑容越拉越长，「用法，就像口哨一样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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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四章（上）
　　一大早，邵纯孜就来到海夷住的公寓门前，按铃按了很长时间，始终没人应门。
　　那人这么早就出门办事了？看不出来嘛，明明那样一副世祖大老爷的德性……
　　邵纯孜有点郁闷，但又不敢跑去其他地方，怕万一海夷回来了会跟他错过，于是就在门外席地坐下，静静等候。
　　就这样一直到了中午，看样子海夷是不会回家来吃午饭了，邵纯孜便站起来，准备先去吃点东西再回来等。
　　就在这时，门却忽然打开了，海夷就在门后，看起来正打算要出门的样子。
　　邵纯孜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对方，注意到这人头发上还有点湿，脸上倒是神清气爽，随风还会飘来阵阵洗发精与浴液混合的香气，明显就是刚洗完澡。
　　也就是说，其实之前这个人一直都在房子里，睡大头觉，只是懒得理会他的敲门而已……
　　可恶！就因为这家伙发懒，让他白白等了这好几个小时？邵纯孜怒从心头起，然而再想到自己这趟过来的目的，还是咬咬牙把怒火忍了下去。
　　「海先生，打搅了。」
　　他客客气气地说，「我想和你谈谈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件事……」
　　「我要的东西你都拿来了吗？」海夷抢过话就堵回来这么一句。
　　邵纯孜嘴角抽了抽，差点就想咆哮回去——你这王八蛋当我是白痴也不能这么耍我，你明知道就算把我卖掉也买不起你要的那些狗屁玩意好吗？！
　　……不行，他要忍耐，要忍耐，忍过一步之后就会海阔天空……
　　做了几轮深呼吸，在嘴角扯出一抹干笑：「很抱歉，没有，但是我给你带了这个。」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新手机，正是与那天被他摔坏的那部手机同一型号。
　　海夷挑了挑眉，将手机接了过来，随即绕过邵纯孜径自往前走。恰好有一架电梯在本楼层开启，他就这样走了进去。
　　又、又被无视了？！邵纯孜用力磨了磨牙，但也没时间多想，急匆匆地追上去，刚巧来得及从门缝间挤进电梯里。
　　「海先生。」
　　他已经做不出假笑，就板着脸严肃地说，「如果你不是急着要去哪里的话，可不可以一起去咖啡店坐一下？我请你喝杯咖啡，占用你一点时间就好。」
　　海夷若有所思地盯视着他，半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小朋友，如果太过纠缠不清、阴魂不散，可是会让女孩子反感的。」
　　「什……」你又不是女孩子！
　　邵纯孜简直不知道是该好气还是该好笑，就在这时电梯到了。
　　海夷跨出去，随即转过身来，将还想紧追不舍的邵纯孜推回了电梯里，微微一笑，魅力得近乎狂妄的脸庞稍稍凑近邵纯孜眼前，如同诱哄般地低语：「小春子，看清我的口型。」
　　「……？」
　　「再见。」
　　海夷张开双臂拉住电梯门，就在邵纯孜眼前「哐」地一下合上。
　　邵纯孜整个目瞪口呆，连忙狂摁按钮，但是等到他离开电梯也已经是半分钟后，那家伙呢？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握拳，又握拳，就好像是把某人的脖子捏在手掌里。
　　混蛋，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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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四章（下）
　　第二天，依旧是中午时分，海夷打开大门正要出去，忽地脸色一寒，迅速退回门内关上了门。
　　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优雅低沉的声音飘出门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从来都很简单，只不过是想和你好好谈谈而已。」邵纯孜答道，怀中那只白猫如同回应似地「喵呜」一声，他不禁笑了笑，在白猫头顶上摸了几下。
　　除了这只白猫以外，整条走廊上全都是猫，什么颜色品种都有……当然都是让方问夕帮忙找来的。
　　猫妖嘛，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这些普通小猫的老大一样了。
　　海夷听了邵纯孜的回答，转过身背倚在门上，从口袋中拿出一支烟，点燃了轻吸一口，才接话说：「也就是说你在威胁我啰？」
　　「不，请不要误会。」
　　就算实际上是在做坏事，可嘴里当然也不能说「对啊，我就是在使坏啊，怎样，你咬我啊？」，所以邵纯孜只是平静而坦然地回道：「我只想请你腾出一点时间给我，不要很多，十分钟就够了。」
　　「喔，你真的认为这样子就会让我没办法出门？」
　　「……」这个问题，其实邵纯孜也不是没有思考过。
　　实际上，这个人只是讨厌猫，并不是恐惧猫，虽然整条长廊全都是猫的情景是有点离奇，但他只要捂住口鼻，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之所以搞出这么大排场，主要还是为了表明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而已。
　　「那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邵纯孜斩钉截铁地说。
　　「喔？你能等多久？」
　　「等到你开门让我进去为止。」
　　「……」
　　海夷静静地吸着烟，薄唇间飘出幽幽一团烟雾，忽然掀起嘴角笑了。
　　小家伙，有点意思嘛——
　　他从门上离开，转身面向着门外，终于放话：「好，我让你进来……记住，只有你一个进来。」
　　邵纯孜得偿所愿，长舒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些，但旋即又再度绷紧神经。
　　到目前为止，他的目的还只算达成一半，剩下还有一半，才是最重要的……
　　进门之后，他跟着海夷去到客厅，在茶几周围的沙发中坐了下去。他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到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海夷面前，友好异常地笑了笑：「你先喝点咖啡吧，刚买不久，还热的。」
　　海夷把那杯咖啡拿起来，不紧不慢地送到唇边，忽然侧目朝邵纯孜瞟了一眼，后者双手紧握成拳放在大腿上，从后颈到背上都绷成了一条线，这样子明显就是……
　　一道微妙的光芒在海夷眼中一闪而过，他收回视线看着眼底的咖啡，眨了眨眼，然后喝了一口下去。
　　那个瞬间，邵纯孜背上那根拉紧的弦就渐渐松了开来。
　　海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将咖啡放回桌上，一手托腮，一手放在沙发扶手上，好整以暇地开了场：「有什么话，你说吧。」
　　「其实还是那件事。」
　　邵纯孜正色说，「我真的很有诚意，非常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可是你没办法达到雇佣我所需的条件，不是吗？」海夷扬扬眉。
　　「那个……」
　　邵纯孜撇了撇嘴角，「其实你这么有钱，那些东西你根本多也不多，少也不嫌少，不是吗？」
　　「可是我既然这么有钱，而你又想雇佣我，当然也得拿出足够分量的诚意，不是吗？」海夷又一句反问扑了回去。
　　邵纯孜实在辩不过他，只好说：「如果要诚意的话，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来表达。」
　　「譬如？」海夷表现得饶有兴趣的样子。
　　「……」
　　邵纯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且根据时间来看，他应该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于是沉默，直直地盯着对方，观察那张脸上每一秒所发生的变化。
　　慢慢地，海夷的眼皮垂了下去，盖上，再没有拉开。
　　邵纯孜连忙凑过去，试探地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咖啡里的迷药确实起效了，邵纯孜「呼」地一声，拍拍胸口。原来干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是这么让人紧张的，还不如直接干上一架来得直接爽快。
　　不管怎样，事不宜迟，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往海夷手指上套，小指太细，食指太粗，套中指刚刚好。
　　完事之后再细细端详一番，有些出乎意料地发现，这枚单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戒指，套在这个人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依稀也随之变得明耀生辉起来。
　　看来不仅是佛要金装，有时候金装也要有大佛来配啊……
　　邵纯孜暗暗叹了一句，正打算退回到座位里，突然听见：
　　「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风灵召唤戒。」
　　邵纯孜愕然抬起头，目光正对上一双直直凝视而来的眼睛。这么近距离一看，才发现那双眼眸深处居然透出一股宝石般的紫色，有种魔幻般的绚艳。
　　「你——」只发出这一个字，邵纯孜就卡了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什么？」
　　海夷坏笑着地眯起眼，「你真以为一点迷药就能放倒我？」
　　「……」老实说，邵纯孜也曾经想过，假如这人真有那么厉害，被那点迷药放倒肯定就是不应该的。
　　所以其实刚才以为海夷被「迷倒」的时候，他除了高兴，也有一点点失望。
　　而现在，他发现这个人实际上没有中招，他的感想也并不仅仅是尴尬而已。只不过——
　　「既然你没有中迷药，那你为什么……」要假装昏倒？
　　「不过是想看看你有什么惊天大阴谋而已。」
　　海夷促狭地说，随即摇了摇头，显得很有些遗憾的样子，「可惜，这枚小戒指可实在算不上什么惊喜啊。」说完就要把戒指取下来。
　　邵纯孜看到他将那枚戒指慢慢拔出，已经退到第二处指关节，不禁惊讶：「你怎么……」怎么会这样？
　　根据他买这枚戒指的时候所得到的说明，只要他将戒指亲手给对方戴上，就算达成契约，之后就可以随时随地将对方召唤到他身边来，而也只有他可以把戒指取下来，解除契约。
　　可是这个人却自己就把戒指取下来了？难道这戒指又是假的？但是方问夕明明说……
　　「用得着这么吃惊吗？」
　　海夷睨着他脸上的表情，嘲弄地笑笑，「你真的觉得区区一只召唤戒就可以控制我？」
　　「……」邵纯孜无言以对。
　　的确，如果这人真的强大到某种程度，区区一枚戒指大概也困不住他，可是……这已经是唯一的希望！
　　邵纯孜咬了咬牙，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竭力制止海夷将戒指取下来。海夷根本不理会他，只一心把戒指往外拔。
　　对抗中，邵纯孜的手指不小心从戒指上猛地一下蹭了过去。
　　戒指上那蛇形的凸起划破了皮肤，血液渗出，沿着那条凹槽流了进去，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居然就此凝固，不再从里面滑出来。
　　海夷感觉到什么，松开了手，之后那枚戒指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挤着，缓缓地退回了指根，套牢。
　　「喔？」
　　海夷眉梢一扬，「用血液来加强对戒指的约束力，的确不错，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普通人的血而已。」
　　不以为然地说着，就想把戒指再次拔出来，脸色蓦地微微一变。
　　拔……拔……拔……拔不动！？
　　海夷瞪向邵纯孜，目光前所未有的凌厉，猛地提起他的衣领：「你做了什么？」
　　邵纯孜被问得莫名其妙：「我做了什么？」你不是都看得清清楚楚吗？
　　再说用血液可以加强戒指约束力什么的，之前他还不晓得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海夷质问，目光越发地锐利起来，就像是要把对方的皮肉都给看穿灼化一般。
　　说实在话，这种目光让邵纯孜有点毛骨悚然了，但是不想屈服，反倒更加倔强起来，昂起下巴回道：「我是邵纯孜！」
　　「哼，想说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吗？别假装了。」海夷眯起双眼，眼中隐隐透出莫可名状的危险。
　　忽然动手开始剥落邵纯孜的衣服，倒要看看这人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邵纯孜根本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扯掉了一件外衣，顿时火冒三丈：「你这变态在发什么疯？！」
　　怒骂咆哮，几乎把一辈子学到的所有脏话都用上了，但是对方根本充耳不闻，只一心专注于手上的事。
　　邵纯孜拼了老命地挣扎，可结果却只是确切无疑地证明了一件事——他的力气，和这家伙的力气，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甚至到后来，可能是被他挣来挣去的有点烦了，这家伙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法，就在他身上随手按了几下，像是电视里的点穴，但又不太一样。
　　总之他就再也动弹不得，只能像死鱼一样躺在那里，任由对方将他脱得干干净净，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竟然没有……」什么异常都没有。
　　海夷皱了皱眉，又将他的手捉起来，就着他手指上那个刚刚被戒指造成的伤口吸了点血，也没发现端倪。
　　可是怎么会？区区普通人的血，居然能凭一枚戒指就约束他？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他的手滑到邵纯孜脖子上，一点一点慢慢掐紧，充满无声的威胁，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冷漠中带着一些散漫的深邃神情：「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实说吧。」
　　「……我已经说过了！」邵纯孜恶狠狠地瞪住他，真恨不能把这个混蛋活活咬死。
　　可恶，力气还没有恢复……
　　「是吗？」
　　海夷勾起嘴角，笑容里泛开一丝微不可察的阴沉，「那你的血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
　　「搞、笑！我怎么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我……去你妈的！」邵纯孜真是懒得再啰嗦了，直接以一句咒骂结束了对话。
　　海夷也没有再追问，松开手坐回了沙发里，陷入沉思。
　　渐渐地，邵纯孜的力气开始恢复，猛地跳起来，一把搬起沙发中间的那座水晶茶几，就朝对方头顶毫不留情地砸了过去。
　　海夷抬起手，看起来并不费力地挡住了这一击，目光上下打量了攻击者几圈，慢悠悠地说：「你想动手，至少先把衣服穿好再说。」
　　「……滚你的！」
　　邵纯孜脸红脖子粗，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羞耻，但更多的还是恼怒，「反正你摸都摸过了，谁他妈在乎你的狗眼再看几眼！」
　　「啧啧，小小年纪，嘴巴就这么不干净。」海夷似真似假地叹息了声，站起来，手腕一转，手掌在茶几的桌面上抹了过去，那一整块的大水晶就此轰然碎裂。
　　邵纯孜原本在用劲，突然间失去了这个着力点，他一下子收不住力道，整个人就往前栽了过去。
　　海夷扬手接住他，正好把他的脖颈卡在了手肘内侧。他又是竭力挣扎，又是捶打对方的手臂，但都没有任何成效。他简直就像是被一尊永远不会动摇的石像给扣住了似的。
　　只不过，石像是不会说话的，而这个人会，他说：「你说过要我做你的保镳，是吗？」
　　「什……」邵纯孜愕然一怔，突然问这种话，难道是说……
　　好吧，不管是怎么样，反正他现在一肚子火，想也不想地回道，「见鬼去！谁要你这个变态！」
　　「你不想要了？」
　　海夷深邃一笑，「那可不行。你身上有些东西我还想查清楚。」
　　「……变态！」谁要给你检查？死变态给我死远一点！
　　「话虽如此，我也不可能把时间全都耗在你身上。」
　　海夷充耳不闻别人的抗议，继续往下说，「这样好了，就把时限定为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查我的事，顺便陪你玩玩你那个保镳游戏。
　　不论最后我有没有查出什么，一个月后，我们之间的关系都告结束。当然，你要把我手上的戒指取下来，否则……你要知道，召唤戒虽然可以召唤我，但并不能阻止我杀死你。」
　　事实上，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取走邵纯孜的性命。但如果他打算这样做，也就不会废话这么多了。
　　总之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他松手放开邵纯孜，将人按回沙发里坐下去。
　　看见邵纯孜还想跳起来做些什么，海夷嘲弄地说：「你最好先想想清楚，是你再三来请我帮忙，现在我答应了你，对你只有好处。」
　　一听，邵纯孜终于在满脑子的气愤中抽出了一丝理智，慢慢地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那话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说整个事态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但总体来说，他最重要的目的是确实达到了。
　　至于这人说的要在他身上查什么……反正肯定是一场误会，随便查好了，查不出任何东西来的。
　　转念又想了想，关于那个时限——
　　「一个月？」
　　「怎么，你嫌短？」海夷听出后话，不冷不热地挑了一下眉。
　　邵纯孜不想示弱，但还是迫不得已地腆下脸：「万一时间不够用呢？」
　　「那你还想要多久？」眉梢挑得更高，「一辈子够不够？」
　　「那倒不用。」邵纯孜连忙摇头。
　　开什么玩笑？跟这个恶棍纠缠一辈子？那还不如现在就一刀捅死他来得爽快！
　　「何况既然是麻烦事，当然是速战速决，越快解决越好不是吗？」海夷头头是道地分析。
　　邵纯孜便再也无可辩驳了。
　　速战速决当然是很好，问题只是，那些困扰了他十几年的烦心事，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得到解决，可能吗？……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看样子是软硬都不吃，威逼利诱都没用，现在他还是先不多说了，往后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事情就这样暂且定下来，他忽然感觉到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才想起自己到现在都还□□，急忙从地上捡起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往身上套。
　　最后只剩了一件外套，正要穿上，忽然被海夷一把抢了过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虽然召唤戒可以把我随时随地叫到你身边，但这仅限于非常事态，平常还是只要电话联系就好。」这么说着，海夷已经用邵纯孜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就算交换过了。
　　邵纯孜接回自己的外套和手机，随即又听见一句：「你可以走了，记得把你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带走。」
　　「……」心里暗暗比了一个中指。
　　其实目的达成，邵纯孜本就没打算再多逗留，离开公寓之后，马上打了个电话，让方问夕过来把猫咪们带走。这么多猫，他是处理不了的。
　　下了楼走在路边，思绪仍然不停旋转着，突然想到，应该试验一下戒指的功用。
　　再怎么说，从来都没有用过，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万一真到有急用的时候才发现没用，那就糗大了。
　　正好现在路上没有其他行人，于是集中精神，在脑子里默想着那个人，然后将对方的名字有声地念出来：「海夷。」
　　左右看看，什么都没发生？
　　蓦地感觉到背后好像传来一股凉丝丝的寒意，刚回过头，眼前就袭来一道阴影，额头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我已经说过戒指是非常事态时才用的吧？你拿来当玩具？」海夷没好气地说。
　　虽然说，他在一瞬间被叫过来，其实也并不是很麻烦，但是……基于这是他第一次被别人当作式神一样召唤，他心里不爽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没在玩，只是想先试试看有没有用。」
　　邵纯孜认定自己是无辜的，想了想又说，「再说比起电话，直接叫人面谈不是更方便吗？」
　　「是吗？」
　　海夷阴阴地一声冷笑，「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叫我的时候，我可能正在忙别的事？比如洗澡？」
　　「呃……」这么说来倒也是喔。
　　人人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假如他就那么不凑巧地在那种时候把人家召了过去，还真是……哼哼哼，好有报应不爽的感觉啊！
　　海夷没有留意某人嘴角滑过的一抹阴险，心不在焉地说：「记住了，下次别再乱用戒指。」
　　「什么叫乱用？」
　　邵纯孜立刻又不服气了，反驳道，「再说戒指本身不就是这么用的？要是从来都不用，那还要它干什么？」
　　「……」
　　海夷忽然沉默了，盯着邵纯孜看了半晌，抬手往他身后一指，「你看那里。」
　　当他回过头看去的刹那，海夷揪住他的胳膊，将他一把甩到了大路中央。
　　一辆大卡车迎面而来，直直地冲向他，眼看就要撞上的瞬间，车及时停住了，甚至完全没有紧急刹车时应有的惯性冲刺，就那么猝然停住。
　　「下次再敢乱用戒指，可就不会再这么幸运了。」留下这样一句，海夷挥挥衣袖潇洒离去。
　　邵纯孜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处。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浑身僵硬，已经有些魂不守舍。他好像从来没有那么的接近死亡。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魂来，脸色顿时由白转青，由青再转黑，冲到路边抓起垃圾箱，朝那人身影消失的方向砸了过去：「宰了你——！」
　　卡车上，司机先生依旧惊魂未定，颤抖地收回了脚，低头确认，果然，在那一瞬间他由于过度紧张，踩下的其实不是刹车，而是油门！
　　可是车却停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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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五章（上）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虽然说有些事的确应该越早解决也好，但问题是，邵纯孜还不能确定他找的这个帮手到底信不信得过。
　　他并不打算和对方建立多么亲近的伙伴关系，只是以那家伙的个性，假如当真有事需要他帮忙，就算把他召唤去了，他愿不愿意出手帮忙，恐怕还是个问题。
　　所以，在认真起来之前，最好还是先做一些准备工作……
　　问题是都需要做些什么才好呢？真要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有本事的家伙，偏偏个性难搞得要死，但又非得搞定不可，真是烦死人了……
　　这几天来邵纯孜一直深陷于烦恼之中。而除了他，冯小姐也在烦恼，只不过烦的事情和他不是同一桩。
　　自从那天之后，方问夕就再没去过邵纯孜那里找她，甚至也不再每天送礼物到门前。一天天下来，她心里越来越不安，有一股非常糟糕的预感……
　　她的视线穿过咖啡店的玻璃窗，望着对街的人潮，不期然地发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人影，而那人身边还陪着一个……她并不陌生的人。
　　邵纯孜正喝着咖啡，忽然感觉到肩上传来异样。从颈上拉出碧波镜一照，果然看到那位鬼小姐正趴在他背上，两只爪子紧紧扣住他的肩膀。
　　「冯小姐，你又跑出来做什么？」
　　他有些不悦起来，「不是说好以后如非必要你就呆在手带里，不能再挂在我身上吗？」
　　「对、对不起。」
　　冯静也才意识到她不自觉地用了力气，立时歉意，「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喂喂，小姐你好像是鬼吧？鬼好像是不用呼吸的吧？你要透哪门子的气啊你！
　　邵纯孜翻个白眼，把碧波镜塞回了衣服里，随即又听见冯静小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问夕了。」
　　「喔。」邵纯孜随口应了一声，哪会在意这种事。
　　「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就是那个一直暗恋他的秘书小姐。」冯静接着说。
　　「喔。」
　　「我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去就是了。」
　　「我……我想请你陪我一起去。」
　　邵纯孜一听，顿时恼了：「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请不要事事都牵扯上我！」
　　音量一不小心就大了些，引得店里其他客人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只好拿出手机，装成在和别人讲电话的样子。
　　「要麻烦你真是很对不起，我只是……」
　　冯静期期艾艾地，「我只是不知道，假如我真的看到是那两个人在一起，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那是你的男朋友！」邵纯孜啧了啧舌，越发深深地觉得，谈恋爱什么的真是最麻烦了。
　　「再说你们的感情不是好得很吗？你只是看到他们两个走在一起而已，就在这边胡思乱想自寻烦恼，有什么意思？」
　　「可是，我和问夕再怎么好，都已经是我生前的事……我现在，我这个样子……」
　　冯静的声音里染上鼻音，「其实有的时候，就连站在问夕面前，我都觉得没有勇气……假如他真的再和别的女人……」
　　话没说完，又哭了。
　　邵纯孜抱住额头。天哪，为什么女人会有这么多眼泪？
　　「好了好了，我带你去总可以了吧？你不要哭了，听到没有？别再哭了！」
　　「嗯，好的……谢谢你，小邵，你真是个好人。」
　　「……」被一个女鬼发了一张好人卡，可让人半点也荣幸不起来啊。
　　※ ※ ※ ※
　　离开咖啡店之后，邵纯孜就直接进了街对面的商场。
　　根据推测，如果方问夕是陪女人逛街，逛的当然应该是女士专属楼层，可是邵纯孜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却始终都没见到人。
　　突然接到海夷打来的电话，问他：「小春子，在哪里？」
　　听说他正在商场，海夷便说，「喔，那正好，帮我到ARMANI专柜拿几套衣服，报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拿了之后马上送到我这里来，别在外面乱晃。」
　　然后，通话结束。
　　邵纯孜死死瞪着手里的电话，眼睛里简直可以喷出火来，就像要把电话烧成灰烬一般。事实上，他更想烧的是刚才与他通话的某人……
　　这家伙，有没有搞错？！竟然把他当作佣人使唤？有钱了不起啊，他也有！他邵家的资产如果换成金条砸都可以把这混蛋活活砸扁！只不过，那些他并不想要而已……
　　气恼归气恼，但他倒也的确有些事想和海夷谈谈，所以最终还是决定跑这一趟。
　　他把事情向冯静一说，冯静还是想在商场里再找找看，于是邵纯孜独自离开，拿了东西之后就去往目的地。
　　来到公寓门前，按门铃，门很快就被打开，站在门后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不过他对于邵纯孜的到来毫不意外，还笑嘻嘻地说着「辛苦你啦」，将他手中的东西接了过去，然后请他进屋坐坐。
　　他进去一看，包括那个开门的男人在内，总共有两男一女三个陌生人，坐在客厅里，正与海夷说话。
　　邵纯孜无意加入，就坐在稍远一些的餐厅那边，不经意间听到那几个人的说话内容，什么墓穴啊古尸啊之类的，似乎和考古有关，但太过专业的东西他也听不懂。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他们谈完了话，一个男人忽然指着海夷手上的戒指，笑得不怀好意：「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对于这个误会，海夷的响应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这么说可不对啊，有机会的话也该让我们看看另外那枚戒指的主人嘛。」
　　海夷不置可否，似笑非笑地朝邵纯孜那边瞥了一眼，后者冷哼一声，视若无睹。
　　之后那几个人就告别离去，两个男人先走一步，女人还没离开，站在门前对海夷说：「那个戒指，其实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么回事对吧？」
　　「当然不是。」海夷漫不经心地答道。
　　「我想也是。」
　　女人笑了，隐隐约约向海夷凑近过去，海夷却后退一步将大门打开：「慢走。」
　　「今晚我想留下来，可以吗？」女人大胆直白地说。
　　海夷摊手：「今晚我已经有客人了。」
　　女人于是朝邵纯孜这里看了过来，露出深邃的笑容：「原来如此，那就祝你玩得开心。」就此离去，倒也洒脱。
　　海夷回来之后，看见邵纯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放，线条华丽的嘴角缓缓勾起，邪气逼人，而又并不是会让人反感的那种。
　　他真假参半地叹了口气，悠悠地说：「虽然你长得还不错，但很遗憾，我不对未成年人出手。」
　　「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哪只狗眼看不出我早就不止十八岁了？」
　　邵纯孜反驳完毕，才想起重点根本就不在这里，立即表示不屑一顾，「你少臭美！我是在鄙视你，花花公子。」
　　他还记得海夷跟那个茶座女老板看起来也满暧昧的，典型就是处处留情，骚包一个，哼，鄙视！
　　被他这么奚落，海夷却是完全不以为意，回到客厅坐下，将邵纯孜也叫了过去，坐在对面的沙发里，看来差不多是该要开始谈正事了。
　　「既然之后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要相处，那么有些规矩最好事先讲清楚。」海夷说。
　　「规矩？」
　　邵纯孜一愣，旋即嗤笑了声，「毛病。」
　　海夷俊眉一挑：「你有没有发现，你很喜欢说脏话？尤其是当情绪激动的时候。」
　　「……那又怎样？」再怎么说，他是学体育的，身边大多是一群血气方刚的爷们，就连老师们一起劲也是出口成脏，在这样的环境中耳熏目染，要想让他文质彬彬也确实太难为他了。
　　「不怎么样。」
　　海夷双手抱怀，微眯着眼深长一笑，「但是以后在我面前，最好是不要再说了。」
　　「说了又怎样？」邵纯孜不以为然。
　　说来也奇怪，之前因为有事相求，他都会对这个人尽量端着客气态度，然而自从上回之后……他对这人好像就再也客气不起来了，甚至很有点跟对方故意作对的嫌疑。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有时候实在是这家伙讲话太气人……
　　「我的耳膜很脆弱，脏话听太多，我会头疼。」海夷揉揉太阳穴，煞有介事。
　　「噗！」
　　邵纯孜瞬间喷笑，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装吧装吧，你就尽情装吧，很屌喔。」
　　「……」
　　海夷盯着他沉默半晌，慢条斯理地重新开口，「那就这样，以后只要你问候别人家长辈，或是问候人身上的私密器官，就得受罚。」
　　「受罚？」
　　邵纯孜脸色顿然一黑，「你还真是莫名其妙！嘴巴是我的，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关你屁事！」
　　「你这种脾气，掌嘴之类的估计你也不怕。」海夷自顾自地说着，凑过去扣起邵纯孜的下巴。
　　邵纯孜一不经意就想起上次在这里被他剥衣服的事件，立刻浑身警惕：「你干什么？离我远点！」
　　「喔？瞳孔缩起来了，看来你怕这个……」
　　海夷低沉地笑起来，「不过如果用这种方式惩罚你，似乎也太便宜你了。」
　　「……便宜你个猪头！」
　　「喔，对了。」海夷有了主意，用手指在邵纯孜额头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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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五章（下）
　　邵纯孜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但他知道肯定有东西不对劲了，捂住额头气冲冲地问：「你干了什么！？」
　　「你身上不是带了镜子？」海夷把答案留给他自己。
　　他拿出碧波镜来一照，只见额头上赫然写着「我错了」三个大字。因为并不是用笔写上去的，而是某种戏法之类的玩意，不管他怎么用力擦，字迹也没有丝毫变淡。
　　霎时间，整张脸都绿了，一脚将面前那张新买的茶几整个踢翻：「你！给我把字弄掉！」
　　海夷坐在座位里稳稳不动，泰然自若：「两个小时之后，字会自动消失。」
　　「我……干！你要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弄掉！」
　　「每多说一个禁用字眼，时间自动延长一小时。」海夷不疾不徐地回了这样一句。
　　「你——」邵纯孜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一堆脏话在喉咙里上窜下跳，但结果还是硬生生忍了回去。
　　不是不明白，以实力来说，这个人确实强过他太多。既然打不过，口舌之争做得再多，倒霉的也终究只是他自己……
　　算了算了，不就是不说脏话吗？没关系，不说就不说，只要这个人别惹他发火，这本来也就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终于用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地吸了一口长气，说：「好，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你现在就把我额头上的东西弄掉，总可以吧？」
　　「延长的一小时可以取消，但之前那两小时不能。」海夷摆摆手指。
　　「为什么？」
　　「不给你一点教训，你又怎么记得住？」
　　「你……」
　　邵纯孜咬牙切齿，还是忍不住迸出一句，「混蛋！」
　　「这两个字不算在禁用字范畴内，你可以随便说没关系。」海夷无谓地说。
　　「……」这家伙就是可以随时随地随心所欲的把别人给无视掉，是不是？
　　邵纯孜肚子里简直快烧着了，「我去你……X的！」实在憋得难受，临到关头换了一个字代替。
　　「X？」海夷挑眉。
　　「对，XXX，叉子的叉，大红叉的叉，怎样，不能说吗？」邵纯孜额冒青筋地回道。
　　「喔。」
　　海夷嘴角一掀，不予置评，转了个话题，「另外，你似乎有点暴力倾向，发起脾气来就会随手破坏东西。对我本人你当然是没办法，但是被你破坏的东西，我会给你记在账上，日后一起清算总账。」
　　「……」
　　邵纯孜嘴角抽动，「你不是很有钱吗，干嘛还这么斤斤计较？」
　　「我有钱，跟你暴力破坏我的东西，这是两码事。」
　　「你——」钱鬼！
　　「那么规矩大概就这些，以后如果有什么就再补。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
　　海夷翘起腿，一手放在膝上，另一只手轻撑着下巴，看起来倒也难得地有了那么些正经庄重的模样。
　　邵纯孜见了，也不由自主地稍稍坐直身体，撇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专心听对方要说什么。
　　「你说你需要我帮忙的，是只有我才能解决的麻烦，那么具体又是些什么情况？」海夷问。
　　偏偏问了一个邵纯孜目前最无法回答的问题，他拧起眉，视线放低落在了对方腿上，含糊地回答说：「就是很麻烦的情况。」
　　海夷「喔？」了一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精光：「你既然想要我帮忙，是不是应该对我坦诚一点？」
　　「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邵纯孜敷衍过去，已经打定主意闭口不谈，至少要谈也不是现在。
　　海夷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如果两句三句问不出来，那么自己去查就是了。本来他会关心的事就很少，就算曾经在意过，或许慢慢也就不再在意。
　　所以他才会定下那一个月的时限，假定他的兴趣可以维持这么些天，可能也就差不多了。
　　见他不再追问，邵纯孜松了口气，开始说起自己在意的东西：「上次你一巴掌把猫妖的内丹拍出来，你是用了什么手段？」
　　「那不叫手段。那是实力。」
　　「……」虽然可能是有点不要脸，不过这大概也算不上是大言不惭吧？
　　邵纯孜的拳头微微攥紧，「那，我要怎么样也可以拥有那样的实力？」
　　「你？」
　　海夷挑着眉，视线如同激光般地从邵纯孜头顶往下扫描了一遍，最后结论，「简单，去死。」
　　「你……你说什么？！」邵纯孜差点跳起来。
　　「下辈子投胎换个品种，别做人。」海夷不慌不忙地把话说清楚。
　　「……」换、换个品种？
　　邵纯孜不是笨蛋，很快也就大概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
　　就某种方面而言，好像也不能说它完全没有道理，但是……这家伙的态度什么时候可以稍微象话一点吗？！气死人不用偿命的是不是？
　　深呼吸，深呼吸……忍！
　　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气不气不气……
　　总算渐渐平静下来，就在这时听见一声：「小春子。」
　　「我——」不叫什么小春子！
　　可惜抗议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对方抢先一步说：「改天带我去见见你的父母。」
　　「什……」
　　邵纯孜腾地站起来，脸上表情如临大敌，「你想干什么？！」
　　「你的体质这么特殊，既然从你身上找不出问题，那就从生下你的人身上入手。」海夷想当然地说。
　　「……我的体质正常得很！」
　　邵纯孜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咬了咬唇，「而且……我妈已经去世了。」
　　「喔。」
　　海夷淡然点头，「那就让我见见你的父亲。」
　　「……」邵纯孜再次咬紧了牙关。
　　也许，到最后的确是应该这样做，但……不是现在。
　　他没表态，海夷也没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从沙发里站起身：「小春子——」
　　「我不叫小春子！」邵纯孜总算说了出来。
　　「有什么关系？」
　　海夷唇角似挑非挑，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又有种无形般的不可一世，「这样叫起来比较顺口。名字只是个代号，你只要知道我是在叫你就可以了。」
　　「你……这么喜欢叫人小什么子，你是宫廷剧看多了吗？你是大内总管啊你？」
　　邵纯孜气得有点神经短路，冲口就反驳道，「名字只是代号？那我以后都叫你海总管、海公公，怎么样？」
　　海夷耸了耸肩，一副「随你啰」的表情，丢下一句：「小春子，你可以走了。」然后就转身往房间走去。
　　刚到门口，身后便传来石破天惊的一声：
　　「你个死太监！」
　　※ ※ ※ ※
　　结果，专程跑去海夷那里一趟，除了跑腿送东西，外加吃了一肚子气之外，什么意义都没有。
　　邵纯孜败兴而归，回到家洗完澡，就躺到床上静静思考。
　　以那家伙的个性，简直就是把别人牵着走。照这样下去，如果一个月内事情没得到解决，之后他大概就会潇洒抽身，也就没办法再借用他的力量了。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内必须想办法多做点什么，比如——从他那里学点本事？
　　他那么厉害，虽然他自称那是实力，还说要到下辈子换个品种投胎才可能有那样的实力，但是……凡事不试试的话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就这样东想西想着，不知不觉，邵纯孜就慢慢睡着了。到大半夜，忽然觉得身上沉甸甸的，有点透不过气来，还听见一阵阵若有似无的哭声。
　　拿起碧波镜一看，果不其然，是某位鬼小姐趴在他胸前。
　　要不是她正在哭哭啼啼，邵纯孜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一脚踢下去。
　　这算是什么破情况？鬼压床吗？！
　　「冯——小——姐——，你在干什么？」
　　冯静突然听见这隐含怒气的话语，吓了一跳，怯怯地抬起头，泪眼婆娑：「我、我在哭……」
　　「……我知道你在哭，但你为什么趴在我身上哭？」房间这么大，随便挑一个角落去哭不就可以了吗？
　　「因为……」
　　冯静有点不好意思地扯扯嘴角，「因为小邵的胸膛看起来感觉很安心……」
　　「……」下次睡觉他一定要穿睡衣！「如果哭够了，请给我下去。」
　　冯静听完连忙从他身上爬了下去，趴在地上，但其实还没哭够。
　　呜呜咽咽的哭声，听得邵纯孜头大如斗，额头鼓出几条青筋，但还是尽量放轻了语气询问：「你到底哭什么？」
　　「我没有找到问夕……」
　　冯静说，「我找了他一下午，之前还去了他家，但他却一直都没回家。」
　　「那又怎样？」
　　「我还去了林茵家……林茵就是那个秘书小姐，她也没有回家……」
　　「喔。」
　　邵纯孜明白了，「你是怀疑他们两个可能正在一起？」
　　「我……」
　　冯静捂住脸，哭得越发伤心，「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
　　「说来说去，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邵纯孜有点不耐烦起来。真是搞不懂，谈恋爱就好好谈就是了，何必这样猜来猜去，连他都替她累了。
　　「你们在一起这么久，感情也很好，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我……可是我真的很怕……我已经变成这样子，如果再失去他……」冯静几乎说不出话来，哀哀恸哭，伤心欲绝。
　　就算看不见流泪，单单听见那哭声，邵纯孜就觉得浑身寒毛都快竖起来了。按住额角□□一声，无可奈何地说：「好了，别哭了！明天我打电话把方问夕约出来，让你们好好谈谈，把事情说清楚，这样总行了吧？别哭了好吗？」
　　「嗯，好……」
　　冯静勉强收住眼泪，挤出感激的笑容，虽然此时的邵纯孜看不到，「对不起，小邵，谢谢你……」
　　「不、用、谢。现在你可以让我安静睡觉了吗？」
　　「喔，是的，真的很对不起，你睡吧，晚安。」
　　「……」邵纯孜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拉高被子把整张脸蒙住。
　　可恶啊——他早该明白的，只要被麻烦缠上了一次，就会有更多麻烦接踵而至，像漩涡一样把人越卷越深……
　　下次他再也不手贱从别人那里胡乱拿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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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六章（上）
　　第二天上午，邵纯孜给方问夕打了电话，让他过来一趟。之后邵纯孜本想出门，但冯静却央求他留在家里，好像他的在场可以让她比较安心似的。
　　虽然不喜欢充当这种角色，但邵纯孜也的确有点担心，假如这一鬼一妖沟通得不好，大打出手什么的，等他从外面回来会发现屋子里已经面目全非……
　　不久后，方问夕如约到来。客厅中，他与冯静面对面地坐着，即将展开他们的沟通之旅。邵纯孜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游戏。
　　冯静首先开场：「问夕，好几天没见了，最近好吗？」
　　「嗯，还好，你怎么样？」方问夕牵动嘴角，笑得却明显有点勉强。
　　「我不好。」
　　冯静直截了当地说，「我很挂念你，难道你不挂念我吗？」
　　「我有点事……」方问夕答得很快，但目光却闪烁不定。
　　让人的心情也不由得跟着摇摆不定……
　　冯静的眼眶迅速湿了，破裂的嘴角鲜血流淌的速度似乎也快起来——邵纯孜一直很奇怪她怎么好像永远有着流不完的血。
　　「喔，你最近很忙吗？」她故作平静地询问，「在忙什么？」
　　「也没什么……」多么明显的敷衍。
　　「昨天下午到晚上，你和谁在一起？」终于，冯静切入重点。
　　方问夕的神情滞了一滞，蓦然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重若千斤地说：「小静，对不起。」
　　「对不起？！」
　　冯静声调骤然尖锐，早已不再美丽的脸一瞬间越发狰狞可怖，「你果然是和林茵在一起，是不是？！」
　　「……」要开战了。
　　邵纯孜当机立断地起身去了阳台，他可不想被再一次卷入这种没营养的战争。
　　但是认真说起来，其实他也有点意外，明明之前方问夕对冯静表现得那么珍惜爱护，可是刚才方问夕却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当中，包含着什么样的意味？还真是让人很有不详的预感啊……
　　邵纯孜搓了搓头发，放下双手搁在栏杆上，尽管已经躲到这里，但还是能清楚听见屋里的声音。
　　「才几天，这才过了几天，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你忘记你对我说过什么了吗？难道你全都是骗我的？」这是冯静愤怒的质问。
　　「不是，我没有。」
　　这是方问夕歉疚而又无力的解释，「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啊，但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你自己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到现在你还想骗我？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你……你太过分了！太让我失望了！你这个骗子，懦夫！」
　　「对不起，小静，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这样不应该，可我却……真的不明白是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办法……」
　　「你没有办法什么？」
　　「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你！难道你真的和她……你真的爱上她了？」
　　「……」
　　很久很久以后，方问夕才回答了：「对不起。」
　　「你……方、问、夕！你竟然这样对我！你好可恨……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也不原谅你！」
　　最后一声叫喊简直撕心裂肺，邵纯孜忍不住转过身，刹那间，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迎面而来，把他撞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就从栏杆边翻了出去。
　　这里是八楼。
　　万幸的是，方问夕总算还是个妖，速度够快，及时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邵纯孜的手腕，暂且把他吊在了半空。
　　接下来本是应该尽快把他拉上来，然而刚才那一下闯进了他身体里的冯静却竭力挣扎，极不配合，导致方问夕根本无从着力，甚至好几次险些手滑。
　　「放开我！」
　　冯静怒吼，用邵纯孜那双犹如深夜般的黑眸恶狠狠地瞪着方问夕，那样子看上去比起冯静原本的死鬼模样居然还要更可怖一些。
　　只是她的大喊大叫，明显还是有些女人耍性子的嗔气。
　　「我不要你管，不要你救！我的死活跟你无关，你放手！」
　　方问夕哪可能真的放手，流着冷汗苦笑：「小静，别闹了好不好？你已经死了啊……」
　　「……那我已经不会再死，你还假惺惺来救我干什么？！」
　　「可是你这样做，会害死小邵的……」
　　「你——」
　　冯静猛地瞪圆了双眼，口不择言地说出一句，「现在对你来说，连其他任何人都比我重要是吗？」
　　「小静！」
　　方问夕脸色一厉，终于也有些愠了，「你不要这样可以吗？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你快离开小邵的身体，先回来，我们再好好谈……」
　　「不必谈了！我再也不要见你，再——也——不——要——！」
　　冯静已经被怒火烧光了理智，什么也不管不顾地疯狂挣扎。突然，她身体一僵，脸部好像抽筋似的阵阵扭曲起来。
　　是邵纯孜，虽然被这个女鬼上了身，但目前他还是有感觉也有意识的。
　　而他目前最深刻的想法，就是把这一鬼一妖都从楼上扔下去，砸成肉泥……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可不要夹在这两个白痴中间，平白无故地就被他们害死！
　　他用力磨了磨牙，拼尽全力夺回嘴巴的控制权，大喊出声：「海夷！」
　　……
　　海夷出现时，嘴里叼着一支烟，黑色衬衫衣襟大开，半湿的头发微微凌乱，从头到脚隐约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性感——其实简单来说，明显就是他刚起床洗完澡。
　　刚一到达，他首先就皱起眉咳嗽了声，再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形，二话不说，便是一巴掌挥了出去。
　　某人最讨厌的猫妖被「嗖」地一声打飞，摔进了屋子里。
　　与此同时，方问夕的手也松了开来，邵纯孜就此直直坠落下去。
　　海夷手一甩，挥出去几根细长的玩意，看上去可能比毛线还细，却比钢丝还要结实，缠住了邵纯孜的手脚，将他拉回到阳台内。
　　「早跟你说过不要乱用戒指。」说着，海夷在他额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冯静就被从他身体里拍出去，飞回屋里，沿着地板一直滑到方问夕脚下。
　　方问夕赶忙去扶她，结果当然是又挨了痛骂。
　　海夷斜睨了那边一眼，露出半笑不笑的表情：「这又是在搞什么乌龙？」
　　邵纯孜没有答话，顺手抓起放在阳台地上的旧球拍，大步跨进屋里，扬手就是一拍子打了过去。
　　方问夕本能地抬手想挡，被邵纯孜大喝一声：「你敢挡？！」
　　其实挡挡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当听到邵纯孜发话的瞬间，方问夕就不自觉地将手又放了下去，然后脸上就挨了重重一下。
　　立即有血丝从嘴角溢了出来，痛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有心力也没有立场发脾气。
　　「我去你妈的！你个混蛋！垃圾！」
　　邵纯孜怒气冲天，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当初你死乞白赖求我帮忙，这就是你给我的报答？你他妈的不是爱冯静爱得要死吗，啊？才几天你就变心，还装孙子，搞得这么要死要活，这算什么狗屁玩意？」
　　话到这里，脑子里不期然地闪过什么，立即转头看向海夷，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海夷一手掩着口鼻，双眼微眯着深邃地笑：「不是对我说的，没关系。」
　　邵纯孜松了口气，看回方问夕继续开骂：「王八蛋！你这人渣！无耻的臭妖怪，妖怪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海夷眉梢微微一动，眼神越发地深邃起来。
　　听上去，这小子接触过的妖怪似乎并不只这一个？而且很显然，他对妖怪的印象一向很不好……
　　「还有你，冯小姐！」
　　邵纯孜的矛头转向冯静，虽然肉眼看不到她，反正就凭直觉瞅准了一个方向。
　　「解决问题没有其他办法了是不是？你除了哭就是闹，要么就是找死，这样有意思吗？还有，小姐你已经死透了！就算想再死一次也别拉我做陪！可恶……」
　　懊恼地在脸上用力抹了几把，下达逐客令，「你们走，立刻滚出我的房子！」
　　「对不起，邵……」这一次冯静和方问夕异口同声，仿佛情人间的默契又回来了。
　　可惜现在的邵纯孜正在气头上，不管听到什么话都只会让他更来火：「闭嘴，什么都别说了！滚，都滚！」
　　那对怨偶无计可施，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去。
　　邵纯孜站在原地，慢慢冷静下来，转过头发现海夷坐在沙发里，一副优哉游哉看戏的样子。
　　不过邵纯孜刚刚大发了一通雷霆，现在也没什么脾气了，就随口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既然来都来了，至少让我弄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海夷说。
　　「还能是怎么回事？」
　　邵纯孜悻悻然地哼了一声，「两个大白痴发神经，去他们……叉的！」
　　「具体情况呢？先前他们两个不是还情深意笃得很？」记得那天在茶座里，当他对猫妖出手不客气的时候，女鬼明明一副关切得不得了的样子。
　　「谁知道？」
　　邵纯孜翻白眼，「我才莫名其妙呢，不知道那只贱猫怎么突然就跟别的女人搞上了。」
　　「这么快？」
　　海夷扬扬眉毛，有些讥诮地低笑，「不过以冯小姐目前的尊容，这似乎也不能怪谁。」
　　「……」话这么说也不全错，但是——
　　「那他之前还说得那么好听，早也不给点提示，还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等事到临头才一下子闹得个天翻地覆，这又算怎样？」
　　「你是说，他是突然之间，毫无预兆就变了心？」海夷眼中泛起隐隐深邃。
　　「就是啊。」
　　邵纯孜点头，其实也有点纳闷，「几天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再也不来了。刚刚一问，他也不否认，只会说对不起，还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BLABLABLA。哼，满口屁……叉话。」
　　听完，海夷沉默了一会儿，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忽然说：「小春子，你这里有没有口罩？」
　　「有。」
　　邵纯孜答完了话，才后知后觉地狐疑，「你要口罩干什么？」
　　「你去拿来就是。」
　　「……」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邵纯孜没再过分追究，去拿了东西过来交给海夷，然后又被他要求说：「给猫妖打电话，让他立刻过来……我有点事情想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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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六章（下）
　　方问夕是和冯静一起回来的。不管之前他们闹得多么凶，终究还是数年的恋人，在一起厮守了上千个日夜，并不是说了断就能彻底了断的。
　　海夷坐在沙发中，让他们坐对面，单刀直入地说：「方先生，你和那位第三者小姐之间是从几天前才刚刚开始，对吗？」
　　方问夕正襟危坐，双手放在大腿上，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多余的字一个也不敢说。
　　他的内丹曾经被海夷一掌拍出来，发自心底对这个男人就有一种深层的畏惧。而此时此刻，这人为了与他认真长谈，居然还特地戴上了一副口罩，让他真不知道是该无奈呢、是该好笑呢、还是该惭愧得无地自容呢……
　　「最开始那一天，你和她都做了些什么？」海夷接着问。
　　「她就是叫我帮她指导一些工作上的事，没做什么……」
　　方问夕挠挠头，没敢隐瞒，「就是聊聊天，吃点东西。」
　　「那么之后这几天里又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在一起，像其他情侣一样……」
　　「哼！」冯静听到这种话怎能不来气？情侣！竟然已经自称情侣……
　　「说具体一点。」
　　海夷自然不关心女鬼的想法，只询问他想了解的情况，「她曾经对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有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特、特别的？」方问夕开始结巴。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本身就很有压力，好像有一股无形无色的气场，如同一张大网勒得他透不过气来。
　　再被这样追问，更是令他冷汗涔涔，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真的，真的没什么……」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份小玻璃瓶装的西瓜汁饮料，拧开盖子喝了几大口，喉咙顿时清爽多了，似乎压力也随之消减了些。
　　海夷眯起眼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俊眉一挑：「把那个拿过来。」
　　方问夕愣了一下，乖乖地将东西交了出去。
　　海夷拿到眼底看了看，侧过头向邵纯孜要求：「手借我用。」
　　「什么？」
　　邵纯孜莫名其妙，「凭什么借我的？你自己又不是没有手。」
　　海夷不再啰嗦，直接扣住邵纯孜的手腕拖过去，指甲在他手上一划，然后用饮料的瓶口接住从伤口中滴落的血滴。
　　血是红色，饮料也是，须臾间就融合到一起，看不出丝毫端倪。
　　「你到底玩什么花样？」邵纯孜气呼呼地瞪着海夷，虽然那个小伤口也并没有多痛，可是这种行为本身也太不可理喻了。
　　海夷并不解释，转手把饮料交还给方问夕，让他立刻就喝。
　　方问夕满头雾水，却也无从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喝了几口，然后向海夷投去请求答案的眼神。
　　结果，海夷却不答反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
　　方问夕怔怔，「没有怎么样啊。」觉得口里甜甜的算吗？呃不，这只是废话吧……
　　海夷将邵纯孜拉了过来，揽住他的肩膀，继续向方问夕发问：「那么对这个人呢，看着他，感觉又怎么样？」
　　「……」
　　方问夕整个不明就里，讷讷回答，「也、也没有怎么样啊。」
　　「是吗？」
　　海夷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忽然把邵纯孜往他面前一推，语气奇异地温柔起来，「不觉得他的嘴唇很美妙，很想吻他吗？」
　　「……你发什么疯？」
　　邵纯孜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简直当场抓狂，「放开我！放、开！」
　　「这、这怎么可能……」方问夕同样也是一脸莫名，然而，目光却好像被磁石紧紧吸在了邵纯孜唇上，一丝一毫也移不开，甚至还莫名地闪烁着……
　　看着他这种眼神，邵纯孜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脸色铁青：「看什么看！再看我捅瞎你的狗眼！」
　　方问夕惊了惊，连忙收回视线。但海夷却说：「再多看看，仔细看，不觉得这个人浑身都很美妙，让你很想好好爱护吗？」
　　这样说着，海夷的手摸上邵纯孜的脖子，修长的手指沿着颈边曲线悠然滑下。
　　方问夕呆呆相望，咽了一口口水。
　　邵纯孜几欲杀人：「你这——」
　　刚发出两个字，海夷蓦地覆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的脸色立即一变再化，一度雷云满面，后来渐渐有所平静，但直到最后，他的头顶上空也没有晴朗起来。
　　他阴沉沉地瞪着方问夕，牙关紧咬了半晌，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生硬的话语：「方问夕，如果我叫你抛弃其他人，不管是冯小姐还是那个第三者，跟我在一起，你答不答应？」
　　「小邵？！」冯静惊愕万分。
　　方问夕也吓了一跳：「小邵，你怎么……」
　　「少废话！」
　　邵纯孜一拍茶几，狠狠道，「说，你答不答应？」
　　「我……答应。」
　　虽然方问夕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但是看起来却也并不是十分不情愿，「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这样做你会开心吗？」
　　「开心，当然开心……」
　　「……」
　　邵纯孜不再说话了，回头看向海夷，后者脸上不出所料的神情，撩唇一笑：「看来的确是没错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叫他说那些恶心巴拉的话，究竟想证明什么？
　　「这个东西——」
　　海夷指着那瓶饮料，问方问夕，「是那位第三者小姐给你的吧？」
　　「唔，是的。」
　　「你开始爱上她，或者说你变得无法拒绝她，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呃？」
　　方问夕愕然一怔，「好像……的确是……」
　　「你是说这饮料有问题？」邵纯孜插话。
　　「看来已经没有疑议。」海夷耸耸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玩意是什么？」
　　「我知道有这么一个家伙，在人间四处行走，向人们出售各种各样的奇特玩意。」
　　海夷单手扶腮，唇边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妙弧度，「其中就有一种爱情饮品，只要人把自己的血放一滴到饮料里，给另外一个人喝下去，这个人就会爱他爱得无法自拔。而且这东西喝了之后会上瘾，每天都想喝，就像毒品。」
　　「还有这种事……」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用一瓶饮料就能换来爱情，哈，结果爱情不也就是这么廉价的东西？
　　邵纯孜不以为然地吊起眼角，倏地想到什么，「那这家伙刚刚喝了我的……」
　　「这个通常都会有时效性。」
　　海夷不需听完就猜到他的心事，转向方问夕问道，「那位小姐平均几天给你喝一瓶？」
　　「有时候是每天，也有隔过一天……」方问夕满脸木讷，还没能从连番的变故打击中恢复过来。
　　「那么，时效最长也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海夷瞟了邵纯孜一眼。
　　邵纯孜这才松了口气，幸好是这样，不然的话，他大概真的要请海夷把那只贱猫的内丹弄出来捏碎了。
　　尽管明白这也不是方问夕的错，可是只要想到一个妖怪「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他就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暴力冲动……
　　「真的是这样吗？就是这么一回事？」
　　方问夕问着，有些失魂落魄，「是她算计了我？她骗了我？」
　　就算已经明白事实真相，但因为爱情的药效还没过去，目前他还是在乎着那个女人，还是会为她伤心难过。
　　「这种事，你当面去与她对质就可以了。」海夷言尽于此，反正他的目的就只是查出真相而已，后续如何他不关心。
　　虽然说起来，这种真相对他本人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如果不是偶尔会闲着无聊找点事做的话，也有可能会错过很多有趣的事。
　　「我去！」
　　冯静突然发话，坚定地说，「我去和她谈。」
　　「小静，你……」
　　方问夕看着她，眼里深深歉疚自责，「是我不好，我对你不起，你不需要……」
　　「没关系。」
　　既然事实真相已明，冯静也不会再无理取闹，冷静温和地笑了笑，「既然这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怪你。但是林茵那边……我必须要跟她当面谈谈。她竟然敢这么骗你，太过分了！」
　　方问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方面，他爱着冯静，另一方面，他也仍然对第三者尚未「忘情」……
　　邵纯孜忽然感觉到肩膀被戳了两下，旋即听见海夷说：「你带冯小姐去就是了。」
　　立即转头不满地瞪去：「为什么又是我？」
　　「以猫妖当前的情况，如果他去，只会让事态更麻烦。」
　　「……那你为什么不去？」
　　「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海夷摊开双手，「当初把死鬼捡回家的人又不是我。」
　　「……」邵纯孜扶住额角，气恼归气恼，但最终也只能是苦笑几声，认了。
　　真要说的话，这些事跟他本来也没有关系啊！问题只是，冯静如今是鬼，让她自己跑去的话，人家根本看不见她，又要怎么沟通交流？
　　邵纯孜缓缓吸着气，忽地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一声低吼：「我叉！」扬臂将手中的旧球拍砸了下去，在栏杆上断成两截。
　　助人为快乐之本什么的，全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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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七章（上）
　　在去找那位第三者小姐之前，邵纯孜已经让方问夕给对方打了电话，让她就在家里等着。然后大剌剌地上了门，门铃一按，很快就有人为他们开了门。
　　站在门后的，是一位小家碧玉的美女，脸上化了淡妆，衣着讲究，明显是为了与方问夕的见面而精心打扮过。
　　然而眼前出现的却不是她所等待的那个人，她立即露出疑惑与失望相交织的表情：「请问你是？」
　　「我是方问夕的朋友。」
　　邵纯孜说，「他暂时来不了这里，我代表他过来，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喔……」
　　林茵犹豫了一阵，但看邵纯孜的面相还满讨喜，眼神也明亮坦荡，应该不会是坏人，于是她让开了门，「好的，请进。」
　　进屋之后，两人在沙发里面对面坐下。林茵忽然想到什么，站起来要去给邵纯孜倒水，邵纯孜马上把她叫住，开门见山地说：「林小姐，这几天你给方问夕喝了一些特殊的饮料，是这样吧？」
　　「你……」
　　林茵脸一僵，旋即把嘴角牵了起来，「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冯静讥诮地冷哼。
　　邵纯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白了一眼：「还不到你插嘴的时候。」反正现在不管她说什么，人家也听不见。
　　果然，林茵疑惑地瞪大眼睛：「先生，你在和谁说话？」
　　邵纯孜原本也就没打算拐弯抹角，直言道：「方问夕之前有个女朋友，和他感情很好，你是知道的吧？」
　　「嗯……」
　　林茵点头，视线缓缓垂到地下，「听说出了事故，很可怜。」
　　「假惺惺！」冯静又插嘴。
　　邵纯孜不耐烦地低斥：「不是叫你先安静吗？」
　　「……先生？」林茵满面错愕。
　　邵纯孜想了想，干脆说白了：「事实上，方问夕的这位女朋友——冯小姐，她现在也在这里。」
　　「什……什么？」
　　林茵惊讶得目瞪口呆，突然沉下脸，有些不悦起来，「先生请不要开玩笑，做这些装神弄鬼的事。」
　　冯静冷哼：「连那种妖惑的药水都敢拿给别人喝了，还有资格说什么装神弄鬼？」
　　「……冯小姐，我让你自己跟她谈可以吧？」
　　邵纯孜吐了口气，从颈上取下碧波镜向林茵递去，「这面镜子可以照出一般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你拿着镜子往里看，会看到冯小姐，也可以听见她，然后……你们就自己慢慢谈吧。」
　　林茵狐疑地瞪着他半晌，终于接过镜子，垂眼往镜子里看去，瞬间脸色大变，跳起来就跑了开去：「不要过来！不！」
　　猝不及防地，邵纯孜也给她吓一跳。料想她大概是被冯静如今的死鬼模样给吓到了，便试着安抚道：「林小姐，你冷静一下，我们这次过来只是为了和你谈谈，并没有打算要对你做什么。」
　　顿了顿，对空叫道，「冯小姐，你没有在吓她吧！」
　　由于没有镜子，他看不到冯静在做什么，或者假如她说了什么话，他也听不见。
　　而就在短短几秒后，林茵已经冲上阳台，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把什么坏东西给打开，美丽的脸上全是恐惧厌恶的泪痕：「不要过来！滚开，不要过来！」一边叫喊着一边往栏杆上攀爬。
　　邵纯孜悚然一惊：「小心！」
　　……迟了一步。
　　一声长长的尖叫之后，阳台上的人影就此消失。
　　这里是十八楼。
　　※ ※ ※ ※
　　「这又是什么情况？」海夷环顾着自家客厅，脸上表情半阴不阳，似笑非笑。
　　茶几前方，邵纯孜坐在那里，对面是两个女鬼盘踞着。
　　之所以说是「盘踞」而不是「坐」，因为她们其中一个腰部以下都没有了，谈不上「坐」；另外一个则是浑身骨头都碎了，想坐也坐不起来。
　　阳台上还蹲着一只猫妖，在屋主人主动戴上口罩之前，它不敢轻易入内。
　　所以，现在这算怎样？人鬼妖茶话大会吗？
　　「你不是带人去谈话吗，怎么谈了个鬼回来？」海夷斜睨着邵纯孜，一语双关的奚落。
　　「我又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邵纯孜郁闷地抓抓头，用力一咂舌，「可恶，难道是我想这样吗？真是活见鬼！」
　　说起来其实他也很火大呀！被一个女鬼缠上已经够麻烦了，现在竟然又多一个！真他叉的造孽……
　　总之这两个死鬼的事情，他是半点也不想再管了。只不过——
　　「我的镜子。」
　　他伸手拨了拨摊在茶几上的镜子碎片，目带希冀地朝海夷看去，「你可以帮我修好吗？」
　　「不可以。」
　　海夷不留情面，「就算修得好，也已经没有特意去修复的价值。」
　　邵纯孜一听，肩膀沮丧地耷拉下来。或许这种东西对海夷来说不算什么，但毕竟也是他难得淘到的、货真价实的宝物。
　　可恶，真可恶……小姐你跳楼就跳楼了，干嘛还要抓着我的镜子一起跳？！
　　海夷盯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进房间，大约一分钟之后，重新出来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副眼镜。
　　镜框黑色，细细长长，看上去并不是近视眼镜，而更像是时装眼镜。
　　邵纯孜一头雾水，见海夷并不打算解释，他干脆先把眼镜戴上，看看究竟会发现什么。
　　结果，就看到两个女鬼在对面直勾勾地瞪着他看……咦？
　　他立即转头向方问夕看去，可惜看到的还是一副人模人样。也就是说，这副眼镜虽然可以像碧波镜一样让人看见死灵，但并没有那种照妖功能。
　　不过，那种六百年以上的妖怪就照不出来的功能，本身也是如同鸡肋。
　　无论如何，海夷特意拿来这样一个宝物给他，已经让他始料未及，一时有些喜出望外：「这个……」
　　「记账。」海夷淡淡送去两个字。
　　化作一片黑线，从邵纯孜额头上挂了下来：「……不是送给我的吗？」
　　「为什么要送给你？」
　　海夷挑起眉，「你连我的佣金都还没有支付。」
　　「……」无语。
　　过了一会儿，揉着太阳穴不得已地开了口：「那这两个鬼小姐的事，你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下？」
　　「又不关我的事，为什么我要出手？」海夷低头看着自己修长完美的手指。
　　「……」该说是不出所料吗？这家伙，果然很难使唤得动。
　　邵纯孜皱了皱眉，辩驳：「我雇佣你不就是要你帮我解决一些我没办法解决的事吗？不管关不关你的事。」
　　「那么我的佣金呢？」海夷将手伸到他面前。
　　「不……不是说好先记账吗？」既然别无他法，邵纯孜索性也就厚着脸皮豁出去了。
　　听了这话，海夷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收回手，双手交抱环到胸前，淡漠地说：「事情要怎么解决，已经不是你或者我的事，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其实严格来说，现在最最关键的并不是谁能跟那个猫妖在一起，而是因缘轮回，投胎转世。」
　　「可是我不想离开问夕……」冯静凄凄地说。
　　「我也不想离开问夕……」林茵附议。
　　听上去好像很默契，实际上，这却是一切冲突的根源。
　　「林茵，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冯静忿忿地朝她瞪去。
　　林茵理直气壮地反问回去：「我怎么会没有资格？」
　　「你当然没有。我才是他的女朋友！」
　　「你是他的前女友，我才是他的现任！」
　　「你，你竟然还敢说？别忘了你是用了什么阴谋手段得到他的！」
　　「不管我使用了什么手段，他现在的心已经是向着我的，这才是最重要。」
　　「你胡说，这也太厚颜无耻了！你还有脸吗？」
　　「总好过你，你连下半身都全部没有了。」
　　「你——你好恶毒……」
　　「都闭嘴。」一声冷冷话语插入其中，声音不大，却有着无形无边的威慑力。
　　两个女鬼当即乖乖闭嘴，朝说话的人看了过来。
　　「林小姐，关于你的那个神奇饮品，你是怎么得到的？」出乎其他人意料的，海夷忽然问起这个。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茵低声说，目光四下游移。
　　「林小姐，我希望你弄明白一件事——」
　　海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调不紧不慢，「同样的问题，我没有耐性再问第二次。」
　　「……」
　　按理说鬼应该是不会流汗的，但是这一刻，林茵真的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所有毛孔都渗出了冷汗，甚至连胃都好像痉挛了，阵阵抽痛。
　　「那是……」
　　她咬了咬唇，终于坦白，「是前几天的时候，问夕因为冯静的事每天都很消沉，我很担心，想安慰他，他却不要……我真的只是一片好意，他却叫我不要在意他，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那天晚上我回家，越想越难过，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哭，突然被一个男人叫住，向我推荐一种能让我……让我不再为情伤心的药水。」
　　「他这么一说，你就信了？」海夷吊起眉梢。
　　现在的骗子越来越多，现代人早已被培养出了较强的防卫心理，突然遇上这种事，应该是会大骂骗子才对吧？
　　「我……我也说不清楚。」
　　林茵摇摇头，「其实我当时也觉得很古怪，可是当我听着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不能不相信他的感觉……」
　　「喔？然后你就从他那里买了药，买了多少？」
　　「十……十箱。」
　　海夷有些嘲弄地笑了。还真是长远的计划啊！如果十箱全都喝完，不管方问夕之前对她有没有意思，在这样的事实面前，大概也不得不接受了吧。
　　「那个人看起来什么样子？」海夷问。
　　「我不知道，他戴着帽子，头发很长，看不清楚面孔……」
　　林茵努力回忆，「还有，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感觉很神秘，但还满好听的……」
　　「他还有没有说过别的什么？比如药水喝完之后如果还想再买，要怎么找他？」
　　「没有，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
　　听到这里，邵纯孜忍不住插话：「你对那个人很有兴趣？」
　　「喔，只是有点奇怪，这么多年我怎么从没遇见他一回呢？」海夷沉吟，嘴角现出一抹幽深异常的弧度。
　　邵纯孜看在眼里，感觉很是纳闷。不过目前来说——
　　「比起这个，还是先想办法把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解决可以吗？」
　　海夷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忽然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去？」邵纯孜连忙问。
　　海夷头也不回：「去有点事。」
　　「喂……」邵纯孜只来得及吐出这个字眼，对方就已经出了房子大门。
　　这家伙！邵纯孜气坏了，想也不想地使用了召唤戒。
　　两秒后，一转身，就看到某人阴气森森地站在自己背后：「你忘记我上次是怎么对你说的了？」
　　邵纯孜冷哼，不服气地顶撞回去：「你要先把我的事情办好，再去做你的事。」
　　「喔？」
　　海夷骤然眯紧那双堪称漂亮的紫眸，「你是在命令我吗？」
　　「……」邵纯孜卡壳了。
　　冷汗一片片地冒了出来，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有生以来他好像都从未有过这种被一双眼睛盯得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但是，如果他在这时候低头，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法在这个人面前抬起头来了，所以他使劲捏了捏拳，硬着头皮回道：「对，我是你的雇主，我有权命令你。」
　　「喔？」海夷笑了，伸出手来。
　　一瞬间，邵纯孜竟然像是被石化了似的，从头到脚动弹不得，唯独只是潜意识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大叫——要死了！死定了！要被干掉了！
　　强烈的危机感汹涌而来，就像决堤的潮水要将人吞噬，然而那只手却在他的眼底转了个方向，轻轻地扣住他的下巴。
　　「那么我就这样告诉你好了。」
　　海夷唇角轻扬，优雅而深邃，「我的事情不先办完，你这件事就永远得不到解决，你听明白了吗？」
　　「……」
　　「你意下如何呢，主——人——？」
　　「……」
　　冷……汗……
　　邵纯孜咬着牙关，随着深呼吸回过神来，重新稳住阵脚。而且再仔细想想，根据这个说法，似乎那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吧——
　　「那你就先去办你的事，你走吧。」快走快走，不要在这里吓唬人……
　　其实邵纯孜一向算是胆大的了，却好像从没有过刚才那种被完全压制的感觉，以至于潜意识最深处的本能冒了出来，不断提醒他要适可而止……
　　不过邵纯孜并不知道，海夷也不会告诉他，虽然海夷的确可以杀死他，但一旦他死亡了，海夷手上的戒指就永远也没办法取下。
　　那样的话，以后如果有明眼人看到那个戒指，就会知道，对于海夷来说，原来还有着一个可以称之为「召唤主」的存在……
　　奇耻大辱？倒也不算，但总归是让人不爽嘛。
　　海夷终于松开了手，挑着眉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主人开恩了。」
　　邵纯孜头皮发麻，直到那人离去了好一阵子，浑身倒竖的汗毛才渐渐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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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七章（下）
　　接下来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邵纯孜就留在房子里等着。
　　至于那两个女鬼，则齐齐围到了方问夕身边。方问夕这个也不能推，那个也无法拒绝，夹在中间，真正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邵纯孜可是一点也不羡慕，他只希望自己永远也不会遇上这种事。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没认真考虑过恋爱方面的事，但以后如果真的发生这个状况了，他还是宁可「从一而终」，从一开始是谁，直到最后也就是谁。
　　约莫一小时之后，海夷归来，不待邵纯孜发问，直接就说：「鬼差给了我额外投胎的名额。」
　　邵纯孜不解：「额外投胎？」还有什么——鬼差？那是啥玩意？黑白无常之类的吗？
　　「这个名额原本是给别人的，不过我把它要过来了。」
　　海夷从容地说，视线转移到那两个女鬼身上，「你们可以去投胎，并且跳过喝孟婆汤这一程序，能记得前世的事，然后猫妖再去找你们就行了。反正是妖，再等十几二十年自然不在话下。」
　　一番话，说起来似乎很简单，其实事情本身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别的不说，这明显是严重犯规的行为吧？至于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反正邵纯孜是想破头也猜不出来的了。
　　海夷说完话之后，把一个东西扔到了茶几上。邵纯孜将之拿起来一看，嘴角顿时阵阵抽搐。
　　投、投胎卡？……妈呀，这年头连投胎都需要刷卡的吗？
　　再仔细看看，卡片上面清楚地写明了是在哪家医院，哪间病房，以及出生时间。
　　「名额只有一个。」
　　听到海夷这句话，两个女鬼一下子激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去抢那张卡片。
　　「这是我的！」
　　「这是我的！」
　　——两张嘴都是这么说。
　　「凭什么是你的？别忘了是你害死我的！」林茵气愤地大叫。
　　虽然严格说来，是她自己一时太过激动，才会失足从楼上掉下去，但如果不是突如其来地看见那张狰狞可怖的鬼脸，她也不至于被吓成那个样子。
　　原本她的胆子就很小，心脏也有点问题，没有被当场吓死就已经不错了。
　　但是冯静又哪会理睬这么多，就算心里明白自己的确有理亏的地方，但唯独这件事，她说什么也不可能让步。
　　「不要什么都推在我头上好吗？分明就是你自己大惊小怪，才不小心掉下去……」
　　「如果不是你，我会这么不小心吗？总之你欠我一条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你去投胎啊！但是这个东西，这个男人，你没有资格跟我抢，这是我的，问夕也会愿意等我！」
　　「你胡说，问夕一定会选择我！」
　　「……」
　　话到这里，两个女鬼同时转头向阳台上看去。
　　方问夕蹲在那里，本就已经是满腹哀愁和为难，再被这两双眼睛死死盯住，他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来，脸上渐渐流露出一副「我还是撞墙自尽算了吧」的表情。
　　趁冯静不注意，林茵忽然用力把卡片抢了过去，顺手就将冯静一把推开。
　　冯静没有腿支撑不住，在地上滚了两圈，腾地竖起来，咬牙切齿地瞪圆了两只血红的大眼睛。
　　「你打我？！」一声尖叫，如同饿虎般地猛扑了过去。
　　「……」
　　邵纯孜瞠目结舌，真是做梦都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亲眼目睹到这种场面。
　　女鬼打架什么的，就算放到电影里也应该是限制级的场面吧？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想到问海夷：「你……不要做点什么吗？」
　　「这样也不错。」
　　海夷漫不在意，「既然没办法达成共识，那就胜者得。」
　　「……」
　　「不过，她们打架毁坏的东西，别忘了记在你账上。」
　　「……」
　　邵纯孜不能再事不关己地当观众了，忍无可忍地走到两个女鬼附近，趁她们打得起劲，迅速伸手将卡片一把夺了过来。
　　「够了，你们两个适可而止。」他厉声说，「我来做主，这个就交给冯静了。」
　　「为什么？！」林茵毫不甘心。
　　「先来后到。她比你先跟方问夕在一起，也比你先死。」平心而论，邵纯孜认为这很公平。
　　但林茵的想法却刚好相反：「不，这不公平！最后陪在问夕身边的人明明是我……」
　　「不公平？」
　　邵纯孜猛地来了火，脸一下子拉长，「你不要再装得好像你真的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些什么，林小姐，你是怎么得到方问夕的心，你导致他们两个为你伤了多少神，流了多少眼泪，别说你心里没数！」
　　「……」林茵哑口无言，美丽不再的苍白面容浮现出一丝迷惘。
　　「你的死，不错，是很冤枉。但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始终就不是你的。」
　　邵纯孜说完，凌厉的目光投进方问夕眼中，「怎么样，你对我的决定有没有意见？至少给我发个话，别再装死！」
　　方问夕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摇摇头。
　　实际上，虽然他没有办法自己亲口做出决定，但内心里终究还是偏向于冯静这一边的，毕竟那才是他真心相恋好几年的女友。
　　而林茵，虽然目前也是很舍不得，但又明白这其实只不过是药物效果……
　　「你……不可以！我不要！」林茵一下子急了起来，扑过去想抢卡片，作势就要对邵纯孜做出不太友好的举动。
　　海夷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邵纯孜身边，扬手一挥，林茵就像被什么打到——实际上的确被打到了，只是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到——腾空就飞了出去，恰恰撞进阳台上的方问夕怀里。
　　「抱歉不够怜香惜玉。」
　　话虽如此，海夷脸上其实看不出丝毫愧色，「不过，在我的地方，对我的人出手，这是自然不可以的。」
　　「什么你的人？」邵纯孜横眉竖目。
　　海夷慢慢转过头来看向他，眼角一眯，似乎笑了：「喔，少说了一个字，是『主』人。」
　　「……你可以不要再三句两句就挤兑我一次吗？」
　　「喔？这都被你听出来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
　　阳台上，林茵紧紧抓住方问夕的手，满目诚挚地注视他：「问夕，我们不要管这些人了，带我走，随便去到哪里，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方问夕有些吃力地将手抽回来，按捺住内心那不自然的痛楚，干哑地回道：「对不起……」
　　「问夕！」
　　「对不起，小静才是我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
　　林茵再也不说话了，久久望着面前的男人，眼中光芒明灭百转千回，猛然大叫一声，速度飞快地从栏杆爬了上去，纵身跳下。
　　同样的死法她不可能再死一次，所以邵纯孜并不担心，只是有点狐疑：「她准备怎么办？」
　　「何必关心她怎么办？」
　　海夷一脸漠然，「你能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
　　「……」邵纯孜想了想，虽然中途出了不少漏子，但总体来说，整件事的确应该算是走到了终点吧。
　　看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记得卡片上写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多，于是提醒道：「冯小姐，你赶快去医院吧，晚了万一赶不上就糟了。」
　　「嗯，好的。」
　　冯静点头，眼中涌出满满的感激，「谢谢你，小邵，还有海先生，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我……来世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恩情。」
　　「不，不用了。」别说报答，只要不再给他惹来新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方问夕带着冯静一道离去之后，邵纯孜也差不多该回家了，但在走之前他还有些事情想问海夷。
　　「之前你跑出去那一趟，就是去找了鬼差？」
　　「嗯。」
　　「鬼差……就是我们平常概念当中的那种鬼差吗？」
　　「差不多。」
　　「那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邵纯孜越发好奇起来。鬼差这种角色也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还能问他要东西的吗？
　　不，这肯定是不可能的吧……
　　「我想做，就做到了。」海夷模棱两可地说。
　　基本上，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这个人真的很厉害——对于这一点，邵纯孜越来越确信无疑。
　　他思忖着，有个念头越发强烈：「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难道就不能教我一点吗？」
　　「你没有这个天分。」
　　「什……」
　　邵纯孜正中打击，很是沮丧了一下，但还是不肯气馁，「我没有天分，那你上次为什么还说我体质特别？」
　　话音刚落，就看见海夷的眼神瞬间深奥起来，他不禁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随即，又听见海夷问了一句：「你会使用什么武器？」
　　「武器？」
　　「你想学本事，斩妖除魔之类的，难道不要用趁手的武器？」
　　海夷挑着眉，嘴角挂起一抹戏谑，「除非你想赤手空拳，或者是抓到什么就用来砸？」
　　「……」这家伙是天生就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不欺负人就会浑身不爽是不是？
　　邵纯孜揉揉耳朵叹了口气，现在没心情计较，想了想说：「弓箭算武器吗？」
　　「弓箭？当然算。」
　　「是不是用枪会更好？」不管是从速度、射程，还是火力上来说，枪都显然比弓箭出色吧。虽然他手头目前是没枪，但如果真有需要，他想想办法，也并不是不能弄到。
　　「也未必。」
　　海夷却说，「如果弓箭用得好，并不比枪逊色。」
　　「真是这样吗……」
　　邵纯孜咕哝着，突然明白了什么，两眼一亮，「也就是说你愿意教我？」
　　「我也想看看你能学到什么地步。」
　　海夷唇角微扬，「不过你要是天资驽钝，朽木不可雕，可就不要怪我了。」
　　「……」
　　「另外，作为专业培训，培训费别忘了额外记账。」
　　「……你是上辈子没见过钱吗？」
　　「你说对了。」他上辈子的确没见过钱——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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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八章（上）
　　第二天，邵纯孜晨跑回来，看见方问夕站在自家门口，笑着对他招手，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份颇丰盛的早餐。
　　邵纯孜开门让方问夕进了屋，后者先是为这些天的事道谢，末了还递来一张支票，面额一百万。
　　邵纯孜顿时错愕：「这是什么意思？」贿赂他？可是已经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了吧……
　　「上次你不是说要钱吗？」
　　方问夕解释说，「一亿我是真的没办法，但一百万还是没问题的。」
　　邵纯孜忽然有点哭笑不得，难道他看起来真有这么贪钱吗？
　　本打算拒绝，但是转念一想，反正是这家伙自愿给的，而他也算帮了那么多忙，这笔钱拿得心安理得，干嘛不要？
　　更何况，虽然他不是财奴，但某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钱鬼……
　　虽然他自己也有点积蓄，不过钱这东西还是多多益善，有备无患嘛。
　　目前那边是一直记账，这么日复一日地记下去，天晓得到最后会不会变成天文数字……
　　「对了，小邵，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又有什么事？」
　　邵纯孜刚说完，蓦地觉得不对，立刻改口，「不，不管什么事，都不要再说了，我已经不想再参合到你们那些破事里了。」
　　「不，不，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糟糕。」
　　方问夕面有难色地摸摸后颈，「只是，昨晚小静投胎之后，出了一点问题……」
　　「问题？能出什么问题？难道没能投成？」
　　「投是投了，但是那个……生下来的是个男孩子……」
　　邵纯孜脸色一黑：「所以呢？」
　　「所以，我是想……」
　　方问夕咧咧嘴角，笑得明显心虚，「可不可以把她抽出来重新换个……」
　　「你不要得寸进尺！」
　　不等听完邵纯孜就把话抢过去，没好气地骂道，「你以为是倒水呢，倒错了杯子就倒出来换个杯子重倒？再说你已经够了，懂得知足好不好？男的又怎样？之前冯小姐变成鬼，那副鬼样你都不在乎，干嘛还介意她现在的性别？」
　　「不……」
　　方问夕擦汗，「不是我介意，只是男人的话，以后可能要面对更多阻力……」
　　「反正你是妖了，何必在乎人类社会的舆论？」
　　「呃，对，你说的是……」方问夕唯唯诺诺，不敢再啰嗦，再三赔罪加道谢之后就匆匆告辞。
　　※ ※ ※ ※
　　之后，邵纯孜先是去了学校，完成了一天的常规训练，结束时大约是下午五点。打电话给海夷，却被告知对方已关机。
　　邵纯孜干脆直接去了他的公寓，敲门，没人答应，看样子也不在家。
　　今天出门时邵纯孜还特地把弓箭也带上了，就是专程来找海夷的，当然不能就这样回去，于是耐着性子在门前等着，一直等到了将近七点。
　　肚子开始抗议了，于是决定先去吃饭，吃完了再回来继续等。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方问夕的名字。
　　电话一接通，听筒中就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救……救……」
　　两个字，严格说来其实是同一个字，之后电话就挂断了。
　　邵纯孜回拨过去，但再也没人接听，越发令他感到一头雾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一边下楼一边思索，反正方问夕的公司离这里不是太远，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妨过去看看好了。
　　如果没什么事，他就当作是顺道在那边吃晚饭，他知道那附近有家中餐馆很不错。
　　不多时，他就到了那座商业大厦，乘电梯上到二十楼。
　　那天他帮冯静送讯的时候来这里找过方问夕一次，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今天这个时间，公司都已经下班，整个楼层看上去黑压压的，只有个别房间亮着灯，但却看不到有人走动。
　　就在这一片安静中，不期然地传来低低的□□声，听上去含糊不清，飘忽不定。
　　邵纯孜不由得提高了警惕，考虑再三，还是从背包中拿出那副眼镜戴上。
　　然后他循着声音找了过去，来到一个房间门口，看见几个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就衣着来看，应该是留在公司里加班的员工。而那阵阵□□声，是从其中一位OL小姐身上发出来的。
　　邵纯孜走上前在她身旁蹲下，尝试着唤了她几声。她睁开眼睛，目光涣散，看样子状态并不太好。
　　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嗫嚅：「我不知道，就是……突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我们就……」
　　有什么东西？邵纯孜本想问问清楚，但看她目前的状态，估计就算问了她也答不出什么名堂。
　　转念一想，问道：「方问夕呢，你们的经理在不在？」
　　「他……在，好像是在会议室……」
　　「明白了，那你先躺着别动，支持住。」
　　毕竟情况还不清楚，邵纯孜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好心办了坏事，弄巧成拙就不妙了。
　　所以他只是先让那位小姐在原地休息，之后想拨打报警电话，拿出手机却发现没有讯号。想用公司里的座机，结果竟然没有一台是联线的。
　　这情况……好像比他设想得还要复杂啊。那么方问夕的处境，会不会也比他预料中的更危险？
　　这样一想，他赶紧去往会议室，一进门，就见到方问夕坐在会议桌尽头的皮椅当中，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脑袋耷拉着，似乎没有意识。
　　身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外伤，邵纯孜稍微松了口气，继续朝他走去。
　　突然，一道黑影从眼角处飞掠而来，紧接着就是一股力量传到他身上，他整个人都被打飞起来，后背重重地撞到墙壁上，顿时一阵窒息，几欲吐血。
　　紧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长腿，抬头一看，站在面前的女人，分明就是刚刚才跟他说过话的OL！
　　无声无息地，她的样子开始悄然发生变化，身材变高，也变丰满，连原先的衣服都撑破，最后变成了一袭鹅黄色的及地长裙，样式居然很有些古色古香。
　　毫无疑问，不论放在现代古代，她都绝对是个艳冠群芳的大美人。
　　只不过邵纯孜心知肚明，这位美人，恐怕根本就不是「人」。
　　看着那双阴煞煞的眼眸，那两片红得滴血一般的嘴唇，不期然地，他脑海中闪现出两个字——
　　艳鬼。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似乎也不怎么厉害嘛。」艳鬼开口说话，连嗓音也和之前不同，有一种性感魅惑的沙哑。
　　「不，厉害的是另外一个，是他的同伴。」随着这句应答，林茵出现在方问夕身旁。
　　看到她，邵纯孜瞬间明白了，昨天她忽然离去，原来并不是放弃了，而是为了筹划眼下的这件事。
　　至于这个来历不明的艳鬼，无疑就是被她找来帮忙的同伙。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对方的，但很显然，她这样做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方问夕。毕竟方问夕是猫妖，而就算她也是鬼，在道行上必然还是差了他一截，对他奈何不得。
　　然而现在方问夕却被制服了，甚至看上去连挣扎的余力都没有。那么以此推测，这个艳鬼的道行恐怕是相当不低了……
　　「对了。」
　　林茵回忆着昨天目睹的情景，带着猜测地说，「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一种契约，他一喊同伴的名字，那个人就会一下子到达他身边。」
　　「喔？」艳鬼显得饶有兴趣。
　　邵纯孜倒是才想起这回事，连忙开口，刚吐出一个字，迎面就有不明物体飞了过来，「啪」地一下封在了他嘴唇上。
　　定睛一看，那是从艳鬼手臂上延伸出来的东西，感觉有点像黑色胶质，软软的很有弹性，一汩汩地不断涌过来，越来越多，逐渐将邵纯孜整个人都封了起来，像壁画一样牢牢地粘贴在墙上，只露出嘴巴以上的部分。
　　「小哥，沉默是金，可不能随便乱喊啊。」
　　调侃般地说着，艳鬼飘啊飘地凑了过去，鼻尖几乎贴到邵纯孜的面颊，像是在闻他似的，过了一会儿便往后退开，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嗯，当真只是个普通人，这可不行啊。」
　　别过头向林茵那边看去，伸手，锐利如钩的指甲摊了开来，「算了，还是把你那个猫妖给我吧。」
　　「不！」
　　林茵脸色一变，顿时紧张起来，连连摇头，「不，不行，不可以……」
　　「我答应帮你，就是以为会有美味的食物。」
　　艳鬼慢条斯理地说，「可结果却就这么几个普通人，实在不够味道啊。」
　　「这……我很对不起，但是……但是你绝不可以伤害问夕！」
　　「不可以？我『活』了一千五百多年，到现在，不可以的事情是越来越少了。」艳鬼冷冷笑着，手上那黑黑的胶状物质向着林茵伸展而去。
　　林茵站在原地，知道自己不是艳鬼的对手，躲也躲不开，最终只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哀求：「不，不要，如果你要吃就吃我吧，求你不要伤害他！」
　　「……你以为我们同为女子，我就不会对你出手吗？」
　　「不是的，我不在乎。」
　　林茵摇摇头，神情中有着一种易碎的脆弱，但语气却坚定无比，「只要你放过他，叫我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艳鬼沉默不语，脸上仿佛凝冰成霜，但手上那危险的东西却慢慢地收了回去。
　　她突然一笑，嗤道：「傻丫头。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值得。」林茵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他又是怎么对你的？」
　　艳鬼的语气越发显得凌厉凄怨，「这世上根本没有信得过的男人，从来就没有……你这么一心为他，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情何以堪啊？」
　　「不，不是，我变成这样并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
　　「他不过就是一个男人……不，只是一头公猫而已。」
　　「我不在乎，不管他是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因为每天戴着超厚的近视眼镜，常常被大家嘲笑，只有他会安慰我，甚至还借钱让我去做手术矫正视力，也是他第一次告诉我，其实我很漂亮……」
　　林茵双手紧握，思绪一点一点回溯，那惨白的脸色依稀透出一种甜甜的温暖。
　　「我刚进公司，对业务不熟，别人都说我是靠裙带关系才能进来，还说我实际上什么都做不好，可是问夕却对那些人说，没有人能一开始就做得很好，要给别人机会，才能让人通过不断练习而做到更好……
　　是因为有他，我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问夕，就不会有现在的我。而我唯一能给他的回报，就是用全部力量去爱他……」
　　艳鬼沉默良久，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动他。我把他交给你，现在，你就把他的心吃下去吧……吃掉他的心，等他变成鬼之后，他的心将是永远属于你，再也不会背叛你，不会弃你而去。」
　　林茵听着这番话，明显深受诱惑动了心，慢慢地伸出手去，按上了方问夕的胸口。
　　突然，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响起：「住手！」
　　艳鬼惊讶地朝邵纯孜看去，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力量，竟然能自己挣脱束缚。
　　不过实际上，他所冲破的也就只是嘴巴的束缚而已，身体还是被封制着。而且由于太过用力，他下巴上的皮肤都有点被磨破了。
　　「林小姐，不要听她！」
　　他厉色大喊，「你吃掉方问夕的心，他的心也不可能属于你，他只会怪你恨你，离你越来越远！你吃掉他的心，他死了，他变成鬼之后，魂魄正好就成了这个艳鬼的食物！」
　　这种事，其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知道，反正他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林茵呆住了，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
　　艳鬼冷笑几声，阴恻地说：「话太多的男人就不可爱了啊……」飞身上前，一下子封住了邵纯孜的嘴唇。
　　和接吻无关，而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口腔，从喉咙里一路下滑，感觉就像……
　　忽然，艳鬼收回舌头，脸上有些难以形容的讶异，用手掩着嘴一步步后退：「那是什么？你……你到底是……」
　　邵纯孜无心理会她，眼睛一闭集中精神：「海夷！」
　　「……」
　　刹那间，整个空间里的气氛完全变了，似乎就连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骤然陷入死寂。
　　邵纯孜睁开眼，只见一个黑影伫立在女鬼身后，虽然他对此并不意外，但还是有些情不自禁的欢喜。
　　他刚想说话，却看到那艳鬼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不速之客，泰然自若地笑了起来：「喔，这回可真的是来了个好男人啊。」
　　「谢谢，可惜我在这里只看到一群臭男人和一群死女人。」海夷回道，嘴里叼着一支燃了三分之一的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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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八章（下）
　　「……」
　　艳鬼嘴角抽动了几下，勉强维持笑脸，「呵呵，别这样说，女人的长处不在于生死，而是要细心的慢慢发掘啊。」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已经攀上了海夷的肩头。
　　海夷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朝邵纯孜瞟了一眼，突然咳嗽两声，英挺的眉头微微皱起：「自从认识你，我就应该常备口罩才对。」
　　「哎呀，怎么身体不舒服吗？我来帮你检查检查吧。」艳鬼的手指从海夷面颊上滑动到下巴，凑了过去，仿佛在闻他。
　　「嗯，你……应该不会是一般人，可是这气息……」
　　艳鬼费解地抿了抿唇，「呵呵，我『活』了一千五百多年，竟然也有认不出的情况呢。」
　　「你『活』了一千五百多年？」
　　海夷眉梢一扬，「你认为这就算活了很久？……至少也要再加一个零吧。」
　　「一万五千年？」
　　艳鬼哑然失笑，「那可是天方夜谭一样的年岁啊，我可没听说过……」话语戛然而止，所有表情一瞬间全都僵在脸上。
　　她难以置信地垂低视线，眼皮底下，一只手直直地插进了她的胸口。
　　痛如刀绞……不，不，她是鬼，她的道行已高，连疼痛是什么感觉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现在，这，这到底是……
　　「既然你在人间晃悠了一千五百多年，说起来倒也的确不算短，那么有个事情或许我可以问问你。」
　　海夷顿了一下，缓慢而清晰地问道，「你有没有听过海若这个名字？」
　　「什么……」艳鬼一愣，还没来得及思索，对方的手忽然从她胸口拔了出去。
　　下一瞬，紫色的火炎「轰」地从她身上爆发，眨眼间就笼罩了全身，痛得不可想象，她惨叫一声跌到地上，像一条砧板上的鱼翻来覆去地打滚。
　　而同时，封在邵纯孜身上的东西，由于失去了艳鬼的力量，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立即走到海夷身边，海夷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紧接着又问了一次：「知道海若吗？」
　　「我……啊！我不知道……」艳鬼哀号，可怜兮兮的模样和刚才完全变了个人。
　　「真的不知道？再仔细想一想。」
　　「我……啊啊，我真的……我好痛啊，我痛得没办法思考啊啊……」
　　「是吗？我倒觉得疼痛可以更有助于集中精力。」
　　海夷单手抱怀，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下巴上轻敲了敲，「最后问你一次，有没有听说过关于海若的任何事？」
　　「没，没有……啊啊！真的没有，从来没有啊……」
　　「是吗？」
　　终于，艳鬼身上的火炎渐渐消失，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脸惊疑不定地瞪着海夷：「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喔，刚才你不是还叫我好男人？」海夷撩起唇角，但明显是皮笑肉不笑。
　　「……」艳鬼缄默不语，突然扬手，手上飞出那种黑色物质扑向两人。
　　邵纯孜只觉得眼前一黑，但身上倒是没有中招的感觉。再一看，眼前已经不见那个艳鬼，旋即就听到林茵一声惨叫。
　　回头，只见艳鬼血口大开，匪夷所思地把林茵吞了进去。
　　「不行！」邵纯孜大叫，可是已经迟了。
　　艳鬼冷笑着转过身来，突然身体抖了抖，样子瞬间变化，变成了林茵的模样，流着眼泪满面悲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真的对不起，问夕……对不起，大家……」
　　邵纯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蓦地发现海夷举起手来，他连忙问：「你要干什么？」
　　「还用问吗？」
　　海夷白了他一眼，「当然是要解决问题。」他可没有兴趣把更多时间耗在这种无聊事情上。
　　「你……你出手的话，林小姐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邵纯孜心里一松：「真……」的吗？
　　后面两个字还没出口，就听见海夷补上了一句：「消失而已。」
　　不禁呆了呆，脱口而出：「不行！」
　　「嗯？」
　　海夷眯起眼，眉毛挑得几乎竖了起来，「我没有听错吧？你说什么？你要放过她们？」
　　「……」邵纯孜沉默着，等于是默认了。
　　海夷无声地冷笑：「你认真的吗？别的不说，那个艳鬼有千年道行，不知道害过多少人。我看你对妖怪那么反感，嫉恶如仇，不是应该也会很憎恶她才对？」
　　「可是林小姐……」
　　「林小姐又怎么了？一天前你不是还嫌她麻烦，巴不得她立刻消失？」
　　「……」话是没错，可是之前他听见的那些话……
　　归根到底，林茵其实也没有不可原谅的大错，尽管他并不认可她这样以爱为名的任性行为，但是如果让她为此付出万劫不复的代价，好像也是太重了些。
　　毕竟，在意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本身是没有错的吧……
　　海夷看他说不出话来，也知道他不打算改变主意，嘴角便溢出了几丝讥诮：「那看来只能请专业人士来了。」说完就把手机拿了出来。
　　虽然先前邵纯孜想用手机却没讯号，但这种情形在海夷身上却并没有出现，或者说是不会出现。
　　林茵——准确而言是变成林茵模样的艳鬼，脸色立即变了，但又不敢对海夷出手。她的手指尖锐如钩，紧紧抵在方问夕的脖子上，威胁道：「住手！你们敢有任何举动，我就杀了这家伙！」
　　很好，反正海夷一点也不在意猫妖的死活，直接开始通电话：「晚上好，有件事想麻烦你……不可以，我要的是现在，立刻……地址？光阳大厦二十楼A座。」
　　「你，你做了什么？」艳鬼愣愣地问，脸上惊愕与迷惘交错混乱。
　　海夷一笑意味深长：「你就要知道了。」
　　「你是什……」话没说完，墙上骤然飞出一条条锁链，将艳鬼的手、脖子、脚全都牢牢缠住。
　　「这是什么？！」她惊呼，但是没有人给她解答。
　　墙壁中，一个人影缓缓地浮现而出，那人留着短短的黑发，一身黑衣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皮肤有些苍白，脸蛋长得却还不错的样子。
　　「那是什么？」邵纯孜忍不住问道。
　　「专业人士。」海夷说。
　　「……」
　　那些锁链不断拉扯着女鬼，她尖叫着竭力挣扎，却连一丝一毫也挣不脱。眼看着她将要被拉成两半，突然，从她身体中冒出了一颗脑袋。
　　正是林茵，脖子上同样套着一根锁链，将她从艳鬼的身体里拖了出来。
　　艳鬼几乎瘫软在地，仰头望着那个黑衣男子，眼中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不甘：「鬼，鬼差……」辛辛苦苦躲了一千多年，到头来竟然还是没能躲掉！
　　另一边，邵纯孜听到她的话语，顿时不胜惊讶。
　　那人就是鬼差？是刚才海夷打电话找来的……是说这年头竟然连鬼差都用手机吗？这种让人无力吐槽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呢……
　　事情很快解决，鬼差什么话也没留，就往墙壁里退回去，锁链拖拽着那两个女鬼一起。
　　「谢了，改天请你喝茶。」海夷说。
　　鬼差回头朝海夷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邵纯孜总觉得那一眼当中含着些许幽怨……
　　「问夕！不要！问夕！」林茵撕扯着颈上的锁链，扯不断，只能拼尽全力朝着方问夕伸出手。
　　邵纯孜终于按捺不住：「等一等！」
　　鬼差没理会他。他只好求助海夷：「海夷，叫他等一下！」
　　海夷眼里泛起一丝怪异的光芒，但还是如言照做。
　　邵纯孜抓紧时间跑到方问夕身边，用力拍打他的脸，他却始终不醒。将手指放到他鼻子下方，竟然感觉不到呼吸！
　　「怎么会这样？他死了？」
　　「没有。」海夷说，「只是中了一种闭神术法。」
　　「术法？」邵纯孜怔了怔，对这种玩意没什么概念，但既然人还没死，那就肯定会有办法救回来吧？
　　「要怎么解救他？」
　　「很简单，给他渡一口气。」
　　「怎么渡？」
　　「人工呼吸你会不会？」
　　「……」邵纯孜瞬间语塞。
　　不……是……吧……
　　他巴巴地看着海夷，海夷两手一摊：「别看我，是你自己说要救他，况且你是这里活着的并且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唯一一人。」
　　「为什么你不能做？」邵纯孜嘀咕。
　　「你是认真这么问的吗？」说完海夷就咳嗽两声，一脸厌恶地掩住了口鼻。
　　邵纯孜咬咬牙，没别的办法了，反正就是吹一口气，也不一定要那个什么……
　　他将手指押在方问夕嘴上，隔在两双唇中间，用力一口气吹了过去。
　　很快，方问夕就张开了眼睛，但目光还是有点呆滞，并没有马上回过神来。
　　现在也没有时间等着他慢慢恢复，邵纯孜在他额头上一拍，说：「林小姐要被鬼差带走了，以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方问夕眉睫一颤，眼珠终于开始转动。
　　邵纯孜轻吁了口气，看向林茵：「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说吧。」然后就退到了稍远的地方。
　　林茵半爬半跪地来到方问夕身旁，握起他的手在她脸上蹭了蹭，哽咽低语：「对不起，问夕。对不起，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对不起，用那种手段欺骗过你……对不起，傻傻的相信了谎言，伤害了你……对不起，没有用更好的方式来爱你……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说了。」
　　方问夕缓缓摇头，按住她的头顶温柔地揉搓几下，语气还是有些虚弱无力，「你是个很好的女孩，投胎到了下辈子，记得一定要相信自己，要爱对的人，还有，别再爱上一个妖了……」
　　「问夕！」
　　林茵泪如泉涌，「下辈子，我不要做人，我要做一条鱼，让你在每次吃你最喜爱的鱼的时候，都能够想我一次……」
　　「……傻瓜。」方问夕的眼眶红了。
　　林茵却笑了，坚定地点点头，回到鬼差那边，就此离去。
　　方问夕坐在原处，不回头，不说话，长长地低叹一声。
　　「你怎么样？」邵纯孜问。
　　「我没事。」
　　方问夕勉强挤出笑容，「谢谢你……谢谢你们。」
　　不管怎样，事情到此就算是彻底解决了，邵纯孜也深深地松了口气。
　　「你可以打电话了。」
　　忽然听见海夷说了这么一句，邵纯孜愕然不解，「打什么电话？」
　　「急救电话。他需要送医院。」
　　海夷抬了抬下巴，示意方问夕的方向，「运气不好的话，那种术法有可能对大脑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
　　邵纯孜一听，即刻打电话呼叫救护车。蓦然想起什么，向外跑去，忽看见一道黑影从他头顶疾掠而过，飞进了会议室，又从开启的窗户飞了出去。
　　「那是什么？乌鸦？」但是体型比乌鸦好像又要大一点……
　　邵纯孜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在这种办公楼里，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只那么大的飞鸟？
　　「是一种妖怪，专吃人的魂魄。」海夷说。
　　「什么？！」开玩笑的吧？好不容易解决了女鬼，竟然又冒出一只妖怪？
　　「倒在另外一间房里的那些人也是中了闭神术法吧？大概是艳鬼留着他们的性命，准备稍后再去享用一顿新鲜大餐。」
　　海夷不疾不徐地解释，「中了那种术法，魂魄会比较脆弱，再被那妖怪一吸，就吃到了。」
　　「什……」这怎么行？要是那些人的魂魄都被那只妖怪吸跑了，人不就死定了吗？
　　邵纯孜赶忙向那妖怪离开的窗口跑去，脚下忽然被什么绊到，差点摔了一跤。
　　低头一看，原来是先前他被艳鬼攻击时掉落在地上的背包。包口大开，弓的顶端一截露了出来。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邵纯孜提起弓箭跑到窗边，盘弓搭箭，盯准了半空中的那个黑影，毫不犹豫地松开手指，「嗖」的一箭飞射而出。
　　数秒后，空中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海夷瞳孔微微一缩，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神莫可名状地深邃起来。
　　邵纯孜没有留意，只专注地望着空中，有许多白光从那黑鸟的体内飘了出来，飞回窗内，接着向门外飞去。
　　他跟上去一看，果然白光是回到了地上那些人的身体里。
　　总算放下心来，握弓的手稍稍放松，这才恍然想到什么：「呃……我射中那家伙了？」
　　「……」搞了半天，原来他自己根本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喔？
　　海夷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箭法不错。」
　　「不，我的意思是……」
　　邵纯孜挠了挠头，「它可是妖怪，就这样被我射一箭就死了？」
　　当时射出箭的时候他什么也没多想，现在再回头一琢磨，不由觉得这未免也太轻易了。
　　「妖怪也有强弱之分。」
　　海夷说，「像那种，就类似于动物中的秃鹫，都是靠着占现成便宜，实际上杀伤力并不强，生命力也比较弱。」
　　「喔……」
　　邵纯孜想了想，「照这么说，其实不一定非要用什么宝物法器，也能够打倒妖怪？」
　　「对，非常弱小的妖怪。」
　　「但实际上还是强大的妖怪比较多吧？」
　　「真正极强的大妖怪也不多，至于那些中等水平的……」
　　海夷上下打量邵纯孜一圈，「即便有十个你也不够他们捏。」
　　「……」这家伙，不毒舌就浑身不舒坦是不是？真不知道会有什么人能长期受得了他。
　　思及这个，邵纯孜突然又想到什么，「对了，海若是谁？」
　　「不是谁。」海夷一语带过。
　　邵纯孜质疑地盯着他，明明为了这个名字而对艳鬼严刑逼供，这样还叫「不是谁」？
　　本想继续追问，但却被海夷抢先一步问道：「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召唤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做什么？」
　　「嗯？」邵纯孜纳闷地眨了眨眼，「你在做什么？」
　　「开车。」
　　「呃，你的意思是……」开车途中驾驶者消失，然后车子就会失去控制，再然后……
　　慢慢地，海夷笑了：「我的BMW，别忘了记在你账上。」
　　「……」无语凝噎。
　　照这样下去，他该不会还不到一个月就倾家荡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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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九章（上）
　　救护车到来时，方问夕特别要求一定要把他送到某家医院。邵纯孜记得，那正是冯静所投胎的医院。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好笑还是该感叹，竟然连在这种时候也不忘记恋人啊……
　　可能是有些突发奇想，邵纯孜也决定去医院看看冯静。再怎么说相识一场，她重获新生，他当然也会好奇她现在的情况。
　　方问夕等人被救护车接走之后，邵纯孜随后也招了一辆出租车，去往同一医院。意外的是，海夷也跟着坐进了车里。
　　「怎么，你也去医院？」
　　邵纯孜奇怪地问，见海夷并不否认，他嘴角一撇故作嘲谑，「我还以为你一点也不关心那两个人的事。」
　　「我是不关心。」
　　海夷脸上波澜不兴，幽幽地说，「但是我的车之前已经生死未卜了不是吗？」
　　「……」
　　被说到痛处，邵纯孜心头一堵，还没想好该怎么回话，便又听对方接着说：「所以我想让你稍后『顺便』送我回去。」
　　邵纯孜蓦然感觉如同吃到苍蝇，眼角一阵跳动：「你连叫出租车的钱都没有吗？」
　　「我有没有钱，和我搭不搭你的顺风车，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海夷挑眉反问回来。
　　「……」
　　「不过我的钱夹的确是落在车上了。」
　　邵纯孜瞪圆了眼睛，呆然半晌，猛地大叫起来：「那你到现在还不联系拖车公司什么的去处理你的车？！你到底损失了多少啊？」
　　「不管损失多少，反正都记在你账上了。」一句回答无比轻巧，无比淡定。
　　「……」
　　手边实在没有东西可砸，邵纯孜唯有拿脑袋在车门上不轻不重地撞了两下。
　　「你这个叉——！」
　　只有这一个「叉」字，因为已经再没有任何词汇能够准确描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也许他在因破产而穷困潦倒至死之前，他会先被活活气死吧……
　　※ ※ ※ ※
　　到了医院，邵纯孜首先向工作人员询问那几个之前从光阳大厦送来的病人，再到方问夕的病房去看了看，他正在睡觉，神情疲惫，大概是从救护车上过来的时候就睡着了。
　　再接下来是去看望冯静，病房号码是……呃？
　　糟糕，他好像忘记了……不，他是压根就没留心去记，当时完全没想过自己会特意跑来这一趟。偏偏现在又问不了方问夕。
　　结果，反倒是海夷看着他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有滋有味地看了半天，最后说：「跟我走。」
　　「什么？」邵纯孜不禁意外，「你记得病房号码？」
　　「拿到卡片的时候我看了一眼。」
　　「……你就随便看了一眼就全部记下来了？」这家伙，难道不但有钱又有本领，而且还有着过目不忘的脑袋？老天爷优待一个人也不能这么偏心的吧……
　　转念一想，邵纯孜又纳闷了，「你的记性这么好，那你为什么不记得我的名字？」
　　总是满口「小春子」来「小春子」去，导致他都忍不住怀疑，这人该不会是从一开始就没记住他的本名，就随口乱叫的吧？
　　真是这样吗？海夷只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几分钟后，两人到达了病房前。房门是开着的，邵纯孜本想敲敲门打个招呼，结果海夷已经大剌剌地跨了进去，邵纯孜只好腹诽着这个无良的家伙，跟了上去。
　　越过玄关往房里一看，有好几个人在场。坐在床上的少妇无疑是孩子的母亲，旁边坐着的男人多半是父亲，另外两个老人家大概是爷爷奶奶。
　　几个大人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絮絮念叨着「怎么样啊？」、「什么事啊？」之类的，其中还不间断地夹杂着婴儿的哭声……
　　稍后，杵在床前的爷爷稍微走开了，他的背影一让开，邵纯孜终于看到被少妇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婴儿。
　　与此同时，婴儿也一眼就看到他，立刻尖叫起来，小手往他的方向拼命地伸啊伸。
　　几个大人这才发现了有外人来访，全体投来错愕的目光。
　　邵纯孜有点尴尬，干咳一声：「呃，晚上好，打搅了。」
　　「请问你是……」
　　「你们肯定是不认识我的。」
　　邵纯孜不想被盘问，自动自觉地赶紧解释，「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但我真的只是来看一眼你们的宝宝，很抱歉这么冒昧，那个……我已经看过宝宝了，我这就走，不打搅你们了。」
　　说完就转身要走，却被宝宝的母亲柔声叫住。
　　「请稍等一下，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宝宝一看到你马上就变了个样子，感觉有些……你可能不知道，宝宝从先前六点多就开始哭闹，不管大家怎么哄都没用，他就是谁都不理睬，简直把我们愁坏了。还请了护士来检查，却又说宝宝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可能我这么说也会有点奇怪，但是我真的觉得，宝宝对你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先生，如果可以，能麻烦你来抱抱他，哄哄他吗？」
　　「呃，我可以吗？」邵纯孜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居、居然叫他去哄小孩儿？这个，他对小孩儿本身是没有意见，问题是这种事情他以前从来没做过啊。更何况他还知道那个宝宝皮囊里面装的是某女鬼……
　　「当然可以。」宝宝的母亲温和地笑着望住他。
　　「……」
　　好吧，不管是宝宝还是女鬼，反正不就是抱一抱嘛，又不会吃了他，有什么好紧张的？刚才面对艳鬼的时候他都没有害怕了……
　　邵纯孜深深吸了一口气，迈脚走了过去，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把宝宝从母亲怀中接了过来。
　　呜哇！好轻，好小，好软……
　　刚一被他抱起，宝宝就用那双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衣襟，圆圆脸上黑白分明的两颗大眼珠，仿佛会说话似的，滴溜溜地在他脸上直打转。
　　宝宝嘴里「啊啊呜呜」着，但是始终没有拼凑出象样的话语。看来就算是带着前世记忆来投胎，让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像成人一样讲话也是不可能的。
　　邵纯孜定定地回视着宝宝的眼睛，那里面满溢的东西，像是担忧、关切、询问……总之就不像是一个小婴儿该有的眼神。
　　说起来，宝宝是从六点多开始哭闹，那不将近就是方问夕出事的时间吗？难道说，他在这里，也感觉到远方的恋人有危险？
　　这未免也太玄乎了一点吧……虽然邵纯孜心里是这么想，但还是低低地说了一声：「他没事了。」
　　宝宝瞬间安静下来，双眼瞪得圆圆的，带着欣喜，又有一些不敢置信。
　　邵纯孜不禁暗暗咂舌，想了想，接着说：「他已经脱离危险，林小姐的事也已经解决，应该不会再有别的麻烦事了……还有，他目前就在这家医院，受了点伤，不过并没有大碍，最早明天大概就可以来看你。」
　　宝宝安静地听完，眨眨眼，咯咯地笑了起来。
　　父亲母亲爷爷奶奶都惊讶得不可思议，无法想象他们的宝宝和这个初次见面的男生之间，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特殊默契？
　　不论如何，之前他们担心忙乱了那么久，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心头也宽慰下来，向邵纯孜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


第20章 第九章（下）
　　思来想去，邵纯孜始终还是觉得很神奇，一个刚出生不到几天的小婴儿，居然可以用眼神跟他沟通，还真是又诡异又有趣。
　　虽然他和冯静的来往总共也没几天，但那毕竟是在她人生……鬼生当中最后的日子，说起来还是比较特别的。
　　甚至可以说，她能够变成现在这样子，算是间接拜他所赐。这种感觉真的很神奇，前世今生什么的……
　　话说回来，是因为方问夕是妖怪，才能这样前世今生得了吧，如果换做一般人根本是等不起的。当然了，就算等得起，也得人愿意等才行。
　　往后至少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方问夕就要一直乖乖等着吗？等到那个小婴儿慢慢长大，他真的做得到吗？
　　根据此前他对冯静的表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再以及他对于林茵的态度……怎么说呢？那个猫妖，貌似还算满重情的样子。
　　妖怪，感情——在邵纯孜的概念里，这本来是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字眼啊……
　　「发完呆了吗？」
　　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传进他耳中，「我把你带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发呆的。」
　　邵纯孜迅即回过神，疑惑地向沙发对面的人看去。
　　他现在是坐在海夷家的客厅里。先前他如海夷所愿专程送人家回来，下车之后，海夷就让他跟着上楼，也没说明究竟是有什么事。
　　「你学射箭学了多久？」海夷问。
　　「嗯？」
　　邵纯孜回忆了一下，「没有多久，两三年左右吧。」
　　「练习时间多不多？」
　　「不是很多。有时候每周会练几次，但也有时候连续几周都不练。」
　　「喔？」
　　海夷微微眯了眯眼，目光隐约有些深邃起来，「那你之前向妖怪那一箭射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没想什么啊，只是觉得说非要射中那家伙不可而已。」
　　「嗯……」
　　海夷沉吟，「打电话给你父亲。」
　　「什——什么？！」邵纯孜就像被雷劈到似的，「轰」地一下从座位里蹦了起来，满脸都是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是该做出吃惊还是困惑的表情。
　　而海夷只是简单地说：「跟你父亲约个时间，明天见面。」
　　「见面干什么？」
　　「当然是谈谈你的事情。」
　　海夷托住下巴，若有所思，「看了你那一箭之后，对你的身世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我那一箭有那么特别吗？」
　　「明明练习不多，更算不上专业人士，却只靠集中注意力就能一击射中处于移动中的遥远物体——这种临场发挥，在电影中或许很多见，但在现实中可并不常见。」
　　「……」邵纯孜愣愣地想到，他这算是被这个人夸奖了吗？呃，是不是实在太突然、太出乎意料了，他竟然也没什么惊喜的感觉，反倒觉得怪怪的。更何况——
　　「那也许只是碰巧而已？」
　　「碰巧？」海夷弯了弯嘴角，出其不意地凑过来，一把从邵纯孜衣服里摸出手机，翻找到号码簿。
　　「邵廷毓是谁？」
　　「是我哥……你干什么？」邵纯孜想要拿回手机，却被海夷一手远远支开，根本不让他靠近。
　　「那么邵云就是你父亲了。」说了这么一句，海夷便按下通话键。
　　邵纯孜看到他把电话拿到耳边，立刻明白了，顿时脸色大变，咬牙切齿地去抢夺手机。
　　海夷忽然手腕一转，把邵纯孜拉进了怀里，钢铁般的手臂将他牢牢地箍制起来。
　　「混蛋！还给我！」邵纯孜怒声叫骂，结果就是被捂住了嘴巴，再也发不出声音。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海夷与那个素未蒙面的男人交谈起来。
　　「你好，邵先生，我是邵纯孜的朋友……冒昧了，我有些关于令郎的事想和你面谈，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那就明天中午十二点，星河商厦一楼星巴克。」
　　通话到此结束，海夷将电话还给邵纯孜。后者却根本不接，狠狠地瞪了他半晌，猛然一拳砸了过去。
　　「你……这混蛋！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混蛋！」邵纯孜一边大骂一边挥拳，但是每一次都被巧妙地躲过。
　　海夷既不制止也不还手，游刃有余地说：「只是约你父亲见个面谈谈你的身世，又不是你的终身大事，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你给我闭嘴！」
　　邵纯孜停止了挥拳，但拳头仍然紧握，指甲几乎抠进皮肉里，「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嗯？这里面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吗？」
　　海夷眉头一挑，「那么你不妨给我说说看。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
　　邵纯孜紧紧抿住嘴，从怒骂陷入缄默，然而怒火并没有丝毫消减，反而越想越是来气，头脑一热就把茶几抓了起来然后砸下去。
　　老实说，海夷真的开始有点头疼了。
　　认识这小子总共才几天，茶几就换了好几个，家具店的人大概要以为他买茶几不是为了放东西，而是买回来专门破坏的了。
　　他抚抚额角，低叹一声：「你砸东西是没问题，别忘了东西都是记在你账上。」
　　「记记记，随你记，记到我倾家荡产落魄到死！」邵纯孜吼了回去，还不解气，又跑去把电视机抓起来砸，紧接着黑手又伸向了电视旁的那套昂贵音响。
　　虽说海夷不是心疼这点东西，但是看着他这么发狂，也难免感觉有点奇怪。终于过去扣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继续像哥斯拉似的大肆破坏。
　　「你到底够了没有？」
　　海夷沉声说，「只不过是和你父亲见见，就算你不乐意，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你错了！我的反应一点也不大！」
　　邵纯孜心头怒火持续滋长，冲口而出，「因为你做了我最讨厌的事，你约了我最讨厌的人！」
　　「喔？」
　　海夷眸色一深，「那个人不是你父亲吗？」最讨厌的人？
　　「……」邵纯孜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立时咬紧了唇，脸色开始千变万化。
　　「难道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海夷质疑。
　　「……」
　　没有承认，那么就并不是这回事，于是海夷继续猜测：「还是说他对你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为什么要问这么多？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根本就不会在乎！
　　像这种没心没肺的人，现在对他说那些，一定只会被他当成笑话看而已……
　　邵纯孜的嘴唇被咬得渗出了血丝，骤然甩开海夷的手，转身夺门而出。
　　海夷望着半开半掩的大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看了一下地面上的狼藉，揉揉眉心。
　　又要请人来清理了……要记账的话，这笔账又得开创一个新纪录了吧？
　　俊美无匹的面容上渐渐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摇了摇头。
　　「傻小子……」
　　※ ※ ※ ※
　　尽管邵纯孜有着千般万般的不情愿，然而第二天，他还是去了昨天海夷与邵云约定的那个地点。不过他并没有进入星巴克，而是在对街的甜品店里等待。
　　恰好海夷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边可以看见。
　　邵纯孜是十一点二十分到达的，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如坐针毡，忐忑不安，一边期望着时间走得慢点，最好永远都不要到那个时刻，一边却又等得心急如焚。
　　但是，一直到了十二点过五分，邵云却始终没有出现。倒是海夷接了通电话，之后就结账离开了星巴克。
　　邵纯孜连忙跑过街道，紧追上去，还有一段距离，就迫不及待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去哪里？」
　　海夷回过头来看到他，毫不惊讶地挑了挑眉：「喔，出来了，我还在想你打算什么时候露面呢。」
　　「……」这家伙原来是早就知道他在偷窥吗？
　　可恶，枉费他还傻乎乎地费心乔装打扮，口罩鸭舌帽大墨镜什么的……
　　邵纯孜用力抹了抹额头上的黑线，说正题：「你干什么去？」
　　「没什么，看来令尊爽约了。」海夷淡淡地说。
　　「爽约？」
　　邵纯孜很是愕然了一把，「怎么会？」撇开人品什么的暂且不论，邵云是这么随便的个性吗？
　　「我怎么知道？不然你现在打个电话去问问他。」
　　「……」邵纯孜立刻沉默了。
　　海夷对此其实不出所料，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邵纯孜略一犹豫，还是跟了上去：「那你这样就走了？有什么事情吗？」
　　「嗯，接到电话，要去机场。」
　　「机场？……你要去外地？」
　　「日本。」
　　「日本？」那么远！「那你大概要去多久？」
　　「不一定。也许很快，也许会耽搁几天。」
　　「……」
　　邵纯孜一直跟着海夷亦步亦趋，片刻后，海夷终于停下脚步向他看来：「还跟着我，难不成是想和我一起去？」
　　其实邵纯孜原本也还在犹豫，被这么一问，不假思索就回答了：「我也去。」
　　「喔？」
　　海夷玩味地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粘我了？」
　　「少啰嗦！」邵纯孜拉长脸，一枚白眼用力地瞪了回去。
　　其实如果可以，他当然是巴不得离这家伙越远越好，省得总是被气到半死，每和这家伙相处一天，基本上就要折寿一年。
　　只是，不知道海夷这一离开会耗时多久……如果说，能够使唤这个男人的时间真的只有一个月，也就只剩下短短二十几天，那么他就更是一天都不能浪费。
　　他有必须要从这个人身上挖掘出来的，或者是得到的东西……
　　「你认真的吗？」
　　海夷斜睨着他，「你还是学生吧。上学怎么办？」
　　「我不在乎。」邵纯孜想也不想地说。
　　「喔？」
　　海夷忽然凑到他面前，两双眼睛近在毫厘，「那你究竟在乎什么？」
　　明明只是一双眼睛而已，却如同大海一般闪烁着深邃的紫色光线，仿佛要将人整个吞噬进去，沉没到最深最深的海底……
　　邵纯孜背上不由有点冒汗，本能地后退几步，硬邦邦地回道：「跟你无关。」
　　海夷唇角微微一扬，再次转身就走。
　　邵纯孜既然已经决定要跟着他走，当然不能让他就这样跑了，紧追过去问道：「你到底带不带我去？」
　　「带你去是没问题，不过有个条件。」海夷头也不回地说。
　　「条件？」
　　邵纯孜警惕起来，「什么条件？」
　　「到了那里之后，你所砸坏的任何东西，双倍记账。」
　　「什……为什么？！」
　　「这是出国，小春子，你知道吧？」
　　「废话！」春春春，春你个头啊春！
　　邵纯孜没好气地翻白眼，「当我是弱智吗，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就对了。」海夷微一颔首。
　　「什么对了？」
　　「出口关税加倍。」
　　「……」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邵纯孜额上青筋一根接一根地冒了出来，嘴角抽搐半晌，最终还是忍无可忍。
　　「你个钱鬼死太监！」
　　「……」
　　整条街都寂静了。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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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群妖会 


第21章 第一章（上）
　　夜幕降临的时候，班机在日本关西机场着陆。
　　在来到日本之前，已经有人帮海夷把车子开到机场，所以下了飞机后只要直接到停车场取车就可以。
　　海夷熟练地把车开往京都方向，而第一次来日本的邵纯孜，却没什么心思观看窗外的景象，一上车就窝在后座上昏昏大睡。
　　说来可能有点丢脸——他晕机，而且非常严重，不算长的航程中就吐了三次，让海夷也非常无语，瞧他一个半大不小的男人，长得满健气，竟然吐成那副死样子。要是去更远的地方，他搞不好会把半条命都吐在飞机上了。
　　好笑归好笑，海夷也就由得他睡他的，自己安安静静地开着车。
　　进入京都，经过以前光顾过的芋棒料理平野家本店，海夷停车下去买了一份花御膳。然后继续驱车，一路开回了住宅。
　　那是一座典型的日式别墅，分为上下两层，前面有个大庭院，院子里开辟了一方山水，绿草精心种在石缝中和山石边，几块山石前应后台，白砂一片，绿苔在青石上，白墙上婆娑着竹影。
　　而别墅内，榻榻米之类的东西是没有的，桌子也是寻常高度，不用蜷腿席地而坐。毕竟是海夷的地盘，当然要按照他的习性。
　　车子停好，海夷把邵纯孜叫醒，后者睡过那一觉之后，精神也稍微好了些，揉着眼睛打着呵欠爬下车，跟在海夷身后进了屋。
　　海夷把之前买的花御膳在桌上摆好，让邵纯孜去洗把脸再过来吃饭。洗脸的时候邵纯孜摸摸肚子，倒还真的有点饿了。
　　其实不怎么吃得惯日本料理，不过人正饿着，吃什么都觉得还不错。
　　和邵纯孜的大快朵颐相比起来，海夷的吃相简直就象是没胃口，什么东西都只是尝了尝，然后喝两口清酒。
　　邵纯孜看在眼里，忍不住犯嘀咕：「你是老头子吗？」
　　海夷挑眉瞥了他一眼，蓦地把一个酒盅放到他面前，说：「喝一杯？」
　　邵纯孜考虑一下，点头：「试试看。」
　　试喝的结果，一般一般，说到底他对酒还是没什么品味，不讨厌也喜欢不上。不过这种清酒的度数很低，又有点甜，基本可以当作饮料喝了。
　　于是邵纯孜多喝了两杯，基本上是吃吃喝喝地很愉快，精神也算是差不多都恢复了，便打算问问海夷专程跑来日本到底是有什么事。突然，看到一个脑袋倒挂在门上……
　　那道门是拉合门，就那样敞开在那里，从这里望出去就是庭院。
　　邵纯孜眨眨眼睛，却又看不见那颗脑袋了。
　　怪事，该不会是他喝多了，眼花了？哎哟喂，不会吧，才喝那么两小杯而已，他的酒量有这么逊吗？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问海夷，毕竟海夷在这种方面比较……有研究。
　　「你这幢房子里有没有什么……人类以外的生物？」他问。
　　「你看到什么了？」海夷反问，表情毫不显得意外。
　　「一颗人头」
　　邵纯孜用手指了指，「就倒挂在那边门上，象是在朝里面看什么。」其实他也没怎么看清楚，那一眼太仓促，就只注意到了一个人头。
　　「喔。」
　　海夷微微偏头朝外，极其随性地唤出了一个名字，「布莱恩。」
　　唰！一个人影从屋檐上翻了下来，落在门外的走廊上，旋即迈脚走进门里。
　　「咦？」邵纯孜愕然。
　　原来那个往屋里偷窥的玩意，并不是独独一颗头颅，而是一个有手有脚的完整的人嘛！只不过刚才是由于姿势问题，这人颈部以下的部分都被门框以上挡住了而已。
　　另外，这个人的外表看起来也相当怪异，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穿着一身衬衫长裤加长靴，衣着还算整齐，个子也很高，但是整个人干巴巴的，杵在那里活像是一根竹竿。
　　镶嵌在眼眶内的两只眼珠，透着浅浅的蓝光，却没有丝毫神采。金色长发绑着一根枯草绳似的辫子，皮肤惨白，嘴唇干裂……靠，这家伙不会是打哪里来的难民吧？
　　「认识一下。」
　　海夷指着那人，对邵纯孜说，「他的名字是布莱恩（Brian），来自欧洲，是个吸血鬼。」
　　「什么？！」
　　邵纯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吸……吸血鬼？」原来这种东西真的存在？说起来这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不管怎样，人家毕竟是头一次亲眼目睹吸血鬼、这种具有无比传奇和神秘色彩的生物，就容他小小地「震撼」一下吧。
　　「你这里怎么会有一只吸血鬼？」他问，又讶异又好奇。
　　「我让他在这里帮我看房子。」这幢宅子海夷并不常来，要不是平日里有人照看，刚才他们就得费好一番功夫打扫了。
　　「看房子？」
　　邵纯孜的眼睛瞪得几乎爆出来，「你让吸血鬼帮你看、房、子？」有没有搞错？这样会不会太扯了点啊！
　　「原本我是雇了一个佣人，但是几年前那人被布莱恩吸干了血，我只有把他抓回来顶班。」海夷说话时那一脸平淡，在此时看来反倒更显得有种说不出的狂妄。
　　邵纯孜简直没有语言了。
　　天底下还能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这种事，恐怕也就只有这个人才做得出来了吧……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物种啊？
　　不过在此时此刻，更加让邵纯孜在意的还是这个吸血鬼，究竟是什么物种来的？
　　「他怎么这副死样子？」邵纯孜口无遮拦，上上下下反复端详那个吸血鬼，实在无法和电影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形象联系起来。
　　「你知道，吸血鬼通常并不缺钱。」海夷回了这么一句。
　　「所以呢？」
　　「要让吸血鬼来看房子，当然也就不可能用钱雇佣。所以我对他下了一个咒。」
　　「咒？」听起来有点神秘兮兮，「什么咒？」
　　「把手给我。」海夷对邵纯孜伸出手。
　　「干什么？」邵纯孜本能地警戒起来，非但不把手交出去，反而还往后缩了缩。
　　海夷眉头一挑，也没再多做要求，就只是出其不意地扣住他的手腕，速度快到他压根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指尖就被海夷咬了一口，小颗的血珠冒了出来。
　　痛——！邵纯孜倒抽了一口气。都说十指连心，而且又这么突然，他没有任何准备，着着实实痛到了一下。
　　「有毛病吧你！我……叉！」
　　先是莫名其妙，一瞬间气急败坏，差点想抓起一只碗就砸过去，却听对方说：「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还对他眨了眨眼睛，那样子竟显得有一股顽皮的孩子气——如果不是那副坏笑实在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布莱恩，过来。」
　　海夷转头对那个吸血鬼招了招手，等后者走到跟前，他把邵纯孜的手往对方递过去，「把血吸掉。」
　　「喂！你发什么疯？！」这次邵纯孜真的吓了一跳。
　　这混蛋竟然叫吸血鬼来吸他的血？想害死他也不用这么恶毒吧！血被吸干而死可是超级难看的！
　　「放心，我只是叫他把你手指上的血吸掉，并不让他咬你，你不会怎么样。」海夷牢牢捉着邵纯孜的手腕，后者使尽浑身力气也没办法把手抽回来，气得脸整个发绿。
　　跟这个变态说不通，邵纯孜转而瞪向那个吸血鬼，咬牙切齿地警告：「喂！你不要真的吸啊，不然我一定用老虎钳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拔下来！」
　　「你的语句太复杂，布莱恩中文不是很好。」海夷轻笑几声。
　　邵纯孜火大地白了他一眼，又看回那个吸血鬼，正准备换用英文来说，就看到吸血鬼嘴角撇了撇，竟然象是有点不情不愿，随即弯下腰，在他指尖上迅速地舔了一下。
　　邵纯孜几乎都没有感觉到什么，却看见吸血鬼眉头一皱捂住嘴，一副快要呕吐的样子，狼狈地跑到屋外，真的给他大吐特吐起来，虽然也都只是干呕。
　　「……这是什么意思？」情势急转，邵纯孜彻底摸不着头脑了，讷讷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他的血有这么难喝吗？
　　「因为我对他下了咒，只要他一尝到血就会这样。」海夷简单解释，总算松开了邵纯孜的手。
　　「你的意思是——他不能吸血了？」邵纯孜差点滑到桌子底下。
　　不吸血，也就等于是不进食，难怪那家伙瘦成那个鬼样子……
　　话说回来，不能吸血的话，那还算是吸血鬼吗？还有——
　　「这样下去他不会饿死吗？」他这么问，当然不是关心吸血鬼的死活，只是觉得饿死这种死法，发生在一只吸血鬼身上，真是有够黑色幽默。
　　「我当然也不能让他饿死。」
　　海夷把水杯拿过来，用切食小刀在手心划了一道口子，血流出来，用水杯在下方接着，很快接了半杯。
　　这时候吸血鬼回到屋内，海夷端起杯子向他示意：「拿去。」
　　吸血鬼双眼一亮，快步走上来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把大半杯鲜血喝了个精光。
　　邵纯孜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却看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之，就在几秒钟之后，他就发现那个吸血鬼变得容光焕发，变得……好像变了一个人，高大英挺，皮肤白皙，金发蓝眼光芒亮丽——
　　一个充满贵族气质的吸血鬼就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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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一章（下）
　　「啊……」布莱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颊边浮上笑容。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绕过海夷身后，迎着邵纯孜错愕的视线，以中世纪贵族般的礼节深深鞠了个躬，并将他的手牵起来，在手背印下一个吻。
　　「咳咳！」邵纯孜被自己的口水猛地呛了一下，恍然回过神来，立刻收回手，使劲在手背上擦啊擦。
　　Fuck，shit，son of bitch……诸如此类的词语在他喉咙里翻涌着，可结果却被对方抢先了一步：「初次见面，之前真是十分抱歉。」一句话，流利漂亮的英文，声音倒也堪称悦耳。
　　对于邵纯孜那满脸毫不掩饰的厌恶，布莱恩显得完全不以为意，接着又说，「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布莱恩，来自欧洲的埃辛（Essien）家族。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叫邵纯孜。」
　　「……」
　　其实邵纯孜根本不想把名字告诉给这个吸血鬼，只是被海夷接了话头，而他却也没想起要生气，只是愕然地瞟了人一眼——这人原来也可以很正常地叫他的名字啊！
　　「噢，很好的名字。很高兴认识你，邵。」布莱恩嘴角一勾，笑意在嘴角绽放，近乎有种光芒万丈。
　　邵纯孜感到有些刺目地眯了眯眼睛。原来这就是吸血鬼喔？哼，不知道本事怎么样，耍帅的功夫比起某人倒是不遑多让……
　　「好久不见。」布莱恩转向海夷，弯腰就作势要往人脸上吻去。
　　后者头一偏就避开，摆了摆手：「你可以走了。」
　　布莱恩的眼光微微一闪，脸上还是笑容不变，直起身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出屋外，一晃眼就消失不见。
　　「走？」
　　邵纯孜狐疑地收回视线看向海夷，「你让他去哪里？」
　　「随他去哪里。」
　　海夷漠然的脸透出微微嘲弄，「顶着先前那副衰鬼样，他怎么好意思出去见人？肯定早就闷得发慌，恢复后的第一件事无非就是出去狂欢。」说完松开了押在手心里的纸巾，血已经不再流，残留一道淡淡的伤痕。
　　说到这伤口，邵纯孜不能不质疑刚才看到的事情：「你说他不能吸血，可是他喝了你的血，而且喝了之后就变得那么精神，这是不是……跟那个咒有关？」
　　海夷给了邵纯孜一记嘉许的眼神，算他不笨。
　　接收到这种眼神，邵纯孜其实不以为然，但总比被无视甚至被鄙视要好就是了。
　　继续思索着，咕哝道：「也就是说他现在只能接受你一个人，只有你的血能喂饱他，所以他听你使唤……那万一哪天他饿疯掉了，大暴走又会怎样？你不怕他一次把你的血吸光光？」
　　「如果他做得到，你认为他会不这样做？」海夷冷笑两声。
　　真是的，刚刚觉得这小子聪明一点，结果转眼又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随便一个咒就搞定了的手下败将，还想反扑？那吸血鬼跟他，实力不是一个等级的。
　　「……」
　　邵纯孜摸摸下巴，也发觉到自己的质疑有点多余，同时也更加深刻地体认到——这家伙真是当之无愧的变态啊！能力变态，作风变态，性格变态……总之就是从头到脚什么都变态。
　　念头一转，偶然想到：「既然他是吸血鬼，你这样把他放出去，他会不会去害别人？」毕竟像某人这样的大变态还是少数，如果换作任意一个路人丢到吸血鬼面前，八成会被给随便捏圆搓扁吧。
　　「小春子，我不是警员。」海夷事不关己地说了一句，揉揉头发站起身。
　　邵纯孜看着他从桌边离开，有点纳闷：「你就吃完了？」基本上这人都没怎么吃，可能连他的三分之一都没吃到。
　　饭量这么小，怎么长到这么高的？而且尽管身材修长，看起来却也并不瘦弱，基本上可以直接拎到商场橱窗里当作model展示。
　　「我要出门一趟，你自便。」
　　听见对方这样答复，邵纯孜愣了一下。到这里才多久，这么快就又要出门？
　　迅速想了想，他也从椅子里站起来，说：「我也去。」
　　「和你无关的事，你去不去都没所谓。」
　　海夷斜睨他一眼，「再说你之前晕机那么厉害，早点休息不是比较舒服？」
　　「我已经没事了。」邵纯孜说。
　　他的坚持，海夷已经收到了，挑了挑眉，若有深意：「也许以后我不该再叫你小春子。」
　　「废话，你早就不该……本来就不该那样叫我。」邵纯孜冷哼。
　　正准备补上一句「你现在开始改正还来得及」，却听见——
　　「还是改成小狗子好了。」
　　「你说什么？！」邵纯孜嘴角一抖，脸瞬间黑了下来。
　　不过，某人向来有着想无视什么就无视什么的本事，继续说道：「不喜欢？那改成小皮子。」
　　「你——」
　　「小膏子。」被截话。
　　「你这——」
　　「小药子。」再被截话。
　　「够了你！」
　　邵纯孜忍无可忍地吼出来，「你到底是在扯什么屁……鬼东西？」
　　「还没听清楚？」
　　海夷再度挑起眉，半笑不笑，「那么这次你一定要听清楚了，小狗皮膏药子。」
　　「……」
　　邵纯孜狠狠倒吸了口气，瞪大的眼睛简直像要喷出火来，「你在放……什么？！」
　　「除了狗皮膏药，还有什么会粘人粘这么紧？」海夷一脸「这根本不用质疑嘛」的想当然表情。
　　「我去你的！」
　　邵纯孜抓狂，「你少臭噗……美！我可不是喜欢才粘着你的，我是……」
　　「你是怎么？」海夷出其不意地骤然逼近，近到邵纯孜眼前，鼻尖几乎撞上鼻尖。
　　刹那间，邵纯孜不知怎的就屏住了呼吸，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扑面而来，令人透不过气。
　　等到缓过神来，立刻就满额青筋地驳回去：「反正你是我的雇员，我有权盯着你，看你有没有认真做事！」
　　其实是未经思考就冒出这么一段话来，不过说着说着，却也觉得颇有道理——至少在某种方面上来说。
　　「喔？」
　　看着那张堪称霸道蛮横的脸，海夷唇角隐隐翘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说，「那么假如我消极怠工，请问您打算把我怎么办呢，雇主大人？」
　　「我……」邵纯孜语塞。
　　「你要解雇我吗？」
　　「……」该回答什么才好呢？
　　解雇这个人？当然不，门都没有！
　　当初他可谓是坑蒙拐骗不择手段，好不容易才把对方弄到手的，还远远没用够，哪可能随随便便就放掉？
　　对，就是这样，只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可以了，别的什么都不需要多想，反正他也还没老弱到会真的被活活气死。而且，虽然很不爽，但也有可能以后气啊气的就习惯了……吧？
　　握了握拳咬了咬牙，终于发出话：「我不会解雇你，但我会扣你薪水。」顿了一下，补充道，「从账上扣。」
　　「喔……」
　　海夷沉吟，「这么一说，你应付我的薪水我好像连影子也还没看到过？」一边说一边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邵纯孜不是白痴，当然看得出这是什么意思，一瞬间居然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更多的还是好气。
　　牙关来回磨了几下，蓦然一发狠，把皮夹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取出里面全部现金，往桌上「啪」地一拍。
　　「拿去！都给你，目前我身上所有的现金，全都给你，怎样？现在你总看到了影子吧？」
　　海夷看看他，再垂眼看看桌上那沓钞票，不算厚但也不是太薄，大概有几千块的样子。
　　没再说什么，把钱默默地收了起来。
　　还真是半点也不客气！邵纯孜恨恨地在心里啐了一句，蓦地想到什么：「喂，你还真的全都拿走？」
　　「为什么不拿？」
　　海夷反问，同时已经把钱转移到自己的皮夹之内，「不是你给我的吗？」
　　「呃……」邵纯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用力抓了抓头，开始有点后悔刚才的「豪气干云」。
　　事已至此总是不可能反悔的了，问题是……
　　心内交战挣扎半天，最后还是硬起头皮说：「那你多少给我留一点点，不然至少就留一张票子也行。」
　　「给你留钱干什么？」
　　「还用说吗？我身上一分钱没有，万一有什么需要，要花钱怎么办？」
　　「你在这里吃我的，住我的，你还要花什么钱？」
　　海夷停了停，抚抚下巴，貌似记起了什么事，「喔，对了，你的这些食宿费还有刚才砸坏的东西也都不要忘了记账。」
　　「……」
　　如果嘴角抽搐是一种病，那么自从与这个人相识以来，邵纯孜就已经病入膏肓。
　　努力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你个钱鬼财奴！你上辈子是穷死的是不是？」
　　海夷眉梢轻扬，唇角也缓缓扬起一道弧，似有似无，却又深邃非凡，而后他便转身走开。
　　于是邵纯孜再一次华丽丽地——被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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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章（上）
　　圆山公园，位处于京都中心地带，西面是有名的祗园八阪神社。此时此刻，近千株樱树竞相盛开，公园西侧著名的垂枝樱花点亮着无数彩灯，一眼看去美不胜收。
　　当邵纯孜和海夷来到圆山公园时，时间已经算比较晚了，所以尽管有这么美的景色，赏景的人却并不多。
　　这还是邵纯孜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赏樱花，不得不说确实是有些惊艳的。
　　在樱花树下漫步，花美宜人，花香醉人，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邵纯孜无意间转过头，才发现原本走在他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四下张望，周遭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目标。但是，他所找到的并不只有目标一个，另外还有一个……女人？
　　仔细看看，没错，是女的，穿着一条淡红色长裙，下摆很长并且宽大，长长的黑发在地面上洒开一大片。
　　在这个距离上，邵纯孜看不清楚她的相貌，只是感觉气质好像不错，有种清新脱俗的味道。
　　其实以邵纯孜对海夷的印象，平常看到这种情况，第一念头肯定是「哼，这个花花公子又在钓马子了」。但当下他却并没有这样想，或许真是因为那个女人气质太特别……
　　当然了，不管他怎么想，都只是胡思乱想而已。想完了，自己也觉得无聊，耸了耸肩，迈脚朝那两人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停住脚步，满脸愕然地左右看了看，再看回前方那两人，果然——
　　从一开始，他们和他的距离就并不算远，不会超过五十米。而到现在走了这么多步，他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丝毫拉近。
　　这是怎么回事？意识到有些不对劲，邵纯孜想了想，大叫一声海夷的名字。
　　原本还担心海夷会不会听不见，但还好，他一叫，海夷就转过头来看向他，比了个手势让他安静。
　　……现在这是什么鬼情况，还想叫他安静？他可能静得了吗？！
　　然而之后不管他再怎么叫喊，海夷干脆是理都不理，就当没听见。
　　邵纯孜一头是火却也没办法，只好试着再往前走了一会儿，情况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可恶，这是活见鬼了吗？传说中的鬼打墙？那个混蛋，在这种时候居然还重色轻……不管轻什么，反正就是混蛋透顶！
　　邵纯孜气得直磨牙，但同时心里也有点不踏实，然后又倍加地感到恼火。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差点就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朝海夷用力砸过去，转念却又改变主意，放下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他倒要看看那家伙接不接电话！
　　「我不是叫你安静？」海夷的确接了，而且一开口就送来这样一句。
　　「静你个叉！」
　　邵纯孜愤愤地骂回去，「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玩什么花样吗？」
　　「我在办正事。」
　　「正事？」
　　邵纯孜嗤之以鼻，「你身边那女的是谁？喔，你所谓的正事就是在这里赏花赏月赏美女是吧？」
　　被这么奚落，海夷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玩味般地轻笑起来。
　　「她叫樱。」
　　就在这样一句话之后，那个女人——樱，转过身来面向邵纯孜，远远地朝他作了个揖。
　　邵纯孜顿时错愕，她居然会这么彬彬有礼，再想想他自己刚才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禁有点困窘。
　　紧接着又听见海夷说：「樱是花仙。」
　　「……」这下邵纯孜是真的愣住。
　　没等他回过神来，海夷已经挂断了电话，继续和樱交谈了几句，之后樱就转身离去。
　　邵纯孜望着她的背影，还是有点怔怔，不经意地移开视线看了海夷一眼，又看回樱，却已经看不见她了，好像在那一瞬间她就凭空消失。
　　再次看向海夷，发现他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邵纯孜想了想，也试着迈脚前进，终于可以看到双方的距离在确实拉近。
　　松了口气，继续前进，很快就来到彼此面前。刚一站定，邵纯孜就按捺不住地发问：「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管我怎么走都走不过来？鬼打墙吗？还有你说那个樱是花仙……花仙，是花仙子的仙？你怎么会认识花仙？你跟她说了些什么？」
　　海夷眉头微微一挑：「你问了这么多句，希望我从哪一句开始回答？」
　　「……你一句句回答就是了。」
　　「樱不喜欢被生人靠近。」
　　「所以呢？」
　　「所以——」
　　海夷抬手指了他一下，「你觉得你跟她很熟吗？」
　　「我跟她？怎么可能……」
　　话到一半，邵纯孜倏地领悟过来，「这么说刚才那种情况是她弄出来的，因为她不希望我靠近？」
　　见海夷点头，邵纯孜继续思忖，依照这种说法的话，那么这人跟那位花仙大概是很熟的了？
　　这么一想，不由好奇起来：「你怎么连花仙也认识？」
　　如果说是妖啊鬼啊什么的，他是知道海夷对这种东西满有一套的，但还从没想过他居然跟仙也有来往……这人的交游范围到底是有多广？
　　「这里的景色怎么样？」
　　毫无预料地听见这样一句，邵纯孜皱了皱眉头，这人怎么不答反问？是在有意岔开话题还是怎样？
　　疑惑归疑惑，但其实也不至于让人困扰，所以他还是中肯地答了话：「不错。」
　　「通常来说，京都的赏樱时节是在四月。」海夷说。
　　「……你在给我科普樱花知识？」邵纯孜额前挂下几条黑线。
　　海夷勾勾嘴角：「现在是几月你知道吗？」
　　「废话！」邵纯孜翻翻白眼，当他是弱智吗？
　　海夷没有再接话，就那样注视着他，眼神似乎带着促狭，但又显得意味深长。
　　瞬间，邵纯孜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才开窍：「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樱花在不该开放的时候开放了？」
　　海夷依然不说话，只是露出了象是在说「你也不算是完全朽木不可雕啊」的表情。
　　不过邵纯孜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心思已经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他问，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也不觉得这是有多么大不了的事情。
　　无非就是花开得不是时候吗？反正对人又没什么影响，随便它开就是了。
　　只不过，因为刚刚才见到了一个花仙，再听说这种事，难免会让人猜想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你对此有什么想法？」海夷问。
　　「我哪有什么想法？这跟我又没干系。」
　　邵纯孜事不关己，摆了摆手，却不知怎的突发奇想，「说不定是你造成的呢？」
　　「我造成的？」
　　海夷眼中透出几丝兴味，「那么我的理由是？」
　　「谁知道你啊？」
　　邵纯孜撇嘴，故意很响地咂了咂舌，「也许就是为了赏花赏月赏美人？」
　　海夷盯着他沉默了几秒，唇角微微一弯：「如果是我造成的，樱也不必把我专程找过来商量了。」
　　也就是说，这种情况跟他是无关的。
　　其实邵纯孜也并没有真的认为会是他干的，倒是又产生了一些好奇：「找你来商量什么？」
　　「查查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
　　「嗯……」邵纯孜突然明白了，原来这人就是为了这件事而跑到日本来的？
　　居然是为了花……从根本上来说就是跟花有关的事吧？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好笑还是该无奈，转念想了想，觉得有点奇怪：「这种事情樱会不知道？她不是花仙吗，对于有关花的东西应该都了如指掌才对吧？」
　　「基本上是，但仅限于她可以控制的范围。」
　　「你是说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可以这么说。」
　　「那她特地把你叫过来，你会查到是怎么回事？」
　　「或许会。」
　　「哦……」
　　邵纯孜忽然吊起眼梢，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或许啊……」原来你也不是万能的嘛！
　　对于这尽在不言中的后半句，海夷斜睨了邵纯孜一眼，不置可否。
　　其实原本就没有任何人是无所不能的，谁都会有做不到的事。
　　邵纯孜对此当然不是不了解，只不过，难得看到这人也有力所不逮的时候嘛，就给他个机会幸灾乐祸一下吧。
　　「那你目前有什么头绪没有呢？」他问，眉毛扬得象是要飞起来。
　　海夷看着他那张仍旧「尽在不言中」的笑脸，眉梢也挑了挑，深邃般地一笑：「是有东西在影响。」
　　「什么东西？」
　　「还要细查。」
　　海夷眯起眼，「总之可以确定那东西……或者说是那能量，是来自于地下。」
　　邵纯孜直直地盯着他，隐约察觉他似乎有点认真起来了的样子。
　　连这么不正经的人都认真了，邵纯孜稀罕之余，也不由得失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低头看着自己脚下。
　　这么看当然看不出什么名堂，咕哝道：「地下？地下怎么了吗？难不成要地震？」
　　边说边抬起头，忽然看到一张脸在眼前放大，还来不及作何反应，就被一口气吹在脸上，淡淡的烟草味随之扑面而来。
　　他怔了怔：「你干什么？」
　　「童言无忌。」海夷说。
　　「……」你还大风刮去呢！
　　邵纯孜抬手抹了抹脸，其实那一口气当然不可能在他脸上留下什么，但他就是相当不爽——什么叫童言无忌啊？
　　「切，我又不是儿童！再说这也太迷信了好吗？哪可能我说怎样就真的怎样。」
　　海夷不予置评，转过身就径自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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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章（下）
　　这家伙……又无视他？！邵纯孜咬了咬牙，正准备追上去，突然，脚下一震。
　　他愕然愣住，停在原地，很快就感觉到又震动了几下，连带他的心也震撼起来，立即跑到前面拉住海夷的胳膊，甚至没有思考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到底应该怎样做，就这么拉着人往前跑去。
　　跑到了一个空旷地方，才停住脚，让喘气慢慢平复，顺便也平复一下心情。
　　观望四周，却发现到处一片平静，即便这里的人原本就很少，可是这些人里居然没一个有反应的，都还是那么平常的走路聊天。
　　不禁纳闷，再看看海夷，同样也是那样一张毫无紧张感的脸，嘴角居然还微微挑着，很是玩味的样子，问他：「跑什么，看到鬼了？」
　　「……」看到你个鬼！
　　邵纯孜现在没心情斗嘴，神色严肃地说，「刚才你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
　　「地震啊！」
　　「地震？」
　　「对啊，地在晃动，还晃了好几下。」
　　邵纯孜越说越觉得古怪，「你怎么会一点都没感觉到？」
　　「小春子。」
　　海夷低叹一声，「不要这么迷信，怎么可能你说地震就真的地震呢？」幽然说着，出其不意地伸出手在邵纯孜头顶上拍了拍，旋即转身走开。
　　邵纯孜死死瞪着那个背影，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黑，就好像被打翻了调色盘。
　　老实说，要不是因为这实在太扯——个人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让大地震动吧？否则的话，他恐怕真要以为刚才那几下只是这家伙的恶作剧了。
　　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他晕机留下的后遗症，导致产生了幻觉？……
　　算了算了，就当是倒霉催的活见鬼了吧！
　　他懊恼地搓了搓脸，重新追到海夷身旁。侧过脸一看，就看到这人嘴角依然翘在那里，看起来很是神秘，有点说不出来的味道……
　　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你是不是心情很好？」
　　「还不错。」海夷答道。
　　邵纯孜越发感到奇怪：「有发生什么好事吗？」
　　「算是有趣。」
　　「什么东西有趣？」
　　海夷停住脚步，转过身，手抬起来，在空气中一拂而过，在原地转了个优雅的圈，然后继续沿着原方向往前走去。
　　邵纯孜回过头，看到的是那片樱花林。
　　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事吗？喔，难不成是说之前谈论的那些事？可是那些又哪里有趣了？莫名其妙……
　　邵纯孜重新看回前方，发现对方已经自顾自地走了，他一拍额头，只得再次追上去。
　　并肩走着，思绪还不住旋转着，想想始终有点纳闷：「那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那你为什么要参合进来？」明明他这边的事情还没了结……或者说是没怎么进行过，都被那些猫啊鬼的——总之就是一堆无关紧要的事情给分散掉了。
　　「不为什么。」
　　对于海夷这样的答复，邵纯孜皱起眉：「不为什么那你还……」
　　「有趣而已。」海夷截过话，听上去漫不经心，却又流露出一种无可指摘的意思。
　　反正因为是他说的，所以就是OK的——是这样吗？邵纯孜越想越不爽，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有趣不有趣，简直不知所谓：「难道你做什么事都是挑有趣的来做？」
　　「如果没有趣，和我也不相干，我为什么要管它？」海夷理所当然地回道。
　　「你……」
　　邵纯孜被堵得语塞了半晌，拳头握紧又松开，突然就迸出一句，「还有责任啊！」
　　「小春子同学。」
　　海夷斜眼向他瞟过来，「像你这样连课业都丢一边到处乱跑的同学，还谈什么责任？」
　　「……」邵纯孜再次语塞。
　　这家伙的牙齿是被锯子锯过吗？怎么会这么牙尖嘴利！
　　一堆无法发泄的情绪像野牛似的在他胸口里乱跑乱撞，忽然仿佛撞到了什么，他的脸色顿然一阴。
　　「那你介入我的事，也是因为觉得有趣？」他问，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海夷没有答话。
　　「你觉得这很有趣？」邵纯孜脸色越发阴沉。
　　海夷还是没回答。
　　「你觉得这很有趣？！」邵纯孜更大声地又质问了一遍。
　　那些事，他为之烦恼这么多年……多少次他忍受煎熬，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看在这个人眼中，是不是只像一场趣事？是不是真的很有趣，很可笑？
　　他一把扣住海夷的胳膊，张口正要说话，忽然被对方反手扣住了手腕，扣得那么紧，以至于他一时忘记了要说什么。
　　随即，那张俊美的脸朝他逼近，两颗宝石般的紫眸中色彩越发深邃，锐利异常。
　　「小春子，你不可能一边极力隐瞒我，什么事都不对我坦白，一边又要求我理解你那些所谓不有趣的心事，不是吗？」
　　「……」邵纯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可反驳。
　　这话说的——的确没错。
　　他用力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慢慢松开，说：「就算我什么都告诉你，难道你会真的关心吗？」
　　海夷凉凉一笑，松手放开他，点头：「你说对了，我的确不关心。」说完就要再度走开。
　　邵纯孜伸出手又想把他抓住，但还没碰到他，他已经先一步转过身来，英挺的眉宇间平平静静，看上去非常淡漠，只有那么一点依稀可见的嘲弄：「你根本没有必要生气，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关心我是不是关心你。」
　　「你……」
　　邵纯孜睁大眼睛，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不是被这番话绕得有点发晕了，「你说什么？」
　　「对你而言我是什么？」
　　突如其来地，被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邵纯孜眼睛睁得更大，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就又听见：
　　「一个能力强大的保镖，一个互惠互利的伙伴，或者其实是——一只救生圈？」
　　「……」邵纯孜终于是彻底哑口无言。
　　海夷还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热地说：「你这么想我我都不在乎，你又何必计较我关不关心你？」说完便转身走了，真的走了。
　　邵纯孜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地大口喘吁着，简直象是快要窒息休克了一样。
　　当然他不会真的休克，他还清醒，还在努力思考……
　　认真想想，或许对方说得的确没有错，可他就是气恼，很气恼，但又似乎又并不仅仅只有气恼而已……
　　真是这样吗？整件事情里，人和人之间，真——的——就——是——这——样——吗？
　　他猛地握紧拳头，飞奔过去拦到海夷正前方，双手并用地揪住了对方的衣襟。
　　「是，也许你跟我算不上朋友，也许我们的关系不会多长久，但就算它像预定的那样结束，只要今天我们还在来往，只要还有一天，我们就该对彼此和自己负责。」
　　这番发言，听起来倒是很有气势，海夷轻挑起眉，看邵纯孜似乎还没说完的样子，便静静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的确，我没关心你，也没资格怪罪你不关心我，你说的没错。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想了解你。如果你也想了解我，尽管来啊！」
　　「……」
　　说完了？
　　海夷眉梢挑得更高，只接了两个字，「然后？」
　　邵纯孜不期然地怔了怔，然后？然后什么？
　　呃，话说回来，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他怎么会那样说？还真是奇了怪了，好像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啊……
　　回头想想，才感到喉咙一阵干涩，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不管怎么样，既然都已经说到这里，那就不必要再收回或是退缩。
　　「然后——」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地说，「总之，我有必须要做到的事，请你跟我一起努力！」
　　海夷沉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半晌，眼里隐约光线流转，最后给了一句：「我不想做的事，你不能勉强我。」
　　邵纯孜一怔，尚未理解过来这话的意思，紧接着又听见一句：「我想做的事，你也阻止不了我。」
　　邵纯孜越发困惑不解，完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海夷看着他这副有口难言的模样，忽然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下巴：「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说完，把他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扯了下来，第N次——丢下他转身走开。
　　邵纯孜站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有一步没一步地跟上去，脑子里面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海夷当然不会回头再向他解释，就这样往前走着，偶然停了一步，随即又继续前行，似笑非笑的唇角往上微微提了一提。
　　这个小朋友，该怎么说呢？其实常常令人觉得他的想法根本是不知所谓，但有时候的行为和反应却又会出乎意料的有趣。
　　嗯……真是个微妙的生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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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三章（上）
　　可能真是由于晕机的影响，当天晚上邵纯孜睡得很沉，非常少有的一觉睡到将近十点，连晨跑都没去。
　　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爬起床去到浴室，洗了把脸，才感觉到真正清醒。之后下楼，还没到客厅，就听见院子那边传来阵阵谈笑声，很是热闹。
　　难道是来了客人？而且好像来了很多人的样子……邵纯孜狐疑地绕出了拐角，往外一看，一下子就愣在原地，很快回过神来，迅速缩到墙角后，只探出一颗脑袋观望情形。
　　庭院中，的确是有很多客人没错，不过邵纯孜相当怀疑，那些客人……真是人吗？总不至于是在举行什么化妆舞会吧？那些家伙一个比一个长得奇形怪状啊……
　　有的还可以说是面貌丑陋，而有的则象是半人半妖怪，还有的就根本没有人样！
　　但也有个别看上去很正常的，就比如目前站在院门旁边的那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人，衣服下摆在地上拖得很长，长发用红色缎带挽了个松散的辫子，侧脸非常秀丽，不容否认是个大美人。
　　象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慢慢地转过头来。
　　邵纯孜连忙缩回脑袋，想了想，刚刚好像没在那群人里看见海夷的身影，于是跑回二楼来到海夷的房门前，推门一看，果然，这人在房间里，甚至还没起床。
　　有没有搞错？现在都什么时间了，居然还在睡！
　　邵纯孜翻翻白眼，走到床边大叫一声：「起来了！」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似乎听不见。
　　「喂，起来！」邵纯孜更大声地叫道。
　　被叫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睡得这么沉，难道是在做梦吗？……邵纯孜暗暗咋舌，伸出手在被褥的隆起处拍了拍：「快起来，院子里来了很多奇怪的人，你快去看一下！」
　　终于，海夷「嗯」了一声，眼皮却动也不动，就翻了个身接着睡，好像从没醒过那样。
　　——搞什么鬼，这家伙被睡魔附体了吗？
　　其实如果放在其他任何时候，邵纯孜也没兴趣去骚扰一个熟睡的人，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已经跟他的兴趣无关，而是跟他的……甚至可能跟他们两个的生命安全息息相关。
　　他弯下腰，把声音更近地送到对方耳朵里：「喂！叫你起来，你到底听见没有？」
　　「嗯……」
　　「现在都十点多了，还不起吗你？」
　　「喔……」
　　「喔你个头啊！」邵纯孜简直无语了。
　　哪有人这么贪睡的？而且明明没有在睡，还知道「嗯」啊「喔」的，根本就是醒着，那还赖在床上装什么死？！
　　「再不起来，当心房子都被那些怪物给拆了，看你还喔喔喔！」
　　毫无预兆地，海夷笑了，不过是冷笑而已。
　　「你还真像一只小公鸡。」微微沙哑的嗓音，散发着慵懒低沉的性感，此外还有着某种仿佛可以嗅到的危险。
　　「什……」
　　邵纯孜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公鸡？」
　　海夷已经睁开眼睛，斜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像公鸡报晓一样喔个没完吗？」
　　「你！我……」可能真是被刺激过头，连邵纯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气不气，该不该说些什么了。
　　海夷也不在乎他想说什么，讥诮中带着不耐烦地说：「够了，不用大惊小怪。那些人你不必管，稍后我去处理。」
　　「处理？」
　　说到正事，邵纯孜才平静了点，问道，「怎么处理？」
　　「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当他们不存在就是了。」海夷答非所问。
　　「你——开玩笑吧？那么多人就在房子外面，我还能听到他们讲话，怎么可能当他们不存在？」
　　邵纯孜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有点紧张感，万一他们真拆房子怎么办？」
　　「就算要拆也是我的房子，你紧张什么？」
　　「……」简直够了，跟这家伙废话个屁啊！
　　邵纯孜忍无可忍、抓住被褥就往上一掀，「总之你赶快起来就——」忽然一滞，呆愣了几秒，赶紧又把被褥给蒙了回去。
　　海夷依旧躺在原处，丝毫没有动过，只有眉头挑得老高。
　　「……你变态吗竟然不穿衣服！」邵纯孜表情微微扭曲。
　　上面不穿也就算了，居然连下面也不穿……现在又不是夏天，用不着这么「凉快」吧！
　　「照你这么说，你们所有人一生下来就都是死变态？」海夷从容地回应。
　　没有人是穿着衣服出生的，没错——所以，邵纯孜又一次无话可说了。
　　他缓缓舒了口气，攥起十指：「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起不起？」
　　出人意料地，海夷居然真的坐了起来，抬起手，将前发捋上头顶。随着这一动作，被褥从他身上滑了下来，连腰部曲线都完美地袒露出来。
　　这还不算，紧接着他又掀开被褥下了床，面向着邵纯孜径直走了过来，中间没有任何冗余举动——包括穿衣服。
　　邵纯孜张口结舌。是，自己是要这人起床没错，但绝不是要他「裸奔」啊——！
　　眼看着对方一步两步越来越接近，邵纯孜浑身不自在，形容不来的别扭。其实可以掉头离开，可是却又觉得那样子好像是逃跑一样……
　　他不乐意，甚至连后退也不愿意，执拗地留在原地，就如同守着一道阵线似的。
　　其实双方同为男性，就算看了也不用负责。所以他根本不用紧张，连尴尬也完全没有必要——这些他都是明白的。
　　问题只是，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知羞耻啊？光着身子也就算了，甚至还大剌剌地往他面前走过来，生怕他看得不够清楚似的……
　　咬了咬牙，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海夷抢先一步：「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邵纯孜一愣。
　　发觉对方仍然在步步逼近，再近就真的很怪异了，他忍无可忍地叫道，「别再过来了，离我远一点！」
　　海夷脸色纹丝不动，兀自说道：「下次我在睡觉的时候，别再像只小公鸡一样在我耳边喔喔乱啼。」
　　「什……你说谁喔喔乱啼？」
　　邵纯孜瞬时光火，「你才是鸡，你还露……你个暴露狂！」
　　「如有再犯——」话语戛然而止，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断句。
　　仿佛是在浑然不觉间，海夷就逼近到邵纯孜的跟前，一只手扣住他的衣襟，似有似无的力道把他微微提了起来，目光像箭一般笔直凌厉地射到人眼里。
　　瞬间，邵纯孜屏息噤声，连自己都没清楚意识到就被威慑住了。然后又看见海夷伸手向他脸上探过来，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嘴角。
　　愕然一怔：「你……」
　　才刚吐出一个字，那两根手指就趁机钻进了他开启的牙关，侵入口腔，如同剪刀一样钳住了他的舌头，而且还越钳越紧，象是真的要把他的舌头生生钳断一样。
　　顿时恼了，差点就想合起牙关把那两根可恶的手指给咬下来。
　　然而在这之前，海夷已经收回了手，什么话也没说，只留下一记深奥的眼神，然后转身走开，直接进了浴室。
　　邵纯孜瞪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舌头在嘴里面翻弄几下，好像还残留着异样的触感，有点怪怪的。再想到这种怪异感觉是怎么来的，他既恼火又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夹人舌头，什么毛病？
　　再一回想，在对方做出这样的举动之前，说的最后几个字是——如有再犯。
　　那么其中的意思是不是，以后如果他再像之前那样去打扰对方睡觉，就得接受惩罚，比如把舌头给他咔嚓掉？
　　——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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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三章（中）
　　无论过程怎样，至少就结果而言，邵纯孜的目的是达到了，暂且可以松一口气。
　　之后，他既不愿呆在某人房间里，也不想到一楼去离那些奇怪的家伙比较近，于是就在楼梯上坐着。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某人终于出了房间，踏着楼梯往下走，经过邵纯孜身边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反应。
　　老实说，照这样下去，邵纯孜大概很快就要被这人无视得成为习惯了。况且眼下也没心思计较这么多，所以只是默默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走在对方身后。
　　来到客厅，邵纯孜停了步，海夷则继续往前走去。
　　看到他的出现，庭院里那些人居然也没什么反应，既不惊讶也不慌张，最多只是显得有点意外而已。
　　邵纯孜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日文。邵纯孜没学过日文，不过有些语句在电视里还比较常见，所以他也能大概听懂一点点，比如有人就说「早安」，还有人说「你竟然会这么早，真少见啊」。
　　当然这些话都是对海夷说的，海夷本人听了并没有怎样，反而是邵纯孜感觉到有点崩溃。
　　早？现在还叫早？而且还是居然这么早？这些人的时间概念是跟他不在同一时区吗？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对于他们来说，至少是对于海夷来说，现在真的还太早，早得不是海夷应该出现在人前的时间，而是要在床上呼呼大睡才对……
　　邵纯孜想到这里，再结合刚刚他坐在楼梯上的时候胡思乱想的一堆东西，差不多就得出了结论。
　　在此之前，虽然他一直觉得海夷的脾气刁钻古怪，时而也会突如其来地散发出一种莫可名状的危险气息，就比如之前在海夷房里，他被威慑到的那一瞬间……
　　当时他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真有那么严重，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了，那大概、应该、基本上……其实就是所谓的起床气吧？
　　邵纯孜无语了，搓搓额头，先撇开这些有的没的，继续观察庭院里的情形。
　　其实已经很明显，这些人一见面就那么自然地跟海夷打招呼，无疑是早就认识的。而且根据双方的态度来看，他们似乎并不是不请自来。
　　也就是说，是海夷把他们叫过来的？为了什么？
　　邵纯孜越想越糊涂，更郁闷的是又听不懂他们说话，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尽兴的样子。
　　其实如果只是平常人，邵纯孜也不会这么八卦的去在意他们说了什么，问题是这些人……或者更应该说这些东西，实在很难让他不去在意。
　　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刚一迈出院门，就好像进入了另一类空间般，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突然朝他投了过来，目光各异。
　　反正他统统都忽略掉，一把扣住海夷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人带回了屋里。
　　「这些人都是你叫来的吧？」
　　首先把这个问题确认一下，见海夷果然默认，邵纯孜便接着问，「你叫他们来干什么？」
　　「替我查点事。」海夷倒也坦诚，并不认为这有刻意隐瞒的必要。
　　其实更重要的或许是，他给予了回应，而不是继续无视人……邵纯孜心里算是踏实了些，看样子他的起床气差不多也该散了吧？
　　很好，那就再往下问：「什么事？」
　　「昨天跟你说的。」
　　「昨天说的？」
　　邵纯孜很快就回忆起来，「你是说樱花提早开花的事？」
　　海夷微微颔首。
　　邵纯孜转念一想，有点不解：「为什么叫这些人替你查？」
　　「人多力量大。」
　　「……」
　　你干脆就坦白说你想偷懒省事就是了——虽然是这么腹诽，不过邵纯孜也并不真的在意这些。
　　要说「人」多力量大，话其实是没错的，只是——
　　「那些人，其实根本不是『人』吧？」他刻意加重了某个字眼。
　　海夷唇角轻轻一撩，尽管没有明白表示，那个表情也已经不言而喻。
　　「你怎么会认识这些……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邵纯孜简直快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该佩服才好。
　　「谁知道呢？」
　　海夷似笑非笑地说，斜睨着邵纯孜，眼神有些深邃起来，「不知不觉就认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样说着，视线围绕在邵纯孜身上来回打转。
　　总觉得对方似乎若有所指，邵纯孜皱起眉头，蓦地灵光一闪，明白了，这人根本就是在影射他——
　　忍不住就「呸！」了一声，又辩驳道：「物以类聚你不知道吗？如果你身边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不是说明你自己就是最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海夷唇角撩得更高，邵纯孜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在意。
　　这家伙，并不是脸皮厚，是根本就没脸没皮吧？邵纯孜恨恨地：「其实你也是妖怪吧！」
　　海夷挑了挑眉，蓦然伸手揽住邵纯孜的肩膀，带着他重新回到庭院。
　　众人……众妖的目光立即聚拢而来，邵纯孜并不会害怕，只是有种像在被围观似的不舒服，他听见身边的人说：「这个小朋友说怀疑我是妖怪。你们告诉他，我是不是妖？」
　　这句说的是中文，但妖怪们却好像可以听得懂，纷纷露出那种如同听见了超级冷笑话的表情，齐声回应：「你不是！」
　　这几个日文邵纯孜也听得懂，不过后来又有某个妖怪笑嘻嘻地嘀咕了一句什么，他就听不明白了。
　　他也没有兴趣听明白，从海夷的臂弯里挣脱出来，丢了一枚卫生眼过去，然后转身回到了房子里。
　　既然已经知道那些家伙是被海夷招来的，那么担忧自然是不再需要了，然而邵纯孜还是不愿靠近，不想跟那类玩意打交道。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从来就没有、并且到死也不会，跟任何怪力乱神扯上丝毫的瓜葛。
　　只可惜，平凡普通的生活对他而言，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吧？而且看起来还会离他越来越遥远，尤其是自从认识某人以后……
　　※  ※  ※  ※
　　总之，既然已经没担忧，邵纯孜的心情也就逐渐定下来，而后才感觉到胃里阵阵翻搅，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从起床直到现在，他连一口水都还没喝过，的确也是早就该饿了。
　　于是往厨房走去，想看看冰箱里会不会有什么吃的，哪怕只是食材也行，简单一点料理他还是可以搞定的。
　　路过餐厅，却发现桌上摆着一些点心——现成的食物，可谓是意外惊喜，他没怎么考虑就过去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吃到半途他才偶然想起，海夷是一起床就到庭院里去了，那么这些东西显然不可能是海夷准备的，所以，最大可能就是那些妖怪带来的……
　　邵纯孜顿时感觉喉咙一阵干涩，连舌头上都隐约有点不是滋味，瞪着手里那块咬了一口的点心，过了半晌，最后还是扔进了嘴里。
　　管他的！反正已经吃了这么多，如果真的会吃死人那就死快点，而如果不会，那他还是把肚子填饱一点好了。
　　继续吃着吃着，不时会听见从庭院处传来的动静，有人在叫有人在笑，单单这么听上去，似乎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聚会而已。
　　邵纯孜对聚会没兴趣，对于妖怪更是敬谢不敏，可是此时此刻却又禁不住有些好奇。
　　妖怪们平常是什么样子，是怎么相处的？而海夷跟妖怪又是怎么来往的？话说回来，居然叫妖怪帮忙干活，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啊？
　　越想越多，邵纯孜决定不压抑自己的好奇心，离开厨房回到客厅，手上还端着一盘丸子，装成是一边吃东西一边随意散步过来的样子。
　　从门口往外看去，海夷和妖怪们一起坐在庭院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总之气氛看起来并不严肃，应该只是自然聊天而已。
　　可能是发觉到有人在偷窥，个别妖怪朝邵纯孜这边投来视线，但也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后来海夷也睨了邵纯孜一眼，嘴角微微向上弯着，优美的唇线更是显得华魅无比。
　　就是不清楚这人是在对他笑呢，还是本来就这样笑着的？邵纯孜心里哼了一声，懒得理会。
　　总之目前的情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邵纯孜便打算撤退，就在这时，忽然注意到有一个人——一个妖，也就只有这个妖没有加入到大伙儿的谈话中，独自盘膝坐在水池那边的岩石上。
　　那人身上穿着象是战国时代的铠甲，头戴角盔，青铜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看得到一双抿成直线的薄唇，给人一种冷酷严厉的印象。在他背上歪七扭八地挎着许多刀剑，数量之多，简直令人怀疑他能不能站得起来。
　　总觉得他看上去非常神秘，邵纯孜不免产生了一丝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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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三章（下）
　　好吧，至少就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些妖怪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那么他也不必一个人呆在这里像傻瓜一样。
　　于是再一次听从好奇心的驱使，去到屋外，一直走到水池边那个神秘人附近，左右看看，就在对方身旁的岩石上坐了下来。
　　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开场白，就把手里那盘点心向对方递过去：「要吃点吗？」
　　对方摇头。
　　邵纯孜想了想，还是不喜欢拐弯抹角，干脆就单刀直入地说：「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请问，你是做什么的？」
　　这可以算是邵纯孜面对妖怪所能拿出的最客气的态度了，心里其实仍有戒备，谨慎地盯视着那双掩在面具底下的眼睛，但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就看到两只幽暗的黑洞。
　　「卖兵器。」那人答道，如同他的唇线一样冰冷锐利的声音，不含丝毫感情。
　　耶！会说中文喔？邵纯孜摸了摸鼻尖，这人的态度算不上友善，不过也感觉不到恶意，应该说纯粹是个性如此吧。
　　「能不能给我看看你卖的兵器？」他很好奇，妖怪卖的兵器会是什么样。
　　「既然不买，看也是多余。」
　　「……」呃，顾客就是上帝——这条定律在妖怪中看来并不适用？
　　不论如何，东西是人家在卖，要怎么卖也是由人家说了算，其他人确实没立场插嘴。
　　可是如果连看都不能看一眼，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啊……
　　邵纯孜思量再三，始终还是想要了解：「那如果要买你的兵器，是要用什么方式付款？」人类的钞票在妖怪中大概也不会适用吧？更何况现在的他身无分文，是不折不扣的穷光蛋……
　　卖刀人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着邵纯孜，突然，说了一句叫他万想不到的话。
　　「你要，我可以送你一件。」
　　「送我？」
　　邵纯孜愕然不已，脑子里瞬间闪过一条条警句，什么「无功不受禄」啦，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啦……
　　「为什么送我？」他的表情有点僵硬起来。
　　「你是第一百个来买兵器的人。第一百个，送。」
　　听到这个答复，邵纯孜瞬间有些啼笑皆非。
　　搞了半天，这人果然还是个生意人嘛！竟然会搞这一套……
　　不管怎么样，既然这人说要送，他自然也没理由不要，对不对？就算只是拿来看看，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那就谢谢你了。」
　　邵纯孜聊表感谢地笑了笑，视线开始在对方背后打起转来，「那请问你准备送我什么样的……？」
　　这人背后挂着的那么多兵器，有太刀，有阔剑，还有各种各样五花八门，外表看起来都很威风帅气。
　　不过就兵器而言，外表其实只是其次，更主要的当然还是实用价值。
　　「你想做什么用？」对方反问。
　　「做什么用？」
　　邵纯孜被弄胡涂了，兵器不就是用来干架用的？「难道还有很多种用途？」
　　「斩妖，除魔，屠鬼，诛仙，弑神。」
　　卖刀人一项一项列举，最后问，「你要哪种？」
　　「……」邵纯孜简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老天，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点？竟然还诛仙，弑神……这人卖的到底是什么神兵利器？该不会只是在故弄玄虚而已吧……
　　邵纯孜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尽量不在脸上表现出来。略为考虑，索性就顺着对方的话反问道：「哪种比较有用？」脑筋一转，「另外我想请问有没有弓箭？」
　　刀剑固然很帅很凶猛，用起来也相对比较简单，无非就是挥啊砍的。可是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走在大街上，绝对会被警察盯上吧。
　　换成弓的话就没关系了，而且海夷也曾经说过，弓如果用得好，甚至比起枪也不逊色。另外，弓箭还可以远距离攻击，综合来想，的确也是比较适合像他这样本身没什么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否则若是让他跟妖怪短兵相接，硬碰硬的来，可能还真的会有点危险……
　　「好。」卖刀人答应得非常爽快，立刻就从身后取了个东西出来。
　　正是一把弓，弓身通体漆黑，弦也是，样子可谓是朴实无华。
　　但这既然是从妖怪手里拿出来的，应该总会有点什么特别的地方？……邵纯孜暗暗想着，把东西从对方手中接了过来。
　　摸摸弓身，接着抚到弓弦上，试着拉拨一下。弓弦发出一声清响，然后震颤不止。
　　总体来说手感不错，不过好像还缺了点什么？喔，对了——
　　「没有配箭吗？」
　　严格来说，弓其实只是道具，而射出去攻击敌人、并且对其构成伤害的关键，还是在于箭矢。
　　对于普通人来说倒是随便什么箭都一样，但对于妖怪恐怕就不是了。尤其再结合卖刀人之前的说法，各种兵器有特定用途，那么会不会也有专门对付妖怪的箭呢？
　　对此，卖刀人就只回了八个字：「弓随心动，箭随心发。」
　　「……」邵纯孜有听没有懂。
　　卖刀人看着他那一头雾水的表情，并不再细说，就把弓重新拿了回去，又伸手探向之前邵纯孜放在一边的盘子，把盘里的叉子拿了起来，抵在弓弦上。
　　见他就这样拉开了弓弦，邵纯孜的嘴巴顿时张成O型。
　　这……这究竟算是怎样？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卖刀人已经把箭……哦不，是把叉子射了出去。
　　精准无比，恰恰射中了那边某个妖怪的胳膊。那家伙「哇」的一声跳了起来，紧紧扣住中箭的胳膊，看样子伤得不轻。
　　出人意料的，他突然一爪过去，把那只手臂整个揪了下来。几秒后，断臂处就又冒出了一只嫩芽般的小小手，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长大。
　　然后他才向卖刀人瞪了过来，满脸气愤地大声叫着，作势就要冲过来，但被其他人制止住了。而他继续叫嚣了一阵也就坐了回去，他本身并不是卖刀人的对手，他自己心知肚明。
　　到这时，邵纯孜也终于结束了瞠目结舌的状态，收回视线看向卖刀人，后者仍是沉默如金，把弓重新交还到他手中。
　　在看过刚刚那一幕之后，现在邵纯孜再接过这把弓的时候，感觉和之前就有些微妙的不一样了。
　　不过当下最让他在意的是：「刚刚那个……你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不清楚那个倒霉妖怪是什么来头，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妖怪，而且断臂之后就立刻重生，感觉应该也不会太弱。
　　而这卖刀人却仅用一把叉子，就把那妖怪整得那么惨，这绝对算得上是实力了。只是不知道，是弓的力量比较多，还是卖刀人本身的力量比较多？
　　「我已经说过。」卖刀人如是回复。
　　邵纯孜一阵困惑，已经说过？哦，是不是就先前那句「弓随心动，箭随心发」？可是他根本就没听懂啊……
　　想询问吧，估计对方也不会再详细解释了，只能自己试着努力理解。
　　总之，从字面上分析，再结合刚刚所目睹的情景，意思会不会是指——只要有心，一切都可以做到？
　　真的会什么都可以做到吗？把原本的不可能也变为可能？邵纯孜心里一动，弯下腰在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放在弓弦上，拉弓。
　　瞄准目标。
　　很好，目标正在和别人说话，没有注意这边……
　　稳住，松手，发射——
　　石头「嗖」地一下飞射而出，转眼就到了海夷面前，他眼皮抬也不抬，扬手便把那颗小东西抓在手中，而后才别过脸向邵纯孜看了过来。
　　眉梢挑了挑，把小石头夹在手指中，一弹。
　　邵纯孜还没看清楚，就感觉到额头一痛——正中靶心。
　　顿时来火，但再想想，其实是他先偷袭人家，而人家这回是明着反击，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怪罪……
　　他用力揉揉额头，暂时先忍下了这口气，转而向卖刀人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说是只要有心就能引发出弓的力量，那为什么他却失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你挑错了对手。」卖刀人只给出这样一句。
　　邵纯孜抿起双唇，并不是很了解，但能大概感觉出，这人对海夷的评价似乎很高的样子。
　　那家伙真有那么厉害？
　　好吧，反正就他最不厉害，在这里就只有他什么本事都没有就对了。谁让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海夷不也是个人吗？为什么就能那么厉害？
　　「那家伙……」
　　邵纯孜压低嗓音问道，有点偷偷摸摸，毕竟「那家伙」就在不远处，「海夷到底是什么人，你清楚吗？可不可以跟我说说？」
　　卖刀人沉默了几秒，回答：「不要用眼睛看人。」
　　「……」啥？
　　邵纯孜无语地望天，不用眼睛看，那难不成用耳朵看，用鼻孔看吗？
　　「用心看，自会看见真相。」
　　「……」老天啊，这人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禅？
　　看样子像个武士，卖起东西像商人，说话却像个和尚……结果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邵纯孜暗暗叹了口气，算了，他还是不用深究下去了。
　　念头一转，又问：「你之前说的弓随心动什么的，我似乎做不来吧？」
　　虽然不想妄自菲薄，但是，随随便便用个叉子就把一个妖怪射得哇哇乱叫之类的，这种程度似乎离他也太遥远了……
　　卖刀人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从背后拿出一只放箭的圆筒。
　　刹那间，邵纯孜蓦然怀疑对方背后是不是也像哆啦A梦那样有个百宝袋，可以从里面源源不绝地掏出各种东西来……
　　箭筒里面总共只有六支箭，三支黄色，三支绿色。
　　卖刀人指着黄色的箭，说：「斩妖。」再指了指另外三支，「诛仙。」
　　噢，这可真是厉害东西了！邵纯孜连忙把箭筒接到手里，小心地抽出一支箭仔细端详。
　　箭很有点分量，箭的颜色也并不像是颜料涂上去，而是本身材质的颜色，只是看不出这材质究竟是什么。
　　话说回来，诛仙那个感觉有点多余，因为在通常的印象中，普遍认为仙是正面的、善良的，至于妖……三支会不会少了点？
　　「可不可以用三支诛仙的箭换成三支斩妖的？」邵纯孜问。
　　卖刀人没有做声。
　　邵纯孜擦擦汗，好吧，看样子是没得商量。
　　其实说到底，别人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白送给你，已经是够给面子了。
　　邵纯孜也不能再贪得无厌，郑重地把弓和箭都收好，想了想说：「谢谢，方不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是邵纯孜。」
　　卖刀人依旧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面具上两只黑洞，看不见眼睛，但能依稀感觉到两股锐利的视线。
　　大约十秒钟后，终于答话：「鬼弥。」
　　「嗯，谢谢你，鬼弥先生。」
　　该说的话这样就算说完了，邵纯孜准备站起来，不期然地感觉到手腕一凉。
　　低头一看，是鬼弥的手握了上来，冰凉的是那副钢铁手套，触感很坚硬。
　　「请善加对待墨痕。」鬼弥说。
　　「墨痕？」
　　邵纯孜疑惑，视线一转看到了手里那只弓，明白过来，「喔，好，我会注意小心使用。」
　　「你给予它越多，它也会回报你更多。」
　　「……」老兄，想要让别人听懂你的话就别说得这么禅啊！
　　邵纯孜勉强从五里雾中爬出来，估计如果再问又会被拉回雾里去，只好装作懂得的样子点点头：「好的，我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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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四章（上）
　　时至下午，「妖怪大会」才散场，妖怪们齐齐离去。
　　海夷进屋时，邵纯孜正在摆弄着那把弓。由于箭太珍稀，加上也没有合适靶子，所以就只是拉空弦感觉感觉。
　　看到海夷进来，邵纯孜便问：「那个卖刀的鬼弥也是妖怪吧？」
　　「你认为呢？」
　　海夷走上前随手拨弄一下弓弦，铮铮作响，「普通人做得出这样的兵器？」
　　邵纯孜点点头，这个答案其实在他意料之内，只不过——
　　「但他人还不错的样子。」
　　一直以来，邵纯孜对这些妖魔鬼怪的东西都是憎恶着的，甚至希望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这种东西。
　　只是以前他从没想过，他会认识一个像方问夕那样的猫妖，又接触到这个鬼弥，让他知道了，即使妖怪也并不全是总想着害人的。
　　更或者说，妖怪其实也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像普通人一样……
　　话虽如此，直到现在邵纯孜依然对妖怪没有什么好感。有些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他改不了，也不愿改。
　　他可以不把每个妖怪都当做敌人，但他也不可能跟任何哪个妖怪成为朋友。
　　「只不过送你一个东西，这样就算好人了？」海夷扬扬俊眉，不屑中带着一点嘲弄——
　　你还真是容易收买啊。
　　邵纯孜脸黑了黑，更加不屑地冷哼：「总好过你。」不说送他东西了，甚至还不断从他身上剥削……
　　海夷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伸手捉住了那把弓。
　　差一点就被他把弓拿走，邵纯孜赶紧夺回来紧紧抱住：「这是别人送我的东西，你都要抢？」不带这么玩儿命剥削人的好吧！
　　「我是让你把弓放下来。」
　　海夷如此解释，「不然难道你想抱着这个东西上街？」
　　「上街？」
　　邵纯孜的火气散了点，但更加莫名其妙，「谁说我要上街？」
　　海夷淡定地、从容地、不可一世地一笑。
　　「我说的。」
　　「……」
　　※  ※  ※  ※
　　这次邵纯孜来到日本之前，因为心里有记挂着这样那样的事，所以并没有考虑过要出去逛逛的事情。不过既然海夷这样说，他也没必要拒绝就是了。
　　京都是个历史悠久的城市，有着古色古香的一面，同时也有着现代繁华的一面。
　　海夷带邵纯孜去的就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两人先是在餐厅里吃了东西，之后就在街上随处走走，最后进了一家名品男装店。
　　自从相识以来，邵纯孜是有很多次注意到，海夷的着装常常都很……反正就是直接可以上T台走秀的那种感觉。
　　并没有任何花俏刻意，简简单单一件衬衫、一席风衣，也可以被他穿得如同天王在世。
　　所以，邵纯孜当然也就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个人很爱打扮，也很会打扮，并且现在进到这家店里还是为了打扮。
　　所以，他万万没有料想到，对方会把那套衣服拎到他面前，并对他说：「去更衣间换上。」
　　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脸上尽是质疑：「你说什么？」
　　海夷却什么也不说了，就拉着他往更衣间走去，来到门前，把衣服往他肩膀上一挂，然后把他推进门里，最后还从外面给他关上了门。
　　邵纯孜把衣服拿在手上，越发疑惑不解。本想立刻开门出去质问，念头一转，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他会不会是被当作衣架子了？
　　因为这套衣服肯定不会是海夷买给自己的，当然也更不会是买给他的，那么也许是海夷打算送给某个人的礼物，而那个人的身材刚好跟他差不多，所以，就借他的身体用一用，看看衣服穿上去具体效果如何？
　　越想越认定事情就是这样不会有错，邵纯孜撇了撇嘴，某人还真是会利用别人啊……
　　不爽是当然的，但平心而论，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未免也是太小家子气。
　　于是换好了衣服，打开门走出去，海夷就在门外，把他上上下下打量够了，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就这个。」
　　一次通过，很好，否则要是不行的话，邵纯孜可没有耐性再多脱脱穿穿几次。
　　正打算转身回去更衣间，却被海夷叫住：「不用换了，你就这样穿走。」
　　「就这样穿走？」邵纯孜纳闷地重复了一遍。
　　这又不是他的衣服，就这样穿走的话不好吧……唔？呃？！
　　终于意识到什么，顿时瞪圆了眼睛：「这套衣服是给我的？」
　　「不然你以为？」海夷其实猜到他大概误会了什么，否则不可能会那么乖乖地把衣服换上。
　　而现在看到他这恍然大悟，然后愕然大惊的表现，海夷也就不必感到意外，只需玩味欣赏就可以了。
　　这也算是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这怎么会……」
　　就算得到海夷的间接承认，邵纯孜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其实是很简单的一套服装，简单但是帅气，关键是非常适合他，休闲中不失动感，随性中不失张扬。
　　某人确实非常会选衣服，很好看，而且：「好像很贵啊……」
　　无厘头的话语就这么说了出口，但其实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金钱多少，关键是——这人居然送东西给他？送、给、他？！
　　到底有没有搞错？这人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说明天的太阳要从西边升起了吗？
　　「没什么。」海夷嘴角舒展开来，现出若有似无的弧度。
　　「羊毛出在羊身上。」丢下这样一句，随即便往收银台那边付账去。
　　邵纯孜满头疑云漂浮着，直到后来走出店门的刹那，他才骤然间拨开了云雾：「难道你用来买衣服的钱，是算在你昨天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些钱里？」
　　「你答对了。」
　　「……」搞了半天，原来他就是那只什么都不晓得、还白白惊讶了一把的呆头羊啊！
　　靠，浪费情绪！
　　邵纯孜磨了磨牙，悻悻地说：「那你就没有其他用途了吗？给我买什么衣服……还不如直接给现金我。」
　　「给现金你，你也用不上。」海夷如此回道。
　　邵纯孜撇嘴：「那给我买衣服又有什么必要？是我的钱你也不能这么乱花，我又不是没衣服穿。」
　　「你有衣服，但今晚不适合。」
　　「今晚？今晚又怎么了？」
　　「带你去一个party。」
　　「party？」
　　邵纯孜怔了一下，狐疑地拧起眉心，「什么party？」总觉得这家伙不会带他去什么好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海夷只是这样说。
　　邵纯孜讨厌这种敷衍态度，故意作对地说：「那我偏不去呢，怎样？」
　　海夷斜眼瞟了瞟他，不以为意地说：「你不去，会后悔。」
　　还有这种事？不期然地，邵纯孜有点动摇了：「我为什么会后悔？」
　　「去了你就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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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四章（中）
　　夜晚来临之后，邵纯孜被海夷领进了一家PUB。
　　进门的时候，邵纯孜看见海夷向门卫出示了一张卡片样的东西，貌似这里是实行会员制。
　　再到PUB里面一看，并没发觉有什么很特别的，就跟其他PUB一样，男男女女三五成堆，在旋律悠扬的音乐声中谈笑风生。
　　这么看起来，邵纯孜觉得其实根本没有特意换新装的必要，倒更有可能只是某人心血来潮而已……切，脱线。
　　进门之后，海夷直接带着邵纯孜上到二楼包间。说是包间，其实面向一楼大厅的那个方向敞开着一面超大的窗，坐在座位里就可以把楼下的情形一览无遗。
　　坐下不久，就有侍者送来了酒水饮料，以及一些小点心。
　　越看越觉得这纯粹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玩乐而已，邵纯孜不禁想问清楚：「我们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海夷端起玻璃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红酒，才接话：「之前进门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家PUB的名字？」
　　「名字？」
　　邵纯孜的确注意到了，但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不就是hunter吗？」
　　Hunter，中文就是「猎人」。
　　听说有些人会把异性当做猎物，把泡妞或是钓凯子作为狩猎，所以hunter这个名字其实还挺恶俗的——至少邵纯孜是这么以为。
　　「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猎人。」
　　听见海夷这样说，邵纯孜更是不以为然，讥诮地回道：「是吗？都是些什么猎人？」
　　「吸血鬼猎人。」
　　「……什么？！」
　　邵纯孜这才大吃一惊，几乎以为海夷是在开玩笑，但是认真看看他的表情，并不象是在耍人，何况这种玩笑既不好笑，也没有其他意义。
　　尽管如此，还是想再次确认：「你是说真的？千真万确？」
　　海夷微一挑眉：「你是不想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被这样反问，邵纯孜知道自己再也不用质疑。
　　是的，这确确实实就是真的，即便这是多么的匪夷所思。
　　「吸血鬼猎人——就是专杀吸血鬼的猎人？」他或许有点明知故问，只是想再确认得更清楚而已。
　　而他也的确得到了确认，当他听到海夷「嗯」了那么一声。
　　就只这样淡淡一声，飘进邵纯孜耳朵里，立时让他的脑袋一下子大起来，各种疑问接连不断地涌了进来，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但却还是非问不可。
　　因为这实在是太太太奇异了！
　　「还有专杀吸血鬼的猎人？」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做这么危险的事，甚至还以此作为职业？
　　「这个世界上，有牲畜，就有屠夫；有小偷，就有警察；有死人，就有鬼差。」
　　海夷说，「有喜欢猎杀人类的吸血鬼，那么当然也会有以猎杀吸血鬼为生的猎人。」
　　一番话有条不紊，邵纯孜立刻就被说服，再往深处想想，忽然困惑：「他们都是普通人吗？像我一样的？」
　　「是。」
　　海夷缓缓眯起眼，目光中透出微不可查的深意，「或许比你更普通。」
　　邵纯孜并没有留意后面这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普通人……那他们怎么会这么厉害？」跟吸血鬼作战什么的，一般人总做不来吧？
　　「要对付吸血鬼，并不需要有多厉害。」海夷说。
　　邵纯孜原以为他在卖弄傲慢，但很快就发现，他并没有，他只是不以为然而已。
　　说起来，他也的确有不以为然的资格。他不是还抓了一个吸血鬼给他看房子吗？
　　邵纯孜轻轻哼了一声：「我觉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根本没有可信度。」这家伙跟普通人又不是一个实力等级上的，当然会觉得很简单了……
　　他这样的想法，海夷其实不难理解，嘴角挑了一下，说：「专业训练当然也是必须，训练强度你可以自行想象。」
　　邵纯孜的确能够想象，越想就越是觉得，能够出师独当一面的猎人都是非同一般的强者。
　　「这种吸血鬼猎人有很多吗？」
　　四下环顾，单单在这家PUB里的就有至少几十个，而这应该还只是一部分而已。
　　「不少，也不算多。」
　　海夷答道，「大部分是家族事业，一代代继承下来。」
　　「居然还要继承……难道不会有人不愿意吗？」
　　毕竟是这么危险的职业，再说猎杀吸血鬼也得不到什么回报，甚至还不能对外声张，连个英雄都当不了，可以说是最最吃力不讨好的职业之一了吧。
　　「不愿意又能怎样？」
　　海夷略带嘲谑地笑起来，「你一家子杀的吸血鬼多了，就算你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也会来找你。」
　　「……」邵纯孜一时哑口无言，有些东西实在不是他能了解的。
　　说实话，或许应该庆幸，他不是生在那种环境，不用了解这些事。
　　只不过，他自己所面临的那些事，比起来又好得了多少呢……
　　摇摇头，现在不愿想这些，转口问：「他们经常会像这样聚在一起？」
　　吸血鬼猎人也是人，也需要日常的社交生活，是这种情况吗？
　　「很少。」
　　海夷却说，「一年难得有一次。」
　　这么少？邵纯孜挠了挠头，话说回来——
　　「之前进门的时候你给门卫出示的东西是会员卡吧？你怎么会是这里的会员？难不成你也是猎人？」
　　「不是。」至少不是专职，如果偶尔遇上了，可能会随手猎个玩玩。
　　基本上，只要对方不来主动招惹他，一般情况下海夷是会直接无视过去的。
　　至于会员卡，是以前他闲着无聊弄了一个，便于在这里进出而已。倒不是对这地方本身有多大兴趣，不过偶尔也会来找点乐子，比如今天。
　　「像这样的猎人PUB多不多？」邵纯孜继续问，反正来都来了，就稍微多了解一点也无不可。
　　更难得的是海夷这会儿十分配合，问一句便答一句：「世界各地都有，不算少。」
　　「那这种地方一直就只有猎人出入？」
　　「不，平常这里会对普通人开放，只有在特别的时候才会聚集猎人，并且只有猎人。」
　　「什么特别的时候？」
　　「今天这种时候。」
　　「今天？」
　　邵纯孜迷茫地眨了眨眼，「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对于猎人而言。」海夷点燃一支烟，含在薄唇中间，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缓缓地吐出来。
　　邵纯孜望着那张模糊在袅袅白烟之后的脸孔，越发觉得有些神秘兮兮。
　　对于猎人而言？——「有什么？」
　　「有活动。」海夷言简意赅。
　　「什么活动？」邵纯孜继续追根问底。
　　「吸血鬼猎人的活动，你认为会是什么活动？」海夷反问回去。
　　吸血鬼猎人的活动会是什么活动？……邵纯孜在心里默问着，思索着，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地浮上脑海，但又无法确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阵阵骚动，音乐的声量变小了，人声则大了起来。
　　邵纯孜从视窗看下去，只见所有人都陆续围到了舞台那边，而在人群中留了一条过道，有两个身高体壮的成年男人，一前一后如同押解般地带着另一个看起来更加强壮的男人，向着舞台径直走去。
　　很快他们就到了台上，原本是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转移到中间那人的左右两边。
　　邵纯孜这才看清楚了，中间那个男人的双手原来是被铐在身后的，头发有点凌乱，衣装也是，稍显狼狈，但却带着一脸冷酷的表情，站在那里，活像一尊雕像似的。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绕在他身上，突然，他就瞪大了眼睛，目露凶光，嘴巴张开，现出嘴里那两颗尖锐的獠牙，喉咙里还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吼声。
　　邵纯孜看着那张瞬间从冷酷变得狰狞凶恶的脸孔，有些愕然地明白过来：「那是个吸血鬼？」
　　海夷没有答话，也不需要答话，反正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毋庸置疑。
　　邵纯孜也认识到这一点，不再质疑，只是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活动。」海夷的回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邵纯孜愣了一下，联系到之前的对话，渐渐领悟：「这个人……这个吸血鬼和猎人今天的活动有关？」
　　顿了顿，眉头微蹙起来，「他会被怎么样？」
　　作为猎物，被绑着带到一堆猎人面前示众，想也不可能只是出来走个秀而已吧……
　　「你认为他会被怎么样？」海夷留给他自己猜测。
　　而他猜来猜去都只有一个结论：「……会被杀掉？」
　　海夷吐了口烟，不置可否。
　　邵纯孜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作何想法。对于吸血鬼这类的东西，他肯定是没好感的，如果跑来招惹他，他也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
　　可是眼下，看着独独一只吸血鬼面对着这样一大群人，总觉得……有些形容不来的感觉。
　　怎么说呢？就好像有点胜之不武，以多欺少似的。
　　即使说对待这些妖魔鬼怪不需要公平，然而这个情形也太悬殊了，简直跟欺凌虐待差不多……
　　「放心，不是虐杀。」
　　仿佛看透他心里所想，海夷悠然说，「是公平决斗。」
　　「公平决斗？」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人越众而出，单手撑在舞台边缘，一跃，灵活无比地蹦到了台上。
　　邵纯孜定睛瞧了瞧，那人的模样非常年轻，大概也就十六、七岁左右。
　　顿时讶然：「他想干什么？」
　　「去和吸血鬼聊天——你觉得这可能吗？」
　　「……」
　　其实不必这样反讽，邵纯孜心里也不是没有猜到答案，他只是觉得，「可他的年纪会不会太小了点？」
　　十六、七岁，说起来是比起他也只小几岁而已，不过这就已经是少年和青年的区别。况且那个少年的身材看上去比吸血鬼小了足足一圈。
　　这样的决斗，真能算是公平？
　　「猎人都是从小开始接受训练。」
　　海夷淡淡地说，「或许他的年纪只有十六岁，但战斗年龄却有十年以上。」
　　「……」
　　「你无法理解，对吗？」
　　「……」
　　邵纯孜摇摇头，他的确无法理解。但在某种方面上，他又觉得是能够理解的。
　　这个世界并不简单——他很早以前也就知道了……
　　「你不用理解，只要看着就可以了。」海夷说得若有深意。
　　这样一说，邵纯孜不禁又疑惑了：「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你不是说想学本领？」
　　说着，海夷伸出左手，食指的指尖沿着酒杯边缘轻抚而过。
　　无声无息间，只见杯子里的红酒涌动起来，就仿佛是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咕噜……却又在转瞬间完全凝固，杯口中还散发出阵阵寒烟，连玻璃杯都被冻得裂出了几道细缝。
　　邵纯孜张口结舌，整个看不懂这是什么戏法。
　　好不容易才想起把嘴巴合拢，而后就听见海夷说：「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做到？刚才看见的那种东西？
　　「废话！」
　　邵纯孜翻翻白眼，「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那就对了。」
　　海夷重新拿了一只酒杯，在里面斟上红酒，不过这一次就不变什么戏法了，只是端起来喝了两口。
　　他的动作优雅犹如贵公子，眼神却深邃神秘，仿佛随时可能化身成矫捷猎人，把猎物瞬间扑杀。
　　但这眼神也只是一瞬间，旋即他就掀掀唇角，有些漫不经心：「我可以教你的东西，你学不来，那么你就要学你能学得来的东西。」
　　「……」
　　--------------------


第30章 第四章（下）
　　邵纯孜沉默下来，下意识地转过头再次向楼下看去。
　　吸血鬼已经被松绑，行动是自由的了。而此时台上除了他以外，就只剩下了那个少年。
　　少年手里握着两把短刀，刀身上闪烁着明晃晃的寒光，其中一把刀刃甚至还是锯齿状，单单这样看着就让人觉得有点肉痛。
　　两个人分别站在舞台的两边，面向彼此，环绕着圆形的舞台不紧不慢地转圈，对峙。
　　首先发动袭击的是吸血鬼——他在这里参战不是心甘情愿的，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样做，这么多猎人在这里，他不可能逃得掉，那么，能干掉一个敌人就是一个。
　　而且这个少年看上去也比较弱的样子，当然，这只是看上去。
　　虽然吸血鬼的动作堪称敏捷，少年的反应却总是比他更快。
　　每一次，眼看少年就像要被吸血鬼击中，但他却次次都成功躲开了。而且不单是躲开，甚至还会顺手——看上去非常顺手地给对方回敬那么一下。
　　邵纯孜自认运动神经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但此刻看着这个少年的动作，还是不由得有些自叹不如。
　　这并不仅仅是经年累月的体能训练，更是多次实战经验的成果，培养出那一瞬间的判断力和应变能力。
　　快的速度，并没有影响到少年出手的狠度，每挥一刀都是虎虎生风，刀光如影。而每当吸血鬼被划伤一次，底下的人们就会欢呼叫好。
　　很显然，猎人对于吸血鬼并没有丝毫的同情心。作为宿敌，同情本就是多余的。
　　随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而直到现在自己都还未能伤到对手一下，吸血鬼渐渐有些愠怒起来，动作也变得更加急切。
　　攻击看上去越发凌厉凶狠，然而实际上，章法却是乱了，破绽露得越来越多。
　　与之相比，少年动作依旧如常，快、狠、稳，可说是无可挑剔。
　　当吸血鬼猛然跳到半空，向着少年虎扑而去，邵纯孜先是被吸血鬼那夸张的跳跃能力惊愕了一下，旋即又为少年暗暗捏了把汗。
　　假如这一下被吸血鬼扑中，不用做什么，光是压都可以把人压扁了吧……
　　但是少年没有动，猫着腰等在原地，整个人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在那个电光火石的瞬间，他如同陀螺般地转了个圈，手中的短刀在空气中印出一道银色长线。
　　之后，吸血鬼紧紧捂住了喉咙，脚步有些趔趄地往后退去，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源源不断溢出来。
　　是不是这样就结束了？邵纯孜既讶异又佩服地思忖，因为一旦喉咙被割断，这个人基本就气数已尽了不是吗？不过，对普通人而言是这样没错，但是吸血鬼的话……
　　据说——其实也是电影里说的，要杀死吸血鬼，得用银器，或者是用木桩扎进心脏什么的，真是这样吗？
　　在邵纯孜这么东想西想的时候，又看见那个少年把刀对空挥舞了几下，并没有收起战斗架势。
　　看样子那还不是结束。
　　就在这时，PUB大门方向传来一片嘈杂声，毫无先兆，突然就有几个人影飞了进来……准确来说，更象是被打飞进来的。
　　邵纯孜正愕然，就听见海夷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来了。」
　　来了？邵纯孜莫名地瞄了他一眼，再看回门廊那边，更多的人一拥而入，有人是跑进来的，有人是跳进来的，还有一些人竟然从墙上甚至天花板上爬进来的……
　　杂、杂技团？或许是因为眼睛睁得太大，邵纯孜感到眼角抽搐了几下，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吸血鬼。」
　　海夷给出这样的答案，邵纯孜是有意料的，不必再惊讶，只是非常想不通：「怎么会一下子来这么多吸血鬼？」
　　虽然入场方式各异，但是一个个都气势汹汹的样子，显然并不是来寻欢作乐。
　　「这也是活动的一部分吗？」
　　「不是。」海夷予以否定。
　　那么，既然不是活动，这些吸血鬼不请自来也就等于是突袭了吧？邵纯孜想到刚才听见海夷说的那句「来了」，难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场突袭？」
　　海夷点头。
　　邵纯孜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内幕消息。」
　　「内幕消息？哪里来的？」
　　「还记不记得今天我那里去了什么人？」
　　「……今天？」
　　邵纯孜一愣，灵光闪过脑海，「是那些妖怪告诉你的？」
　　海夷微微一笑，便算是默认了。
　　连这种事情都有内幕消息，还真是……邵纯孜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了，何况现在的重要问题也不在这方面。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他问海夷。
　　以立场而言，他们两个不属于猎人或者吸血鬼任何一方，之前纯粹当成来观光倒也没关系，可是现在……
　　楼下已经变成了一座战场，宽敞的大厅之内，一眼望去只觉得混乱无比。
　　这是战争？不，这是打群架……
　　这边，有猎人被吸血鬼撕咬着，那边，也有吸血鬼被猎人砍得血花飞溅。看来看去，分不出究竟哪边占到上风，只知道战况还在愈演愈烈。
　　至于邵纯孜刚刚问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或者说也不需要回答了，因为，有一个吸血鬼发现了这里。
　　当目光对上的瞬间，邵纯孜心里就咯噔一下，紧接着看见吸血鬼的嘴角扯了开来，之后纵身一扑，直接就从一楼蹦了上来。
　　眼看敌人迎面而来，邵纯孜无暇思索，全凭本能从座位里跳了起来。
　　刚刚躲开，下一秒吸血鬼就进了窗。在地上站定之后，他稍稍侧目看了海夷一眼，继而看回邵纯孜，大概认为还是应该先搞定比较轻松的目标，于是再次扑了过来。
　　……干！他看起来就比较好捏是不是？还有，先生你是吸血鬼又不是青蛙，好好走路不可以吗，为什么非要用蹦的？！
　　来势凶猛，邵纯孜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躲过，然而紧随而来又是下一击，他只能一躲再躲。
　　根本找不到反击的余暇，更何况他手里也没有武器，总不能赤手空拳跟吸血鬼干架。
　　再一次躲开攻击之后，总算抽出几秒时间看向海夷，只见对方安安稳稳坐在原处，一手夹烟，一手端着酒杯，优哉得不得了。
　　这混蛋，是在看戏吗？邵纯孜顿时气不打一处出：「你是死人啊？快来帮手！」
　　海夷抽烟，喝酒，没反应。
　　邵纯孜闪身，躲避，再次大吼：「你还不快来？！」
　　海夷继续抽烟，喝酒，没反应。
　　「混蛋！」邵纯孜气急，差点就想破口大骂，却在这时海夷终于有了反应。
　　「拿去。」
　　随着这两个字，某个东西朝邵纯孜飞了过来。
　　他不假思索地抬手接住，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盘子，之前曾经用来盛过水果。
　　盘——子——？！
　　邵纯孜当场气歪了嘴角，当吸血鬼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刹那，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也不曾想到的举动。
　　他把盘子砸了过去。
　　「哐啷」一声，血丝从吸血鬼脑门上淌了下来。
　　只能说，吸血鬼也是始料未及，猝不及防就挨了这么一下。甚至还有点不敢相信，呆滞了几秒，才勃然大怒。
　　如果说之前吸血鬼的攻击还带有那么些玩闹性质，就像猫逗弄老鼠，那么现在他算是认真起来了，从猫变成一条被踩到尾巴的狼狗，紧咬着邵纯孜身后不放。
　　邵纯孜当然也不可能乖乖给他咬，能躲就躲，躲不过……也得躲。
　　其实就算跟之前看到的少年猎人相比，邵纯孜的行动也是非常敏捷的，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能有多么敏捷。
　　于是乎，一人一吸血鬼就在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你追我赶绕圈圈，期间还时而会有不明物体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在接到了包括盘子在内，以及叉子、酒瓶、玻璃杯之类的一堆玩意之后，邵纯孜再也忍无可忍，冲到海夷面前用力一拍桌：「你他……叉的想玩死我是不是？！」
　　「不是你叫我做点什么？」海夷挑着眉，神情可以算是无辜，也可以算是无耻——在邵纯孜眼里看来。
　　「那你做了什么？！」
　　话到这里，吸血鬼又追来了，邵纯孜只好边闪躲边咆哮，「你给我酒瓶是想干嘛，给我叉子是想干嘛？到底来不来帮手啊你……」
　　似笑非笑地，海夷勾起了唇角，作为回应，手里再次出现了某种东西。
　　邵纯孜眼角瞥到，几欲抓狂：「你这混蛋要是真不想玩死我，至少拿点实用的东西来啊！」
　　话音刚落，海夷就甩手把那个东西抛了过来。
　　邵纯孜差点就不想接，但却还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接住了，继而愕然一怔。
　　这东西居然是——弓。
　　从妖怪卖刀人那里得到的，一把名为「墨痕」的弓。
　　它怎么会在这里？海夷又是怎么把它拿出来的？……邵纯孜疑惑万分，但在此情此境他也没空深思。
　　吸血鬼再度追来了，不厌其烦，而邵纯孜却是真的有点烦了，这样追赶下去简直没完没了，他的体力是有限的，万一跑不动了难道就只能等死？
　　去他爷爷的！邵纯孜猛地咬牙，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把弓提起来就朝吸血鬼打了过去。
　　吸血鬼本身在往这边冲，也没看清楚邵纯孜手里的东西，没想到要躲也来不及躲，头上被弓身狠狠地打了个正着。
　　超乎想象的痛，吸血鬼缩着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愤怒龇牙。
　　再然后，继续追击。
　　就算邵纯孜已经非常不耐烦，但也总不能在原地傻站着让人来杀，而仅仅靠一把弓又没办法取胜……对了！
　　「箭呢？给我箭！」他朝海夷叫道。
　　既然海夷能把弓拿出来，要拿箭的话应该也没问题吧？那些箭……如果真有号称的那么特殊，或许正好可以试着用来对付吸血鬼？
　　可是，海夷却摆了摆手：「对付这种角色，不需要。」
　　「……」不需要？开什么国际玩笑！
　　单单给他一把弓是想叫他怎样，用弓身抽打吗？还是用弓弦勒？……唔？……
　　邵纯孜一刹那间走了神，还好很快就回过神来，但见吸血鬼又一次锲而不舍地扑了过来。
　　也许是本能，也许是有意无意，邵纯孜把弓挥舞了过去。准得出奇，弓弦恰好从吸血鬼头顶上套进去，勒在了他脖子上。
　　连半秒钟的时间也不可耽搁，邵纯孜立即绕到吸血鬼身后，抬手，用手肘当作钉锤般的在吸血鬼后颈猛力一敲。
　　吸血鬼被敲得咳嗽两声，紧接着又受了邵纯孜一击，比刚才更有力，吸血鬼往前踉跄一步，单脚跌跪了下去。
　　邵纯孜当机立断，一脚踢上他后背，重重地把他踩了下去。
　　好不容易终于占到上风，邵纯孜半点也不敢放松，继续努力。说是乘胜追击，其实他也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想把事情解决，只是想战胜敌人，只是想活下去……
　　双手把弓越攥越紧，骤然大喝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爆发，手中豁然使力往上一拉。
　　弓弦原本是紧紧勒在吸血鬼脖子上的，就在突然间，邵纯孜感觉到手里的力道断开了。
　　再看，吸血鬼依旧被他踩在脚下，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脖颈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的涌出。而头颅则在地上滚啊滚啊，一直滚到墙边，停了下来，两只眼睛瞪得像牛铃一样圆。
　　当邵纯孜看着它们的时候，总觉得它们也同样在回看着他，目不转睛，一眨不眨，定定地，死死地……
　　邵纯孜眉睫急颤几下，蓦然松手放掉了手里的弓，捂住嘴巴冲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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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五章（上）
　　包间门外不远处就是洗手间，邵纯孜冲进里面，一脚踢开隔间的门，在马桶旁边蹲了下来。
　　吐，是想吐，但却又吐不出什么东西。
　　心里受到的冲击，或许也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严重。
　　严格说来，这也许不能算是他第一次夺走别人的生命，而且像上次一样，这次他杀死的依然不是人类，只是这次的外形长得和人一模一样……
　　说到底，最主要的其实还是，邵纯孜完全没有预想到这个结果。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会用弓弦就把别人的脑袋给硬生生的……
　　为什么会这样？是弓弦太强韧锋利，还是他太大力？或者全部都是？
　　他蹲在原地喘了一会儿气，渐渐缓和过来，垂眼望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他就是用这双手干掉了一个吸血鬼，一个……妖怪。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妖怪，不过上次那个实在太弱了，几乎就跟杀死一只小鸟差不多。
　　而这次的吸血鬼，或许并没有多强，但应该也不至于太弱——至少对普通人而言还是有一定威胁的吧。
　　可是说老实话，他也不晓得该怎么描述才好……总觉得一切来得太突然，他甚至没什么现实感，好像之前发生的那些全都是假的，只是在做梦一样。
　　但他又很明白以及确定，那并不是梦。
　　好，不管怎么样，这都应该算是好事吧？是吧？说明了他也可以做到，凭他自己的力量……
　　反反复复告诉着自己，收拾起狼狈站了起来，走到水池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有着黑而明亮的眼眸。他舒了口气，正准备放水洗把脸，突然听见「砰」的一声。
　　同时，一个人影从门外飞了进来，像一滩泥巴似的「啪」一下撞到墙上，然后滑倒在地。这人脸上身上全都是血，眼睛闭着，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
　　数秒钟后，又有一个人跨进门内，而这次来的是……
　　居——然——是——布莱恩！
　　邵纯孜暗暗一惊，浑身戒备立时像刺猬般地竖了起来。
　　而布莱恩看到邵纯孜在这里，眼中也闪过一丝愕然，然后却又笑了，迈脚朝他走过来，一步步不疾不徐，英俊的面孔上绽放着优雅，一如古老的西方贵族。
　　「晚上好，你叫邵纯孜，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走近，语气极其自然，就象是在跟熟人日常寒暄，「还记得我吗？昨天我们刚刚见过。」
　　「……」邵纯孜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只希望对方立即消失。
　　有可能是由于刚刚才跟一个吸血鬼大战了一场的关系，现在邵纯孜对这类生物变得格外敏感。
　　就算这个吸血鬼对他的态度跟之前那个截然不同，但是实际上，他跟这个吸血鬼的认识程度也仅仅只是互知姓名而已。
　　而且说到底，吸血鬼就是吸血鬼，反感之、拒绝之，根本不需要理由。
　　可惜看样子，对方并没有自动消失的意思，那么邵纯孜只能选择主动离开。
　　然而，布莱恩却从他的正前方不断逼近，似乎有意无意间就堵住了他的去路。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巧遇。」
　　布莱恩闲聊般地说，「你应该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没有等待邵纯孜的答话，紧跟着又问，「海夷也在？」两分疑问，八分肯定。
　　「……对，他马上就来。」邵纯孜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好像是脱口而出，自己并没有仔细思考过。
　　也许在他潜意识中，因为知道海夷是这个吸血鬼的克星，所以才会搬出海夷的名字，想要借此达到威吓效果。
　　不然还能怎么办？他现在两手空空，连一根叉子都没有，真打起来多半是要吃亏的，那么当然还是不要打就最好了……
　　听了邵纯孜的说法，布莱恩没有接腔，静静地从前方绕到了他的一侧。
　　「呵呵……」突然响起的笑声近在耳边，邵纯孜别过头，不悦地发现布莱恩竟然凑到这么近，蓝眼睛近到可以看见些许透明，直勾勾地向他的眼里看进来。
　　「邵，你的眼睛很漂亮。」
　　布莱恩赞叹般地低语，「东方人我见过很多，但是没有一个人的眼睛像你这样，这么黑，这么纯净而又深沉的黑色，嗯……我很喜欢。」
　　「……过奖。」邵纯孜从牙缝里憋出硬邦邦的两个字。
　　话说，他突然想起来了，这只吸血鬼是不能吸血的——除了海夷的血以外，但吸血鬼毕竟还是吸血鬼啊，就算不吸血，杀杀人看看血腥也可以过一下干瘾吧？
　　此外，布莱恩在今天这种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原本也就是大开杀戒来的，比如刚才被他丢进门的那个可怜虫。
　　虽说他的目标应该是吸血鬼的宿敌——猎人才对，但是假如他杀得正high，顺便也给邵纯孜来上一顿「大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是吗？
　　邵纯孜感到背脊微微发凉，深呼吸咬了咬牙，决定还是不想那些有的没的，直接走人。
　　然而还没来得及迈步，肩膀就被一只手掌扣住，轻松却又牢固的把他摁在原地。
　　他眼前迎过来一张脸，那张脸在傲慢地微笑着，说：「邵，成为我的同伴吧。」
　　「……什么东西？」邵纯孜莫名其妙，拳头一点点握紧，如果真到有必要的时候，他会挥拳的。
　　但是，如果可以不这样做，还是希望能尽量避免，毕竟他实在没有把握，以赤手空拳对一个吸血鬼……
　　「对不起，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他冷冷地说。
　　「呵呵，我是认真的。」
　　布莱恩凑得更近，「你知道有多少人渴望成为吸血鬼？他们祈求永恒的青春，不朽的生命，为此他们甚至不惜牺牲人性。可是我不想咬他们，我不喜欢他们。我喜欢你，邵，让我咬你吧。」
　　「我拒绝。」邵纯孜断然否决。
　　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居然被一只吸血鬼口口声声请你同意让他同化？扯他妈的淡！
　　「别这么固执，这可是普通人千载难逢的机遇啊，以后你一定会感谢我的。」布莱恩低低笑着，嘴唇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到人的颈边，随时可以张口，轻轻那么一咬……
　　突然，感觉到一股湿软的触感滑过皮肤，邵纯孜浑身的鸡皮疙瘩泛滥开来，一阵强烈反胃。
　　「去见你的鬼！」他恼怒地叫道，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拳头，狠狠挥了出去。
　　才挥到一半，却被对方巧然扣住了手腕。与此同时，那张脸再次逼在眼前，除非闭上眼睛，否则目光根本避无可避，直直地与对方的目光对上。
　　那双晶莹透亮的蓝眼睛，占据了他整个视野……邵纯孜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只觉得那双眼中的蓝色一下子扩散开来，不断伸展，再伸展，仿佛变幻成一片天空，把人完全笼罩起来。
　　意识就迷茫了，视野中脑海中除了那片蓝色以外，什么都没有。
　　整个世界似乎都是虚空。
　　直到他突然听见一声：
　　「纯孜。」
　　他呆住了。这个声音——妈妈？
　　「纯孜。」
　　——爸爸？
　　「纯孜。」
　　——哥哥？！
　　四处张望。谁？谁？到底是谁，到底在哪里？无论他怎么张望，却始终看不见任何人。
　　「对不起，纯孜，没有在你身边看着你，陪着你一起长大。」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妈妈，我怎么可能要你的道歉？
　　「对不起，纯孜，让你经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让你过得这么辛苦。」
　　真的是你在说话吗？爸爸，是原本的那个你吗？
　　「对不起，纯孜，为了一个你不喜欢的人而让你担心，给你造成了那么多不快乐。」
　　哥哥……
　　不，不是的！别说了，别说了，全都别说了！这不是真的……对，这绝不可能是真的！这几个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甚至还说出这些话？
　　即便他有多么期盼这是真的，但，他越是期盼，就越是明白，正因为这些是不可能的，是求之不得的，所以他才会这么期盼……
　　见鬼，见鬼！到底怎么了？现在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很想大声质问，事实上他也的确开口了，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话一出口就被这个世界中的虚无所吞没。
　　……
　　「啪！」
　　毫无预兆地，耳边蓦然响起这样一声，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在他左边脸颊上作痛。
　　他愣愣的，正想着要用手摸一下看看，右脸又是一痛。
　　而就在这之后，他眼前的蓝色迷雾开始散去，去得很突然，就像来时一样突然。
　　一度涣散的目光渐渐找回了焦距，只见面前立着一具高大英挺的身影，一只手举在半空，看似随时都会打过来。
　　还打？邵纯孜瞬间明白了刚才那两下痛楚是怎么回事，顿时光火：「你打够没有？！」
　　「喔，已经清醒了。」海夷无谓地说，手放了下去，表情却残留着些微遗憾，好像还很可惜不能再多打几下似的。
　　邵纯孜嘴角抽动：「混蛋……你打得很过瘾是吧？！」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耳光呢——至少留在他印象当中的是没有了，越想越来气，几乎想还一耳光回去。
　　只差一点他便真的付诸行动，却不知道是不是被对方发现了他的意图，蓦地转身走开两步，然后他就看见了，双臂抱怀斜倚在那边墙上的布莱恩。
　　他怔了怔，这才记起什么，伸手指着布莱恩，眼睛则向海夷瞪去：「他怎么还在这里……你没把他解决掉？」
　　「我为什么要把他解决掉？」海夷泰然自若地反问。
　　邵纯孜顿时被问住。的确，以海夷的立场，布莱恩并不是敌人，当然也就没有对他出手的必要。
　　同样，严格说来，邵纯孜也并没有非要布莱恩死不可的理由。尽管布莱恩对他说了一些荒诞无稽的话，不过实质性的人身伤害却是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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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五章（下）
　　邵纯孜真正难以释怀的，其实还是之前那离奇莫名的状况，是幻觉吗？还是……
　　「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我是怎么了？」
　　他向海夷探究，「是不是吸血鬼对我做了什么？」
　　「不管他做了什么，已经足够证明你不是他的对手。」海夷淡漠地说，有点答非所问。
　　即使他说的是事实，邵纯孜听了还是感到忿忿：「就算我不是，难道你也不是吗？」
　　「我是又怎样？」
　　「你就是完全没有怎样，你什么都没做……」
　　邵纯孜指责，自己也无法解释究竟，就是没来由地觉得不甘，「从先前到现在都是，你除了看戏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你不是我这边的吗？」
　　「怎么？」
　　海夷扬扬俊眉，眉梢滑过一缕玩味，「我们现在是在玩选边站的游戏？」
　　「你——这不是游戏！」邵纯孜拳头紧握，他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活得这么不正经，不认真？
　　万事对这人来说好像都只是玩玩而已，觉得有趣就来，觉得无趣就走。
　　更可气的是，这家伙这么散漫，却还过得比别人都好，比大多数人都更潇洒、更惬意，这简直就没天理！
　　真讨厌像这样的人……
　　「不管这是不是游戏，我们可以走了。」海夷神色不改。
　　后半句的转折几乎是毫无过渡，邵纯孜不禁一怔：「走？走去哪里？」
　　「当然是回去。不然你还想去哪里？」
　　「回去？可是这边……」邵纯孜瞄了布莱恩一眼，又向门外看了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这边的是吸血鬼和猎人的事。」
　　海夷缓缓说，「难道你又想挑边站？你不是猎人，更不是吸血鬼，你站哪边都不对。」
　　就算如此，站到人类那边总是不会有错吧？——邵纯孜心里这样想着，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也是明白的，这并不是他站哪边的问题，而是，他站不站都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猎人会赢，不管他帮不帮忙都会赢。如果猎人会输，他也只不过是陪他们一起输而已。
　　更何况，这原本就不是他的战斗。他在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个看客。
　　之前那一战纯属突发意外，他侥幸获胜，可不能得意忘形，幸运女神是会走的，所以……他也该走了。
　　他不再回话，就直接往门外走去，却在路过海夷面前的时候被他拉住。
　　「外面一片混战，你还想被卷进去？」
　　这样说着，海夷把邵纯孜带到窗边，把窗户拉开，然后揪住邵纯孜的衣领往上一拎，就这么扔出了窗外。
　　从头至尾，邵纯孜压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等到从大脑当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发现自己正被别人抱在怀里。
　　邵纯孜顿时浑身汗毛倒竖，跳到地面上，刚刚站定就连退七八步远：「搞什么鬼？！」
　　海夷挑眉：「不然呢，应该让你直接摔在地上比较好吗？」
　　「……」那总该还有别的办法吧！
　　邵纯孜磨了磨牙，没好气地瞪了海夷半晌，蓦地转头就走。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眼不见心不烦……
　　这种做法的确有效，就这么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就渐渐地冷静下来。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这样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给点时间，完全可以省去很多情绪的浪费。冷静些，也便于与人交流，便于处理事情。
　　只是在很多时候他总会被情绪冲昏头脑……
　　总之现在他冷静了，思考能力恢复，便又想起了之前那个令人在意的疑团，之前他曾经询问过，但是没有得到解答。
　　他侧头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希望这次对方可以合作地告诉他：「刚刚那个吸血鬼，布莱恩，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看到还有听到的东西……那些是怎么回事？」
　　「一种戏法。」海夷一句话简单带过。
　　无论如何，至少他是回答了，虽然答案和邵纯孜预料的也没差太多……
　　「什么戏法？」他进一步询问。
　　「扰乱人心。」
　　「扰乱之后又会怎么样？」
　　「大概就是发生幻觉，给人看见心里想要的东西，或者是不想要的。」海夷模棱两可地说。
　　其实他又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小把戏他既没兴趣，也根本不吃这一套，所以他的答案或许并不标准，不过基本上也能概括过去。
　　而邵纯孜听完之后，不期然地就有些迷惘了。
　　之前他在幻觉中听到那些，正是因为他自己想要吗……
　　「小春子，你很脆弱。」
　　突然就听见这样一句，邵纯孜立时停住脚步，朝说话的人直直看去。
　　因为那句来得实在太没头没脑，他甚至感觉不到脾气，只觉得云里雾里：「你说什么？」
　　「那种戏法其实不算厉害，假如人的内心足够坚强，就像一道铜墙铁壁的守卫，阻挡幻觉入侵。」
　　海夷沉声说，目光越发深邃起来，「而你，你轻易就被他扰乱了心神，证明你的内心很脆弱。」
　　脆弱？证明我很脆弱？——邵纯孜当然不可能认同，一点点攥起拳头，想要辩驳，却不知怎的灵光一现，震惊不已地想到：「难道从一开始你就是在拿我做试验？」
　　说什么教他学东西，特意把他带到这里，给他看了一场决斗，之后呢？
　　吸血鬼来袭击他，这个人也根本不管，当时他只以为对方是在偷懒看戏，然而现在回头想想，这人恐怕其实是在看看他会怎么做，以及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而后来布莱恩的那个，也极有可能早在这人预料之内，否则哪有那么凑巧，就像先前那样，等事情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才插手介入……
　　一定是这样不会有错，这人以前不也亲口说过要在他身上查出什么玩意来吗？所以刚才就是在查……
　　「你怎么能——可恶！」
　　邵纯孜怒不可遏，咒骂冲口而出，「妈的混蛋！」
　　忽然感觉到额头有点发痒，当即想起禁用语的事，登时越发恼火，指着自己的额头咬牙切齿道，「给我把这狗屁玩意去掉！」又是一个禁用语。
　　于是——
　　「两小时。」
　　海夷看看他，再低头看看腕表，从容地一笑，「反正是直接回家，不需要见人，两个小时忍一忍就过了。」
　　「你——！」
　　邵纯孜心里气急，反而一时无话可说，仿佛连破口大骂都已经表达不了情绪。
　　狠狠磨了磨牙，行！他忍，也许现在还不到时候，总有一天他会要这家伙好看！
　　总有一天……
　　「死太监！给我听好，我才不脆弱！」最后只想强调这一点，他忍耐，不代表他示弱。
　　海夷望着那张倔强不服输的脸，唇角隐隐翘了起来，眼睛里却有什么深沉下去。
　　「也许在你心里某个部分的确是坚强的，但在另一个部分却是支离破碎。」
　　听见这样的评语，邵纯孜没来由地呆滞了几秒，旋即反驳：「不要再信口胡说，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
　　「你说的对。」
　　海夷骤然眯起眼，狭长的线条看起来倍显锐利，「我的确不了解，我也没兴趣了解——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邵纯孜瞬间沉默，好像断了电般地没动静了。
　　一直到两人走到了车子停放处，各自坐进座位里，海夷把引擎发动的时候，不期然就听见身边迸出一句：「不满意！」
　　海夷挑起眉，略有讶异地转头看去，邵纯孜一脸不爽地坐在那里，两只胳膊紧紧地抱在胸前，仿佛是在保卫抑或是坚持着什么，既不看人，也不再吭声。
　　过了片刻，海夷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挑起的眉梢缓缓放下，一抹微光掠过紫瞳，似流星般在眼角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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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六章（上）
　　回到住处，邵纯孜就直接进了房间，甩上房门时还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海夷不以为意，回了自己房间，先去浴室洗个澡，出来时就看见房里多了一个人，斜倚在墙边，面带微笑。
　　海夷径自走到床沿坐了下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玩几天？」
　　布莱恩笑笑，反正他知道海夷也不是真的在乎，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所以他没有作出回答，只是说：「之前在PUB里，你救了那个人——邵。」
　　「我救过很多人。」撇开各种情况、各种目的不谈，可以说海夷救过的人还真是相当不少。
　　有什么办法呢？实力在此，根本轮不到别人来救他，只有他救别人的份。
　　「那只是一个普通人。」
　　布莱恩注视着海夷，目露探究，「我想象不出他对你会有什么用处。」
　　「你想象不出？」
　　海夷嗤笑了声，似嘲似谑，「那就对了，我也想象不出。」说着翘起右脚架在左腿上，身体往后略微倾了倾，换个更舒服的坐姿。
　　因为稍后还打算开计算机查看东西，所以海夷没有在洗完澡之后就光着身体出来，而是穿了一件简单舒适的日式浴衣。
　　而现在，随着他刚刚的动作，浴衣的袍底滑了下来，露出了两条长腿，映衬着微微凌乱的紫色头发，还有那双宝石般炫亮深邃的紫眸，别有一股堪称魔性的东方风情。
　　如果邵纯孜在这里看见了，一定会愣一下，然后认为这家伙又在耍帅，狠狠鄙视之。
　　但实际在这里的人是布莱恩，他也的确愣了一下，紧紧眯起双眼，视野范围缩小，看见的东西却更加清晰……
　　海夷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烟，正要再拿火机，布莱恩忽然走上前来，把一只已经点着的火机送到海夷面前。
　　海夷自然不会客气，就着火苗把烟点燃，也没道谢。
　　布莱恩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海夷抽了口烟，吐出来，又抽了口烟，再吐出来，袅袅烟雾仿佛营造出一个幻境，让那张慵懒散漫的脸也隐约显得迷幻而魅惑起来。
　　忽然，布莱恩开口问：「如果我在你面前濒死，你会不会来救我？」
　　「也许。」海夷回道，没有经过任何思索。
　　当然了，这种答案也确实不需要思索，因为根本说了跟没说一样。
　　布莱恩对此甚至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接着问：「如果你没救，然后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这次海夷稍微想了一下，大约两秒钟：「那就只有重新找个人给我看房子了。」
　　「……」对于这个答案，布莱恩也依然没有丝毫意外。
　　该笑还是该叹息？他这么了解海夷，而且他所了解的海夷，恰恰好，就是这凉薄无情的一部分。
　　至于海夷的其他部分，甚至还究竟有没有其他部分，他并不知道，他还没机会去了解。
　　海夷一向很少到日本来，偶尔来了，给他喂了食，然后就放他出去「透气」，基本上从来不会干涉他，过问他，有时候交谈几句也都是不咸不淡的。
　　所以，可以说至今两人还都不算有深入来往过，就只是很单纯也很浅薄的……主仆关系而已。
　　是的，主仆。
　　他，布莱恩，拥有埃辛家最正血统的血族，在这里给别人当仆役，没有自由，没有报偿，甚至还常常挨饿……
　　在被海夷抓住之前，他是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过得这么狼狈。
　　嘴角瞬间扭曲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露出带有感叹般的笑容，说：「真想不到你会带这样一个人在身边。」
　　「哪样一个人？」海夷挑眉。
　　「他的脾气显然不怎么好。」
　　布莱恩说，「你和他似乎有点合不来。」
　　「那倒不是，是非常合不来。」至少在邵纯孜那边看来是如此。
　　「那你为什么还带着他？」
　　「……」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水晶烟灰缸，海夷把烟灰弹了弹，脸上浮现一抹半笑不笑的表情：「是我的错觉吗，我在被质问？」
　　「不，我只是关心你。」布莱恩平稳自然地笑笑。
　　「关心？」
　　不期然地，海夷想起了前一天刚和邵纯孜探讨过的，那些「你不关心我不关心你」之类的话题。
　　其实并没有刻意去想，就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稍沉：「你真的知道关心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这么问？」
　　「不要问另一个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知道，就回答我。如果你不知道——」不再多说，做了个「好走不送」的手势。
　　布莱恩静默一阵，然后这样回答了：「就算我知道，但你并不知道，也根本不在乎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吗？」
　　「……你说的对。」海夷瞬时兴味索然，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些问太多了，反正又不需要关心，何必还要去问？
　　垂眼看着手指间的烟，烟头火光明灭，好像连烟抽起来也变得索然无味，他将之在烟灰缸里掐灭，而后抬眼看向布莱恩，以送客的眼神。
　　布莱恩定定地回视着他，目光渐深：「如果你不打算要那个邵，可以把他给我吗？」
　　海夷倒是没想过他会放肆地向自己提出这种要求，感到有些可笑，但整张脸上并没有一丝笑意，斩钉截铁地答道：「不可以。」
　　「为什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布莱恩再次沉默，少顷之后，抬手放在胸前行了个优雅的道别礼，就此离去。
　　※ ※ ※ ※
　　嗖！
　　一箭飞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绿色光迹，最后扎进树干。
　　「我很脆弱？」邵纯孜小声嘀咕，又拿了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拉，放。
　　「我很脆弱？」再次嘀咕，再拿箭，再拉，再放。
　　嗖嗖嗖——
　　直到六支箭全部射了出去，邵纯孜才放下弓，走到树前把箭回收，然后又走回原处。
　　继续。
　　嗖——
　　「我很脆弱？」
　　嗖——
　　「我很脆弱？」
　　嗖——
　　「我很脆弱？」
　　……
　　就这样，仿佛被不断repeat的电影画面般一直持续着，持续着。直到突然传来了这样一句：「你就这么想谋杀我的树？」
　　邵纯孜愣了一下，循声转过头，看见海夷站在院门边，双手抱怀斜睨过来。
　　邵纯孜眨眨眼：「你这么早就起来了？」脱口而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也或许是昨天某人给他留下的赖床大王的印象太过深刻。
　　「你以为现在还早？」海夷嘲弄回道。
　　邵纯孜再次一愣，抬手看看腕表，才发现时针居然已经过了十二点。
　　今天他是没有睡过头，一大早就起床去照例晨跑，回来之后一直在院子里练箭，没想到不知不觉就练了这么久。
　　「进来。」海夷丢下这两个字，转身往屋里走。
　　邵纯孜向着他的背影问：「有什么事？」
　　「你不要吃饭？」海夷头也不回地说。
　　这么一说，邵纯孜才觉得的确有点饿了，好几个小时的体力运动可是相当耗费热量的。
　　于是把器具收拾起来，跟着进了屋，恰好门铃响起。来的是餐厅里的外送员。
　　邵纯孜才知道海夷原来叫了外卖，看样子今天应该是不用出门做什么事了。
　　当然，像昨天那样的事也不该每天都有……最好是不要再有。
　　之后两人就坐下来进餐，另一边，客厅的电视机是开着的，从饭厅可以看到。
　　后来，邵纯孜看到电视中播出了一则新闻，讲的就是昨夜某PUB发生暴力事件，现在有一些记者和警察在PUB内进出，但并没有什么特别发现的样子，甚至没有发现死者或者伤者，只有遍地血迹。
　　仅此而已，事情好像变成了一件悬案，媒体和警方则是希望如果有知情人士，可以主动去向他们提供线索。
　　说到知情人士，邵纯孜正是其中一个。当然他是不可能去上报什么的，只是觉得有些狐疑。
　　「那些吸血鬼还有猎人呢？」伤者就不论了，死者肯定也是会有一些的吧？不论是吸血鬼还是猎人。
　　伤者会跑会跳可以自己离开，但死者总不会，那么都到哪里去了？
　　「有人善后过了。」海夷答得简单易懂。
　　但却让邵纯孜越发纳闷：「什么人？」难道有人专门做这种善后工作？还是别的什么……
　　「反正不是我。」海夷说。
　　「……你是在用肺说话吧！」说的尽是「废」话。
　　海夷笑了笑，不置可否。其实该听懂的都听懂了，只不过是全当没听见而已。
　　邵纯孜也晓得自己又被无视了，悻悻地哼了一声，但也懒得再追根究底。
　　那毕竟是跟他不相干的事，他从来就不该、也不想被卷入其中。
　　而后继续吃饭，默默的。
　　然而思绪已经被扯回昨晚那些事情上，越想越多，越难以释怀，邵纯孜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有些僵硬：「你真的认为我很脆弱？」
　　海夷抬眼看他，淡漠的目光却又隐隐有种深邃：「不是我认为。」
　　「……」而是那原本就是事实对吧？
　　邵纯孜脸色有点难看起来，咬住下唇，轻吸一口气握了握拳：「那要怎么样可以变强？」
　　他很脆弱？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在昨晚，他轻易就被布莱恩扰乱了心神，这也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天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也许敌人不再是那个吸血鬼，也许会有更多更厉害的妖魔鬼怪……
　　总之他不要再一次陷入那种境地。假如真的是因为他还不够强，那么他就必须、一定、非要变得更强不可。
　　海夷缓缓挑眉，迎视着他的目光看进他眼底。正如布莱恩曾经说过的，他的眼睛颜色比一般人更黑更沉，而亮起来却又比别人都要更清更亮，如同火焰发光。
　　海夷眯了眯眼，唇角微弯一下：「你已经有变强了。」
　　「什么？」邵纯孜莫名，差点以为对方又是在耍他玩笑。
　　「你能承认自己很脆弱，就算是有进步——大概这么多。」海夷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长度，不会超过两公分。
　　「……」某种方面上，这家伙还是在耍他没错吧？
　　不过比起这个，邵纯孜更加介怀的还是：「我才没有说自己很脆弱。」低声咕哝，与其说是在反驳，不如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海夷耳尖地听见了，并不打算置评，只是转口说：「信仰——这个词你知道吗？」
　　「废话！」当他是弱智吗？
　　「人们常常会说这两个字，还说有信仰的人才会坚强。」
　　海夷停顿一下，耸耸肩，「当然，强者并不一定非要有信仰，比如我。」
　　「……」你还能再厚脸皮一点吗？用不着这样拐弯抹角地夸自己吧！
　　「不过如果有了信仰，也的确可以相应变强一点。」海夷又说。
　　没料到他会这样说，邵纯孜着实错愕了一把，继而陷入沉思，脸色越来越古怪。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十分确定，就只是觉得，可能、大概、似乎——
　　「我好像没有什么信仰。」
　　「看得出来。」海夷顺口接话。
　　邵纯孜顿时不爽：「你又看出来了，你长的一双金睛火眼是吧？」
　　翻翻白眼，转念又想了想，始终茫然，「那我应该有什么样的信仰？」
　　「不是你应该有什么信仰，而是你想要信仰什么。」说完，海夷忽然皱了皱眉。
　　现在这算是怎样，他在给别人当起人生导师来了？这可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啊……
　　更何况，这些信仰不信仰之类的，他本就不可能去教导别人，否则就好像是飞鸟教鱼游泳，鱼教猫爬树，整个不对盘。
　　信仰这东西，如果说是一个对象，那么他的神明就只有他自己。而如果说是一个理念，那么——还是他自己。
　　他说的他做的，就是对的，即便仅仅是对他自己而言，反正别人怎么想他也不在乎。
　　要是真的让他也这样去教别人，似乎就有点误人子弟的嫌疑了喔？
　　邵纯孜听了他的话，再次沉思起来，然而还是越想越茫然，最后无奈地说：「我想不出要信仰什么。」
　　总觉得这种东西说起来很空泛，一直以来，他只是做他觉得应该做的，这又算是什么？
　　他的信仰，究竟有或没有，如果有又在哪里呢——海夷怎么知道？不耐烦地说：「那就不要想，该有的时候就会有了。」
　　「啊？」
　　邵纯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以为这是买□□吗，该中的时候就会中了？」
　　「也可以这么说，两者都有几率性。」就算是敷衍，却也敷衍的有一定道理。
　　邵纯孜简直都要佩服他，悻然地吊起眼梢：「我不要几率，我要确定肯定一定！」
　　「那我给不了你，你自便。」
　　听到海夷这样说，邵纯孜露出一脸惊讶：「你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
　　海夷斜睨他：「激将法是对你这种人用的。」小孩子。
　　「你——」
　　邵纯孜顿时感到被鄙视了，马上鄙视回去，「你算了吧，我可不稀罕对你用什么激将法！」顺手比了个中指。
　　海夷看着他的手势，似笑非笑的嘴角越发有种神秘意味。
　　邵纯孜没来由地感到头皮发麻，正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有一只鸟从院门外飞了进来。
　　那是一只白鸟，样子平平无奇，径直飞过来在饭桌上着陆，然后张开喙，一张小纸条从嘴里一点点地吐出来，就像是从机器中打印出来似的。
　　邵纯孜瞠目结舌。如果说是飞鸽传信，纸条一般不都是绑在鸟爪上吗？这个怎么会这么离奇，不同凡人……呃，不同凡鸟？
　　这个问题，海夷无意给他解释，鸟当然更不会。纸条被海夷拿到手里之后，鸟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海夷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再看向邵纯孜：「上午你练了几小时，下午休息，晚上跟我一起出去。」就这么一句话，简单平淡，却不给人商量余地。
　　臭屁的人邵纯孜见过不少，而这位无疑是其中之最。他既不屑又不爽，差点就要一口否决，但转念想想还是应该先问清楚：「出去干什么？」
　　不期然地想到昨晚，立时警惕，「不是又有什么party吧？」
　　「你是这样希望？」
　　「我疯了还差不多！」
　　海夷低笑几声，站起来，路过邵纯孜身边的时候蓦然弯下腰，在他耳边说道：「那就不用担心，有也只是我们两个人的party。」
　　「……」浑身鸡皮疙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两个人的party？去了的话晚上一定会做噩梦吧，还是装死不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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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六章（下）
　　夜色中，一辆银灰色Testerosa驶向洛北，经由大原，穿过来迎院，最终停在一处瀑布脚下。
　　银缎般的水帘扶摇而下，水声潺潺，不绝于耳。
　　下车之后，邵纯孜就跟在海夷身后，径直地往瀑布走去，一直来到岸边，邵纯孜才终于确信这里真的就是目的地。
　　居然是这种地方。还说什么party，根本就是荒郊野外的好不好？而且现在夜黑风高，四下无人，不用来做什么坏事简直就是浪费……咳咳，想太多了。
　　原本邵纯孜是不愿来的，只不过，海夷这个人……实在不是一般人拒绝得了。更可怕的是，他还会软硬兼施，或是这样那样各种措施——总有一套搞定你。
　　再加上，其实邵纯孜本身也有点好奇到底是做什么来，所以严格来说，海夷并没有花多大功夫说服他，是他自己改变了主意。
　　「音无瀑布。」海夷指着瀑布说了一句。
　　「鹦鹉？」邵纯孜上下左右看看，附近没有鹦鹉，瀑布长得也不像鹦鹉啊。
　　就知道他是误听了，海夷好笑地瞟了他一眼，懒得纠正。
　　邵纯孜也没有追根问底，关注重点：「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让樱花异常开放的能量就源自这个地方。」
　　「樱花？」邵纯孜一愣，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想起白天那只怪鸟，原来就是给海夷送这个消息去的，所以海夷在看过纸条之后就决定晚上到这里来。
　　话说回来，居然这么快就查到线索，妖怪的办事效率果然高……还真是人多力量大？
　　邵纯孜暗暗啧了啧舌，问：「然后呢，要做些什么？」
　　海夷没有答话，四下环顾。根据线索，那股地下能量的源头是在这个范围内，但具体是在哪一块位置，是由什么东西引起，这就需要更仔细地探查了。
　　总之，地面之上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可疑，那么就剩下了瀑布后面，以及……
　　海夷迈步走到水潭边，半蹲下去，探出左手把食指轻轻触在水面上。而小指上，骤然浮现出一道紫色的纹印般的线条，从指尖往上流窜，钻进袖口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水面从他的指尖底下开始，以直线的方式从中一分为二，划出一条大约五十公分宽的道路。
　　看到这一幕，邵纯孜惊讶得无以言表，险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是知道海夷很厉害没错，但这样子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竟然把整潭水一分为二，就用手指随便点了这么一下……噢，摩西？！
　　邵纯孜擦了擦汗，随即看到海夷跳下水潭，在两道水墙之间往前走去，脚步蓦地一顿，继而大步跨上前，很快又再次停了下来。
　　在他脚尖前方不远处，地面上插着一个小东西，通体银白，大概五公分高，直径还不到半公分，整体是圆柱形，顶端有一个鸠尾形的小钩。而在其表面还雕刻有神秘复杂的纹理。
　　海夷伸出手，手指尖蓦然绽开一道白光，光线流溢，化出一个半透明的正方体，把那个小东西包围在正中央。
　　两秒钟之后，白光就散去了。但是——封印还在。
　　触到封印的那个瞬间，海夷便感觉到了，这个封印很强，是以一种非常霸道的方式结印，另一端维系着封印者本人的命脉。如果封印被破坏的话，那个人也同样会遭受重创。
　　而如果想破坏封印，必须拥有超越封印者的力量。但是光有力量并不够，还需要用对方法，否则在毁掉封印的同时，连封在里面的东西也可能会被毁……
　　说到底，海夷对「庸一向比较头痛。如果说他也有弱项，那么首当其冲就是这种玩意了。
　　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就这样把封印破坏掉。最好是能找出封印者，问问他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东西，把它插在这里又是想做什么。以及，像这样的东西另外还有两个，那两个又在什么地方……
　　「怎么样？」
　　按捺不住好奇的邵纯孜在海夷之后也跟着跳下了水潭，走上前去，看到地上的那个小东西，微微一怔，「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
　　半晌过去，始终没有得到海夷的响应，邵纯孜狐疑地扭头看去，不禁讶异。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海夷脸上看到这么凝重的表情，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微眯着的眼眸内尽是深沉。
　　实在是太罕见了，邵纯孜居然不由自主地「欣赏」了一会儿，而后才试探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弄错了，这不是你要找的？」
　　「我只是没料到会找着这个。」
　　海夷顿了一下，轻轻吐出三个字，「望罗锔。」
　　「望……」望什么？
　　邵纯孜扯扯嘴角，那几个字实在生僻又拗口，他也懒得再追问，蹲下身对着那个小东西仔细端详起来。
　　这就是海夷要找的东西，影响到樱花花期的源头？它究竟是有哪里特别？
　　邵纯孜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觉得：「这东西我好像见过……」
　　海夷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根本没当真，就只是随口回了一句：「喔，你确定？」
　　「……不确定。」
　　邵纯孜抓抓头，「但我总觉得好像有点印象，而且还看见过不只这一个……」话到这里，突然感觉到胳膊上传来一道拉力，把他整个抓了起来。
　　愕然地瞪大双眼，眼前迎来一道锐利异常的目光，他不禁怔了一下，那个瞬间居然有种会被这种目光刺伤般的错觉。
　　而这种目光的主人——海夷的语气也是前所未闻的凌厉，认真，咄咄逼人：「如果你确实见过这个，那就努力回忆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的。如果这只是你的幻想或者错觉——趁早收起来。」
　　「……」这家伙！
　　邵纯孜莫名其妙，他只不过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随便说说不可以啊？难道他有说错什么了吗？再说这种事跟他又没个狗屁关系，凭什么把他当做犯人一样审问？真是让人火大！
　　不过，在恼火之余，更多的反而还是纳闷。
　　从来没见过对方这种样子，甚至想都没想过这人也会有露出这种样子的时候，事情难道很严重？还是说这玩意真有那么特别吗？
　　邵纯孜转头又看了看那个像钉子一样插在地里的小东西，想看出它究竟特别在哪里，也希望能回忆出究竟是不是真的见过它，如果有，又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绞尽脑汁极力思索，到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行，我实在记不起来，也可能……真的是我记错了。」
　　他放弃了，就像海夷刚刚说的那样——把这种想法收起来算了。
　　不然又能怎么办？假如真的是他弄错了，那肯定是想破头也想不出结果来。何况还有个人在这边虎视眈眈，让他浑身不自在，越想越没头绪。
　　既然这样，不如就先不要想，等以后如果还惦记这件事，再试着一个人静静地慢慢想好了。
　　海夷听到他这样说，静默几秒，没有再继续追问，松手放开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那个东西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邵纯孜立即跟了上去，反过来追问道：「到底怎么了，事情很麻烦吗？还是这个东西有什么问题？」
　　海夷头也不回地说：「不麻烦。没问题。」只不过是这个东西不属于这里，更不应该在这里而已。
　　被丢了那种答案，邵纯孜知道再追问也不会问出什么结果来了，只好闭上嘴巴。
　　海夷同样就此沉默，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望罗锔出现在这种地方，它的主人呢？如果不是她本人把它安置在这里，那么又是谁做的，是为了什么目的？
　　难……道……
　　--------------------


第35章 第七章（上）
　　次日。
　　依旧是正午十二点过后，海夷起床，一如往常。
　　昨晚回来之后，虽然说是有点心事，但还不至于让他夜不能寐。睡觉的时间就是睡觉，不必用来胡思乱想。至于需要查清楚的事情，总会查清楚。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浴室洗个澡，等到他再回房里的时候，手机就如同是算准时间般的响了起来。
　　拿来一看，液晶荧幕上显示的是「小春子」三字。
　　按下通话键，把电话放到耳边，随后听见一句：「午安。」
　　海夷挑了挑眉：「有什么是你需要告诉我的吗？」
　　「显而易见，邵现在和我在一起。」布莱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依旧一派优雅自然。
　　海夷眉梢挑得更高：「所以？」
　　「既然你曾经救过他一次，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再救他第二次？」
　　「喔，所以现在这算是绑架？」
　　「不用担心——如果你真会担心的话。」
　　布莱恩慢条斯理地说，「我不会伤害他——在下午六点以前。」
　　「喔？」
　　海夷笑了笑，冰冷无声，「那么六点以后呢？」
　　「如果到了时间你没有来，就代表你默许了我想对他怎么做都可以。那天我就说过了，我想把他变成我的同伴。」
　　「你对他倒是很执着。」
　　「对于我所看中的事物，我一向执着。」
　　布莱恩若有深意地停了几秒，「你看呢，你会来救他吧？」
　　「我考虑一下。」海夷抬手看看腕表，将近一点。
　　「如果你决定救他，就到这个地方来。」
　　布莱恩报上详细地址，轻笑两声，「那么你慢慢考虑，我会和他一起等着你。再见，期待你的到来。」
　　※  ※  ※  ※
　　见鬼！可恶！妈的！——如果不是嘴巴被胶带封起来了的话，现在邵纯孜吐出的一定全是这些字眼。
　　太操蛋了！为什么会这样？真是太他妈的操蛋了啊——！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令人抓狂的事情吗？
　　今天早上，他不过是像往常一样起床，像往常一样出去晨跑，跑得好端端的，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重击，眼前就黑暗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身在这里。
　　清醒之后他就迅速打量四周，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这个房间不太像寻常住家。
　　他的感觉没错，这里的确不是住家，而是某个五星级酒店里的套房。
　　宽敞的大厅之内，他坐在一座豪华椅子里，双手双脚分别被皮绳绑在椅子把手和椅子腿上。他试着挣扎过，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挣脱——除非他突然爆发出十倍于平时的力量。
　　在他面前本来有一座茶几，但是现在被移开了，两侧的沙发也被推到墙边，大厅中央只剩下地上那张昂贵华丽的毛毯。
　　他甚至有一种整个人被架空在这里的错觉。
　　事实上，在这里的并不只有邵纯孜一个人，只不过其他那些都不是人。
　　比如说，布莱恩，以及另外那几个……看样子也都是吸血鬼的同类。
　　一见到布莱恩，邵纯孜就知道肯定是他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没有要主动解释的打算，而自己的嘴巴又被胶带给封住，邵纯孜连想质问都没办法，简直郁闷得半死。
　　或许最最郁闷的其实还是，失去了言语能力，也就失去了使用召唤戒的能力……
　　当初买那枚戒指的时候，卖方曾经介绍说，之所以非得发出声音才能进行召唤是有实际道理的，因为言语自有言语的力量。
　　浅显来讲，可以把空气当做一种媒介，当声音从嘴里发出来的时候，空气会接受到，并且向外传递，这时候言语就有了力量。
　　而如果仅仅是在心里面想想，是没有这种力量的，当然也就发挥不出召唤戒的功用。
　　当初邵纯孜还不觉得怎样，现在可气恼了——为什么制造戒指的人就不能再考虑周全一点，没想过别人也可能会有发不了言的时候吗？可恶……
　　当他还在一肚子闷气的时候，布莱恩走了过来，从他的衣服口袋中取出手机，给海夷打了一通电话。
　　打电话的时候布莱恩就站在他身边，所以他听得清清楚楚，越听越感到疑惑。
　　布莱恩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并不是他，而是针对海夷？可是就他所知，布莱恩根本不是海夷的对手吧……
　　或者说，另外那几个吸血鬼其实都是布莱恩找来的帮手，打算把海夷叫到这里，来个「人多力量大」，以多欺少？
　　在邵纯孜胡思乱想的时间里，布莱恩讲完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放回他衣服里，弯腰靠在他耳边低语：「别担心，我想他也许会来的。如果他不来，那其实更好，你将得到永生不朽的未来，这是多么美妙的事，你不妨从现在开始想象一下。」
　　……想你妈个头啊想！邵纯孜连白眼也懒得奉送，直接把脸扭到一边，讨厌吸血鬼讲话时就像要咬到他耳朵似的感觉，也讨厌吸血鬼所说的每一句话。
　　布莱恩面对着他这露骨的嫌恶，倒也不发火，深奥地掀了掀嘴角，而后就转身走开，去跟别人交谈起来。
　　和他交谈的那个吸血鬼，是在场唯一一个白发苍苍的吸血鬼，看样子年纪很大了。
　　如果说作为吸血鬼都老成了这个样子，不难想象他在这世界上活了多少年……或者说是多少个世纪。
　　或许正是因为这超出其他人许多的年纪，加上那张虽然苍老却依旧矍铄的脸，给人一种德高望重的印象，再看另外那几个吸血鬼对他那恭恭敬敬的态度，显然他就是他们中的头儿了。
　　唯独布莱恩对他很平常，就像对待其他人一样，而他面对布莱恩的样子也是有点严厉，又有点客气。
　　他们说了好一会儿，音量比较低，在邵纯孜的距离上实在很难听清。他也没心思去听，只想马上离开这里。
　　可惜以目前的状况，他做不到，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可能顺便还需要祈祷一下。
　　墙上挂有一面石英钟，他时不时就看一眼，度日……哦不，度秒如年。
　　现在时间，两点五十。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
　　叮咚，门铃响起。
　　一个吸血鬼去把门打开，来者从门外跨了进来，和邵纯孜同时在第一眼发现彼此。
　　邵纯孜的眼睛刷地亮起来。他来了……这个混蛋总算来了！——声明一下，骂脏话并不是出于生气，恰恰相反，是因为太高兴。
　　而另一边，布莱恩眼里也亮了一下，上前走到邵纯孜身侧，单手搭在椅子靠背上，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个优雅无比的弧线，来到胸前，犹如捧着肺腑真诚说话：「你来了，万分欢迎。」
　　海夷继续往屋里走，在即将踏上地毯的一步之前停住了脚，同时开口：「我来了，你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后果了吗？」
　　布莱恩笑而不答。那个年老的吸血鬼走到他身边来，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着海夷，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仔细打量过。
　　「海先生。」
　　吸血鬼唤道，神态一本正经，「初次见面，我是路加·埃辛，是奉格林顿伯爵的命令来到这里。」
　　「喔？」
　　海夷挑眉，「原来老伯爵已经这么想念孙子，派出手下不远千里专程跑来找了。」视线移向布莱恩，目光中掠过一抹深沉。
　　「说起来的确非常巧合。」
　　布莱恩泰然地笑着，「还记得两天前在猎人PUB的那场活动吧？当时埃辛家族也有人来参加，刚好和我遇上。」
　　「喔，那还真是巧极了。」海夷唇角一撩，不冷不热的表情。
　　「海先生。」
　　路加插话进来，神态越发显得严肃，「相信你会明白我这趟来的意义，可以好好谈谈吗？」说着就向海夷走过来。
　　海夷也同时迈脚，踏到地毯上，往前走去，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突然，他的脚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吸住了似的，再也无法挪动脚步。
　　他低头望着自己脚下，地毯下方透出蓝光，光线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光圈……或者说，阵图。
　　这个阵总共大约直径两米，在最外围的大光圈里面又套着好几个光圈，层层递进往内，越来越小。
　　所有光圈都在缓慢地旋转着，相邻的每两个光圈之间是以相反的方向旋转，而每一层光圈的间隔之中都划着许多咒印。只是隔着地毯，无法看清楚咒印写了什么内容。
　　海夷抬眼看向路加，眉梢高高扬了起来：「我还以为这种阵法早就已经过时了。」
　　「虽然过时了，但还依然很好用，不是吗？」说完，路加重新退回到布莱恩身旁，显然他从来就没打算真的接近海夷，刚才的举动只是个幌子而已，为了把海夷引过来。
　　而海夷也的确上当了，以非常轻敌的态度。
　　听说会轻敌的人都是笨蛋，难道他也变成笨蛋了吗？呵呵……
　　至于路加刚刚的说法，他也同意。的确，他已经清晰深刻地感觉出来，这个专门针对他而设置的阵法，是霸道的，并且有效的。
　　从踏进阵中开始，他浑身的力量就被强行吸引到脚下，又流入到阵法当中，持续不休。力量就这样被吸收而去，自身要使用则随之越来越勉强。
　　不得不说，真是相当厉害的一个阵。不发动的时候毫无痕迹，一旦发动则强大无匹。
　　他倒是有点好奇，吸血鬼怎么有能力造得出这样的阵？只不过——
　　「我的行动在这里被困住了，不错。然后呢，打算用什么办法来击倒我？」他饶有兴趣地问。
　　「是的，以我们自身的力量或许的确没办法伤得到你，那么如果用上这个呢？」
　　当路加这样说的时候，有一个年轻吸血鬼走到他身后，手中捧着一把长剑，剑身泛着莹莹蓝光，极其美丽。如果放在展览馆，绝对是一件令世人倾倒的艺术品。
　　但事实上，这只是一件凶器。凶器，就是用来杀人的工具，只不过这把剑一般不用来杀普通人而已。
　　在场所有人当中，大概就只有海夷可以感觉到，即使不需要直接碰触也能感觉到，从那把剑上散发出来的冷冷厉厉的煞气。
　　路加把剑拿到手里，眼中不无得意：「我想如果用上这个的话，即便是你，也是会受到创伤的吧。」
　　海夷点头：「没错。」如果被那把剑狠狠捅上一下子，就算是他，恐怕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另一边，邵纯孜听见他们两个的对话，感觉有点糊涂，只知道听起来似乎很严重的样子。
　　然而看海夷的脸色却又依旧是那么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让邵纯孜越发弄不明白情况到底是怎样，又会发展成怎样。
　　但，现在海夷确实是被困在原地，行动失去了自由，这是显而易见的，刚才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了。
　　这样子真的不要紧吗？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地毯下面的那个是什么鬼玩意？
　　邵纯孜越想越懊恼，他竟然完全不知道那玩意的存在，一定是在他还昏迷的时候就弄好了的。不然的话，或许之前他还可以想方设法警告海夷一下。
　　现在想这些已经于事无补，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相信你已经明白我们这次的目的，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郑重向你说一遍。」
　　路加说得缓慢而字字有力，「海先生，请你解开布莱恩少爷身上的血咒，还他自由。」
　　海夷睨了布莱恩一眼，看回路加，慢悠悠地说：「我倒是觉得他很自由，而且太自由了，现在才会能够站在这里陪你和我聊天。」
　　路加脸色沉了沉：「即便没有被你限制行动，但是对一个血族施加血咒，这本身就已经太残酷了。海先生，我想你也会希望你的朋友不受到伤害，但你却严重地伤害了我们家族的布莱恩少爷，这似乎有点不公平，你认为呢？」
　　「如果布莱恩没有杀死我雇佣的那个人，那人原本还可以再为我工作至少二十年。」
　　海夷从容不迫地回应道，「这空缺掉的二十年，就由造成这个空缺的布莱恩来补上，我认为这很公平，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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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七章（中）
　　路加沉默了，两条灰白的眉毛紧拧起来。他当然是想不到的，海夷居然会这么尖锐地给他有一句驳回一句，明明自己以及身边的人都已经深陷困境。
　　「既然你是这样认为，那么在这里我就先不多说了。」
　　路加决定不再做口舌之争，陈述另一个来意，「伯爵要我转告你，希望你跟我们回去一趟，伯爵想亲自跟您谈谈。」
　　「我拒绝。」
　　「是吗？就算你的朋友会由于你的不配合而受到伤害？」
　　「我配不配合，和他受不受到伤害，有什么确切关联吗？」海夷嘲弄地掀了一下嘴角。
　　在这些吸血鬼看来，目前他是处于下风的，那么他们又怎可能真心和他谈条件？
　　「……」听这意思，他是依然打算拒绝的了。
　　路加明白到这点，但却并不生气或是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就觉得要把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生擒并带走是非常冒险的事，不如就地解决比较保险。反正伯爵的命令是生死不计。
　　他不再多说，把手里那把剑竖起来，神秘语言组成的咒文开始从他嘴里源源不绝地吐露出来，剑身上的光芒也随之越来越清明透亮，寒光凛冽。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松开手，而剑却没有倒下，反而飘了起来。
　　随后，他两手交互不断地比划着，象是某种术法手势一样的东西，随之在他手掌上现出一道道线形条纹，带有着荧光般的金蓝色彩。
　　「嗖」的一下，剑自己就飞了出去，眼看向海夷刺去，却又像急刹车般地突然停住，然后绕着海夷身旁一圈一圈地旋转起来，剑尖始终是对着海夷的。
　　如果仔细看还可以发现，剑的旋转轨迹和速度，和地毯下那些光圈是一样的。
　　现在，剑正在吸收着阵法中的力量，而那个阵又在从海夷身上吸收力量，就这样你吸他，我吸你，剑的杀伤力随之变得越来越强。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到最后，海夷被那把剑捅上一下的话，大概不要说是全身而退，连能不能退都是个问题了。
　　「直到现在，你还依然认为自己是所向披靡的，不可一世的吗？」沉默了很久的布莱恩忽然开口。
　　海夷向他看去，他伸出手，抚上了邵纯孜的面颊，唇边溢出幽幽笑意：「有没有想过某一天也会面临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
　　「无能为力？」
　　海夷还给他一抹微笑，「你指什么？」
　　「……」
　　布莱恩眉心皱起，然后缓缓放开，「上次我要把他变成同伴，你阻止了。这次我想你应该没办法再阻止了吧？」说着，拉开邵纯孜的左边衣领，伏下身，嘴唇凑到邵纯孜肩窝上方，越凑越近。
　　当他龇牙咧嘴的时候，邵纯孜甚至错觉感到从他口中喷出的寒气——鬼怪的阴寒之气。
　　邵纯孜浑身越来越僵硬，毛骨悚然，震惊，厌恶，恼怒……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死死地瞪视着海夷，直到现在，仍然在期待着、也只能期待着，这个人可以做些什么来扭转局势。
　　快！快做点什么啊！……他的眼睛瞪得几乎都要爆出来了，然而始终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希望之光没有来，只有吸血鬼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咬了下来。
　　肩上顿时绽开剧痛，转瞬却又失去了所有痛觉，好像被麻痹了似的。甚至不单是痛觉，甚至连他整个身体都石化了，表情陷入一片呆滞。
　　布莱恩抬起头，殷红的血液从嘴角溢了出来。那是邵纯孜的血，他并没有将之喝下去。他不能喝，否则只会自讨苦吃。
　　他之所以咬邵纯孜，当然不是为了吸血，他就是想咬而已。他重新看回海夷，血红的薄唇一点点咧开来：「真不错，他的血很甜，有机会你也应该尝一尝。」
　　「我已经尝过了。」在你还没见过他之前，何况你也根本没有真的尝到。
　　海夷把额前的发丝捋到头顶，而后又放下手，把两只手环抱在怀前，静静地望着布莱恩。
　　布莱恩回视着他，眼里飘过一片阴云：「是吗……」
　　转头再次看向邵纯孜，呢喃般地耳语，「不要着急，很快就会结束了，你需要的仅仅只有我的血而已。」
　　邵纯孜默然不语，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不是他想安静，是他实在发不出声。从吸血鬼牙齿上入侵到他血液里的毒素，令他浑身神经都象是被切断了一样，不知道该怎么操纵才行。
　　布莱恩撕掉封在他嘴上的胶带，用指甲划破自己手心，再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腮帮，想迫使他把嘴巴张开。
　　邵纯孜知道，一旦张开嘴就真的完蛋了，只能逼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卯上了所有的气力，把牙关咬得死紧。
　　就算布莱恩的手指越来越紧，象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了似的，他也坚决不松口。
　　布莱恩料到他很倔，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倔，一只手居然还摆不平他。索性叫了另外一个吸血鬼过来，双手并用试图把邵纯孜的嘴给掰开。
　　然而邵纯孜却始终就是不张嘴，皮肤都被抓破、被掐紫，依然毫不动摇。
　　那个吸血鬼想了想，忽然捏住他的鼻子，不让他呼吸，这样一来，等到他憋不住的时候肯定就会张嘴呼吸，到那时……
　　对面，海夷望着这副画面，居然笑了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好笑。
　　视线滑过那张壮士断腕般宁死不屈的脸，往下，看见那双被绑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僵硬地紧绷着，突然，食指隐隐约约抖震了一下。
　　海夷眯起眼，重新看回邵纯孜脸上，他仍旧是那满脸呆滞麻木，不意间掠过了一抹深呼吸的神情。
　　随即，他一头撞过去，那个原本弯着腰在观察他状况的吸血鬼始料未及，鼻梁被他狠狠地撞到一个正着，跌退两步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邵纯孜双手双脚上绑着的皮绳齐齐被他挣断开来，当即从椅子里蹦起来，毫不迟疑地向海夷身边跑去，一把捉住了那把还在旋转中的剑，紧紧握在双手中。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着那些吸血鬼，剑尖同样指向那边。
　　路加大吃一惊，其他吸血鬼们势欲过去围攻，但是却被布莱恩阻止。
　　他定定地凝视着邵纯孜，眼里浮现出若有所思的深奥。
　　「我还从没见过有人被吸血鬼咬过之后这么快就恢复了行动能力，即便是受过训练的猎人也做不到。」
　　他极其缓慢地说，「邵，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关你屁事！」
　　邵纯孜说，「去你妈的！」
　　「……」
　　其实大骂已经不能发泄出邵纯孜此时的情绪，他甚至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的某个部分似乎是愤怒抓狂的，而另外某个部分却又似乎是冷静的，冷静得他自己都无法想象。
　　可是他不喜欢这种冷静，他觉得他就是应该发怒，应该抓狂才对，最好是能把这些吸血鬼全都碎尸万段剁成肉泥。然而冷静的那个部分却在告诉他，他做不到。
　　至于本来应该能做到的那个人——
　　他转过头，看见海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我额头上有字吗？」老天，这种时候他居然还会想到这个，他想他该不是被气傻了吧？
　　「没有。」
　　海夷唇角轻轻一扬，「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我怎么知道？」邵纯孜满头光火，这种破事有什么好问的吗？
　　「我只知道我死也不要变成吸血鬼！」
　　当然了，真正叫他死他也不甘愿，所以——他只是想保持自我活下来。
　　他只是必须这样做而已。
　　「喔？」简单来说，又是凭靠意志吗？
　　「海夷。」
　　布莱恩插话，「邵到底是什么人？」
　　海夷把目光转向他，悠悠地笑了笑：「他是我的雇主。」
　　「……」
　　「好了，别再废话！」
　　邵纯孜不耐烦地打断，瞪了海夷一眼，催促，「你快给我做点什么，不要杵在这里一动不动！」
　　「你也看到了，我动不了。」海夷摊手。
　　邵纯孜狐疑地瞥着他，看不出他现在这究竟是无可奈何呢，还是根本就满不在乎。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是这么容易就被摆平的吗？以前明明一向是那么嚣张，虽然嚣张得很可恶，但那也完全是因为他有嚣张的本钱吧……
　　「你是真的动不了吗？」
　　邵纯孜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转念一想，「这把剑能不能做点什么？它到底有什么名堂？」
　　「简单来说，是你在这里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里，唯一能真正意义上对我构成伤害的东西。」海夷慢吞吞地说。
　　「……还有这种事？」是不是也太玄乎了点？
　　邵纯孜难以理解，现在也没有空暇详细讨论。总之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他首要就是把这把剑控制住就好了吧……
　　「年轻人。」
　　路加忽然插话，凌厉的眼眸紧紧盯着邵纯孜手中的剑，仿佛读到他此时的想法，「那个不是你能控制的东西。」
　　「这不是你说了算。」邵纯孜不屑一顾地冷哼。
　　路加摇摇头，状似叹息，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但不再是对邵纯孜说话，不是对任何人说话。与此同时，他举起两只手按照某种规则比划着，当然也并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突然，邵纯孜感到手心剧痛，就如同有一颗炸弹在他手里面爆炸了似的，他倒抽了口气，手不由得松开来，剑脱手，掉到了地毯上。
　　「你看，我说的没有错吧？」路加笑得不无得意。
　　邵纯孜懊恼地把双拳一点点攥紧，简直不知道该做何感想才好。
　　刚刚，那把剑是在攻击他？就靠一把剑柄，无声无息地攻击他？为什么会这样？
　　你到底对我、对那把剑做了什么？！——本想质问路加，可是看到那张笑脸就无比火大，他转头向海夷瞪去：「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那把剑是针对这个人来的，那么他对对手也总该有所了解才对。
　　「他的确没有说错。」
　　海夷脸上毫无表情变化，平静异常，「这把剑不是你能控制的。」
　　听到这里，邵纯孜才真的愣住，居然连海夷也这样说……
　　那把剑……不就是一把剑而已，怎么会这么神秘离奇？
　　邵纯孜还是无法理解，也没有时间让他慢慢理解，随后路加就再次念起咒语，那把剑重新飘了起来，越升越高，就快要来到之前它绕着海夷转圈时的高度。
　　邵纯孜狠狠瞪着它，猛地牙关一咬，伸出手再次把剑柄握住。
　　这个举动出乎了路加的预料，脸上浮现出无法掩饰的讶异。
　　至于海夷并没有显示出讶异，只是看着邵纯孜，深邃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小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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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七章（下）
　　「你有时间在这里废话还不如赶快行动！」邵纯孜低吼，虽然气势冲冲，脸色却明显越来越难看。
　　妈的！这把该死的破剑，到底在搞什么鬼？还嫌他不够痛是吧，居然还在变得越来越痛？还有完没完了？混蛋！他真是脑袋坏了才会这样子自讨苦吃！
　　只是——「管它能不能控制，反正至少不让它攻击你就对了吧？我可没把握我能撑多久，你现在马上给我动起来！」
　　只要海夷有行动，那么眼前的危机就能得到转变——邵纯孜是这样坚信的，他也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或许就是因为没余暇也没必要想，不过是必须只能这样相信而已。
　　手真的很痛，为了反抗这越来越强烈的痛楚，他把双手越攥越紧，泛白的指节几乎快要折断了似的。
　　手背上，青筋开始一根根爆了出来，连皮肤都在变色，渐渐发乌，就象是淤血一片一片积压着。
　　这一幕路加看得清清楚楚，赞赏地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越发冷酷讥诮：「年轻人，不要固执，这样下去你的两只手搞不好可就要废了。」
　　「哼！」邵纯孜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发声的气力，真不知道需不需要佩服自己。
　　「放手，小春子。」海夷说。
　　「……」邵纯孜理都不理，在他听来这种话纯属玩笑。
　　放手？他现在更想亲手捅这家伙一剑才是真的。满口废话，这个不知所谓的混蛋！
　　「放手。」
　　海夷继续说，「你不必要这样做。」
　　「少废话！」邵纯孜忍无可忍地驳斥回去。
　　「……」
　　海夷挑了挑眉，不愠不火的笑容滑出嘴角，「你放掉这把剑，我给你更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邵纯孜狐疑地回过头，忽然被海夷扣住肩膀，把他转过来拉到自己正前方，面对面靠得极近，仿佛中间再也容纳不下多一个人插足似的。
　　邵纯孜莫名其妙，还来不及质问或是离远一点，便看到海夷抬起手，袖口内露出一截黄色的物体。
　　那是……箭？！
　　斩妖之箭。
　　顿时惊愕得无以言表，这人居然把这个东西一直带在身上？或是从哪里突然拿来的……
　　呃，等一下——
　　「就这个？没别的了？」
　　邵纯孜嘴角抽动，见海夷并没有否认，他崩溃地一拍额头，「上次就只有弓，这次就只有箭，你一次带齐全不行吗？」
　　「不需要。」
　　海夷游刃有余地一笑，「物尽其用，够用就行。」
　　「问题是你想叫我怎么用？！」把箭当成飞镖扔吗？Shit，就算恶搞也不带这么搞的……
　　那边，在场其他人围观着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具体说了些什么没听清楚，只觉得看起来荒诞之极。
　　他们真的了解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吗？路加冰冷阴沉地开口：「两位，悄悄话说完了吗？」
　　「闭嘴！」
　　「别吵。」
　　前面一句是邵纯孜的声音，后面一句是海夷的声音，基本是在同一时间发出，重叠了起来。但是听起来却并没有被混淆，反而更加鲜明，清晰无比地传到路加耳朵里，老脸刷地一下又青又黑，一时居然做不出任何反应。
　　「听我的。」海夷又说了这样一句，这次则是对邵纯孜说的了。
　　邵纯孜不期然地怔了怔，听他的？真的可以听吗？到底他想做什么？……毫无头绪，然而事到如今却已经是不能怀疑，也不该再质疑了。
　　更何况，这其实算是他从一开始就在等待着的时刻，不是吗？某人终于不再装死，打算有所行动了吧……
　　他注视着海夷的举动，看到海夷把那支箭朝他递过来，他稍稍犹豫了半秒，丢掉手中的那把剑，把箭接了过来。然后，又看到海夷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转身。
　　于是他转过身，重新面向着吸血鬼那边，下一瞬，后背上传来被拍打的触感，不觉得很重，也不会痛，可他整个人却就这样飞了出去。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飞，简直就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呼呼有声地划破空气「射」了出去。
　　这、这见鬼的是什么情况？！邵纯孜满头都是问号地在天上飞……不想飞都不行。
　　现在看来是没有空暇让他搞清楚情况了，总之，眼看着转瞬之间他就直直地飞到了路加面前，无需思索，本能地举起箭就一捅过去。
　　整件事发生得极其突然，路加也是始料未及，面对那避无可避的一箭，他只来得及抬起手，勉勉强强挡了下来。
　　箭头从他手腕处贯穿而过，他猛地脸色大变，刚一哀呼出声，手腕上就腾地窜起火焰，并迅速蔓延开来，顺着手臂往上熊熊地焚烧而去。
　　而随即，邵纯孜便感觉到腰上一痛，被某个吸血鬼一脚踢飞，重重地撞到墙壁上，浑身骨头差点撞散了架。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但被他立即咽了下去。
　　该死……看样子吸血鬼的毒素还是残留了影响下来，之前那一瞬间的爆发，仿佛把很多东西都透支掉了，他很久没有感觉这样虚弱过。
　　他扶着墙，勉勉强强站起身，又被吸血鬼追击而来，毫不留情的一拳砸中他的肚子。
　　他咳嗽几声，险些岔气，条件反射地佝起腰。紧接着，后颈挨了一记肘击，膝盖一软就跌倒在地。
　　有两个吸血鬼同时扣住他，把他摁了下去，一人用一边膝盖顶住他后背，压得他整个趴在地上。另外，他们还分别扣住他一条胳膊，反拧起来押在他腰后。
　　就算是在正常状态下，邵纯孜的力气也没有大到把两个吸血鬼一齐甩开，何况现在他不单是四肢酸痛，连意识都渐渐有点晕眩起来。
　　先是被敲昏，又被吸血鬼咬，再被剑气侵袭，最后还被狠殴……今天这一天过得还真是够呛啊！
　　而另外一边，布莱恩当机立断，弄断路加中箭的那只手，阻止了火势继续蔓延到他肩膀上。
　　那截燃烧着的断臂被扔到地上，已经焦黑，旁边飘落着一些些灰屑。
　　路加满头冷汗，失去了一只手，手势什么的就做不来了，不过阵法和剑本身的力量并不会受什么影响。
　　他气喘吁吁，逐渐缓过神来，先是看了邵纯孜一眼，后者已经动弹不得，不成威胁。
　　转而又向海夷瞪去，目光比之前更加凌厉，带着一丝怒恨，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话语：「海先生，最后问你一次，能否同意解开布莱恩少爷身上的血咒？」
　　海夷牵起嘴角，态度不言而喻。
　　「好吧。」
　　路加的脸色不易察觉地阴狠起来，「那么我们将取走你身体里所有血液，贮存起来，以供布莱恩少爷以后慢慢享用，在此期间我们总会找出其他解除血咒的方法。」
　　然后他转过头向布莱恩说，「少爷，请去把剑捡起来，给敌人最后一击。」
　　那把剑此时就在海夷脚下，但他并不打算碰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开始向这边走来的布莱恩。
　　忽然，布莱恩脚步一顿，目光也凝结，一眨不眨地定在海夷脸上。
　　其实是从双手的小拇指处开始的，紫色的线条悄然地显现出来。在肉眼看不见的衣服底下，那些纹印沿着海夷手臂迅速上爬，从领口延伸而出，一直来到颧骨下方。
　　那是——？！路加大出意料，惊讶地瞪圆了双眼。
　　布莱恩却并没有多大反应，继续迈步上前，在海夷面前站定，捡起了剑，而后开口：「你知道，一直以来我对你是什么感觉吗？」
　　他问了一个以前从没有问过的问题，虽然海夷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问的。
　　「你恨我。」海夷说出答案，多么一目了然的答案。
　　「……没错，我恨你。」
　　布莱恩点点头，目光急剧地闪烁几下，「你困住我，把我逼到这种地步，身为血族的尊严被你践踏得支离破碎……海夷，我连做梦都想吸干你浑身的血液。」
　　「是啊，你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海夷低笑两声，毫无温度。
　　布莱恩举起剑抵在海夷脖颈上，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脸，眼看着他脸上那些纹印的颜色越来越浓，近乎有些邪异般的艳丽。
　　由始至终，他不曾有任何举动，整个空间里的气氛却在微妙地变化着。
　　仿佛为了更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气息，布莱恩深深地吸了口气，眯起眼：「就算到现在你也依然不认为你会输，是吗？」
　　「我不会。」
　　「……」世界上真有绝不会输的人吗？
　　狮子再强大，也还会被一群鬣狗击败，所以，按理说是不可能有绝不会输的人。但却可以有从未输过的，不认识「输」字怎么写的人。
　　所以，他才会拥有这样的眼神，自信，却冷漠，倨傲，却漫不经心。
　　面对这种眼神，甚至让人分辨不出是因为他的强大而心悸地感到晕眩，又或者是……
　　「少爷，请赶快动手！」路加催促的声音传来。
　　布莱恩皱了皱眉，手里的剑握得更紧，忽然收手，剑尖朝下一划而过，划破了地毯，也划破了地毯下的阵图。
　　那个阵本就是用这把剑画上去的，这样一破坏，阵法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霎时间，海夷的头发就像中了魔法似地迅速增长，长到如同羽翼般飘扬。
　　布莱恩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唏嘘赞叹地笑起来：「你真是太美了……」
　　海夷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手伸向那把剑。布莱恩毫无举措，任由海夷把剑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少爷！」包括路加在内的所有吸血鬼统统大吃一惊。
　　下一瞬，海夷就已经站在了路加面前。没有任何人料到他会这么突然。
　　当路加回过神来，眼前就是一双紫色的眼眸，就像宝石般明亮而又冰凉无机质。另外还有一把剑，从他嘴里刺进来，从后颈穿了出去，连剑柄都快要被塞进他嘴巴里面似的。
　　不过他还没有死，暂时没有。
　　「本来想说让你给伯爵带个信，别再做这种蠢事，不过还是算了，或许以后我有空会去探访他。」缓缓说完，海夷把剑一挑。
　　路加的身体颤巍巍地倒了下去，而那颗跟下巴分了家的脑袋，「嗖」一下飞进了那个之前帮他捧剑的吸血鬼怀里。
　　吸血鬼惊呆了，捧着脑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将之扔掉。
　　领导者已死，其他吸血鬼当然不能再坐以待毙，包括控制着邵纯孜的那两个，纷纷跳了起来，跳到墙壁或者天花板上……总之就是分散开来，一方面离危险敌人稍远些，一方面随时准备从各个方向群起攻之。
　　然而，他们并没有等到攻击的机会，他们所在的墙壁或者天花板骤然出现异状，象是液化了似的，膨胀着往外鼓了出来。
　　吸血鬼们惊愕万分，而又根本无从挣扎，就被那奇怪的东西吸住了，越来越深地吸进去，犹如在流沙中飞速陷落，惨叫声还在空间里凄厉地回荡着，身影都已经消失不见。
　　之后房间便又恢复原状，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地板上那具残留的尸骸，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宰杀。
　　「真漂亮。」
　　布莱恩轻轻鼓掌，「不愧是你啊。」
　　海夷置若罔闻，垂眼翻看着自己手掌，皮肤上的紫色纹印华丽而诡秘，感觉似乎有点久违了。
　　说起来，他的确是有一段时日没有动过这么真格，用来对付吸血鬼是有点大材小用，不过偶尔来一次倒也不坏。
　　他抬眼望向布莱恩，对视几秒，依然什么话都没说，移开了视线。
　　布莱恩瞬即暗下去的眼光，海夷也没看，径直走到邵纯孜身边，把他翻身正面躺过来，稍微托起他的后颈，查看一下他的状况。
　　他的嘴角挂着血迹，向面前的人回看过来，但目光却是涣散着没焦距，不禁让人怀疑他能看清什么。
　　「结束了？」他喃喃着，梦呓似的，「海夷……没事吗？」
　　海夷眉头一挑，紧接着又听见他说：「你是谁？」
　　问虽这样问，但并没有等待回答，就已经合上双眼昏迷了过去。
　　他已经撑到这里，也只能撑到这里了，这噩梦般的一天……
　　海夷盯着他看了片刻，把他放下，站起来，向布莱恩投去示意的眼神。
　　布莱恩走上前来，刚在海夷面前站定，出其不意地，突然被他掐住喉咙，大拇指甚至穿透皮肉扣进了血管骨髓当中。
　　几秒后，海夷缓缓放开手，手碰过的地方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有的东西消失了，在肉眼所看不见的地方。
　　「你自由了。回你的老家去。」
　　海夷说，脸上一片冷淡，「记住，我不想再见到你。」
　　布莱恩瞬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薄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海夷也不再多说，把邵纯孜从地上抱起来，就此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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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八章（上）
　　邵纯孜一觉醒来，头晕脑胀，说不清楚具体是怎么不舒坦，反正就是觉得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是舒坦的。
　　拉开沉重的眼帘，四下一望，就看见某个人背对着床坐在书桌那边，前方计算机屏幕是亮着的，一张张图片以幻灯方式浏览而过，无一例外全都是女性的面容。
　　「看这么多，上辈子没看过女人吗？」邵纯孜小声咕哝。
　　其实只是自言自语，可是对方却耳尖地听见了，回过头来，飞扬的俊眉似嘲似谑：「睡醒了还在说梦话？」
　　「我是说实话。」邵纯孜冷哼。
　　拌嘴归拌嘴，脑筋还在转动，「这是你的房间？我怎么会在这里？」
　　「顺手。」
　　「顺手？」顺手把他放在这里？
　　邵纯孜嘴角抽了抽，撑着身体坐起来，故意冷嘲热讽，「你不是很爱干净的吗，不怕我把你床上弄脏？」
　　海夷不以为意：「所以我已经用水给你冲过。」
　　「……」用水给他——冲过？
　　邵纯孜这才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呜哇，一、丝、不、挂！
　　说起来，被一个男人剥光了放到床上，其实真没什么太大不了，反正除此以外他也没有被怎么样。
　　可他就是很呕，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还好一点，偏偏是这个家伙——
　　邵纯孜拉高被子往身上一裹，有点恼羞成怒：「我……叉！死太监！」
　　海夷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站起身，往这边走了过来。
　　邵纯孜顿时浑身警惕，又不能光着身子跳下床跑来跑去，只得往后挪了挪，尽管这样做并不能从实际意义上阻止对方靠近。
　　他咬了咬牙，干脆嚷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问是这么问，其实他并没有真的考虑过对方会对他怎么样。虽然已经二十岁出头，但是就某方面而言，他其实单纯得别人可能都不相信。
　　眼下他只不过是……也许是所谓的叛逆心理，何况他一向不爽这个刁钻古怪、肆无忌惮、没心没肺没脸皮的家伙，动不动就违抗一下几乎已经成了习惯，甚或本能。
　　「这是我的床。」海夷在床边站住，居高临下地俯视而去。
　　邵纯孜昂头回视：「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高兴才睡上来的……
　　后面那句话没来得及出口，蓦然看到海夷向他伸出手。他一个错愕迟疑，没有躲开，被那只手覆到了他额头上。
　　一瞬间，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居然觉得那手心凉凉的、滑滑的，感觉很舒服。
　　随即回过神来，一阵莫名，刚刚他是怎么了？无端的焦躁涌上来，把那只手一掌拍开：「你玩什么？！」
　　「差不多退烧了。」海夷依旧不愠不火。
　　「退烧？」
　　邵纯孜一愣，「我发烧了？」
　　「有点。」
　　「不会吧？」
　　邵纯孜疑惑地皱起眉，「我怎么……啊。」他终于记起来了，这一天所发生的事。
　　经历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出现一点小伤小病当然也是正常的。而现在既然他好好地坐在这里，也就是说——
　　「那些吸血鬼已经解决了？」
　　不然你认为呢？——海夷挑起的眉表达出这个意思。
　　其实已经猜到，不过得到确切的答案还是让邵纯孜更深地松了口气。
　　当时身处那些情况当中，没时间有多余心思，只有气恼着急，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才难免有些后怕。差一点就被变成怪物啊……
　　念头一转忽然想到什么，越想越狐疑：「我总觉得那些吸血鬼主要针对的还是你吧？」
　　「嗯。」
　　「所以——我其实是被拉去垫背的炮灰？」
　　「比起炮灰，还是说炮弹更形象。」海夷露出深邃的笑容。
　　「炮……」炮弹？这是在扯什么鬼！
　　邵纯孜额头鼓出几根青筋，正要回嘴，却一不小心想起了什么……
　　那个时候，这人说是要他听自己的，然后呢？就把他扔了出去。
　　当时没来得及多想，现在再回忆起来，还真的有点像是投放炮弹一样……这个混蛋！
　　邵纯孜额上青筋冒得更多，狠狠瞪着海夷，恨不能用目光把对方轰成炮渣。
　　恼火是肯定的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个举动之中应该会有什么用意才对，不然的话根本就没必要这样做吧？还特地把那支箭拿给他，特意把他往那个老头子身上扔……唔？难道说——
　　「你能把事情顺利解决，还是多亏了有炮弹给你开路吧？」他质问道。
　　「喔？」
　　海夷抚弄下巴，「你是想说你帮了我？」
　　「难道不是吗？」别的不说，至少也帮对方争取了一点时间什么的吧……
　　「也许你的确是有帮我那么一点点，但事情最终还是我解决的。」海夷如是辩驳，其实当然不是真的计较这些，只不过就是想逗逗邵纯孜而已。
　　果然，邵纯孜马上翻白眼，继续力争：「但如果没有我帮你那么一点点，事情能够这么顺利解决吗？」
　　「你认为我解决不了？」
　　「哼，谁知道？」
　　邵纯孜撇撇嘴，「反正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完了，当然是你想怎么吹牛都可以。」
　　「……」吹牛？海夷还真没有什么需要吹牛的。
　　当时那种情况下，对他而言最棘手的，显然要属那个困住他行动的阵法。
　　那个阵的确很强力，只是，真的已经太过时了，连破解方法都已经问世很久，至于那些孤陋寡闻的吸血鬼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听说。
　　本身这些东西就不是他们应该了解的，他们能够得到那把剑和那种阵法，无非是碰巧走了运而已。
　　海夷并不打算对邵纯孜详细解释这么多，无谓地笑了笑，伸出手在他头上一推。
　　其实没用多少力气，关键是邵纯孜毫无防备，本身又有点头晕无力，居然就这么被推倒了下去。
　　立即重新坐起来，瞪大眼睛就要发脾气，脑子里却不期然地闪过什么……
　　当他刚才躺下去，看见海夷那样低头望着他，有种感觉，好像和头脑中的某个影像发生了重迭。
　　他努力回忆，隐约想起：「对了，之前在我快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一个人……陌生人。」
　　「陌生人？」海夷挑起眉。
　　「嗯。」
　　邵纯孜点点头，继续回忆，「那人头发很长很长，脸上看起来也很奇怪……」
　　「很奇怪？」海夷更高地挑起眉。
　　「我也形容不来，就是感觉怪怪的……」
　　邵纯孜摸摸头，「我觉得他是陌生人，但又好像有种熟悉的感觉……是不是我当时大脑迷糊所以看花眼了？」
　　海夷微掀唇角：「你可以这样认为。」
　　「……」就算敷衍别人也请象样一点好吗？
　　邵纯孜悻悻地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再计较下去。
　　实际上，他心里本身也是那样认为的，毕竟当时在场的除了他以外，就只有海夷和那几个吸血鬼。而那个人应该不是在他们几个当中的，首先头发长度就完全不像。
　　尽管如此，他就是忍不住有点在意，想让海夷给他确认清楚，哪怕答案是否定。
　　而海夷也的确如他所愿了，他可以释怀了，带着那一丁点微妙的失落感……
　　之后，海夷重新回到书桌那边坐了下去。邵纯孜见他又开始查看图片，而且图片上都是女人，不禁疑惑起来。
　　之前刚醒来的时候虽然说过那样一句话，但邵纯孜其实也明白得很，只要这人想，女人什么的根本完全不缺。
　　那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看女人的图片？邵纯孜按捺不住好奇，可是又找不到能穿的衣服，最后只得裹着被子下了床。
　　他来到海夷身后，在这样近的距离上才终于看清楚，那些图并不是简单的照片，而且旁边还附注着一些古墓遗迹之类的数据。不过这些东西属于专业范畴，他看不懂，也没兴趣弄懂。
　　与此相比，他更加在意的还是照片上那些女人的脸。
　　「她们怎么长得这么奇怪？」他忍不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因为实在是太奇怪了，并不能说是丑陋，反正就是看着很别扭，不自然。
　　「复原图只有这个程度。」海夷淡然说。
　　「复原图？」
　　邵纯孜怔了怔，脑筋飞转，「你是说，这张照片其实是一些古尸的复原图？」
　　「嗯。」
　　「哦……」那就难怪了。
　　邵纯孜安静了一会儿，又冒出新的不解，「你为什么看这些东西？你考古？」
　　「不考。」
　　「那这些资料你从哪里来的？网上找的？」
　　「我有几批考古队。」
　　「呃？」
　　这么说他是资助考古？但他自己又不考……邵纯孜思来想去，猜测道，「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一个人。」
　　「找人？」邵纯孜微微一愕，想到那些复原图，「是找一个女人？」
　　「嗯。」
　　「……你找一具古尸做什么？」
　　邵纯孜越发疑惑不解，该不会这家伙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还是说，你在寻找哪个有名的公主或者等等之类的？」
　　海夷沉默不答，眼中光芒微微明灭几下，忽然关上计算机显示器，回头斜睨了邵纯孜一眼：「小宝子什么时候才能少问一点问题？」
　　「小宝子？」
　　邵纯孜眉头一拧，「你说谁？」
　　海夷看着他笑：「说一个好奇宝宝。」
　　「……」就知道！
　　邵纯孜忿忿地瞪回去，「是你自己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我做的事有我的理由。」说着，海夷从座位里慢慢站起来。
　　邵纯孜的视线跟着他慢慢往上抬：「什么理由？」
　　「你的问题越来越多。」
　　海夷转身面向他，唇边划开一抹深邃的弧度，「难道是想要了解我？」
　　「鬼才想了解你！」邵纯孜脱口而出，立刻转身走开，刚走几步却又顿住。
　　不期然地，脑海中掠过两天前说过的那些话，关心不关心，了解不了解……
　　关心就不说了，他真的不想了解这个人吗？不管是否有什么目的性，其实还是想的吧……
　　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回对方，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咕咕」两声——从他肚子里发出来。
　　他怔了一下，这才想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也就是说他从早晨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咕咕——胃再次向他表示抗议。
　　说来也真是，他居然到现在才注意到，原本应该早就饿惨了才对。
　　而被他遗忘了的这一点，海夷早有预料，之前叫外卖来的时候就是要的双人份。
　　「想吃东西自己去厨房。」
　　听见海夷这样说，邵纯孜点头「喔」了一声，当前填肚子最重要，有什么事以后再谈也是一样。
　　他迈脚往门口走去，突然被海夷叫住：「你就这样子去？」
　　「嗯？」这样子？
　　一开始还不太明白，再看到对方那深意地上下打量他的目光，邵纯孜就明白了，耸耸肩，「不然怎么办？你这里又没有我穿的衣服。」
　　「如果你吃东西的时候弄脏了被子，晚上我用什么？」
　　「随你啊，反正你不是强悍得很吗？睡地板也没关系吧。」
　　故意用没心没肺的语气，继续往前走，正要把门打开，蓦地听见一句：「那么我就去你房里和你共享一床了。」
　　「你说什么？！」
　　邵纯孜顿然回过头，只见海夷一手环胸，一手托着下巴，虽然还是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然而却并不像是在随口开玩笑的样子。
　　这家伙，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邵纯孜原本还想争论一下，想想还是没这个必要，磨了磨牙，一把扯掉裹在身上的被子：「还给你！」猛地扔了过去，恨不得把被子变成石头，把对方狠狠砸扁。
　　海夷抬起手把东西接住，再放下手的时候，眼前房门是开着的，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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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八章（中）
　　黎明时分，海夷睁开眼睛，大约半分钟之后，起身下床，披着外衣走出房间，来到相距不远的另外一扇门前，推门而入。
　　室内一片静谧，厚重的落地窗帘合拢着，整个空间看起来幽幽暗暗。尽管如此，海夷依然一眼就看见了睡在床上的那个青年，明显睡得正熟，神情平静，而且呼吸沉重微微打鼾，看样子昨天确实累得够呛。
　　而除他以外，海夷还在窗帘后方看见另外一个「客人」——那个吸血鬼。曾经他也算是这座房子里的一部分，经过昨天以后，他对这里而言就变成了客人——虽然不怎么受到欢迎。
　　「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布莱恩笑着向海夷寒暄，一如往常的态度极其自然，仿佛前一天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客观地说，他很英俊，即使在美人辈出的吸血鬼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一般人见了都会禁不住想多看几眼。
　　然而海夷看着这张脸，只有一副面无表情的表情，冷淡之极，也许还带有那么点被叨扰睡眠的不悦。
　　话说，在其他人眼里是普遍认为他能睡，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能睡，是堪称睡神的等级。
　　事实上，他能睡是不假，但如果觉察到什么动静，他也会立即醒来。不过这就要看是什么样的动静了，有些动静是被判定在不需要醒来的范畴之内，这种的他会直接无视。
　　至于眼下这种……好吧，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已经站在这里。
　　「我说过不想再看到你。」他回道。
　　「我知道。」
　　布莱恩的笑容淡了淡，「但是我很想见你。」
　　「是吗？」
　　海夷依旧面无表情，「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你，你进错了房间？」满含讥诮地说着，视线滑向床那边，床上的人鼾声依旧，看来还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布莱恩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沉默了一下，幽幽开口：「我实在很好奇，假如昨天这个人喝下了我的血，现在他会是怎么样？你又会怎么做呢？」
　　「你很好奇？」
　　海夷挑眉，「都说好奇心会杀死猫——或许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讨厌猫的原因之一，因为它们有太多不该有的好奇。」
　　布莱恩抿住唇，脸色隐隐泛开一阵苍白，忽然握拳轻吸了口气：「既然你要我走，那好，就让我提出最后一个要求。」抬手指着床上，「把这个人交给我。」
　　「喔？」
　　海夷双手抱怀，「敢于挑战失败是勇气，但如果是挑战必败的失败，那叫做『愚蠢』。」
　　「的确，昨天邵的行为曾经让我惊讶——」
　　布莱恩有意一顿，「我想你也同样惊讶过。」
　　海夷淡然地耸耸肩，不予置评。
　　「不过现在他的状况和昨天不一样。」
　　布莱恩接着说，「我想如果趁现在对他做什么，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反应得过来，不是吗？」
　　海夷依旧不予置评。的确，邵纯孜这会儿睡得人事不省，别说给他喂一口吸血鬼的血，就算给他一刀子他也是来不及反应的。
　　一阵安静之后，海夷慢悠悠地开口：「原来你对他这么执着，我现在明白了，虽然我丝毫没有找到他对你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没有吗？」
　　布莱恩笑了，阴影掠过扭曲的唇线，「那么反过来说我也是一样，我同样无法理解他对你而言有什么特别的，让你会把他带在身边？」
　　「他对我而言有什么特别的……」
　　海夷托住下巴，满脸无谓地勾勾嘴角，「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反正我不需要你的理解。」
　　「……」
　　又是一段干巴巴的寂静。
　　直到布莱恩重新开口：「其实不管有没有，把他交给我对你而言都会比较好。」
　　「喔，是吗？」海夷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尽管就连小学生都看得出他这表情其实很敷衍，简直虚伪……
　　不过布莱恩并不介意，至少没有表现出介意，只是继续说着：「即使他曾经做过某些让人惊讶的举动，但在大部分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用处，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你的累赘，就像昨天你因为他而受到威胁……」
　　「威胁？」
　　海夷忽然截话，似笑非笑地说，「你是说昨天那种情况使我受到威胁？」
　　布莱恩语塞，无法反驳，因为他也明白他讲错话了。昨天那些，对于这个男人而言，可能至多就算是一场闲来打发时间的游戏而已。
　　到底有什么能够真正地威胁到他？或者仅仅是打动他一丁点？……
　　拳头一点点攥了起来，骤然松开：「那么这样呢？」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动，就像离弦的箭般「嗖」的一下掠向床边。
　　他的确非常快，但还是没有快得过海夷。就在床头靠着的那面墙上，距离床头最多也就大概一米，他被钉在了墙壁上。
　　其实用「钉」这个字眼可能是稍有夸张，至少海夷的手并没有真的钉进对方身体任何一处的皮肉，只是扣住他的脖颈，把他牢牢按在了墙壁上而已。
　　两张脸距离不到二十公分，两双眼都是目不转睛，尤其布莱恩，连眨眼都不眨一下，就这样直直地定定地凝视着，面前那双在黑暗中越发显得紫光魔魅的眼睛。
　　布莱恩眼中也依稀有光线开始流转闪烁，越转越急，越闪越快，就好像要从眼睛里流溢出来。
　　突然——
　　「唔……」床上传来含含糊糊的一声。
　　两人同时转过头，只见床上那人的眼睫轻颤几下，慢慢地睁了开来。
　　非常巧，他的脸恰恰就是面向着这边，所以当他睁开眼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两个人。
　　「嗯？」邵纯孜愣了愣，眨眨眼，「海夷？」以及——那个吸血鬼？
　　「我在做梦吗……」他迷惑地咕哝着，抬手打算揉揉眼睛，然后再看得更清楚些。
　　下一秒，海夷忽然掠到床边，把他的手抓下来重新塞回被子里。他呆呆地又眨了一下眼，张开嘴巴，可是脑袋空空一时间也不知道想说什么，旋即就已经被对方抢过话。
　　「你在做梦。」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海夷的掌心在他额前放下去。
　　三秒后，邵纯孜就再次合起双眼，坠入了沉沉的睡眠。
　　海夷转身重新走向布莱恩那边，后者依然靠墙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走上面前。
　　「这是我听过的最温柔的谎话。」布莱恩说，语气里夹杂着几丝晦涩。
　　「不，你完全弄错了。」
　　海夷嗤笑，「如果被他知道，他一定会埋怨我没有把他叫起来抓住你，为昨天你所做的事而狠狠削你一顿。」
　　布莱恩皱起眉：「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不叫醒他？」
　　「因为前一天我已经被他吵够了。」
　　海夷笑得很是没心没肺，「现在他终于安静，我希望让他多安静一会儿。」
　　「……」
　　「布莱恩。」
　　「……」只不过听见对方叫自己的名字，布莱恩的目光就急剧地闪动几下，瞳孔微微收缩起来。
　　海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问：「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为什么？」布莱恩不由自主地跟着反问。
　　海夷无声地冷笑着：「因为你想让我杀死你。」
　　「……」布莱恩的目光又是一阵闪动，瞬间黯了下来。
　　片刻后，他也露出笑容，满是嘲弄，也是自嘲，「就算死亡也无法得到你一丝一毫的怜悯，是吗？」
　　海夷不置可否。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的。」
　　布莱恩喃喃地说，「我永远不可能向你奢求关心和爱情。」
　　他终于说出这个词眼了。
　　海夷一手抱怀，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抚了抚额角。
　　爱情？啧啧，爱情啊……
　　其实认真来说，海夷并不讨厌这个吸血鬼，本身他就很少会去讨厌什么东西——猫是例外，反正如果有谁犯嫌跑来招惹他，直接摆平就是，没必要挂在心上去讨厌。
　　总而言之，他对布莱恩并没有什么意见，如果没有前一天的那些事，或许他还会让布莱恩继续给他看房子一段时间。
　　对于昨天的事，他也并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已经够了。
　　这个吸血鬼暗算了他一次，虽然到最后临时变节，反过来站到他这边，但是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事情有了第一次，未来就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爱意总会诱发着欲望，而在欲望驱使之下，吸血鬼还会再做出这样那样的事。他自然不会害怕，可是会嫌麻烦。
　　如果要避免这种麻烦，可以选择把布莱恩拉拢到他这一边，和之前的强制束缚不同，是真正的关系上的拉拢。这样做并不难，只是他不想做。
　　这个吸血鬼可以恨他，但不应该迷上他。对于不想要的人，他一向绝情。
　　布莱恩也不是不了解他的冷酷，现在只是更加清楚深刻地认识到了。应该如何对待像他这样的人，布莱恩心里不是不明白，然而有些事情，从来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
　　「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被你吸引。」他长长一声叹息。
　　海夷恍若未闻地静默着。
　　「的确，我再也没见过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
　　布莱恩继续说话，也许是有意说给对方听，也或许只是自我抒发而已，「你没有心，冷酷无情，同时又是那么强大那么美，彻头彻尾的征服了我。」应该很肉麻的话语，从布莱恩口中说出来，似乎也变得无比优雅悦耳。
　　不过听在海夷耳中，就如同话里所描述的那样，无动于衷，甚至连开个玩笑回敬都欠奉。
　　或许邵纯孜会很希望海夷在他面前也能像这样，少说点话，更主要的是少点作弄他。
　　「我也是恨你的，你没说错。」
　　布莱恩的表情愈加复杂起来，「我越是为你着迷，就越是痛恨你，因为我知道我永远都得不到你。」
　　面对他的表白，海夷始终是冷若冰霜的，直到现在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当布莱恩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后颈就情不自禁地绽开一股寒意。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了。」说着，海夷捉住布莱恩的胳膊往窗边走去，将窗帘一把掀开。
　　窗外，天边，日头露出一角，从地平在线缓缓升起，给大地铺上一片红妆。阳光中带着融融暖意，照耀四方，也包括布莱恩在内，金色的发丝中闪耀出越发明亮的光芒。
　　首先就是从脸上开始，白皙的皮肤渐渐变了颜色，他不由得抬手挡在面前，手心很快像是烧着的纸一样，化成片片灰屑随风飘落。
　　痛，这种痛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求生的本能在催促他立刻躲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去，但是却被海夷紧紧地扣住了他，几番挣扎都没办法挣脱。
　　「你应该要怎么做，你知道吗？」海夷问。
　　至此，布莱恩彻底明白了海夷的意思，一阵比被阳光灼伤更加强烈的痛楚袭来，他面容扭曲地咬住了牙关。
　　海夷看着他那竭力忍耐的表情，只是笑，没心没肺地笑：「你不是说你知道了？」
　　「……」
　　「你是真的知道了吗？」
　　「……」
　　布莱恩始终低着头，手掌已经被灼烧得破败不堪，无法再阻挡阳光照射到头上来，额前的皮肤开始发出焦裂的声响，尖锐的剧痛从这里迅速往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告诉我，你知道了吗？」海夷再一次地问。
　　最终，布莱恩忍无可忍地扭头向他瞪去，咬牙切齿地挤出话：「我知道了，我走，立刻就走！」
　　海夷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放开了布莱恩，并且把窗帘也重新放下。
　　布莱恩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颓然跌坐在地上，一时间动弹不得，无能为力地让身体慢慢自行恢复。
　　海夷也并没有立刻催促他，就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布莱恩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虽然笑得几乎有点惨烈：「海夷，你的确很完美，就连你的冷酷都是最完美最绝情的。这让我越来越好奇了，会不会将来有一天你也发现其实你还不够强大完美，你也感觉到自己的无力，感到痛苦悔恨，并且流下泪水？」
　　一声喟叹，含笑的眼眸中流露出向往，「假如真到那么一天，多么希望我能亲眼看见。」
　　海夷扬扬眉：「你去找个地方睡一觉，或许能在梦里看见。」
　　布莱恩摇头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海夷最后一眼，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跨了出去。室外的阳光会越来越强，但没关系，也没办法，他必须离开这座房子，现在立刻马上。
　　海夷把视线从那扇重新合拢的门上收回来，掠过床头，一张安然的睡脸进入眼帘。
　　还真是难得看到他这么安静老实的模样啊——海夷眯起眼，脑海中不经意间掠过的，却是这小子平常对他大呼小叫张牙舞爪的画面，真的像极了一只小公鸡，斗气十足，认真又冲动又固执，可气又可笑又可……
　　「……」
　　数秒后，海夷转过头，再次把窗帘拉开一角。
　　天际彼端，一轮红日仍在不断攀升，阳光普照，仿佛整个世界都褶褶生辉。
　　看样子今天会是个晴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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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八章（下）
　　白天，邵纯孜再次醒过来，对于自己曾经做的那掣梦」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只是觉得状态比起昨晚那次醒来时明显好了很多，那些曾经被又踢又打又咬的伤都好像从没受过一样，精神奕奕。
　　会不会是海夷在他睡觉的时候给过他一些相应治疗？那人会这么好心吗？
　　算了，不管是不是，反正对方不提，他也别提好了。万一弄错，就变成了自作多情，一定会被嘲笑到死……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加上昨天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少许阴影，索性今天就不去晨跑，在院子里锻炼锻炼就好。
　　一直到中午，某个睡神「准时」起床。
　　今天没叫外卖，午饭自然得去外面解决。邵纯孜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却听海夷说：「把要带的东西带上，吃完饭直接去机场。」
　　「去机场？」
　　「这里的事算是差不多了，国内还有要处理的事。」
　　「喔……知道了。」邵纯孜点点头，去收拾东西。
　　收拾的时候还在想，原以为这次来日本可能会稍微多花点时间，没想到才这么几天就结束了，快得超乎想象。
　　时间虽然短，发生的事情却是一点也不少，可以说是每一天都过得惊心动魄。
　　哎，是不是自从他开始跟这个人打交道，生活就变得越来越「多姿多彩」？
　　总之，午饭过后两人就直奔机场，机票已经订好，到达之后直接取票。
　　之后坐在大厅中静静等候着，不多久便到了登机时间。正准备去检票，邵纯孜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邵廷毓。
　　接通电话，听筒中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声，说的是：「嗨，是纯孜吗？我是莫清。」
　　听到这个名字，邵纯孜很是愕然了一下，随即回道：「是我，莫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虽然一直以来是打从心眼里不喜欢这位莫小姐，但碍于邵廷毓夹在中间，他也总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所以态度还是尽量客气。
　　「抱歉，可能会令你担心难过，但我想还是应该通知你一声，廷毓出了车祸。」
　　「什——？！」邵纯孜手指一紧，险些把手里的电话捏扁。
　　震惊，不敢置信，「他出了车祸？什么时候？怎么会？他现在怎么样？」
　　「嗯，他目前没办法讲话。我是想说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不可以来巴黎看看他？」
　　「可以。」这还用问？「我立刻去！」
　　挂断电话，一时却有点手足无措，事情来得实在太突然。
　　虽然说是立刻，可毕竟他没长翅膀啊，不是想飞去就能随时飞去的。
　　啧，要是海夷会那种一瞬间把人送到千里之外的法术就好了……想，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这么荒唐的事邵纯孜怎么可能说出口？只是向海夷告知：「我哥出了车祸，我要去巴黎看他。」
　　「现在？」
　　「嗯，我现在就去买机票。」
　　「你有签证？」
　　「有。」
　　尽管邵纯孜自身对比赛没什么热情，但是在老师推荐同学拉动等种种原因下，还是有参加过，包括一些在国外举办的赛事。
　　而这次到日本之前，他收拾行装的时候，顺手就把抽屉里一堆签证全都塞进了背包里，没想到刚好派上用场。
　　既然他意愿明确，海夷也不再多说，点点头，随他自己。
　　但他却仍然站在原地没离去，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呢？」
　　「我行程不变。」
　　「你……」
　　「怎么？」
　　海夷早已经看出他的想法，似笑非笑地挑起眉，「你去看望兄长难道还要我贴身护送？」
　　又被奚落，现在的邵纯孜完全没有反驳的心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了出来——算了，就这样吧。这人是他找的保镖，又不是保姆。
　　「那你走吧，我也走了，再见。」
　　说完准备离开，却被海夷叫住，只见对方拿出皮夹，从中抽出一大迭钞票，也不确定现金够不够，干脆又拿了一张信用卡给他，可以在法国直刷。
　　他被弄愣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认为才好：「这是干什么？」
　　「你现在不是身无分文？」海夷漫不经意地说。
　　「……」
　　邵纯孜想了想，「这些也要记账？」
　　海夷扬眉一笑：「你认为呢？」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突然大方。
　　「利息也不要忘了记上。」海夷又说。
　　「利息？」
　　邵纯孜莫名，「什么利息？」
　　「贷款的利息。」
　　「贷——款？」混蛋！这么有钱还放高利贷，你不怕被天打雷劈啊你？！
　　邵纯孜瘪瘪嘴，眼下实在没心力争辩，更主要是钱这玩意的确不能缺，有备无患。反正这已经数不清是他第几次被对方剥削了，无非就是再多吐一点血，吐死算了。
　　他把东西收起来装进包里，蓦地想到什么：「对了，我在巴黎，你在国内，我在那里使用召唤戒的话有没有用？」毕竟距离那么远，会不会超出召唤力能够到达的范围……
　　离得十万八千里还想使唤他？海夷冷哼：「最好不要尝试。」
　　「为什么？」
　　「别忘了两边有时差，你在那边活蹦乱跳的时候，有可能我正在睡。」
　　「……」而如果在那种时候把他召去，又怎么样？
　　邵纯孜想起那天叫这人起床时曾经见识到的起床气，在身边叫他他都那个死样子，那要是真把他远隔万里叫过去，后果想必会很严重？
　　嗯，看来如无必要的确还是不要尝试比较好。
　　当然，如果真有紧急状况，他还是会把人召去——只要能召得动的话。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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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伪童话 


第41章 第一章（上）
　　一下飞机，邵纯孜先是打了电话给邵廷毓。依然还是莫清接的电话，让他直接到邵廷毓的住处去。
　　邵纯孜招了一辆出租车，到了那座公寓楼下，上楼，敲门。很快门就打开，莫清站在门后，面带微笑，极其自然地寒暄：「你好，你来得比我设想的还要快呢。快请进吧。」
　　「……」邵纯孜简直不知道是该疑惑该生气还是该莫名，或者全部都有。
　　说实在的，这是一个男友刚刚遭遇车祸的人该有的模样吗？再想到之前和莫清通电话的时候，从她的声音里就听不出多少担忧和紧张感。那时邵纯孜是心乱如麻，无暇多想，现在想想越发觉得古怪。
　　这个女人很奇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邵纯孜就有这种感觉，尽管到现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奇怪到底是在什么方面，反正他就是觉得她让他不舒服，让他没好感，甚至潜意识中就抵触，即使他曾经多么努力劝自己应该爱屋及乌……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邵纯孜跨进门里，把行李随手一扔，脱了鞋，连拖鞋也不穿就往屋里走去。
　　之前他是以为邵廷毓会在医院内治疗，但莫清却叫他到这里来，那么或许邵廷毓伤得不是很重——也但愿如此，在家疗养就足够了。
　　他往卧室那边走去，中途路过书房，蓦地停步，眼睛越睁越大，直直瞪着那个坐在书桌后方的人。
　　那人留着清爽利落的发型，发色乌黑，一如那双水墨般幽深的黑眸——这可能真是邵家人遗传性的特质。
　　他比邵纯孜年长几岁，所以外表更为成熟，眉目疏朗，整张脸透着一股英气逼人的味道。也许是此时那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缘故，让他看起来平添了几分儒雅稳重，很难想象出他在赛车场上那呼啸生命的张扬与放肆。
　　顺带一提，他的本职是——律师。
　　当邵纯孜在门口停步的时候，他也刚好抬起头，两道目光对上，同时涌上满眼惊愕。
　　「哥？」
　　「纯孜？」
　　「Surprise。」这一句是莫清插进来的。
　　她先一步走进书房，而后邵纯孜才回过神来也往里走。与此同时，邵廷毓从座椅中站起来，拿掉眼镜放在桌上，向这边迈步走过来。
　　邵纯孜立即仔细端详邵廷毓的情形。车祸？看不出来啊……
　　「这是怎么回事？」邵廷毓代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而能够对此作出解答的人，很显然，只有莫清。
　　「因为你之前说想让纯孜快点过来，但又估计他可能不肯，所以我就用你的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你发生车祸，请他尽快过来看你。」莫清如此解释。
　　愕然与无奈从邵廷毓脸上相继掠过，他在莫清头顶轻拍一下：「你怎么这么狡猾？」话虽这样说，话里其实听不出有责怪的意思。
　　另一边，邵纯孜的视线离开了邵廷毓，转移到莫清脸上，定定瞪住。
　　「所以这是假的？」
　　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骗——我——？」
　　「对不起，请你原谅。」
　　莫清歉然地说，为了表现诚意，她甚至深深一鞠躬，「我只是希望让你们尽快见面，我想让你哥哥开心，但可能是我的确太心急了。真的很抱歉，我向你保证，仅此一次，下次我绝不再这样做了。」
　　——还敢说下次？仅这一次就足够让他抓狂了好吗？！
　　如果莫清不是女的，那么刚才邵纯孜根本一个字也不会说，直接就把拳头送出去了。
　　可恶，太可恶！太可恶！太可恶了！知道他在飞往这里的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吗？他这辈子都再也不想再次回忆起那种感受……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邵廷毓介入，揽住邵纯孜的肩膀，带着他出了书房，来到客厅在沙发里坐下。
　　「还在生气？」
　　邵廷毓瞥了一眼邵纯孜那拉得长长的脸，捏起他的面皮扯了扯，「小猪，你专程来这里不是来给我脸色看的吧？当心我揍你喔。」
　　听到这句像警告又像玩笑的揶揄，邵纯孜感觉浑身的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只剩下哭笑不得。
　　说到揍，他还真的没少被邵廷毓揍过。他毕竟年纪小几岁，从小就很难打得过身材更高大的哥哥，每次都是输。就算后来长大了，偶尔两人还是会因为一些难以化解的冲突而动起手来。而自从邵廷毓来巴黎之后，就算想动手也没什么机会了。
　　还好，虽然邵廷毓是那种平常不露声色、发起脾气来就如同火山爆发的人，但对于自己的弟弟，他多少还是晓得手下留情。当然邵纯孜也并不是经常挨打，大多数时候他们俩都还很好很亲。
　　小时候邵廷毓经常对他满口「小猪」、「白痴」，但是呢，只要有别人对他讲话稍微大声，邵廷毓就一定会吼回去——我家小猪也是你能凶的吗？
　　哎……虽然不想承认，久违地当面听到这声「小猪」，还真是有点微妙的怀念啊……
　　邵纯孜扯扯嘴角，本来他又不想给邵廷毓脸色看，还不是被气得——
　　反正他挤出了一个笑容，邵廷毓总算松开手放过了他的脸皮，说：「知道我为什么想要你快点过来吗？」
　　「因为你要比赛？」不过那还是下个月的事吧。
　　「不仅仅是。」
　　邵廷毓说，「我之前告诉过你，我打算下个月比赛结束就和莫清订婚，还记得吗？」
　　邵纯孜点头，当然记得，虽然他宁愿从没听见过。
　　「我改变主意了。」邵廷毓说。
　　「什么？」
　　邵纯孜一愣，瞬即惊喜，「真的？」不订婚了？那是要分手了吗，终于？
　　「嗯，不订婚了。」
　　邵廷毓笑笑，「我们决定结婚。」
　　「你说……什么？」邵纯孜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他也希望是这样。但很可惜，不是。
　　他彻底困惑了，更有些无法抑制的烦躁，冲口而出，「结婚？你开什么玩笑！」
　　话音刚落就看到邵廷毓唇边淡去的笑容，邵纯孜心里立时警铃响起。不是害怕邵廷毓发脾气，但如果可以，当然也不会希望难得一次见面就在冲突中开场。
　　于是努力把口气改了改，「我是说，为什么要这么急结婚？你们都还年轻，而且不是说要先订婚的吗？」
　　「嗯，因为不能等了。」
　　邵廷毓答道，笑容重新浮现，「莫清怀孕了。」
　　巨大的晴天霹雳，劈掉了邵纯孜所有的反应能力，所以他只能是——目瞪口呆。
　　虽然知道他大概会不开心，邵廷毓还是被他这个表情逗笑，在他脸上拍了拍，很有点意味深长地说：「开心吧，纯孜，你就要升级做小叔了。」
　　「……」他不该来的，真不该来这里听见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该来的……
　　巴黎，我恨你——！
　　※  ※  ※  ※
　　惊雷轰炸过后，接下来的时间里，邵纯孜一直心不在焉。后来邵廷毓把他带去餐厅吃晚饭，时而还会找他聊天，他始终都是魂游天外。满脑子里徘徊的只有一件事——那个女人怀孕了！
　　老天，怎么会这样？这么一来，邵廷毓不就真的非得跟她结婚不可了吗？真该死，为什么会怀孕呢，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郁闷、烦躁，以及不知名的忧虑，涌满了邵纯孜心间。他毫无意识地咬着叉子，牙齿在金属上发出「喀嘣喀嘣」的脆响。
　　邵廷毓好笑地曲起食指在他额头一敲：「回魂了，在想什么呢？」
　　邵纯孜稍微回过神来，拿出嘴里的叉子，咬咬牙，骤然下了决定：「我是在想，既然你没事，那我明天就回去了。」
　　闻言，邵廷毓皱起眉，明显不悦，但也并没有发作：「既然已经来了，就留下吧，不然下个月还要再跑一趟。如果说是记挂学业，其实你已经快毕业，何况那种课业平时去不去也没太大关系，有需要的时候再回去一下就可以了。」
　　邵纯孜摇摇头，不想再反驳什么，反正他是肯定不愿留下的。否则每天见着这两个人，更别提还有那第三个即将出现的小小人……只会让他更不舒服。除非他脑子进水才会留下来自虐。
　　邵廷毓注视着他，剑眉蹙得更紧，最终还是缓缓松开。毕竟难得见面，现在也不想太强迫他，索性打住这个话题，转向莫清问道：「柳白还没来？」
　　莫清向门口方向看了看：「来了。」说着站起来招招手。
　　她招来了一个女孩子，邵纯孜不经意抬眼看，顿时目光一震，所有表情都凝在脸上。
　　直到莫清给双方介绍完毕，那个名叫柳白的女生坐下来开始用餐之后，邵纯孜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她，就好像被万能胶紧紧粘住了似的。
　　「看够了吗？」邵廷毓忽然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一拍。
　　「啊？」邵纯孜应了一声，但视线仍然没有丝毫移动。
　　「你是看呆了吧。」
　　邵廷毓低笑着微微叹息，「知道看女生了，我是该说你傻还是该说你长大了呢？」
　　听到这里，邵纯孜终于转头瞪去：「不是那么回事。」屈身凑到邵廷毓耳边，小声私语，「你不觉得她看起来很像一个人吗？」
　　「哪个人？」
　　「……妈妈。」
　　「傻瓜。」
　　邵廷毓哈哈一笑，漫不在意，但也很显然，他并没有对这个答案觉得惊讶，「别人才二十岁，虽说我们的母亲也是美女，但一个小姑娘被你说成像阿姨辈的人也不会高兴吧。」
　　「……」他又不是那种意思！再说姚萱离世时也才三十几岁，留在他记忆中的还是她很年轻的样子啊。
　　正要辩驳，却又听见邵廷毓低沉地说：「嗯，我知道，的确有点相像，但这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无论她像谁，她都不是那个谁。她是柳白，是莫清的朋友，现在——也算是你的朋友了。」
　　邵纯孜愣了一下，思绪这才慢慢沉淀下来。他看回柳白，这一次尽力保持着平常心。
　　像，果然还是很像，也不至于像到双胞胎的程度，然而眉鼻眼角真的是形似又神似，尤其是当她笑起来的时候……
　　客观地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女生，外表也好，性格也好，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当她被邵纯孜盯着看的时候，她也完全没有介意，甚至还大大方方回视他，还以笑容。到后来，可以说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两人开始聊起天来。
　　「听说你是学体育，你的专精是什么？」柳白问。
　　「网球。」邵纯孜答道。
　　「那你网球一定打很好囉？」
　　「还可以。」
　　「我也满喜欢网球的。正好明天周末，不如我们一起去体育馆打球吧。」
　　邵纯孜稍微考虑了两秒钟，点头：「好。」
　　明天去打球……OK，于是不知不觉，预定明天要回国的事已经被抛在了脑后。
　　晚餐结束后，邵纯孜便提出要去酒店。以前每次也都是，明明邵廷毓那里不是没有房间住，但邵纯孜就是不肯住，非要住酒店。而且因为现在他很疲倦，不想再去别处玩，邵廷毓就直接把他送去酒店休息。
　　这是距离邵廷毓的住处最近的一家酒店。在前台，邵纯孜要了一间小型套房，付账时他拿出了信用卡，刷卡的时候自然而然又想到某人。
　　这张卡一刷，利息就要开始算了吧？哼，干脆给他把卡刷爆算了，看那个钱鬼会不会心疼死……
　　好吧，想只是想想而已，邵纯孜还不至于这么无聊。况且，就算说是为了看某人心疼的样子——奇妙的是，好像还从没见过那人为钱的事表现出任何动容，嘴巴念念倒是很会念……反正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就对了。
　　其实都已经到巴黎来了，邵纯孜完全可以向邵廷毓要钱，但既然自己手头的已经够花，也就不必再去向邵廷毓开口。
　　兄弟之间是不在乎这点钱不钱的，只是，这个哥哥，也许就要成为别人的老公和老爸了啊……
　　邵纯孜一想到这些就烦闷不堪，拖着犹如灌了铅的双腿走进电梯，上楼。
　　当一进了房间里，他就感觉浓浓的疲倦如同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之前在飞机上，他是被焦虑担忧占据了全部心思，好像也就不觉得晕机了。可实际上呢？他还是晕，越来越晕。
　　真的是累到不行了，他把行李扔在客厅，走进卧房往床上一趴，就这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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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一章（下）
　　海夷一进茶馆，原本无精打采靠在墙边的安宓立即看到他，精神一振迎了上来。
　　「你来了。」安宓说。
　　海夷颔首作为回应。
　　之后安宓也没再多言，转身往里走去。海夷跟随其后。
　　这里就是邵纯孜和方问夕初次接触，另外也是和海夷第二次发生交集的那间茶馆。二楼依然是茶馆，而上到三楼之后就不再对外营业，而是私人地盘。安宓身为茶馆老板，有时会住在这里。
　　推开门，先是客厅，左拐，穿过走道，再推门，进入右边那间房。别的不说，单看房里有床，显而易见就是卧室。
　　此时床上躺着一个人，面容宁静，很漂亮，也很年轻，看起来不会超过二十岁。
　　进房后，安宓就抱住胳膊移动到旁边，紧靠着墙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床上。
　　海夷走到床边，伸手在床上那人额上轻轻按下，随后掀开了盖在她身上的薄被。被褥底下的身躯完全□□，皮肤白皙，找不到丝毫瑕疵。
　　海夷目光一扫而过，把薄被重新盖回去，说：「她死了。」
　　听到这句，安宓的眼眶瞬间红透：「是吗……」
　　其实这应该是非常明显的事实，那女孩子已经不呼吸了，心脏不跳了，从医学上来说本就是死亡了的。
　　只不过是安宓不肯死心，总抱着一线希望，觉得如果让海夷来看看的话，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她发现不了的细节问题，并告诉她说她的妹妹还有救。
　　然而现在，她的期盼落了空。
　　「怎么会，怎么会……」
　　安宓发出绝望的低吟，「几天前小源还和我说话，说她去了什么地方，买了什么东西，遇见了什么人……她还说遇到一个非常特别的人，那只是个凡人，但他却有多么与众不同，她一定要怎么怎么样……」
　　海夷漫不经心地抽着烟，等到她的喃喃絮语告一段落，再度开口：「在她出事前，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和什么人见面？」
　　「我不清楚。」
　　安宓摇头，「在那之前有好几天她没回来，有一天她回来了，看上去很高兴，好像会有什么好事，而后来……就是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了这样……」
　　忽然咬咬牙，美艳的面孔上掠过一抹狠色，「一定是鬼族做的！」
　　「喔？」
　　海夷把双手抱在怀前，叼着烟的薄唇似笑非笑，「让你这样认为的理由是？」
　　「除了鬼族，还有谁会把别人的灵生生取走，而不在人身上留下任何致命伤？就算是你……」安宓微微一顿，视线从海夷脸上放低，一刹那间显得象是不敢直视。
　　「何况这里也没有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对吗？」
　　对于安宓这种说法，海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以他的能力，能不能做到把别人的灵生生取出来——这一点姑且不论，总之这里的确是没有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了。
　　如果说他仅仅去了日本几天就突然跑来了个「新人」，这种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基本为零的。
　　「我——」
　　安宓说，「要去鬼界。」
　　「去做什么？」
　　去为她莫名死去的妹妹讨个公道——安宓还来不及这样说，就听见：「找死？」淡淡两个字而已，却犹如钢针般尖锐扎人。
　　安宓一时语塞，迟疑和不甘浮上眼底：「那些鬼族真有那么厉害？」
　　鬼，说起来似乎是个司空见惯的字眼，譬如曾经在茶馆里出现过的那位冯小姐，就是个鬼。但她这种鬼，和现在两人交谈中所说到的鬼族，完全是属于两码事。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安宓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跟一个鬼族真正打过交道。
　　「如果是普通小鬼，或许你还能应付一下。」
　　海夷淡漠地说，吐了口烟，「你有多少年道行？一千年？」
　　「一千一百年。」安宓答道。
　　海夷点点头：「十分钟。」
　　「什么？」
　　「你进了鬼界，至多能撑十分钟。」
　　「……」安宓哑口无言。她当然知道海夷这不是在开玩笑，无论她有多么不愿相信。
　　「那我还能怎么办？」
　　她按住脸，「难道就这么算了？难道小源死就死了，连一个究竟都没有？她，我们，什么时候招惹过鬼界？为什么他们要做这种事，我不明白……如果不弄明白，我怎么能甘心？小源也一定不会瞑目……」
　　海夷沉默走开，在门外打了个电话，再回来对安宓说：「稍后会有鬼差过来，你可以试试问他知不知道什么线索——假如这事真是和鬼族有关的话。」
　　安宓怔了怔：「喔，谢谢……」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海夷又一次向门外走去。这一次显然就不是为去打电话，而是要离开了。
　　「等等。」
　　安宓连忙追上去，「我忽然记起来，小源她……似乎并不是第一个发生这种事的。」
　　「喔，那是第几个？」海夷眉头微挑了挑。
　　「这我也不能很确定……」
　　安宓思忖着，「在这之前，我听说近来其他地方也有妖受到袭击……」摇摇头，脸上浮现出几丝更沉的凝重，「说袭击或许也不完全是，因为根本就找不到凶手，连袭击方式也查不出，就像……就像小源这种情况一样。」
　　「喔？」
　　海夷的眉梢挑得更高，显现出若有兴味的弧度，衬着那双眼眸越发深奥，「你的消息是从哪来的，准确吗？」
　　「消息来源倒是比较杂，类似于茶余饭后的八卦……」
　　安宓暗暗惭愧，「不过准确性应该是不会有误。」
　　海夷点了点头。其实今天他原本只是过来看一看，虽然是被安宓拜托的，但从一开始他也并没有认为这件事会是严重到进入了他的干涉范围之内。比如他刚刚安排鬼差过来，这可以说只是举手之劳，甚至也可以说他干脆是把事情丢给别人了。
　　不过再听安宓后来的说法，事情似乎越来越不简单？事实上，如果那种事真是鬼族干的，那可能还比较好说，最多去问问究竟就是了。但是无缘无故，鬼族跑去找妖的麻烦，而且还是一个接一个这种近乎寻仇又或是屠杀的方式，那就是实在太没道理了。
　　而如果这不是鬼族干的，那么又究竟会是什么人，具有这样特别的能力，并且这么跟妖怪过不去？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海夷问。
　　「没有什么了。」
　　安宓摇头，咬牙切齿间再次透露出深深的不甘懊恼，「不仅是我，其他人也全都是毫无头绪，虽说到目前为止情况发生得还不算是非常频繁，但是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不知道会……」骤然抿住唇，旋即松开，然后又抿起，再松开，反反复复欲言又止。
　　其实不是不想说，也不是不能说，而是因为，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认识了不是一年两年，安宓自然早就明白，海夷一向最讨厌麻烦，所以如果想求他帮忙，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他本身要对那件事感兴趣。如果是这样，运气好的话，甚至不用别人去说，他自己也会介入。而反之，运气不好的话，就算跪在他面前磕破了头，他也压根不会理睬。
　　此外，虽然海夷对妖并无成见，但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感。说起来海夷对任何事物好像都差不多是这样子。
　　那些在妖怪之中发生的情况，如果想把海夷牵扯进来，恐怕就真的要看他的心情了。主动去牵扯他那绝对是不明智的。
　　而现下，安宓凝神观察着他的神色，很有些意味深长，但要说到底有没有兴趣也还是找不出端倪。
　　最终海夷也没有再说其他，随手打了个手势告别，就此离去。
　　※  ※  ※  ※
　　当邵纯孜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多。说起来是还早，但他昨晚睡得就早，算起来也有十个小时。起床后他才去浴室洗澡，再去把行李整理一番，之后出门。
　　一路小跑到银行，把部分现金兑换成法郎，可以用来小额付款，反正他在这里需要花钱的地方大概不多，至于大额自然还是要刷卡。
　　事情办完，他在附近吃了早餐，而后回去酒店继续休息。大约到了九点多，接到邵廷毓打来的电话，叫他下楼。
　　一出酒店他就看见邵廷毓的车停在那里，而坐在车内的除了邵廷毓，还有莫清，另外柳白也来了。
　　原以为会直接去体育馆，结果却是去了商业街。
　　邵纯孜对逛街一向没感觉，不喜欢也不讨厌，总之就当个陪客。
　　起先他们四人原本是一起走，走着走着，就变成邵廷毓和莫清走在前面，邵纯孜和柳白落在后面。
　　柳白很健谈，而且说起的话题不会很枯燥，态度也让人比较舒服。总而言之，邵纯孜愿意和她聊天。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聊，柳白的手忽然绕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其实感觉有点怪异，不习惯，但也并不会反感。后来不经意间在玻璃橱窗上看见两人的倒影，莫名就恍惚了一下。
　　身边女孩子的身影，好像刹那间重叠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不过，因为在他六岁的时候姚萱就因病去世，所以他对她的印象实在不深，但总是不能忘却。似乎他们也曾经一起逛街，不过那时候当然都是姚萱牵着他的。如果今天姚萱还在，还跟他一起逛街，那么大概也会像这样反过来挽着他吧……
　　※  ※  ※  ※
　　午饭过后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一行人前往体育馆，直奔网球场。
　　既然是四个人，而且两男两女，那么正好就可以打男女混双。打一打球，歇一歇，然后再继续打球，大半个下午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
　　邵纯孜放下球拍拿起水瓶，水已经剩下不多，被他一口气喝完，还是觉得渴。
　　正准备再去找水，柳白走了过来，把她刚刚从包里拿出的瓶子向邵纯孜递去，说：「喝这个吧，比清水解渴，也更有营养。」
　　邵纯孜定睛一看，那瓶子里装着红红的液体，似乎是西瓜汁。更仔细地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这瓶西瓜汁好像长得有点……眼熟？
　　不，应该不会吧，哪有这么夸张的事？根本没道理嘛，而且这里可是远在巴黎。
　　相信自己只是想多了，他说声「谢谢」，把饮料接过来喝了几大口，滋味不错，的确很解渴。
　　随后邵廷毓就过来找他去冲澡，两人一起进了更衣室，邵纯孜刚刚脱掉衣服，忽然就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的邵廷毓注意到他的异常，狐疑地唤了一声：「纯孜？」
　　「哥……」
　　邵纯孜缓缓吸着气，「我胸口很难受。」
　　「胸口难受？」
　　邵廷毓伸出手贴在他胸前，感觉到掌心下方激烈的律动，「心跳这么快，脸色也不大好，怎么了，之前发生过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了，也没有发生什么，我只是……」
　　邵纯孜按住额角，脸上满是困扰，「我真的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柳白，而且一想就停不下来，不知道怎么搞的……」
　　「嗯？」
　　听到这话，邵廷毓眼中隐含的忧虑一下子化开，眼角深奥地挑了起来，「这样啊，你真的看中她了？」
　　把柳白介绍给邵纯孜认识，是莫清的主意，邵廷毓其实并没多想什么，但假如真的以后会有什么，那他会静观其变。
　　促狭归促狭，但见邵纯孜还是一副缓不过神来的样子，邵廷毓便停止了玩笑，在他胸前轻拍了拍，「好了小猪，你要想想是可以，不过现在要先洗澡，然后出去再说，先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邵纯孜很想苦笑，要不是他已经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实在无奈到极点，他也不愿这样啊！天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就是控制不住……
　　他也想安慰自己说这只是暂时情况，很快就会慢慢好转。然而之后再见到柳白，那种情形非但没有淡化，反而越发强烈。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一开始，他就觉得柳白长得满漂亮，而现在更是觉得她漂亮得不像话，世界上没有任何哪个女孩子比得上她，甚至连她说话的声音都觉得无比动听。
　　在晚饭的餐桌上，即使他已经饥肠辘辘，心思却集中不到食物上，全都用来注意柳白去了。渴望她注视自己，可是当她真的看过来，自己却又会骤然紧张，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如果说这是一种痛苦，那么似乎也是一种掺杂着微妙甜蜜的痛苦——他有生以来从不曾品尝过的痛苦。
　　他就在这种痛苦中煎熬着，一直到晚饭结束。原本邵廷毓还提议说去看电影，可是邵纯孜真的吃不消了，说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
　　既然如此，邵廷毓也不可能勉强，开车把邵纯孜送回酒店。就在邵纯孜准备下车的时候，柳白忽然说：「你住这里？可以请我上去坐坐吗？」
　　「呃？」
　　邵纯孜错愕，心跳乱了好几拍，喉咙干涩，「不，这样不太好吧……」
　　「你可别乱想喔。」
　　柳白笑得十分娇俏，「只是上去聊聊天喝点东西，总觉得今天还没跟你聊够。希望你不会嫌我话太多吧？」
　　「……」邵纯孜怎么会嫌弃呢？高兴还来不及才是。
　　可是内心这股隐隐约约的烦躁不安，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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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二章（上）
　　邵纯孜把门打开，柳白对他露齿一笑，大大方方走进去，在客厅的沙发中坐了下来。
　　邵纯孜随后进门，深吸一口气，再往屋里走去。先去倒了杯水放在柳白面前的茶几上，之后他也坐进沙发里，却总感到如坐针毡，不到一会儿就重新站起来，走到墙那边站着，背后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似乎这样可以让他心头那不断鼓胀的浮躁稍微得到抑制。
　　尽管这么烦乱不堪，可是柳白跟他说话的时候，基于礼貌他也还是要接话。
　　聊天的气氛看上去倒是还算轻松，随意地聊了几分钟，柳白忽然说：「听说你准备很快就要回家，离开巴黎是吗？」
　　这是早就决定了的事，所以邵纯孜毫不犹豫地点头，但同时却诡异地，心头掠过一丝难受的感觉，窒闷钝痛，就好像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舍不得巴黎？舍不得巴黎的人？啊哈哈哈哈……太见鬼了好吗？！
　　「巴黎很好玩啊，你回家也没有什么特要紧事吧，那为什么不多留一段时间呢？」柳白露出一副遗憾神情，感觉很是舍不得似的。
　　老天，别再拿这种东西来折磨他！邵纯孜心里更难受了，咬紧牙关没有作答。
　　柳白也不再等他回答，干脆就说：「留下来吧，不要回去。你也想在这里和你哥哥在一起的，不是吗？」
　　是的，的确没错，问题是——「他就快有自己的家庭。」邵纯孜心下又是一阵阴沉。
　　其实按理来说，兄长要成家，他本该会为之感到高兴，可是，该死的要命的见鬼的地方就在于，那个家里偏偏有位他很反感的女主人……为什么非要是这个人？换成其他人不好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白谅解地笑笑，站起来向邵纯孜走去，「你哥哥有莫清，你可以有我啊。」
　　「……」邵纯孜感觉脑筋好像有点短路，明明把她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全部组合成一句话之后，他就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呃，也许并不是听不懂，而是……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纯孜，为我留下来，好吗？」说到这里，柳白已经来到了邵纯孜面前，凝视着他，满眼温存如水。
　　好像嫌两人的距离还不够近，她仍在继续靠近，越来越近。邵纯孜不由屏息，瞪视着眼前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再这样下去会变成怎么样呢？——这个想法刚刚掠过脑海，下巴上蓦然袭来一阵热流。想到那是对方的呼吸，而这也让他感到越来越难以呼吸……
　　他猛地一咬牙，伸出手按住了柳白的肩膀，在一瞬间斩掉了心头那股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转而将她推开。
　　「不好意思……」他有点气喘地说，「我真的有点不舒服，你还是先回去吧。」
　　「纯孜？」柳白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错愕。
　　「我送你下去。」邵纯孜实在无心也无力多说，捉住她的胳膊就把她拖走。
　　出了房间，下了电梯，来到酒店外面，正巧有一辆出租车开过来，邵纯孜把车叫停，让柳白上车。
　　已经到了这一步，柳白也无可奈何，笑容依旧温柔大方：「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说完，出其不意地凑近，在邵纯孜面颊上亲了一口。
　　邵纯孜心里简直是翻江倒海，差点就想反悔把她重新拖回房间里，但还是用最大的努力克制住了。
　　柳白上车离开之后，邵纯孜回了房间，颓然往床上一倒，休整了片刻，总算缓和过来，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中传来一声：「嗯？」优雅、慵懒，漫不经心。
　　但是，熟悉。邵纯孜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对这个声音已经这么熟悉，熟悉到……刚刚还残留在心底的那一丝不安的躁动，仿佛也随着这个声音而悄然沉寂下去。
　　他叹气，苦恼地唤道：「海夷。」
　　「嗯。」回应依然还是这么一声。
　　「你没在忙什么东西吧？」不然干嘛每次答话都这么懒？
　　问虽这样问，邵纯孜其实没打算要顾虑对方此时的状况，兀自说道，「你听我说，我觉得很不对劲……」
　　内心里那些浮躁，虽然目前是暂时安静了，但并没有彻底消失。他能感觉到，它还在，在很深很隐秘的深处。
　　「什么不对劲？」海夷终于算正式回了话。
　　「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好呢？
　　邵纯孜把思路飞快整理一番，「昨天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是我哥的女朋友的朋友。」
　　「喔。」
　　「今天我们一起出去了，先是逛街，然后还去打网球……」邵纯孜继续叙述，并且把从下午打完网球之后开始的、那些怪异莫名的心理状况全都说了出来。
　　这种东西说出来当然是满尴尬的，不过这会儿邵纯孜实在顾不着那么多了。而且反正对方现在远隔万里，看不见人，也不用担心会被他投以这样那样的目光，所谓的眼不见心不烦吧。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最后邵纯孜这样总结。
　　少许寂静后，海夷的声音幽幽传来：「所以你特地打个电话给我，就是为了通知我你快恋爱了，并且还是伟大的初恋？」
　　「你才没你那么无聊！」
　　邵纯孜翻个白眼，「我是想说，我怀疑我可能喝了那种爱情饮料。」
　　「嗯——？」海夷的音调出现了微妙的上扬。
　　「就是以前林茵给方问夕喝过的那种，象是西瓜汁一样的东西，在里面滴点血，让人喝了之后就会恋爱。」
　　「为什么你会认为自己喝了这种东西？」
　　「因为我看瓶子的包装很像。」当时还以为只是自己想太多了呢……
　　邵纯孜暗暗苦笑，「而且那些乱七八糟的奇怪状况，都是在她给我喝了那个以后突然出现的。」
　　「你确定吗？」
　　「……也不是特别确定。」所以之前才只是说「怀疑」而已。如果真的百分之百确定，那他大概就会直接质问柳白本人了。
　　而且现在的他仅仅是看着柳白就感觉很够呛了，就算想计较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计较。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落得只能向别人求助吧……
　　「嗯，我很快过去。」海夷说。
　　「呃？」
　　邵纯孜一愣，差点以为自己会不会是理解错了，「你过来？到这里？」
　　「很意外吗？」
　　「是有点……你是说真的吗？」
　　「怎么，你不希望我去？」
　　海夷嗤笑，「怕被我打扰你的好事？」
　　「你！」
　　邵纯孜简直气歪了嘴，「鬼扯你……个头啊！」
　　海夷继续笑，慢条斯理地说：「既然爱情饮料在那里出现，那么出售饮料的人现在或许也在那里。不论如何，至少是个线索。」
　　「线索？」
　　邵纯孜隐约明白了，「你是想找那个人？」
　　「嗯。」
　　「为什么要找他？」
　　「有点东西想问问。」
　　「所以你是为了找他才过来的？」
　　「不然呢？」
　　「……」不然呢？邵纯孜甩甩头，算了，不管对方是为了什么原因过来，总之只要他来就好了。
　　牵扯到这些超出常规的东西，当然还是这人比较有一套。有他在的话，不管怎么样都可以让人感觉比较踏实。
　　说起来邵纯孜也真是很崩溃，只是需要跟一个女孩子对质而已，而他居然连这种事都做不到……
　　爱情什么的，果然是洪水猛兽啊！
　　再次甩头，甩出这些杂乱思绪，转口问：「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很快。」海夷答道。
　　「很快是多快？」
　　「就是很快。」
　　「……」有说跟没说一样！
　　邵纯孜不耐烦地揉揉头发，「好了，那你快点过来。就这样，再见。」
　　电话被直接挂断。
　　好好道个别是会死啊？混蛋，没教养！邵纯孜气呼呼地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抓起枕头蒙在脑袋上。
　　过了一会儿，气是渐渐消了，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又一次涌了上来。不管他多么努力的试图把思绪转移到其他方面，然而它们根本不听他的，集中火力往那个女孩子身上拼命轰炸。
　　——他要疯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到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他冲下楼跑到药店买了安眠药，回来和着水把药吞下，终于得到了一夜安眠。
　　※  ※  ※  ※
　　「小春子。」
　　「嗯？」有人在叫他？是谁？
　　「小春子。」
　　「唔……」喔，想起来了，会这样叫他的，全世界总共也就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小春子。」
　　「……」可是他从来就不喜欢被那家伙这样叫啦！
　　「吵死了！」邵纯孜烦躁地低咒道，翻身一趴，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
　　很好，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贴上后颈，传来一股冰冷而突兀的凉意。
　　邵纯孜倒抽了口气，惊得一下子坐起来。那个东西从后颈刚好滑落到他手背上，低头一看，原来是一面湿毛巾。
　　毛巾？哪里来的？这才意识到什么，邵纯孜抬起头，坐在床沿的那个人影映入视野，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修长的双眼斜睨而来。
　　邵纯孜愕然地瞪回去：「你……你怎么在这里？」
　　海夷挑眉：「我还以为你很希望我过来，原来不是啊。那我走了。」
　　眼看他说着话就站了起来，邵纯孜又是一愕，脑子里瞬间闪过什么。
　　「等等！」等等等……对了，他记起来了，这个人的确是会过来，是跟他说好了的。
　　他挠挠头，想到对方刚刚的反应，自己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就冒出一句，「我没有不希望你过来啊。」
　　「是吗？」海夷依然挑着眉。
　　……喂喂，这副嘴脸是什么意思？如果他说不是，这家伙是会马上走人吗？邵纯孜顿时又好笑又好气，白眼一翻冷哼道：「反正你来都已经来了，还走什么走？跑来跑去你是闲得发慌吗？」
　　海夷唇角一勾，双手抱怀重新坐到床沿：「你就直说你看到我很高兴就好了。」
　　邵纯孜哑然地瞪他半晌，用力一拍额头：「你还能再更无耻一点吗？」
　　话虽这么说，他可不想真的再看到更多更无耻的东西，赶紧转了口：「说真的，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昨天在电话里他好像没有提过住的酒店这些情况吧？
　　「我怎么会不知道？」海夷回道。
　　邵纯孜被他的想当然弄得更加莫名：「法术？」试探地问了句，就看见对方脸上掠过一抹疑似鄙视的神色。
　　「你以为你刷的卡是谁的？」
　　「……」啊，对，他有在前台刷卡。于是这样就被对方查到了？
　　好吧，不管这人是怎么找来的，重点只在于他来了。
　　邵纯孜抹了抹脸，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睡前吃了那种药的缘故，到现在他的头仍有点昏昏沉沉，好像还没完全睡醒似的。抓起手机看下时间，九点。
　　……嗯？上午九点？邵纯孜猛然瞪圆了双眼，不可思议：「你竟然这么早起床了？」
　　「我什么时候上床了？」
　　海夷说，「你忘记我是从哪里过来的？」
　　「什么意思？」
　　「时差。」
　　「……啊。」邵纯孜总算转过弯来，看来真的是药效影响，他的脑筋比平常迟钝很多。
　　海夷也注意到他不在状况，追随他的视线走向，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片小袋，拿来一看，眉梢缓缓挑了起来：「只不过是情窦初开而已，不需要这么想不开吧？」
　　「什么？」
　　邵纯孜一头雾水，眨了眨眼，骤然领悟过来，「你少放——！」
　　话到喉咙眼硬是咽了下去，无从宣泄的怒气在肚子里横冲直撞，他差点就想抓起枕头狠狠朝对方砸过去。
　　可是呢，因为被勾起了那些最烦恼的事情，突然间他就泄了气，连脾气都无力再发作，只能懊恼地抱住头：「混蛋，别再幸灾乐祸了……快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海夷反问。
　　「我想……」
　　邵纯孜认真思忖，「还是要先找她确认一下，她给我喝的到底是不是那种东西吧。」
　　「确认了又怎么样？」
　　「还用问吗？如果真是这种情况，当然不能让她再那样做。」
　　「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药物影响，那就说明他是发自真心实意的对那个女孩子……噢，不！
　　邵纯孜痛苦地敲头：「那我就要疯了——我不想谈恋爱啊！」
　　「喔？」其实以常规而言，像他这种年纪的男生，应该说正是处在最思慕异性的时期才对。可是这小子居然一点也不想？……深邃的紫眸之中泛开淡淡兴味。
　　「既然你都说从没试过这种事，现在机会送到面前，何不正好试试看？」
　　「……」风凉话说起来很爽口是吧？
　　邵纯孜听得是不爽得很，一脸抵触地回道：「不要。这有什么好试的？昨天一天我就已经受够了，更何况这种感觉还有可能是被药物造成的……你不觉得这有点恶心吗？」
　　「恶心？」海夷托住下巴，饶有好奇地望着他。
　　他点点头，坦然直言：「那些感觉明明是虚假的，一旦药效过去，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我现在这样真是因为药物关系，那等到恢复正常之后，我再回想起自己有过的那些念头……一定会很厌恶。」
　　「喔？」竟然有这种想法，会不会也太——单纯了呢？
　　海夷眯起眼，眼波悠悠一转，问道：「你有那个女孩的联络电话吗？」
　　「有。」
　　「把她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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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二章（下）
　　一小时后，柳白按响了门铃。
　　邵纯孜去打开门，柳白连门也没进，就踮起脚给了他脸上一记香吻。他心口一热，连耳根都窜起热流，那种感觉很窝心，同时却又下意识地排斥，而且在此时此刻更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他干笑一声退开几步，脖子有点僵硬地扭过去。柳白进到门内，跟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客厅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海夷，柳白。」邵纯孜简单做了介绍。
　　柳白立即说：「你好，海先生，见到你很高兴。」
　　相比她的彬彬有礼，坐在原处的海夷显得不无傲慢，神情中依稀涌起莫可名状的深奥。他轻抬下巴示意：「柳小姐，请坐。」
　　柳白坐进对面的沙发中，邵纯孜则过去和海夷坐在了同一张沙发上。
　　这边两双眼，那边一双眼，视线交会。
　　邵纯孜从头到脚都不自在，海夷若有所思，唯有柳白看起来单纯轻快，笑盈盈地说：「纯孜，你吃过早饭了吗？我给你带来了热咖啡和还有小点心。」
　　顿了顿，向海夷投去歉意的眼神，「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海先生也在这里，恐怕……」
　　「没关系。」海夷无谓地说，瞥向身边的邵纯孜，眼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邵纯孜把拳头在大腿上擦了擦，看看茶几上的那杯咖啡，再看向柳白，声线略沉地开了口：「还有昨天给我喝过的那种饮料吗？」
　　「昨天的？」
　　柳白显然怔了一下，「喔，有，你想喝那个？」
　　「嗯。」
　　柳白于是拉开皮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邵纯孜想要的东西。
　　邵纯孜把东西接过来，拧开瓶盖，然后把瓶子交给海夷。海夷用拇指在食指上一划，皮肤上不知怎的就开了个小口，鲜血溢出来凝成一滴血珠。
　　海夷将之滴进了瓶口内，再把瓶子重新还给邵纯孜。邵纯孜顿时满脸错愕，坐在对面的柳白也是同样。
　　海夷毫不解释，直接将瓶口往邵纯孜嘴上凑：「喝。」
　　「……」这还能喝？！
　　邵纯孜本能地抿紧嘴巴，感觉又困惑又恼火，这家伙到底在盘算什么？
　　「喝。」海夷又说了一次，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掐住邵纯孜的腮帮，看似就要用强行手段迫使他开口。
　　「不能喝！」柳白突然叫起来。
　　这边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为什么不能喝？」海夷说。
　　「因为……因为里面加了血啊，哪能喝这种东西呢？」
　　柳白一副汗颜表情，干巴巴地说，「海先生怎么会想到往饮料里面加血呢？人血喝了对人体也没有什么好处。」
　　「喔，是这样吗？」
　　海夷漠然应道，把饮料放到茶几上，形状完美的眉毛一点点吊了起来，「难道不是因为他喝了之后就会爱上我？」
　　「什……」
　　柳白肩膀一震，虽然轻微得几乎看不出来，「你在说什么？这种事情我从没听说过啊，海先生还真会开玩笑，哈哈……」
　　「玩笑。」
　　海夷也笑着——冷笑着，「用饮料喝出来的爱情，的确是很好的玩笑。」
　　「……」柳白笑不出来了，忽然转向邵纯孜看去，眼睛里闪动着求助的光芒。
　　邵纯孜顿时感到一阵怜惜不忍心，可是——忍！必须忍住！
　　「你可以承认了。」
　　海夷继续说，「你我都清楚这瓶饮料里究竟有什么花样。」
　　柳白略一犹豫，还想再撑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撑不下去了。
　　她的无言，也就等于是默认。
　　虽说早就猜到这个答案，但是得到她本人的承认，对于邵纯孜而言还是意义不同的。
　　是假的，果然都是假的……真他妈的太好了！
　　深深地松了一大口气，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了坦然开口的心情，询问：「柳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柳白沉默片刻，答道：「因为希望你留下来。」
　　邵纯孜愣住，刚刚才清爽了一点的思绪又开始打结。还来不及重新理清，就又听见一句：「因为我喜欢你。」
　　「……」呼吸困难的感觉又来了。
　　就算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药物影响，但只要药效还在作用，对于邵纯孜来说，那种话语就犹如穿心一剑——
　　「对不起，可能是我太心急了，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简直象是火上浇油似的，柳白继续告白，「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很在意你，每次想到你会离开这里，我就很担心难过，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你愿意留下来，所以，忍不住用了点不光彩的手段，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你说谎。」海夷骤然插话。
　　柳白一下子卡了壳，不知所措地瞪大双眼。
　　邵纯孜也扭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邵纯孜这么一问，柳白便可能是觉得有他会为自己撑腰，于是也大胆质问：「海先生，请问你有什么证据这样说？你不认为你太武断了吗？你又不了解我的心情。」
　　「我不需要了解。」
　　海夷答复了她，既而向邵纯孜回道，「我就是知道。」
　　「不，你根本不知道。」
　　柳白越发卯起劲来，「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感觉？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喜欢上一个人……」
　　「她在说谎。」海夷索性不再理会她，直接丢给邵纯孜这么一句。
　　邵纯孜彻底陷入窘境，「爱情」的力量严重地影响着他的判断力，他真的是不知道怎么思考才好了，一方面又不想质疑海夷的判断，一方面又不忍心推翻女孩的诚意。
　　哎，爱情……所以说爱情什么的真是麻烦麻烦麻烦，麻烦死了！
　　看着他那左右为难的懊恼神色，海夷眼中掠过一抹嘲弄：「这对你重要吗？」
　　「什么？」
　　「她有没有说谎，她对你是不是真心，你认为这重不重要？如果不重要，那么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反正药效总共只有四十八小时，再过一天就会消失，以后你跟她也不会再扯上关系。」
　　「……」
　　「如果你觉得重要，那就继续问下去。不过她这么嘴硬，要想听到她的真实答案，也许需要用点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邵纯孜狐疑地重复了一遍，看着对方那副若有深意的样子，突然，他就想起了这人曾经怎么对付那个艳鬼……再想到万一柳白也被那样对待，顿时觉得难以接受。
　　就算明白是柳白对他用了手段在先，甚至有可能还在说谎欺骗他，然而他也还是不希望看到她受伤害。
　　药效当然是原因之一，还有部分原因是那张会让他想到另一个人的脸……邵纯孜烦闷地叹了口气：「那就算了，不用再问了。」
　　既然他这样说，海夷便看回柳白：「他的问题结束了，现在你该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柳白明显紧张起来，「什么问题？」
　　「那种饮料你是怎么得到的？」
　　「买的。」
　　「向谁买的？」
　　「那……就是……」
　　「我不是邵纯孜。」
　　海夷蓦然截话，「我既然问了话，就是要得到答案。」顿了一顿，「只要正确答案。」
　　柳白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低低地说：「是月先生给我的。」
　　月先生——这就是众人对于他的称呼，好像他没有其他名字，这三个字就已经是他的名字。
　　「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海夷接着问。
　　「我不知道。」
　　当柳白说出这一句的同时，海夷站了起来，走到柳白所坐的沙发后方，伸出手，指尖似有意似无意地从她脖颈上掠过。
　　「柳小姐，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要听谎话。」
　　话音刚落，柳白脸色丕变，抬手按在脖子上，两只眼珠瞪得像要凸了出来，整个人明显渐渐僵硬。
　　邵纯孜惊愕不已，定睛细看，才发现在她的脖子上多出一条细如毛发的紫色丝线。
　　丝线？从哪里来的？……想到刚才海夷曾经把手放在柳白脖子上，邵纯孜不禁怀疑他的手上是不是有什么名堂，但现在他的手已经放下来，被沙发的靠背挡住了，看不清楚。
　　只看到柳白的表情越发痛苦，邵纯孜终于忍不住开口：「住手！不要这样。你只是问话而已，用不着这样吧？」
　　「你看不惯，可以不看。」海夷瞟了他一眼。
　　「你——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子，你这样做，不会觉得羞耻吗？」
　　「所以？」
　　海夷漫不经意地说，「不论男女，物种上都是同等。是不是想说男人应该怜香惜玉？不错，这是人之常情——也就只是人情而已。」
　　唇角微微一掀，无尽的深邃蔓延开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怜惜谁，那一定不是因为他或者她的性别。」
　　「你这……你这……」邵纯孜脸色铁青地磨着牙，明明很气愤，也觉得应该要气愤才对，可是却又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没办法进行任何反驳。
　　而且就现实来看，就算要说也只能说这家伙没人性，没人情味。而在他的说法当中，其实就已经变相地承认了这一点——是的，他就是没人性，没人情味，那又怎么样？
　　他喜欢的，不会挑性别。他冷酷的，同样不以性别为考量。
　　「另外，你搞错了。」
　　海夷又说，「这个女孩子可一点也不普通——以你的角度而言。」
　　邵纯孜怔了怔，皱起眉：「你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对妖怪一向非常敏感，甚至反感，不是吗？」
　　邵纯孜再次一怔，脑海中闪过灵光：「你是说她……」
　　「说起来她还跟你很登对。」海夷又截入一句。
　　「什么？」
　　「她是母鸡。」
　　「母……鸡……？」邵纯孜整个摸不着头脑。
　　呃，等一下——母鸡，对应的不就是公鸡吗？混蛋！这死太监原来又是在影射他！
　　张口正想骂回去，却听见一声气若游丝的话语：「我是……白雉……」是柳白。
　　「有什么不同？」
　　海夷挑了挑眉，「会飞的鸡而已。」
　　「……」
　　「柳小姐，你已经准备好说实话了吗？」
　　「我、我早就准备好了……」
　　柳白有气无力地说，「是你们聊得太专心，没机会给我开口……」
　　海夷听得出她不是在撒谎，于是放开了对她的束缚，她得到自由，立即大口深呼吸。
　　「我以为你的口风会更紧。」
　　海夷嘲弄，「既然这样何不一开始就坦白？」搞得他跟那位爱操心的小朋友浪费一堆口水。
　　「因为我怕你是月先生的敌人……」
　　柳白苦笑，「我听说他很会整人，如果被他知道了是我把他的敌人送到他面前……」不过如果是跟死活问题比较起来，那当然还是保住性命为先。
　　「我不打算对他不利。」海夷无谓地说。
　　「是吗……那就太好了。」
　　柳白放了心，「听说他最近很钟爱一个调酒师，每天都会去酒吧看望对方。」
　　「什么酒吧？」
　　柳白说了个名字和地址。
　　海夷记下来，颔首：「你可以走了。」
　　柳白如受大赦，立刻跳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迟疑几秒，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问道：「海先生，请问你是什么人？」没妖气，不是妖怪，可是怎会这么强？
　　海夷撩唇：「你最好永远别再见到的人。」
　　「……」柳白忙不迭地逃去。
　　当海夷收回视线的时候，见邵纯孜还愣愣瞪着门的方向：「舍不得？」
　　「少废话！」邵纯孜回敬一枚卫生眼。其实心里的确是不太舒服，但想到这只不过是药效，他也无法控制，只能任由了。
　　闻言，海夷的确不再说话，转身也往门外走去。
　　邵纯孜连忙问：「你去哪里？」
　　「对面房间。」
　　「干什么？」
　　「那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这么说他也在这家酒店里开了房？
　　邵纯孜着实错愕了一把，随即困惑，「你现在去房里干什么？」
　　「睡觉。」简单明了。
　　「睡觉？！现在不是大白天吗？」
　　「时差。」丢下这样两个字，海夷打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邵纯孜就在原地坐着，无所事事。而人一无所事事就容易胡思乱想。
　　关于「爱情」的烦恼算是解决了，可心情却仍然平息不下来，一桩事又引起了另一桩事，而且事情比他原以为的更复杂，总觉得还是非常混乱，甚至还将会越来越乱似的……可恶，就没有一天平静日子能过吗？
　　邵纯孜往沙发里一倒，瞪着天花板发呆半晌，突然又跳起来，离开房间，来到几步之遥的对面房门前，摁响了门铃。
　　其实有点担心某人会不会已经睡下，出乎意料的是门却很快就开启了。
　　海夷站在门后，模特儿般的杰出身材袒露一半，腰上裹着白色浴巾，暗透紫色的头发半湿不干，还有几缕不乖地落在前额——一看就是刚刚洗过澡。
　　他看着伫在门口的邵纯孜，眉梢轻扬：「我记得我没有叫侍寝服务？」
　　「……你想得美！」邵纯孜狠狠鄙视。
　　忽然有两位金发女郎从走廊上经过，向这边投来火热的暧昧眼神。
　　邵纯孜感到莫名的不自在，没好气地发泄在某人身上：「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海夷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自门旁退开，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起烟灰缸，进了卧室。
　　邵纯孜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看见海夷把烟灰缸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在床上坐下，背靠床头，点起了一支烟。
　　其实这个人抽烟的样子很帅气，放在女生眼中一定会觉得极有男人味，可是对邵纯孜而言，每当看到他的面孔被模糊在烟雾缭绕中，就会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好像……他这个人本身也像这烟雾一样，神秘莫测，捉摸不定。
　　邵纯孜不喜欢这种感觉，也说不清是什么缘故……总之现在先不想这些有的没的，问正经事为先：「你不是要去找那个什么月先生？」说起来这其实不关他的事，但是呢，只要想到有什么人让像海夷这样的人都这么在意，他当然会非常好奇。
　　「还不到时候。」海夷应道。
　　「那要到什么时候？」
　　「晚上。」
　　「……」就是说现在急也没有用了。
　　邵纯孜想了想，其实最最好奇的还是，「这个月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海夷吸了口烟，再缓缓呼出来，简单的吞吐之间却有着不简单的味道。
　　「一个缺了爱情就不能活的人。」他说。
　　「啊？」
　　邵纯孜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
　　「如字面所述。」
　　「……」算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还是放弃弄懂吧。
　　邵纯孜转念一想，「他不是人类吧？」
　　「不是。」
　　「是妖怪？」
　　「也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
　　海夷睨了他一眼，淡漠地说：「你没必要对他感兴趣，反正你不会和他扯上关系——你也不该和他扯上关系。」
　　不该？这种词眼只会让人更加好奇吧！
　　「为什么？」于是邵纯孜刨根问底。
　　「你不是说不想谈恋爱吗？」说到这个海夷就又微微笑了，虽然笑得不象是好意……
　　「他和别人的关系只有两种，交易关系，以及恋爱关系。」
　　听到这种说法，邵纯孜简直哑然：「太奇怪了吧？」
　　海夷不置可否。
　　邵纯孜看着他那张如同开了作弊器的俊美面容，不知怎的忽然想到：「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海夷眉头一挑，眯起了眼：「你认为呢？」
　　「……」
　　邵纯孜摸摸鼻尖，「月先生，是先生，那肯定是男人吧？」
　　「所以？」
　　「变态。」其实邵纯孜心里并没有多大感觉，似乎也说不上是鄙夷厌恶，只是条件反射似的脱口而出。
　　也有可能他只是骂某人变态骂得太习惯了，好像只要人家的行为稍微出格就该被他骂……
　　但是那个被骂的人却非但不生气，反而深邃地笑起来：「笨蛋。」
　　「你——」
　　「我和他只在很早以前见过，你认为我跟他会是什么关系？」
　　「……」邵纯孜眨眨眼，才逐渐明白过来。
　　这么说是他误会了？挠头：「那你是要跟他做交易？」
　　「可以这么说。」
　　「你要向他买什么吗？」
　　「小宝子。」
　　海夷悠悠轻叹，「偶尔，哪怕只是偶尔，你的问题不能稍微少一点吗？」
　　「……我不是什么小宝子！」小春子听起来已经够蠢了好吗？居然还来个更蠢的！
　　邵纯孜愤愤冷哼，突然想到什么，尽管自己也觉得有点幼稚，但就是忍不住回敬了一句：「你个阴阳怪气的海公公。」
　　海夷扬扬俊眉，悠然道：「跪安吧。」说完把烟蒂在烟灰缸中摁熄，又从被褥下方拿出了什么东西往邵纯孜面前一扔，恰恰好罩在了他的头顶上。
　　他立即把那个东西拿下来，原来是一块浴巾……浴巾？！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块浴巾之前是围在……这、这、这，这个流氓变态王八蛋！
　　「宰了你！」脸红脖子粗地大吼一声，就要往床上扑去。
　　「如果你敢到床上来——」
　　海夷慵懒地眯着双眼，低柔语调有着一千分的性感，一万分的危险，「我就让你再也下不了床。」
　　「……」虽然不知道他是打算用什么方式，总之邵纯孜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他真的会！
　　无论是什么方式，邵纯孜都肯定不愿被困在床上下不来，再不甘愿也只能努力刹住了冲动，当然气还是气不过，把浴巾用力甩了回去，抬手比了个中指，一只手还不够，连另一只手也用上——如果可以他会把两只脚都用上的。
　　海夷只是微微一笑：「晚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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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三章（上）
　　中午，邵纯孜接到邵廷毓的电话，叫他去吃午饭。到了公寓里，莫清自然也在，午饭正是出自她的手。她的厨艺确实是没得说的，就算是邵纯孜也不能否定。
　　见邵纯孜是一个人过来，邵廷毓便随口问了句：「柳白没有和你在一起？」
　　「没有。」邵纯孜胸口泛开微微窒闷，他对自己苦笑着说，是药效，药效而已。
　　「她给我打了电话，说她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在家休养几天看看。」莫清接话。
　　闻言，邵廷毓便问邵纯孜：「那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不。」邵纯孜摇头，「不用了。」现在可以说是想看不能看，至于以后，明天过后，大概就再也不想看了。
　　妖怪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只是如果想起她那张跟姚萱相似的脸，还是会觉得有点遗憾……
　　要说是替身其实还不至于，而且这种心态也不好，邵纯孜是知道的，只不过有的时候，他着实想念那位温柔的母亲，想再回忆起她的音容笑貌，尤其是每次想到家里现在这样……她在的时候，这个家不是这样的。
　　虽说并不是她的逝去造成了这一切，只是她离开的时间太巧，或者说太不巧……
　　吃饭的时候，邵纯孜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就往莫清那边打转。
　　说来他还真是很迟钝，当然也有可能是太过突兀离奇的事态把他搞昏了头，直到现在他才想到——既然柳白是妖，那么作为她朋友的莫清呢？知道这件事吗？会不会……
　　想来想去，不管怎么想，说到底也都只是胡思乱想而已。要是海夷在就好了……
　　「晚上你想做点什么？」邵廷毓问。下午他要工作，是陪不了邵纯孜的，到晚上就可以了。
　　「晚上？」
　　邵纯孜想了一下，「晚上我会跟朋友一起出去，你不用陪我。」
　　听到这话，邵廷毓不禁讶异：「你在这里还有其他朋友？」
　　「有一个。」虽然严格来说好像也不能算是朋友……
　　「喔，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男朋友。」
　　脱口而出，邵纯孜突然觉得不对劲，连忙改口，「不是，是男的朋友。」
　　邵廷毓忍俊不禁，其实那种问法原本就只是随口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
　　「如果有空，晚上可以叫你朋友一起来吃饭。」邵廷毓说。
　　「好。」假如那家伙起得了床的话。
　　※  ※  ※  ※
　　不出邵纯孜所料，海夷果然睡过了晚饭时间，直到将近九点才过来敲门。开了门，只见海夷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外：「一直在房里等我？」
　　邵纯孜直接以一记白眼作为回答。
　　「你确定要跟我去？」海夷说。
　　邵纯孜冷哼：「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方便带我去观瞻吗？」
　　海夷笑笑，倒是无所谓的样子。
　　之后两人便出发，去往柳白所说的那间酒吧。进去之后，邵纯孜首先就注意吧台，因为柳白说那位月先生的情人是调酒师，那么如果月先生出现的话，应该也会在吧台那边。
　　目前吧台前只有寥寥几个客人，但海夷并没有过去，而是带着邵纯孜在距离吧台不远不近的座位中坐下。
　　也就是说月先生不在那几个客人当中？邵纯孜思忖着，反正无事可做，索性就将吧台后方那两个人顺便打量一番。
　　那两个都是男人，一个长得白白净净还算秀气，另外一个人高马大，下巴上蓄着薄薄的胡须，有点彪悍的样子。
　　看完了，之后就是百无聊赖的等待时间。邵纯孜又不爱喝酒，只能看看来往的客人打发时间。
　　酒吧里大部分都是白皮肤的西方人，男男女女，甚至还不止一次有人过来搭讪。
　　海夷对此显然早已经习以为常，说着邵纯孜听不懂的法语，那些人听了之后就面带遗憾地离开。
　　「你很受欢迎啊。」邵纯孜随口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话题聊聊天好了。
　　「你也不错。」海夷淡然说。
　　「我？」
　　邵纯孜莫名，「又关我什么事？」
　　「之前那个红发女郎是想认识你。」
　　「是吗？那她怎么没有来找我说话？」
　　「她想先问问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我的伴。」
　　「哈？」
　　「我说是。」
　　「……」
　　一刻钟后，又送走了两位搭讪者，邵纯孜再次找话聊：「这两个人又说了什么？」
　　「他们想玩。」
　　「玩什么？」
　　「知不知道什么是NP？」
　　「NP是什么？」
　　「很好，未成年人不需要知道。」
　　「……你到底哪只狗眼瞎了看我不像成年人！」
　　邵纯孜恨恨磨牙，突然冷笑两声，「海公公，你还真把自己当公公当爷爷啦？」
　　海夷举杯喝口红酒，然后付之一笑。
　　「……」
　　总之，就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时间悄然过去。
　　不清楚究竟是过了多久，终于，酒吧内出现了一个难得的东方面孔，看身形无疑是男性，否则的话大概会被那头长长的秀发给混淆了视听。
　　他的头发乌黑亮丽，比女人还漂亮，也正是他的发色让邵纯孜更加确信他是东方人，不然单看那张被帽檐遮住了连眼睛都看不清楚的脸，还真是有点西东莫辨。
　　他一进来，就径直去到吧台，往高脚凳上一坐。那个胡须男很快给他调了杯酒，他接过酒杯，忽然又伸出另一只手捉住对方的手腕，把人拖过来，迎面奉上热吻一记。
　　旁边人似乎都已经见怪不怪，只有邵纯孜目瞪口呆。这个月先生的口味还真是……有够独特啊。话说那是月先生没错吧？
　　邵纯孜向海夷投去疑问的视线，海夷并不解释，直接站起身走了过去。
　　存在感这么强烈的人，往身后一站，对方立刻就注意到了。
　　他转过身面朝海夷，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那低低的帽檐下依然看不清双眼，只见那副漂亮唇角慢慢上扬：「哎？稀客稀客大稀客。」沙哑的声线，听起来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别有一种神秘而优雅的磁性。
　　赞叹般地说出那么一句之后，他的视线又滑到海夷身后，唇角更高地扬起来，「晚上好，初次见面，大家都叫我月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
　　怎么回事？这人对他貌似比对海夷还热情？感觉很诡异……邵纯孜暗暗琢磨着，但不管怎么样，既然被问候了就要回话：「晚上好，我是邵纯孜。」
　　「纯孜。」
　　月先生非常自来熟地唤了一声，「呵呵，好名字。」说着朝邵纯孜伸出右手。
　　基于礼貌，邵纯孜也伸手准备跟他握一下，却被海夷扣住手按了下去，说：「不要让他碰到你，尤其是你的手。」
　　「为什么？」
　　「听我的就对了。」海夷显然不打算多解释。
　　邵纯孜一头雾水地望向月先生，刚才海夷说的那两句话他肯定也是听见了的，但并没有丝毫介意的样子，从容笑着收回了手。
　　他重新看回海夷，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地问：「你是专程来找我的？要买什么东西吗？」
　　「借。」
　　「借啊……你知道，我的东西一般是只用来卖的。」
　　「不借？」海夷挑起眉。
　　「哪会？」
　　月先生笑嘻嘻地一挥手，「既然是你这样的贵客，破例一次也是应该的。」从高脚凳上滑下来，「那么跟我来吧。」
　　海夷走在他身后，邵纯孜则跟在海夷身后，越想越奇怪：「借？不是买吗？」
　　「不需要。」
　　「那你要借的东西是什么？」
　　「魔镜。」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早已耳熟能详的语句不经大脑就顺口而出。
　　海夷缓缓回过头，他的眼神，让邵纯孜生平头一次这么想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  ※  ※  ※
　　月先生带着两人进了包厢，当走在最后的邵纯孜依照海夷吩咐把门关上之后，走在最前的月先生转过身来，手里就多了一面镜子——完完全全不晓得他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邵纯孜仔细端详，那面镜子式样古典，椭圆形，高约三十公分，镜片镶嵌在一种古铜色的装饰之内，上面那些镂空的花纹很是精美。不过……魔镜？魔在哪里？
　　「你想看的人叫什么名字？」月先生问。
　　「海若。」海夷答道。
　　邵纯孜突然心里一动。如果他没记错，这好像不是他第一次从海夷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有什么和她本人关联紧密的物事吗？」月先生又问。
　　「我。」海夷说。
　　月先生点点头，托着镜子上前几步来到海夷跟前：「把手放上来吧。」
　　海夷依言抬起手，放到镜子正上方，手心在镜子顶端那个尖锐的凸起上划过，鲜血渗出，沿着花纹当中的管道往下流动，一直落入了镜子正下方那个小小凹槽里。
　　很快，镜子表面出现奇妙的浮动，犹如被清风拂过的水面，从下往上泛起阵阵涟漪。
　　当涟漪逐渐平复，呈现在镜子当中的，是一张人脸。明显是个女人，而且是美人，而且是绝色美人。
　　邵纯孜很少有这种被惊艳到的感觉，但是这一刻他真的觉得，世界上还真是有这种美丽到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人啊……
　　其实偶尔邵纯孜也会对某人那张脸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忿忿，觉得那么好的脸不该给一个这么坏的人，不过那家伙是男人，所以就不谈什么惊艳不惊艳的了。
　　海若——就是这个人吗？她的眼睛一定也很美吧，如果能看看就好了……
　　只可惜，她始终是阖着双目，看似睡得安详。
　　整张镜子里，基本上就只看到她的脸，看不到她脖子以下，当然更看不到周围其他，只有这张美艳绝伦的脸孔而已。
　　海夷注视着这张脸，神色如常地问：「她在什么地方？」
　　镜面一阵涟漪浮动，而后慢慢平息，再看镜子里的画面，依然还是那张脸，并没有任何改变。
　　「哎呀，原来如此。」
　　月先生笑了笑，「看样子她是中了什么招，可能是封印，或者是其他相近的术法。」
　　「……」封印吗？
　　海夷眼中泛起精光，既而又缓缓深沉。
　　不管怎么说，封印——实在堪称是他最不擅长的领域啊。但比起这个，更为奇怪的是，假如真是封印的话，她怎么会被封印起来？是谁这样做，谁又能够这样做？
　　很离奇，很复杂……很有意思。
　　念头微微一转：「在她变成这样之前发生过什么？」
　　镜面再次被波纹模糊，当其恢复平静之后，镜子里的画面终于变了。
　　不再是一张沉睡的脸，而是一个人跪坐在地上，头颅低垂。少顷之后，那人抬起头，果然还是刚才那位美人，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挂着泪痕，依然美丽，更加叫人怜悯心疼。
　　她举起手伸了过来，似乎是在需求着这边的某个人，可惜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得到回应。
　　突然，画面就消失了，镜子变成了普通镜子，照着海夷那深邃的脸容，以及那轻轻挑起的俊眉。
　　「就这样？」
　　「就这样了。」
　　月先生答道，「魔镜的力量是有限的，何况又是用在你们身上……其实这应该也是你意料之中的结果吧。」
　　海夷眉梢挑得更高。
　　「如果你真那么急着要找到她……如果你真的认为从我这里能够得到有关她的确切消息，那你大概早就找到我了。」
　　月先生耸耸肩，笑容中露出皓齿，脸颊右侧居然还有个小小的酒窝，「我其实也没那么难找嘛，是不是？而你到现在才找来，实际上也就只是拣了个巧合，抱着姑且试试的想法而已，不对吗？」
　　海夷勾勾唇角，没有否认。
　　月先生歪着头看他，忽然说：「魔镜你真的不要买吗？我可以给你一点折扣喔。」
　　「不需要。」
　　「好吧。那你借也借过了，租借费该怎么付好呢？」
　　「你想要什么？」
　　……什么？就那么看一下还要给租借费？邵纯孜无言地翻翻白眼，奸、商、啊！
　　奸商没有立即答话，只是像不经意似的把脸扬了起来。
　　从之前到现在见面以来，这还是邵纯孜头一次看清楚了这人帽檐底下的眼睛。刹那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疑问——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眼？
　　也许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也或许是不能仅仅用漂亮来形容，总之，这双眼睛里散发着一种特别的味道，绮丽、魅惑、勾魂夺魂。
　　而此时这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海夷，后者同样不闪不避地迎视回去。
　　气氛微妙。
　　付账什么的，干脆就以身相许好了？——怎么会这样突发奇想，邵纯孜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包厢门被人踢开，两个人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找到你了！月先生！」两个声音异口同声，默契十足。
　　当邵纯孜闻声看去，不由得愣了愣。那是两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生，身材中等，一个短发，一个扎辫子，发型不同，脸蛋长得却一模一样。难怪这么有默契，原来是双胞胎。
　　「月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两人一脸的委屈愤然，同时扬起手来。但见一道绿光闪现，光芒消失之后，两人手中分别出现了一根貌似大锤的玩意。
　　好大的锤头，要是被砸一下，脑袋绝对会开花吧？邵纯孜啧舌。
　　咦？等等……刚才那是什么？他们的兵器是怎么出现的？
　　胡思乱想中，听见月先生那平静而无辜的声音：「我已经把你们的红线剪断了啊。」
　　双胞胎对视一眼，重新看回月先生，表情变得更加怨愤：「剪断了又怎么样？！」
　　「哎呀，痴儿啊痴儿。」月先生摇头叹息。
　　邵纯孜莫名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欠扁。
　　并且看起来那对双胞胎也是这样想的，凄哀地长鸣一声，挥舞着武器冲了过来。
　　「呃……」
　　月先生就像一条蛇似的灵活地钻到海夷身后，「租借费嘛，就有劳你帮我把这个摆平吧。」
　　海夷无声地冷笑一下，不过整张脸的神情其实还是没什么波动，平静淡然自若。
　　他抬起右手，瞬间，那对双胞胎就突兀地停住，露出满脸的惊讶错愕，拉扯几下自己的兵器，似乎想将其从哪里收回来。
　　奇怪，他们的兵器不是还好好地握在手上吗？邵纯孜瞪大双眼集中所有注意力，终于找到了一点端倪。
　　在那两只大锤上，分别缠绕着一条细长的丝线，被拉紧而绷得笔直，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断开，却又没有。尽管它们那么细，肉眼几乎看不见，却有着跟它们的「身材」截然相反的巨大强韧度。
　　邵纯孜突然想到什么，沿着丝线看去，不出所料地在其尽头看见了某人的手。可惜还来不及看得更清楚，海夷就将手一收，那两人的兵器随之脱手飞起，被扔到了角落里。
　　「你——！」两人显然又惊又怒，干脆连兵器也不去拿了，直接飞扑过来。
　　海夷再次扬手，手中的却不再是那犹如发丝的细线，而是一根有手指差不多粗的东西，像鞭子一样「啪」地甩了过去，把两人齐齐摔开，撞到了墙壁上。
　　如果是一般人，这么重的撞到墙上，至少是要断几根骨头。但这两人落地之后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看样子并没受到多少伤害。
　　他们瞪着海夷片刻，又望向他身后的月先生，目光异常地复杂起来。他们转过头，互相看着彼此，手也同时伸了出去牵到一起。
　　光，刺眼的绿光从他们身上绽放开来，邵纯孜不得不闭上了眼。等到能够重新看见事物时，眼前已经不见了那对双胞胎，而是一个……呃，一只大蜘蛛。
　　邵纯孜毛骨悚然，这什么玩意啊？体型大点也就算了，用不着像越野车那么大吧？像越野车那么大也就算了，请不要长两颗脑袋好吗？！
　　「噗噗」两声，那两颗脑袋中同时喷出白色的东西，显然是蛛丝，却又似乎不能用「丝」来形容，就像从消防龙头中喷出的水柱似的，「哗」一下汹涌而去，转瞬间就把海夷整个人淹没。
　　「海夷？！」邵纯孜吓了一跳，不假思索就想跑过去，却被月先生一把扣住。
　　「别做傻事，万一把你自己卷进去就不好了嘛。」
　　像警告但更像诱哄似的这么说着，月先生拖着他后退几步，坐进了沙发里，「来，坐这边等一下，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怎么结束？谁被结束？……不，绝对不行！
　　邵纯孜想再站起来，就看见一团紫色火炎腾然而起，蛛丝被转瞬烧化，甚至一下子就沿路烧到蜘蛛本身。它发出惨叫声，被酒吧中的音乐声完全淹没。
　　它在地上挣扎翻滚，却怎么也弄不熄身上那熊熊的紫焰。突然，它整个就像散沙般的分解开来，变成了千万只小蜘蛛，满地乱爬，想要爬出门外，但却好像被无形的门阻隔着，始终爬不出去。
　　眼看着不计其数的小蜘蛛爬过脚边，邵纯孜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可是想躲也没地方躲，它们根本是无处不在。
　　而月先生在他身边，拉着他稳稳坐在原处，还安慰道：「没事的，不用怕。」
　　「……」
　　的确，它们只是从他身边爬过，没有沾到他分毫，就仿佛有透明的屏障将它们阻隔开来。他不禁猜想这大概是月先生做到的吧？
　　最后，它们重新爬回原地，合为一体，不过体型比起之前已经小了很多，只有半个拳头那么大。那紫色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它一点点往门口爬去，步履蹒跚。
　　海夷站在那里，一脸漠然地看着，没有再做任何举动。邵纯孜终于站起来跑到他身边，迅速打量了他一下，看样子毫发无伤。
　　结果只是白白担心了一场啊！邵纯孜撇嘴，但不管怎么说，他也不是希望这个人真的受伤就是了……
　　「它……它们怎么样了？」
　　邵纯孜看着那只仍然在向门外努力的蜘蛛，皱了皱眉，「要死了吗？」
　　「不会。」
　　海夷答道，他没有下杀手，「修为没有了。」
　　修为？邵纯孜茫然：「什么意思？」
　　「现在它是普通蜘蛛。如果以后继续修行，或许还能再成妖，只要它们没被天敌吃掉或者被人踩死的话。」
　　海夷突然斜睨他一眼，「你想去踩踩看吗？」
　　邵纯孜立即摇头。踩扁那么大一只……呃，好恶心，还是不要了。何况它现在既然是普通蜘蛛，也就不算妖怪了，那就随它自生自灭吧。
　　「多谢啦。」
　　月先生过来道谢，顺便道别，「那我们的事就算办完了，我现在要去玩，也欢迎两位下次再来玩。」说着忽向邵纯孜眨了眨眼。
　　那双桃花眼，让邵纯孜再次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人跟男人什么的，他真的没兴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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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三章（下）
　　刚出酒吧，迎面一阵急风吹来，邵纯孜冷得打个哆嗦。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之前他曾紧张得出了冷汗，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入，他赶紧把衣襟拢拢紧。
　　海夷瞥眼过来，目光突然在他手上定住，抓过来仔细一看，眉头微皱，旋即松开，沉声说：「你被他碰到手了？」
　　「什么？」
　　邵纯孜怔了怔，很快就想起来，先前在混乱中他的确被月先生拉住过，「是碰到了，怎么了吗？」
　　「恭喜你了。」海夷似笑非笑，放开了他的手。
　　「什么？」
　　邵纯孜莫名其妙，「恭喜我什么？」
　　「你自己看。」
　　「看？看什么？」邵纯孜疑惑地咕哝着，随意抬起手来看了看，第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再多看两眼，这才惊愕发现，在他的小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了一根细细的红线。
　　线本身不会超过一米长，而越往末梢，颜色越浅，到尽头处就仿佛是化为了透明，被隐藏在空气中，看不见，摸不着，但依然存在。
　　他拽住红线扯了扯，倒也没什么情况发生，好像那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红线而已。但毫无疑问，它绝不会普通，否则不可能引起海夷注意。
　　「这是什么东西？」邵纯孜纳闷地问。
　　「听过月老的红线吗？」海夷反问。
　　「听是听过，那又怎么样？」
　　邵纯孜越发疑惑，骤然灵光一闪，「月——月老？」月先生……不是吧？不会吧？不、可、能、吧？！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海夷答得模棱两可。
　　「那……这根红线对我会有什么影响吗？」邵纯孜现在更在意的还是这个。
　　「算是个标记，让他可以轻易找到你。另外，如果他把你的红线跟他的红线连接起来，你们就会相爱了。」
　　「相……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又——这——样——？
　　邵纯孜简直崩溃，先是个女妖怪，现在呢，居然来个公的！
　　要不要这样啊？老天爷，不管他犯了什么大错，直接天打雷劈弄死他就好了，用不着这样整他吧？
　　「那家伙……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气急败坏地叫道，「混蛋，我饶不了他！」转身就想冲回酒吧里。
　　海夷从身后送去一句：「不必了。」
　　「怎么不必？那个该死的混蛋竟敢耍我！什么狗屁红线……我要用这根线把他脖子勒断！」
　　「他已经不在那里。」
　　「什么？」
　　邵纯孜愕然回头，「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那他去了什么地方？要怎么找他？」
　　「不知道。」
　　「你！刚刚你不是还说你当然知道？」
　　「你现在是小孩子在无理取闹吗？」海夷冷冷挑眉。
　　「……」邵纯孜突然讲不出话来。
　　气还是气得半死，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更是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才能表达。而另一方面原因也是，他心里确实明白的，海夷并没有说错。
　　他现在真是有点无理取闹的嫌疑了，迁怒到海夷身上，然而就算是海夷也不可能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低下头，瞪着自己手上那根红红的线，死劲拉扯，扯得手指都痛得要断了似的，红线本身却丝毫不为所动。用牙齿咬，牙龈都快咬肿了，依然徒劳。
　　「要怎么样才能把这玩意弄掉？！」他几欲发狂地嚷着。
　　「你弄不掉。」海夷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那你呢？你能不能帮我弄掉？」
　　「不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
　　邵纯孜倒抽了一口凉气，双眼骤然瞪圆，「你是弄不掉还是不想给我弄掉？」
　　「都是。」一抹微弧若有似无地掠过海夷唇角。
　　弄得掉弄不掉又怎么样？明明一开始就提醒过不能让那个人碰到手，结果却还是被人碰了，小朋友，这么不听话可是不好的啊……
　　这时候，有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来，车里的司机望着两人，看他们打不打算叫车。
　　海夷果然走了过去，邵纯孜瞪着那个潇洒无情的背影——扑上去将这人推倒在地狠狠踩上一百遍啊一百遍——意淫归意淫，可惜实际上却是无计可施，最终只能满怀懊恼地跟了上去。
　　车子开动后，邵纯孜继续瞪着自己的手，那根红线时有时无。他发现了，只要他用力想看，就会看得见，如果不想看，也就可以不看见。
　　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后来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把这东西留在手上……」
　　「留着也没关系。」
　　海夷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只要别再让他碰到你的手，红线不被连起来，那么对你基本上不会有其他影响。」
　　「你说得倒是轻松！」
　　邵纯孜横眉竖目，「如果你手上被弄了这种东西，我就不信你也会这么无所谓！」
　　海夷不冷不热地笑了笑：「要么你就把手指砍断，红线自然也就跟着走了。」
　　「你——你说什么？！」邵纯孜霎时面色全黑，怒不可遏地挥出了拳头。
　　一秒后，就被对方轻轻巧巧地扣住手腕，不管他怎么拼尽全力也没能把手抽回来。
　　可恶可恶可恶，太可恶了！
　　「混蛋！」他怒吼。
　　「……」海夷看着他。
　　「王八蛋！」
　　「……」静静地看着他。
　　「死太监！」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海夷。」
　　邵纯孜认输地唤了一声，尽管脸上还交织着不甘不愿，「算我拜托你可以吗？想办法把这个给我弄掉，不然我一想起来就烦……」
　　海夷双眼微眯，英挺的眉挑起来一点，又挑起来一点：「你在求我？」
　　「我才没有……」
　　邵纯孜冷哼，蓦然用力咬牙，狠狠地瞪了回去，「我求你又怎么样！你到底帮不帮我？」
　　这真的是求人的态度吗？海夷用手指捋起那根红线，徐徐滑到了尽头，深邃的笑容在唇边悄然蔓延：「下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会跟他说。」
　　听到这话，邵纯孜立时喜上眉梢：「真的？」
　　「嗯。」
　　太好了！邵纯孜总算展颜，笑意展开一半突然凝住，抿了抿嘴，别别扭扭地挤出一句：「那谢谢你了……」
　　虽然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不过以海夷的耳力，也足以听得清清楚楚了。
　　「不用谢。」他说。
　　邵纯孜莫名很想往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抽一巴掌……当然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之后车内平静下来。即使在这平静中，邵纯孜那无法停转的脑筋依旧想这想那，后来他便想到——
　　「月老什么的，不是神仙吗？」
　　「嗯。」
　　猜测得到肯定，邵纯孜顿时愤慨。那个桃花眼的混蛋居然是神仙？哼，就算是也一定是神仙中的败类、残渣、害虫！
　　腹诽够了，念头一转：「月老的红线不是用来结姻缘的吗？」
　　「嗯。」
　　「但应该都是给别人用的才对吧？」
　　「反正他的红线是给自己用。」
　　「……」这也太奇怪了吧？话说回来，「他既然是玩红线的，那他卖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兴趣。」
　　「……你在魔镜里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你说的海若？」邵纯孜念头一转。
　　海夷点头。
　　「她是你的什么人吗？」邵纯孜接着问。
　　海夷沉默不语，邵纯孜以为他可能是不想回答了，却又听见一句：「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
　　邵纯孜吊起眼梢，「情人？」不然还有什么人会让海夷这样找寻？而且单就外表而言，这两个人看起来的确是天造地设……
　　海夷只是勾勾嘴角，似乎笑了一笑，但又好像没有。
　　反正邵纯孜看不懂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不管怎样，再追问下去就未免太八卦了，而且比起这个，邵纯孜更加好奇的还是：「她被封印了？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封印？」
　　「这也是我要查清楚的。」海夷语气冷淡，脸上倒是难得现出了一丝认真起来的样子。
　　邵纯孜自然越发好奇：「怎么查？」
　　「目前还没有确切线索，不过……」
　　海夷缓缓眯起了眼，「大概很快就会有了。」
　　邵纯孜听得似懂非懂，其实也不是非要弄懂不可，只是，望着对方那深邃异常的眼神，看来这件事对他而言真的意义非凡？
　　话说回来，还真是从没想过，原来世上也有事情能令他这么为难啊……
　　迄今为止数不清被这人说过多少次风凉话，现在这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那要不要也反过来幸灾乐祸一把呢？
　　邵纯孜舔了舔唇，下一秒，不经大脑的话语冲了出口：「那祝你早点找到她吧。」
　　海夷侧过脸凝视而来，泛着瑰丽光华的紫眸比刚才还要锐利，而又更加深邃……
　　邵纯孜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看什么看？我脸上长东西了吗？」
　　「小春子。」
　　海夷微微一笑，忽然伸出手，扣住邵纯孜的下巴轻轻摇晃两下，「我想月先生会看中你并不是没有道理。」
　　「什么？」邵纯孜愕然僵硬，怎么回事？这种诡异莫名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你的确很搞笑。」海夷说，唇角继续舒展。
　　邵纯孜先是一阵迷惘，然后，嘴角微微抽搐起来。搞、笑？他很搞、笑？！
　　「我去你——去你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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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章（上）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直到现在邵纯孜心里依然很乱，仅仅这两天之内就发生了太多事，莫清、柳白、月先生……
　　烦啊！怎是一个「烦」字了得？
　　想用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邵纯孜把行李拿出来，打开箱子，就看到那把弓——墨痕。
　　回忆之前在酒吧里，海夷和那个蜘蛛怪对战，果然这人还是很厉害啊。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做到那样吗？
　　……不，肯定是做不到的吧。但是，就算做不到那种程度，他也不应该……他更不甘心，只能像先前那样坐在一边干看而已。
　　心念一动，邵纯孜迈脚就想往门外走，却犹豫了一下，转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看样子人还没睡。
　　「海夷。」
　　「嗯？」
　　「之前那个蜘蛛……那对双胞胎从手上突然变出大锤，那招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什么？」
　　「就是让兵器『咻』的一下自己出现。」
　　邵纯孜想了想，「对了，之前你自己也用过这招吧？就是你手上那些线还是鞭子之类的东西，也是这样出现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想做就自然做到了。」
　　「你少他……的敷衍我！」
　　邵纯孜忿忿啐了声，继续追问，「快告诉我，到底那是怎么回事？」
　　数秒钟的安静之后，听筒中传来一句：「你想学？」
　　「废话！」
　　邵纯孜没好气地说，「不然我还问你干什么？」
　　「你认为你学得来？」
　　「我当然……」
　　倏地，就象是被大桶冰水从头顶一浇而下，邵纯孜的脸色越发僵硬，拳头握了握又松开，声音变得沉闷不堪，「你是说我学不来吗？」
　　听筒中再度寂静，很久。久到邵纯孜几乎绝望，却出其不意地听见：「或许你可以。」
　　「什么？」
　　邵纯孜胸口轰然一震，「真的？！」
　　「或许，具体怎样还得试过才能确定。」
　　「试？那要怎么试？怎么试？」邵纯孜急切追问。
　　「现在——？」从这拖长的尾音就可以想象出某人此时皱着眉头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不过，眼下的邵纯孜是已经管不着那么多了。
　　「就现在！」撂下这一句就结束通话跑了出去，来到对面的房间门前，按响门铃。
　　门打开，门内的海夷完全是与白天邵纯孜来敲门时一模一样的形象，头发湿乱，上身□□，腰上裹着浴巾。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邵纯孜，沉默不语。邵纯孜目光炯炯地回视着，同样闷声不吭。
　　就这样过了片刻，从身后传来意味深长的笑声。邵纯孜回过头，只见两名金发女郎从走廊上经过，眼中透出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目光。
　　奇怪，为什么觉得她们的样子似乎有点面熟？该不会跟白天时候经过的是同两个人？不是这么巧吧……
　　邵纯孜暗暗咋舌，先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扭头重新看回海夷，问：「要怎么试？」
　　海夷依旧不说话，忽然伸手到邵纯孜上衣口袋里，把房卡拿了出来。然后拉着他回到他自己的房门前，刷卡开门，把他一路拖进了屋子中央。
　　沉默中，海夷缓缓抬起手。邵纯孜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手，而后看见，一缕一缕如同尘沙似的东西，在他手中逐渐凝聚，成形，最后形成了一把弓，通体乌黑，凝重而肃穆。
　　这把弓……邵纯孜想到了什么，立即跑到箱子那边，果然墨痕已经不在。
　　他回到海夷面前，难忍兴奋地说：「就这个，就这个！你是怎么做到的？」
　　海夷没有回答，再次扬手，之后的画面就像刚刚那次一样，只不过这次是把弓从一只手变到另一只手上。而这次更可以看到，在那之前，弓本身先是化成了沙，既而再重新汇聚。
　　「看明白了吗？」海夷终于开口。
　　邵纯孜摇头，又想了想：「我只知道你是先把弓分解了，再重塑起来。」至于这是怎么做到的，他就完全不明白了。
　　「差不多是这样。」海夷说。
　　「我也可以学吗？」
　　「你做不来。」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看这个？」
　　「给你看看而已。」
　　「……你有毛病啊！」这混蛋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所以专门跑来耍人玩是不是？！
　　「之前那蜘蛛手里的兵器是怎么出现的，还记得吗？」海夷忽然问。
　　邵纯孜愣了一下，开始回忆。之前那对双胞胎用的大锤出现时，似乎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有个逐渐聚拢的过程，而是凭空闪了一道光，随即就立刻出现了。
　　「他们可以把兵器直接唤出，而不是像我这样先分解再重塑，因为他们用的是属于自己的专属兵器。」
　　海夷说，「如果你想学就是要学他们那种。墨痕是属于你的兵器——或者说，你要把它真正变成你的兵器。」
　　「什么意思？」
　　邵纯孜不解，「它本来不就是我的吗？」
　　「真正属于你的话，兵器和主人之间会有一种『契』，你可以称为默『契』，也可以当做是『契』约。总之只要有了这个契，你就可以随时把你的兵器叫出来。」
　　「这样……」
　　邵纯孜若有所悟，「那我应该怎么做？」
　　海夷沉吟几秒，说了一个字：「烟。」
　　「什么？」
　　「去我房里拿来。」
　　「……」你是大老爷啊你？！
　　真受不了，明明在教别人学东西，还以为难得看到了他这么正经的模样，结果马上就原形毕露。
　　邵纯孜磨磨牙，算了，现在毕竟是有求于人，他忍！
　　离开房间，对面的房门是开着的，他直接走了进去，在茶几上找到烟和火机。正准备返程，忽然又想到什么，去到衣柜那边，看见里面摆着一套干净衣物，便拿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间后，他把那套衣物递给海夷，说：「你还是穿上衣服再继续吧。」明明在说着那么正经的事，却半裸着身体裹着浴巾，看起来还真诡异……
　　海夷挑了挑眉，接过衣服，然后直接把浴巾从腰上拉了下来。
　　邵纯孜一呆，赶紧别过头。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唤道：「小春子。」
　　应声回过头来，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从他耳边呼啸而过，迅猛的气流几乎在他皮肤上划开伤口。最后，箭头深深扎进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他一阵惊愕，瞬即火冒三丈：「疯子！你想干什么？！」
　　海夷没理睬，再次举起弓来拉开弓弦，但是弦上并没有箭。
　　邵纯孜顿时莫名其妙：「你……」
　　只发出这一个字，海夷就松手放了弓弦。
　　刹那间，邵纯孜感觉如有惊涛骇浪扑面而来，浑身战栗动弹不得，但是瞬间又恢复平常，似乎刚才感觉到的东西根本从来就没有过。
　　他渐渐回过神，狐疑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箭是死的，弓是活的。」
　　「……」这人讲的是中文吗，为什么他完全都听不懂？
　　在邵纯孜充满了各种质疑的眼光中，海夷悠然地点起了烟，缓缓说：「小春子，我从没教过别人这些东西，你知道吗？」
　　「我现在知道了。」
　　「你如果学不会，我就挖出你的眼睛，明天熬成汤给你喝下去。」
　　「……」
　　优雅从容的声音编织出这样一句话语，不用更多，只需那轻轻一抹冷笑，就足以让人清楚明白地认识到，他没有在危言耸听，他是来真的，千真万确。
　　一时间，邵纯孜竟然也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气恼。
　　现在后悔来得及吗？——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随即就被他揪了出去。
　　后悔？才不！他绝对绝对不会认输的……
　　紫眸中映着他那倔强执意的面容，海夷再次一笑，扬手把弓扔了过去，他连忙抬手接住。
　　而后海夷拿起箭筒，再到墙边把之前射出的那支箭拔下来放回了箭筒里，然后径直往门外走去。
　　邵纯孜赶紧跟上，一路下楼离开了酒店，海夷仍是在前方大步走着，邵纯孜亦步亦趋地跟着，终于忍不住询问：「你真的从没教过别人这些事情？」
　　海夷斜眼睨去——你认为呢？
　　邵纯孜挠腮：「那你为什么肯教我？」
　　「不是你想学？」
　　「就因为我想学你就肯教？」你会有这么好心？
　　「你就当我是在做试验好了。」海夷撩起唇角。
　　「……」果然还是这样啊。
　　其实邵纯孜并不怎么意外，就跟那次在吸血鬼事件中一样，这个人只不过就想试试他的能力而已。
　　试验完了又会怎样？这个人究竟想试出什么样的结果？
　　邵纯孜正想再问，忽然就被对方捉住胳膊，塞进了一辆出租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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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章（下）
　　下了车之后又被海夷拽着走得飞快，邵纯孜来不及问也来不及多看，总之当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片宽敞的空地中。
　　说是空地其实也不准确，因为地面上竖立着一块又一块的石碑。
　　那是……墓碑？邵纯孜倒抽一口冰凉气，墓地！他们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大惑不解地转头，把他带到这里的那个人此时就站在他身边，姿态悠闲，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燃了大半的烟。
　　「这是墓园？」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海夷颔首。
　　「来这里干什么？」邵纯孜接着问。
　　「你闭上眼睛。」海夷说。
　　「你说什么？」其实邵纯孜听清楚了，只是觉得好像有听没有懂。
　　「叫你闭上眼睛。」海夷于是重复了一遍，带着些不耐。
　　「为什么要我闭上眼睛？」
　　「你不需要看见。」
　　「什么意思？」
　　「你就当我有惊喜要给你。」
　　「……」
　　邵纯孜的眼皮跳了几下，悻然地撇撇嘴，「你可能给我的东西我觉得只有惊没有喜。」
　　「快点。」海夷只是催促。
　　看来是没得多谈了，邵纯孜只好闭上眼，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哝：「我可能会偷看喔……」
　　「你敢偷看，以后你就再也看不见东西。」
　　「……」这是威胁吧？是赤裸裸的威胁吧？！
　　邵纯孜气得牙痒痒，但也不敢轻易挑战，因为这人很可能会言出必行，然而越是这样，却又越是更想叛逆地挑战一下……
　　挣扎矛盾纠结，还没得出结论，就听见一句：「可以了。」
　　啊？就结束了？这么快？邵纯孜有点失望地睁开眼，立时愣住。
　　放眼望去，面前那片墓碑，每座碑上都绑着一两个人……不，那应该不会是人，它们的体型非常小，可能就跟人类的侏儒差不多大，月光下映出一身灰色皮肤，眼睛里只见眼白，当它们龇牙咧嘴，便露出满口如同锯齿般的锋利牙齿。
　　邵纯孜看向海夷：「这些是什么？」
　　「一种妖怪，喜欢吃死人的头盖骨。」海夷答道。
　　「……」
　　邵纯孜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你把他们绑在这里做什么？」
　　「给你射。」
　　「什么？」
　　「拿起你的弓和箭。」
　　「你……」
　　邵纯孜拧起眉心，「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叫我射它们？」
　　「墨痕不是寻常的弓，它自身有灵性。」
　　海夷静静说，「如果想把它用好，基础要能把它随时叫出来，这也需要主人有灵性。」
　　「灵性？」
　　邵纯孜似懂非懂，「是什么？」
　　「不要叫我详细解释。」
　　海夷把烟头扔在地上，然后踩了一脚，「总之神仙妖魔之类的就不说了，一般人绝大部分是没有灵性的，而有些法师道士灵能异士，他们就属于这之外的极小部分。」
　　「他们有灵性？」邵纯孜据此类推。
　　「对。」
　　「像你这样的？」
　　「……对。」
　　海夷深邃一笑，「像我这样的。」
　　邵纯孜摸摸耳朵：「那我也有吗？」
　　「可能有。」如果没有，那么鬼弥宗一郎把墨痕交给他就纯属暴殄天物了。
　　「可能啊……」邵纯孜有点小失望，不过，可能有总比绝对没有要好吧。
　　「那我现在要怎么做？」他问。
　　「在交给你墨痕的时候，鬼弥对你说过什么？」海夷反问。
　　邵纯孜连忙回忆：「他说……叫我善待墨痕。」
　　「还有呢？」
　　「还说我给予墨痕越多，它也会回赠我更多。」
　　「那你知不知道应该给墨痕什么？」
　　「给什么？」
　　「血。」
　　「血？」邵纯孜瞪大眼。
　　「刀，剑，弓，枪……都是兵器。」
　　海夷说，「如果说猫的食物是鱼，树的食物是阳光，那么兵器的食物就是血。如果不喂食，兵器怎么成长？」
　　「喔……」
　　邵纯孜隐约有点明白了，「但现在我不是来给墨痕成长的吧，不是要先让它认我是主人吗？」
　　「你不给它喂饱，它怎么肯承认你这个主人做得称职？」
　　「……」搞了半天，还要主人先把它给伺候好啊！
　　邵纯孜叹气，转念一想，「你叫我射箭练墨痕，可是实际上让敌人出血的不是箭吗？」
　　「箭是从弓上发出去。射中了，也算弓的。」
　　「这样……」
　　好吧，虽然不知道海夷说的那些他究竟能不能做到，反正都已经到了这里，不管怎样也要试一试。
　　于是先把箭拿出来，既然是对妖，那就用斩妖的箭。之后盘弓，搭箭。
　　当邵纯孜瞄准其中一个妖怪的时候，那妖怪也发觉自己被盯上了，瞪着他龇牙咧嘴，很有警告威胁的意思。
　　邵纯孜哪会理睬，放出一箭，准确射中对方胸前。它发出凄厉的哀号，身上被火焰瞬间包围，不一会儿就完完全全烧成了灰烬。其他妖怪目睹这一幕，尖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刺耳的声音听得人越发烦躁，邵纯孜再次举弓。突然，妖怪们停止了尖叫，变成一种啜泣般的哀鸣。
　　那只被瞄准的妖怪，大如铜铃的眼睛里凝聚着汪汪泪水。
　　邵纯孜屏息，把弓弦越拉越开。妖怪的双眼随之越睁越大，泪水一行一行滑出了眼眶，蓦然合上眼别过头去，再也不敢看。
　　邵纯孜嘴角抽搐几下，就好像身上所有气力……也或许是气势，都被抽空殆尽，他垂下了手，懊丧地说：「非要这样做吗？」
　　「不然你想怎么样？」海夷双手抱怀站在那里。
　　「我想……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跟墨痕沟通？」邵纯孜试探地问。
　　「沟通？」海夷眉头一挑低笑起来，好像这个笑话真有那么好笑。
　　邵纯孜心头腾地升起无名火：「我跟你不一样！」
　　「喔？」
　　海夷再次挑眉，饶有兴味，「怎么不一样？」
　　邵纯孜抬手指着那片墓碑，一字一字地说：「你把这叫做练弓，但我觉得这更像屠杀。」
　　「会吗？」
　　海夷无辜似地眨眼，「我记得你很讨厌妖怪，不是吗？」
　　「我是讨厌妖怪。」
　　邵纯孜握了握拳，「你不是也很讨厌猫，但你会把所有猫都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全体消灭掉吗？」
　　海夷于是又笑了，没再辩驳，静静听着邵纯孜继续说下去。
　　「何况这些妖怪又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它们也不会……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不会对我怎么样，而且……」
　　「而且它们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是吧？」海夷一副「早就看透你」的眼神。
　　邵纯孜哑口无言，其实也不需要再回话了，反正对方并没有说错什么。
　　「如果每次都要等到妖怪找上门来你才出手，大概到死你的墨痕也练不成。」海夷说。
　　邵纯孜呆了一下，有些讷讷地说：「我可以主动去找……」
　　「这世间妖怪的确有不少，但也不是满大街到处乱跑让你说找就找。」之所以他会来墓地，也不过就是因为这里的妖怪一抓一大把而已。
　　「那哪里妖怪多而且容易找？」邵纯孜顺着话语问下去。
　　「妖界。」
　　海夷似笑非笑地眯起眼，「你敢去吗？」
　　「你带我去，我就敢去。」邵纯孜毫不犹豫。
　　海夷骤然缄默，目光微微一阵闪烁，就笑了，摇头：「可我不想去。」
　　「为什么？」
　　「带你去动物园看猴子，你想不想去？」
　　「看猴子？」
　　邵纯孜莫名到极点，「我不想去！我为什么要去看猴子？」
　　「那我也不想去妖界。」
　　海夷理所当然般地摊开手，「我为什么要去找妖怪？」
　　「妖怪是妖怪，猴子是猴子好吗？！」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
　　「如果你想和墨痕沟通，的确还有一个办法。」
　　始料未及地听见海夷突然转了口，邵纯孜很是错愕了一把，既而喜出望外：「真的？什么办法？」
　　「用你自己的血。」海夷答道。
　　「用我自己的？」
　　邵纯孜又是一愕，「也可以吗？」
　　「嗯，有可能效果更好。」
　　「怎么更好？」
　　「需要的血量比较少。」
　　「那大概需要多少？」
　　「看心情。」
　　「看心情？谁的心情？」
　　「它的。」
　　「……」它？是说墨痕吧？
　　邵纯孜摸摸后颈，「如果它心情好，会要多少血？」
　　「也许一杯就够了。」
　　「那如果不好呢？」
　　「也许放掉你全身的血都不够。」
　　「……那如果是用妖怪的血呢？」
　　「如果像这种弱小妖怪，至少要杀上千个。」
　　「……」上千个！那不是要他射得手指都断了？
　　「那如果是很强的大妖怪？」
　　「如果真是很强的大妖怪，最多十几个也就够了。不过这种妖怪很少见，而且一般都窝在妖界修炼，不会有事没事跑来人间闲逛。」
　　听到这里，邵纯孜再也忍不住质疑：「为什么你对这些事这么了解？」
　　海夷沉默几秒，淡淡说：「因为我活的时间比你长。」
　　「你才比我大几岁！」
　　邵纯孜翻白眼，蓦地想到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紧绷的声音挤出喉咙，「总之你不是妖怪，对吧？」
　　海夷凝视着他，慢慢地、幽幽地，一笑：「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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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五章（上）
　　结果，两人就这样回了酒店，等于是白跑出去一趟。在海夷开门进房之前，邵纯孜开了口：「我要怎么给墨痕喂我的血？」
　　「你决定好了？」海夷眼中掠过一道光芒。
　　「决定好了。」邵纯孜坚定点头。
　　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思考，虽然不是不可以等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再碰到大妖怪什么的，可是谁又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毕竟海夷在他身边的时间也许不会很长，那么自然是一天都不该浪费。
　　「不过你要在旁边看着我。」他补充上这样一句。
　　海夷挑眉：「看着你？」
　　「嗯，当你觉得如果差不多……我可能不行了的时候，那你要赶紧帮我急救，或者叫救护车。」
　　海夷蓦然失笑，转身拉着邵纯孜走到他的房间门前，把他的房卡拿来开了门，进门后直接将他带到浴室，往浴缸里放热水。
　　「你干什么？」邵纯孜疑惑。
　　「你不是要放血？」海夷回道。
　　「是……那又为什么要往浴缸里加水？」
　　「你坐在里面放血。」
　　「……」
　　邵纯孜额前垂下一片黑线，「这好像一般是割腕自杀的人用的方法吧？」
　　海夷笑了：「你以为你现在和自杀有什么不同吗？」
　　「……」这家伙！是想吓唬他，害他打退堂鼓吗？可恶……
　　不行，他一定要坚持！反正如果他被害死，变成鬼也不会放过这家伙！
　　话虽如此，在潜意识中他却又隐隐觉得，虽然这人有时候——经常是比较可恶，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可靠的，本质上也并不是那么混账不负责任的人……应该不是吧？希望不是吧……
　　不多时，水放好了。
　　海夷先把墨痕放进去，它立即沉到水底。邵纯孜站在一边，自觉地脱掉上衣，而后手在裤腰上放了几秒，还是拿开了。就这样，穿着长裤跨进浴缸里坐了下去。
　　海夷半蹲在浴缸边，捉起邵纯孜的手，另一手把墨痕拿起来。
　　看了一眼他那咬紧牙关的表情：「怕痛？」
　　「不怕。」邵纯孜嘴硬地说，其实怕也确实不怕，或者说，该怕的并不是痛本身……
　　海夷唇角微微上扬，把他的手往下摁，放进水里，不然稍后血会喷得很夸张。
　　「等等！」
　　邵纯孜忽然叫道，「我是只要放血就可以了，不用做别的什么吗？只是这样……会不会太简单了？」
　　「简单？」冒着性命的危险也叫简单吗？
　　海夷幽幽道，「有的事情本身就是很简单，只是人常常把它想得太复杂。」
　　「……」邵纯孜哑然地望着他，嘴巴张了张，但转而又合上。
　　没有什么还要说的了。
　　海夷握着墨痕，用那根细而坚韧的弓弦抵住邵纯孜的手腕，一划而过。
　　鲜血，就如同海底的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汩汩红色在水中晕染而开。
　　邵纯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很美，真的很美。
　　「感觉怎么样？」海夷问。
　　邵纯孜回过神来，悻悻然：「你说呢？」当然是痛死啦！
　　海夷笑笑，把墨痕放到邵纯孜身前。看见他站了起来，邵纯孜连忙问：「你会看着我吧？」
　　「放心。」
　　得到海夷这句承诺，邵纯孜松了口气，随即听见——
　　「如果你死了，我会至少给你办个葬礼。」
　　「……去死！」诅咒他！诅咒他子孙万代！
　　※  ※  ※  ※
　　邵纯孜睡着了，虽然他并不想，虽然他也曾提醒自己要时刻警觉注意状况，然而到后来他还是没能支撑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到似乎魂魄都出了窍。
　　他来到一片冰天雪地，四处白茫茫，再也找不到除了冰雪以外的任何事物。
　　冷，冷毙了……他整个人佝偻着，用力抱紧了自己。
　　突然，也不知道是从那里冒出来的，他前方就出现了一只企鹅。
　　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半晌，邵纯孜迈脚前进，企鹅转身就跑。
　　他无暇多想就本能地追了上去，可是地面实在太滑了，他每跑几步就会摔倒。那具早已经冻僵的身体还没摔得四分五裂真是奇迹。
　　最后一次摔倒，邵纯孜就再也爬不起来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闭上眼睛，感觉着意识和知觉都在从他身体里不断溜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不经意地睁开眼，就看到那只企鹅站在他的头顶上方，垂首俯视着他。
　　莫名地，他就想笑，也确实笑了，虽然笑得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也许你就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见到的人……生物了。」
　　他喃喃着，气若游丝，「我是邵纯孜，你呢？」
　　企鹅没说话——它要是会说话那就有问题了是不是？它伸出翅膀，在邵纯孜脸上摸了摸。
　　邵纯孜顿时感到一阵无比舒适的暖意，不自觉地伸出手握住了它的翅膀，摁在脸上，来回轻轻磨蹭着。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他撑着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转身面向着企鹅，凑过去，张开双臂把它抱住，越抱越紧。
　　暖，好暖啊……他无尽舒适地合起眼帘，感觉到浑身都在逐渐温暖起来。
　　周围，似乎已经不再有冰川寒风，而是如同温泉般的热流。
　　他再次睁开眼，眼前却不见了那只企鹅，出现了一张脸……人类的脸。
　　咦？邵纯孜眨了眨眼，可是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变化，依然还是那张黑黑的脸，那两只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视着他。
　　咦咦——？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对方身上搂得死紧。反过来，对方也紧紧地抱着他。
　　这……这是什么？
　　邵纯孜猛然回过神来，一拳过去，直接把对方打得跌出了浴缸外。
　　呃，浴缸？
　　对了！他全都回想起来了，之前那些事……不过，这个突然冒出的家伙又是谁？
　　现在无暇深究，邵纯孜站起身跨出浴缸就往外跑去。匆忙之中他没想到穿鞋，脚又是湿的，在浴室的地板上奔跑，与在冰面上奔跑基本没区别。
　　没跑几步他就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但是出乎意料，迎接他的并不是硬邦邦的地面，而是一副结实中又不失柔软的□□，是……胸膛？
　　「主人小心。」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讲啥鬼？邵纯孜莫名其妙，站稳脚步，想也不想地就把对方推开，继续冲向门口，拉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来到客厅，看见客厅的沙发中坐着一个人，立即大叫：「海夷！有妖怪！」妖怪，肯定是妖怪，要不是妖怪哪会长得那么奇怪！
　　「妖怪？」海夷转过头，第一眼看见邵纯孜，第二眼看见紧跟其后从浴室而来的人影。
　　眼帘微眯起来，深邃的眼神倍显锐利，「喔，还真是来了个『大妖怪』啊……」
　　「就是说啊！」邵纯孜满脸激动。居然在自己房里冒出一个妖怪，真混蛋！
　　「快，快把他干掉！」
　　「你确定吗？」
　　海夷从容不迫地回道，「干掉他之后，你可就没有兵器用了。」
　　「什么？」
　　邵纯孜不知所云，「你在说什么？什么兵器？」
　　「你先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邵纯孜皱紧眉，还是觉得疑惑，但既然海夷这样吩咐，他也就先照做看看再说好了。
　　他转过身面向着那个妖怪，攥紧双拳，阴沉的声音挤出牙缝：「你，叫什么？」
　　「墨痕。」
　　「墨痕？」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
　　「墨墨、墨痕？！」
　　惊讶过度，差点连话都讲不清楚，「那把弓——墨痕？！」
　　对方点头。
　　「……不可能！」
　　邵纯孜用力摇头，实在是无法置信，「怎么可能？墨痕是弓，怎么会是你这样？」说着向海夷瞪去，期望从他这里得到解释。
　　但海夷只是一脸无谓的表情，随他爱信不信。
　　尽管如此，最最起码，海夷没有予以否定……没否定，也就是说——？
　　邵纯孜这才开始回到状况内，怔怔回头，却发现那个自称墨痕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面前，近在咫尺。他不由得吃了一惊，还来不及作何反应，就被对方捉起手腕。
　　下一秒，眼前的人影好像凭空消失般地忽然不见；再下一秒，他感觉到手心里异样的触感，低头一看，是一把弓。
　　是墨痕，的确是。
　　随即，弓又化作了一道光，从他手中消失。再重新抬头看眼前，那人又现身了，口中吐出两个字：「墨痕。」
　　「你……真的是墨痕？」其实已经基本上相信了这点，但邵纯孜还是想要最后确认一下。也或许他真正想要问的人是他自己——事情变成这样了，你准备好接受了吗？
　　「我是墨痕。」对方点头。
　　邵纯孜就此沉默，也就是说，他接受了。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了不是吗？
　　总之，现在就努力静下心来，然后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人。
　　这人体型看起来修修长长，但却肌肉分明，显然非常结实——之所以能看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的着装极其单薄，上身完全□□，下身短裤，名副其实的短裤，大概也就仅仅盖住大腿根部而已。
　　他肤色很黑，但不同于黑人那种咖啡色的黑，这种黑就是黑，非常纯正，但还好黑得还算有光泽，不然真是要跟一块黑炭一样了……
　　不过，黑归黑，五官却长得极其伶俐标致，堪称英俊。尤其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睛，好似某种野生动物，很漂亮。要说唯一有什么缺陷，可能就是表情太呆板了点，一副死鱼相——
　　果然跟墨痕那把弓很像，都是黑不拉几、死气沉沉的。
　　打量完了，邵纯孜深呼吸几口，迈步到沙发旁坐了下去，抓抓头，揉揉脸，忽然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看向海夷，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问你自己。」海夷把问题丢回来。
　　「我？我就是不知道啊！」他根本什么也没做，不过就是放了点血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已经物是人非……呃，物是弓非。
　　「兵器人形化的先例不算少，但也不是太多，必须要兵器灵性极强，主人灵性极强，双方相性极好——」
　　海夷挑起的嘴角若有深意，「显然这三样你都占全了。」
　　「……」难道这还是他的幸运？
　　邵纯孜暗暗苦笑，「那我现在应该怎么样？」
　　「随你想怎么样，他已经是你的了。」
　　「可我想要的是一把弓，不是一个人啊！」
　　「他不是人。」
　　「……」
　　邵纯孜叹气，只能努力安慰自己，虽然人家看起来像人，但本质上还是一把弓，而且……这副人形应该只是一种状态，并不会总维持这个样子，比方说他要用的时候，还是可以变回弓来用的。
　　是这样没错吧？既然他都是身为主人了，这点下命令的能力以及权威总该有？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却左右都看不见人，不禁纳闷：「墨痕？」
　　「在。」随着这样一句，一双手臂从邵纯孜所坐的沙发后方伸了过来，环住他的脖子。
　　邵纯孜一愣，旋即暴跳而起，不假思索地回身一拳，把毫无防备的墨痕打得栽倒进沙发里。
　　「谁让你碰我？！」有事没事乱抱什么抱！他们还没有很熟好吗？
　　就算说墨痕是他的弓，但归根到底还是个非人类，他实在很难习惯跟这种东西亲密接触。更何况，要接触的话也该是他去主动接触，或者至少是在他允许的情况下。而墨痕这种却是趁他不注意，简直跟偷袭差不多，不让他恼火才怪。
　　墨痕从沙发中站起来，依旧是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邵纯孜的那一拳而有所动容。
　　见他迈步想向这边走近，邵纯孜低吼：「不准过来！」
　　墨痕停住脚步。
　　「坐下！」
　　墨痕坐回了沙发里。
　　唔？竟然真的很听话哎……邵纯孜正不知道是不是该得意窃喜一番，蓦然看见海夷站了起来，走开。
　　邵纯孜立即追上去：「你去哪里？」
　　「回房间。」海夷说。
　　「就回去了？」
　　「……」就回去了？「陪你闹了这么久还不够吗？」
　　嘲弄一笑间，海夷已经走到门口，稍微侧身，看着追到了面前来的邵纯孜。
　　其实邵纯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到这里，抿了抿唇：「可是……」
　　「你放了那么多血，不是应该好好休息？」海夷截过话。
　　「嗯？」
　　「难道你头不晕？」
　　「啊……」这么说起来，好、好像……真的很晕！
　　邵纯孜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海夷垂眼俯视，简直是无语了。
　　「墨痕。」他把墨痕叫过来，「照顾你的主人。」
　　墨痕沉默地把失去意识的邵纯孜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海夷收回视线，手握住门把，按下，却又松开。他转身，也去到卧室中，只见邵纯孜睡在床上，被褥盖住身体，而地上凌乱地扔着那条湿漉漉的长裤。
　　墨痕卧在他旁边，抓着他的手，在手腕上轻轻吮吸着。
　　那是之前割腕的伤口，其实已经基本愈合，早在邵纯孜从浴缸里离开的时候，否则他刚才大概就不是倒地，而是直接倒毙了。
　　至于他的伤口愈合这么迅速，如果不是他自己的体质缘故，那么就只能是墨痕做的。
　　而现在墨痕这样吸吮，也并不会让伤口重新裂开，只是吸到一点点血丝而已。
　　海夷走过去，一脚把墨痕踢到床下，凉凉地说：「我叫你照顾他，不是叫你享用他。」
　　墨痕站起来，漠然的表情仍旧如同是一张白板，对刚刚那一脚也不生气，似乎根本没有这些情绪。
　　「他是我的主人。」他回应道。
　　「所以？」海夷挑眉。
　　「他的东西理该为我所用。」
　　「喔？这种理论倒是很有趣……」
　　海夷眼中涌上深沉光芒，「看样子你对这个主人很满意？」
　　墨痕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一点海夷倒也想搞清楚。
　　「对你们而言，他不特别。但对我，他最特别。」墨痕的答复，很真实，也似乎异常巧妙。
　　海夷脸上泛起冷笑：「特别到你想吸光他的血？」
　　「我不会。」
　　墨痕说，「他是我的主人，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他。」
　　「……」好，很好。
　　海夷眯起眼，不疾不徐地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是他愿意给你的，你尽管取。如果他不给，你取了，就是偷。」
　　墨痕看着他，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如果你敢偷，被他发现，不用怀疑，他会很乐意把你丢进搅拌机里碾成粉末。」海夷说完，就此离去。
　　墨痕把目光投向床上的人，凝视半晌，慢慢退到了另一边的椅子里。无声无息，光芒一闪而逝，椅子里剩下了一张黑色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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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章（下）
　　这一觉邵纯孜睡了很久，醒来时意识还迷迷糊糊的，脑袋里一片混沌。起了床，去到浴室，看见浴缸里还没排放出去的血水，才完全确信了昨夜那些真的不是做梦。
　　后来再回到房里，望着椅子里的那把弓，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黑黑的表情呆板的脸。
　　这张脸，居然就是这把弓……
　　邵纯孜坐在床上瞪着弓发呆，真不知道事情变成这样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时间就在他的胡思乱想中悄然过去。忽然，门铃响起。
　　邵纯孜去打开门，见到海夷站在门外，一时有些茫然：「你怎么来了？」
　　「你不要吃午饭？」
　　「……」午饭？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邵纯孜才发现肚子的确饿了，点点头，转念一想，「那墨痕……」
　　「我在。」一双手臂从背后绕过了邵纯孜的脖颈。
　　邵纯孜愣了一下，旋即转身挥出拳头。
　　「下次你出现就出现，不准再对我做出这种动作，听到没有？」邵纯孜咬牙切齿地警告。
　　「听见了。」墨痕应道。
　　见他这么老实，邵纯孜的怒气自然消了不少，语气也稍缓：「我现在要出门，你就留在这里。」
　　「不带我一起去吗？」墨痕问，似乎觉得跟着主人是想当然的事。
　　「带你干什么？又不是去打架。」
　　邵纯孜摆摆手，「你就乖乖呆在这里，不要往外乱跑，听到吗？」
　　「是。」
　　「……」妙了，这种一不小心就升级当主人的感觉好像还满爽的？
　　※  ※  ※  ※
　　在餐厅中等待上菜的时候，邵纯孜拿出手机，看到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邵廷毓打来的，大概是他之前睡得太沉所以没听见。他把电话反拨过去，铃声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想了想，说：「待会儿我去找我哥，他打了几个电话给我，我没接到，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想去看一下。」
　　海夷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你也一起去吧。」其实这才是邵纯孜想说的。
　　海夷再点头，反正他是无所谓。
　　于是用餐完毕之后，两人便去往邵廷毓的住处。按门铃，开门的人是莫清。
　　「我哥在吗？」邵纯孜问。
　　「他出去了。」
　　莫清说，「他下午有场表演赛，我稍后也要过去赛场观看，你呢，也会去吧？」
　　邵纯孜怔了怔，很快明白过来，之前邵廷毓打电话给他大概就是想说这件事。
　　去看表演赛啊……为什么不呢？他点头：「嗯，我会去。」
　　「那就先进来坐坐吧，我还要稍微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再一起出门好吗？」莫清问。
　　邵纯孜本想说他自己去就可以了，但是转念想想又觉得不必，何况上次听邵廷毓说换了赛车，如果他自己过去，连哪个是邵廷毓都认不出来，那就没意思了。
　　于是进了屋，在客厅中站着，也不想坐。
　　直到莫清去了睡房之后，海夷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在他旁边的邵纯孜当然注意到了，心头涌上一阵焦躁，没好气地说：「有那么好看吗？」
　　「是你哥的女朋友？」
　　海夷向他看去，眉梢轻轻一扬，满是深奥，「看来你们一家人真的有跟妖怪纠缠不清的体质。」
　　「你什么意思？」邵纯孜皱了皱眉。
　　海夷仍是那样一副神情，邵纯孜看在眼里，幡然领悟：「你是说……她是妖怪？」
　　海夷没否认，也就等于默认。
　　「你确定吗？」
　　邵纯孜整个人都僵硬了，屏息凝神，这件事是可不是开玩笑的，「她真的是妖怪？是什么妖？」
　　「蛇。」
　　「……」蛇——最毒最冷血的生物之一。
　　邵纯孜缓缓吸着气，努力放松了身体，然后迈脚，向卧室走去。
　　来到门外一看，莫清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在等着谁……好像早就知道邵纯孜会过来似的。
　　「你是蛇妖？」邵纯孜单刀直入。
　　似乎连这个问题也早已料到，莫清只是静静微笑。
　　这样算是默认吗？邵纯孜咬了咬牙：「你这……」大步上前揪起了她的衣襟，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要把她摁在地上暴打一顿，可是每次握紧了拳头，却又实在挥不出去。
　　妈的！该死的！为什么他还要顾念，为什么他就不能像海夷那样冷酷一视同仁？女人……女人又怎么样？她是妖怪啊！而且这个妖怪，甚至还是他哥哥的女朋友……
　　「你为什么缠上我哥？」
　　他厉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想干什么。」莫清回道，面色平静坦然。
　　「你不要再装了！」邵纯孜咆哮，怒火越烧越旺。凭什么她还能这么平静这么坦然？这个可恨的妖怪！
　　「你到底对我哥做了什么？」
　　「我说我什么也没做过，你会信吗？」莫清反问。
　　「我不信！」
　　邵纯孜当然不信，继续逼问，「你接近我哥有什么目的？说！」
　　莫清忽地沉沉一笑：「因为我爱他，这算目的吗？」
　　「你！少鬼扯！」
　　「我没有。」
　　「鬼话连篇！你是妖，你怎么可能爱我哥？你是妖！」
　　「妖又怎么样？妖也有感情，也会爱人。」
　　「……」不期然地，邵纯孜语塞了。
　　他想到方问夕和冯静，虽然中间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小插曲，不过，那个猫妖确实是深爱着他的恋人，这是确切无疑的。
　　妖怪也有爱，也会爱——曾经邵纯孜是觉得这种事有些神奇，但也并不算什么坏事。
　　然而，当事情发生在他的哥哥身上，感受便又截然不同。
　　他无法接受地驳斥回去：「你在胡说八道！你一定有什么目的！」
　　「我爱他。」莫清就只这样一句，轻柔而坚定。
　　「你——」
　　「如果不是爱他，我怎么会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为什么要准备和他结婚，为什么要为他生孩子？」
　　「……」邵纯孜再次语塞，用力深吸了口气，再重重地吐出来。
　　「你一定有什么目的。」只能重复这一句，他也真的确信这一句，尽管他暂时还拿不出切实的证据……
　　「什么目的？」
　　始终平静如水的莫清骤然眼神一凛，几乎有些凌厉，「我和他相处这几年，我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我从他身上夺走了什么？我会有什么目的？」
　　「……」邵纯孜哑然。还没想好该怎么回话，电话铃声蓦然响起。
　　莫清接通：「嗯，我很快就过去……他跟我在一起，我们会一道过去。」
　　听到这些话，邵纯孜想到了什么，伸手就要把电话夺过来，却被莫清先一步挂断。
　　邵纯孜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拿出自己的手机就要拨打，忽然被她捉住手腕。
　　邵纯孜一把甩开，冷冷地说：「你紧张？怕我告诉他你的身份？」
　　「我知道你一定会说，但不要现在。」
　　莫清说，「他马上要赛车，你现在告诉他这些，对他影响不好，万一……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拜托你，有什么事都等到赛车结束之后再说，好吗？」
　　「……」邵纯孜无言良久，最终还是放下了电话。
　　莫清笑笑：「谢谢你。」
　　「我不是为了你。」邵纯孜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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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六章（上）
　　到达赛场时，赛车手和他们的坐骑都已经在赛道上就位。莫清指着其中一辆红黑相间的车，说：「那是廷毓。」
　　邵纯孜看了一眼，没有回话。
　　今天这表演赛的场地，也就是下个月正式比赛时的场地。虽说不是正式比赛，来观赛的人潮依旧非常热闹，甚至还有媒体专门报导。实际上，说是表演赛，也在一定意义上被视为了正式比赛的预演。
　　对于邵廷毓的赛车行为，其实邵纯孜一直不怎么赞成，觉得太危险，可是又能怎么办？谁让邵廷毓喜欢。尽管有律师这么正经严肃的工作，站在庭上一派道貌岸然玉树临风，骨子里却实在是个桀骜不羁的人。
　　甚至，邵纯孜还被他反过来说搞体育不安全，跌打损伤什么的是家常便饭。不过幸运的是，邵纯孜搞这么多年，倒也并没有受过什么伤，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天生体质优异。
　　比赛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所有人在躁动的气氛中等待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中传来阵阵轰鸣声，随着声音渐近，一架飞机现出身形，看样子象是小型的私人飞机。
　　很多人被那声音吸引得抬头仰望，突然他们就看到，飞机后部的底盖打开，瀑布般的雨帘从天而降。随着飞机滑过赛场正上方的空域，那些雨帘也一路瓢泼，场地中央的车子自然是无一幸免，甚至连附近的观众席上也有人遭了殃。
　　那些人顿时大声叫骂，朝那飞机比中指什么的，不过飞机是肯定不会理睬的了，招摇地飞了过去，很快就在天空中渐渐绝迹。
　　「那飞机上的人在搞什么鬼？」并未遭殃的邵纯孜也禁不住犯嘀咕，转头朝身边看去，发现海夷只是定定地注视着赛道那边，表情深奥，似挑非挑的嘴角让人感觉更是微妙。
　　邵纯孜狐疑起来，正想问问，就在这时比赛开始。
　　当赛车呼啸而出的瞬间，场中就开始呐喊声不断，好像正在愈趋激烈的并不是赛道上的战况，而是这些观众的情绪才对。
　　邵廷毓的车是位于赛道最内侧，原本是排在所有车的最后，而如今正在渐渐赶超。就连邵纯孜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捏汗，默念着加油加油加油。
　　赛况很快就进入白热化，场上那一匹匹野马争相竞速，谁也不让谁。
　　毫无预兆地，一辆车骤然停住，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其他车子也都停了下来。但是以那么快的速度，当然也不可能是说停就停的，于是相继追尾，只听场中接连发出「砰砰砰」的巨响，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发生翻车意外。
　　观众们惊呼连连，邵纯孜也紧张地站起来，一时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太奇怪了，为什么会出这种状况？
　　还没找到答案，又有新的状况发生。赛道上那些犹如瘫痪了般的车辆，忽然就变了形状，象是液化，又好像不是，总之它们在飞快地变高、变大，最高处那个凸起来的玩意如同头颅，躯干两边以及下方的东西貌似四肢……
　　有没有搞错？变形金刚？！邵纯孜彻底合不拢嘴巴。
　　不过，如果说变形金刚那种是车子本身零件组合的变化，而眼前这种，感觉完全是突兀地自发增长出来的，要从物理规则上来说的话，绝对是严重犯规了。
　　不消说，观众们肯定是个个惊呆，很多人吓得落荒而逃，但也有不少胆大的人依然留在原地，甚至还拿出了各种摄像工具，把这种只有在电影中才会看到的场面记录下来。
　　「喂！」中气十足的一声传出赛道。
　　基本上，在看过刚刚的变形之后，再听见那些「汽车人」开口说话，好像也已经不值得怎么大惊小怪了……
　　说话的车伸手推了某辆车一下：「刚才是你撞我的吧？」
　　「撞你又怎么了？」
　　对方蹭回去，随即揪住另外一辆车，「是这家伙先撞我的。」
　　……邵纯孜太阳穴上青筋乱跳，撞车？不不不，这不是撞车，这是撞邪啊啊——！
　　「都别吵了。」一个红黑相间的家伙插进话来，其他车都安静了下来。
　　「走。」说完它就一跃而起，简直象是要直冲上天似的，居然就这样直接跳出了赛车场建筑之外。
　　不仅是它，其他那些也都有着这种匪夷所思的弹跳力，「嗖嗖嗖」地半飞半跳了出去，转眼间消失不见。
　　不见了……
　　「哥！」邵纯孜猛然回过神来，捉起海夷的胳膊，「快！快去追！」
　　海夷坐在原处稳如泰山，收回手抱在怀前，漫不经意地回道：「速度那么快，怎么追？」
　　「……」怎可能？竟然连这个人也没辙？
　　「况且比起把它们拦截，我更想看看它们最后会去哪里。」继续说着，海夷目光一转仿佛在远眺什么地方。
　　「你——」邵纯孜气结，看样子是说不动这家伙了，何况眼下也实在没那个耐性在这里纠缠，恨恨一咬牙就转身往出口跑去。
　　※  ※  ※  ※
　　结果，当然是没有任何结果。邵纯孜跑出去的时候，那些车子早就完全没了踪影。它们实在太快，哪怕是眼睁睁看着它们出现的路人，下一秒也就失去了它们的行迹，根本无法捕捉去向。
　　也就是说，现在就算想追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追，邵纯孜无计可施但又不甘气馁，烦闷地在路上徘徊着，肩上忽然被拍了一下。回过头，看到一张镇静自若的脸。
　　然而，越是看着这个人的镇静，他就越是无法镇静，反而勃然大怒：「你现在来又有什么用？！」
　　他揪住对方的衣襟，愤怒与担忧混乱交加，有些歇斯底里般地吼着，「都是你！你这个混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肯听我？……现在它们不见了，我哥不见了，不见了！你还能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去找。」就这样两个字，轻松简单，却又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邵纯孜愕然一怔：「你……」不自觉地，手就慢慢松开，吸了口气，屏息问道，「你能找得到吗？」
　　海夷没有作答，似乎不言而喻。
　　说不上究竟是什么缘故，邵纯孜莫名也就相信了他……相信他会，相信他可以，相信他……
　　更何况，反正现在已经是不信也不行了。
　　「请带我也一起去。」莫清的声音凭空插入。
　　邵纯孜这才发现她在这里，几乎是本能反应的立即皱起眉：「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去找廷毓。」莫清答道。
　　「你？不用你假惺惺……谁知道这件事跟你有没有什么关系？」邵纯孜心头又是一片阴云浮过，越发地冰冷疏离。
　　「我不想多为自己辩解什么。」
　　莫清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想说，我现在担心廷毓的程度，并不比你少一分一毫。」
　　「……」是吗？
　　算了吧，跟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邵纯孜冷冷别过头，走开之前丢下一句：「不准跟来。」
　　莫清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如果你们真的可以找到廷毓，那即使你现在打断我的腿，我就算爬也会跟着你们去。」
　　「你——」
　　邵纯孜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瞪向她，眉心拧得简直快打结，胸口里似乎也有什么在纠结，「你以为我不会动手吗？！」
　　「我只想看看我能够做些什么。」
　　莫清闭了闭眼，「我只想，在第一时间确认廷毓安然无恙。」
　　「……」邵纯孜握紧双拳，圆睁的怒目之中映着那张沉静而又执着的脸。
　　忽地松开了拳头，再也不发一言，就这样大步往前走去。
　　※  ※  ※  ※
　　直到进入酒吧之后，邵纯孜仍然是一头雾水，搞不懂他们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他投去质疑的眼神，但海夷显然并不打算做任何解释，径自去到了吧台处，与那位胡须拉碴的调酒师交谈起来。
　　邵纯孜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反正他只看见，调酒师一开始是摇头，后来就笑了起来，再后来拿出了电话。
　　之后海夷回到邵纯孜身边，说：「他很快会来。」
　　「谁很快会来？」邵纯孜毫无头绪。
　　很快，果然很快，人就来了。
　　——来的是月先生。
　　看到他们两个，月先生就像老熟人似的笑着寒暄：「哎呀，又是你们啊。」看了一眼另外那个与他们同行的女人，旋即收回目光，看来并无兴趣的样子。
　　海夷开门见山地问：「最近你有没有把那种使物件活体化的药水卖给别人？」
　　听到这话，邵纯孜先是一怔，瞬即领悟了什么，顿时错愕得无以言表。
　　赛车发生的那些离奇状况，难道是因为那架飞机上洒下的怪「雨」影响？而那其实是一种药水？那种药水原来是出自这个人的手？……
　　「为什么这样问？」月先生反问回去。
　　「今天在赛车场发生的事，你应该已经看过新闻报导？」海夷挑眉。
　　「喔，那个啊，的确，非常精彩。」
　　月先生笑嘻嘻地说，抬手托住下巴，「也真神奇，车子怎么会跑会跳还会说话呢？」
　　对于他这有意无意的装傻，海夷不动声色：「就我所知，你做过那种药水对吗？」
　　「我是卖过。」
　　月先生倒是老实承认，接着又说，「不过我做的都是小份剂量，而且时效比较短，更加不会有那么大的功效，能把一群车辆都变成活体。」
　　「你知不知道那些车去了什么地方？」海夷说。
　　「我怎么会知道？」月先生一脸无辜。
　　海夷勾勾唇角，蓦然把他的手捉了起来，紧握在掌心里。
　　「哎呀，干嘛这么突然？」
　　月先生吃吃地笑，「Aden和纯孜都还在这里，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黑线，排山倒海的黑线把邵纯孜彻底淹没。
　　海夷也笑起来，用食物和中指夹住了月先生的小拇指，力度不轻不重。月先生还是继续笑，没有挣脱——实际上也是挣脱不掉，不过嘴巴倒是闭上了。
　　「也许今天那些药水的确不是你做的。」
　　海夷慢条斯理地说，「但做出那些的人一定是从你卖出去的药水中得到配方，再加以改良做成了现在这种程度，不是吗？」
　　「嗯，大概吧。」
　　月先生连连点头，「那人还真有才，把我的作品这么发扬光大。」
　　「那人是谁，在什么地方？」
　　「那个啊……我倒是有个猜测，不过那人买药的时候距离现在有很多年了，如果还活着，也该变成老妖怪了吧？」
　　「老妖怪？」
　　海夷扬眉一笑，「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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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六章（下）
　　德国新天鹅城堡、法国圣蜜雪儿山城堡、法国卢瓦尔河香波城堡、德国霍亨索伦城堡、奥地利萨尔斯堡、瑞士西庸城堡、西班牙塞哥维亚城堡、葡萄牙佩纳城堡、苏格兰爱丁堡、罗马尼亚德古拉城堡——被誉为世界最美的十大城堡。
　　今天邵纯孜他们所到达的并不是其中任何一座，不过他相信，眼前这座城堡比起那些一定不会逊色多少。
　　总体而言，他觉得还是跟新天鹅城堡比较像，也许没有那么大，但也绝对不小，足够让人叹为观止。而且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两座城堡都是位于山巅，眼前有湖泊，周围森林环抱。
　　一个与世隔绝的隐居圣地。
　　刚刚入夜，天色正在逐渐黑暗，四周沉浸在一片寂静。城堡之内也听不见任何动静传出。
　　城堡有着厚重的大门，此时紧紧闭合着，似乎不欢迎外人造访。
　　当然了，海夷是不会理睬这么多的，门也不敲，直接把门推了开来。
　　邵纯孜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门里面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跳出来……但是，什么都没有。放眼望去，门内的空间就像外界一样被黑暗笼罩，寂静无声。
　　海夷首先迈脚走了进去，邵纯孜紧跟上去，莫清追随其后。
　　首先踏上的一条横亘而过的长廊，正前方有座拱门，进去之后，里面是个宽敞的圆形空间，无疑是作为大厅。
　　邵纯孜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忽然，眼前就亮了起来。
　　前一秒还黑漆漆的空间里，瞬间灯火通明。那些火光是来自于大厅中央长桌上的灯烛，以及四周那一座座竖立在地面上的烛台。
　　但是明明没看到有人点火，那些灯烛是怎么会自己就亮起来的？邵纯孜正觉得纳闷，随即就看到，那些灯烛动了，向着他们这边方向弯下腰，就好像……像人一样鞠躬？
　　与此同时，长桌旁的那些椅子也动起来，往后挪了挪，似乎在恭迎他们去就座。甚至还有音乐声响起，是大厅东南角落架子上的乐器，正在自行演奏，而且那种音乐声听起来很轻快，象是表示热情的迎宾曲。
　　这、这到底是——？邵纯孜瞪大双眼，转头朝海夷看去，但见他只是平心静气地站着，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刹那间，邵纯孜脑中灵光一闪。他想他明白了……这些原本只是死物的东西却像活人一样活动，大概也是因为那种活体化的药水吧？
　　其实如果放在其他时候，他可能会为之赞叹一把，说不定还会过去研究它们看看。但在眼下，他只想离得越远越好，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不过到目前为止，那些东西都只是各做各的事，看来并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打算。
　　话说回来，就算被它们攻击，邵纯孜还真有点不敢想象该怎么跟这些蜡烛啊桌椅之类的东西打架……
　　这时，大厅西边的小门中有东西滑出来，那是送餐的轮车，上面摆着几副银盘，还有盖子将之盖住。轮车来到桌边，盘子就自行跳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邵纯孜不期然地想到：「美女与野兽？」
　　纯属自言自语而已，可是却被耳尖的某人听见了，一记眼神斜睨过来：「你还真是热爱童话故事啊。」
　　「……我只是刚好看过而已！」再说这些故事本身就耳熟能详，不知道的人才叫奇怪吧！
　　邵纯孜忿忿然，就在这时，桌上那几副银盘的盖子自行开启，只见盘子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有项链，有手机，有手表……
　　「廷毓！」
　　莫清忽然惊呼，上前抓起其中一只手表，「这是我去年送给廷毓的生日礼物！」
　　邵纯孜脸色丕变，左右环顾，实在不知道该问谁，只能对空大叫：「我哥呢？那些人被你们抓到哪里？把他们交出来！听到没有？快把人交出来！」
　　那些东西自顾自地该干嘛就干嘛，恍若未闻。
　　邵纯孜怒气暴涨，上前抓起那些盘盘盖盖就往地上摔，一根根灯烛被他砸得稀烂，椅子化作了遍地木条，最后更是干脆连整张桌子都掀翻了，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他一边怒吼一边东摔西砸，就在他即将把整个大厅中的东西全都毁坏殆尽时，终于传来这样一句：「欢迎你们，诸位客人。」
　　邵纯孜立即应声看去，大厅尽头伫立着一座楼梯，如「人」字形，分别从大厅两角环阶而上。
　　此时楼梯正中央站着一个人影，身着朴素而整洁的长裙，脸上戴着白色面具，整个人从头顶到脚趾都被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不露丝毫端倪。
　　很好！终于有个像样的人出现了！邵纯孜重重吐了口气，正要开口，却被海夷先一步发问：「你是这里的主人？」
　　「不，我是主人最忠实的仆人。」
　　对方回道，那是一种平缓而从容的女中音，口中说着流利的英文，「我叫雅诺。」
　　「你的主人呢？」
　　「主人正在睡。」
　　「把今天被你们抓走的人交出来！」邵纯孜再也忍不住插话。
　　「客人，请先听我讲一段故事。」
　　听见雅诺这样的回应，邵纯孜简直是怒极反笑：「你开什么狗屁玩笑？谁要听他妈的破故事！」
　　「在这座城堡中，曾经居住着一个雅顿家族，富足、和谐，并且美满。」雅诺径自开讲，显然压根就不打算理会别人想不想听。
　　邵纯孜更是气急败坏，就想冲上前去让她闭嘴，胳膊上忽然传来一股握力。他转过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紫眸，沉静而又隐约闪烁着锐利光芒。
　　邵纯孜回视着这样的目光，不由有点糊涂，难道这人在盘算着什么吗？
　　……问也没能来得及问，说话的空间完全被那个雅诺占领，滔滔不绝的一番话随之而来。
　　「突然有一天，疫病爆发，城堡中的人们相继死去，只有卡特琳小姐幸存下来，只是被那场疾病毁了面容。她曾经和另一家族的少爷定了婚，但是当她去求助的时候，她被赶了出来，他们说怕被她的病传染，那个婚约也被解除。
　　她四处求助，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她，最后她只好回到城堡独自生活。她没有朋友，很孤独，直到有一天城堡中来了个不可思议的人，他有很多神奇的药方，他可以卖给她一种能让她恢复美貌的药。可是卡特琳小姐拒绝了，她不喜欢别人因为她的外表丑陋而嫌弃她，但也不想再让别人只因为她的外表美丽而讨好她。
　　最后，她向那个人要了一种能让物件变活的药水，它们可以陪伴她，并且不在乎她的美丑。她买了很多，一开始她很高兴，后来又渐渐不满足，自己把配方改良又改良，能够变化的物件越来越多，维持的时效也越来越长。
　　然后有一天，她又病倒了，在梦中，她见到了神的使者，他说将赐给她一个咒语，让她陷入沉睡，只要有真命天子来给她一个吻，她就会醒来，并重新恢复美貌。现在，她就在城堡最高的那个房间里沉睡着。」
　　「……」
　　「客人，请去解救卡特琳小姐吧。」随着这句话，楼梯下方的门缓缓开启。
　　这家伙，来真的吗？邵纯孜简直是好笑又好气。这到底算什么？睡美人？太扯了吧！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了……
　　「不要扯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不耐烦地说，「直接告诉我，今天被你们抓来的那些人在哪里？」
　　「请去解救卡特琳小姐吧。」雅诺说。
　　「少说废话！立刻把人交出来！」
　　「请去解救卡特琳小姐吧。」就只这样一句，机械般的重复。
　　刚刚不是还能说会道得很吗？可恶！邵纯孜一下子火气上来，就向她冲了过去。眼角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紫色的光线轨迹。
　　再看雅诺，已经被那一鞭子甩到楼梯的扶手上，整个散了架……呃，散架？
　　上前仔细查看，这才发现，原来这个能说会道的雅诺其实也是物件变的，身体上那些黑色的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居然象是钢琴的琴键。不过要说是一架钢琴的话，体积似乎也太小了点？
　　算了，不管这些有的没的，邵纯孜向海夷问道：「你为什么要把她毁掉？她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不会回答。」海夷漠然说，眼帘微眯一下，透出那种「你不是这都看不出来吧？」的目光。
　　邵纯孜语塞几秒，懊恼地抿了抿唇：「那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任何线索，不就只能盲目乱找？可是城堡这么大，也不知道邵廷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时间拖得越久，或许就会越多一分危险……
　　「继续往里找。」
　　海夷依然显得游刃有余，「至少我们知道那位卡特琳小姐的位置，或许她能给我们一些解答。」
　　「她？」邵纯孜简直莫名，难道这人真的相信有这么一位身世离奇曲折的睡美人小姐？就算有，她都是睡得人事不醒的了，又要怎么向她问话？除非……
　　「你不是真想当那个什么真命天子吧？」邵纯孜嘴角抽了抽，脸色阴得可以降下雨来。
　　海夷低笑几声，转身走下了楼梯。
　　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再问下去的话自己也觉得很蠢，邵纯孜只能站起来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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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七章（上）
　　穿过楼梯下方的那扇门，三人进入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环境。
　　这是城堡没错吧，可是为什么这里面会有这么多大树？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多，是触目所及到处都是。
　　这么多的树，看起来都是同一物种，从树干到叶片的颜色都极其青翠，叶片巨大，足有半人高，而树木本身就更不用说了，昂头，一眼居然望不到树梢。不过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被那些大叶片挡住了视线。
　　邵纯孜随意东张西望着，蓦然感觉到手掌被碰了一下，立即皱眉：「你搞什么？」
　　想也不想地直接甩开，几秒后，手掌再一次被碰到，甚至连手腕都被握住。
　　「你玩够没有？」他恼火地瞪去，却并没有看到海夷。不仅海夷，包括莫清也没在。
　　那现在的是……他低下头，只见一根细长的东西缠绕在他手腕上，颜色绿绿的，象是藤蔓。还来不及看清楚这根藤蔓是从哪里伸过来的，手上骤然传来强大的拉力。
　　「嗖」的一下，他被拖了过去，转瞬就拖出去老远，最后撞到了一棵树干上，顿时头晕眼花。等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双脚悬空的被固定在树干上，身上缠着一根又一根藤蔓……也或许只有一根藤蔓，只是特别长，把他缠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连嘴巴上都被绕了几圈，把声音牢牢封锁。
　　除此以外，那些巨大叶片就像说好了似的齐齐俯低，把他完全笼罩在内，形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
　　就在他面前，一个小小的东西来回摇晃着，很显然正是藤蔓的末梢，越到末梢变得越细，几近尖锐。
　　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是邵纯孜真的觉得它好像在观察他，他也瞪着它，眼神里只有一句话——不准过来，不准碰我，否则我扒了你的树皮！
　　忽然，那个小东西开启了，就好像人在张嘴一样，四分而开，里面居然还看到有细细的利齿。
　　邵纯孜头皮发麻，瞬间有些哭笑不得。不会吧？艳鬼遇过，吸血鬼碰过，结果居然是被植物吃掉这种死法？！
　　眼看那东西晃了晃，扑过来就要「开吃」的样子，就在这一瞬之间，有光芒一闪而过，速度那么快，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而随即，他身上的那些束缚就变松了，他稍微用力挣了挣，它们就软软地滑落下去。
　　他就这样落到地面上，与此同时，面前的叶片被人掀开。
　　就好像是从室外进门似的，海夷走了进来，英挺的俊眉似扬非扬：「小春子，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玩了？」
　　「玩你妈……叉的！」邵纯孜骂道，抹了抹嘴，总觉得刚刚那东西的触感还留在嘴上，恶心巴拉。
　　他用袖子死命擦擦擦，擦到满意为止，喘了口气，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脚踝上一股滑溜溜的凉意。他一愣，随即又感到那凉意往上蔓延——它是会动的！
　　立时鬼叫起来：「我衣服里有东西，有东西钻进来……哇，上来了上来了！」
　　边叫边在身上拼命拍打，可是每次都慢了一步，崩溃地感觉着那凉意还在不断往上再往上……蓦地，整个人石化了。
　　「怎么了？」海夷问。
　　邵纯孜眨眨眼，面如死灰：「它咬我了……」
　　「哪里？」
　　邵纯孜抬手指了指，海夷把他上衣的拉链撕下来，果然看见一个小东西咬在他左边锁骨的位置。那东西细细长长，与其说是蛇，不如说更像一条虫，但那嘴里面的獠牙又确实是蛇的样子。
　　海夷掐住它的脖子，一拧而断，它就松了口，掉在地上。
　　邵纯孜低头看看，那个肉眼几乎难以发现的伤口中，正在往外流溢出绿色的液体。
　　「那是什么？」
　　「毒液。」海夷说。
　　「毒……有毒？！」
　　邵纯孜眼冒金星，「那现在该怎么办？」
　　海夷沉默几秒，唇角一弯：「吸出来。」
　　「吸？」
　　邵纯孜抬起头看向海夷，海夷也看着他，修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中有一种神秘莫测的味道。
　　邵纯孜莫名感到后颈发凉，干咳两声：「不吸的话有关系吗？不会死人吧？」
　　「不会死。」
　　「喔，不会啊……」
　　邵纯孜松了口气，正想说「那还好」，旋即听见：「只是会让你变成这里的一员。」
　　「什么？」
　　「你以为这么多树都是怎么来的？」
　　「树？」邵纯孜困惑地四下看看，这些树和他中的毒有什么关系吗？……啊！
　　「你是说，这些树都是被那种东西咬了的人变成的？」他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他的脑筋倒是转得快，海夷满意点头：「一部分是。」
　　「……那你赶快帮我把毒弄出来，快快快！」他绝对绝对不要变成这种鬼树啊！
　　海夷没再言语，长臂一伸，环住他的腰把他搂到身前。他怔了怔，下意识就把人推开：「吸就吸，不用抱吧？」说起来似乎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这么奇怪……
　　海夷依然沉默，把他的手捉起来放在他眼前，他一看，顿时脸色铁青，不过比他脸色更难看的还是他的手，都已经变成了翠绿……呜哇，这就开始变了！
　　「你快点快点吸！」他赶紧催促。
　　海夷于是再次把他搂过来，扣紧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都往上抱高。他不得已地踮起脚尖，越往上，距离对方的脸就越近，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忽然看见那张脸压下来，邵纯孜浑身紧绷，僵硬的感觉一直蔓延到手指尖。然后，又看见那张脸继续往下，最终覆上了他的锁骨。
　　莫名一愣，这个人……平常讲话那么刻薄，牙尖嘴利，可是嘴唇却很柔软嘛，暖暖的，有点湿……
　　「纯孜，你们没事吧？」随着这句话，叶片再次被人撩开，莫清的脸出现在前方，脸上瞬即掠过一丝错愕。
　　「抱歉。」说完她就退了出去，松手让叶片重新垂下。
　　「……」等一下，为什么要说「抱歉」啊！
　　邵纯孜猛地回过神来，一股无名火在心头轰然而起：「你吸完没有？还没吸出来吗？」
　　海夷置若罔闻，大约十秒钟后，他才扬起脸，撇向一边，张口，吐出一大滩绿绿的液体。
　　邵纯孜不禁毛骨悚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就是被咬了一口吗？那小东西整个身体里也装不下这么多毒液吧？
　　「这种毒性扩散很快。」海夷说。
　　就是像细胞快速繁殖那样？邵纯孜头皮麻了麻：「那已经都吸干净了吗？」
　　「还没有。」
　　「……那你快点吧。」邵纯孜欲哭无泪地闭上了眼。
　　海夷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唇角微掀。
　　第二次就要快了很多，当邵纯孜睁开眼看见海夷吐出毒液，分量明显比之前少了，当中还掺杂着些许红色，他很快想到那大概就是他自己的血液。
　　「现在干净了吧？」他问。
　　「嗯。」海夷应道。
　　邵纯孜长舒一口气，吊起眼梢：「那你还不放开我？」他的脚都踮酸了……
　　海夷没说话，却笑起来。邵纯孜被他忽然的笑容弄得莫名不自在，刚想质问，就感觉到身上的桎梏没有了。
　　海夷松了手，然后转身就走。
　　这家伙——怎么这么奇怪？！邵纯孜非常不快，但现在也没空深究，抓紧时间追上去，不然万一再碰到什么状况就惨了。
　　来到和对方并肩的位置，邵纯孜想了想，到现在还不知道刚才遇见的那些到底是什么玩意，要说寻常肯定是不寻常，要说是妖，跟他以前碰见过的那些妖怪好像又不太一样。
　　他侧过头想问问，赫然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他连忙扣住海夷的胳膊把人拉住，急叫起来：「你！你脖子上！」
　　海夷脸上还是波澜不兴，抬手把那条刚刚从上空跳到了他脖子上的小蛇拿下来，扔掉。
　　旋即看见邵纯孜迎面凑了过来，海夷眉头一挑：「你干什么？」
　　「不是要帮你把毒吸出来吗？」邵纯孜回道。
　　海夷凝视着他，目光渐沉：「我没被咬。」它还没来得及咬。
　　何况即使咬了也没关系，这种毒素对海夷是不会有影响的，要不然的话，之前在帮邵纯孜吸出毒液的时候，他自己也就会被感染到了。
　　「呃，是吗……」邵纯孜一阵说不出的尴尬，也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有蛇在对方身上，他就想当然地以为人家被咬了，更加想当然地觉得自己应该帮人家吸出毒液……
　　见鬼，什么时候开始他和这人之间会像同伴一样的这么互相帮助了？不过，假如真是这样，其实算是好事吧？应该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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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七章（中）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继续前进。
　　就在这个「植物园」的尽头，两人和莫清重新会合，她似乎早就到了，在这里等着他们。
　　离开这里之后，前方是一条长廊。真是名副其实的长廊，非常的「长」。而在长廊两侧，每隔几米左右就伫立着一副盔甲，从头到脚全副武装，手里拿着剑或者长枪之类的武器。
　　邵纯孜一眼看去，就想说：「我觉得它们好像会动起来……」
　　话音刚落，它们就真的动了。
　　海夷一鞭过去，将距离最近的那副盔甲甩了开来，腾空飞起，撞到它身后那几副盔甲上，「哗啦啦」一阵混乱，集体散了架。但旋即，它们就重新复原。
　　这也是当然的，它们没血没肉没痛觉，只是几片金属而已，而且原本就是可拆解的那种，不存在什么散架不散架。
　　也就是说，要想把它们击退是不可能的，只有摧毁，并且要摧毁得彻彻底底——那又该怎么做到呢？真糟糕，这下可能真的碰到难搞的敌人了……邵纯孜思忖着，话虽如此，有海夷在他身边，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敌人靠近到他两米之内。
　　视线不经意地一转，发现莫清也在那边战斗，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细细长长的剑，通体金色，不象是属于那些盔甲配套的武器。
　　邵纯孜很快就想到，那大概是她自己的专属兵器。
　　所以说到底，妖果然就是妖啊，不管外表看上去多么温和文静的样子，实际上随时都可以拿起武器打打杀杀……
　　而且她的动作非常灵活，一招一式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费力，但给予敌人的冲击却是强而有力的，把对方打得七零八落，根本无人伤得了她一份头发。
　　忽然，就在她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中，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块突兀而明显的破绽，她几乎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当有敌人瞅准时机向她袭来时，她的迎击也太过迟钝，等于没有。
　　结果她被一脚踢中腹部，整个人凌空而起，重重地撞到了墙壁上。但也还好，这一击似乎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创伤，很快她就重新站起来，应对着紧随而来的追击，身手也恢复了之前的灵活。
　　看到这里，邵纯孜紧蹙的眉心微微松开，转头看回海夷，那边正有越来越多的盔甲围拢而来，很有点人海战术的意思。
　　长廊内的盔甲至少有四、五十副，而且就算打散了还会复原，这场仗到底要怎么样才会结束？该不会没完没了吧……
　　「你们先走！」忽然听见这样一句话。
　　邵纯孜错愕地循声看去：「你说什么？」
　　「我很担心廷毓。」
　　说话时，莫清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然而脸上显露出了几分忧色，「再耽误下去不知道廷毓会不会有什么事……你们抓紧时间去找他，这里的东西，我还可以应付。」
　　「……」
　　邵纯孜一阵哑然，拳头慢慢握紧，「你真的可以应付？」
　　莫清点头，忽而笑了笑：「可能要让你看到不喜欢的东西了。」说着，手中的剑瞬间收起，身上光芒大放。
　　当强光转弱，出现在原地的，是一条足以用「庞然大物」来比拟的巨蛇。它一甩尾，盔甲就散落一片，而就算有刀剑砍到它身上，也被它那坚硬得像盾牌似的鳞片挡下来。
　　「你怎么说？」
　　海夷的声音出现在邵纯孜耳边，「把这里交给她？」
　　邵纯孜紧抿着唇，脸色阴晴不定。
　　坦白说，这条蛇的样子，实在是很难跟莫清平时的模样联系起来。而这正是她原本的真正的模样吧？这就是她，这才是她……妖怪。
　　「既然它这么神勇。」邵纯孜看向海夷，寒着脸点了点头。
　　海夷是无所谓，捉起邵纯孜的手，不再恋战，以脱身为目的而往前杀去。中途当然会有来挡路的，都被那条巨蛇用尾巴卷起或者扫开。
　　就这样，一路还算顺利，不多时便穿过了那条长廊，进入了庭院当中。这里没什么特别的，风景普通，植物普通，摆设也普通。亦即是说，没有遇敌。
　　再继续往前，进门，又是一条长廊。好在没再看见盔甲。
　　「你要不要把墨痕叫来？」海夷忽然说。
　　「什么？」邵纯孜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接下来不知道还会遇见什么。你不喜欢每次有事的时候自己只能束手无策，不是吗？」海夷唇边划开一抹深弧。
　　邵纯孜望着他，不知为什么有些讶然。念头一转，的确，他说的没错，是该把墨痕叫来……墨痕的存在意义不就在于此吗？
　　但是话说回来，应该怎么叫呢？他还一次都没试过，会不会就像使用召唤戒一样，默想着某人，并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反正先试试看：「墨痕……」
　　「在，主人。」除了这句话，还有一双手臂作为给他的回应——从背后把他抱住。
　　邵纯孜脸色顿黑，回身就是一拳：「要我说多少遍，下次不准再这样出场！」
　　「是。」墨痕乖乖应声。
　　「……」是是是，每次嘴上都说是，每次的行为都不是！邵纯孜没好气地想，被这家伙这么一闹，那些什么紧张气氛都快跑掉了。
　　翻翻白眼，忽然又想到：「对了，箭有没有带来？」他可不认为每次都能那么狗屎运正好用弓弦套住别人脖子……
　　墨痕举起手，箭筒就在他手里。邵纯孜安了心，算他考虑周到。
　　「走吧。」路，还得继续前进。
　　※  ※  ※  ※
　　这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没有任何摆设，进门之后，看到的除了四面墙壁，角落里的一盏灯烛，就只有正对门方向的另外一扇门。
　　三人往那扇门走去，突然，烛火熄灭，视野彻底黑暗。三秒后，光亮重现，但是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不再是先前那个房间，而是一片海，一望无际，沙滩就在他们脚下。
　　几乎是立刻，邵纯孜就看到那个趴在沙滩上的女孩，她的下半身浸在海水中，那是——硕大的一条鱼尾。
　　她看着他，表情泫然欲泣，喃喃说着：「救救我，王子要结婚了，结婚之后我就会变成泡沫，请您救救我……」
　　「你要我怎么救你？」邵纯孜莫名其妙地回道。
　　而她却不回答，只知道求救，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和刚才一样的话。
　　邵纯孜越发被她弄得云里雾里，更何况，比起救这个奇怪生物，他更想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到海边来了？城堡呢？
　　他看向海夷，后者仍是那处变不惊的样子，送给他两个字：「戏法。」
　　戏法？也就是说现在这些并不是真实，只是戏法做出来的幻境？
　　也对，如果不是幻境，他怎么可能会看到一条即将变成泡沫的美人鱼，以及不远处那条船上正在进行的盛大婚礼呢？
　　哈哈哈，不可能嘛，《海的女儿》什么的，本来就只是虚构出的童话而已啊……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就算知道这是幻境，又该怎么从中脱离出来呢？
　　「她叫你救她。」海夷说。
　　邵纯孜瞪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算是怎样？
　　「为什么你不救？」严格来说她是在向他们所有人求救吧？把所有事情推给他，难道他们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才对吗？
　　喔，说到船……邵纯孜把视线投向那条船上，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主角——那位笑得春光满面的王子。
　　是因为他要结婚，美人鱼才会变成泡沫，那如果他不结婚的话，美人鱼是不是就得救了？
　　邵纯孜胡思乱想着，耳朵里还不断传来美人鱼的求救声，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听得他都烦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闭嘴吗？
　　可又总不能对她动用暴力什么的，要不就干脆走人吧……思忖着迈了脚，却不经意地踢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石头……石头？
　　突如其来的念头从脑海飘过，邵纯孜把石头捡了起来，掂掂分量，差不多，然后甩手，将之「嗖」的一下扔了出去。
　　正中王子的脑门，当场倒地不起。
　　很好，新郎废了，婚礼自然也举办不成了。
　　邵纯孜满意地向美人鱼看去，还来不及看清后者脸上的表情，眼前忽然陷入黑暗。那一瞬间邵纯孜还以为自己中了什么招，不过很快他眼前就重新恢复光明，而看到的景物已经不是那片海，而是森林，林中有一座房屋，屋外有个人在敲门。
　　「糟了糟了，皇后来了，如果公主开门和她说话，吃到她带来的毒苹果就完啦，快救救公主吧……」
　　「……」怎么又是个求救的？
　　邵纯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草丛后面蹲着一个人，个子非常矮小。他眼巴巴地看着这边，一脸恳切。
　　邵纯孜简直无语：「你明明就在这里干嘛自己不去救？」顿了一下，满头黑线地说，「而且之后自然会有王子来救她吧？」误打误撞把毒苹果从白雪公主喉咙里摔了出来，是这样没错吧？
　　而那个小矮人呢，只是来回重复着同样一段话，就象是早早录好的音频——这点倒是跟刚才那只美人鱼很相似。
　　邵纯孜磨牙，很想在地上找块石头把那家伙砸得脑袋开花，结果——还真被他找到了，就在他的脚边。
　　他捡起石头，正要付诸行动，蓦然注意到屋子那边，皇后已经把门敲开。
　　心里莫名一动，他转移了方向，把石头砸了过去。皇后「中弹」倒地。
　　公主得救，Bravo！
　　世界又一次黑暗下来，不久后再度光明。这次的场景依然是一座房屋，屋外有人在敲门，当然已经不是皇后，而是一个穿着红斗篷的小女孩，娇滴滴地呼唤着：「外婆外婆，小红帽来看您啦！」
　　「外婆已经被狼吃掉了，狼假扮成了外婆，小红帽进屋的话就要被狼吃掉啦，快救救她呀！」
　　「……」
　　很好！这次连讲话的人都没有，直接是画外音！
　　邵纯孜无声地笑起来，表情狰狞，从地上捡起石头。
　　咻——小红帽倒地。
　　Happy end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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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七章（下）
　　……
　　当世界第五次陷入黑暗的时候，海夷悠悠然地开了口：「你是打算一块石头砸到底？」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每次我脚边都刚好有块石头。」邵纯孜笑着说，额头上满是青筋。
　　一块石头砸到底？也不错啊，既然没办法从这些幻境中脱身，那就拿几个倒霉蛋来给他砸砸发泄一下也好嘛，哈哈哈哈……
　　世界再次光明，这次他们身在一座建筑之内，象是礼堂，旁边有很多座椅，前方是个平台。
　　台上，平躺着一个女人，台子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悲痛欲绝的声音不断呼唤着：「茱丽叶，茱丽叶……」
　　邵纯孜的眉梢一点点挑高，越挑越高：「罗密欧与茱丽叶？」
　　「看来是。」海夷也如此认为。
　　邵纯孜想了想，却又奇怪：「可之前不都是童话吗？怎么突然变成戏剧？」
　　海夷耸肩，这种问题他就不可能解答了。
　　就在这几句交谈中，罗密欧从衣襟内拿出了一只小瓶子，毋庸置疑，那是毒药。
　　邵纯孜低头在地上看了看，石头呢？怎么没石头了？
　　还纳闷着，罗密欧已经拔出瓶塞，把瓶子慢慢举了起来。
　　啧，真麻烦！邵纯孜厌烦地咬了咬牙，但行动并不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把罗密欧扑倒在地。
　　视线底下那张脸，年轻而且英俊，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心碎痕迹，那种深切的悲痛几乎让旁观者的心都禁不住为之一揪。
　　当然，只是几乎。此时此刻邵纯孜心里的感受只有一个字——烦！这见鬼的「名著穿越」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嗯？等等……为什么他还在这里？场景怎么还没变？不是只要主角得救，达到happy ending，就会转换场景的吗？难道说，现在这样还不算HE？
　　「为什么要救我？」
　　罗密欧那恍恍惚惚的声音钻入他耳膜，「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和茱丽叶一起去？」
　　「……」这家伙是话痨吗？！
　　邵纯孜真是骂都懒得骂了，从罗密欧身上跳起来。罗密欧紧跟着站起来，继续追问着：「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因为她还没死！」邵纯孜不胜其烦地吼道。
　　「不，你不用骗我。」罗密欧现在是心都完全碎了，哪可能还听得进别人说的话？
　　他摇摇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匕首，就要捅向自己胸口。
　　「你这白痴！」
　　邵纯孜扣住他的手腕，把匕首抢过来，火大地随手往上一抛，「我都说她没死，你就等等看是会怎么样？！」
　　罗密欧只是摇头不听，侧过脸向茱丽叶看去。邵纯孜也跟着看去。
　　咻——一把匕首从天而降，插进了茱丽叶的左胸。
　　「……你可以去死了。」邵纯孜退后两步，转身，往台下走去。
　　这里已经不可能happy ending了，他弃权。
　　「茱丽叶……茱丽叶！」罗密欧仍然反复喊着这个名字，而且边喊边朝邵纯孜追了过来，扣住他的手臂，突然就把他抱住，激动地喊个没完，「茱丽叶，我的茱丽叶！」
　　「……」Shit！这人是受刺激过度神经错乱了是不是？
　　邵纯孜使劲把人推开，一转头，便看见海夷和墨痕都定定注视着他，前者的眼神异常深邃，而后者虽然还是那样一张死鱼脸，但开了口说：「主人，你的样子……」
　　「我的样子？」
　　邵纯孜狐疑，「我怎么了？」
　　「你变成茱丽叶了。」海夷代为接话。
　　「什么？」
　　邵纯孜根本不相信有这么荒谬的事，但还是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随即回给海夷一枚卫生眼，「你鬼扯什么东西？」他根本就没变成其他人啊，还是原本那身衣服，更主要的是，身前没有多出不该有的东西……
　　「只有在外人来看是变了的，算是障眼法。」说着，海夷拿出手机，让邵纯孜对着荧幕的反光看看自己。
　　自己？那玩意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吧！他可没有这么长的头发，这么阴柔的五官……妈呀！他真的变女人了——至少在外人眼里看来。
　　「怎么会这样？！」
　　「可能是因为你杀死了茱丽叶。」
　　海夷沉吟，「所以你变成她，剧情才能继续下去。」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邵纯孜简直抓狂。
　　变成这副鬼样子也就罢了，身边那个罗密欧还一直纠缠他不放，完全把他当做了自己的「茱丽叶」。
　　如果现在给他一块石头，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家伙砸晕过去……
　　可惜的是，这里实在连一块小石子都找不到，不过——这里有海夷。他走上前，扣住罗密欧的脖颈，一拧。然后松开手，罗密欧便彻底瘫倒了下去。
　　邵纯孜嘴角抽搐着，抬起视线看向海夷，瞬间瞪圆了双眼。
　　站在面前的，居然又是一个罗密欧……喔不，不是罗密欧，应该说是海密欧——海夷所变成的罗密欧。就像他一样，他现在就等于是邵丽叶。
　　「你想怎么样？」邵丽叶，呃……邵纯孜大惑不解地问道。
　　「让剧情继续下去，happy ending。」海夷从容回应。
　　根据之前的经历来看，这显然就是从幻境中脱出的必要条件，尽管之后又会进入下一场幻境，但不管怎样，总比困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要好。
　　「罗密欧和茱丽叶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你知道吗？」他问。
　　「大概知道吧。」邵纯孜想了一下，「家族问题？」
　　「那你认为要怎么让他们happy ending？」海夷接着问。
　　这一次邵纯孜想了比较久，最后不甚确定地回道：「私奔？」
　　「如果可以这样，他们应该早就行动了。」
　　海夷说，「况且这里不是现实，场景想必有限，就算私奔也没有地方可去。」
　　「那不然该怎么办？」
　　「排除一切障碍。」
　　「……」
　　何谓排除一切障碍？简单来说，就是一场大扫荡。
　　首先是从罗密欧的家族开始，基本上，就是见一个杀一个，宁可错杀也不放漏。
　　这貌似还是邵纯孜头一次看见海夷这个样子，真的可以说是杀人不眨眼，而且过程中那么轻松，不象是在做一场严肃凶残的屠杀，而仅仅就只是把挡在面前的路障清理掉而已。
　　作为旁观者，一开始邵纯孜难免还是有点不适应，但又因为心知肚明这些都是虚假的，被杀的那些人并不真实存在，没有心，没有知觉，没有自己的意志，完全可以当作有形无神的木偶，于是也就坦然了。
　　到后来他甚至还帮了点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况正好有墨痕在，就当作是练练箭术也是可以的。
　　就这样，一直把茱丽叶的家族这边也清理干净之后，整件事应该算是到此为止了。
　　邵纯孜站在海夷面前，擦了擦额上的汗：「结束了吗？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
　　疑惑地左右看看，在两人侧面恰好有一面镜墙，倒映出这两具身影。当然，是罗密欧和茱丽叶的身影——满身浴血的罗密欧和茱丽叶。
　　哼，感觉还真是讽刺啊……
　　不经意又一转头，对上墨痕那直直盯视而来的目光，不禁疑惑：「怎么了？」
　　「美。」墨痕只回了一个字。
　　「……」美？是说他们现在满身浴血的模样，还是刚刚那疯狂大屠杀的模样？不管怎么样，只能说兵器的审美观实在是异于常人……
　　回归正题，他向海夷又问了一次：「怎么我们还没回去？」
　　海夷眯起眼：「大概还差最后一步。」
　　「什么？」
　　「目前我们仅仅是扫除了障碍，而真正的happy ending应该是罗密欧和茱丽叶在一起。」
　　海夷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不是你之前错手杀了茱丽叶，我也不需要处理掉罗密欧，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就应该是他们本人。你觉得如果换作他们，现在会做什么？」
　　「……」做什么？
　　邵纯孜一脸迷茫，还没找到头绪，忽然就被面前的人捉住手臂，拉进怀里，抱住。
　　「我爱你，我们将永不分离。」耳边落下这样一句话。
　　鸡皮疙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还来不及擦一擦，随即又听见：「该你说了。」
　　「说什么？」完全莫名。
　　「说我刚说过的话。」
　　「什么？」更加莫名，「为什么我要说那种话？」
　　「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
　　「……」恍然间，邵纯孜终于有点明白了。
　　等于说，他们现在是在套用那两位本尊的行为模式，以本尊的标准来达到真正的happy ending对吧？可是——
　　「你怎么知道这样会有用？」万一没有用，还讲了那种肉麻兮兮的东西，而且还是对着这个人讲的，那他一定会唾弃自己一辈子……至少半辈子！
　　「你试试就知道了。」海夷只是这样说，不打算解释，也不打算转圜。
　　邵纯孜咬了咬唇，干涩地挤出话来：「应该还会有其他方法，不是非要这样不可吧……」
　　「你不想快点去救你哥了？」
　　一枪击中邵纯孜心口。
　　他闭紧双眼，慢慢把手抬了起来，抱在对方身后，用力深吸一口气，可话语出口却变得气若游丝：「我爱你……我们将永不分离……」
　　海夷挑起眉，坏心的笑意漫过唇缘：「不好意思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爱你！我们将永不分离！」近乎咆哮般的说完，邵纯孜豁然睁眼，才发现眼前已经不再是刚刚那处场景，而是一个空房间，角落的灯烛拼命燃烧着……
　　正是最初始他们进入的那个房间。也就是说，他们回到了城堡里，幻境已经结束，一切恢复正常了！
　　顿时喜出望外，高兴地朝海夷看去，看到那副悠长深邃的笑容，不期然，就想起了几秒前刚刚发生的事……
　　这才发现他们两个还抱在一起，忙不迭放手退开，丝丝缕缕的尴尬好像千万只小虫子钻进血管里到处流窜着，他咳嗽几声，揉揉头发，搓搓鼻尖，捏捏耳朵……几乎把所有能做的小动作都做了一遍，最后才说：「走吧。」说完迈步就走，一马当先地进了对面那扇门。
　　墨痕和海夷随后跟上，走了一会儿，墨痕低声说：「只要你想，完全可以把这整个地方夷为平地。」
　　海夷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那样不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邵纯孜狐疑地回过头来。
　　墨痕摇头，海夷直接眼望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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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八章（上）
　　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没有其他物什，只有一座环形楼梯竖立着。楼梯非常之高，如无意外，在楼梯的尽头大概就是城堡中最高的房间。
　　如果根据雅诺的说法，那位卡特琳小姐此时就在那间房里，沉睡着。
　　虽然邵纯孜对于所谓睡美人的说法始终有点嗤之以鼻，只是，一路走到这里都没发现其他可用线索，看来也就只能上去试试情况了。
　　上了楼梯，二楼，门内有个房间，一个人影在房中央坐着，正低着头专心缝衣服。察觉到有人经过，她抬起头，微微颔首：「请上楼。」
　　邵纯孜想了想，还是没去向她询问什么，转身继续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忽然问：「刚刚那个是雅诺吗？」装扮和声音都完全一样……但之前雅诺不是已经挂了吗？就算本身是死的东西不会再死，但也应该不会复原这么快吧，甚至还跑到了他们前面来。
　　「不是先前那个雅诺。」海夷说。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好几个雅诺？邵纯孜有点纳闷，但也不是真的感兴趣，所以没再追问。
　　来到三楼，门内堆满花坛，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鲜花，花丛中站着一名园丁。
　　「请上楼。」她说。
　　「……又是雅诺？」上楼的时候邵纯孜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海夷不置可否。
　　到四楼，再次看到雅诺的时候，邵纯孜就再也懒得问了。
　　※  ※  ※  ※
　　终于来到顶楼，邵纯孜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这是个典型的卧房，桌椅床柜，南边有个阳台，门敞开着，一眼就能望见夜色中的森林湖泊。
　　床上，果然睡着一个女人，从这里看过去，是一张干净美丽的侧脸。然而等到邵纯孜走上前，才发现另外那半张脸上满是黑斑似的玩意，简直不是丑陋可以形容。
　　当然了，就算她真是个无敌绝色大美女，邵纯孜也不会有一吻唤醒她的想法。正要试着叫叫看，她却自己睁开了眼睛。看起来的确是刚睡醒的样子，目光一时有些迷茫，而后慢慢聚焦。
　　看到站在自己床前的陌生人，她明显错愕了一下，但也很快镇定，问道：「你们是谁？」
　　「不管我们是谁，快把你们今天抓来的人放了。」邵纯孜不假思索地回道，现在他满脑子都只有这件事。
　　「我们抓来的人？」她又是一阵愕然。
　　「她什么都不知道。」海夷走到邵纯孜身边，平静说了一句。
　　「……」什么都不知道，那不就是白来了这一趟吗？
　　邵纯孜不甘心地握紧拳，差点想掉头就走，却又听见海夷问：「你是卡特琳小姐？」
　　「是的。」
　　卡特琳双手撑床，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背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反问，「难道你们也是被抓来的人？」
　　「不，我们是来找人。」
　　「喔，我明白了。」
　　卡特琳笑了笑，「是雅诺让你们到这里来的对吧？她给你们说了那个故事……」
　　「故事果然是假的？」邵纯孜插话。肯定是假的吧，不然睡美人怎么会自己醒来？
　　「不，不全是。」
　　卡特琳却说，轻叹一声，「最开始，的确是我买来药水，想让城堡里的物件都来给我作伴。我觉得这样就够了，可是雅诺却觉得不够，她跑出去，想认识更多人，结果……被当做怪物，遭到非常残忍的对待，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
　　邵纯孜脑中灵光一闪，回想起来，之前就曾经觉得，作为一架钢琴雅诺的体型实在太小，而如果是被毁坏过，散架成了好几部分的话……
　　「她回来的时候非常伤心，后来才慢慢振作起来。」
　　卡特琳接着说，「她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以前每当我弹好一首曲，母亲都会奖励我一个童话故事，雅诺也跟着我听了很多……虽然那时候她还不会说不会动，但她经历过的一切都会印在她身躯里，成为她的记忆。
　　她对童话非常着迷，所以现在，她也在给这个城堡设计童话。她很聪明，喜欢做魔法研究，也成功创造出了些稀奇物品。她给我吃一种她自己配的药，让我一睡几天，甚至可能长达十几几十天。我已经睡了很多年，几乎一直维持着这个样子，没有老化，当然也不会老死，这样她就可以把我当做故事中的主角。
　　如果有人来到城堡，她就说那个故事，让那些人来解救我。但是她在城堡中放了很多陷阱，能够成功到达这里的人几乎为零。偶尔被她开恩放进来的，像童话中说的那样来吻我，但我不可能会像童话中那样醒来，然后她就会杀了他们。而随着她越来越难以满足，不愿再被动等人到来，她开始会出去主动抓人回来。」
　　「……」主动抓人？邵纯孜想起赛车场的那些状况，这么说，那其实是雅诺干的？
　　「她已经疯狂了……」卡特琳叹息着说。
　　听到这里，邵纯孜皱起眉：「既然你这样认为，为什么不告诉她，制止她？」否则今天这种状况也就不会发生了。
　　「她不会听我的，她已经疯狂了……」卡特琳捂住脸，显得无可奈何的样子。
　　邵纯孜眉头皱得更紧，照她这样说，她其实是不愿跟雅诺同流合污的？
　　「那你不知道离开吗？就算她不放，难道你就不能自己逃跑？」
　　「跑？」
　　卡特琳放下手，脸上笑容惨淡，「我一直睡睡醒醒，醒不了多久又会睡去，如你所见，我自己坐起来就已经非常吃力，又能怎么跑？」
　　「……」
　　邵纯孜一时哑然，这时，露台那边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浑厚的长啸，震得人耳鼓都颤。
　　他惊愕地转过头，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叫声？怎么会这么大声？
　　「那是雅尔——是雅诺的最高杰作。」
　　卡特琳解释，「我不清楚它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总之它可以千变万化，一开始它只会变成一些小玩意，到后来越变越大，几年前甚至能变成一种天上飞的机器。」
　　「……」飞机？在赛车场洒下药水的飞机？！
　　「而最近，它更能变成龙。」
　　「龙？」邵纯孜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下一秒，就看见露台之外有什么东西缓缓升起。
　　那是——龙的脑袋？
　　没错，就是龙头，硕大一颗，是最典型的西方龙形象。它似乎只是抬起头来舒展舒展脖子，当它看到这房间里的几个人，压根不做任何反应，视而不见。
　　「也许再过不久雅诺的童话版本就会升级，先要屠龙，才能得到睡美人一吻。」
　　卡特琳苦笑，「其实龙是假的，屠龙英雄也是假的。就像所有童话故事，之所以那么多人喜欢，只是因为看上去很美好……就像人的容貌，美貌的人才会得到喜欢，容貌丑陋的人永远孤独。」
　　邵纯孜突然烦躁起来，回道：「照你这么说，世界上的丑人不如都去自杀算了？」
　　「……是啊，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卡特琳长叹着，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情，「几年前……也许是十几年前，我也记不清了，曾经有一个男人来到这里，当他吻我时，我正好醒来，他就向我笑，向我报上他的名字。那一瞬间，我就爱上他。
　　他留下来和我一起生活，度过了一段非常幸福的日子。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不见了，两天后，雅诺把他带到我面前，说他偷了城堡里的财宝要带走。其实我不在乎财宝，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真的爱过我？他回答说，谁会爱你这样的丑八怪？你难道不会照镜子吗？他就一直重复这样的话，一次又一次……」
　　「后来呢？」邵纯孜问。
　　「后来……」
　　卡特琳闭了闭眼，「雅诺得到我的允许，处死了他。」
　　邵纯孜瞪着她：「你是白痴吗？」
　　「什……什么？」卡特琳显然吃了一惊。
　　「要不然就他是白痴，明知道你会生气，可能会要他的命，他还有意说那种会惹你更生气的话，我看他根本就是不想活了吧？」
　　邵纯孜满脸讥诮，「你说他是为了钱欺骗你，那既然他能够骗你那么久，为什么不再多骗你一次？他不是很擅长这个吗？」
　　「这……」卡特琳的眼光急剧地闪烁起来，却半晌都挤不出一句话。
　　邵纯孜也不打算等她发表什么言论，冷哼一声：「你说别人只看外表，其实最拘泥表象的人就是你自己。」
　　「我……」
　　「不要说你多无奈，不要说都是雅诺怎么怎么样，如果你一开始没有放任，事情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卡特琳张大嘴巴，眼光闪烁得越发急剧。
　　突然，从她那黑斑遍布的半边脸上飞出一片阴影，向着邵纯孜直冲而来，尖叫着：「你什么都不懂，你根本没经历过，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海夷伸出手，却抓了个空，那片阴影扑向邵纯孜脑门，转眼间融入了进去。
　　邵纯孜感到一阵晕眩，摇摇晃晃几下，很快就回过神来，发现海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异常地深不可测。
　　异样的预感涌了上来：「我怎么了吗？」
　　海夷慢慢勾起唇角，似乎笑了，虽然感觉不到什么温度：「你变成丑八怪了。」
　　「什么……丑八怪？有多丑？」邵纯孜怔怔转过头，目光恰好与墨痕对上。
　　就连一向面瘫的墨痕，眼角也隐隐约约抽搐了一下。
　　这么说，他难道真是已经丑到面目全非，丑到惊心动魄？
　　原本还想拿一面镜子照照看，现在看来还是不看算了，那么丑的脸看什么看？反正会被恶心到的都是那些看到他的人……
　　比起这个，眼下他更在意的是：「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很少见，但似乎是从她身体上病变肌理中生出的恶灵。」海夷答道。
　　话虽如此，那跟一般的恶灵显然又不大一样，甚至不算灵体，所以他刚刚才会抓不到。
　　「现在你明白了吧？」这样一句话忽然在邵纯孜脑海中响起。
　　他愕然一怔：「什么？」
　　海夷发觉他的异常：「怎么？」
　　「脑袋里有东西跟我说话……」
　　「是那个东西？它说什么？」
　　「不晓得它想说什么，就问我明不明白……」
　　话到这里，脑袋里又有声音传来：「现在你也变成丑八怪，尝尝被全世界遗弃的滋味吧，看你还能不能再说得那么好听，看你还怎么再让别人来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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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八章（中）
　　「闭嘴！」邵纯孜忍无可忍地低吼。
　　海夷挑起眉：「它又说了什么？」
　　「它说……我会被全世界遗弃。」邵纯孜磨牙，其实也并不是真的那么在意这种话，但是听起来肯定还是会相当不爽。
　　「喔？这你尽管放心。」
　　海夷笑起来，轻轻握住他的下巴，「就算全世界都遗弃了你，至少有个人依然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邵纯孜张口结舌，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
　　这……这就是所谓的花言巧语吗？哼，没什么值得稀罕的，一点都不实在。可是……不管怎么想，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单单这样听上去，感觉还真是很……很奇妙啊！
　　胸口好像有点绷绷的闷闷的，头脑也是，唯独下巴上那只手的触感分外清晰分明，光滑柔软而温暖……
　　突然，那手离开了，紧接着又来了一双手，不过这次是从后背来的，环住他的肩膀，同时来的还有一个平平沉沉的声音：「主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主人。」
　　「……」嗯？之前那句话里的「至少有个人」，所指的人难道……
　　这，算是被摆了一道吗？这种被严重戏弄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不爽……反正就是不爽！
　　尽管如此，邵纯孜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一拳过去，而是相对斯文地把那双手从身上扯下来，转过身看着手的主人，皮笑肉不笑地撇了一下嘴角：「墨痕。」
　　「是。」
　　「给我弓。」这三个字，完整来说的意思就是——给我变成那把弓。
　　墨痕当然听得懂，并且听话。
　　邵纯孜拿着那把弓向阳台走去，搭箭上弦。
　　「嗖」的一声，箭出，直奔那只所谓的龙的额心而去。
　　突然被箭射中，龙似乎还愣了一下，旋即怒了，狠狠瞪着那个射它的人，张开大口咆哮着，好像就要喷出火来。
　　假如是真正的龙，大概的确就会喷火了。但这只龙却是假的，毕竟只是假的，无非是做个样子而已，它变得出外在，却变不出内容。
　　邵纯孜本来就不会怕它，又拿了一支箭上弦，再次射出，再次命中。
　　龙更怒了，开始朝这边移动。
　　邵纯孜继续上弦，继续射击，嗖嗖嗖，一连五箭。还剩最后一支箭了。
　　眼看着龙的脑袋即将撞到阳台上来，邵纯孜上弦，正待放箭，龙的怒吼忽然变成一种惨叫，动作停住了，身躯开始变小，就好像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一样飞快萎缩。
　　「去把箭回收。」对着手里的弓说了这么一句，邵纯孜将之扔出阳台外。
　　……
　　不到一分钟后，房门开启，雅诺跑了进来——先前他们见到的那几个雅诺都来了。虽然有好几个，但讲话时声音却好像只有一个，惊怒中夹杂着不安，质问：「你们做了什么？」
　　邵纯孜面对面直视着她们，缓慢而清晰地说：「恶龙杀了，睡美人也醒了，现在我可以把她带走了。」
　　「什么？！」雅诺的声音瞬间尖锐。
　　包括卡特琳本人也大吃一惊，脸上涌起满满的难以置信。
　　「带走？不，不能带走。这里才是她的家，你们要留在城堡里生活。」虽然雅诺说得头头是道，但能听得出她只不过是在努力维持镇静而已。
　　邵纯孜冷哼：「人是我救的，之后要怎么样，当然我说了算。」
　　「你……就算你把她带走又能给她什么？」
　　「我什么也不会给她，她自己会生活。她有手有脚，有什么不能生活的？」
　　「可是，可是她身体不好……」
　　「医院会把她的身体调养好，如果她愿意，连她的脸也能修复。」
　　邵纯孜顿了顿，一字字地说，「她不需要你。」
　　雅诺瞬时僵住了，身体上散发出强烈的敌意，以及警戒。
　　邵纯孜只有一句：「我们已经到了这里，你该不会认为你还能拦得住吧？」
　　「……」雅诺哑口无言。
　　突然向床边跑去，跪下，牵住卡特琳的手，异口同声地说：「小姐，求求您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您有什么要求请告诉我，我什么都答应您，求您别离开……」
　　卡特琳沉默着，凝眸望着雅诺，偶尔朝邵纯孜这边瞅了一眼，然后又久久地望着雅诺。
　　雅诺翻来覆去地说着那样几句话，语气从一开始的要求，变成恳求，最后到哀求。
　　她们似乎哭了，虽然看不到眼泪，但声音哽咽得厉害，充满了痛苦心慌无助。
　　「好，我答应你。」终于，卡特琳回了话，「但你也要答应我几件事。」
　　「好的，您说，我都答应您。」雅诺喜形于色——音色。
　　「别再给我喝那些药，别再继续编造任何童话故事，别再去外面抓人回来，如果有人误入城堡，放他们走——你能答应吗？」
　　「……」
　　雅诺迟疑，「可是如果不给您喝药，您就会渐渐老去，最后……您还是会离开我。」
　　「傻姑娘，我们总有一天要分开的。」
　　卡特琳温柔沉静地笑着，伸出手，从每个雅诺的面颊上一一抚过去，「但是我们的回忆永远在，直到最后我们也依然记着彼此，雅诺，对我来说，你早已经是我的亲人一样了，你知道的不是吗？」
　　「……小姐。」
　　雅诺抓起她的手覆到自己面具上，做着那种象是亲吻她手指般的动作，如痴如诉，「小姐，我一定会努力做出药水，让我变成真正的人类，我要和您一起变老一起死去……」
　　卡特琳怔了怔，笑着点头：「嗯，我期待着。那么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能答应我吧？」
　　「是的，我答应您。」这次雅诺毫不犹豫。
　　「你保证？」
　　「我保证，我发誓，我绝不、再不、永不欺骗您。」
　　「很好。」
　　卡特琳满意地再次笑了，「最后还有件事——你把今天抓来的人关在什么地方，告诉他们。」
　　「就在这里的地下室。」雅诺非常合作，看向邵纯孜他们，并且把通往地下室的机关开启方法告知。
　　邵纯孜放下了心头大石，至少放下了一半，立刻往门口走去。
　　「等等。」
　　卡特琳把他叫住，眼里光芒明明灭灭千回百转，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也就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邵纯孜摇摇头，就这样离开了房间。下楼途中，海夷忽然问：「如果她答应跟你走，你真会带她走？」
　　「带就带吧。」反正也不会有多麻烦。
　　「你在同情她？」海夷斜睨过去。
　　「……不。」
　　邵纯孜抿住唇，然后慢慢放松，「我要感谢她，以后每当我想到她，我会更加记得——决不能把自己的人生让别人来操纵。」
　　「喔？」海夷挑了挑眉，「你的人生被别人操纵过？」
　　邵纯孜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握起拳，意志的光芒涌上眼底：「我不会让他得逞。」
　　其实还可以再问下去，但见他那一句更象是自言自语，海夷忽然也就不打算问了，薄唇隐隐撩动，似有似无的弧度远远地蔓延开去。
　　※  ※  ※  ※
　　当海夷在地板上的花纹图案中摆弄机关时，邵纯孜蓦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蹲了下去。等到回过神来，发现墨痕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他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主人，你的脸……」
　　「我的脸？」
　　邵纯孜茫然，「脸又怎么了？」
　　「恭喜你恢复貌美如花。」明显戏谑的话语从另一边传来。
　　邵纯孜立即砸了一枚白眼过去，瞬间灵光一闪。恢复……貌什么的？
　　他摸了摸脸，看向墨痕，眼中带着求证。墨痕点点头，向他还以肯定。
　　于是长吁了一口气，虽然再怎么说不该拘泥外表美丑，但是这张脸原本就是他的，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再说，丑一点不要紧，可是丑得会吓到人那还是会有点……郁闷吧？
　　不管怎么样，恢复了就好。
　　机关启动后，地面上出现了一座通往地下的楼梯。在下去之前，邵纯孜先让墨痕变回了弓，不然要是遇见邵廷毓那些人，看到墨痕这奇形怪状明显非人类的模样，还要多花时间解释……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了。
　　沿着楼梯拾阶而下，走了几分钟，终于到达底层。依旧是个圆形空间，沿墙环绕着一圈石墩，几个人躺在上面，都是身着赛车服，昏迷不醒，好在样子看起来并不象是有受过什么伤害。
　　邵纯孜很快找到邵廷毓，上前将他摇醒：「哥，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对劲不舒服？」
　　「我没事……」
　　邵廷毓坐起来，意识正逐渐恢复清醒，抚着额四下环顾，「这是什么地方？」
　　邵纯孜想了一下，反问：「之前在赛车场发生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我记得……」邵廷毓沉吟，「车子似乎出了些奇怪状况？」
　　「对……」看来当时状况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有意识的。
　　邵纯孜便把那之后的事再向他大概讲述，以及自己到这里来找他的经过，当然，能省略的地方还是尽量省略。
　　应该说是比较匪夷所思的事，而邵廷毓听完，倒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点点头：「原来如此。」
　　伸手在邵纯孜头上轻拍两下，微笑着说，「你很勇敢了啊……」又向站在附近的海夷瞥了一眼，颔首，「你的朋友很够义气。」
　　「……」这个……好像有待商榷吧？不过现在还是先不要讲这些了。
　　之后再把其他人都叫醒，一同离开。来到了这幢全堡最高的建筑之外，继续走在回程路上，忽然看见有一个人迎面走过来。
　　邵廷毓愕然：「莫清？」
　　邵纯孜这才想起，刚才忘记告诉邵廷毓说莫清也来了，以及……
　　见邵廷毓要上前到莫清那边去，邵纯孜就想拉住他：「别过去，她……」话语戛然而止，伸出去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今天莫清是穿着一条藏青色及膝裙，而此时此刻，鲜血沿着她腿间流淌而下，她走过的地上都拖曳着长长血迹。
　　那是……不是吧……
　　当邵廷毓刚来到莫清面前，她就软软地倒了下去。邵廷毓连忙抱住她，震惊担忧急切：「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谁把你弄成这样？」
　　「廷毓……你没事，就太好了……」喃喃说着，莫清抬手似乎想触摸邵廷毓的面颊，可是还没碰到，手就垂落下去。
　　「莫清！莫清！振作一点，我立即送你去医院。」邵廷毓把莫清抱起来。其他车手们多数也都和邵廷毓是朋友，见此情形都围了上去一并护送。
　　唯有邵纯孜站在原地，魂不守舍的样子，讷讷低语：「她怎么样了？」
　　「你认为她怎么样了？」海夷回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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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八章（下）
　　医院。
　　邵廷毓在病房里陪着莫清，医生已经给她急救过，没有大碍，可惜肚子里的宝宝是保不住了。
　　邵纯孜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不想进去病房，也不能进去。
　　到底这是为什么呢？他真的没想到会这样啊！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后悔当时把莫清独自留下战斗，明明以为她没问题的，实际上也并不在乎她有没有问题，只是万万没有想过还会牵连到宝宝……
　　宝宝——那是莫清的宝宝，也是邵廷毓的。
　　其实像那样的小孩，半人半妖什么的……也不晓得以后会是怎么样，或许其实没有了还比较好？可是，不管怎么说，小生命都是无辜的吧……
　　不知过了多久，邵廷毓从病房中出来，邵纯孜叫了他一声，他没理睬，径自往另一边大步走去。
　　邵纯孜站起来跟上去，又叫了他好几声，终于把他叫住，转身正视过来。
　　「你把她留在那里？」
　　邵廷毓问，毫无表情起伏的面容，犹如夜空下风雨欲来的深沉海面，「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是邵纯孜自己承认了，后来他就再没和邵纯孜说半个字。
　　邵纯孜咬了咬唇：「我不知道她会出这种事……」
　　「你不知道？」邵廷毓脸上闪过一丝异常的阴冷。
　　邵纯孜并不害怕，只是胸口更加窒闷难言，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肯定会打得过，因为她……」
　　「因为她什么？」
　　「因为——她是妖怪。」
　　「什么？」
　　邵廷毓骤然眯紧双眼，揪起了邵纯孜的衣襟，凌厉如刀的目光直直钉进他眼底，「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她是妖怪。」邵纯孜一字一字，「莫清，她是蛇妖。」
　　「……」
　　死寂般的片刻静默后，邵廷毓手腕一转，把他推过去摁在开启的窗户边缘，「如果你不是我弟弟，我会把你从这里扔出去。」说完松开了手，转身离去。
　　※  ※  ※  ※
　　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邵纯孜在街边闷头走着，海夷走在他身旁，一路无话。路过一家餐厅，尽管已经这种时间，餐厅依然生意红火，就连摆在店外的桌边都坐着许多客人。
　　「想不想吃点消夜？」
　　当被海夷这样问，邵纯孜依旧只是默然不语，挂着一张与墨痕相似的死鱼脸。
　　海夷干脆当他是默许了，拉着他走到露天的一张桌边坐下，把waiter叫过来点单。邵纯孜忽然开了口，要酒。Waiter问他要什么酒，他答说什么酒都要。
　　很快酒便送来，基本上还真是什么酒都有，海夷只喝点红酒，邵纯孜则是疯了似的狂饮。
　　平常他是很少喝酒的，更几乎从没有过这种喝法，酒味很呛，但现在他是什么也不想管了，越呛越好，干脆就呛死他算了。
　　既然他自己都不管自己，海夷也就不管，随便他喝。
　　这种喝法当然容易醉，不多时邵纯孜就倒在了桌子上，象是睡着了，然而手指还无意识地拨弄着酒瓶，一不小心把酒瓶弄倒，沿着桌子滚到了地上，摔碎。
　　一声脆响，把邵纯孜惊得坐了起来，张大的眼睛里尽是茫然无措。
　　「喝好了吗？」
　　问虽这么问，海夷其实知道邵纯孜现在这状态不可能好好答话，所以也就是随口问了问，旋即说，「走了。」
　　见到海夷站了起来，邵纯孜也跟着站起身，整个人头重脚轻，晃晃悠悠，好像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海夷暂且留在原地，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自己走过来。
　　果然，他过来了，尽管好几次看似就要摔跤，但最终他还是顺利到达了。刚一来到海夷面前，毫无预兆就扑了上去，正中海夷胸前，把人撞得往后仰了仰，大腿靠在了桌沿。
　　「我不是故意的……」邵纯孜低喃。
　　海夷一听就明白他是指什么：「我知道。」漫不经心地应着，按住他的肩膀准备推开，却感觉到他更重地压过来，几乎把自己挤得坐在了桌上。
　　小朋友，醉虽醉，那股蛮力却是一点也没减。
　　「我真的不是故意……哥，我也不想这样的……」
　　——哥？海夷眉梢一扬。
　　原来这小子已经不单是醉，而且醉到这么意识不清，连幻觉都开始出现了啊……
　　「我只是不想你有事，我也想要你好好的……」邵纯孜继续喃喃着，伸出双手，半扣半抱地放在了海夷颈上。
　　周遭的客人们开始投来视线。
　　「我不能让你有事啊！如果连你都不在，我就真的没有其他亲人了……」
　　「没有亲人？」海夷耳膜微动，「那你父亲呢？」
　　「他？」
　　邵纯孜一阵沉默，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算什么，我不想提他……哥，你要相信我，我……」
　　更用力地把脸在对方肩窝埋进去，更紧地把人抱住，「我想你好好的，我很努力了……我真的努力过，如果我还有什么做得不够好，我会继续努力，给我机会，哥……」
　　「好。」
　　海夷已经听够了，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打几下，「回去休息，你累了。」
　　「我不累，我还要努力……」
　　「你不先休息好，哪有精神努力？」
　　「唔……」邵纯孜总算被说服，听话地放开了手，跟着对方往前走去。
　　就这样走了一阵子，还没看见有出租车经过，海夷拿出了烟，点起。
　　邵纯孜歪着头，看着那人吞云吐雾的模样，本就迷糊懵懂的神情中泛起更深的恍惚。一直看到对方抽完了这支烟，他忽然开口：「你说我哥会不会恨我？」
　　「……」海夷斜眼睨向他。突然又认得人了？
　　唇角微掀了掀，「他是你哥，能恨你什么？」
　　「真是这样吗？」
　　邵纯孜苦笑，又冷哼，「可是我觉得他很在乎……太在乎那个蛇妖了，也许比看重我还多……」
　　「你在吃醋？」海夷似笑非笑。
　　「才不是。」邵纯孜翻白眼，踉踉跄跄几步走到路灯旁，把左边肩头靠上去，喟然叹了口长气。
　　「我就是不喜欢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她就感觉很不舒服……难道就因为她是妖怪，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可是我对其他妖怪似乎也还好，还不会有这种从心眼里讨厌抵触的感觉……
　　反正我真的真的不喜欢她，又说不出一个具体原因……可是哥却喜欢她，怎么会这么喜欢她？她有那么好？……不是都说爱屋及乌，我哥这么喜欢的人，为什么我始终喜欢不了？为什么……」
　　碎碎念到这里，他转过身来，背靠在路灯柱子上，「喂。」
　　「嗯？」
　　海夷站在他面前，清楚看见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急欲确认求证。
　　「要是你，你会喜欢蛇妖还是喜欢我？」
　　「……你喝醉了。」
　　「我没有。」
　　没喝醉的人说「我醉了」，真喝醉的人说「我没醉」，这好像是个定理。
　　「你坦白说，你喜欢谁？」他直直盯着面前的人，目光几乎是有些咄咄逼人的。
　　不过，也许是因为看对方久久不回答，让他内心越来越没底气，受了打击，他紧抿住唇，满脸的坚定之中泛开了若有若无的怅惘，黑如曜石的眼珠依旧闪亮，更衬得角落里有一处异常晦涩黯淡……
　　海夷始终不言不语，蓦然趋身而去，慢慢靠近，逐渐靠近……
　　突然，邵纯孜「吱溜」一下沿着灯柱滑到后面，在路边蹲下：「呕——」
　　海夷缓缓吸气，再缓缓吐出来。再次点起了一支烟，转身走开。
　　很快后方的呕吐声就停止了，邵纯孜抬头就发现人不见，赶紧跟上去，一把拖住海夷的胳膊，凑到近前还想说什么的样子。
　　海夷眉头一紧，险些一巴掌把这脏兮兮的醉鬼拍飞。恰在这时有一辆出租车经过，海夷将之叫下来，拎住邵纯孜的后领，把他扔了进去。
　　即使坐在车里，邵纯孜仍然不安分。而且，先前没吐的时候他还能自己走路，而吐过那一场之后，他变得连坐都坐不住了，身体东倒西歪瘫软如泥。
　　海夷很快知道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应该坐在副驾驶位置，而不是跟这醉鬼一起坐在后座，不止一次被他靠过来。推开，下一次他又会靠过来。
　　看着他那副醉醺醺傻乎乎的白痴相，海夷忽然有点怀疑，刚刚自己是真的想……觉得想要吻这个小白痴？
　　实际上，还真是差一点就吻上了……嗯，也许还好只是差一点。
　　最后，实在是推来推去推得不耐烦了，海夷索性任由邵纯孜倒在他腿上，至少这样可以让他规规矩矩躺着不乱动，幸运的话还能就这样睡着，那么就清静了。
　　然而才躺了不到一会儿，他又开始絮絮叨叨：「要怎么才可以变成像你一样？变得像你这么厉害，那样的话，很多事做起来一定都会不同吧……不是说近朱者赤吗？如果一直跟你接近，是不是就会慢慢越来越像你……」
　　「你就是在想这些东西？」海夷垂眼俯视他，目光依稀深沉。
　　难道说，之前这些事对他的刺激真有这么大？所以他才会史无前例的买醉，而且醉了之后的样子和平常判若两人，几乎如同在示弱般……
　　不过，即便说是示弱，但他却也始终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以及要这些做什么，不是吗？
　　邵纯孜没有回应海夷的话，静静地睁着双眼，仿佛在眺望远方，虽然实际上他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车顶而已……
　　「海夷。」
　　他低唤一声，视线缓缓移动，与上方那人的目光对上，就像吸盘似的猛然吸住，「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遗弃了你，你希望最后是谁陪在你身边？」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但又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海夷饶有兴味：「为什么这样问？」
　　「到现在一直都是我在依靠你，如果……如果有一天，能让你反过来依靠我，那就是我最大的、最大的、最大的成功……」越说到后来越发有些咬牙切齿。
　　这种话，与其说是给对方，不如说更是给自己的目标，甚至挑战。
　　「小春子。」
　　海夷半笑不笑地伸出手，扣住了他的下巴，「不要说这种让人想弄坏你的话啊。」
　　「弄坏我？」
　　象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邵纯孜哈哈笑起来，嘴角一撇，「谁怕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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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大冒险 


第59章 第一章（上）
　　头晕……脑胀……腰酸……背痛……
　　是不是有人拿锤子对着他从头到脚锤了几百下，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好像散了架？
　　眼皮也像有千斤重，邵纯孜几经努力才把两眼睁开，眼前一片昏暗，勉勉强强能看到正上方的天花板。足有半分钟的呆愣过后，他把头缓缓转向左边，看到了不远处有几根桌脚以及……
　　等等，桌脚？立即又转头看向右边，这次看到的则是床脚。
　　至此已经可以确定，他现在的的确确是躺在地板上没错。
　　奇怪，好端端的，他怎么会跑到地板上来啊？难道是睡觉时不小心掉下来？
　　不管怎么样，地板本来就不是睡觉的地方，既然有床那当然要睡床。
　　邵纯孜先抬起一只手，放到床沿，作为着力点把身体慢慢支撑起来。这么一个小动作却仿佛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坐起身。再把另一只手也放在床上，两手并用，双脚也着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自己往床上送了过去。
　　虽说地板上其实也有铺地毯，但果然还是真正的床睡起来最舒服啊！邵纯孜长舒一口气，双眼闭着，就用手在床上胡乱摸索，找到被褥，拉过来盖住身体。
　　尽管如此，却总觉得从脊背根部泛开一股凉意，看样子他可能已经在地板上躺了很长时间。
　　邵纯孜扯了扯被褥，想把自己盖得更严实些，可是扯了好几下都扯不动。
　　……好吧，既然被褥不肯过来，那就自己过去好了。于是翻了个身往被窝里钻，再钻，继续钻，忽然，鼻尖撞到什么东西上，软软的。
　　枕头？邵纯孜伸长了手臂，继而收臂抱拢。嗯，果然是枕头，而且超大一只，手感真好。
　　舒适地再次吁了口气，准备重新沉入梦乡，蓦地觉察有些不对劲。
　　这个枕头……是不是在动？这种一上一下均匀起伏的节奏感，该不会是他的幻觉吧？
　　恍恍惚惚地张开眼，第一个进入眼帘的，是一副弧线完美的下巴……下巴？！
　　视线往上，触及两片看上去就没什么人情味的薄唇；再往上，是直直挺挺的鼻梁；最后，进入了一双修长的眼眸，深邃中透着些许妙不可言的紫色光华。
　　邵纯孜眨了眨眼，腾地一下坐起来，就像触了电似的整个人往后弹开，差点就一头栽到床底下。
　　可以说是千钧一发之际，海夷伸出手，及时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抓了回来。
　　其实海夷也并不是有意，只不过是力度使然，方向使然，各种客观因素使然——被抓回来的邵纯孜顺势就扑在海夷胸口，差一点直接「啄」了上去。
　　海夷本人倒还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邵纯孜露出一脸吃到苍蝇的表情，抬头瞪去：「你……」
　　「我？」海夷应道，微挑的眉梢很是慵懒，却把眼睛里的戏谑衬托得更加锐利鲜明。
　　邵纯孜更困惑了：「你怎么……」
　　「我怎么？」海夷的眉再次挑高。
　　「你在我床上干什么？」
　　「我在你床上干什么？」
　　「……你是鹦鹉吗？」
　　邵纯孜怒了，「不许再重复我讲话！」
　　其实严格来说，到现在他还是满脑子浆糊，根本搞不清楚目前是什么状况，只不过，某人就是有本事在这种状况下都能挑起他的脾气。
　　而且这个某人还始终是一派泰然自若，嘴唇轻轻一勾，手便伸到他的衣服里。
　　「你干什么？！」邵纯孜错愕莫名到极点，挣扎了几下都没能起到任何效果。
　　就在他即将化怒气为暴力的时刻，海夷的手撤了回去，在他眼前晃了晃，向他展示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的那一张卡片。
　　「你现在拿着这个离开房间，到对面的房门前，刷卡，开门，然后再想想你应该怎么样。」海夷不疾不徐地说，把卡片塞进了邵纯孜手里。
　　邵纯孜一头雾水，原本还想再追问几句，但转念却又放弃。这会儿他的脑袋依然还是又疼又晕，再加上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感觉好像一个头都快有两个大，再这么纠缠下去他的脑袋搞不好真会爆掉。
　　啧，还是算了，先去看看这人刚才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从床上离开，刚一下地，便感到一阵头重脚轻，险些又倒回床上。邵纯孜咬紧牙关支撑住，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来到大门前，出去，再走几步就是正对门的房间，刷卡，开门，之后毫不犹豫地进了门，一边往里面走还一边左右环顾，渐渐靠近卧室。
　　就在这时，邵纯孜恍然明白过来，倒吸了口气，想也不想地冲出门外，回到刚刚离开的房间前狂按门铃。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站在门内的海夷带着毫不意外的神色，似笑非笑的薄唇间叼着一支烟。
　　「这是你的房间？」邵纯孜问。
　　「你看呢？」海夷反问。
　　「我在你房里过夜了？」
　　「你认为呢？」
　　「……我为什么会在你房里过夜？」
　　「你说是为什么呢？」一路反问到底。
　　邵纯孜张着嘴巴哑然无言，半晌，才讷讷出声：「我干了什么？」
　　「你可以回去房里，坐下来，倒杯水，慢慢想。」慢条斯理地说完，海夷关上了门。
　　这个混蛋，竟然把他晾在门外？！邵纯孜咬牙切齿，但也不愿再次把门敲开继续纠缠，扫兴地摸摸鼻梁，最终还是揣着一肚子疑惑回了自己房间。
　　坐进沙发里，然后开始回忆，先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首先记起来的，却是一些不愿想起的事。城堡、莫清、邵廷毓、宝宝……见鬼！
　　邵纯孜按住额头，无边无际的懊恼涌上来，本就肿胀作疼的脑袋更是疼痛欲裂。然而越是头疼，就越是清楚明白，事已至此，就算在这里再怎么自寻烦恼也都是于事无补。
　　即使有心弥补，又该去弥补谁？又能怎么弥补？可恶，如果时光能够倒流……
　　哈，他是笨蛋吗？！——邵纯孜用力咂舌，简直不愿相信自己竟然有这么愚蠢的念头。
　　算了算了，还是什么都别想了，起不到任何帮助，只是跟自己过不去而已。反正如果到了他需要做什么、或是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一定会拼力去做。
　　至于现在……现在，还是先休息好吧。
　　他拿出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手机的画面是停留在摄录功能，档夹中有个新视频，而拍摄时间……是在几个小时前？
　　奇怪，他什么时候用手机拍视频了吗？
　　邵纯孜狐疑地把视频档打开，画面中就出现了一扇门。
　　这门的样子很眼熟啊……不就是酒店房间里的浴室门吗？
　　几秒后，那扇门开启了，身着浴衣的海夷走出来，头发微乱，很显然是刚洗完澡。
　　发现这边举着手机的某人，海夷停了几秒，幽幽开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拍你啊。」一个声音非常坦率地答了话。
　　自己的声音，自己当然不会不认得……所以邵纯孜倍加震惊了。居然真的是他？他居然干过这种事？他脑袋进水了吗？！
　　「拍我？」海夷脸上闪过微妙的神色，象是有点不耐烦，有点好笑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既然这么无聊就回去睡觉。」
　　「不要。」
　　邵纯孜——准确来说是视频中的那个「邵纯孜」，一口回绝了海夷的话，还振振有词，「我不是无聊才拍你，我要给你做个全纪录，好好看看你在日常生活中的样子。」
　　「嗯？」
　　海夷眯起眼，「你跟我去了日本，在这里也过了几天，你还要看我的日常生活？」
　　「这个……就因为之前看了那么多，所以才更奇怪啊！」
　　邵纯孜辩驳，「从来也没见过你做什么太特别的事，为什么你的本领就这么厉害？」
　　顿了大约五秒，「是不是你都趁我看不到的时候一个人努力，比如说……你有一边睡觉一边练功吧？」
　　「练功？」海夷的俊眉一下子翘起来。
　　「武侠片不是都这样演吗？那些练武的人在睡觉的时候也调什么内息，功力还会增长，还有……啊，你之所以那么贪睡是不是也就因为这个缘故？」
　　海夷沉默，忽地笑了笑，漫不经心之中透露着淡淡嘲弄：「你想搞什么记录随便你，只要记住一点——别说话。」说完转身走开。
　　邵纯孜举着手机紧跟其后，追着海夷一路进了卧室，只见他往床上一躺，就这样睡下了。
　　而邵纯孜——此刻正看着视频的这个邵纯孜，难免有点讶异，但另一方面也觉得这的确是某人做得出来的事。
　　这家伙一向就最擅长无视别人了，不是吗？无论是在说话的时候，做事的时候，或是想睡觉的时候，反正只要他想怎样，那么别人是休想打扰到他的。
　　到这里，邵纯孜已经渐渐明白，也隐约记了起来，昨晚……或者应该说是今天凌晨，他从医院离开之后，心情低落，正巧海夷说要吃夜宵，结果他就喝了很多酒。
　　再往后的事情他就没了印象，不管是他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包括他是怎么回到酒店，以及怎么会在海夷房里，记忆中全都一点影子也不剩了。
　　话说回来，既然海夷都睡下了，那么拍摄也该到此结束了吧？
　　但是，并没有。邵纯孜自己也从没料想过，原来自己喝多了酒之后竟然会这么无聊、囉嗦，而且神经兮兮！
　　他追到床边继续拍，画面静止了一分多钟，他再次出声，问：「你睡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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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一章（中）
　　「……」邵纯孜忍不住翻白眼。
　　至于床上那人则没有任何反应。
　　镜头拉近，已经变成脸部特写。而画面外，一个声音喃喃自语：「睡着了啊，还真快！那我正好来检查一下，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样的睡觉状态，到底有没有在偷偷练功，嗯……表情正常，脸上没有状况。」
　　说着，画面中出现了一只手——自然不用多说那是谁的手了。那只手慢慢移动过去，放在了对方的手上，摸摸又捏捏。
　　「手很暖，也还属于正常范围，没有到那种练功练得手心出汗的地步。」
　　松了手再取下一处目标，钻进被褥下方，一路往下。隔着一层被褥来看，大约是去到了人的小腹位置。
　　「说什么气沉丹田……丹田，好像也没什么东西啊……」
　　虽然说那个人也是他自己，但是此时此刻，邵纯孜真的很有把那个白痴揪起来丢出窗外的冲动！
　　有什么能把记忆删除的方法吗？他宁愿从来没看到过这段视频……他真的真的很不想承认那个大白痴就是他自己啊！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那段视频还在，并且仍未结束。画面再次回到上方，特写脸部，然而那人的眼睛却是睁开的，并且直勾勾地盯视而来。
　　「呃？睁着眼睛睡觉，难道也是在练什么功？」
　　咕哝着伸出手在对方面前晃来晃去，「海夷，看得见我吗？海公公？变态？钱鬼？死太监？」
　　「还有吗？」
　　骤然插进来的这样一句，让某个大白痴发出鬼叫：「哇，还会说梦话！」
　　海夷低低沉沉几声轻笑，虽然笑容里找不出丝毫温度：「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讲话了吧？」
　　「啊？喔，我忘记了……那我不说话了。」
　　就这样，整个世界清静下来。可是还不到半分钟，便又听见：「我不说，那我唱可以吧？」
　　也不待对方回应，直接唱了起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
　　只差那么一点点，邵纯孜就想用自己的脑袋撞上去，把储存着这段视频的手机撞个稀巴烂。
　　之所以勉强忍住，是因为还想看看海夷会做什么反应，以那家伙的个性……当时居然没有把他一脚踢飞吗？
　　画面中，海夷定定地望着这边，眼神极其微妙，微妙到……如果换作是现在的邵纯孜站在他面前，一定闭上嘴巴有多远闪多远。然而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甚至还越唱越起劲。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毫无预兆地，海夷就坐起来，同时伸出了手。下一瞬，歌声戛然而止，视频画面剧烈晃动几下，忽然一声闷响，似乎是手机掉落在了地毯上，画面全黑。
　　一片寂静……
　　这边，邵纯孜不由屏住呼吸，莫名的焦急持续了好几分钟，蓦地听见：「小春子？」继而，是一声冷哼。
　　都是海夷的声音，除此以外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过了一会儿，手机中又有了画面，象是被人捡起来，但紧接着画面就彻底黑暗。
　　拍摄中断了，整段视频到此为止。
　　就这样完结了……就这样？
　　邵纯孜简直目瞪口呆，这也太莫名了吧！结果他到底是怎么会睡在海夷卧室地板上的啊？在黑屏的那几分钟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试着努力回忆，可惜还是以失败告终。那段酒醉后的记忆就象是被格式化了的磁盘一样，完完全全消失无踪。
　　好吧，不管怎样，反正他现在还是好好的，四肢健全，不象是有受过什么摧残，那么也别再深究太多了。就把有关这段视频的记忆也在脑海里屏蔽掉吧……
　　对！死也不能认可那个赖在别人床边唱歌的白痴跟他是同一个人！
　　邵纯孜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来。身体一歪，再歪，最后倒进沙发里，轻轻蜷缩了起来。
　　震惊错愕无语什么的过去都过去，到现在他的头脑还是晕晕沉沉，隐隐作疼。只想稍微休息一下，结果还是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  ※  ※  ※
　　当邵纯孜再度醒转，依然觉得眼前有点发黑。宿醉的后遗症非但没有好转，反倒象是更严重了。
　　不仅仅是头晕脑胀，浑身酸疼，喉咙里也犹如被火烤过似的干燥不堪。他咳嗽几声，旋即就有一杯水送到眼前。侧目看去，出乎意料地看见墨痕。
　　邵纯孜稍微支撑起上身，把水杯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得到充分滋润的喉咙立时舒畅了不少。
　　「谢谢。」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顺手把睡觉前搁在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看时间，五点。
　　「凌晨五点，才只睡了这么一会儿啊……」
　　他喃喃着，忽然听见一句：「不是凌晨。」
　　「不是凌晨？」
　　他愣了一下，猛然坐起身来，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又软绵绵地倒了回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他有气无力地说。
　　墨痕点头。
　　邵纯孜简直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觉睡到下午五点？他还真是越来越向某位睡神看齐了啊……
　　都说充分的睡眠对人有益，然而过度的睡眠却会适得其反，就像此刻的邵纯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恍恍惚惚还是像在做梦一样。
　　他躺在原处休息了一阵子，虽说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急着去做，但终归还是不习惯在这种时间还赖床不起。
　　所以，当自我感觉已经不是太糟糕了，他就爬了起来，向浴室蹒跚而去。看他这样，墨痕主动过去扶住了他，把他送进浴室。
　　让墨痕出去后，他脱光了衣服站在花洒下，水帘的不断冲刷，似乎让人的意识也逐渐地清明起来。但是那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入耳膜之后却又让他错觉整个脑袋里都嗡嗡作响。
　　他索性就地坐了下去，双手抱膝，整张脸都快埋进腿间。
　　睡过这一觉，他仍然还记得先前那次醒来时所发生的小插曲，不过印象和感受都已经变淡了许多。
　　更多的，还是关于昨天那些事，就如同是已经根植在他心中的烦恼，挥之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邵纯孜偶然抬起头，乍眼就看见一张黑黑的脸孔，险些就下意识地一拳砸了过去。
　　回过神来发现是墨痕，才放松了神经，斥道：「你跑进来干什么？出去！」
　　「你洗了很久。」墨痕答道，表情依旧木然如常。不管邵纯孜是开心不开心，似乎他永远也都只有这么一张脸。
　　邵纯孜对此是无所谓的，反正他需要的就只是一把弓，一个兵器，而不是什么陪他笑闹的玩具。
　　倒是有点意外，这家伙原来是担心他有什么事所以专程进来查看吗？
　　「我没事。」
　　他收起怒容，摆摆手，「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好。」
　　墨痕听话地站起来，又说：「有人找你。」
　　「找我？什么人？」
　　墨痕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一颗脑袋从浴室门外探出来：「嗨。」
　　邵纯孜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那张笑容可掬的脸，那双欲语还休般的桃花眼……
　　「你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呀。」月先生落落大方地迈脚跨了进来。
　　「你找我？」
　　邵纯孜狐疑，眉尖一跳，「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凭这个囉。」月先生抬起手，炫耀似的挥舞着指尖上的红线。
　　邵纯孜顿时脸色一黑，其实他已经有猜到答案，但是眼睁睁看到还是会更来气。
　　那根天杀的该死的狗屁的去他奶奶的红线——！
　　张嘴刚要说话，倏地想起什么，赶紧转了口叫道：「别进来！出去，滚出去！」虽然很想跳起来直接把人一脚踹飞，可惜眼下实在是不方便，最终只能让墨痕代劳把那位不速之客带出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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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一章（下）
　　之后邵纯孜匆匆把澡洗完，衣服穿整齐，再离开浴室。一到客厅，就看见月先生坐在沙发里翘着个腿，他顿时又感到头大起来。
　　不管怎样，既然人已经来了，赶又赶不走，不如就去把情况搞搞清楚也好。
　　邵纯孜走上前，在对面的沙发里坐下来，开门见山：「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昨天你们不是找我问了一些事吗？」
　　月先生说，「之后你们就去办事了吧，办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吗？
　　如果单说那件事本身，的确是解决了没错，成功地把要救的人救了回来，只是……
　　邵纯孜蹙起眉，硬邦邦地回道：「没什么顺不顺利。」
　　月先生举起手往上轻推了一下帽檐，嘴角现出了然的笑：「那就是不太顺利囉。」
　　「……」有必要特别声明一次吗？打击别人会很爽是不是？！
　　邵纯孜的眼神瞬间凶恶起来，瞪着月先生，后者照旧是那一副「我无谓所以我无惧」的模样，继续刨根问底：「是出了什么状况吗？但既然有那个人陪着，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棘手的状况吧？」
　　那个人？是在说海夷？邵纯孜正思忖着，又听见一句：「不过也有可能正因为有他在，状况才变得更复杂呢。」
　　邵纯孜越发狐疑，却不期然地，潜意识中就冒出了一丝点头赞同的想法。
　　其实也不一定说某人是有意做了什么，或者应该说是恰恰相反，有时候他明明可以出手轻易地把大事化小，偏偏他不，就那样放任小事化大，看着别人慌乱作一团，好像觉得很有趣似的……
　　说到底就是个超级恶趣味的混蛋家伙！
　　话虽如此，在关键时候他却还是有办法把事态重新收拢回来，让人想怪他也不是，不怪他也不是，这才是最最郁闷的……
　　邵纯孜深深吐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揉乱头发：「不管什么状况反正都跟你无关吧！」
　　「嗯，这倒也是。」
　　月先生点点头，总算不再纠缠，话茬一转，「那就不管这些了，跟我去玩吧。」
　　「什么？」
　　邵纯孜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跟你去玩？」
　　「对。」
　　「……你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找你去玩嘛。我的意思不是很明确吗？」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特地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找我玩？」基本上每说一个字邵纯孜的嘴角都抽搐一下。这是开的哪门子国际玩笑！
　　可对方却显然不把这当作玩笑，想当然似的说：「是的，不然呢？」
　　「……」
　　「怎么样？」
　　无视邵纯孜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月先生犹自热情邀约，「一起去玩吧。」
　　「不去！」邵纯孜一口回绝。
　　「为什么？」月先生并没有气馁。
　　「不为什么！」邵纯孜压根懒得解释。
　　结果月先生倒是为他找了一个解释：「是不是没心情？」
　　「没有。」其实这样说的确也不错，有那么一堆杂七杂八的烦恼，哪还会有心情出去玩？
　　「可是这就不对了喔。」
　　月先生悠悠地笑起来，「越是没心情，才越是应该出去玩，玩着玩着就会有心情了。」
　　……真是这样吗？邵纯孜不知道，甚至也没心情去知道。
　　「我说不去就不去，你别烦我！想玩你自己去玩。」
　　不经意间想到什么，撇嘴冷哼两声，「你不是最喜欢跟别人谈恋爱玩吗？去找你的情人陪你玩去。」
　　「话不是这样说。」
　　月先生笑着摇头，「就算工作也会有双休的。」
　　「……」谈恋爱和工作是一码事吗？
　　邵纯孜扶住额角，「够了，我不想再跟你说了，总之你走，我绝不会跟你一起出去。」
　　「这样啊……」月先生沉吟着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邵纯孜蓦然记起什么：「等等！先把我手上的红线弄掉。」前一天见面的时候，因为心思全都记挂着邵廷毓那边，结果忘记了这回事。
　　虽然海夷答应过会帮他跟月先生说，但是鉴于某人那一下子靠得住、一下子又靠不住的前科，他觉得可能还是由自己来说比较好。
　　「你想把红线拿掉？」
　　月先生很有明知故问的嫌疑，「你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邵纯孜嗤之以鼻，愤愤地厉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很烦，很讨厌！你这样做难道自己都不会羞耻吗？你以为你是谁，你把别人当做什么了？凭什么别人的感情甚至生活都要被你用一根破线来操纵？」
　　「哎呀……」
　　月先生笑着抚抚下巴，「这个你就多虑了，这根红线主要只是方便我找到你而已。」
　　我就是不喜欢被你随便找到！——邵纯孜正要回敬，又听见：
　　「至于那种事嘛，你也不必担心，虽然说我是这样的，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讲原则，譬如那种事情我是从来不会做的。」月先生扬手做了个动作。
　　邵纯孜没看明白：「那种事情？」
　　月先生又做了一次那个动作，注解：「挖墙脚啊。」
　　「挖什么？」邵纯孜不知所云。
　　月先生呵呵一笑，转了话题，或者说是旧话重提：「总之你是不肯答应跟我去玩对吧？」
　　「不去。」再问多少次都是一样。
　　「假如我坚持呢？」
　　「我揍死你！」红线的事情不给他解决，还敢在这里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唔……」
　　月先生若有所思，「虽说打打闹闹也是情趣，不过……还是这样办吧。」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去。
　　邵纯孜愕然一怔，从沙发里站起来，却突然不见了对方的踪影。仿佛就在他那不经意一眨眼的瞬间里，那个人就凭空蒸发了。
　　跑去打开大门，走廊里也没有任何发现，看样子是真的消失了。
　　邵纯孜无计可施地回到房间，坐在沙发里懊恼了一会儿，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开门，意外地看到海夷站在门外，俊容一如既往的慵懒散漫。
　　然而在此刻的邵纯孜看来，对着这张脸，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当下倍感懊恼，转身就往屋里走去，到沙发旁边才恍然记起：「刚刚那个月先生跑来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海夷问，好像压根没听见对方说了什么。
　　邵纯孜不禁愣了愣，看看时间，答道：「五点半。」
　　「去不去医院？」
　　「……」邵纯孜又是一愣，这句话和前个问题之间有任何关联吗？
　　五点半，去医院……骤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立时沉下去，摇头。
　　不去医院，并不是为了逃避，只是因为很清楚现在邵廷毓肯定不想见到他。就算他觉得还有很多东西可以解释，也需要解释，然而以他目前这种状态，天知道一旦着急起来会不会又说出什么不够妥当的话。
　　尽管他并不会认为自己有说错什么，但还是不想再使得邵廷毓更为恼怒。毕竟对邵廷毓而言，是最亲密的女友出了那种事……
　　阴郁的沉默中，听见海夷的话语：「那走了。」
　　「走？」他已经表明了不想去医院吧？「去哪里？」
　　「晚饭。」
　　「……」
　　邵纯孜翻了个白眼，「不去，我没胃口。」
　　「我有。」说了这么一句，海夷扣住邵纯孜的胳膊就往外走。
　　「你——」
　　邵纯孜陡然无名火起，奋力甩开了手，「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你有胃口就自己去啊，为什么非要拉上我？你以为自己是皇帝吗？凭什么你要做什么我也要跟着你做什么？」
　　海夷掀掀唇角：「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有胃口？」
　　「啊？」什么鬼东西？！
　　「因为我手机里有一段很有趣的视频。」
　　海夷慢吞吞地说，「你猜猜主角是谁？」
　　「什么？」
　　邵纯孜头顶的疑云越来越浓，说到视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视频？主角是谁？」
　　「反正不是我。」
　　「……那又怎么样？」
　　邵纯孜哼了一声，不以为然，「不然难不成还是我？」
　　「答对了。」
　　「什么——？！」
　　顿时无比惊愕，「我什么时候被你拍过视频？」
　　「我看看。」
　　海夷取出手机，煞有介事般地查看，「昨晚，确切来说是今天凌晨，四点二十二分。」
　　邵纯孜简直懵了，今天凌晨……对了，他有在海夷房里睡过，四点多那个时间他应该就是还在睡觉吧？可是他既然在睡觉，所谓视频什么的又是怎么回事……
　　猛然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你偷拍我？！」
　　海夷深邃一笑，不置可否。
　　这个混蛋！邵纯孜差点就想一拳挥过去，但是转念想想，其实是他自己偷拍别人在先，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怪别人以牙还牙……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还是：「你拍我什么了？」
　　问归问，根本就没耐性等对方答话，直接把电话夺过来，一看，果然有视频。点击一下想要开启，却被提示说需要输入密码。
　　居然还设了密码？！
　　「密码是什么？你到底拍了什么东西？」
　　「你还是不要看了。」海夷说。
　　「为什么我不要看？」
　　邵纯孜越发有不祥的预感，「既然拍的是我，我怎么会不要看？」
　　「现在有胃口了吗？」海夷答非所问，巧然地把手机从邵纯孜手里抽回来。
　　「你——」被这样耍弄，只会更没有胃口才对吧！
　　「我不想去！我……我他叉的就是不去，你准备怎么样？！」
　　「那么你将不会知道你在今天凌晨四点二十二分曾经做了什么。」海夷眉眼间泛开若有似无的深奥。
　　「……我到底做了什么？」
　　邵纯孜快要抓狂了，「你说啊，快给我说！」
　　「走。」只丢了这么一个字，海夷转身向门外走去。
　　邵纯孜气急败坏，随手捞起沙发就扔了过去：「我不吃你这套！去死！」
　　沙发砸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彼时海夷已经出了门，径直走向电梯，下楼来到酒店大门外，悠闲地点起了一支烟。
　　抽到第四口的时候，邵纯孜气喘吁吁地从酒店里跑了出来，墨痕也紧跟其侧。
　　他向着海夷直直跑过去，恶狠狠的眼神就像要吃人一样。海夷无谓地勾起嘴角，迈脚往前走，来到停在路边的那辆轿车前，拉开后座车门，等到邵纯孜跑上前来，抬抬下巴示意他坐进去。
　　邵纯孜张口还想说话，却又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好暂且按捺下来，弯腰进了车里。待墨痕也坐进去之后，海夷关上门，转而去打开前面的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子上。
　　车随即开动，驾驶座上的司机回过头来，向邵纯孜露齿一笑：「嗨。」
　　「你——」
　　邵纯孜愕然，「怎么是你？！」瞬间灵光一闪，向海夷瞪去，「他怎么会在这里？你跟他是串通好的？」
　　海夷不置可否，愈发地让邵纯孜倍感恼火：「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竟然跟那种家伙合伙戏弄他，这人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啊？还是说——
　　「这样做很有趣吗？对你会有什么好处？」
　　「就算没有好处，肯定也不会有坏处是不是？」月先生笑嘻嘻地插话。
　　「……」是你妈个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请你吃顿饭，谢谢赏脸囉。」
　　真的就这样而已？邵纯孜很想冷笑：「还有吗？」
　　「还有？」
　　月先生沉吟，「如果你还有什么别的需求，不妨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我最擅长帮别人解决烦恼了。」
　　「……」我想活活掐死你可不可以？！
　　邵纯孜缓缓别过头看向墨痕：「箭有带着吗？」
　　墨痕摊开手，手里就是箭筒，六支箭都在。
　　「拿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得上。」说话时，邵纯孜目不转睛地盯视着驾驶座上的人，偶尔从副驾驶位子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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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二章（上）
　　说到吃饭，邵纯孜原以为会是去餐厅，结果却是来到了某处公寓。
　　月先生用钥匙打开门，进门之后先换了鞋，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邵纯孜不禁一愣，这房子里还有其他人在？该不会就是月先生的那位调酒师情人？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对一半错一半。房子里的确有别人，但并不是调酒师，而是一个邵纯孜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也许应该说是男性生物才对，因为那个很明显不是男「人」。
　　满头白发，大部分是随性散开，间中还绑着一条一条细长的麻花辫，长度几乎达到大腿。肤色已经不能用白皙来形容，而是雪白，连眉毛睫毛都是白白的。
　　虽说邵纯孜也有见过白化病的人，但跟这种还是有些微妙的不同，更何况普通人就算再怎么白，不至于连眼珠也变成这种石灰色。
　　所以这个不可能是人，毋庸置疑。
　　邵纯孜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墨痕一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到那个人就想到了墨痕。
　　其实单就表面来说，这两位是一白一黑，截然相反，但就是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把他们联系起来的感觉……
　　「这是辟邪。」
　　月先生介绍说，「为了招待你们，我可是把我的御用也专门叫来了呢。」
　　「御用？」
　　「对。不单是御用厨师，还有御用这个御用那个……」
　　「哼。」不是针对辟邪，邵纯孜嗤之以鼻的只是某个大言不惭的家伙而已。
　　而那家伙倒是显得毫不介怀，转向辟邪问道：「准备得差不多了吗？」
　　辟邪无声点头。
　　「需不需要我帮忙？」月先生又问。
　　辟邪摇头。
　　忽然，邵纯孜有点明白了辟邪和墨痕最相似的地方是什么——他们都是一副死鱼脸啊！
　　「那我就去帮忙吧。」明明辟邪已经摇了头，月先生却还是这样说，往厨房走去。辟邪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随后也跟了过去。
　　那个怪人经手的晚饭，吃下去真的没关系吗？邵纯孜总觉得不太放心，但也懒得过去专门盯梢。更何况海夷也在，假如月先生真的搞什么鬼，海夷自然会防范……吧？
　　视线一转，发现海夷已经自顾自地坐进沙发里，电视打开，二郎腿翘起来，烟抽起来，好不优哉游哉。
　　这人还真是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不改一派大老爷风范啊！邵纯孜暗暗腹诽着，也过去在沙发里坐下来，说：「你手机里的视频可以给我看了吧？」
　　其实就理智上而言，邵纯孜自我感觉那视频里应该是没什么的，即便是喝醉酒，他也不认为自己会做出太过出格的事……再怎么样也总不至于比他自己手机里的那个更丢脸吧？
　　想归这么想，然而如果不亲眼看看却又始终还是不踏实，毕竟，就算他了解自己会做出什么，但他却无法保证某个恶劣份子会做出什么啊……
　　「可以。」
　　海夷瞟了他一眼，「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现在不行？」
　　「不为什么。」
　　「……」邵纯孜算是明白了，对这种自我主义的人根本没必要问为什么，因为他从来就不需要有为什么，反正他说是怎样就是怎样。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给我看？」
　　「我想给你看的时候。」
　　「你！」
　　邵纯孜脸色一寒，拳头紧攥起来，「你在耍我是不是？」
　　「喔？」
　　海夷挑起眉，「我是怎么耍你的？」
　　「之前明明是你说——」
　　「我说？」
　　「你说……」邵纯孜忽然说不下去了。
　　回头仔细一想，当时这个人说的是，如果他不来就会永远看不到……但并没有说只要他来了就一定能看到。
　　所以说来说去——「你果然是在耍我？王八蛋！」
　　邵纯孜简直七窍生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扑过去，骑跨在对方身上，双手探出，并不是为了打人，而是在人身上搜寻手机。
　　海夷自然不会任他得逞，而他也是不依不饶，于是你来我往，各种上下其手欲拒还迎……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不介意的话那边房间里有床，这沙发不够大，施展不开。」
　　「鬼扯什么东西？」邵纯孜完全听不明白，不悦地回头瞪去，却是一怔。
　　自从初次见面以来，这还是邵纯孜头一回看见月先生把帽子摘下来，脸容完整展露，看起来自然更加顺眼，而且他额前还有一溜整齐的刘海，乍眼看去居然显得有那么些清新纯良，这……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欺诈啊！
　　「开饭囉。」月先生说完就走开了。
　　邵纯孜重新看回海夷，瞪视半晌，最终还是松手从人身上退了下去。
　　不然又能怎么办呢？打架，打不过；咒骂，这人反正不痛不痒。
　　好，现在他就先忍忍，相信以后总有机会——
　　※  ※  ※  ※
　　餐桌上，饭菜已经摆放就绪。
　　虽说邵纯孜是觉得心情不好，没什么胃口，但要说生理上一点都不饥饿其实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所谓消夜纯粹只是喝酒，而今天一整天又是粒米未进。
　　入座后，邵纯孜发现墨痕站在一旁，有些疑惑：「你不吃吗？」
　　墨痕摇头。
　　「为什么？」
　　「你是把他当作人了？」海夷忽然插话，斜睨而来的眼眸中有些嘲弄玩味。
　　邵纯孜怔了一下，这才想起什么。对了，墨痕并不是人……
　　只因为墨痕现在是人形，他就不小心把墨痕代入到人的行为模式之中，但是本质而言，墨痕是弓，是兵器，而他的食物就是……
　　「不吃饭的就到那边呆着去吧。」月先生的声音打断了邵纯孜的思绪。
　　抬眼一看，发现却是辟邪走开了。难道这人也是个不用吃饭的？
　　目光转向墨痕，依旧静静站着，似乎也在等待他的示意。他点头，墨痕便转身走开，与辟邪一起走到沙发那边坐了下去。
　　之后的进餐过程很安静。即使在吃东西邵纯孜也被烦恼缠绕，没心情开口。潦潦草草地把饭扒拉干净，再看另外那两人还是那么慢条斯理，吃点东西，喝点小酒……
　　「你们可真像两个老头子。」邵纯孜损了一句，起身离席，也去到沙发那边，抬起手在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主人。」忽然听见墨痕唤道，与此同时有一双手伸了过来，代替他的手按摩起来。
　　邵纯孜有些讶异，本想说不用了，但却意外地发现墨痕按摩得相当舒服，再想想人家也算是一片好意，说不定还认为这是自己理所应当做的事……
　　干脆也就笑了笑：「那谢谢了。」
　　尽管一直不想跟非人类扯上关系，不过考虑到他和墨痕以后可能还会有不少的时日……暂且，就先但愿他们相处和睦吧。
　　※  ※  ※  ※
　　「哎呀，真幸福，我也想要。」刚刚从饭厅过来的月先生对于眼前的情景如此感叹。
　　「你不是有御用吗？」邵纯孜随口丢回一句。
　　月先生笑而不答，坐到沙发上，问道：「接下来纯孜想去哪里做点什么？看电影？逛街？打球？唱歌？」
　　「唱歌。」
　　海夷接话，在邵纯孜斜对面坐了下来，「这个不错，正好这里有一只小歌神。」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邵纯孜额角青筋暴跳，不得不又一次记起了那件事……
　　其实说说也就说说了，反正人做了事总是难免要被别人说的，他可以承受，只是为什么要用「歌神」这种词眼？而且还是「一只」！难道他是狗吗？
　　「真的吗？」
　　月先生饶有兴致地向邵纯孜看去，尽管刚才海夷并没有点名道姓，不过，有一种眼神叫做「尽在不言中」。
　　「那我也很想听听看呢。去唱歌吗？」
　　「不去！」
　　邵纯孜磨牙，「我哪里也不想去，什么也不想做，尤其不想唱歌！」
　　「这样啊……」
　　月先生没继续勉强，转口说，「那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无聊！」邵纯孜冷哼。
　　「会吗？」月先生微笑起来，细长桃花眼轻眨那么几下，堪称风情万种。
　　不过对于邵纯孜来说——风情是什么玩意？能吃吗？
　　「我倒觉得这是个很有挑战性的游戏，而且最特别之处就在于，可以听见那些原本听不见的东西，可以要求那些原本办不到的事情。」
　　听了月先生这番话，邵纯孜再次冷哼，蓦然灵机一动，沉声说：「如果是这样，又怎么保证每个人都会遵守规则？」否则要是有人违规，那所谓的特别之处不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我一定会。」月先生信誓旦旦。
　　邵纯孜略一沉默，目光扫向海夷：「那你呢？」
　　「他也一定会。」依然是月先生接的话。
　　邵纯孜白了他一眼：「你凭什么肯定？」
　　「因为有的事情是遵守规则就不好玩，而有的事情就是要遵守规则才好玩嘛。」说着，月先生朝海夷眨了眨眼，就像在问——你说对不对？
　　海夷唇角微撩，似笑非笑。
　　所以说到底还是好玩最大是吗？这似乎也确实符合某人的风格……邵纯孜吐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那边，月先生已经拿出了扑克牌，一边整理一边说：「那么就这样，我现在取出五张牌，除了三张普通牌，还有一张大鬼牌，一张小鬼牌。我们就在这五张牌面里抽取，抽中大鬼的那个就要接受考验，而小鬼则是提出考验。怎么样？」
　　邵纯孜点点头。好吧，既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那么他也不妨试试运气。假如他运气好抽中了小鬼，而海夷刚好抽到大鬼，那么他一定会要求——
　　「纯孜先吧。」月先生说，五张牌已经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邵纯孜首先抽了一张，其他人也相继抽牌，包括墨痕和辟邪也都被月先生要求加入。
　　牌抽好，各自把牌面掀开。邵纯孜顿时失望，他的那张不是鬼。
　　大鬼倒的确是在海夷手上，而拿到小鬼的则是月先生。
　　「那么你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月先生笑眯眯地问。
　　「真心话。」海夷淡然答道。
　　「嗯，既然是第一轮，我就简单一点，也不要太为难你了。那么就请你回答，在这里……」
　　月先生画了个圈，把在座的人全都划入其中——当然海夷本人除外，「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海夷挑眉，毫不犹豫抬手一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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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二章（下）
　　瞪着那根朝着自己直直指过来的手指头，邵纯孜的眼皮激烈地跳动起来。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那两只眼睛一起跳又算是什么意思呢？
　　「这里只有你是『人』。」蓦然听见海夷送来这么一句。
　　邵纯孜一愕，而后才渐渐醒悟，在月先生、墨痕、辟邪，还有他，这四个仅有的选项里面，只有他一个是「人」。而月先生问的是最喜欢的人……
　　所以，其实是就算不愿意也只能选择他了，对吧？哼，不喜欢就直接说都不喜欢就是了啊，何必要玩这种文字圈套？害他的眼睛都差点抽筋，真他妈的……
　　「明白了。」月先生笑了笑，把牌收回来重新洗牌，让众人再次抽牌。
　　这一次，月先生抽中了大鬼，而小鬼落到了海夷手上，正如月先生所说：「哎呀，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必海夷询问，月先生就主动要求：「我选大冒险。」
　　海夷抬手再一次向邵纯孜指去，轻描淡写地说：「把他手上的红线取了。」
　　刹那，邵纯孜愣在当场。
　　怎么会？关于那根红线……老实说，从来到这里之后，由于满腹心事，他自己根本都一下也没记起红线的事，更没想到海夷竟然还记得。
　　甚至可以说，在当时这人答应会帮他的时候，他其实还没有多少信心，结果……这人不但记得，并且这么快就实现了诺言。
　　不自觉地向人看去，看到的只是那张波澜不兴的脸，这个人……实在是看不懂啊……
　　而另一边，月先生果然遵守规则，爽快地捉起邵纯孜手指上的红线，轻轻一扯，不费吹灰之力就解了下去。
　　缠身的烦恼总算是少了一桩，邵纯孜释然地舒了口气，再次看向海夷，可是这人始终没看他。目光对不上，有些话在喉咙眼几度来回，还是没能吐出来。
　　而月先生那边已经重新摆好了牌，让大家抽牌。
　　抽牌，翻牌。邵纯孜脑袋里「嗡」的一声——大鬼到他这里来了。而小鬼，又是月先生。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月先生一脸的兴致盎然。
　　「真心话。」
　　「那——」
　　「等等！还是大冒险吧。」邵纯孜很快又改变了决定。
　　不晓得月先生会不会提出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万一刚巧是他最不想谈的……虽说并不是不可以撒谎，但他还是不喜欢这样做。
　　至于大冒险，不管是多么为难的事，总之只要别叫他出去裸奔或是跳脱衣舞什么的就行了……
　　「大冒险啊——那就唱首歌吧。」月先生笑意盈盈。
　　密密麻麻的黑线从邵纯孜额前挂了下来。搞了半天，这人还惦记着先前海夷说过的话啊！
　　「要唱完整的一首喔。」月先生补充道。
　　邵纯孜咬咬牙。好，他会遵守规则！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祝你生日快乐……」
　　四句唱完，全场死寂。
　　其实邵纯孜当然明白现在压根不是唱生日歌的场合，可他本来就不想唱歌，既然非唱不可，而且必须唱完整一首，那就唱这首最短的歌了。
　　片刻后，月先生把牌收回去，洗牌的时候蓦地冒出一句：「不愧是歌神。」
　　这是在夸奖他吗？才怪吧！……邵纯孜翻翻白眼，伸手抽了牌，翻开，不禁一呆。有没有搞错，居然又是大鬼？
　　而无巧不巧，小鬼也依然还是月先生。
　　「假定明天是世界末日，请你选取在你手机名片夹中从上往下排在第十一位的号码，给对方打电话，发自真心实意的对他说一句话。」这就是月先生的考验。
　　果然是很古怪啊……邵纯孜苦笑了声，拿出手机，刚刚把名片夹打开，手机就被月先生夺了过去。
　　「为了保证不作弊，查号码的步骤就由我来吧。」
　　这样说着，月先生开始翻找名片，「一、二……九、十、十一，好，找到了，现在把电话拨出去。」
　　在拨出电话的同时，月先生按下了免提键，这样一来双方的通话都可以清楚听见。
　　几秒后，听筒中传出响亮的铃声。与此同时，空间内响起另外一阵悠扬音乐声。
　　在众人循声而去的目光中，海夷取出手机，摁下通话键，再把电话放到耳边：「嗯？」
　　他的声音，和邵纯孜手机听筒中传出的声音，完完全全重叠起来。
　　邵纯孜瞪大双眼，简直觉得荒唐透顶。真的没有作弊吗？竟然还有这样巧的事！更何况，明明人就在面前，还用电话交谈也太搞笑了吧？
　　然而话说回来，所谓游戏，本身不也就是这么回事吗？
　　算了，总之他既然在游戏里，就会遵守游戏规则。那么——假如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会想要对这个人说什么？
　　这样一想，思绪就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野马般疯跑起来。
　　一时之间，从他与对方相遇到现在、不长也不短的时间里，所有经历过的一切，仿佛都在脑海中飞速地重演了一遍……
　　试想，如果他从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不知道现在的他会是怎么样，在做着什么事？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或者……比以前更不如？
　　假如，今天真的是他们的最后一天，那么他现在究竟要说些什么？还有什么挂在心头的事呢……
　　终于开了口，一字一字地说：「临死之前，让我看看那段视频。」
　　「好。」
　　海夷唇角划开深邃的弧线，「你死之前一定能看到。」
　　就这样，结束了通话。
　　把手机还给邵纯孜的时候，月先生好奇地问了句：「什么视频？」
　　「关你屁事！」邵纯孜气呼呼地回道，其实算是拿月先生当做了替罪羊，他真正气的另有其人。
　　到死之前才能看到？那他是该哭呢还是该笑呢？哈哈哈哈，好想拿剪刀把那个死太监剪了啊……
　　※  ※  ※  ※
　　游戏继续进入下一轮。
　　这次，邵纯孜终于抽中小鬼，随即就看见大鬼牌在墨痕手底下掀开。还没来得及兴奋的心情顿时down到谷底。
　　不管怎样，游戏该怎么玩就还是要怎么玩。
　　邵纯孜想了想：「那你就选真心话吧。」
　　他直接就对墨痕这样要求。墨痕自然也就点头同意。
　　邵纯孜又想了想，实在没什么特别想问的问题，最后好不容易找了个可问的：「你实话告诉我，以你对我的了解，或者说是感觉，你觉得在以后我有没有可能把你……把弓箭用得很好，很厉害？」
　　「有。」墨痕没有任何迟疑。
　　其实邵纯孜也想过会不会问得有点傻，甚至可能是无意义，但是听见墨痕这样说，心里总算舒服许多。
　　很好，迈向下一轮。
　　邵纯孜再次抽中小鬼，正想说是时来运转，却发现这回的大鬼竟然是——辟邪。
　　一下子哑然，瞪着辟邪，没有在那张脸上找到丝毫表情起伏。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他试探地问。
　　「大冒险。」辟邪答道。
　　「哦……」
　　邵纯孜实在不晓得该向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几乎就想放弃这次游戏，却瞬间突发奇想，「那你就笑一个看看吧。」
　　「笑？」辟邪复述了一遍，面瘫得彻彻底底的死鱼脸，还真是很难想象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对，笑一个。」邵纯孜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暴发户，正在调戏良家妇女……呃，良家民男，只差没有□□着说「来嘛，给爷笑一个」……
　　然而辟邪始终面无表情，邵纯孜不由得越发纳闷：「笑，你不会吗？难道你从来都不笑？呵呵，嘿嘿，哈哈，就这样笑，很简单啊。」
　　辟邪沉默少顷，终于开口：「呵呵。」
　　「……」看来他是真的不会笑啊……
　　再下一轮抽牌，月先生拿到了小鬼，而墨痕拿了大鬼。
　　「你让我家辟邪笑一个，我也让你家墨痕笑一个吧。」月先生说。
　　看着墨痕那一脸木然，邵纯孜暗暗琢磨，刚才他调教别人家的失败了，这次调教自家的，总该要有点成效吧？
　　于是也在一边提示道：「呵呵，嘿嘿，哈哈，笑吧。」
　　墨痕开口：「哈哈。」跟刚才的辟邪一样，皮笑肉不笑……确切来说连皮都没在笑。
　　「怎么回事？你不是真的不会笑吧？」邵纯孜伸出手到墨痕身上挠痒痒，墨痕还是毫无反应，像个木头人似的看着他。
　　其实一开始邵纯孜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然而发展到这一步，他却不自觉地有点较真起来，非要搞出一个结果来才甘心。可是墨痕不怕痒，又该怎么让他发笑呢？
　　忽然想起了一个笑话，不记得是在哪里看见的，反正当时的确是有把他逗笑，索性借用过来：「你知不知道大海为什么是蓝色的？」
　　墨痕没有回答。
　　实际上也不需要他回答，紧接着邵纯孜就解释说：「因为海里有鱼。」
　　「……」
　　「鱼会吐泡泡。」
　　「……」
　　「Blue blue blue blue……」
　　片刻死寂过后，「噗」的一声，有人笑了，但笑的并不是墨痕，而是月先生：「有趣，真的很有趣，呵呵呵……」
　　不仅月先生，连海夷也在笑，虽然笑得比较意味深长……
　　邵纯孜一头黑线，到此算是认清楚了，与其费心思去逗墨痕笑，还不如直接买一块笑脸面具给他戴上比较实际。
　　他的试验惨败了，但却勾起了月先生新的兴致：「那我们不玩真心话大冒险了，来讲笑话吧。」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邵纯孜扫兴地回道。
　　「没关系，我来说。一只猪，跑到法国来，会变成什么？」
　　邵纯孜一愣，难道变成法国猪？
　　海夷半笑不笑地眯起眼。
　　月先生公布答案：「cochon。」（注：猪，法语。）
　　「……」
　　寒风吹啊吹……
　　※  ※  ※  ※
　　邵纯孜怀疑，月先生如果不是经常讲笑话，就是从来没讲过，所以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没完没了，有时候是还满搞笑，但也有的犹如寒风过境，让人起鸡皮疙瘩。
　　不过，就在这不知不觉中，邵纯孜也就忘了再去想这些那些心事，只剩下翻白眼和哭笑不得。
　　终于到了离开时候，临别前，月先生把一个瓶子塞进邵纯孜手里：「送给你。」
　　「送给我？」邵纯孜低头一看，那瓶子满满都是黑褐色的液体，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酒。
　　想起昨夜酒醉后的经历，当即要把东西还回去，「我不要。」
　　「要的。」
　　月先生把东西推回来，「这可是很好的东西。」
　　「不要不要，我再不想碰酒了。」
　　「这并不完全是酒，而且还可以帮你消除很多烦恼喔。」
　　「……」消除烦恼？真的会有这么厉害？
　　说起来，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搞一堆稀奇古怪的花样发明吧？搞不好连这瓶酒也是他自己酿造出来的？
　　邵纯孜扯了扯嘴角，不无讥诮抵触：「所谓的消除烦恼，该不会是喝了之后就变得脑袋空空了吧？那的确是彻底没烦恼了。」
　　「当然不会。」
　　月先生笑得从容真诚，「绝不会损失你的任何记忆，反而可以帮你实现记忆中的理想，让你成为最想要的样子。」
　　他越解释，邵纯孜却越糊涂，归根到底还是不想收下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然而月先生坚持非要给他，推来推去的实在烦人，最后他索性懒得再推，反正他收归收了，至于要不要喝别人就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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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三章（上）
　　尽管下午睡到了五点，好像是有点睡过头了，但却奇妙地并没有影响到夜里的睡眠。基本上，邵纯孜是脑袋挨着枕头不到两分钟就沉入了梦乡。
　　宿醉的后遗症已经缓解许多，这一觉才真正算是睡得比较安稳。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起来，恰好邵纯孜刚刚起床梳洗完毕，从浴室里出去打开了门。第一眼看见站在门外的人，他便惊愕地瞳孔紧缩，险些质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可是对方就直直地站立在他眼前，无可质疑，即便他打从心底里有多么不想看见这个人……
　　总之还是先冷静下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打搅了。」
　　莫清平静微笑着，「可以跟你单独聊聊吗？」
　　邵纯孜当然不乐意，但是她来都来了，总不可能把她轰走，更主要的是也有点好奇她打算聊些什么。除此之外……
　　暗暗瞄了一眼对面房门，海夷就在那里，假如真有紧急状况，可以马上把他叫来，所以应该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进屋之后，莫清径自走到沙发处坐下，邵纯孜也跟过去，但不想坐，就那样站着。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有在观察莫清，她的神情明朗，姿态也很正常自然，看上去不象是身体有任何问题的样子……或者该说，真的是妖怪体质好、恢复快？
　　关于昨天的事，他得承认，撇开那些人的妖的问题不谈，对于那个无辜的小生命，他确实是抱歉的。
　　而于情于理来说，莫清都有怪他恨他的资格。然而此刻面对着莫清，他却并没有在她眼里看到什么嫌隙……
　　难道说，她竟然有这么的豁达大度？
　　当他还在满腹猜疑不能释怀的时候，莫清已经开了口：「我知道我的造访给你造成了困扰，抱歉，那么就不浪费任何时间，我坦白，你也坦白，可以吗？」
　　——你要坦白是当然的，但我有什么需要对你坦白的？邵纯孜简直是又好笑又好气，但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就听莫清接着说道：「我看得出你对我……或者说你对于妖怪都十分反感，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今后你我可以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笑话还越说越大了是吗？虽然他一点都不想笑。
　　反倒是莫清笑了，有些了然，还似乎有些无奈：「即使你心里无法接受，哪怕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也可以。」
　　邵纯孜微微一愣，眉头紧蹙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明知道是不可能相处的了，那还做这些表面功夫干什么？有意义吗？
　　「廷毓目前情绪很糟。」
　　莫清说，「我想你和我都很明白这是为什么。」
　　「……」邵纯孜抿紧双唇，拳头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如果在这个时候，你再到他面前说些什么，哪怕只是说得稍稍过火，都有可能会让他变得更糟。」
　　「我只是说出事实。」他又不是白痴，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还去故意刺激邵廷毓，可是，他说实话难道也有错吗？
　　「但是你所知道的事实，并不全面。」莫清摇摇头。
　　邵纯孜瞪着她：「什么意思？」
　　「你了解我吗？」
　　「……」他当然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妖怪有什么好了解的？何况这个妖怪还潜伏在邵廷毓身边这么多年，天知道到底有什么阴谋……
　　「在对我还毫无了解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我划入了黑名单。试问，当你这样做了，你所说出口的『事实』又怎么算是公正？又有多少说服力？」莫清越说越是凌厉，几乎是一副律师做派。
　　一时间，邵纯孜哑口无言。
　　的确……是这样没错，他就是从一开始就对莫清莫名反感，连缘由都还没有找到，就已经对她讨厌到底。
　　回想以前，曾有几次他对邵廷毓说起这些，都被重重打击回来，大概也正是因为他拿不出切实根据，没有说服力，所以……
　　说不定在邵廷毓看来，那纯粹只是小孩子的任性和无理取闹吧，所以才一直不理会他，甚至不耐烦他……
　　只是，从另一方面来讲——
　　「你根本不是人类，你是妖怪，你对我哥坦白了吗？」
　　他严厉质问，「你敢讲你所说的所做的就全部都是事实？」
　　「的确，我也有隐瞒，也有不够诚恳的地方，但那只是出于无奈。如果人们对妖没有偏见，我也不需要这样做……」
　　莫清无声地叹了口气，「我相信除了我以外，你也有跟其他妖接触过，那么你相不相信妖也有感情，也会笑会哭会开心会难过？」
　　「……」
　　邵纯孜一时语塞，狠狠咬了咬牙，「会又怎么样？你欺骗我哥就是不对！」
　　「是的，我是不对。包括这一次，我也有错，是我鲁莽了，也大意了。」
　　莫清再次叹息，眉眼之间涌上了几丝苦涩，「最最抱歉的，还是对廷毓……我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补偿，只要不再进一步让他感到不开心就是好的。」
　　顿了顿，凝眸注视着邵纯孜，「他很在乎你，你知道的对吗？」
　　他知道的吗？邵纯孜也不期然地有些苦涩，脱口而出：「他更在乎你。」
　　「他都在乎。」
　　莫清牵起一抹笑，「而如果我们能够和平共处，相信对他而言也算一种安慰，不是吗？」
　　「……」
　　「如果可以，我希望正可以借这一次缓冲，给双方一个机会，让我们互相了解……」
　　「我不欢迎你了解我。」邵纯孜冷冷截话，有些东西说什么也不可能改变。
　　或许在别人来看会觉得他太不近人情，可是，那本来就是个妖怪啊！他为什么要对妖怪讲人情？更何况他还一直讨厌着这个妖怪，到现在也依然是……
　　「好的，我不会侵犯你的隐私，那么就请你来了解我。」莫清相当体谅地让了步。
　　但即使如此，邵纯孜依旧有他解不开的心结，越被触碰越是烦躁：「我也不想去了解妖怪！」
　　「或者不说了解，至少只是看一看我真正是怎样的人，是怎样对待廷毓。」
　　「……」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廷毓。」
　　看出邵纯孜开始有所动摇了，莫清趁热打铁地说，「就让我们暂时放下那些不论是有的还是没有的恩怨，哪怕只是先度过这一段最艰难的时期，好吗？」
　　话到这里，邵纯孜再也无可反驳。
　　无论从哪方面而言，莫清说得都堪称是在情在理。不为别的，哪怕仅仅只是为了邵廷毓……
　　见他不再回话，虽然还是一脸不甘愿，但这种表情也正说明他已经让步，莫清于是露出笑容。视线一转，看着放在茶几上的那瓶酒，拿过来，开启瓶盖，往两只杯中分别倒了少许，然后将其中一杯向邵纯孜递过去，半带试探地说：「可以了吗，达成协定？」
　　邵纯孜瞪着眼前的酒杯，皱了皱眉，重新看回莫清，字字清晰凛冽：「你听好了，如果我一旦发现你对我哥做了什么，或者是有做过什么——我想不用我明确说是什么，我绝不会放过你。」
　　「好的，我很明白。」
　　莫清点点头，再次举起酒杯，「那么，说定了？」
　　邵纯孜沉默少顷，最终还是接过酒杯，一口而尽，有些泄愤般地把酒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粗声粗气地说：「你可以走了！」
　　莫清笑笑，站起身来说了声「再见」，往门口走去。
　　邵纯孜咬牙瞪视着她的背影，突然眼前一花，还来不及反应，就感到天旋地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了下去。
　　最后留在他视线里的景象，依稀是一片天花板，然后，就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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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三章（下）
　　「小春子，小春子……」
　　耳边数度传来这样的呼唤，一开始邵纯孜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是意识深处却又很清楚这并不是梦。
　　努力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间，看见一张居高临下俯视而来的脸。
　　浑身莫名一个激灵，迅速清醒过来，打个呵欠坐起了身。
　　「你怎么跑过来了？」他随口问道，抬起手想揉揉眼睛，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被袖子完全盖住。
　　那是什么袖子啊？根本已经是水袖了吧！直接可以呼啦呼啦甩起来了……
　　什么情况？谁趁他睡觉时偷偷给他换衣服了吗？他纳闷地琢磨着，站起来，裤子忽然就从腰上整个滑了下去，下身立时好一阵清凉舒爽……
　　所幸上衣很长，几乎跟连衣裙差不多，把他从肩膀一直笼罩到脚底。
　　到底怎么搞的？他大惑不解地抬起头，当场惊呼出声，着实被吓得不轻。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高？！」
　　在他那匪夷所思的目光中，面前的人缓缓弯下腰，弯得很低，身体基本成了九十度角，这样才与他的视线处于同一水平线。
　　「小春子……」
　　海夷眯着眼，紫眸中透射出莫可名状的深邃，「你真的是小春子？」
　　「你脱线啊！问什么废话？」邵纯孜没好气地回道，话音刚落却猛地一愣。
　　刚刚说话的那个，真的是他自己的声音吗？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尖，像个女孩子一样？如果真是他的声音，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不，不对劲的根本不是这个，或者说不只是这个。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望着海夷，后者唇角一弯，只丢给他一句：「你去照照镜子。」
　　邵纯孜依言往卧室走去，那里面的衣柜上有全身镜。就在他回房的路上，他发现沿途经过的家具摆设全都变得异常高大。
　　异样的预感越来越浓，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然而当他终于来到镜子前，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啊！」
　　他惨叫的同时，镜子里面的人也是一脸惊吓，所以——那个人果然就是他本人，无容置疑。
　　对于那个人，他其实是有印象的。怎么可能没印象？毕竟在十几年前他还会经常见到，准确来说直到现在也依然还会见到，只不过是模样早已有所变化，长高长大了……
　　而镜子里的那个，就是小时候的他，大概是七岁左右的样子。
　　可这是为什么啊啊——！他怎么会一觉醒来就返老还童了？难道他这是在做梦吗？
　　他用力掐掐脸颊，痛得倒抽了口气，镜子里那张白嫩小脸上很快浮现出鲜明的红色手指印。
　　这不是梦！虽然事情看起来是这么虚幻，这么不真实，但他意识里是明白的，这真的不是梦……
　　「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喃喃自语着，茫然转头，恰巧看见海夷来到门外。
　　他怔了一下，骤然暴喝起来：「是不是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是不是你？！」小孩子特有的尖锐嗓音，由于愤怒而倍加显得刺耳。
　　「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海夷挑了挑眉，双手抱怀斜倚在门框上，若隐若现的笑容中泛着淡淡邪气，「我早就说过不会对未成年人出手了，就算我真要做什么，也应该是把你弄大才对。」
　　「……我叉！少给我鬼话连篇！」
　　邵纯孜简直气结，脸色涨到通红，「你老实说，真的不是你吗？」
　　海夷只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其实虽然那样质问，当海夷第一次否认的时候，邵纯孜基本上也就相信他了。不管这人多么坏心眼、多么没人性，但邵纯孜却从不觉得他是一个骗子。他根本是不屑于用谎言去粉饰什么的。
　　那么既然跟他无关，又是什么人会搞出、并且能搞出这种花样……
　　「你吃了什么东西？」海夷忽然说出这样一句。
　　「吃了什么？……啊！」邵纯孜终于灵光一闪，立即往客厅跑去，来到沙发旁，一只酒瓶摆在沙发中央的茶几上——正是昨晚他从月先生那里带回来的那瓶酒。
　　回到酒店之后，他就随手把酒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到了今天上午，莫清找过来，谈话完之后打开的就是这瓶酒。而当时他满脑子都被其他事占据，完全没想到这个酒的事……
　　所以，也就是说——「是喝了这玩意让我变成这样的？」
　　「不然呢？」
　　「……」不然，难不成是当时在场的莫清搞的鬼？不，不大可能，这样做对她并不会有任何好处吧？
　　邵纯孜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月先生现在在哪里？立刻把他给我找过来——！」
　　※  ※  ※  ※
　　的确可以说是「立刻」，海夷就把月先生找了过来，倒不是说他这么为邵纯孜的事着急，只不过，究竟为什么小春子会变成小小春子，他当然也可以有好奇，是不是？
　　月先生上下左右地把邵纯孜端详了几圈，轻轻咂舌：「哎呀，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没、想、到？」
　　邵纯孜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东西就是你给我的，你会没有想到？」
　　「我确实不知道呀。」月先生抬手揉揉头顶，准确来说是头上那顶帽子。
　　「你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会有什么作用？」海夷接过话。
　　「我当然知道有什么作用。」
　　月先生笑笑，「而且当时我也已经说过了，是可以让人忘记烦恼，实现愿望的。」
　　「喔？实现愿望啊……」海夷转头向邵纯孜看去，深邃的眼若有寓意。
　　「你放——」
　　最后一个字勉强咽回去，邵纯孜差点倒岔了一口气，憋得难受，只得抬脚朝沙发上用力一踹，「我才不会有这种愿望！」
　　「你真的没有想过吗？」月先生把话重新接了回去。
　　「当然没有！」他怎么可能会想变成小孩子？他的脑子没被门板夹过好吗？！
　　「嗯……」
　　月先生沉吟，「那么你就是在潜意识中想过。」
　　「你——我去你的！」邵纯孜简直要气炸了。
　　这意思难道是说他在潜意识中想要变成小孩子？狗屁！变成小孩子有什么用？搞笑吗，吃奶吗，玩扮家家吗？去他妈的，去他祖宗十八代！
　　邵纯孜越想越来气，差点又想抬脚踹出去，这次不是踹沙发，而是直接踹人。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现，幡然醒悟了什么。
　　如果说，在他的潜意识中真的有所期望，那么其实并不是说他现在想要变成小孩子，而是……他想回到过去，回到他还处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当那件事发生以前……
　　但是，就算真是这样也不应该发生这种事！事到如今，再纠结于这样的想法已经毫无意义，只不过是再一次看清楚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已。
　　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已经回不去，只能往前走。往日时光，再美好，也永远不可能倒流——何况现在这种倒流根本是假的！
　　邵纯孜咬了咬牙关，而后慢慢松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都抛开，说：「废话少说，总之你现在立刻把这个效果给我解开，让我恢复原样！」
　　「那可不行。」月先生摊开双手。
　　「不行？！」邵纯孜瞬时火冒三丈，冲过去揪起了月先生的衣襟。
　　得益于月先生这会儿是坐着的，以他如今的身高还能抓得够衣襟，否则假如月先生是站着，那他大概就只能抱大腿了……
　　恨啊——！
　　「你再说一次，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呀。」
　　月先生说，「这东西没有解药或是解法，只有时效。」
　　「时效？」
　　邵纯孜眉头一紧，「那大概是多长时间？」
　　「四十八小时以内。」
　　「……」也就是说，到后天这个时候他就会恢复正常了？
　　邵纯孜总算放了些心，「你真的没有骗我？」
　　月先生摇摇头，笑得云淡风轻，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邵纯孜转向海夷看去，后者不知几时点起了一支烟，在那里吞云吐雾，悠悠闲闲，看起来不打算再介入。
　　好吧，以他自己的本事，要想用强硬手段逼迫月先生是基本没可能的。而海夷也不插手，那么就只能等到后天再看情况了。
　　反正如果到了后天发现情况有异，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思绪偶然跳动了一下，这才想到：「莫清也喝了这个东西，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你哥的女朋友？」
　　海夷挑眉，「她什么时候来过？」
　　「就之前，上午的时候。」
　　「喔，所以你让她进了门，还跟她一起喝了东西？」海夷缓缓说，狭长眼角透出一股逼人的犀利。
　　邵纯孜喉咙里无端干涩：「是她有事想谈，酒也是她开的……」
　　顿了一下，忽然起疑，「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她来过？」明明距离这么近。
　　这人不是很厉害吗？一眼就能看出人家是妖怪，那么如果有妖怪靠近，他也应该会很敏锐才对吧？
　　「我不在。」海夷摇头。
　　「什么？你不在酒店？」邵纯孜简直震惊了。
　　因为这几天以来，除了睡觉的时候，他们基本上是一直在一起的，他都完全没想过这人还会单独跑出去，而且……还是在上午！连十二点都没到！
　　「那你干什么去了？」他难掩好奇。
　　「小朋友。」
　　海夷勾勾嘴角，无尽深奥，「大人有大人的事。」
　　「你……去你叉的！」对于现在的邵纯孜而言，「小朋友」这三个字真是直接戳中他的痛处啊！
　　海夷玩味地看着那张稚气的脸，就算是发脾气也活像个瓷娃娃似的，尤其是腮帮上那红彤彤的两坨，看起来更象是瓷娃娃脸上的腮红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出人意料啊，原来小春子小时候是这种样子的……该说是男大十八变吗？
　　玩味够了，海夷回到先前的话题：「你很在意蛇妖的状况？」
　　「我在意她干什么？」
　　邵纯孜想也不想地说，旋即却又沉了脸色，「不过，如果她真的发生什么变化，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我哥什么……」
　　思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给邵廷毓拨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之后又试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邵纯孜越来越不放心，决定直接去邵廷毓工作的事务所找找看。准备出门时，海夷突然说：「你就这个样子跑出去？」
　　邵纯孜狐疑：「我这个样子怎么了？」
　　海夷没有答话，视线如同激光般从他头顶一路扫描到脚底，若有所思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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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四章（上）
　　童装店。
　　海夷四下环顾一圈，自言自语般地说：「想不到生平还有机会进这种地方。」
　　「同感。」月先生笑嘻嘻地附和道。
　　……邵纯孜除了黑线还是黑线。
　　其实真正最黑线的是，因为先前他变小了之后，身上挂着的只有一件原来穿的卫衣——当然现在穿起来是跟睡袍一样了，于是，在过来这里的路上，不止一次有人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就仿佛他是一个惨遭父母虐待的、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得穿的苦命小孩。
　　「小春子。」
　　海夷把邵纯孜召唤到一排衣服前，「选吧。」
　　「随便了。」反正只穿两天而已，没什么可要求的，蔽体就行。
　　「随便？像这样？」海夷从衣架上拎出一件。
　　「……」
　　蕾丝？泡泡袖？哈哈哈哈！「去死！别想利用我满足你变态的恶趣味！」
　　「这件怎么样？」月先生凑过来，手里也提着一套衣裳。样子并不起眼，但最最起码，看上去是很正常的男孩子装扮。
　　邵纯孜把衣服接过来，到试衣间里面换上，出来之后，只见两名店员围绕在海夷和月先生身边，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邵纯孜是听不见，不过能清楚看到，她们向他投来的目光中明显写着几个大字：「好可爱啊好可爱——！」
　　话说，现在他这个状态，大概真的算是所谓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了吧？哼，他忍！
　　最后决定就买他身上这件了，海夷去结账的时候，有店员过来帮邵纯孜剪掉衣服上的吊牌。之后，店员又拿了一根东西递到他面前。
　　他定睛一看，那东西是——棒、棒棒糖？！
　　陡然无名火起：「滚！」
　　法裔店员自然听不懂他的语言，只是笑呵呵地拿着那根棒棒糖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就当他快要忍无可忍地一脚踹过去的时候，海夷过来了，伸手接过棒棒糖，把糖果外面的包装纸拆开，然后向他递去：「拿着。」
　　「什么？」邵纯孜一愣，没想到连这人也跑来凑热闹。
　　一时间又疑惑又愠恼，「拿走！我不要！」
　　「你要。」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别有一种强硬的坚决。
　　「你——」
　　邵纯孜觉得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滚开！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为什么我要吃这种鬼东西？」
　　「因为我已经把它拆开了。」
　　「……」说来说去，反正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如来佛祖是吧你？！
　　邵纯孜恨得牙痒痒，低吼着回道，「你拆开了那你就自己吃啊！非要给我干什么？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要——」
　　咻！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根棒棒糖过来了，直接进入他张大的嘴巴里。
　　嘴巴一下子张得更大，两只眼睛也睁得通圆，死死瞪着那双邪气逼人的紫眸。
　　这家伙……这家伙！这个混蛋，这个妖孽，这个霸王，这个XX的XXXX！
　　慢慢地，邵纯孜合拢了嘴巴，一点一点用力咬紧，牙关里面的东西似乎并不是糖果，而是某人的脑袋……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  ※  ※  ※
　　离开童装店，接下来就是要去往目的地。就在路上，邵纯孜接到了电话，一看号码是邵廷毓打来的，连忙接通：「哥！」
　　电话中静默了几秒，传来邵廷毓略显迟疑的声音：「纯孜？」
　　「嗯，是我啊。」
　　「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噢！对了，他现在是一把童声……
　　邵纯孜擦了擦汗，「没什么，可能是有点感冒了……」要解释清楚的话实在有点麻烦，所以他一语带过。
　　好在邵廷毓也没有继续深究，转而问道：「你之前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是有什么事？」
　　「就是……」
　　邵纯孜想了想，反问回去，「之前你在做什么？」
　　「上庭。」
　　「喔。」原来是在工作，难怪不接电话，「那你有没有看到莫清？」
　　「莫清？」
　　邵廷毓顿了一下，「她不是在医院吗？」
　　邵纯孜不禁怔了怔，这么说，邵廷毓是不知道莫清有离开过医院吗？还是说，去酒店跟他谈过之后莫清立刻就回去了，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状况？
　　由于邵纯孜久久没有回话，邵廷毓追问道：「你是想说什么？」语气带着催促，依然有些冰冷生硬。
　　在发现邵纯孜的未接电话后，虽然他很快就回拨过来，但很显然有的东西并未真正化解，就好像此时两人之间相隔的，不是一段电波，而是一堵墙，看不见摸不着，也推不倒……
　　清楚明确地感受到这一点，邵纯孜只能暗暗苦笑，其实还有点不甘心，可是此时此地实在也没什么是他可以做的。
　　叹了口气，含糊其辞地说：「没有，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问问……」
　　「那我继续工作了。」邵廷毓截过话，旋即就挂了电话。
　　邵纯孜懊恼地一拍额头，不知道那件事留下的影响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消除啊……
　　再次叹气，思绪转动，还是觉得应该去医院看看。当然并不是担心莫清有什么状况，只是始终有种状况不明确的感觉，心里没底，不太踏实。
　　※  ※  ※  ※
　　去到医院一看，不出所料，病房中不见莫清的身影。邵纯孜本想去问问医护人员知不知道什么，但是转念想想，莫清可是妖怪，只要她想，她的行踪又哪是这些普通人能够掌握的？
　　邵纯孜在病房里踱来踱去，脑子里也思来想去，骤然顿住脚步：「糟了！」
　　「怎么？」海夷斜睨他一眼。
　　「我哥好像还不知道莫清干什么去了，下班之后他应该会过来看她，万一她一直不回来，我哥肯定会担心。而且刚好之前我又在电话里向他问到莫清，如果再和莫清联系不上，很有可能他就会把事情联想到我头上，不知道会想些什么有的没的……」邵纯孜越说越是焦躁，实在不想再被邵廷毓误会。
　　并不是害怕什么，也不是不可以解释，只是，在刚刚才发生过那种事情之后，有些东西一时间恐怕很难解释清楚。更何况，他这个哥哥爆发起来是容不得人辩驳什么的。
　　而他，已经不想再让事态进一步恶化了……
　　「该死的，那个蛇妖到底会跑去哪里……」邵纯孜用力揉头，心烦意乱。
　　「你有办法可以找到她吗？」他问海夷。
　　海夷还没有答话，倒是月先生插进来：「那我把辟邪叫来吧。」
　　「辟邪？」
　　邵纯孜不明就里，「你叫他来干什么？」
　　「找人呐。」
　　月先生说，「辟邪对找人很有一套，所以我才说他是我的御用嘛。」
　　「御用猎犬？」海夷说。
　　月先生摇头晃脑：「呵呵，那我就放辟邪咬你喔。」
　　海夷嗤笑，不予理会。
　　好在这两个人没有再继续闹下去，不然邵纯孜大概真的忍不住要吐槽了。当下还是正事为先，假如辟邪确实能帮得上忙，那么就劳烦他一下吧。
　　之后，月先生便把辟邪放出来……呃，叫了过来。获知了目的，辟邪去到莫清睡过的床上开始检查，说闻又像闻，说摸也像摸。
　　「他在干什么？」
　　邵纯孜狐疑地嘀咕道，「不会是真的像猎犬一样嗅气味吧……」
　　「妖气。」海夷回了两个字，简明扼要。
　　妖气？那是什么玩意？是气味还是什么？邵纯孜完全没有头绪。
　　过了一会儿，辟邪回来这边，月先生问：「有线索了吗？那你去吧。」
　　辟邪点头，就此离去。
　　来去匆匆，邵纯孜都还迷迷糊糊没弄清状况，连忙抓住月先生问道：「你让辟邪去哪儿了？」
　　「去找你要找的人。」月先生答道。
　　虽说邵纯孜也大概猜到会是这样，却又更加困惑不解：「你怎么让他一个人去？那我们呢？」
　　「就等他的消息囉。」
　　月先生还是那么不急不忙，「如果有了确实有用的线索，再看看要不要赶过去。」
　　邵纯孜思忖，也就是说，目前就让辟邪单独行动，而他们暂时以逸待劳就好？问题是，到时候又该怎么跟辟邪联系上呢？难道是要他跑来跑去，还是——
　　「你能感应到他在什么地方？」
　　「不是有电话吗？」月先生莞尔。
　　「……」
　　「感应也是有的，不过都还是要看什么时候方便用什么。」
　　月先生随即又说，「更何况，如果每时每刻都感应着别人，知晓别人的行踪和作为，那人家岂不是要不爽死了？」
　　那是肯定的……邵纯孜理解地默默点头，蓦然一转念想到什么，嘲讽地冷哼了声：「你还会在乎别人爽不爽吗？」当初给他系上那根破红线的时候，这家伙好像压根就没考虑过他的想法吧？
　　「当然会呀。」
　　月先生理所当然似的说，「我一向最乐意让别人爽的。」
　　「……」原因不明的几条黑线从邵纯孜头顶挂了下来。
　　翻翻白眼，索性扭过头眼不见为净，结果却是对上一张没有表情的侧脸，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瞬间，他忽然有种莫名的疑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以前每次对话的时候，基本上总少不了被这人挤兑两句，但这会儿他却异常沉默，好像一直都是月先生在唠叨……
　　面对邵纯孜那样的疑问，海夷微微勾起唇角：「我没有欺凌幼童的癖好。」
　　「幼你妈……叉！」果然又变成这样了！
　　邵纯孜握着拳，脸色阵青阵白，气愤之余也有些后悔。他是笨蛋吗？干嘛要去主动挑起对方讲话啊！明明不是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死德性……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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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四章（下）
　　既然都是要等，与其守在医院里等，不如去找个比较舒适的地方等。于是几人去到附近的咖啡馆，要了个包厢，坐在里面一边喝东西一边等。
　　不知过了多久，邵纯孜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荧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接通，听筒中传来的第一句就是——
　　「我是莫清。」
　　「呃？」
　　邵纯孜很是愕然了一把，仔细分辨那声音，确实象是莫清。作为他哥哥的女朋友，她会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并不值得奇怪，意外的是她居然主动打电话过来，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你在什么地方？」
　　「你在找我吗？」莫清不答反问。
　　「对。」邵纯孜坦然承认，反正这也没什么可尴尬的。
　　「为什么找我？」莫清继续追问，很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
　　邵纯孜想了想，说出最简单的事实：「我想看看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莫清沉默几秒：「你知道我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不知道。」所以才说想看看啊。
　　「你不知道是什么，但却知道会有情况？」
　　莫清慢慢地说，语调有点微妙的抑扬顿挫，「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以及这种情况是怎么会出现的？」
　　「……」这只蛇妖，该犀利的时候还真是相当犀利。
　　邵纯孜皱了皱眉，虽然不悦，但也不必回避这个问题，「记得你跟我谈完话之后开了一瓶酒吧？就是因为喝了这个。」
　　闻言，莫清「喔」了一声，别无其他。
　　「这不是我有意的。」邵纯孜补充道，不是在意蛇妖会怎么想，纯粹只是表明自身而已。
　　「我明白。」
　　莫清平静地说，「那么这种酒产生效果的来由是？」
　　「据说——」只是据说，「是实现人潜意识中的愿望。」
　　「喔……是吗？」
　　莫清沉默下来，邵纯孜没耐性地开了口：「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种效果是永久性的吗？」莫清只是这样问，好像压根没听见他的问题。
　　他也只得回答：「不是，大约会维持四十八小时。」
　　「明白了。」之后莫清就又沉默了。
　　「你现在不在医院对吧？」
　　目前邵纯孜最在意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稍后我哥肯定会去看你。」
　　「我大概暂时没有办法，抱歉，请不用挂心，我不要紧，但状况的确是有发生一点，所以——可能会不太方便。」
　　莫清说，「假如情况确实如你所言，那四十八小时的时效过去之后，我就会回去。」
　　邵纯孜讶然，还来不及回话，又听见：「那么就这样，请不要再来找我。」
　　电话到此挂断。
　　邵纯孜整个莫名其妙，马上就按照刚刚接到的电话号码回拨过去，却已经拨不通了。
　　见鬼了吗？这算是怎样？那妖怪到底怎么回事？
　　「是蛇妖？」
　　海夷问，「她怎么说？」
　　「她说她没什么要紧，叫我不用找她，时候到了她就会回来。」邵纯孜回道，紧蹙着眉一脸不快。
　　「那你怎么说？」
　　月先生插话，「还要接着找吗，还是就这样算了？」
　　邵纯孜抿了抿唇，其实还没仔细思考过，就已经没好气地冲口而出：「不找就不找了吧，反正死不了就行！」
　　既然他这样说，月先生也就不加置喙，旋即将辟邪叫了回来。虽然是不再找了，不过月先生还是向辟邪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一个男子。」辟邪答说。
　　「男子？」
　　「是说你看到莫清跟一个男的在一起？」邵纯孜忍不住插话。
　　「不，我看到的就是目标男子。」
　　「……」目标男子？
　　邵纯孜还是听不大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辟邪所发现的男子就是这次要找的目标，也就是你说的那个莫清。」月先生代为解释道。
　　「什么？」邵纯孜真的愣住。莫清目标男子？
　　没有对辟邪不敬的意思，但他实在非常质疑，「你是找错人了吧？」
　　「不不，这话你就不能说了。」
　　月先生笑了一笑，「如果要说辟邪吃错东西或许还有可能，但找错目标那是绝不可能的。」
　　「……」真是这样吗？
　　邵纯孜思忖半晌，就姑且当做是这样好了，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莫清变成了……男的？」
　　「应该是。」
　　「不是吧！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她不是喝了那个酒吗？」
　　「但那个酒不是说帮人实现什么愿望……」
　　邵纯孜忽然顿住，连自己都被自己偶然冒出的想法给冲击了一把，眼角阵阵抽搐，「难不成你要说，这也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就想变成男的？」
　　「那当然是的囉。」月先生说得根本不经考虑。
　　「够了够了，我不想再听你鬼扯了。」
　　邵纯孜扶额，「她是女的，怎么可能会想变成男的？她根本没必要有这种想法吧，何况之前她还刚怀了孕……」虽然现在已经流产。
　　反正不管怎么说，不管从任何方面来看，她都是再标准不过的正常女性，而且身边还有个她深爱的——至少她自己声称是深爱着的男人，实在无法想象有什么会让她想要变成男人的动机。
　　而且刚才莫清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明明还是女性嗓音……总不会是用了变声器，更或者干脆是妖法变声？
　　「也许的确有她想变成男人的理由。」毫无预兆地，海夷接入这样一句。
　　邵纯孜错愕地转头看他：「什么意思？有什么理由？」
　　「只是猜测而已。」
　　海夷说，嘴角划开的弧线中并没有温度，「你还是不必知道了，不然你一时冲动跑到你哥面前，头脑发热沟通不良，然后你又有得烦了。」
　　「……这些东西要烦也是我烦，你说你的就是了啊！」邵纯孜低叫。
　　「你烦是你的事，到时候你又要跑来烦我，就是我的事了。」海夷慢条斯理地回道。
　　「你！」所以只要他自己不被麻烦，随便别人怎样烦恼都无所谓吗？
　　邵纯孜气急发作，抓起桌上的杯具就是一通乱摔。望着地上那一片狼藉，月先生好像很惋惜似的啧啧咂舌。
　　海夷无谓地说：「我会买单。」转向邵纯孜，微微一笑，「你要记账。」
　　「……」
　　※  ※  ※  ※
　　结果，邵纯孜还是决定要去找莫清。
　　之前在电话刚刚挂断的时候，他其实没来得及考虑清楚，就冲动地认定不找算了。然而到后来仔细想想，却越来越有种莫名的奇异感觉，尽管他自己也说不准这感觉究竟算是什么，是怎么来的……
　　总之，想到莫清身上发生的状况，再想到她在电话里避而不见，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关键只是这个「哪里」，究竟是哪里呢？
　　反正不管怎样都还是先把目标找到再说，总好过在这里胡思乱想。
　　至于要怎么找，就还得请辟邪帮点忙了。因为之前他已经有追上莫清，可以让他把他们带到那个之前他发现莫清的地方。
　　莫清最后留下的痕迹也是在这里，之后线索就断了。不清楚是用了什么办法，总之她很巧妙地掩饰了踪迹，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无迹可寻，只不过辨识度变得模糊了许多。
　　这里是塞纳河畔，辟邪最后看到莫清的时候，她是上了一艘船。而就在那同时，辟邪就接到了月先生让他回去的召唤，可以说是阴差阳错。
　　基本上，陆地上是没得找了。在海夷打了一通电话之后，不多时，就有一辆游艇开过来，上面的人向海夷连连招手。
　　「又是你的朋友？」邵纯孜惊愕，「你连在这里都有熟人？」
　　海夷不置可否，径自上了船跟那个人交谈起来。随后月先生也上船，辟邪紧跟其后，最后是邵纯孜。
　　上了船，月先生和辟邪直接去往顶层的甲板上，这里有烧烤架还有酒水台，桌椅自然更是少不了的。
　　他们刚坐了一会儿，海夷这边也聊完了，来到甲板上，当然邵纯孜也同行。至于海夷那个朋友则要负责开船。
　　夜幕已经渐渐来临，河道两旁，灯火犹如繁星点点。泛舟河上，凉风拂面，美丽夜景映入眼帘，可谓是莫大的享受——假如邵纯孜能够静下心来享受的话。
　　「在这种时候，不得不觉得如果Aden也在就太好了。」月先生似真似假地感叹道。
　　Aden这个名字，邵纯孜还算有点印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那个调酒师——也就是月先生的情人。
　　所以这家伙是恋爱瘾又犯了吗……
　　「那你去找他就是了。」
　　邵纯孜不以为然地说，「你原本就不需要掺和进来。」
　　「我掺和什么？」月先生好像没有听懂。
　　「蛇妖的事。」
　　严格来说，一开始之所以把月先生找来，是因为喝了那东西造成的状况需要得到解释，后来才衍生到莫清的事情上。
　　但实际上，到这里就跟月先生没什么关系了，也并没有人要求他做什么，但他却很自觉地一路同行，甚至还主动帮忙。
　　「这事明明跟你无关的，为什么你要这么热心？」或者确切来说，他真的是出于热心吗？
　　「哎呀，千万不要感激我，我只是刚好比较闲而已。」月先生笑着挥挥手。
　　邵纯孜再一次深深认识到，试图跟这种神经错乱的家伙沟通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啊……
　　悻悻然把视线撇开，便看见坐在另一边的海夷。
　　如果说跟月先生是完全无法沟通，那么跟这个人沟通则是要看运气，如果运气不好，他根本懒得鸟你，而如果运气还算可以的话，那么最多也就是被他气个半死而已……
　　海夷蓦地转头，精准地捕捉住邵纯孜的目光，俊眉轻扬：「要喝奶了？」
　　「什么？」
　　邵纯孜整个云里雾里，而后才渐渐领悟，喝奶什么的……不就是在影射他现在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吗？
　　「见你的鬼！我看你跟要不要喝奶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有奶给我喝啊？！」
　　「……」
　　紫色双眸一眯，削薄的唇角慢慢慢慢地翘了起来。倾身，朝邵纯孜一点一点凑近而去。
　　起初邵纯孜还在横眉竖目，然而随着面前的人越逼越近，他开始有些莫名地毛骨悚然。拳头紧了紧，正准备砸过去，眼前的脸孔骤然放到最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面颊上被印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瞬间，彻彻底底，懵掉了。
　　你在干什么？你发神经吗？你找死啊啊？！——诸如此类的话语在喉咙里不断翻滚，可却只有嘴巴张得老大，连半个字也没能发出来。
　　而随即，那人便退开了，带着那样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
　　「哎呀，我也想要，让我也来一下吧。」好死不死，月先生竟然也来凑热闹，多么艳羡似的。
　　邵纯孜顿时一个激灵，杀人的目光狠狠地投了过去：「你敢？！不准再给我胡说八道！」
　　「绝对没有胡说八道，你可以去找一面镜子，然后咬牙切齿张牙舞爪，一定也会很想对着镜子亲亲。」
　　「哈啊？」邵纯孜简直是瞠目结舌，打死他也不会做这么变态的事！
　　「呵呵，不要再卖弄可爱了，不然我真的忍不住了喔。」
　　「……」黑线？根本不算什么了，现在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是漫天盖地的黑雾。
　　「口感怎么样？」月先转向海夷问道。
　　海夷一手托腮，缓缓撩起了唇：「不错。」肉肉的，软软的，嫩嫩的……
　　对于可爱的东西，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偏好，只不过，也的确像月先生所说的，邵纯孜目前这样实在是有点犯规……
　　对比起他平日里动不动就龇牙咧嘴大呼小叫、甚至堪称凶神恶煞的模样，他现在这个样子，尤其是刚刚被吓到瞬间的反应，更是显得有趣极了。
　　海夷真的没有欺凌幼童的癖好，不过，如果是个像小春子这样的幼童，那么偶尔欺凌一下似乎也不坏。
　　「你们两个死变态老头——！」愤懑的嚎叫声响彻了塞纳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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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五章（上）
　　从之前开始，游艇就在向一艘大型游轮靠近，从最开始的远远一个小点，直到近在眼前。
　　海夷似嘲似叹地说：「还真是龙蛇混杂。」
　　邵纯孜不解：「什么意思？」
　　「是说这个船上面妖怪很多，至少有几十个，类别也不尽相同。」月先生接过话。
　　邵纯孜不禁吃了一惊：「怎么会有这么多妖怪在？这样聚到一起……」探询的眼神向海夷看去，「是有什么特殊行动吗？」
　　「不一定。」
　　海夷淡淡地说，「妖很少会在人界集合起来搞什么大行动，就算有，也是和人不相干，只是妖类自己的事而已。」
　　上次的吸血鬼猎人事件当然算是例外，那仅仅是局限于一个特定的圈子，时势所致。
　　「那……莫清在船上吗？」
　　对于这个问题，月先生看向辟邪，辟邪摇头。月先生便说：「这里的妖气太多太杂，很难一一分辨。」
　　邵纯孜认真考虑了一番，最后决定：「那就先上船去看看。」既然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不如就在这里试着顺藤摸瓜吧。
　　于是游艇继续向游轮靠近，到达一定距离时，海夷伸出手从邵纯孜腰上环绕而过。邵纯孜一愕，根本来不及有丝毫疑问，就感觉到身体腾空而起——被对方整个抱了起来，轻盈一跃，直接就跳到了游轮船尾处的甲板上。
　　这个……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邵纯孜说不出话来，感觉有点晕，另外也有些佩服。如果什么时候他也能练成这种本事就好了……
　　在他们之后，月先生和辟邪也都轻而易举地上了船，而海夷那位朋友则功成身退，驾着游艇离开。
　　接下来，就是要在船内进行探索了。总体来说船主要分为两部分，下面几层底舱是客房，大厅等等则在上层。
　　鉴于游轮空间太大，为了提高效率，他们兵分两路。
　　爱玩的月先生自告奋勇去了大厅部分，辟邪自然是跟他一道的。而邵纯孜和海夷则下到客舱，挨个挨个检查房间——当然并不是要进房里检查，也不需要这样做，因为假如莫清在房内，就算不进门，海夷也会知道。
　　或许是因为多数人都在上层吃晚餐或者享受娱乐，客舱中很少会看到有人走动。邵纯孜和海夷就这样沿着长廊一路前进，走过一间又一间房门。
　　非常偶然的，邵纯孜在某间房外听到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似乎很痛苦，但又并不仅仅只有痛苦……正觉得怪异，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立即大步走开。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所以，当又一次听到那种声音的时候，他连脚步也懒得停，加快了速度就要离开。没走几步却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回头一看，只见海夷伫立在那扇透出声音的房门前，脸上隐约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死太监竟然还有偷听别人墙根的嗜好吗？邵纯孜嘴角扭曲了几下，压着嗓门催促道：「你还站着干什么？走啊！」
　　海夷的回应就是——一脚，踹开了那道门。
　　邵纯孜吓了一大跳，连忙冲过去，乍然看见一个人影从房里飞扑而来。海夷不闪不躲，抬手挥了过去，把对方一掌拍飞。
　　那人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四肢着地轻盈落下，之后就没有再进攻，转身往窗户一跃，眨眼间逃离不见。
　　「那是什么？」邵纯孜疑惑地问，但是还没等到海夷答话，他就注意到床上有什么不对劲。
　　迈脚走过去，才发现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煞白，双目无神，身体下方的白色被褥都已经被鲜血浸染成了一片猩红。
　　实际上，她的左胳膊整个都没有了，连肩头部分也有些残缺，而且伤口很不整齐，并不象是被刀剑砍的……
　　万万没料到房间里会是这种情形，邵纯孜惊愕得无以言表。所以其实是他误会了吗？刚才他在房外听到的那种声音，原来仅仅只是这个女人的痛苦□□而已……
　　担忧归担忧，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还从没接触过这种重伤的人，只能向海夷求助：「你快来看看，她的情况怎么样？」
　　「不用管她。」海夷转身就走。
　　邵纯孜一呆，即刻追上去拦在海夷面前：「怎么可能不用管？放着不管会流血而死吧！」
　　「死不了。」海夷漠然地从邵纯孜身侧绕行而过。
　　「你——」
　　邵纯孜再次跑过去把人拦住，怒火烧得整张脸又红又青，「你是判定她死不了，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
　　「我的确不在乎她的死活。」
　　海夷说，「她也的确死不了。」
　　邵纯孜被说糊涂了，紧接着又听见：「你知道袭击她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是什么？」他当然不会知道。
　　「蛭焱。」
　　「蛭焱？是什么东西？」
　　「妖，以妖为食的妖。」所以海夷刚才破门而入，并不是打算救人，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猜对而已。
　　「什么？」以妖为食？
　　邵纯孜恍然明白过来，这么说，那个床上的女人其实是妖怪？难怪海夷说她死不了，就是因为妖怪不会这么容易死吧……
　　握了握拳一阵纠结，终究还是转了口问道：「为什么那个妖怪要吃妖怪？」
　　「不为什么。」
　　「啊？」怎么会不为什么？那还干嘛非要吃自己的同类，吃其他东西难道不行吗？
　　「如果是为了提升功力，妖会夺取其他妖的内丹，吸收到自己身体里。但蛭焱仅仅是食用对方的身躯，当然是吸收不到功力。」
　　海夷难得好耐性地详尽说明，「所以如果非要解释，只能说是一种本能。」就像野兽都有的猎食本能，为了生存，更或者为了掠夺与征服。
　　听到这里，邵纯孜基本上明白了，只是还有一点疑窦：「那像他这样的妖怪怎么会到船上来？既然船上有很多妖怪，还让这种东西上来，对他们来说不是会很危险？」
　　「所以那大概是个偷渡客。」
　　「……」也就是说，是那东西自己偷偷跑到船上来的？就像他们几个一样？
　　算了，不管是怎样，反正都是这些妖怪之间的事。他们又不是妖怪，也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  ※  ※  ※
　　之后，在客舱里再没有其他发现，两人便离开了，去到上层，与月先生他们会合。
　　比起冷清清的客舱，这里就要热闹多了。在二楼凭栏往下望，偌大的空间中人头攒动，大部分人是坐在席位中，而大厅对面有个小型舞台，或者说是展台。
　　邵纯孜粗略估计了一下，这里至少有几百人，那么——「这些人都是妖怪？」
　　「有一部分，也有普通人。」海夷答。
　　「喔……」那还好，否则的话，实在让人感觉很象是进了一个巨大的妖怪窟啊。
　　虽说有海夷在，加上还有月先生和辟邪，邵纯孜并不会有所恐惧，但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不大舒服。
　　再次把注意力投向展台，有两个司仪在上面讲话，一个讲法语，一个讲英语，后者邵纯孜可以听懂，似乎他们是在卖东西，而且并不是通常的买卖。
　　「是在搞拍卖吗？」他猜测道。
　　见海夷点头，他接着问：「那这么多妖怪跑来拍卖会上干什么？」
　　海夷瞟了他一眼：「你认为呢？」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要问？
　　的确，说起来是很简单，但邵纯孜自然也有他困惑的理由：「有什么东西会让妖怪也争相来买吗？」
　　海夷沉默，似乎已经答得有点不耐烦了。
　　好在还有个从不吝啬口水的月先生，很乐意把话接了过去：「那就不一定了。其实这里拍卖的东西，有很多都是以前从妖手上流到凡人手里去的，到了现在，也许是那些妖的后代，也许是其他相关人士，也或许是单纯对那东西有兴趣的妖，想要把那些东西重新再收购回去。」
　　「还有这种事？」
　　邵纯孜很纳闷，「妖怪的东西怎么会跑到凡人手里？」
　　「原因可能有很多，其中最多就是送的。」
　　「送的？妖怪把自己的东西送给人？」
　　「对。」
　　「为什么？」邵纯孜越发想不通了。
　　「嗯？」
　　月先生歪了歪头，「送礼物给别人一定需要理由吗？」
　　需要理由吗？邵纯孜也不知道。就算可以不需要，可是，难道以前妖怪和凡人的关系有这么好吗？而且还不仅仅只有一个两个而已……
　　象是看透他的想法，月先生笑了笑：「大体来说，妖和凡人的关系当然不会很好，不过万事总有例外。白娘子的故事虽然是个传说，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现实。」
　　「……」现实？如果说这是现实，那么他一直以来所知道的现实又算什么？
　　「当然了，如果你没有兴趣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去接受这种事。」
　　月先生接着说，「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原则和底线是不是？」
　　这种说法对邵纯孜而言的确很适用，所以他没再继续纠结，转念一想：「如果妖怪是想要回从他们自己手上出去的东西，怎么不去抢回来？」
　　从凡人手上抢东西，对妖怪而言应该是很简单的吧？更何况，既然那原本就是妖怪的东西，那他们似乎更有去抢的理由了，何必还要花钱走什么收购？
　　「这个嘛，就跟人之常情是一样了。」
　　月先生说，「不管是原本属于谁的东西，只要送给了别人，那就是别人的东西。当然也的确会有妖去直接抢，但也有妖例外的，比如在这里的这些。」
　　所以简单来说，也就是人有好人坏人，妖也有……邵纯孜摇摇头，自己也不明原因地叹了口气：「那又会是什么人把这么多妖怪叫到一起，搞出这样一场拍卖会来？」
　　「一个懂行情也有门道的人吧。」至于这人是谁，不重要，也不需要他们来关心。
　　就在这番谈话间，拍卖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司仪下了台，换上了表演者。
　　一开始，邵纯孜以为这只是个很常见的魔术表演，一个人进了柜子里，出来时就变成另一个人，并不特别。然而越看到后来，他就越觉得有些玄乎起来。
　　那个表演者变了一次又一次，从不重复，而且每次进柜又出柜的时间从不超过三秒，实在也太快了点。
　　他不禁开始怀疑：「那真的是魔术吗？」
　　「戏法。」很久没说话的海夷开了金口。
　　邵纯孜知道，每次这人说是「戏法」，那么说的都决不是普通人的东西。
　　所以那个表演者果然是妖怪，难怪这么厉害。不过，把妖术用在这种表演上，好像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话说回来——「妖怪是不是都会像这样变来变去？」
　　「不是。」
　　海夷说，「妖变形少则一种，多也可能有很多。如果是变成人形，通常有一个固定样式。要强行变成其他样式，不是不可以，但都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破绽，而且万变不离其宗。唯有这种妖，只要接触过对方一次，就能够变成那人的样子，并且毫无破绽……」话语戛然而止。
　　另一边，邵纯孜也倒吸了口气，越瞪越圆的眼睛里满是惊诧。
　　就在刚刚，那个表演者从柜子里出来，依然是全新的样貌，然而这张脸，邵纯孜却是认得的。
　　或许也不能说是认得，就只见过一次而已，而且还是透过一面镜子……
　　这张脸，不就是海若吗？
　　立即向海夷看去，不出所料地看见那一脸深邃，唇角似翘非翘，隐隐有种无法捉摸的飘忽不定。
　　而此时，表演者已经结束了她的表演，就以这样一副姿态谢了幕，随后便下场离开了大厅。
　　海夷始终一语不发，转身就走。邵纯孜不假思索地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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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五章（下）
　　海夷走路大步流星，偏偏邵纯孜现在人矮腿短，一路小跑都跟不上，追得辛苦极了，到后来忍不住抱怨：「我快跟不上了，你慢点行不行？」
　　之前还一直无视他的海夷骤然停步，等到他跑上前来，便弯下腰，一下子把他捞起来抱在了怀里。
　　小小的身躯，几乎象是落进了一片宽广的巢穴中，被那副胸怀完完全全包围起来。
　　「你！」
　　邵纯孜始料未及地惊叫，「你干什么？」
　　「不是你说我太快？」海夷微一挑眉，就这样抱着邵纯孜继续往前走去。
　　「那也用不着这样……放开我！快放我下去！」无论邵纯孜怎么鬼叫，都被置若罔闻，所有的挣扎也全都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都已经快没力气挣扎了的时候，却忽然被放了下来。总算得以脚踏实地，再想起刚刚的经历，没来由地有些局促。
　　当然气恼也还是气恼，磨了磨牙，还想警告对方下次不准再这样做，但是当他抬眼看见对方的眼神，却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转过头，跟着海夷的视线而去，果然看到了那个女人……或者该说女妖。这个房间象是她的休息室。
　　对于这两个陌生人的突然造访，她显然有点意外，但也并没有生气，还算客气地问：「请问先生有什么事吗？」
　　「海若。」
　　海夷首先吐出这个名字，而后加上一句，「你见过她。」
　　「什么？」
　　女妖看起来有些困扰，「不好意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
　　海夷嘲弄一笑，「那么你明不明白，你现在这张皮是怎么来的？」
　　女妖愣了愣，这才慢慢领悟，抬起手摸了摸面颊：「喔，你是说这个？不错，我的确见过她一次，但并不能算是认识，你所说的名字我也从没有听过。」
　　继续抚摸着脸，笑得很是满意的样子，「海若吗？实在是个大美人呢，我甚至会常常舍不得用……」
　　「你见到她的时候是什么情形？」海夷截过话。
　　「先生。」
　　女妖倏然敛去笑容，「我并不想隐瞒你什么，我也已经承认我是曾经见过你所说的人，但我想我其实没有必要再被你质问。」
　　「回答我的问题。」海夷只是说。
　　女妖眼神阴了阴，冷笑：「我没有什么可回答你的了。」
　　从她那里，邵纯孜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气息，明显得仿佛是可以直接嗅到的。但奇异的是，让他更加觉得窒息的，却是身旁那股根本嗅不到的危险……
　　海夷迈步上前，盯着女妖的眼睛：「你见到她那天，发生过什么？」慢慢地，又问了一次。
　　女妖瞪大眼，目光急剧地闪烁起来，流露出几丝畏惧，尽管海夷实际上什么都没做。或许是她也感觉到了邵纯孜所感觉到的东西，而且感受得比他更直观，更迫近。
　　「我……」
　　她吞了几口唾沫，声音却还是极其干涩，「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只是偶然见了那一次，就是一面之缘而已……」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记不太清楚，已经有很多年，真的很多很多年了……」
　　「是在什么地方？」
　　「在妖界。」
　　「妖界？」
　　海夷眯了眯眼，「她在那里做什么？」
　　「她没有说。」
　　女妖努力想了想，「我觉得她好像……好像是在找人。」
　　「找什么人？」
　　「这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海夷沉默少顷，接着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
　　女妖继续回忆，终于想起来，「对了，她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子。」
　　「小孩子？」海夷眉毛一挑。
　　「对，还包在襁褓里，是个婴儿的样子。」
　　「……」
　　想象了一下怀抱婴儿的海若，海夷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紫眸中泛起异样的深沉，「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
　　女妖连连摇头，「我就只知道这么多，再没有其他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说完，见对方一时没有再提出其他问题，于是试探地说：「我可以走了吗？」
　　海夷颔首。
　　女妖暗暗松了口气，刚要离去，面前的男人忽然伸出手来，掌心往她额上一放，她一下子就好像石化了般地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在她那白皙无暇的皮肤上，迅速裂开了一道道细纹，紫红色的火焰从每一道细纹中蔓延而出，不一会儿，她的皮肤就片片烧尽，化成灰烬散落在地。之后再看她，已经完全变了样，这才是她原原本本的模样，而不是别人的皮囊。
　　「这张皮你不会再用了。」海夷说。
　　「是，是……」女妖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是因为痛苦还是愤怒，或许都有。
　　她离开了，海夷的事情也算办完——虽说只能算是个半吊子的结果，之后便没有在这里逗留的必要，随后也向外走去。
　　邵纯孜自然是跟着他一起走，走着走着，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地询问：「为什么海若会跑到妖界那种地方？她在那里不会很危险吗？」
　　妖界，可想而知遍地都是妖怪，她一个女人家要怎么办啊？而且还长得那么漂亮，万一被什么色色的坏妖怪盯上……
　　海夷只是摇摇头，对于那两个问题，第一个，他是不知道答案，而第二个则是否定答案——妖界对海若来说并没有危险可言。
　　邵纯孜想了想：「那你要去妖界找她吗？」
　　跟海夷认识到现在，其实还没有多少天，但已经有好几次看见他用各种方式查海若的事，所以邵纯孜想当然地认为，海若对他而言肯定很重要。而现在既然有了一条还算像样的线索，那么更应该加把劲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吧？
　　意外的是，海夷却再次摇头。
　　倒不是不想查，只不过，女妖的话只能说明海若去过妖界，并不代表她如今还在妖界，毕竟那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更何况，就在不久前，他才在日本看到望罗锔出现，并且还是插在水潭下的地底……
　　沉思中，蓦然听见没头没脑的一句：「你都已经是爸爸了？」
　　不禁微微一愕：「你说什么？」
　　「海若带着的那个婴儿啊，难道不是你的吗？」邵纯孜说。
　　「……」
　　即便是海夷，在这一刻也不由得有点啼笑皆非，白了邵纯孜一眼，「不是。」
　　「不是？」
　　邵纯孜挠挠头，既然不是的话，难不成——「那是海若跟别人生的？」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她不会生小孩。」
　　只这一句，把邵纯孜彻底推进了五里雾中：「什么意思？」
　　海夷言尽于此，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邵纯孜望着他那深沉异常的面容，情不自禁地一通胡思乱想。什么红杏出墙啦，什么后院失火啦，什么这个那个啦……越想越多，到后来，甚至觉得这张俊美无俦的脸看上去都莫名透出一股子苦情……
　　话说，他一直觉得这人邪里邪气，又是个花花公子，难道说这次是独独在一个女人身上栽了跟头？哈哈，这下他总该幸灾乐祸了吧！
　　可是，然而，但是……为什么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怪怪的，而且也丝毫找不出开心的感觉……
　　「站住！」身后突然传来这样一声。
　　邵纯孜回过头，看见那个爱变形的女妖，身边还有几名陌生男子。
　　女妖一脸愤恨，抬手指了指某人：「就是他！」随着这一句，另外几个男人都显然变得蓄势待发。
　　邵纯孜立即明白，看来是女妖对于刚刚的事怀恨在心，于是找来帮手为她报仇了。
　　真是小气啊，有必要这样睚眦必报吗？其实严格说来海夷并没有对她怎样吧，至多就是「剥」掉了一张原本就不属于她自己的皮而已……
　　显然，海夷也认为她浪费了他的「仁慈」，眯起的眼眸幽暗如夜。
　　「我已经放过你了。」
　　对于这耻笑般的一句话，女妖忿忿地回敬道：「我可没有说放过你！」
　　海夷真的笑了，从唇角一路上升到眼底：「小春子，你先离开。」
　　邵纯孜一愣：「为什么我要离开？」
　　「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看戏吗？」海夷不无揶揄。
　　「我……」
　　邵纯孜不甘地咬了咬唇，「我可以把墨痕叫过来。」
　　「不必了。」
　　海夷顿了一下，「何况你现在比你的弓还短。」
　　「……」可恶！矮子是对不起社会吗？再说，短是短了点，随便用用还是可以的吧。
　　邵纯孜吸了口气，刚要说话，就被打断。
　　「不需要劳烦你。」
　　海夷半笑不笑地斜睨他，「你雇佣我就是这种时候用的，不是吗，主人？」
　　「……」干、干嘛突然又讲这种话！
　　邵纯孜顿时语塞了，又气恼又无奈，还有点无端的……高兴？话说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啊！明知道那种称谓纯粹是拿来挤兑他的罢了……
　　「走吧。」海夷再次吩咐。
　　「够了！」女妖插进话来，已经忍无可忍，这两个人也太嚣张了，自顾自地你一言我一语，当别人都是透明的吗？
　　「谁都不准走！我没答应过他可以离开！」
　　海夷看了看她：「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你答应了？」
　　「你——」
　　女妖差点说不出话来，干脆也就不再多说，「你们上！」
　　话音未落，海夷一挥手，五根指头戳进船舱钢板中，手再一收，竟然把大块铁皮掀了下来，像盖被子似的把那几个人盖在了下面。
　　别过脸，对着目瞪口呆的邵纯孜最后说了一次：「还不走？」
　　「……」邵纯孜还能怎样？
　　走就走吧，反正就这情况来看，他留下来大概也就真的只有看戏的份。
　　走得渐渐远了，身后的动静也越来越弱，终于听不见了。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吧？海夷动作再大也不至于波及到这里，否则就简直是要拆船了……
　　看到前方有个拐角，邵纯孜绕过去，发现旁边有座电梯，决定就在这里等候。等了一会儿，就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过来。
　　「解决了？」说着回过头一看，愕然怔住。
　　那个人，样子有些不修边幅，但也不至于邋遢，脸是陌生的，眼神更是奇异，直勾勾地盯着人，就好像一只锁定了猎物的野兽……
　　刹那间，邵纯孜脑中灵光一闪。这个家伙，多半就是先前曾经遭遇过的——蛭焱？
　　与此同时，他恍然就明白了海夷说过的那番话。这家伙吃同类，明明没有好处或者什么特别目的，就只是一种本能，发自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的，原始本能。
　　一瞬间，邵纯孜动过叫墨痕或者海夷过来相救的念头，然而面对着蛭焱，却不自觉地有种连随便开口都有可能招致攻击的预感。
　　不过，这家伙是吃妖怪的，他又不是妖怪，那么应该不会对他有食欲才对吧？
　　想归这样想，但还是难免忐忑不安。而面前，那蛭焱紧盯着他，一步一步靠近，猫着腰，无声无息，越靠越近。
　　他心中警铃大作，差点就忍不住要开口召唤。就在这时，旁边响起「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一位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女走出来，身着一席华丽裙装，衬得小脸越发娇俏可爱。而她的突然出现，也让蛭焱警觉地往后一退。
　　少女第一眼就是看到蛭焱，又转过来看向邵纯孜，再看看蛭焱，最后看回邵纯孜，走到他面前，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小弟弟，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呀？是不是找不到回房间的路了？」
　　「……」小、弟、弟？
　　邵纯孜真是无言以对了，不经意间从眼角瞥到蛭焱的行动，似乎又要逼近。刚想提醒少女当心，忽然就被她一把抱进怀里。
　　「你想干什么？」她对着蛭焱厉喝，声音稚嫩，却也别有气势。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蛭焱居然闻声顿住，似乎也呆了一呆。
　　少女瞪住他，满脸愤愤不平：「我看出来了，你长得这么大还来欺负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子，你好意思吗你？」
　　邵纯孜又一次无语了，连蛭焱也好像无语了片刻，倏然龇牙！
　　「不许做鬼脸！」少女大叫一声。
　　「……」鬼脸？那分明是要吃人的脸吧！
　　但是，随即就在那张脸上僵硬了的表情，看起来倒是真的有点点好笑。
　　「表情正常点，好好的，不然会吓得小孩子晚上做噩梦……」少女继续训斥。
　　邵纯孜觉得，此时此刻的一切本身就是一场噩梦。
　　「咦？」
　　少女蓦地惊呼，「原来你受伤了啊，怎么不早说？是因为伤口很痛吗？」说着松开了邵纯孜，往蛭焱走去。
　　有几缕血迹挂在他额角，邵纯孜很快想到，那很有可能就是之前他被海夷打跑、然后破窗而出的时候造成的伤。
　　连他的眼睛里仿佛也带着血腥气，而少女还毫不戒备地向他走去，邵纯孜不禁焦急：「你不要过去，快回来！」
　　「嗯，我很快就回来。」少女回过头来笑了笑，依然朝蛭焱继续靠近，从裙角上撕下一片布料，把他额上的伤包扎起来。
　　「这样好些了吧？下次小心一点知不知道？头是很重要的部位，万一真的出什么大问题就糟糕了。」
　　少女头头是道地叮嘱着，「还有，就算很痛很难过，也不能把脾气发泄在小孩子身上，这样太差劲了，知道吗？」
　　蛭焱直直望着她，目不转睛，眼中的血丝一点也没有变淡，但有些东西却依稀淡了，另外还有些东西，又似乎深了又深。张了张嘴，却没声音。
　　忽而又是「叮」的一声，电梯响了。
　　蛭焱神情微微一凝，最后看了少女一眼，迅即离去。
　　几个成年男人从电梯里跨出来，径直走向那位少女，呼唤：「小姐。」
　　「怎么这么快就跟来了啊？我还想一个人走走呢。」
　　少女瘪了瘪嘴，重新回到邵纯孜面前，关切说，「小弟弟，你还好吧？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的……」爸爸妈妈？
　　「小春子。」全世界唯一一个会这样称呼他的人恰然来到。
　　少女立刻转向那人唤道：「叔叔好。」
　　「……」叔叔？
　　「你的宝贝在这里。」
　　少女揽住邵纯孜的肩膀，轻拍两下，「请记得一定要看好喔，别再让他到处乱跑了，船上人多很乱的，宝贝这么可爱一定会有人图谋不轨。」
　　「……」邵纯孜简直是无语凝噎。
　　这小姑娘不仅是天然呆而且还超没有眼力！他跟这人到底哪里看上去象是那种关系了啊？从头发到脚趾都根本没有半点相像好吗？！
　　至于海夷，只是玩味般地一挑眉，说：「小春子，来这边。」
　　「……」不要用那么误导人的句式！你怎么不干脆说是「来爸爸这边」好了？
　　邵纯孜气得嘴角都快变了形，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滚！」
　　骂归骂，还是迈脚走了过去，但当然不是站到海夷身边，而是直接越过，把人晾到一边。
　　海夷没所谓地转过身，跟了上去。
　　后方隐隐约约传来轻声嘀咕：「竟然叫爸爸滚，人间的小孩子好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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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六章（上）
　　重新回到大厅，拍卖会仍在继续，而月先生和辟邪依然还在原处。
　　「有发现什么吗？」邵纯孜问。
　　「没有。」月先生答道。
　　邵纯孜有点头疼起来：「这么难找吗？妖气真的有那么乱？」
　　「倒也不全是。」
　　月先生说，「其实辟邪已经看到过目标的样子，就这样一眼看去，可以知道她并不在大厅。」
　　「不在大厅，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月先生嘻嘻笑：「看戏呀。」
　　「……」这家伙真的是来帮忙的吗？
　　邵纯孜翻翻白眼，看向海夷：「我们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没找过？」
　　「船员工作区，驾驶舱。」海夷说。
　　「那我们再去找找看吧。」
　　邵纯孜瞪了月先生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在这里继续看你的戏好了。」
　　「慢走。」月先生挥手告别。
　　真是败给他了……邵纯孜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再次与海夷一道离开了。
　　去往驾驶舱的路上，还是不太看得到有人走动，冷冷清清，就好像这游轮上的大厅和其他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了一阵子，邵纯孜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几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至于有人会在这种地方睡觉吧？邵纯孜狐疑起来，加快了脚步走近一看，不由愣住。
　　「这些……不是之前跟那个小姑娘在一起的人吗？」就是后来从电梯里出来的，对着那名少女称呼「小姐」的那几个随从模样的男人。
　　当时邵纯孜其实也只草草扫了两眼，不过那其中有个人眉毛中间有一道疤，比较醒目，所以他有印象。
　　「他们怎么倒在这种地方？」
　　左右看看，没见着那个小姑娘，异样的预感立即涌了上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被掳走了。」海夷一语定论。
　　「什么？」
　　邵纯孜呆了一下，虽然说是已经有所预料，但是听见连海夷都这样说，才真正地感觉不祥起来，而且最最大惑不解的还是——
　　「为什么要掳走那么一个小姑娘？」而且还是在船上这种地方？
　　「那要看是什么人动手的了。」
　　海夷说，「如果是妖，就是妖之间的恩怨。如果是普通人，那么大概就是为了她的血。」
　　「为了……她的血？」
　　「她的鲜血，有十分之一几率会变成一种结晶。」
　　「结晶？」
　　邵纯孜讶然，「什么结晶？」
　　海夷深邃般地一笑：「普通人把它称作钻石。」
　　「钻……石？！」邵纯孜彻底惊了。
　　也太天方夜谭了吧！好端端的，血怎么会变成钻石？血变成的钻石……那不就是名副其实的血钻了吗？
　　简直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突然心里一凛，眼神沉了下去，「为什么她的血会变成钻石？」
　　「体质。」就这样简单，没有什么为什么。
　　「体质……」
　　邵纯孜默念了一遍，「那个小姑娘，是妖怪？」
　　「你才知道吗？」海夷挑眉。
　　「……」猜想最终得到了证实。
　　邵纯孜的心情很有些复杂。那个小姑娘，虽然呆是呆了点，也囉嗦了点，却从来没想过她居然是妖怪——居然也是妖怪。而且还真是有够特别的妖怪啊，血能变成钻石什么的……
　　「那她家里一定很有钱了。」突发奇想地冒出这么一句。
　　海夷漫不经意地耸肩：「对普通人来说，这种东西的确很有价值，对于妖，那不是他们最追求的东西。」
　　那么，妖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呢？——算了，这不是他要了解的，他从来也不想走进那个世界，只不过是迫不得已……
　　不，不管什么得不得已，总有一天，他会做到他想做的，也该做的，就算，不能再变回从前……
　　拳头攥了攥，垂低视线，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他弯下腰，从地上的一个人颈上拔下了某种东西。
　　「这是什么？」细细小小，看上去有点象是针管。
　　「麻醉剂。」海夷说。
　　「麻醉？」所以，这就是造成那几个人不省人事的元凶？
　　邵纯孜微微皱眉，「可他们不是妖怪吗，也会怕麻醉？」
　　「既然有专门针对妖的兵器，为什么不能有针对妖的麻醉剂？」
　　海夷顺理成章般地说，「走。」只丢一个字就毫不逗留地走开。
　　邵纯孜赶忙追上去，一时莫名：「走？去哪里？」
　　「你不是还要找蛇妖？」海夷头也不回地说。
　　「呃？」
　　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这边呢，就不管了吗？那个小姑娘的下落……万一真的有人对她不利怎么办？不过，她是妖怪啊……
　　邵纯孜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觉得这么为难……
　　当他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两人已经渐渐接近了驾驶舱那边，骤然传来阵阵轰鸣声，在这一片安静的地带听起来格外突兀古怪。
　　「那是什么？」他问。
　　海夷也静静听了几秒，答道：「螺旋桨。」
　　「螺旋桨这么大声音？是船上的吗？」
　　「不是，是直升机。」
　　「直升机？」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直升机？
　　在这几句交谈间，他们仍然是继续前进，走出了船舱，头一转，就看到船首的甲板上停着一架直升机。机舱的门还没有关闭，可以看到有几个人坐在里面，模样看不怎么清楚，总之感觉上很严实，似乎全副武装的样子。
　　「那些是什么人？」询问的目光投向海夷，后者嘲弄似的撩着唇缘。
　　「人。」就一个字，不用再说更多，反正是人。
　　人……
　　邵纯孜再次定睛看去，机舱之内，刹那间掠过一片什么东西。很快他就想起，那是少女裙子上的花纹图案。
　　脑筋急速转动起来，又想起了刚刚海夷说过，如果掳走小姑娘的是人，那么目的多半就是为了要她的血……
　　这时，舱门关了起来，直升机缓缓升空。
　　邵纯孜眉尖一震，脱口而出：「别让他们走！」
　　「你说什么？」海夷斜睨过去。
　　「我说别让他们走！」邵纯孜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海夷眯起双眼，若有似无的深邃光芒滑过眼角：「你再说一次。」
　　「你！」这家伙是在玩什么？难道还真是老头子耳背了不成？
　　邵纯孜咬了咬牙，再度提高音量加重语气，「我说，别让那些人离开，拦住他们！」
　　「喔？你确定？」
　　「废话！我当然确定！不确定我还说什么？」邵纯孜简直急得快要跺脚。
　　就因为浪费了这些时间，直升机已经越升越高，距离甲板至少有好几米远，再耽误下去就更没办法抓回来了。
　　「你快啊你！」
　　即使被邵纯孜这么催促，海夷依旧是那一派从容不迫，犹自说：「你要不要最后再考虑一次，你真的要这样做？」
　　「我不要考虑！」
　　邵纯孜咆哮，双拳攥得手背上青筋凸起，「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你到底做不做？你要是不做我就……我就叫墨痕来了！」
　　「喔，你打算用弓箭把一架直升机射下来？」
　　海夷眉梢高高挑起，露出饶有兴趣的眼神，「很好，那就射给我看看。」
　　「你——」就算真的把墨痕叫来，那他第一个要射的也是这个混蛋！
　　邵纯孜深吸一口气刚要发话，却看见海夷扬起手凌空一抹，动作近乎优雅，简单中却又暗含着不简单。
　　顺着他的手指一路看去，发现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在夜色中依稀难辨，一端从他手上蔓延，另一端则在直升机的尾翼上缠绕着。
　　邵纯孜的嘴巴张成O型，下巴没有脱臼真是奇迹。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海夷使出这种丝线一样的玩意，但他从来都没能搞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从外太空来的啊，地球上真的有这种玩意吗？明明那么细，仿佛一拉就断，但却就是不断，结实得不可思议……
　　那边厢，直升机无法移动，上面的人自然知道出了状况。不过他们还没有看到，也肯定料想不到，肇因仅仅只是一根丝线而已。
　　总之他们打开了舱门，探头往外查看，便发现到甲板上的这两个人。虽然看不见海夷手上的名堂，但在这里的外人仅有他们两个，那么问题肯定也就只能是出在他们身上。
　　不问三七二十一，有人端起了枪，作势就要射击。
　　海夷手指一动，线也一动，直升机就像跳舞似的在空中摇摆起来，上面的人一阵东倒西歪，有个人没来得及抓住支撑，从上面掉了下来落进河中。
　　邵纯孜从头顶到脚底都只有一排符号：「……」
　　忽然，眼角有黑影一掠而过，踏着栏杆纵身一跃，「嗖」的就进了直升机舱。大约半分钟过后，黑影从机舱内跳出来，轻盈地落在甲板上。
　　邵纯孜惊讶，根本是打破头也不可能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蛭焱！额上还绑着那根有点搞笑的花俏布条。而在他怀里，被药剂麻醉了的少女沉沉睡着。
　　既然她在这里了，那么——
　　海夷收了手，直升机在空中摇晃着前进，不由自主似的飞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坠落下来，河面上漫天水花四溅。
　　就在这时，有几个人从船舱方向跑过来，连声呼唤着「小姐」，但他们并不是之前曾经见过的那几个，只是装扮看起来很相似。也就是说，护卫这位「小姐」的随行并不只有一批。
　　「放开小姐！」还没上前他们就对蛭焱厉喝道。
　　蛭焱怒目相视，嗜血般的凶煞目光很是有点可怖。
　　那几个人没有畏惧，都已经摆出了战斗架势，但又因为顾忌还在蛭焱怀里的小姐，他们不敢轻易攻击，再一次严厉要求蛭焱放下她。
　　邵纯孜皱眉，这些人根本没弄清楚状况，这样子下去搞不好非但要不回小姑娘，反而有可能激怒蛭焱……
　　看看海夷站在一旁若无其事，显然不打算介入，邵纯孜懊恼又无奈，走上前，用脚踢踢蛭焱：「还不把人放下来！」
　　可以想象蛭焱会向他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省省你的表情，我不稀罕。」邵纯孜冷哼。其实在前一次遭遇的时候，他也曾被蛭焱震住过，但到此时此刻却又觉得没什么了，也许是因为有海夷在，也许是……
　　抬手指了指蛭焱怀里的少女，「想让她看到你现在这鬼样子那就随你。」
　　蛭焱目光一凝，肩膀绷了绷，终于将少女慢慢地放下来。那几个随从连忙过来接人，蛭焱瞪着他们，仍然是满脸敌意。
　　其中一个随从抱起少女，又看了看邵纯孜他们，和身边人低声交谈几句，内容听不清，反正不象是什么好话。
　　邵纯孜磨了磨牙：「不、用、谢——」
　　听见他的自言自语，海夷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腔。
　　随后那些人就离开了，蛭焱站在原地目送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神情……总之，那些人的身影刚在视野中消失，又有人从那边走过来，大概是被刚才的骚动吸引而来。
　　「蛭焱？！」一声惊呼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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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六章（下）
　　「蛭焱？！」一声惊呼响起。
　　「什么？」
　　「有蛭焱？」
　　「蛭焱怎么会在这里？」
　　越来越多的人喧哗着逐渐围拢。
　　虽然说蛭焱算是危险「动物」，但是面对着这么一大群的妖怪，显然也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他步步后退，倏然纵身一跃进了河里，沉入水中消失无踪。
　　那些人各自惊讶错愕等等等等，不过也都没再继续追究。
　　就这样，救的人救了，走的人走了，就像闹剧落幕，一切重归平静。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海夷突然问。
　　邵纯孜不明就里：「我做了什么？」
　　「你站错边了。」半玩笑似的说法，虽然海夷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就算有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那种。
　　「什么？」邵纯孜被说得更加糊涂。
　　「你站到了妖怪一边。」海夷字字清晰。
　　邵纯孜这才猛然一震，下意识般地摇摇头：「我没有。」
　　「你真的没有吗？」海夷眯了眯眼，目光异常地锐利起来。
　　「没有。」邵纯孜再次否认，然而隐晦的脸色明显地昭示出心头的五味杂陈。
　　虽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跟妖怪有交集，但是从以前到现在，这好像还是唯一一次，他帮了个妖怪——从人的手中。
　　可是，整件事的重点根本不是这里吧？
　　「我哪边都没站，我……我只不过做了应该做的事。」
　　「喔？那是你应该做的事吗？」海夷挑起仿佛在说「真是这样吗？」的俊眉。
　　邵纯孜一时间卡了壳，无端有种被逼到窘境的难堪。如果放在平常，绝对会毫不客气地驳斥回去，但现在……
　　不自觉地，十指一根一根卷起来，再逐一慢慢松开，深吸了口气，最后回道：「为什么不？」
　　不错，他知道那小姑娘是妖怪，而他也从没有意愿跟妖怪为伍，但是不管怎么说，在之前他跟蛭焱遭遇的时候，那小姑娘也可以算是救了他一次，不是吗？
　　就算把这点撇开不谈……什么都不谈，也不谈什么妖不妖怪的，单单说，把一个小姑娘捉去放血赚钱这难道是应该的吗？肯定是不应该的吧？那么他制止了一件不应该的事，不就是应该的了吗？
　　OK，不管应不应该，反正——
　　「做都做了，你可以闭嘴了，少囉嗦！」他不想再探讨这个话题。
　　海夷低低沉沉地笑起来，若有深意。
　　反正邵纯孜是看不懂，也没心情去看懂，悻悻地翻翻白眼，忽然就张嘴打了个呵欠，眼圈泛开一层湿润。他揉了揉眼睛，正有点纳闷，第二个呵欠就又来了，第三个也接踵而至。
　　而这时，月先生也终于姗姗来迟，问：「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海夷没理睬，明显无视了这一句。其实不止他，连邵纯孜懒得理会这种无聊问题，但另一方面又还有事情要询问：「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吗？」
　　「还没出来呢。」月先生仍是泰然淡定不慌不忙，就算皇帝急死了太监也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线索就是要去找，不然难道还会自己跑出来的吗？！
　　邵纯孜嘴角抽搐，不过，月先生却看出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濒临崩溃：「你怎么了？」
　　「没什么……」话音刚落，邵纯孜又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呵欠。
　　「喔，我知道了。」
　　月先生一副了然笑脸，「你是在瞌睡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才几点！」邵纯孜不以为然。的确他一直以来是习惯比较早睡早起，但也不至于这么早。现在最多最多也才八、九点吧。
　　「呵呵，常言说人是不能不服老，而你现在则是要反过来，不能不服小呀。」月先生说得很是语重心长。
　　邵纯孜脸黑黑地瞪着他：「你到底在扯什么鬼东西？」
　　「你忘了你现在几岁吗？」
　　「……我又不是真的只有七岁！」话虽如此，邵纯孜依旧呵欠连天，连泪水都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真是没办法啊！尽管他的心理不是七岁，然而身体年龄却是确确实实只有七岁没错。众所周知小孩子都是容易打瞌睡的。
　　「你还要继续找人？」这时海夷插了一句。
　　「为什么不找？」邵纯孜含着泪回道。
　　海夷唇边划开一丝促狭：「如果你走着走着就睡着了，我是该找一辆摇篮车来把你塞进去吗？」
　　「我——」我才不会走着走着就睡着咧！邵纯孜想这样反驳，却再一次被呵欠所覆盖。
　　不行了，他真的不行了……
　　按住额头长吁一口气，终于向现实妥协：「那算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接着找……」
　　反正现在本来就毫无头绪，这船上的人再晚些时候大概总要散了，等到明天再来找找看，线索说不定还会比较清楚一些吧。
　　※  ※  ※  ※
　　邵纯孜绝对绝对不想承认——实际上他自己也根本不晓得，就在回去酒店的路上，他真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最后还是海夷把他从车里拎出来，进电梯，到房间，最后扔在床上。
　　等到他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的事。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早是早得很，但他也已经睡够了。
　　于是起床，盥洗，出去晨跑。晨跑一方面是出于习惯，一方面也是有助于提升状态，希望这一天能神清气爽。
　　从酒店出发，一路往前慢慢跑去，时而会遇到其他来锻炼的人，一个个都向他投以注目，显然很意外这么小的小孩子竟然单独出来锻炼。
　　就这样，跑了二十几分钟，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是陌生号码。
　　接通后就听见一句：「我是莫清。」
　　昨天，邵纯孜也曾经接到过这样一通电话，开口就是这样一句。但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说出这句话的声音，是男人……如假包换，是男人的。
　　邵纯孜一瞬间有点懵了，旋即又听对方说：「昨天你还是接着找我了，是吗？」
　　邵纯孜怔了怔，这才恍然记起，昨天辟邪的确有说过莫清发生了什么变化……
　　叹气，回道：「是。」
　　「我已经说过请不要再来找我。」莫清说。
　　对于这种话，邵纯孜越来越深感蹊跷：「为什么不能找你？」
　　「我这边有一些事，你继续这样做会给我带来困扰。」
　　「困扰？」现在到底是谁在给谁增加困扰？
　　邵纯孜皱了皱眉，「什么困扰，你要么就坦白告诉我，要么就直接现身来跟我见一面。」反正不要再这么遮遮掩掩，这样让他感觉很不爽快。
　　莫清静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深沉下去：「就算我对你说出我的困扰，难道你打算帮我解除困扰吗？」
　　邵纯孜一愕，正想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又被她截过话：「总之，请停止找我，明天我就会回去。」
　　「……」
　　「你答应了吗？」她追问。
　　短暂的考虑过后，邵纯孜还是回答：「我不想答应。」
　　「是吗？」
　　莫清似乎并不意外，「为什么？」
　　「不为什么。」其实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让他觉得必须要去证实。
　　「所以，你依然会像昨天一样想方设法来找我，在见到我之前，你绝对不会罢休，是这样吧？」莫清问。
　　「是。」毋庸置疑。
　　「已经无可转圜了吗？」
　　「没错。」
　　「那么，你觉得你会不会成功找到我？」
　　「会。」邵纯孜对此坚信不疑，也说不上是什么理由，或许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反正他就是坚信。
　　「嗯，我也觉得会。」
　　莫清低叹一声，幽幽道，「邵纯孜，我原本答应了不会对你出手，为什么你偏要这么执着？」
　　邵纯孜瞳孔一缩，异样的感觉混乱交织着浮上心头。还没来得及厘清，便又听见——
　　「糊涂一点，才会活得比较轻松。」
　　一句话，却象是有两个声音，一个从听筒中传出，而另一个，就在身后响起。
　　邵纯孜愕然转过身，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个人是蹲着的，视线与他几近平行，看得清清楚楚，然而却又仿佛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暗藏在眼底深处。
　　就在这同时，那人伸出手放在他胸前，袖口内窜出一种黑色物事，象是一条在皮肤底下游走的蛇，转瞬间游到指尖，紧接着又穿过衣物，钻进了他的胸口，潜入皮肤，再然后……
　　心口异常地窒闷起来，呼吸困难，眼前恍惚，刺骨的阴冷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你！
　　原、来、是、你——！
　　※  ※  ※  ※
　　接到电话后，海夷就去了医院。据医护人员说，是路过的行人发现那个小男孩，由于怎么叫也叫不醒，于是把人送到医院，也做了些初步检查，但都查不出什么毛病，人也一直昏迷不醒。
　　所幸后来在他身上发现有手机，在通讯记录中找到一个最近通话——也就是海夷了。
　　医生还建议让人最好留院观察几天，不过海夷知道没有这个必要，就把人直接带走了。刚刚回到酒店，月先生便不约而至，说着：「走吧，不是还要去继续找人吗？」
　　海夷面无表情：「等小春子醒了再说。」
　　「纯孜还在睡？」月先生去到卧室，果然看见邵纯孜躺在床上。
　　「不是在睡。」说着，海夷走到床前，动手脱掉邵纯孜的上衣，检查起来。
　　查到胸口时，皮肤上有东西渐渐浮现出来，黑色的，以心口为中心，四条S形条纹伸展而开，像一朵小花。但实际上当然不会有这么美好。
　　「这个……」
　　月先生微微睁大眼，也显得有点讶异，「是缄门咒？」
　　海夷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月先生沉吟着托住下巴，「你不是一直和纯孜在一起吗，怎么会让他中了这种东西？」
　　「……」
　　一直在一起？那也不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更何况这次是邵纯孜自己一个人不打招呼就跑出去，难道还要他也一大早跟着出去吗？
　　早就说过了，他可不是保姆啊……
　　「连缄门咒都用上了，这个人做得还真是绝呀。」月先生故意似的大声喟叹。
　　但也依然没有激起海夷任何回应。
　　望着他那始终不见表情起伏的面容，月先生有些神秘地笑起来，话锋一转：「虽然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最好还是停止查下去了吧。否则，就算查出了什么，结果却害纯孜出了差池，那就得不偿失了，你说是不是？更何况还会害你也不好受。」
　　难得他语气这么正经，海夷听到最后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脸：「是吗？」
　　「不是吗？」
　　月先生眨眨眼，「既然这样，那就更不需要再查下去了，反正你都不在乎他的死活，又何必在乎他身边这些那些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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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章（上）
　　邵纯孜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浴室洗把脸，洗去脑袋里昏昏沉沉的钝痛感。刚走出房间，就看到海夷坐在沙发里，不禁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饿不饿？」
　　完全对接不上的回应让邵纯孜又是一怔，下意识地摸摸肚子：「还好……好像有一点。」
　　「去餐厅。」海夷言简意赅。
　　「喔，等我一下。」邵纯孜点点头，迅速去浴室洗完脸，然后与海夷一道出了门。
　　酒店里就有餐厅，东西也很不错。吃饭时，海夷留意观察了邵纯孜从言谈到举止的表现，十分正常，正常到有点不正常。那么——
　　「今天早上发生过什么事，你还记得吗？」海夷问。
　　「早上？」
　　邵纯孜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我不就是在睡觉吗？」
　　「喔？」海夷眯起眼，「你没有去晨跑？」
　　「没有。」
　　邵纯孜摇头，脸上流露出几丝困惑，「我是也想去，可是又没醒，也不知道怎么会一直睡到这种时候……」
　　对于这个结果，其实海夷不出意料。果然邵纯孜还是忘记了……确切来说，要是他真的记起来，那问题就反而严重了。
　　沉思过后，海夷问：「还去不去找人？」
　　「找什么人？」邵纯孜微微睁大眼。
　　「你哥的女朋友。」
　　「莫清？」双眼睁得更大，流露出更多疑惑，「找她干什么？」
　　海夷骤然静默，过了一会儿，重新开口：「昨天不是你坚持要找她吗？」
　　「啊……」
　　邵纯孜似乎想起了什么，但眼神还是带着茫然，喃喃自语似的咕哝，「找是找了，但是找到她了又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对她怎么样？」
　　「你不是很讨厌她？」
　　「嗯……」
　　邵纯孜挠头，「我是不喜欢妖怪，我也不能接受妖怪缠着我哥，但现在，刚刚才发生了那种事，我想还是暂时不要逼太紧好了。」
　　停下来想了想，接着说，「我哥那边我还是会想办法去说，至于莫清那边肯定也要多注意，绝对不能让她对我哥有什么不利……」
　　海夷静静相望。看上去，听上去，似乎邵纯孜的态度还是一如往常，但是如果仔细留意，就会发现其实有些不大一样了。
　　以前，每次说到那个蛇妖，邵纯孜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抹不去的强烈抵触。而现在，应该说，基本的东西是还在，但就是少了一些特别的、针对性的东西……就好像莫清只不过也就是个妖怪而已，和其他妖怪没什么不同。
　　紫眸内泛起沉沉深邃：「所以你决定不再去找她了？」
　　邵纯孜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给邵廷毓打了一通电话，通话完毕之后告诉海夷，根据邵廷毓的说法，他这两天工作太忙，医院那边有莫清的好友前去照顾她，等到明天他会去医院探望，可能会视情况把她接回家里疗养。
　　「既然这样，不找算了。」最后邵纯孜说。
　　海夷没有再接话。其实到这里，已经差不多有了结论。
　　对邵纯孜下了缄门咒的人，如无意外，就是莫清，或者至少是跟莫清有关的人。
　　缄门咒的作用，是将人关于某部分的记忆封起来，只要他不去触及记忆，不打开那道门，就没问题。而假如他记起来了，在打开那道记忆之门的同时，他的死亡之门也会开启。
　　简言之，缄门咒是一个死咒，无法可解，并且一旦发动就必定要置人于死地。
　　那么现在的局面就变得相当微妙了。
　　海夷知道，以邵纯孜的立场和性格，如果把实情告诉他的话，他肯定会希望继续查下去，非要有个就里才能甘心。但是，如果真的查下去，邵纯孜有可能会丧命，那么就算查出结果来了又有什么意义？
　　至少对海夷是没意义的，那些本来就是跟他不相干的事。而对于邵纯孜，既然死都死了，那就更加不会有意义了。
　　而若是忽略邵纯孜的立场，单单在海夷这边来讲，如果说他一点也不好奇事情究竟，那显然是假话。但，假使他径自往下查，而身为当事人的邵纯孜却是身在状况外，根本不在乎——或者说是「忘记」了要在乎这些事，并且就算查出结果了也不能告诉他知晓，那么海夷还做这种追查就未免很多余了，反正到最后也终究是跟他没关的事，不是吗？
　　阴霾如雾，在眼中缓缓弥漫而开。
　　如果说这是一场对弈，那么现在，对手算是已经先将了一军吗……
　　※  ※  ※  ※
　　第二天，邵纯孜醒来后一照镜子，高兴地发现自己已经恢复到正常模样，看来月先生果然没有骗他，那个效果在四十八小时以内就会消失。
　　等到时间将近十二点，他打了个电话给海夷，问：「起床了吗？」
　　「嗯。」
　　「你在巴黎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要办？」
　　「没有。」如果把邵纯孜的那件事也撇掉的话——
　　「怎么了？」海夷问。
　　「喔，我是想告诉你，我打算回国了。」
　　「回国？」
　　这的确有些出乎了海夷意料，「现在？」
　　「不一定非要现在，总之尽快吧。」邵纯孜说。
　　「为什么这么急？」
　　「也不是急，只不过反正在这里已经没有事了。」
　　「没有事了？」真的没有事了吗？海夷嘴角泛开一抹冰冷弧度。
　　当然，电话这头的邵纯孜是看不到的，兀自思忖着说：「我哥那边，毕竟发生过那种事，所以我还是先离开，就让他冷静一阵子……我自己也要好好想想。总之不能逼他太紧，而且，反正下个月我还会来看他比赛，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也是一样。」
　　「嗯。」海夷再没有他话。
　　「那我现在要出门了。」
　　说着，邵纯孜往门外走去，「之前我给我哥打了电话，他正在医院，我现在过去，跟他当面说一声，道个别。」说到这里已经打开大门跨了出去，并反手把门关上。
　　海夷依旧只是「嗯」了一声。
　　「那你……」邵纯孜刚吐出两个字，正对面的房门忽然开启，海夷从门内出来，手中的电话举在耳边。
　　目光对上，几秒之间仿佛完全是静止的。
　　邵纯孜眨了眨眼，把话讲完：「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海夷无声地撩起唇角，手机慢慢放了下来。
　　※  ※  ※  ※
　　邵纯孜上次和邵廷毓见面是在三天前，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这次再见，并没有和好如初，但也不至于说是水火不容，只是残留着一些尴尬和僵硬的紧绷气氛。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自从进到病房里以后，邵纯孜始终没有正眼看过病床上的莫清，只是和邵廷毓说话，随意交谈了几句，之后就阐明来意。
　　听到邵纯孜说要回国，邵廷毓微微一愕：「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吧，等下我就打电话问问航班。」邵纯孜答道。
　　见邵廷毓沉默，他便接着说，「下个月你比赛的时候我再过来，可以吗？」
　　「可以。」
　　到这里，需要说的事情基本上就算完了，邵纯孜想了一下，确实已经没有别的，于是说：「那就这样，我先走了。」顿了顿，补充一句，「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
　　邵廷毓颔首：「你也是。」
　　「那再见。」
　　「再见。」
　　「……」
　　邵纯孜胳膊动了动，一刹那间似乎想要抱住邵廷毓，但最终只是又说了一次「再见」，就此离去。
　　※  ※  ※  ※
　　从医院离开以后，邵纯孜始终显得没精打采，闷头走路，连走在他身旁的海夷也仿佛感受他身上散发出的阴郁沉闷，随口说了句：「舍不得？」
　　「也不是……」
　　邵纯孜摇头，轻吸了一口气，又摇摇头，「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喔？」
　　海夷目光一深，「怎么不舒服？」
　　半晌的思索之后，最终，邵纯孜还是摇头：「我也说不上来。」
　　回国的决定是他自己做的，的确是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在这里逗留了，然而一旦真要离开，却又觉得空荡荡的，好像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的，心里莫名发虚，甚至发慌。
　　而另一方面，想到要回家，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觉……
　　但是不管怎样，决定已经做了，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要反悔的理由，就还是打电话先咨询了一下航班状况，不过并没有立即订机票。
　　反正是在这几天走，今天也行，明天也行，哪怕后天也行，至于现在……没心情。
　　继续走在路上，忽然从后方传来一声叫唤：「叔叔！」
　　起初两人都没搭理，接着那个声音又叫了好几次，并且边叫边追了上来。一看，居然是那个天然呆少女！
　　今天她依然是裙角飘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海夷，满是欣喜笑意。
　　「哇，好巧喔！我正想着巴黎这么大，要找个人肯定好难，就这么到处乱转，竟然真的碰到你了！」
　　「你找我？」海夷挑眉，「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啊，就是想道个谢啦。」
　　少女吐吐舌尖，「那天在船上的事后来我听他们说了，是你救了我对吧？真的很谢谢你，我还专门给你准备了一份谢礼喔。」说着捧出一只小盒子，包装精美。
　　海夷倒是不稀罕什么礼物，只不过她既然都把东西奉送上门了，自然也没有客气的必要。
　　「对了，那天的小弟弟呢？」少女问。
　　海夷的视线往身边一滑，旋即又收回来，答道：「他不在。」
　　「啊，好可惜，我还好想和他多聊几句呢。」
　　少女一脸惋惜，但很快也就重新振作，问道，「你们现在要去哪里吗？」
　　「不去哪里。」海夷漠然说。
　　「喔……」
　　少女摸着后脑勺，「其实我在这边还没玩够，还想再多玩几天，可是他们一直催着我回去，真没劲。」回头瞄了一眼，那几个人虽然在比较远的距离，但盯梢的意味还是很浓。
　　她瘪了瘪嘴，看回海夷，又看看此时在她看来是陌生人的邵纯孜，俏皮地笑了笑，「那个，要是你们有空的话，可以带我去店铺转转吗？」
　　「店铺？」
　　「对的，我来这里几天一直跑来跑去，什么浮宫啦什么尔赛啦，玩是玩了很多地方，但是还没来得及去认真逛街买东西，要是就这样回去太不甘心了……如果你们肯带我的话，他们肯定也会答应让我多呆一阵子的，哪怕只是一个下午也好呀。」
　　面对海夷那冷淡的目光，少女并不气馁，转而将满怀期许的火热眼神向邵纯孜投去。
　　其实邵纯孜是没什么心情的，但现在本来也就是无所事事，何况，与其说是陪她逛街，不如说也是让自己到处走走，散散心。
　　于是，就这样一个下午，他和海夷陪着少女——后来知道她名叫「小小」，一起去了商业街，让她逛到尽兴为止。
　　后来到甜品店吃东西顺便休息的时候，她从包包里拿出了一只相机，看上去是她的珍爱装备之一，已经用得很顺手了。
　　她提出要给两人拍张照片，而且正好就是坐在桌子对面，举起相机直接开拍：「来，笑一个。」
　　邵纯孜勉为其难地扯起嘴角，海夷但觉好笑所以笑了一下。
　　「嗯，很好，你们两个都很好看，照片出来也一定会很好看。下一次如果什么时候再见面，我再把照片给你们吧。」
　　「你很喜欢照相？」邵纯孜随口问了句。
　　「对啊，主要是难得来一趟，不多拍点照片多可惜！先前几天我就照了很多很多呢，而且都已经洗出来了。」
　　说着，小小从包里拿出一大叠照片，献宝似的统统摊在桌上，「看看我拍得怎么样？还不错吧？」
　　其实邵纯孜不怎么感兴趣，但看在她这么热情，他也就随意翻看翻看。看得出拍得很随性，从风景到景物都有很多，还算不错。
　　当看到其中一张照片，他的目光骤然凝固，就再也移不开来。
　　照片上有几个人，但显然都不是特意在这里拍照的，各自聊着做着各自的事，而正中央处有一个男人，大概只是凑巧经过，留下了一张不经意的侧脸。
　　「这张照片……你是在哪里拍的？」邵纯孜问。
　　「嗯？」
　　小小看着那张照片，思忖了一阵子，「糟糕，我也不记得了，我都是走到哪里拍到哪里。这张的话，大概就是前两天晚上拍的吧。」
　　「怎么？」
　　海夷开口，邵纯孜刚才的脸色变化他也看在眼中，「你认识这个人？」
　　「不……我也不知道。」邵纯孜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要说认识吧，他压根记不起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要说不认识吧，却又始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就好像……他应该是认识的，或者至少是见过的。
　　只是，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呢？
　　「你喜欢这张照片吗？」
　　小小猜测说，「那我就送给你吧，反正我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可以再冲洗。」
　　「喔……那就谢谢了。」邵纯孜心不在焉地应着，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满脑疑团，但到最后还是整理不出所以然，只得把照片先收起来，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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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章（下）
　　晚饭过后，两人与小小分别，之后便要回去酒店。邵纯孜忽然接到邵廷毓的电话，让他过去聊聊。
　　很意外邵廷毓会主动找自己聊，邵纯孜立即赶去他的住处。莫清还在医院，屋子里只有邵廷毓一个人在。
　　进屋后，两人坐进沙发里，邵廷毓首先开口：「回国的机票买好了吗？」
　　「还没有。」邵纯孜答道，心里有点奇怪，邵廷毓把他专程找过来应该不会就是为了讲这个吧？
　　果不其然，很快邵廷毓就切入正题：「今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位海先生，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邵纯孜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邵廷毓挑着眉，话语中有着浓烈的质疑。
　　邵纯孜不禁皱了皱眉：「这有什么真的假的？我就是知道。」也许知道的不是太多，更不是全部，但目前来说，已经够了。
　　「是谁告诉你莫清是蛇妖？」
　　骤然听见邵廷毓这样问，邵纯孜又是一阵错愕，沉默少顷，还是诚实回答：「是海夷。」
　　「是吗？」
　　邵廷毓显得并不意外，继续问，「你和他认识有多久时间了？」
　　「没有多久。」
　　「以后呢？」
　　「什么以后？」
　　「以后你还会和他继续来往吗？」
　　「……」
　　邵纯孜哑然地张了张嘴，慢慢抿紧唇，之后又慢慢松开，回了话，「会。」
　　「不行。」邵廷毓即刻奉上这样一句，沉静，平淡，而又坚决。
　　「什么？」邵纯孜微微瞪大眼。
　　「不要再和他来往。」
　　「为什么？」双眼瞪得更大，满是困惑不解。
　　「我不喜欢你跟他来往。」邵廷毓直截了当地说。
　　「你不喜欢？」
　　邵纯孜真的莫名了，「什么意思？你有什么不喜欢的？你又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谁说我不知道？」邵廷毓截过话反问一句。
　　「那你知道什么？」邵纯孜也反问回去。
　　「我知道他是你不应该来往的人。」
　　「你！」未免太武断了！
　　不由自主地，邵纯孜有点无名火起，「难道我是完全没有判断能力的白痴吗，什么叫作我应不应该来往？你凭什么这样说……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心里忽然一沉，「难道就因为他说莫清是蛇妖？」
　　邵廷毓没有回应，似乎也并不打算回应。
　　邵纯孜更是焦躁起来：「莫清本来就真的是妖啊！非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不需要。」邵廷毓冷淡拒绝。
　　邵纯孜彻底糊涂了：「那你到底是想……」
　　「你很喜欢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吗？」邵廷毓打断他，问法很是出其不意。
　　不过有些事情邵纯孜从来不需要犹豫：「怎么可能？从来就没喜欢过！」
　　「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还不离远一点？」
　　「我也想啊，可是这些是说远离就能远离的吗？事情都已经摆到面前了，难道我能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吗？」
　　「那你跟一个那样的人来往，不正是让自己往这些你不喜欢的事情里面越陷越深？」邵廷毓异常地咄咄逼人。在这一刻，他真的是律师本色，而邵纯孜就是被他审讯的犯人。
　　「我……」
　　邵纯孜倒吸了一口气，猛然低吼出来，「你别搞错了好不好？现在不是我卷进他的事情里，是他被卷进了我的事情里！」
　　「喔？」
　　邵廷毓眼中涌起层层讥诮，「你已经被他影响了，不是吗？」
　　「你——」
　　邵纯孜用力握紧双拳，一字一字逼出喉咙，「不要再说他怎么怎么样，问题不是在他那里，而是你！是你……你根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骤然语塞。
　　喉咙里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感觉有很重要的事已经亟不可待，可脑子里却竟然是一片空白，重重迷雾，走不出去，也挥不开——这种无能为力更是让人越发恼火，不仅是对对方，也是对他自己……
　　「适可而止吧。」
　　邵廷毓说，「我不想看到你变得越来越疯狂。」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在变成疯子？」
　　邵纯孜惊愕至极，直直地瞪着邵廷毓，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眼神很陌生，说话也很陌生……好像根本就不是他认识了二十几年的那个人。
　　这个陌生的人，真的是他哥哥？从前明明一直觉得哥哥很温暖，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有种透进骨髓般的寒冷，甚至令人战栗？
　　很奇怪，真的真的很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刹那间越发恍惚了，到底是他自己真的变得有些不正常，或者是面前这个人有什么不正常？
　　到底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是不是他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
　　「听话，纯孜，专心做你该做的事，其他事情不要管。」
　　从邵廷毓口中吐出的这番言语，该是慈爱的，可是听起来却异常冷酷，如同是用刀子刻上去，「回去之后，立刻跟那个人断开联络。」
　　「你——你说够没有？！」邵纯孜豁然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
　　「哐当」一声巨响，在偌大的空间中弥久不散。
　　※  ※  ※  ※
　　时近十点。
　　门铃响起的时候，海夷刚刚从浴室出来，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去打开门，看到邵纯孜站在门外，一脸阴郁，还有好几处小地方挂了彩，明显就是跟什么人干了架。
　　海夷眯了眯眼，尚未询问，邵纯孜已经自动自觉地闷头走了进来，到沙发处坐下，说：「帮我个忙。」明明是要求帮忙，语气却还硬邦邦的，毫无客气可言。
　　海夷倒也没兴趣计较这种事，平静回道：「什么事？」
　　邵纯孜脱掉衣服，露出上身，海夷便看到他背后有一片肿起的红印。
　　其实他自己都不记得是撞到什么东西上了，反正就是很疼。根据他以往练体育的经验，如果放着不管，这种情况还会加剧，到时就够他受的了。其实也不是怕疼，只是这种疼会让他想起某些很不愉快的事。
　　他把之前在回来路上买的一瓶药油放到茶几上，说：「麻烦你了。」
　　海夷扬着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邵纯孜翻翻白眼，更大声地又说一次：「麻烦你了！」
　　海夷终于迈脚过去，在邵纯孜身旁坐下，但并没有拿起那瓶药油，只问：「你不是去见你哥了吗？」
　　「嗯。」
　　「见完了？」
　　「嗯。」
　　「回来的路上被打劫了？」
　　「……没有。」他的确是在回来路上耽搁了很久，但并不是遇上了什么事，而是心烦，所以在路上游荡想吹吹风透透气，可惜收效甚微，心里到现在还是憋闷得慌。
　　苦笑着长出一口气，小声嘀咕：「我哥是个白痴。」
　　「喔？」
　　海夷何其精明，「是跟你哥动手了？」
　　邵纯孜不说话，也就是默认。
　　海夷挑了挑唇：「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他。」当时邵廷毓被抓走的时候那么紧张，因为蛇妖的事跟邵廷毓闹得不愉快的时候又那么难过……
　　「我是喜欢他，可他就是个白痴！」
　　邵纯孜咬牙切齿，双拳又不自觉地握起，「他竟然说我是疯子——」
　　「喔？」
　　「还说我不能再跟你来往——」
　　「……」海夷微微一怔，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隐隐漾开莫可名状的深邃。
　　这个小朋友啊……
　　「他根本就不了解你，凭什么这么说？」邵纯孜愤愤说着，伸手抓起放在茶几上的酒瓶直接往嘴里灌。
　　那是先前海夷开的酒，但也只是作为消闲浅尝，只喝了一点而已。
　　「凭什么他说怎样就怎样？」
　　邵纯孜继续控诉，「那个笨蛋，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海夷依旧没有插话，扶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
　　「说什么叫我专心做我该做的事，我是在做啊！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我也不喜欢，我也不想管，可是难道我能逃避吗？逃避能解决问题吗？根本不能吧！」
　　「你想解决什么问题？」海夷终于开口。
　　说到这个，他其实也一直觉得有内情……不，不是觉得，而是肯定，在邵纯孜身上绝对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或者说是他不想告人的事情。
　　「我……」果然他就语塞了，连连摇头。
　　有些烦躁不堪似的，他仰头又灌了几大口酒，抱住双膝，把脸埋进腿间，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一声，「不行！说不出来，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里面好像有一团毛线，乱糟糟的，整理不开……」
　　说着，就好像把自己的头发也当做了毛线似的扯来扯去，满头短发被他扯得如同鸟窝。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继续做下去，不管怎么样……」喃喃自语着，如同是为了自我加油般，他又给自己喂了几口酒。
　　到这时，他的脸上已经呈现出了朦朦胧胧的醉意，但是双眼却反而越张越大，侧过脸看着海夷，好似水墨晕染的漆黑眼珠内亮光闪闪，简直会让人错觉是看到了夜空里的星星。
　　「你不是说过人应该有信仰吗？」
　　他说，用力点点头，「我有！我信我自己，我信我迟早会把问题解决，我信人生必定该由自己掌控，我信有志者事竟成！」
　　「喔，那很好。」海夷不怎么认真地应道，拿出了一支烟。
　　「我也信你。」
　　「……」正要点火的手指轻轻一顿。
　　「我信你，呃……我也不知道信你什么，反正我信你。」
　　「……」
　　烟，终于点了起来，但之后就一直只是在指间静静燃烧，白色烟雾飘荡在空气中，缭绕而优美，模糊而暧昧。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邵纯孜忽然问：「你那时候说跟我时限一个月，现在一个月还剩多少天？」
　　「十几天。」海夷答道。
　　「好，十几天。就算只有十几天了，我也会好好把握。还有你，你也是……」
　　邵纯孜抬手指着海夷，指头却不稳地摇摇晃晃，明显醉意已经来得更猛，连口齿都开始有些模糊，但却还在念念不休。
　　「不管你平常爱怎么胡来、怎么变态、怎么气我，总之，该认真做的事你还是要给我认真做好，听到吗？」
　　「……」
　　「听到吗？！」
　　海夷轻笑两声，摇摇头，但也并不是在说否定，实际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那瓶药油，倒了些在掌心里，然后「啪」的一声拍在邵纯孜后背。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邵纯孜倒抽了一口凉气，继而又轻轻□□，是痛苦也是舒服。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冒出一句：「你的手机里到底拍了我什么视频？」
　　到这种时候反倒记起这码事来了？海夷幽然说：「你不用知道。」
　　「都说是跟我有关的，我怎么可能不用知道？给我看，我要看。」邵纯孜不依不饶。
　　海夷干脆不予理会。见他这样，邵纯孜也索性不做二不休，直接去抢，双手一伸，就被对方分别捉住。
　　再要抽手就怎么也抽不回来了，邵纯孜气急，张口就往海夷胳膊上咬去。咬到了，还满用力，可是人家非但无动于衷，反而嘲谑般地扬起眉梢：「小狗子？」
　　「你才是狗！」
　　邵纯孜脸红脖子粗，一部分是因为气愤，当然也有一部分是酒精作用，「我问你，你到底给不给我看？」
　　就算不给你看，你又能怎么样呢？想归这么想，不过这种话海夷也实在懒得说了，唇角一掀：「在我们的关系结束之前，一定会给你看。」
　　「你……」
　　邵纯孜呆了呆，整张脸都纠结起来，「你这不是害我吗？」
　　「害你？」海夷简直好笑了。这话是从哪里说起？更何况，他要是真想害人，那个人就不会有机会在这里向他控诉了。
　　「废话！我肯定是想看啊，但是照你这样说，我看的话，就代表以后跟你没关系了……那你说我到底是该看还是不该看啊？你他妈的混蛋，怎么总是这么让人不舒心！」
　　越说越是怨愤不平，邵纯孜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往对方头上用力一砸。有没有成功砸到，他不知道，总之随即他就又把靠垫蒙在了自己脸上，一头栽倒进沙发里。
　　之后足足有好几分钟，没再发出动静，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小春子？」
　　「听不见！」靠垫底下传出沉闷的话音。
　　原来还没睡着——
　　「小春子。」
　　「别叫我，不想理你！」
　　真不想理就不要回话啊，小呆子……简直让人越来越想逗弄他了。不过，以他醉成了这样，等一觉醒来之后就会什么都不记得，也就不那么好玩了。
　　海夷于是收回了准备把他头上靠垫拿开的手，说：「要睡觉回你自己房里去睡。」
　　「我偏不！你不让我舒心，我也不让你舒心！」
　　「……」
　　在他的沙发上睡，和让不让他舒心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话虽如此，海夷也没有再多说，转而拿起茶几上的塞子把酒瓶重新塞紧。其实可以说阴差阳错，之前也不曾想到，会这么快就再次目睹他一旦喝醉就跟平日里大相径庭的模样。
　　又看了一眼倒在沙发中的人，忽然觉得，以后如果什么时候感到无聊了，就把这小子灌醉来玩玩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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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八章（上）
　　「小春子，小春子……」
　　一声声的呼唤，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拍打。
　　忍无可忍，邵纯孜终于张开眼睛，朝那个扰民的混蛋狠狠瞪去：「干什么？！」
　　「不是我干什么，是你干什么。」海夷回道，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邵纯孜更是莫名其妙：「我干什么了？」
　　「你在鬼叫。」
　　「鬼叫？我怎么鬼叫了？」
　　「就像梦里有人撕破你的衣服打算□□你。」海夷描述得无比生动。
　　「强……」
　　邵纯孜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强你叉暴你叉！」骂归骂，但是摸摸额头，果然满手冷汗，看来他之前做了噩梦是不假。
　　可是噩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呢？竟然完全没有了印象……
　　暗暗苦笑了声，有些吃力地坐起身来，恍然一怔：「我怎么睡在你这里？」确切来说，是怎么「又」睡在这里。
　　不过比起上次，好歹是从地板上转移到了沙发上，勉勉强强算是个进步吧……
　　「你认为呢？」海夷把问题丢回他自己。本身这也就是他自己的问题。
　　邵纯孜揪起眉心努力回忆，记得昨晚，他和邵廷毓起了冲突，然后在路上闲逛，最后回来，乱七八糟发泄一通，还喝了酒……
　　等等，他竟然又喝酒了？而且还又喝醉了？！
　　顿时感到头大如斗，想起上次喝醉后干过的蠢事……
　　「我没有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吧？」他干巴巴地问。
　　海夷似笑非笑：「你什么时候不做乱七八糟的事吗？」
　　邵纯孜愣了两秒才明白过来。惹他生气难道是这个混蛋最大的人生乐趣吗？
　　可恶……哼，算了！这会儿没什么精力，懒得计较。从沙发中站起来，把被睡皱的衣服拉拉整齐，忽然有个东西从他口袋里滑了出来，飘落在地。
　　捡起来，是从小小那里得到的那张照片。
　　恍惚一阵失神，突然有种莫名的直觉，刚刚做的噩梦……和这张照片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只是，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噩梦里做了什么，到底照片上的男人是谁……
　　不管他怎么想都始终想不出来，越想越是头疼欲裂。
　　实在想不下去了，邵纯孜放弃地把照片收起来，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进入卧室，第一眼就看到椅子上的那把黑弓。
　　墨痕是可以自主化成人形，但那样会消耗灵力，虽然不多，但总归是消耗。而这种样子就不会，还可以把曾经耗掉的灵力蓄回来，所以如果不是有什么需要，还是让他保持这样比较好。而且也可以说，在这种状态下的墨痕才是有使用价值的，人形化没什么实际用处。
　　邵纯孜看着弓，突如其来有一股冲动，想要用它去做点什么……
　　其实想当然的，弓能做的还有什么？无非就是攻击。问题是，要攻击谁，为什么攻击？
　　头又开始痛起来，连胸口也阵阵窒闷，邵纯孜无力地倒在床上，想忽略这些让人不适的感觉，却又越发不甘心，而且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事情应该要搞明白，必须要搞明白，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漏了关键的一块……
　　这一块到底是在哪里？有谁知道吗？
　　海夷的名字瞬间闪过脑海，邵纯孜却又不想再起身，于是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中传来「喂？」一声。
　　听到这个声音，邵纯孜却差点愣住：「哥？」
　　「嗯，怎么了？」的确是邵廷毓，平静如常的语气。
　　「没，没什么……」邵纯孜有些惊讶，自己竟然恍惚到连电话都拨错。
　　不过，既然拨也拨了，就这样挂断似乎不太好，而且归根到底他还是在意——
　　「昨晚之后，你怎么样……」
　　纠结了半天都没说清楚，被邵廷毓接过话：「昨晚什么？」
　　「……」昨晚什么？还要问吗？
　　邵纯孜觉得奇怪，「就昨晚在你那里，我们……」
　　邵廷毓「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又想起什么似的：「喔，没什么。」
　　邵纯孜越发感到奇怪，随即听见那边有人在叫邵廷毓。
　　「我先工作了。」说完邵廷毓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怪异的感觉在邵纯孜心头发酵，紧握着手里的电话，越来越强烈的疑问不断涌上来——
　　就这样离开巴黎，真的可以吗？
　　※  ※  ※  ※
　　午饭过后，海夷说是去见几个朋友，而邵纯孜还被宿醉后遗症缠身，不愿跟着跑，所以留在酒店里休息。直到下午，精神似乎好一点了，不想一直闷在房间里，就起了床去外面走走，漫无目的，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虽说邵纯孜现在头是不怎么疼了，但还是会觉得人声嘈杂不大舒服，所以都有意去往人少的僻静地方。
　　进到一条小巷当中，忽然，他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好像……被人盯梢了。不知道对方盯了他多久，也有可能是早已经盯住他，只是直到现在才把气息泄露出来让他察觉到而已。
　　会是什么人，搞这种花样？邵纯孜思忖着，还是想亲眼看看。转过身，就在一刹那间，黑影袭面而来，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
　　他一惊，旋即却是错愕。定睛看清了这个跨在他身上的家伙，不是蛭焱吗？
　　跟上次相遇的时候相比，蛭焱基本还是老样子，不修边幅，犹如一只在街上游荡的流浪猫，但是千万不要以为猫科动物是好惹的……
　　依旧凶狠尖锐的眼神，直勾勾地和邵纯孜对视着。邵纯孜屏息片刻，最后缓缓地呼了一口气。
　　按理来说，他是人，不是妖怪，蛭焱不应该会对他有食欲才对吧？更何况，以现在这种架势，假如蛭焱真有打算对他怎么样，也该早已经动手了……
　　只是，又不要吃他，当然更不会是向他示好，那现在这到底是想干嘛来的？
　　就这样瞪了他一会儿，蛭焱突然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但没找到，之后又微微俯身逼近他，仿佛在嗅他身上的气味。
　　气味？起床之后他有洗澡，不会有什么气味才对吧。还是说，其实是想在他身上找到什么气味，或者是气息？
　　偶然灵机一触：「你是在找小小？」
　　蛭焱看着他，好像没听懂他说的什么。
　　说起来这家伙好像还不晓得小小的名字……邵纯孜进一步说明：「就是那天在船上的小姑娘，给你包扎额头的，你是不是想找她？」
　　蛭焱终于眨了一下眼，看来是听懂了，并且，没有否认。实际上也没有承认，只是目光越发地专注起来，似乎在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这其实也就是间接承认了吧……可是这也太莫名其妙了！找人就找人，怎么会找到他这里来了？他跟那小姑娘又没有很熟，也就是船上见过一次，还有就是昨天……啊，昨天？
　　邵纯孜隐约明白了什么，看来有必要说清楚：「我的确见过她，但是在昨天，后来就分开了，她也大概已经不在这里，你再找我也联络不上她。要找她，你自己去妖界找。」
　　蛭焱依旧默不作声，片刻后，终于站了起来。
　　邵纯孜赶紧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又瞟了蛭焱一眼，依稀有点奇怪的感觉，但不想深究，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就这样转身走了。
　　可是走了不一会儿，却发觉蛭焱还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邵纯孜停下来瞪着他，他也停步不前，然后邵纯孜再想要走，他也立即迈脚。
　　「你跟着我干什么？」邵纯孜不悦地拉长脸，不喜欢这种背后长尾巴的感觉，何况这个尾巴还是个怪里怪气的妖……
　　对于他的质问，蛭焱始终只是一言不发，好像根本就不会讲话似的。
　　邵纯孜越发觉得没法跟这种家伙沟通，焦躁地吼：「滚开！想找人你自己去，别再跟着我！」
　　任凭他怎么说，蛭焱就是不理会，也不离开。
　　其实不难想到，如果他能找到，大概早就去找了，只是有什么原因导致他找不到——比如小小身边那些随从，看他们那天的态度就知道了，肯定是会千方百计把自家小姐跟这种危险分子隔离开来。
　　但是这又怎么样？自己找不到，难道跟着他就能找到了吗？邵纯孜匪夷所思地瞪大眼：「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找吧？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我帮不了你，你找错人了！」
　　「……」
　　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情势仍旧没有任何改变，邵纯孜简直快暴走了，一把揪起对方的衣襟：「我叫你走，你听到没有？你到底还想跟我到什么时候？不要再跟了，你就算跟到死也找不到她的！」
　　「……」
　　忽然，邵纯孜就觉得自己好像被放了气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如果不管说得再多，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听，那么完全就是在浪费口水，就连发怒也纯粹只是浪费情绪吧？
　　真他妈的让人气馁啊……不行！不能就这样听之任之，太不爽了！
　　他深吸了口气，阴森低沉的声音挤出牙缝：「如果真是你该见的，肯定有机会见，你以为你这样算什么？你对小小有什么想法我是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东西吗？你敢说你绝对不会动她吗？是不是哪天饿了你也就顺便把她撕了呢？」
　　蛭焱眼角微微一抽，目光瞬间晦暗，好像失了神。
　　看样子自己说的还真没错，准确戳中他的软肋了啊……然而邵纯孜却并没有胜利后的欣喜，反而感到更多说不来的焦躁，狠狠咬了咬牙：「总之别再跟着我！」最后撂下这一句，转身就想离去。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蛭焱依旧跟了上来。
　　竟然还是没有放弃，这家伙……是真的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把他缠死是不是？！邵纯孜忍无可忍，偏偏又无计可施。思来想去，只能给海夷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他，希望他能来处理一下。
　　可是海夷却说：「先不管他，让他跟，我回去之后再处理。」
　　「你还要多久回来？」
　　「回去我会找你。」
　　「……」
　　真有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抽不开身吗？邵纯孜瞪着被挂断的电话，差点就冲动地使用召唤戒把人叫过来，但转念还是打消了这个主张。
　　就算再怎么认定自己具有使唤对方的权利，然而，假如那人是确实有正事，那他也不希望做得那么极端，否则就真的是像个小屁孩无赖耍任性一样了……
　　叹了口气，这下是彻彻底底别无他法，只能像海夷说的那样，不管蛭焱，随便他跟，反正绝对不再理睬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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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八章（中）
　　无意间到了一处捷运站，邵纯孜想了想，已经走了这么久，差不多也可以休息一下，但又不想把那个一直跟着他的东西领回到酒店，索性搭上捷运。
　　这种时间，车上的人不是很多，邵纯孜找到一个座位，刚刚坐下，就看见蛭焱也跟了过来站在不远处。
　　已经决定不会再理他了，邵纯孜撇过头眼不见为净，手随意插进口袋，摸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那张照片。
　　于是又盯着照片发起呆来，一直过了好几站路，终于把照片收起来，不经意地抬头，恰巧看见车门外走进一个堪称熟悉的人影。
　　那是——柳白？
　　就在同时，柳白也发现到邵纯孜，明显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确定那位海先生不在，才松了口气，向邵纯孜点点头，勉强扯了一个笑容，随即转身走开。
　　虽说前不久才发生过爱不爱情什么的那些事，不过对于现在的邵纯孜来说，好像都只是梦一场而已，不用在意，那些不该有的感觉也都已经完全没有了。
　　平静地看着柳白离开的背影，邵纯孜收回视线，闭上眼准备休息休息，蓦地重新睁眼，愕然。
　　蛭焱不见了？
　　异样的预感瞬间窜了上来，他立即站起身，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蛭焱的背影，正朝着柳白刚刚离开的方向而去。
　　这……不会吧？！邵纯孜吸了口气，不假思索就追过去。
　　追随着柳白那越来越快的脚步，蛭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邵纯孜一路追逐，越过好几个车厢，忽然听见惊呼声传来。
　　连忙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定睛一看，就在车厢中央，蛭焱已经把柳白扑倒在地。周围的乘客全体投以惊愕目光。
　　邵纯孜想上前把蛭焱拉开，但旋即念头一转，假如蛭焱是动真格的，凭他肯定是不可能拉开的吧？劝说当然更是徒劳无功……
　　急中生智，叫来墨痕，把斩妖的箭矢上了弦直接冲过去：「放开她！」
　　蛭焱闻声抬起头，眼神一如既往的恶狠，并且更多了一些凶残嗜血的光芒。而乘客们则是目瞪口呆，一个个的脸色就好像看见了人猿泰山似的。
　　邵纯孜更厉声地又说一次：「放开她！」
　　想制止蛭焱，并不是为了柳白，只是觉得这种事不应该发生，至少不该在这种场合发生，万一引起人们大混乱，后果也许就不堪设想。
　　见蛭焱还是不为所动，邵纯孜握弓的手攥得更紧，忽地想到什么：「你不是想去找小小吗？就你现在这样，看到妖怪就想攻击，你凭什么去找她？」
　　蛭焱显然一呆，表情复杂地纠结着，越发显得狰狞极了。
　　就在这时，有个男人从其他车厢跑了过来，手里举着枪，瞄准邵纯孜，口中一通叽里呱啦，先是说的法语，邵纯孜听不懂，后来听到了英语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人是便衣警探。
　　而由于他手持危险性武器，所以顺理成章地被当做了危险份子。
　　简直不晓得是该好笑还是该好气，但也总归不可能跟子弹较劲，只能试图解释：「不是我，是这个人很危险！我们得制止他，他很危险！」
　　就算他一脸急切诚恳，可惜只要他弓箭在手，那警探就是不理睬他，仍旧叽里呱啦说个没完，一会儿法语一会儿又英语，听得邵纯孜摸不着头脑。
　　正烦恼该怎么办才好，突然只听「哐啷」一声，车窗破了，空气中剑光一闪而过，那名警探连惊呼都来不及就倒在了地上，背后流出的鲜血很快在地上化成一滩血泊。
　　周遭，尖叫声此起彼伏。在之前警探出现的时候，已经有一些人被枪给吓跑了，现在剩下的这些人也慌忙逃窜。由于车还在飞速行驶，无法下车，只能逃往其他车厢。
　　只有邵纯孜站在原地，满眼震惊。
　　从窗外凭空而入的那个男人，手里持着双刀，刀刃上寒光灼灼。他的身材和邵纯孜相近，有着银黑两色互相交错的头发，额际两边长长一缕留海，但实际上后面的头发却又并不长。
　　当他转过头来，邵纯孜就看见一双灰黑色的眼眸，戾气逼人。
　　心口瞬时一阵揪紧，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抓住了，继而就听见那人说了句：「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注视着邵纯孜那明显错愕困惑的表情，那人阴沉地笑起来：「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难道他曾经认识过这个人吗？
　　邵纯孜依旧茫然，注意到对方迈出脚步要往他这边走，下意识地，他就松手放了一箭，「嗖」地过去。
　　简简单单，即被对方一剑挡开。
　　只这一瞬间，邵纯孜就有了清晰深刻的感觉——这个人的实力，和以前遭遇过的那些妖怪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
　　妖怪，没错，这家伙显然是妖怪无疑。而且……
　　脑海中有什么在激烈翻滚着，好像呼之欲出，昭然若揭，却就是揭不开，连胸口都开始窒闷钝痛起来。
　　那人忽然扬起剑，象是在空气中划了一道。邵纯孜依稀感觉到什么，怔怔低下头，发现自己衣襟敞开，左边胸膛有一片黑色条纹若隐若现。
　　「果然是缄门咒……哼，非要这么费事干什么？」那人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中途，有个东西从邵纯孜歪斜的上衣口袋里滑落，悠悠荡荡地飘到了那人脚下。
　　对方捡起来，看到是那张照片，眯起眼冷笑几声，松手把照片扔到一边。
　　「你还真是纠缠不清啊。」
　　说着，那人继续靠近，死死盯着邵纯孜，眼中的戾气浓得象是快要溢出来，「我倒一直很想知道留你性命到底意义何在，不如就趁今天让我弄个明白吧。」
　　话音刚落，蛭焱猛然从身后扑了过来，对方三下两下格挡而开，旋即回身刺去，一刀穿过蛭焱胸膛，把他紧紧钉在了车内扶手的钢管柱子上。
　　邵纯孜惊愕不明所以，蛭焱这是在干什么？找死吗，连这种角色也想当成猎物？或者是……总不可能是想要帮他吧？
　　这时，得救的柳白从地上站起来：「苍显……」
　　「还不走？」
　　苍显——也就是那个手拿双刀的男子，不耐烦地回应，「我要出手，如果你被卷进来，我可不会负责替你收尸。」
　　柳白脸色煞白，默默退到了另一节车厢里去。
　　透过车门上的玻璃，还有些人在那边观看着这里的情况。苍显冷哼，扬剑在空中划了个圈，光芒一烁，整个车身即被横切而开，彻底断成前后两截，前面的车身继续正常行驶，后面的车身也还在前进，但已经不是被车头带动，而只是依靠惯性往前滑行而已。
　　苍显的注意力放回邵纯孜身上，伸出手打算拔出还钉在蛭焱身上的刀，转念却又改变主意。
　　「对你，用不上双刀。」话语里毫不掩饰地轻蔑。
　　现下邵纯孜当然是没心思去计较这个，脑筋急转着，想再抽箭射击，但又觉得射也没用，不可能追得上这人的速度。
　　这的确是个严重的问题，弓箭固然是很好的远端武器，近程也还能凑合，但关键是，到目前为止他多数都是射击固定靶子，还没习惯射击活动的物体，何况还是个身手这么好的。
　　当对方纵身袭来的瞬间，他本能地举起弓当做盾牌，但这终究不是真正的盾牌，没能挡住那凌空一脚，狠狠踢中了他的肚子，登时痛苦咳嗽着弓下了腰。
　　苍显伫立在他面前，半点也不吝啬嘲笑：「哼，无能至此，活着意义何在啊。」
　　「……」你他妈的怎么不想想你是妖怪，普通人跟你能比吗？这么看不起人就不要到人间来啊，臭妖怪！
　　邵纯孜火气上来，猛地一咬牙，不计后果就主动攻了过去，长弓挥得堪称虎虎生风。
　　其实那么大一把弓挥过去，还是有点杀伤力的。但这对于苍显来说显然还不够看，瞅准空隙，一刀从弓中穿过，恰好刺进邵纯孜的手腕，剧痛使得弓从手里滑落。
　　忽然，不知什么时候脱身了的蛭焱再次冲过来，而苍显也再次一刀刺去，这回是将人钉在了地板上。
　　现在他两只手里都没了武器，但也并没有空着，探过来把邵纯孜的脖颈扣进了手里，往地上一甩，把他牢牢摁倒在地。
　　头顶上方就是车上那个被苍显切开的断口，邵纯孜的脑袋基本都是悬在车外，凉风呼呼灌顶，车轮声倍加刺耳地传进耳膜。
　　其实车子已经在逐渐减速，不多时就完全停止下来。
　　不管邵纯孜怎么撕打拉扯，扣在他喉咙上的手始终不放开，反而越掐越紧，连喉骨都开始作痛，窒息更是不必说的了。
　　很快，视野就变得模糊，脑袋里也仿佛渐渐放空，所有东西都一点一点地飘了出去，越飘越远……
　　到最后，整个已经一片空白。
　　就在不期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外面飘了回来，一瞬间占满大脑。与此同时，他的视野重新变得明朗，清晰无比地映出眼前的那张脸……
　　这张脸……不错，他记得，他见过，就是这个——！
　　定定地瞪着这张脸，而苍显也一直看着他，蓦然看到他眼睛里泛出一种异样光线……差点以为是看错了，再仔细一看，果然是灼灼金光。
　　不禁愣住，旋即邵纯孜就猛地着力，一下子剥开了苍显的手。
　　苍显往后退开，双臂一伸，那两柄短刀就自动飞回他手里。而邵纯孜也已经站起来，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弓，并把箭上了弦。
　　面对着现在的邵纯孜，苍显脸上的质疑越来越浓：「你……」
　　想说什么，但是邵纯孜显然不想听，直接一箭放了出去。
　　箭离弦的刹那，弓背上隐隐闪现出一道金色光芒，光芒似乎形成了什么图案，只是稍纵即逝，来不及看真切。
　　苍显抬起双刀，在身前交错格挡，刚刚好把那一箭截住。始料未及的是，那支箭竟然不落下，就这样一直顶在他刀刃上，还不断发力往前紧逼。
　　坚硬箭头与刀刃的争锋摩擦着，发出尖锐的声响。
　　竟然有种「这样下去连双刀都会被箭头彻底贯穿」的预感，苍显立即一甩手，把箭矢的方向调转到旁边，堪堪避过。
　　下一瞬，邵纯孜疾冲而来，左手一拳，右手又一拳，两拳都结结实实地击在苍显脸上，速度、力量，跟先前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其实不是苍显不想躲，也不一定是真的躲不开，只是邵纯孜这突兀的转变实在太惊人了，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被邵纯孜逼到背靠车门上，当看见邵纯孜再一次高举拳头，苍显总算反应，一刀朝邵纯孜刺去。
　　邵纯孜躲也不躲，无动于衷地挨了这一刀，而那一拳也毫不拖沓地挥了出去。
　　苍显瞬即沿着车门滑下去，那一拳便落空，打在了窗玻璃上，「哐啷」一声化成碎片。同时，苍显已经迅速移动到了邵纯孜后方。
　　邵纯孜转过身，偶然低头，看见从自己肩上渗出的猩红鲜血，然后又抬起头看回苍显，一步一步逼近而去，年轻英气的脸似乎面无表情，但又似乎并不是……
　　与此同时，苍显脸上也隐隐发生了变化，嘴角明显往两边拉长，獠牙渐露，瞳孔也伸长成两条细缝，透出森森绿光。
　　突然，邵纯孜眼里的金色光芒中漾开一种奇异的颜色，象是一滴水墨袅袅化开，但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已经消失不见。
　　苍显心口一震，莫名地犹疑起来，而且越是面对着邵纯孜，看着他身上那些诡异的小细节，异样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退后几步，脸色一变再变，最终还是飞身跳出了车外。
　　邵纯孜抬眼看着，那个身影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他也没有什么反应，依旧一步步的往前走着。偶然低头，看见蛭焱躺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当他蹲下来之后，蛭焱吃力地稍稍撑起身，托住他的手，把他掌心展开，而后凑过去，张口，一颗圆圆的珠子从嘴里滑出来，吐到了他手里。
　　蛭焱刚刚被苍显连着刺中两刀，基本是致命伤，虽说也不是彻底不能救治，但他既然把内丹都吐出来，显然是已经完全放弃了求生。
　　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明知道是不该做的事，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骨子里全是令人厌恶的血……
　　不是没有可以要的，只是不想要；终于碰上了想要的，却又不能够靠近……真是悲哀啊！
　　来世，决不再做这样的生物——
　　被他深深凝视着，邵纯孜也静静回视着，眼里的迷惘慢慢慢慢透出一种恍然。
　　是的，他是明白的……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世上就是有着这种无能为力，有的也许是命运注定，有的则是人力使然。其实都不是自己选择的，但还是必须面对，不管要付出多少，哪怕只能用最决绝的方式……
　　五指慢慢合起，握紧，一点，一点，那枚内丹在他手心中碎裂。
　　蛭焱急促地喘息着，像有一阵无形的风吹来，身形一下子幻化成烟，在空气中飘渺而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邵纯孜昂起头，嘴张开，似乎想叫喊，却又没能发出声，只有嘴唇微微掀动几下，然后两眼一闭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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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八章（下）
　　「纯孜，纯孜。」
　　有个声音不厌其烦地叫唤着，直到他张开眼睛，第一眼看到对方，不由怔了一下：「是你？」
　　「就是我。」月先生笑笑，想当然的样子。
　　反而更让邵纯孜纳闷：「你怎么在这里？」
　　「之前捷运上不是出了些状况吗？」
　　月先生解释，「刚好Aden当时就在车上，看到了你，知道你我认识，所以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下。」
　　「……」
　　原来他的那位调酒师情人也在车上吗？邵纯孜倒是完全没留意到，当然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巧的巧合。
　　发现他想坐起来，月先生立即制止：「别急，让我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实际上，从刚才邵纯孜失去意识到现在，最多就只有五分钟，而月先生也是刚刚才到，还没来得及给他做任何处理。
　　月先生将一瓶透明的液体倒在邵纯孜肩上的伤处，邵纯孜感到凉丝丝的，不会痛，反而还满舒服。
　　头顶上方忽然有阴影笼罩过来，他抬起眼帘，就看到海夷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不禁又愣了一下：「你也在？」
　　「刚刚还不在呢，才到而已。」
　　月先生接过话，「是Aden先通知我，我再通知他。」
　　「……」
　　「跟你动手的是什么人？」海夷问，已经迅速观察了邵纯孜的情况，有点狼狈，但也没什么大碍。
　　不过，这小子最近是灾星高照了吗？每次单独出门都会出状况。
　　「不是人。」邵纯孜答道，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于是坐了起来。
　　不是人——海夷当然知道，重点是：「为什么起冲突？」
　　「是他先动手。」
　　邵纯孜眼里阴了阴，「我不知道为什么。」
　　想想其实觉得有点搞笑，看那家伙的样子竟然象是对他很有敌意。为什么？凭什么？明明有权利愤恨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
　　「后来呢？」
　　海夷接着问，「他给了你一刀，然后就离开了？」
　　毕竟没有亲眼看到，只能邵纯孜身上的伤来判断战况，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疑点重重。
　　「我不知道……」邵纯孜摇头，「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海夷质疑地一挑眉头。
　　邵纯孜努力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只能摇头。现在他所记得的事情，就是他和苍显动了手，后来还被掐住脖子摁在地上，情况十分紧急，再然后……就毫无记忆了。
　　他是被掐得窒息所以失去意识了吗？肩膀上的伤难道也是昏迷之后被刺的？可是既然要刺，为什么不直接刺他要害，难不成还是有意给他留一条活路？
　　不，不可能。当时苍显那架势，绝对是充满杀机的。还是说有什么特殊原因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哎，没头绪……
　　他在这边冥思苦想，那边海夷也沉思了许多，最后话题一转：「之前你不是在电话里说蛭焱跟着你吗？」
　　「他？」邵纯孜才想起这回事，「他不在这里吗？」
　　左右张望，果然不见人影，疑惑地抓了抓头，「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海夷深邃地眯起眼：「那你知道什么？」
　　突然地，邵纯孜脑中一阵恍惚，随即却又异常地明朗起来，好像一下子拨开了厚重迷雾。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眉头慢慢越拧越紧，「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我见过……」喃喃说着又不自觉地咬牙切齿。
　　根据他这番话，又有了许多新的疑问，比如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在哪里见过，是怎么知道的……然而看他目前这种状态，海夷没有再追问下去。
　　随后邵纯孜也收拾了情绪，要站起来。
　　「起得来吗？」月先生问。
　　「嗯。」邵纯孜拒绝了他的搀扶，慢虽然慢了点，但好歹还是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月先生也准备起身，蓦然注意到地上有什么东西，捡起来看了看，递给邵纯孜：「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邵纯孜接过来，看到那张照片上的男人，猛然一凛：「对！是这个——」
　　急切的目光投向海夷，「就是这个，这个人……」
　　突然，在邵纯孜面前大约一米开外，空气中出现了某种黑色光点，极其细小，但却异常醒目，他丝毫没办法忽视它，然后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道光束如同激光，以他心口的咒印为靶心，直射而来。
　　就在这一刹那，他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影，近在眼前。他仰头望着，瞳孔不由紧缩了起来。
　　「小春子。」那人低唤一声，光束从他身前透出来，一直贯穿了邵纯孜的背后，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什么？」邵纯孜恍恍惚惚应道，被光束穿了个洞的心脏竟然也不会疼，只是浑身僵硬，好像四肢都已经石化了一样。
　　他只能也只想注视着面前的人，看见对方嘴巴开开合合，象是说了些什么，但却听不见声音。
　　就在无声无息间，那道黑色光束沿着来时的轨迹慢慢地退回去，退回去，退到只剩那个小点，瞬间消隐。
　　※  ※  ※  ※
　　如果让邵纯孜知道，自己在昏迷了几分钟之后，刚刚醒转了几分钟，然后又一次昏了过去，绝对会超级郁闷。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他都已经是昏迷的，当然也就管不着这些了。
　　不同的是，前次他失去意识是出于他自己的身体原因，而后来这一次则是被动，是人为造成的。
　　此时他睡在床上，而那个致使他昏迷的元凶也坐在房间里，一手放在椅子把手上，一手扶着腮，满头紫发如同瀑布般垂洒在椅背后方。
　　月先生站在那里，一手托起海夷的长发，一手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咔嚓。尽管一直在剪，但头发也一直不断在长，而被剪掉的部分落在地上，瞬即就化作一阵烟雾而消散。
　　「放着不管就可以了。」其实海夷是这么说的。
　　然而月先生说：「可以是可以，但要是一直放着不管，到最后搞不好会把整个房间都塞满吧？再说你的头发很漂亮，亲手剪掉这么漂亮的头发真有成就感。」
　　海夷没兴趣接这种话。
　　「我应该说真不愧是你吗？」
　　月先生接着说，笑容里依稀有点深意，「那种招数，我还是头一次亲眼看见别人用呢。」
　　「我也只用过这一次。」海夷淡然回道。
　　所谓的那种招数，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抹除，抹除掉那一个瞬间，以及在当时所发生的一切。
　　譬如说，心脏被贯穿——这个瞬间的事，如果完全抹杀，那么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吧？
　　实际上，在刚刚得知邵纯孜中了缄门咒的时候，海夷就曾经设想过会不会有一天需要用上这种办法，倒是没想到这一天居然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大千世界，物法玄奇，你可以采用水、火、风、雷……等等等等，一切能够用上的东西，只要你有这本事，任君取用。
　　唯独「时间」，是无论如何也动不得，绝对不可更改。有些法术可以让人回到过去，但并不能对过去做出真正意义上的改变，也就是所谓的历史不可逆。
　　而像这样强行从时间的狭缝中抽除掉一个瞬间，其实就是违反规则的。虽然看不见摸不着，这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种叫做「规则」的东西，其中最最不可动摇的规则就是时间。
　　就拿海夷来说，今天他用了这么一招，固然还不致死，但目前体内的灵力就是一整个紊乱，头发的异状也正是由于这种原因，所以他才会在这里慢慢修养调息。而且，那种招数如果再多用几次，就算是他大概也会废掉了。
　　「喔，只用过一次，就是用在这里，看来你的确是对那个人……那件事相当在意呀。」月先生轻轻地笑。
　　海夷似笑非笑地一掀嘴角，不置可否。
　　这么说好了，他一直觉得邵纯孜身上有秘密，但邵纯孜始终就是守口如瓶，执拗得要命。而通过这次一连串的奇特经历，想必可以揭开其中一些秘密，那么他又何乐而不为？
　　其实也不一定说他是多么刻意要挽救邵纯孜的命，更无所谓什么在意不在意，只不过，刚刚好他能做得到，那就做了。
　　「其实有一点我还是满想不通的……」
　　月先生眨了眨眼，「既然你已经准备好要用那招，那又何必还挡上去？你总不可能不知道那样做也是多余吧？」
　　「我知道。」当然知道。
　　缄门咒是死咒，不管他怎么挡在前方，邵纯孜都必定中招。不过那种东西也只针对邵纯孜个人，而对他是不会构成任何伤害的，所以挡不挡对他而言都没差。
　　至于他为什么会那样做，应该说并没有为什么，因为实际上当他在做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要怎样做，是为了什么要这样做……就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月先生也没打算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正好手里的长发似乎停止了异状，他再剪最后一刀，而后弯腰看看海夷的脸，哑然失笑：「哎呀，脸上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头发都已经不再乱长了。」
　　海夷没有答话，也没兴趣观赏自己的脸究竟成了什么样子。
　　其实并不是难看，只是密密麻麻地布满紫色纹理。原本它们的出现是有一定规律的，有时候是这种，有时候是那种，但是由于此时灵力紊乱，所以全部都涌现了出来，使得那张俊脸看起来异常显得邪煞。
　　月先生欣赏般地看了片刻，然后看看时间：「我差不多该去玩了，下次再有什么事欢迎随时找我，我还有很多上好商品可以提供喔。」
　　他离开以后，海夷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床边，伸出手，修长而锐利的指尖来到邵纯孜的下巴，轻轻扣了起来。
　　「小春子，你差不多该向我坦白了吧。」
　　※  ※  ※  ※
　　结束会议，邵云回到办公室，打开门，一眼就看见苍显等在里面。刚才秘书并没有通报说有访客，所以算是苍显不请自来。
　　邵云对此倒也并不惊讶，反手将门关上，继续往里走去。
　　「我回来了。」这么说着，苍显嘴角绽放出一抹笑容，大步迎上前来，象是要给对方一个拥抱。
　　邵云脚尖一转，就走向了另一边，倒了两杯咖啡端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苍显。
　　「辛苦你了，看来一切顺利。」邵云淡淡地说。
　　「不，没什么辛苦的。」
　　苍显摇摇头，脸上笑容淡了些，「而且也不算是完全顺利……」
　　「喔？」邵云眼中透出询问。
　　苍显于是接着解释：「在回来之前我先去了一趟莫清那里，他那边出了点状况，就是因为那小子……邵纯孜，实在太纠缠不清，像个讨债的一样咬得死紧，莫清大概是被他弄得没办法了，干脆给他下了缄门咒。」
　　邵云正端起咖啡杯，手忽然顿在半空，过了几秒，继续把杯子送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问道：「是吗？后来怎么样？」
　　「后来？那小子还是不肯死心。」
　　苍显神情阴鸷，「我看到他追着那只白鸡妖，竟然这么阴魂不散，不如我就直接把他变成一缕阴魂好了！」
　　「你对他出手了？」
　　邵云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将咖啡杯放了下去，再度回转身面向苍显，身体半倚在桌沿，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起来从容而且淡定，但又似乎……太淡了，淡得与周遭色彩格格不入，所以无法融合，无从靠近。
　　「不要对他或者是邵廷毓出手——我似乎是这么说过的吧。」这样一句，听上去并不象是疑问。
　　苍显眉头一皱，旋即松开：「我知道，但那小子实在是太能缠了……而且我一直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留他性命？那时候他都看见了，就算他成不了什么大事，一直这么纠缠不清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手脚也很烦，不如斩草除根。他的死活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不就是个不相干的凡人小鬼吗？」
　　说到这里，脸色忽然沉了沉，目光变得有些尖锐：「不对，这小子，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在我跟他动手的时候，之前他还没什么表现，后来却出现了一些奇特的状况。」
　　「什么状况？」邵云问。
　　「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以前没有的气息，象是妖气，但又似乎不是……」
　　苍显思忖着，脸色越发复杂，「我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总之那种感觉很异常……很危险。」
　　至于究竟是怎么样的危险，其实苍显也说不清楚，那只是一种本能的、对于危机的认知。
　　当时他之所以匆匆离去，倒也不是因为恐惧，但在动手之前，至少先要弄清楚对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比较好吧。
　　「那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历，身上是不是有些异样之处，你知道吗？」苍显看着邵云。如果邵云早就知道那小子有问题，那么当初他决定留下那小子的性命，或许就能说得通了。
　　但是邵云却没有回话，脸色一片平静，教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回答不了，或者只是不想回答。
　　不管是怎样，苍显也不想勉强他，只说：「假如他真有什么不对劲，那你现在用的这个躯壳，该不会也有什么问题……」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无关紧要。」
　　邵云接话，「重要的只有我们要做的事。」
　　苍显沉默下来，望着邵云，目光更加专注，夹杂着一点点模糊的迟疑：「你说的那事……真的没有关系吗？」
　　邵云泰然地回视着他：「你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
　　苍显不假思索地答道，语气是笃定无疑，但眼睛里的阴影还是没有完全消散，「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不必担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邵云说，每个字都清晰，「我知道我能做什么。」
　　苍显闻言安静了一会儿，迈脚向邵云走了过去，在脚尖就要碰到脚尖的距离上停步，沉声问：「是为了凤王，对不对？」
　　邵云缓缓垂低眼帘，没有和苍显对视，也没有答他的话。
　　苍显轻吸了口气，眼中光芒一现，然后黑暗，深沉。
　　「既然于心不忍，当初又何必做得那么绝？」
　　邵云依旧没有开口，面无表情。
　　他越是这样，苍显就越是心思起伏不定，突然伸出手，朝着邵云的面颊而去。
　　就在这时，邵云抬起眼，目光一下子射到苍显眼底。黑如曜石的双眸，看起来很是深沉，却又分外地明亮犀利。
　　苍显表情微微一滞，几秒后，手就放了下去，随即毫无预兆地笑起来，转过身，也靠在桌沿半坐下去。
　　「尚浓啊，不论如何，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一副轻松口吻这么说着，叹了口气，「可是这些年来我都没有看见你像以前那样放声大笑，有时都觉得你似乎已经不再与从前一样……」
　　顿了顿，又一次笑了出声，「但我知道，你还是那个你，就算再怎么变也改变不了你的本身。而我也会尽力让你重新找回从前的笑容，到时候再让我好好看一看，嗯？」
　　和外表印象看起来不太相符的温和言语，宠溺般的笑容，象是一位兄长，又象是好友，也或者不仅仅是朋友……
　　邵云始终沉静不语，也没有转头去看人。唇角倒是隐隐约约上扬了，但，那是个笑吗？
　　似乎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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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狼子心 


第77章 第一章（上）
　　「咳……咳。」好呛，哪来的刺鼻气味？是烟味吗？
　　邵纯孜睁开眼睛，第一眼就对上某张脸，俊美的五官散发出幽幽慵懒，薄唇叼着一支正在燃烧的烟，烟雾飘渺，如梦似幻。
　　不过要真是做梦的话，现在邵纯孜也就不会被呛得想翻白眼了。
　　所以说，这是现实，眼前这个也的确是真人，此时此刻就侧躺在他枕边。
　　……等等等等一下！邵纯孜猛地坐了起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如你所见。」海夷说。
　　「……」如他所见？
　　他所见到的，就是某人躺在这里吞云吐雾……耍他呢是不是！这种废话还需要说吗？
　　邵纯孜真是连翻白眼都嫌浪费力气，掀开被子跳下床，四下看看，又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好看回了海夷，没好气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海夷嘴角微掀，似笑非笑间有种说不出的深奥，「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这样说，邵纯孜便开始努力回忆，几秒后，脸色丕变，然后一变再变，整张脸就如同调色盘似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颜色都有。
　　「是他……是他！他们……」牙缝里挤出了这样几个字，拳头猛地握紧，就要夺门而出。
　　「你想干什么？」海夷问。
　　「去找我哥！」
　　邵纯孜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尽管如此也还是停住了脚步向海夷看回去，「我得赶快去见他……他会有危险！」
　　「危险？」
　　海夷挑眉，「因为什么？」
　　「因为那些臭妖怪！」邵纯孜脸上浮现出露骨的憎恶。
　　海夷清楚地看在眼里，不愠不火地吐出一圈烟雾：「如果你是说那个蛇妖——他和你哥在一起已经这么多年，以前一直没有危险，现在忽然有危险？」
　　这样的质疑让邵纯孜不期然地怔了一下，眉心紧拧起来：「我不知道以前他为什么没有行动，或者他在背地里到底做过什么……总之现在他已经明目张胆对我出手了，当然也会对我哥出手！他会的……他是该死的妖怪！」
　　「之前你就知道他是妖了，那时你的反应也不见得有这么大。」虽然当时他也有发怒，态度凶恶暴烈，但是跟现在相比起来，已经是从「想暴打一顿」到「恨不得碎尸万段」的区别了。
　　「因为那时我不知道——原来是他！」邵纯孜咬牙切齿。
　　「原来是他？」
　　海夷眼中掠出精光，「哪个他？」
　　「不要再说了！总之我们先去找我哥，赶快！」说着邵纯孜又向门口冲去。
　　「小春子。」
　　海夷再次把他叫住，慢吞吞地说，「你现在说的这些事，和你一开始找上我的动机有关，对吗？」
　　邵纯孜心里微微一凛，没来得及回话，就又听见对方说：「这些事的原本究竟是什么，也该让我好好了解一下了，是不是？」
　　虽然是接连以两个问句作为结尾，实际上却充满了笃定的压迫感，根本不给人质疑余地。
　　邵纯孜咬了咬牙，硬是驳回去：「没有这个时间了！现在立刻过去我哥那边，先去了再说！」
　　「……」海夷静静坐在原处。
　　「快走啊！」
　　邵纯孜越发焦急不耐，「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吗？别再磨磨蹭蹭，不能再等了！」
　　「已经等了很久，何必在乎这么几分钟？」海夷从容不迫地回道。
　　邵纯孜瞬间脸色铁青：「你！」
　　何必在乎？那么也就是不必在乎？反正只是他的哥哥而已，跟这人没啥干系，所以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是吗？这个家伙，这个……这个……
　　满肚子怒火全都集中到喉咙眼，结果却象是堵塞了似的不知道该怎么抒发，最后，干脆就不发了，直接冲向门口，撂下话：「好！那我自己过去，我到了那里就用召唤戒，你就是不想去也得去！」
　　海夷眉尖一挑。
　　砰！房门在邵纯孜眼前自动关上。
　　他不禁愣了一下，捉住门把手，不管使出多大的气力也没办法拧动分毫，简直诡异到极点。
　　至于这种诡异状况是谁造成的……自然是不用再做第二人想。
　　妈的！——邵纯孜狠狠一脚踹在门板上，连脚底都震得发麻，回头瞪向海夷，眼神里藏着至少一千把刀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
　　面对质问，海夷好整以暇地将烟蒂在烟灰缸中捻熄，而后双手抱怀，笑而不语。
　　笑而不语。
　　笑而不语……
　　「给我开门！」
　　邵纯孜抓狂，一脚又一脚地踢门，还不够，从附近随手抓起什么就往门上砸，「混蛋！立刻把门打开，让我出去！」
　　「你越早对我坦白，就可以越早走出这个门。」海夷说。
　　「你——」我把你剁剁剁剁成肉酱再走出去可不可以？！
　　在「肃杀」的气氛中海夷抛出这么一句：「你自己选吧。」
　　只此一句，再也毋庸置疑——没有别的商量余地。
　　邵纯孜用力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好，好，好！小不忍则乱大谋，是吧？与其在这里无意义的纠缠浪费时间，不如早点把话说清楚，早点走人。
　　攥紧拳头，按捺下最后那一丝不甘，硬邦邦地开了口：「那我就告诉你，之后你要马上让我出去！」
　　海夷颔首，这下看来是爽快了。
　　可惜邵纯孜那边是丝毫也爽快不起来，忿忿地瞪着人，念头偶然一转，补充说：「你也要跟我走。」
　　海夷勾勾嘴角：「可以考虑。」
　　「……」考虑？这还要考虑？
　　邵纯孜嘴角抽搐几下，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计较这个，反正就像他刚才说过的，有召唤戒在，只要让他走出去了，那么——哼！
　　再接下来，就是要从头说起了，关于对方想要知道的那些事，关于他一直以来不想被别人触及的那些事……到现在，终究还是要说出来了。
　　尽管是被迫开口的，但是心里面除了一点怨愤不甘以外，似乎也并没有太抵触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倾诉欲？因为倾诉的对象是这个人吗？
　　——屁！他在想些什么啊？
　　一瞬间被自己给莫名到了，邵纯孜摇摇头，不想再多思考，缓慢吐了一口气，正式开始叙述。
　　事情的起点，是在十四年前。那年邵纯孜刚刚七岁。
　　那时他的外公外婆都还在世，外公原本是姚氏企业的掌门人——不过现在的姚氏也该更名为邵氏了。
　　姚家在乡间有一座世袭的祖宅，虽然古老，但环境很好，十分适合养生修性。邵云接管了姚氏之后，每年会带上妻儿前往祖宅几次，看望在那里养老的外公外婆。
　　那天，外公外婆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在前庭，邵纯孜一个人在后院玩耍。院子里有一口井，邵纯孜曾经有一次差点掉到井里面，从此以后就对那口井敬而远之。
　　他正玩耍着，突然听见井里传来奇怪的声音，然后就看到几个人影从井里飞身而出。当时总共有四个人，其中三个，一个是苍显，一个是莫清，还有一个姓名不祥。
　　关键是在于第四个人，满头火红色的长发，看样子是受了重伤，脸色难看，嘴角带血……但丝毫无损于本身的美艳。另外三人身上也分别有大小伤，但都没有那个人伤得严重。
　　他们也看到了邵纯孜，小孩子根本已经惊呆了，做不出丝毫反应。就在这时，邵云过来找儿子，看到那几个不速之客，也是一愣。
　　紧接着，又一个人从井里飞了出来，但奇异的是，先出来的那几个人，衣着都不是现代服装，倒象是电视里演的古装剧那样。而后来出现的这个，却是穿的黑色衬衣。
　　他一出来，就向那个火红的人发出攻击，后者闪躲时被一掌拍中后背，整个人就撞在了邵云身上，两人双双摔倒。
　　「尚浓！」邵纯孜听见另外三个人这样喊。那个火红的人名叫尚浓。
　　伏在邵云身上的尚浓，背后涌出火焰般的红雾，红雾迅速往邵云口中钻去，圆睁的眼睛与邵云的眼睛直直对视，时间空间仿佛都在那一刻完全静止。
　　从邵纯孜的角度，看不到两人的眼神和表情，他只看到，当红雾全部钻进邵云身体之后，尚浓倒下了，眼睛也就此阖上。
　　「以为躲进凡人的躯壳就会让我缚手缚脚？」那个黑衣人阴阴地笑了几声，上去将邵云提起来，扬掌就要击下去。
　　「住手！」另外三个人同时围攻，还没到达那人跟前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震了开来。就连邵纯孜也被波及，整个人往后飞起，撞在了树干上。
　　而那个人的手却在半空顿住，慢慢地放了下来。
　　「竟然还有这种事……真是有趣啊……会变成什么样呢……」断断续续的嘀咕声传进邵纯孜耳朵里，而后他看见那人转手在邵云脖子上摸了一下，随即把人放开，不紧不慢地环视其他人一圈。
　　「今天就暂且放你们一马，不过，擅闯冥界的代价，你们迟早要付。及时行乐吧。」说完那人就「嗖」地一下消失不见。
　　接着，邵纯孜看到苍显跑到邵云身边，把人抱起来一摸颈上，脸色大变：「缚灵咒？！」
　　到这里，邵纯孜终于不支地晕了过去。当他醒来时，一家人都围着他，邵云也在，但从井里出现的那几个人都不在了。
　　那是邵纯孜第一次说出见到妖怪的话语，可惜，没人相信。包括邵云，也只说他是玩累了，睡着了，做了个梦而已。
　　从那以后，事情就变得奇怪起来。首先是一年后，姚萱罹患癌症，不治。再一年后，外公外婆双双中风，在病榻上挣扎了几个月，仙逝。
　　其实说来相当诡异，从那天之后，他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完全忘记了那天见到的画面……直到突然有一天，他做了个梦，梦境是那么真实，简直就像亲身经历的一模一样。
　　他想也不想地就跑去询问邵云，邵云还是说，那只是个梦。
　　再之后，他的记忆又断了，又一次忘了这件事，可是不知过去多久又做了个梦，又一次记了起来……
　　在以后的数年当中，就一直这么反反复复，一会儿忘记，一会儿又在梦里记起。
　　记忆就好像有个断层，被人强行切开，但又总是会被那个梦境重新连接起来。
　　而且，做梦的内容也越来越诡异离奇，但是除了那个梦之外，其他的梦他都可以认为只是梦而已。唯独只有那个梦，他无法当做只是个梦。
　　有一段时间，他简直也要以为是自己精神错乱了，不过后来他就发现，并不是他出了问题，而是事情本身就有问题。
　　再后来，他没有再去向邵云说过这些事。甚至不记得是从哪一天起，他就再没叫过邵云「爸爸」了。
　　因为邵云在撒谎。那几个妖怪出现的时候他明明在场，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说那只是梦？邵纯孜甚至有种直觉，他每次的记忆中断也是跟邵云有关……
　　为什么会这样？
　　一定是因为，邵云已经不再是原本那个邵云。
　　而且那天之后，家里就多了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象是标本，但又没有那么僵硬的感觉，反倒象是睡着了，就一直睡在邵云的卧房里。
　　所以邵纯孜猜测，那个尚浓是一只狐妖，魂魄钻进了邵云身上，□□就变回了原形。莫清是蛇妖——不久前他刚刚知晓，至于苍显和另外一个男子是什么妖，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有关这些妖怪的事，他曾经对邵廷毓说起过，但是可想而知，都被邵廷毓当做了小孩子的戏言，就算他再怎么言之凿凿，毕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他也曾经试过想要验证邵云的真身，甚至还想找法师道士什么的来捉妖。当然，看现在这状况就知道，他努力过的，都以失败告终。
　　那个可恶的妖怪，至今仍霸占着他的家，家里的一切，甚至还想控制他的生活……
　　他怎么能不憎恨？怎么能不苦闷？好好一个家就被这样生生毁了，他的个性甚至人生也就此扭曲，曾经的梦想，曾经的幸福，全都变成了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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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一章（中）
　　「这么说，你家有一口能够连接冥界的井？」海夷沉吟。
　　在邵纯孜的叙述中，有几个关键字让海夷格外留意，尤其姚家祖宅的那口井。
　　那几个妖出现时都还是活的，显然并不是跑回人间的鬼魅，但衣着却是古装？而那个追赶他们的人又声称什么擅闯冥界……
　　看样子，事情比他原以为的还要复杂不少。那口井中到底还藏着多少玄机呢？
　　「天知道。」邵纯孜嘴角一撇。
　　虽然就所见所闻来推断的话应该是这样，不过这种事，他总归也没办法去亲自验证。
　　寻常人跳下那口井，唯一的下场就是死翘翘。喔，那也算是另一种方式去了冥界。
　　话说回来——
　　「那人说的冥界，是不是就是一般说的阴间？」
　　「嗯。」
　　「那人是冥界的……那他就是鬼？」
　　「是吧。」
　　说到底，毕竟冥界是死灵聚集的地方，海夷可还是活生生的，对于那种地方的了解当然不会太多。
　　但他知道，就算统称为鬼，鬼也有分很多种的。妖有道行深浅，鬼也有修为高低。
　　「鬼有那么厉害？」邵纯孜无法理解。其实早在以前他就困惑，他觉得妖的妖术应该是很强悍了，怎么会被一只鬼追着撵？甚至根本还不了手？
　　「鬼本身就很厉害，不要被所谓的常识误导。」
　　海夷嘴角一勾，笑得很帅气，还有点森森阴气，「除了神和魔，人、妖、仙，死后都要归于冥界。人就不谈了，妖和仙死后依然厉害，一般的小鬼跟他们当然不能比，而那些专门治鬼的鬼差之流，如果不比他们更厉害，又怎么能制得住他们？」
　　「这么玄？」邵纯孜咂舌。
　　「一点也不玄，最简单的规则而已。」
　　海夷不以为然，「无关紧要，我也没兴趣去冥界观光。」
　　当前的重点是在现世，至于那口井里有什么名堂，现在先不管了，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再去查查就是。
　　而邵纯孜听到这里，脑子里不禁堆起疑云：「为什么你会了解这么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我了解多一些不好吗？我怎么知道的很重要吗？」
　　两个反问丢了回来。
　　「……」难道不重要吗？
　　邵纯孜磨牙。好，那就不重要吧！反正眼下的重点也的确不在这里。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满意了？现在可以走了吧！」他催促道。
　　海夷不置可否，终于从床上离开，不疾不徐地向门边走过来。
　　要是换做其他情形下，邵纯孜大概真要以为这人是要到哪儿走秀去。
　　让那些耍帅过头、眼高于顶的人都看不清脚下的路，摔死摔死摔死！——他在心中默默诅咒。
　　※  ※  ※  ※
　　出发之前，邵纯孜本打算给邵廷毓打个电话，然而海夷说，此前邵纯孜身上的缄门咒发动了，作为施咒者的莫清也感应得到，他会以为邵纯孜已经死亡。而这时邵纯孜再联系邵廷毓，假如被莫清知道，那就是所谓的打草惊蛇了。
　　于是邵纯孜不打电话，直接到邵廷毓工作的地方去找。在去的路上顺便向海夷询问了情况，比如在他自己毫无所觉的这两天里究竟经历了一些什么。
　　到达目的地已经将近下班时间，大家都还在忙着，听说邵纯孜是来找邵廷毓的，一个热心的小伙子把他领到了邵廷毓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的邵廷毓同样也正埋首于工作，见到邵纯孜突然来访，讶异是必然的，之后就暂且停下了手头的事，让人进来说话。
　　就在日前，两个人才大吵一架，甚至还动了手，此刻面对着面，尽管不再是硝烟滚滚，但气氛也还是难免有些不自然。
　　不过这些都已经退到其次，眼下邵纯孜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开门见山就说：「哥，你不能再跟莫清见面了。」
　　不出所料，邵廷毓听到这种话，剑眉立时皱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你要离他远点。他是妖怪。」邵纯孜稍显强硬态度。
　　就算知道邵廷毓一定会讨厌听，而且接下来要说的事大概还会让他越来越讨厌，但反正邵纯孜是管不了，什么也不能阻止他说下去。
　　「他不仅仅是妖怪，他还会害人，害了我们的家人！哥，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梦，我梦见几个妖怪，红色的那只妖怪对爸爸做了奇怪的事……」
　　摇摇头，双拳握紧，「那不是梦，从来就不是！就在之前我还见到了那天的几个妖怪其中之一，我还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苍显，他还想要杀我！」
　　咬了咬牙，愤恨的怒容当中多了一些复杂阴沉，「还有莫清——原来他也是那天其中一个妖怪。我终于看到他原本的样子，终于认出他来！也就因为我认出了他，他就对我施了妖术，想让我忘掉整件事包括他的身份，如果我重新记了起来，就会被那个妖术杀死……」
　　邵廷毓一直沉默，听到这里突然开口：「那你死了吗？」
　　「我……」邵纯孜胸口猛地一窒，随后明白过来，邵廷毓说这个话，是讽刺。
　　如果按照他所说的，那个妖术会在他记起一切的时刻将他杀死，那么他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并且清楚记得这些事，根本就是自相矛盾的了。
　　「我是活下来了，是海夷救了我。」他解释道。
　　邵廷毓闻言朝海夷那边看了一眼，但并没有跟他对上目光，旋即就看回了邵纯孜，眼神始终毫无温度：「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些，我听够了，你可以走了。」
　　「哥！」邵纯孜跨步上前，两手按在办公桌上，有些咄咄逼人地俯视着桌后的人。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莫清真的是妖怪啊，还有爸爸……邵云，那个邵云，他根本不是我们的爸爸，他是个妖怪，妈妈还有外公外婆都是他们害死的！现在莫清埋伏在你身边，他迟早也会害死你！你到底明不……」
　　「如果事情是你说的这样——」
　　邵廷毓把话截了过去，目光如同利剑般直直地迎击回来，「好，那么你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些妖怪要害死我们的母亲以及外公外婆？」
　　「为什么……」邵纯孜微微瞪大眼。
　　这种问题，不是不能够回答，只是要亲口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太让人痛心了。
　　「因为认为他们很碍事，因为，留着他们没有用处……」
　　「那我们呢？」邵廷毓问。
　　「我们什么？」
　　「留着我们两个又有什么用？既然要杀人，为什么不连我们两个也一起杀了？」
　　「……」邵纯孜顿时语塞。
　　这么说起来的确是有些不合理，以前他也曾经思考过，但一直没得出结论。又或许原本就没有结论——
　　「那是以前没出手，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出手。那天苍显不就向我出手了？还有莫清也……」
　　「为什么？」邵廷毓再次截话。
　　「什么为什么？」
　　「他们出手的理由。是觉得我们碍事吗？我们碍到他们什么事了？以前那么多年都没碍事，现在突然又碍到了？」
　　一句一句倍加犀利，简直又把邵纯孜讲得哑口无言。
　　老实说，这些一套一套的东西他真的不会讲，还不如叫他直接骂人，他可以连骂几十句……
　　啧，算了！既然讲不出道理，那就不要讲道理好了！
　　「天知道什么理由？反正他们是妖怪，妖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卑鄙凶残，利益至上，高兴也杀人，不高兴也杀人……」
　　「杀人有什么好处？对他们而言。」
　　忽然被邵廷毓这样顶了一句，邵纯孜不期然地卡了壳，随即又听见：「如果他们真的利益至上，没有好处的事又是为了什么要去做？」
　　「……」依旧卡壳中。
　　就在这时，海夷插进话来：「我赞同。」
　　邵纯孜顿时愕然，转头瞪了过去：「你说什么？」什么赞同？赞同什么？难道是赞同邵廷毓说的那些话？这家伙——到底是站哪边的？！
　　「以前我就发现到了，你脑子里面有块误区。」
　　无视邵纯孜那充满质疑的目光，海夷不紧不慢地说着，「你是不是以为妖都喜欢害人，做些吃人心、挖人肝这类勾当？其实大错特错。如果妖想搞猎杀，他们的目标并不是人，而是妖。」
　　话音刚落，看到邵纯孜惊疑地瞪大了眼，海夷肯定意味地点点头。
　　「吃人，对妖而言没有意义。只有吞食其他妖的内丹，才能真正增进他们的功力。其实吃妖的妖，就如同杀人的人，是不被规则所允许的，只是总有少数人会打破规则。普遍而言，妖和人互无好感，但也不存在什么世仇。只不过，如果妖的身份被人发现，为了避免引起风波，妖就有可能会选择杀人灭口。」
　　邵纯孜听到这里，不由得联系到那次他无意中用碧波镜拆穿了方问夕的身份，结果差点就被方问夕活活掐死——
　　可见海夷并不是信口开河，确实是有依据的。但是他也说了，总会有个别例外。
　　「那我妈还有外公外婆呢？不就是被那些妖怪害死的吗？」他质问。
　　「真是这样吗？」
　　海夷反问回来，「你是不是真的从没想过，也许是你自己先入为主，把亲人死去的责任推到了他们身上？你认为是妖害死你的亲人，姑且不论他们有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如果他们真想斩草除根，就不该让你们兄弟俩活下来，尤其是你，知道太多，又这么紧咬不放，他们第一个就该首先做掉你，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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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一章（下）
　　「……」邵纯孜紧紧咬住下唇。
　　这种事，他真的从来都没想过吗？当然不是。
　　他的确是想过的，他也曾经疑惑不解，然而，这并不能动摇他对那几个妖怪深切的憎恨。
　　也或许，正如海夷所说，是他心底先入为主的概念根植得太久、太深刻了。
　　「是那只狐妖掠夺了我爸的身体……」
　　亲眼目睹的这件事，至今为止有多少次使他在噩梦中冷汗淋漓地醒来。只有这件事，他这辈子都一定无法释怀。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爸就不会死……」
　　顿了一下，摇头，「他没死，他现在看起来是还没死，但这个他根本不是真正的他，他早就不是我爸……」
　　「这一点的确比较耐人寻味。」海夷托住下巴，双眼微眯起来，修长的眼角倍显深邃。
　　「妖和鬼不一样，妖有自己的躯壳，却跑去夺取一个凡人的躯壳，其实是有弊无利。当时狐妖冲进你父亲的身体，应该只是为了躲避追击的权宜之计，等到逃过这一劫，它就该从你父亲体内出来。
　　但问题就在于，那位来自冥界的不知名人士，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对狐妖下了缚灵咒，把它的灵束缚在那个躯壳中，就算它想出也出不来。所以，单单就这件事而言，狐妖其实吃了亏。」
　　「……」听到最后一句，邵纯孜险些一口咬碎了牙龈。
　　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想说狐妖也是受害者？开什么狗屁玩笑！
　　如果是这样，那他爸爸呢？真正的那个邵云，又算什么？受害者的垫背是不是？可怜可悲的炮灰是不是？去——他——妈——的——！
　　脸色黑黑正要发话，那边一直冷眼旁观的邵廷毓突然开了口：「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够了吗？」
　　邵纯孜一怔，回头看去，脸上的愠怒转为焦急：「之前我说的那些，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我不想听。」
　　邵廷毓说得漠然甚至决然，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物品，「我下班了，你走吧。」
　　邵纯孜眉头一拧，忽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要去医院看莫清？」
　　邵廷毓没有答话。
　　既然不否认，无疑也就是默认了。
　　「你不能！」
　　邵纯孜简直焦躁欲狂，「到底要我说多次？莫清是妖，他会害你，我不让你跟他再见面！」
　　不管他再怎么说，始终没能让邵廷毓有所动容，真是又气又急得想要吐血。
　　最最气的，还是那个把他哥迷惑到这种地步的妖怪，可恨的蛇妖——
　　「你就是不信我是不是？好！」
　　他狠狠道，「我现在就去把莫清带过来，我让他在你面前露出原形，我看你还信不信！」
　　这话一出，邵廷毓终于变脸：「不准动他！」站起来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邵纯孜的衣襟，将他摁倒在了桌面上。
　　邵纯孜扣住对方的手腕，才发现他究竟用了多大的气力，一时间又惊讶又恼火，还有些难言的苦涩悲哀。
　　「你又要跟我动手？为了那个妖怪？哼……你如果真是为了一个心爱的女人跟我动手，我也认了，可那家伙是个妖怪！这世界上最最该死的妖怪！」
　　瞬间有点喘不过气来，深深呼吸了几口，挤出话语，「哥——你是我哥啊，为什么你宁愿相信别人都不信我？」
　　「闭嘴！我不想听。」
　　邵廷毓字字冰冷，「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
　　「你……你怎么会这样？」
　　邵纯孜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不是律师吗？你不是一向要讲证据吗？我现在就可以去把证据找来给你看，为什么你连看都不想看？」
　　双眼越张越大，眼中急剧闪烁的光芒就象是要爆裂了一样。
　　「哥……邵、廷、毓，你疯了是不是，你傻了是不是？你瞎了狗眼你对那个蛇妖这么死心塌地？！」
　　「闭嘴——」邵廷毓根本充耳不闻，甚至举起了拳头，就要砸下去。
　　突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扣住他的手腕，把他转过身然后推倒，防不胜防地倒在了桌上。
　　紧接着，另外一只手探过来，就这么插进他左边胸膛，几乎半截手掌都插了进去。
　　邵廷毓眼睫一颤，别无其他，也没有了任何举动，如果不是眼睛还睁着，看起来简直象是躺在那里睡着了似的。
　　而另一边，邵纯孜早就看得脸色煞白：「你在干什么？放开他！」扣住对方的胳膊就想抽出来。
　　海夷睬都不睬他，直接推开：「别吵。」
　　「我去你的！」邵纯孜哪里肯听，扑上去又推搡又拉扯，卯足全力，可惜却收不到丝毫成效。
　　但他一直这么搞，对海夷而言也还是有点烦的，不过，在烦到想把人一脚踢开之前，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于是抽回了手。
　　邵纯孜紧张兮兮地观察邵廷毓，却并没有在他胸前发现任何伤口，只是人还躺在原处一动不动，象是个没意识的假人。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在呼吸。
　　「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瞪向海夷，得到的答案是：「暂时定了身。」
　　定身？邵纯孜不是很明白，感觉上倒也不象是什么伤害人的玩意，不过——
　　「那你刚才把手伸进去……是在干什么？」
　　「只想确认一件事。」海夷淡然说。
　　「什么事？」
　　「你刚才说过，你哥是讲究证据的人。」
　　瞟了话中的人一眼，「他看上去也的确是理智派，但是惟独在蛇妖的事情上，他完全没有理性，只是一味的拒绝。」
　　「拒绝什么？」
　　「拒绝所有涉及蛇妖的不好的事。」
　　听到海夷这句回答，邵纯孜紧咬了一下牙关：「因为他瞎了眼，疯了，傻了……」
　　「因为爱情吗？」
　　海夷唇角撩起一抹嘲弄，「情窦初开的小鬼被爱情冲昏头脑，叫做天真。像你哥这样的？就叫愚蠢。虽然我不觉得他有多聪明，但也不象是蠢到这种程度。」
　　摇了摇头，凉凉地说，「他不是因为爱情，最多也不过以为是爱情而已。」
　　爱情什么的……邵纯孜感觉就象是在听外星语言，有听没有懂：「什么意思？」
　　「同心咒。」
　　「同心咒？」依旧不懂。
　　不过，之前他自己也中过咒，而且危及到性命，所以下意识地，他就觉得所谓「咒」全部都是不好的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咒有什么用？是谁干的？」他追问。
　　「最大可能，是蛇妖。」
　　海夷慢慢说明，「至于同心咒，顾名思义，就是让两人结为同心，视对方为唯一最重要的事物，不容许其他人说『爱人』任何不是。简单来讲，也就是一个爱情咒。」
　　「还有这种东西？」
　　邵纯孜真的错愕到了，同时也领悟了什么，「所以我哥对蛇妖这么执着，并不是因为真的这么爱，只是因为那个咒？」
　　「可以这么说。」
　　海夷说，「另外，同心咒不是单方面的。蛇妖那边也给自己下了咒，否则效果达不到这么强。」
　　听到这里，邵纯孜不经意地想到，在他早前跟莫清对质的时候，莫清表现得那么真挚，毫无破绽。
　　这就难怪了，原来是同心咒的影响，所以也可以说莫清的确没有撒谎，只不过是——连他自己也被自己骗了而已。
　　「那要怎么把这个咒解开？」
　　既然已经搞清楚事情原委，那么，现在只要把咒解开，邵廷毓就不会再为了那个蛇妖而跟他争执，他们就终于可以好好对话了吧。
　　「这个有点麻烦。」海夷却说了这样一句。
　　邵纯孜顿时非常不安起来。连这个人也说麻烦？
　　「难道你解不开吗？」
　　「不是解不开，只不过同心咒不仅是刻印，更作用于意识深层。」海夷说。
　　邵纯孜听得有些糊涂：「那到底应该怎么做？」
　　「需要进入他的心。」
　　「进入……他的心？！」
　　邵纯孜的眼皮急剧跳动，「这怎么可能进去？」
　　「不是叫你真正钻到他心脏里。」
　　知道他误解了，海夷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我可以在他意识中拉出一个空间，相当于他的内心世界，你进去之后，找到咒源所在，将其毁掉就可以了。」
　　「喔。」
　　邵纯孜总算听明白了，点点头，蓦地瞪大眼睛，「我去？」
　　「不然呢？」
　　海夷想当然地说，「你不是很想救他？」
　　「我是……」
　　邵纯孜挠挠头，「可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空间世界，我要怎么进得去？」
　　「我会送你进去。」
　　「呃，那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可能是任何样子。」
　　「会很稀奇古怪吗？」
　　「会。」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邵纯孜终于问了出来。
　　其实一开始就想问了——一开始，海夷也就知道了。
　　紫眸中流转着深邃光芒，在人脸上流连片刻，反问：「你想要我陪你去？」
　　「咳咳……」
　　邵纯孜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咳嗽，声音却还是干巴巴的，「不是我想不想，我只是觉得……」
　　「不要找借口。」
　　海夷断然截话，「直说没有我你不知道怎么办就好了。」
　　「……」
　　哐！
　　一千吨的黑线砸了下来。
　　这家伙——臭屁可不可以有个限度啊？
　　真是让人从头到脚都不爽死了，差点就想逞强说不要他去也行，但转而再用理智一想，还是不行，毕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状况……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严重关系到邵廷毓，不能出任何差错。
　　邵纯孜磨了磨牙，骤然拔高嗓门：「对，我想要你陪我去，你有意见吗？我雇你来就是要这么用的，现在该你履行义务了！」
　　「喔？」
　　海夷眯起眼，毫无先兆地笑起来——虽然某人认为那更象是皮笑肉不笑，倾身凑近，几乎是贴在人耳边低语，「那就从命了，主人。」
　　「……」
　　哗——
　　鸡皮疙瘩掉满地。
　　邵纯孜再一次深刻认知到，跟这个人在一起，注定会是他这辈子最折寿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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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二章
　　金色沙漠，一望无际。天空中看不见太阳，却不知道是从哪里透出这么刺眼的光线，以及火烤般的灼热。
　　就算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然而站在这么一个地方，还是让邵纯孜感到有点黑线：「这就是我哥的内心？」居然是这么热……这么枯燥啊。
　　海夷没有接话，径自往前走。
　　邵纯孜追上去，不清楚这是要往哪里走，反正就跟着这人走，走着走着，越走越热，沙子里的热气甚至从鞋底穿透进来，直达脚心，热得人有些焦躁。
　　勉强忍耐着继续前进，又走了一会儿，触目所及仍然只有一片荒漠，毫无发现。
　　邵纯孜越发焦躁起来，停步问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没有什么办法，比如换个地方吗？」
　　「我不能改变一个人的内心。」海夷面无表情地说。
　　邵纯孜似懂非懂，反正差不多就是说，目前这个人也无法对现状作出什么改变是吧？
　　真头疼，居然这么麻烦……
　　心底腹诽了一通，但是无计可施，也绝对不愿放弃，只能继续往前走去。刚走出几步，忽然感觉脚下一飘，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开始飞快下陷。
　　顿时目瞪口呆——流沙？奶奶个熊的一个虚拟世界居然还有流沙？！
　　还在吃惊着，肩膀突然被人抓住，将他一把拎了起来。
　　总算回过神来，松了口气，无法理解地说：「怎么搞的，为什么会有流沙？」
　　「因为你。」海夷说。
　　「因为我？」他什么也没做啊！
　　「因为你在烦躁，在不安。你的内心动摇，也影响到你身边的环境。」
　　「……」有没有搞错？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但是这个人亲口说的，他也不能去质疑。
　　伸出舌尖舔了舔已经干燥得微微作痛的嘴唇，苦笑：「那我该怎么办？」
　　照这种说法，他的心情会影响到环境，那岂不是他走到哪里都会流沙，根本就寸步难行了？
　　「冷静。」海夷言简意赅。
　　还真是又简又赅啊！邵纯孜叹气，试着深呼吸，让情绪不要那么焦躁，等觉得差不多了，就让海夷把他放回地面。
　　还没站定，脚底就又陷了下去，旋即被海夷再度抓起来，眉梢似挑非挑地睨着他：「冷静对你来说一向都是不可能的任务，是不是？」
　　「少囉嗦！」
　　邵纯孜悻悻地丢了一枚白眼，「我在努力！」
　　如果可以，他当然也想赶快冷静，可是这个鬼环境这么恶劣，而且他又一直记挂着邵廷毓那边，叫他怎样才能冷静啊？
　　斜眼瞄瞄海夷，这人倒是一点事都没有，脚下安安稳稳，哼……冷静？他当然冷静啦，本来就是个没人性的冷血动物嘛！
　　不管怎样，邵纯孜不想轻易认输，再次尝试着调整状态，尽量不要着急，调整多一点时间，结果——
　　流沙居然陷得更急！
　　「算了，就这样。」说着，海夷将他拦腰抱起，迈脚便往前走去。
　　「什么？」什么就这样？就这样——把他抱着走？
　　说起来，好像就在不久之前，他也曾经被这个人抱着走过，不过那时候他的外表只是七岁小孩……也已经够丢脸了，何况现在他还是二十岁的成年人！
　　「不要！我不需要你这样，快放我下去！」
　　「放你下去？」
　　海夷脚步不停，唇边划开似嘲似谑的弧度，「你是打算一直在这里和沙子玩游戏吗？」
　　邵纯孜不由语塞了几秒：「那也不一定非要这样吧？还有别的办法……」
　　其实已经明白，他恐怕是真的没办法冷静了，但就算是为了避开流沙，也不能这样吧？
　　「别的办法？」海夷眉头一挑，突然甩手，把邵纯孜扔到地上，单手捉着他的手腕，拖着就走。
　　「你！」这混蛋，竟然这么对待他？
　　背后在沙地上拖曳着，烫得要死，更别提还被磨得刺痛。这——这根本就是酷刑了啊！
　　整个气急败坏：「你他叉的当我是拖车啊你？快住手！」
　　「不是你说要换别的办法？」
　　「我没说是要这种办法！」
　　「二选一，你到底要哪种？」
　　海夷有些不耐烦了，「还是我干脆不要管你，让你被流沙吞掉算了？」
　　邵纯孜立时沉默，考虑……其实并不需要考虑，他又不是被虐狂，怎么可能选择现在这种方案？
　　只能反复告诉自己，这都是出于无奈，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还是把我弄起来吧。」小声咕哝。
　　海夷哼了声，倒也不象是在闹什么脾气，旋即就将邵纯孜重新抱起来。
　　两双眼睛直直对视，视线相接的轨迹上隐约发出噼噼啪啪的火光。
　　邵纯孜忽然伸出一只胳膊，从对方颈后环绕过去，手指紧紧扣住肩头，像要掐进人骨头里去似的。
　　「现在这里发生的事，出去到现实世界之后你就给我全部忘掉！」
　　「喔？」
　　海夷挑眉，「原来你觉得这是值得记住的事啊。」
　　邵纯孜不禁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这人的意思大概是，这件事原本就不值一提，连记住的价值都没有，只是他自己小题大做了而已。
　　……无话可说了。
　　对这个人，他真的真的是没话讲了！
　　索性把头扭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海夷看着他额角上爆出的青筋，以及因为不断咬牙而一鼓一鼓的腮帮，蓦地涌起了一个念头。
　　不过在这个念头真正浮现出来之前，突然听见他大叫：「你看！看那里！」
　　海夷微一眯眼，收回了视线，投向他手指的方向。
　　就在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些东西，距离还远，目前只看得到黑乎乎的小点。在这片荒漠上，哪怕只是一个小黑点，也已经算得上是大发现。
　　而随着逐渐接近，得以看清，那原来是一片仙人掌。巨大的、足有几个人那么高的仙人掌，整齐地列成一排，看上去好像一堵绿色的围墙。
　　邵纯孜屏息，太过兴奋反而有些不敢确信：「这个，不是我的幻觉吧？」
　　还好，海夷的回答是：「不是。」
　　不是幻觉，那么这片绿色就是千真万确的。而有绿色，就意味着——
　　邵纯孜的视线穿过仙人掌之间的狭窄缝隙，依稀看到有水光熠熠闪烁。
　　——水！
　　「快，快过去！快快快！」
　　在邵纯孜激动的叫嚷声中，海夷抱着他继续往那边走，眼看就要到了。突然，那些仙人掌似乎动了一下。
　　邵纯孜还以为是自己眼花，随即却又看见仙人掌动了动，准确来说是浑身抖动几下，身上那些针就飞射而出，密密麻麻地射了过来。
　　虽然邵纯孜及时护住了头，但其他部分还是难以避免中了招。痛归痛，倒也不至于痛死人，而且比起疼痛他更加觉得惊疑困扰：「这怎么回事？难道是妖怪？」
　　妖怪作祟——这似乎是最自然而然的联想，可问题是，这明明是个内心的世界啊，难道人心里面还会有妖怪？
　　对此，海夷缓缓摇头：「沙漠里的绿洲，如果算是净土，那么这些仙人掌就是作为守护的屏障，也就是……心防吗？」
　　「心防？」
　　邵纯孜呆了呆，「那现在怎么办？要把这些防备化解掉吗？」
　　海夷略一沉默，说：「不用这么麻烦。」
　　「什么？」
　　没等邵纯孜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腾空而起——□□脆利落地扔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邵纯孜怔怔眨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地，而且是落在水中，不过这水极其极其的浅，就像只是大雨过后地面上所蓄积的一滩小水洼而已。
　　而就在水洼旁边，四面八方都围满了仙人掌，看起来如同一座绿色的囚牢。
　　诡异……
　　对了，海夷呢？
　　邵纯孜站起来，从仙人掌的缝隙中间往外窥视，寻找海夷的身影。刹那间，好像看见了对方的衣角，倏然感觉到脚下一空，人就整个失重，掉了下去。
　　是的，刚刚还浅得只淹过脚背的水，竟然让他沉了下去！而且是飞快下沉，等到他回过神来，东张西望，到处都黑压压的，简直象是沉没在深海中一样，只有上方传来些许亮光。
　　那是他之前掉下来的地方吧？也就是出口……
　　下沉终于停止，他立即向上使劲游去。忽然，有个阴影从上方接近而来，他瞪大眼睛努力看清，瞬时惊愕。
　　海夷？他怎么也进来了？——想开口询问，可惜眼下这环境不允许人这么做。
　　和他相反的是，海夷是在往下潜，速度非常之快。一般人游泳中会遭遇水的阻力，但这于海夷而言似乎是不存在的，与其说他是在游泳，不如说他是在水中穿梭。
　　很快他就来到邵纯孜面前，把人手腕一扣，带着他继续往水下而去。
　　怎么还往下跑？出口明明在上面啊！邵纯孜又震惊又困惑，偏偏又讲不了话，挣扎也挣不脱，完全被动的被拖着走。
　　好吧，如果可以，他倒也想看看这人是打算带他下潜到什么地方去。可是……不行啊！从掉到水里以来他就一口也没呼吸过，就算他是搞体育的，肺活量再强大，到现在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致命的窒息感令他本能地挣扎起来，尽管只是徒劳无功，但也总算引来了海夷的注意，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他拽到跟前，面对着面，嘴唇覆上嘴唇……
　　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反应才好呢？似乎是完全不知不觉地，邵纯孜就张开了嘴，继而，一口气从唇缝间渡了过来。
　　所有的挣扎都已停止，也许是震惊得过了头，只剩下一片呆滞。就连大脑也不再运转，彻底当机……
　　无论如何，有了这一口气，也就有了多一分的生机。
　　之后海夷还是拖着他持续往下，过了片刻，再次把他拽过去，实施人工呼吸。
　　没错，人工呼吸……
　　邵纯孜已经渐渐回过神来了，据理智分析，眼下这样的行为，虽然和通常所见的人工呼吸不太一样，但意义上是差不多的，都是给人救命。
　　对，就这么简单，根本不需要想太多，反正……反正就只是这样而已，不这样的话他就会死，所以只能这样不可。
　　说起来，这个人自己明明也在水里，居然还有气渡给别人，难道他的气是取之不尽的吗？他的气，唔……
　　用嘴吸别人的气，这种感觉还真是有点……诡异？奇妙？变态？
　　话说，这水到底有多深，还要下沉多久，还要渡多少口气才算完啊？！
　　在他的胡思乱想当中，搞不清楚又被做了几次人口呼吸。直到，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视野骤然大亮，身体也一下子变得轻松。
　　定睛一看，他已经不在水里，但要说是到了水底……也不对，而是身在半空中，而且回头还能看见那片水漂浮在头顶上方，就像一片水的天空。
　　此时他正以自由落体方式急速下坠，眼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近，就要被摔成一滩烂泥，下坠的速度却突然间缓了下来，越来越缓，当他最终着陆的时候，甚至还可以双脚立定。
　　连忙大口喘气，调整状态。而身边不远处，海夷已经在环顾四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果然是这样。」
　　「这样？到底是怎样？」邵纯孜早就想问。
　　「既然沙漠里已经没有其他线索，那么就可能——也只能在水下。」海夷答道。
　　邵纯孜于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人要拖着他往水下冲，果然是有缘由。
　　也是啊，这个人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呢？只有他……算他倒霉，搞不明白状况，连问都没法问，白白浪费了一堆情绪……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转口说道：「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也是我哥心里？」
　　四下张望，放眼所见，到处都是白茫茫的——白雪，不单是地面上，整片森林上方也都被白雪覆盖。
　　再回想之前那片沙漠，两相对比，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话说回来，从沙漠到冰原，难道是意味着邵廷毓的内心也是这样一个两面化的世界，既冷酷，又有激情？
　　这么说起来……好像还真是蛮准的。
　　不管怎样，不管到了什么样的地方，他要做的事始终只有一件。
　　举目远眺，在森林上方有个凸起的物体，高耸在那里，让人联想到金字塔的塔尖，而且这个「金字塔」也是雪白的。
　　「那是什么地方？」他问。
　　海夷望了一眼：「终点。」如无意外的话。
　　「终点？」
　　邵纯孜没来得及多问，就看见海夷迈脚往前走，他连忙也跟了上去。
　　既然说是终点，也就是目的地，那么只要到那里去就好了吧？
　　不过说真的，这鬼地方还真是冷啊……
　　邵纯孜往掌心吹了几口气，使劲搓手试图制造温暖，但还是抵抗不住寒冷的侵袭，甚至连骨头里都好像被寒气一点点渗入进来，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更要命的是，之前从水里出来，现在身上还是水淋淋的，而水正在渐渐结冰。
　　照这样下去，不会连他整个人都冻成冰棍吧？
　　向海夷看去，还依然是那么健步如飞，潇洒得令人嫉妒。
　　邵纯孜咬紧不断打战的牙关，真的忍不住要嫉妒了，为什么这人可以完全不怕冷呢？体质未免太好了吧……
　　「阿嚏！」突然打了个喷嚏，跟着就一个接一个的喷个没完，就像被「阿嚏」妖怪附体了似的，想停都停不下来。
　　原本在前面走着的海夷回过头来，盯着邵纯孜看了一会儿，走回到他面前，不说话，就伸出手握住了他。
　　他愣住，感觉到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温暖，从掌心丝丝流入，顷刻间流遍全身，连衣服上凝结的冰霜都转瞬融化。
　　这是……魔力吗？所谓的什么灵力？
　　反正海夷是没有解释任何，转身，便继续往目的地方向走去——顺便牵着邵纯孜一道。
　　如果放开他，很快他又会重新被冻起来了……
　　邵纯孜张大眼，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
　　其实在这种时候，应该说声「谢谢」就好了吧？
　　「别再吵了。」忽然听见这么一句。
　　邵纯孜不由糊涂。吵？他又没在讲话，有什么吵不吵的？
　　……等等，难道是说刚才他一直打喷嚏很吵人？为了杜绝噪音，所以才……
　　哈，果然！他就知道，这个冷血混蛋才不会突然这么好心！
　　恨恨地腹诽着，想要将手抽回来，但却被握得很紧，紧到他几乎觉得手心有些出汗。
　　虽然不甘心，不过认真想想，就算一时意气不要这人帮助，结果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而已，反正对方还是不痛不痒的。
　　太不划算了……
　　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对着那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呢，也就任由人家牵着走了。
　　说起来是不是很讽刺？明明是个冷酷到极点的家伙，手却温暖得不可思议……
　　有种讨厌的感觉。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是讨厌什么，为什么讨厌，反正就感觉胸口闷闷的，有点酸有点麻又有点涨，很不舒服……所以讨厌，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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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三章（上）
　　经过了某种意义上很短暂、某种意义上又非常漫长的跋涉，终于，邵纯孜到达金字塔前。
　　塔底有个入口，走进去，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是清凉，不再寒冷。
　　于是邵纯孜立即抽回了手，径自往前快步走去，把对方甩在了身后。当然，甩也甩不了多远，只要不会「一不经意间就看见」就好。
　　就这么走着，开头一段路有些黑暗，基本只够让人看得见脚下的路，到后面才慢慢亮堂起来。
　　同时，离奇的东西出现了。
　　邵纯孜瞪着墙壁上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瞳孔紧缩起来。
　　那些东西，看起来就象是一张张的壁画，而特别之处就在于，这些壁画中的景象，是活动的，就像微型电影，其中全都有邵廷毓的身影，而且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邵云、姚萱，甚至外公外婆……当然也少不了邵纯孜。
　　像这样的壁画铺满了整张墙，一直往前方延伸而去，看不到尽头。
　　隐隐约约地，邵纯孜猜想到什么，但还是想再向海夷确认一下：「这些是什么？」
　　「心。」海夷说。
　　「心？」
　　「也可以说记忆。足以铭刻在心的记忆。」
　　「……」果然没有猜错。
　　邵纯孜长长地呼了口气，重新迈脚，一路向前走，一路看着那些壁画。
　　犹如是生命的历程一样，从邵廷毓刚刚开始懂事的幼年开始，慢慢长大。而在这个历程中，邵纯孜出现了很多次，和邵廷毓一起做着这样那样的事，有亲密无间，也有意气争斗。
　　难以言说的滋味涌上心头。
　　这些一直以来只能在脑海中回顾的记忆，此刻就像看电影似的亲眼目睹，感觉真的是太奇妙了。老实说，会有点怪怪的，而更多的还是怀念……
　　有这么一张壁画，地点是在机场，邵廷毓将要从此离家前往巴黎。
　　那天邵纯孜原本是赌气不去送行，但到最后时刻还是赶了过去，一路狂奔，奔得太急以至于刹不住脚，整个人就撞在了邵廷毓身上，双双倒地。
　　当时他可能是心情太纠结了吧，不肯抬头看人，直到现在才看到了邵廷毓当时的表情，是微笑着的，透出些微无奈，还有怜惜。
　　那时候的邵廷毓，还是真正的邵廷毓，而不是后来这个被蛇妖蒙蔽了的……
　　一定要让他变回原来的邵廷毓，一定要！
　　邵纯孜咬了咬唇，伤感什么的吞进肚子里，决心全都写在脸上。
　　旁边，海夷瞥了他一眼，似嘲似叹地吐了口气。
　　真是一对笨蛋兄弟……
　　再往前走了不久，看到一副邵廷毓开着车的画面，车前突然闯出一个人，差点就被车子撞上。幸好邵廷毓及时刹住车，随即下车走过去，将那个由于惊吓而坐倒在地的人扶了起来。然后，那人抬起脸——
　　莫清！
　　邵纯孜瞬时屏息，快速往前扫视而去，果然，之后的壁画中莫清开始出现，频率越来越多，到后来几乎每张壁画里全都是他——或者应该说是「她」。
　　邵纯孜收回视线，不想再看下去了。
　　这些虚伪的感情，无意义的记忆，马上就给他全部抹除掉！
　　再度加快脚步直冲往前，一不小心，就冲到了路的尽头。
　　这里是个正方形的空间，大约百坪，正中央有一扇门，看上去象是寻常人家的户门，然而门后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也就是说，仅仅只有这扇门立在那里，门前门后都是……空气？
　　邵纯孜不禁觉得很诡异：「这门是怎么回事？」念头一转，「是不是跟那个咒有关？」
　　见海夷颔首肯定，邵纯孜三步并两步跨到门前，狠狠瞪着。
　　就是这个吗？把邵廷毓的真心关在了门后……
　　猛地攥起拳，一脚踹了过去。
　　门开了，出现在邵纯孜眼前的，是一张巨大的脸。不是人脸，而是——蛇？！
　　丝毫没有反应的时间，那只巨蛇就张着大口扑面而来，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他的眼前就黑暗了。
　　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人被某种又软又硬的物体紧紧包裹起来，很快他就意识到，他貌似是被吞到蛇肚子里面了……
　　不过这只蛇却象是没有内脏的，体内很干燥，也没有任何气味。
　　虽然不是太清楚状况，总之感觉上，这蛇似乎并不是真正的活蛇……
　　既然是这样，那不也就没有消化液？如果不能消化，那为什么还要吃他？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甚至还没来得及焦急一下，就听「呲」的一声，眼前的黑暗中裂开一道缝隙，光亮透了进来。
　　他怔了怔，赶紧伸出双手扒住那条缝，使劲往两边扒开，迈脚跨了出去。
　　回头再看，已被「开膛破肚」的巨蛇卧在地上，突然，一下子化作灰烬，就像融入空气中一样消失不见。
　　从开始到结束都快得匆促，邵纯孜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毫无疑问，他现在能够站在这里，都是多亏了某人出手相救。
　　而这个某人，现在也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深邃表情。
　　邵纯孜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问明白：「那条蛇是怎么回事？不是真蛇对吧？」
　　「嗯。只是警戒。」海夷答道。
　　「什么警戒？」
　　「咒源。」
　　「……」明白了。
　　所以，就是不想让人轻易找到那个咒，而专门设立的机关吗？果然是狡猾的妖怪！
　　邵纯孜冷哼，注意力重新放回那扇门上，发现门的颜色从先前的黑色变成了白色。
　　颜色的变化，大概意味着门后的情况也有所改变吧？
　　「这个门后面还会有机关？」他问海夷。
　　「嗯。」
　　虽然海夷并不认为那蛇妖能搞得出可以让他期待的名堂来，但如果就只有一重警戒，也未免太简单了。
　　「那要怎么做比较好？」
　　邵纯孜皱起眉头，「打开门就是机关，那是不折不扣的陷阱吧？」
　　「解除了所有陷阱，才能进入真正的门。」海夷只回了这样一句。
　　真正的门——
　　邵纯孜大概明白了，深吸一口气正要迈脚，突然想到，既然前面有未知的危险，那他也不能空着手吧？虽说这里有海夷在，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力所能及的解决问题。
　　毕竟，这原本就是他哥哥的问题……
　　于是把墨痕召了过来，并提前把箭上弦，拉弓，在门前摆好架势，最后一脚踹在门上。
　　「砰！」
　　门应声而开，邵纯孜聚精会神，握箭的手已经蓄势待发，只等门后的东西现身……
　　呃？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正纳闷，身后蓦然传来一声：「纯孜。」
　　浑身不由大震一下，迅即回头，只见那里站着一个人影，面容俊逸，英气挺拔，而且非常非常熟悉……
　　怎么可能不熟悉？那可是他的亲哥哥啊！
　　「哥？」不自觉就低唤出声，却又下意识般地朝海夷看去。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邵廷毓会出现？这不是他本人的内心世界吗？难道他自己也会进入到这里面来？
　　满怀疑问的眼神投在海夷脸上，而海夷却只是望着邵廷毓那边，修长双眼似眯非眯，有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纯孜，你怎么在这里？」
　　这样一句话传进邵纯孜耳中，他再次看回邵廷毓，既错愕又迷惑。
　　这种问题问得——「你又怎么在这里？」明明应该是他来问才对。
　　「我不知道。」
　　邵廷毓眉头微皱，「这是什么地方？」
　　听到这话，邵纯孜简直哑口无言。
　　这是什么地方？——就是你的内心世界啊！
　　说起来答案是这样没错，但是要当着本人的面说出口还真是有点不容易，这种感觉实在有够诡异……
　　当他还在犹豫的时候，邵廷毓又问：「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邵纯孜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邵廷毓眼中浮上几丝狐疑。
　　「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反正既然已经说了个开头，不如就一五一十全部讲清楚，从蛇妖，到同心咒，到内心领域，所有与现况相关的事都大概解释了一遍。
　　而邵廷毓始终静静听着，一脸沉思，听到最后，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种事……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邵纯孜有些讶然，「你真的明白了？」这么离奇复杂的情况……
　　而且，就像当初赛车场事件过后一样，邵廷毓对于这种事的反应堪称平静。
　　只不过，与其说他是坦然接受，不如说是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吧。反正只要自己不涉足，那就没必要去太过在意——邵纯孜知道邵廷毓是真的会有这么洒脱不羁。
　　「嗯。」
　　邵廷毓笑了笑，透出些微无奈，「虽然还有一些东西只能说是似懂非懂，不过，你的动机，你要做的事，我都明白了。」
　　闻言，邵纯孜不期然地怔了怔，随即又听见一句：「你可以回去了。」
　　顿时又是一怔：「回去？」
　　「既然你是来给我解开妖术，让我不再受到迷惑，而我现在已经了解了事情的详细情况，这样不就够了吗？」这么说着，邵廷毓迈脚向邵纯孜走过来。
　　邵纯孜愣愣站在原地，听邵廷毓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没错。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事情发生得太快，甚至也太简单，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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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三章（中）
　　「回去吧，纯孜。不要再为我面临危险。我真的没事了。」
　　邵廷毓继续走近，注视着邵纯孜，目光中带着几丝叹息，又含着几分怜惜——让邵纯孜想起了刚刚在壁画中看到的、在机场送别时邵廷毓那样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屏了息，讷讷开口：「是真的吗？哥，你真的没事了？」
　　「我真的没事了。」
　　邵廷毓挑唇笑了起来，「笨小猪，什么时候你连我说的话也敢怀疑了，嗯？」
　　「……」邵纯孜一时无言，嘴角却不自觉地也往上提起。
　　真是奇妙啊，这种称呼，这种语气，听起来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还真是个笨蛋啊。
　　很快邵廷毓就来到面前：「回去吧，在现实世界等着我。」伸出手，像要抚摸邵纯孜的面颊。
　　突然，邵纯孜眼前一花，视野中闪过隐隐紫光，而刚刚还站在他面前的邵廷毓已经没了踪影。
　　定睛一看，居然是飞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正慢慢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是谁把他打飞出去了吗？
　　灵光一闪，回头瞪向海夷，还来不及开口质问，就被他抢先一步：「你真的以为他是你哥？」
　　「什么？」
　　邵纯孜愕然，「什么意思？」难道这人想说，那个不是他哥？那不然还会是谁？明明从外表都言行举止都一模一样……
　　「你认为呢？」
　　海夷冷笑，「忘记我刚才对你说了什么吗？」
　　刚才？邵纯孜立刻回忆，就在刚才，他和这个人说过的事……是说关于那道门后面有机关什么的？
　　呃，等等——「你是说，这也是陷阱？」
　　海夷挑眉，就像在嘲弄「你说呢？」。
　　邵纯孜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又疑惑不解：「可陷阱不是开门之后才会出现吗？」而邵廷毓明明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出现的。
　　「谁说过陷阱一定会出现在门的后面？」海夷嗤笑般地哼了声。
　　「……」
　　邵纯孜缓缓吸气，扭回头重新看向邵廷毓，这个人——并不是真的邵廷毓？只是蛇妖设下的陷阱而已？
　　就象是察觉到他眼里的质疑，那个人神情渐渐变冷，一字一顿：「简直不敢相信。」
　　邵纯孜不禁一愣，紧接着又听见对方说：「你竟然怀疑我？」
　　一不经意就哑然了：「我……」
　　「你不相信我？」
　　邵廷毓不悦地眯起了眼，「纯孜，你连我也不信？」
　　听到这句，邵纯孜猛然眉尖一震，张口，还来不及出声，又被邵廷毓打断：「我是你哥，难道你忘了吗？你相信别人也不信我？你怎么能不信我？你……」
　　「别说了！」
　　邵纯孜忍无可忍地大叫一声，眉心轻颤着，脸孔显得有些扭曲，突然就举起了弓箭瞄准对方。
　　「不要说我，你自己又是怎样？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不要跟莫清来往，我告诉你他是蛇妖，难道那时候你相信我了吗？你不也一样不信我，甚至还为了那个妖怪跟我翻脸？！」
　　邵廷毓沉默少顷，徐徐开口：「那是因为我被施了妖术，无法辨清事实——不是你刚刚这样告诉我的吗？」
　　邵纯孜瞳孔一缩，就又哑然了。
　　而那边，邵廷毓继续说道：「现在我已经都明白了，这样难道还不够吗？到了现在你还不能相信我？纯孜，我已经没事了，你为什么还要怀疑？」
　　「……」
　　邵纯孜无言以对，到底是怀疑还是相信，老实说，他自己也已经分不清楚了。
　　只是不知不觉中，刚刚拉满的弓又逐渐松了下来。
　　「那你就信他吧。」耳中突然传进这样一句。
　　邵纯孜怔了怔，别过头看向说话的人，是真的迷惑了，不明所以：「不是你刚说他是假的吗？」那为什么现在又要他相信？
　　「我是说过。」
　　海夷面无表情，「该说的我都说过，但你现在已经在怀疑我的话了，不是吗？」
　　「我……」邵纯孜语塞。
　　「既然你已经在怀疑，那干脆就别信我。」
　　不冷不热地说着，海夷扣住邵纯孜的胳膊，「相信他，走吧，离开这里。」说完就要把人拖走，手腕上突然一紧。
　　撇眼斜睨，只见邵纯孜用另一只手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越扣越紧，脸上表情僵硬，目光也闪烁个不停，却不躲不避，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
　　深深深深吸了口气，突然闭了闭眼，好像下定决心般吐出一句：「我相信你。」
　　是的，相信他，要不然之前又何必要求他跟自己一起来？不就是因为——
　　「……」
　　紫眸光芒微微一闪，眉头挑了起来，但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握住对方的手松了开来。
　　「不可置信……纯孜，你竟然怀疑我？」
　　这样的话语又一次传入耳中，邵纯孜咬了咬牙，再度看回前方，顿时惊愕。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十几个邵廷毓，不单外表看来一模一样，嘴里也说着一样的话，并且都在朝他慢慢走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突然，那几个人就身形一晃，像火箭般直冲而来，邵纯孜根本连闪躲都来不及就被重重撞倒，压在了下边，上方压着层层人影，简直像叠罗汉。
　　还真是不折不扣的闹剧啊……海夷站在旁边轻叹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邵廷毓」这个机关唯一针对的只是邵纯孜，因为这是作为开门者的邵纯孜才有的弱点，和海夷没什么关系，所以现在遭到攻击的人也就只有邵纯孜一个。
　　所以说，这个笨小孩，早点动手不就好了吗？非要拖到事情变得更麻烦，真是咎由自取……
　　话虽如此，海夷还是伸出手，鞭影一闪，压在邵纯孜最上方的两个人影就被拦腰切断，瞬间消失无踪。再是一鞭，又解决两个，继续——
　　直到只剩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邵纯孜猛地一翻身，把人推倒，紧跟着扑了上去，反过来把人压住，手里紧握着弓，而钢刃般的弓弦就停在对方喉咙上方，相距不到一公分。而对方则用双手扣住他的双手对抗着，阻止弓弦继续往下压。
　　「纯孜。」
　　听见这声呼唤，邵纯孜皱起眉头，直直瞪着下方那个人，对方也定定凝视回来，一脸晦暗复杂的表情：「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还是不相信我？你真的要这样做？」
　　「……」
　　邵纯孜眼睛一点点瞪大，眉心急剧颤抖着，骤然闭上双眼，「对不起——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的！相信我！」
　　说完把头扭到一边，手上猛然使力，往下一压！
　　弓弦划进皮肉的声响异常刺耳，但也就那么一瞬间，随即，邵纯孜就感觉手上传来的抵抗力量消失了，才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回来，身下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虽然说，早在看到那么多个「邵廷毓」的时候，更或者说，在他决定要相信海夷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了这个邵廷毓是假的，是幻像，是蛇妖为了迷惑他而设下的机关。然而，亲手割断这样一个人的头颅，对他来说依然还是无法亲眼目睹的事……
　　即使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他还坐在原地喘着粗气，也不知道是脚软得站不起来，或者只是不想站起来而已。
　　可恶！那个可恶的妖怪，居然用这么可恶的机关，实在太可恶了……
　　看着他这副明显还回不过神的样子，海夷沉默了片刻，迈脚走到那扇门前。
　　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即引起邵纯孜的注意：「你要干什么？」
　　「开门。」海夷应道。
　　「你？」
　　邵纯孜着实出乎意料，「你怎么……」
　　「你觉得我是一个人解决状况比较简单，还是我一边解决状况一边帮你解围比较简单？」海夷头也不回地说。
　　「……」
　　嫌他麻烦，嫌他幼稚，嫌他吵闹，现在又嫌他累赘——他在这个人眼里到底是有多一文不值啊？
　　邵纯孜撇撇嘴角，当然很不服气，只是眼下实在不愿计较这么多。甚至，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多休整一下，不要太久，只要一下下就好……
　　叹了口气，莫名地念头一动，有句话冲到了喉咙眼，差点就脱口而出。
　　赶紧咽了回去，然而却觉得那句话在肚子里翻滚着，不吐不快，越憋越不是滋味。
　　挣扎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吐了出来，硬邦邦地一句：「那你自己小心。」再怎么说，从结果上而言，这个人都是在帮他，代替他面对无法预知的危险……
　　海夷眉梢轻轻一扬，但并没有回头看人，伸出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一推。
　　邵纯孜屏息凝视，门一点点打开，门后——怎么还是什么也没有？
　　不仅门后没有，下一瞬，连门前的人也不见了……呃？！
　　这才反应过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地板上不知怎的缺了一块，就象是凭空消失了。而刚才，海夷就是站在那里……
　　邵纯孜连忙跑上前，探头往空洞下方望去，只见一个巨大而深邃的洞窟，熊熊火焰燃烧着，犹如一片火海，连他这里都依稀感觉得到热气扑面。
　　火海中有个模糊的阴影，无法看清详细情形，就像被火海完全淹没了一样……
　　邵纯孜脑袋里「嗡」的一声，胸腔内急剧收缩，大叫起来：「海夷！海夷！你在不在？听得见我吗？海夷！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下方传来话语。漫不经心的语调，根本还是一如常态。
　　邵纯孜不由呆了呆，旋即长舒了口气，说：「你现在怎么样？下面是什么情况？我看到……火里面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不然还会是谁？」海夷回道。
　　「……」混蛋！这是可以这么不以为然说说的事情吗？
　　邵纯孜无端地有些光火，吼道：「那你还不快点上来？你还在玩什么？！」
　　「你以为洗火焰澡很好玩吗？」一句嘲弄扔了回来。
　　邵纯孜眼皮一跳，瞬即想到，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所以上不来？难道被困住了？
　　正思忖着，又听见对方说：「你看看那扇门有什么变化。」
　　邵纯孜转头看了看：「有，变成青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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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三章（下）
　　青色——青蛇。海夷说：「那就是真正的门，你去打开它。」
　　「那你呢？」
　　「不用管我。」
　　「什么？」不用管他？什么叫不用管他？他到底……怎么了？！
　　刹那间，邵纯孜心头涌上极端的预感，甚至完全来不及多做考虑，就从洞口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浑身骨头都仿佛摔散了架，但是还算幸运，并没有伤筋折骨。
　　就是摔得比较疼，而更疼的，还是那股浑身被烈火焚烧的灼痛，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要被烧成灰烬。可是定睛看看身上，却是毫发无伤，神奇极了。
　　完完全全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不管怎样，这样当然是最好的，否则万一真的被烧着，那可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尽管不会烧伤，焚烧的痛却是半点也不客气，无时无刻折磨着人。
　　喊痛也是没用，邵纯孜只能强忍痛楚，站起身来，头一转，就看见海夷站在那里，一脸诡异无比的表情。
　　见状，邵纯孜不禁心里一慌：「你怎么了？」难道真是出了什么大麻烦？
　　「我在看看这些火能不能点烟。」这么说着的海夷嘴里果然叼着一支烟，然而烟并没有点火。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这家伙还有心思做这种无聊实验？！邵纯孜嘴角直抽搐，冲上去把那支烟从对方嘴里夺下来，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踩烂——如果可以他会更希望自己踩的是某人的脑袋。
　　对于他的举动，海夷并没有置喙，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你又是怎么回事？谁让你下来的？」
　　「没有谁让我下来！」
　　邵纯孜顿了顿，突然脸色一黑，「什么意思？我不能下来找你？」
　　「找我？」
　　海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是找死？」
　　「你——」
　　邵纯孜倒吸了一口凉气，胸口内猛然膨胀的感觉，象是恼怒，但又似乎不仅仅是恼怒。
　　「我去你……他叉的！我才不会找死，我也不会让你死！」说着扣住海夷的手腕，拖了就走。
　　海夷没有把他甩开，盯着他那气得通红的耳后根，双眼轻眯起来：「你有什么打算？」
　　「带你出去！」
　　话虽这么说，其实邵纯孜也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巨大的火海根本看不见尽头。
　　但那又怎么样？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只要不被烧死，总会找到路离开这里！」
　　「如果没有路呢？」
　　「不会的，我们一定要出去！」
　　「所以——」
　　海夷再一次眯起了眼，「你是特意跳下来救我？」
　　闻言，邵纯孜脚步一滞，胸口莫名又泛开一阵燥热，回头凶巴巴地瞪去：「怎么，我不可以救你吗？以前每次都是你救我，现在我反过来救你一次让你很不甘心是不是？」
　　「但你并不知道应该怎样救我，跳下来说不定只是多死一个，这样你还要救我？」海夷一字一字慢慢地问。
　　邵纯孜语塞几秒，嘴角一撇翻个白眼：「少囉嗦！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不管怎样我都会做。」
　　「你在这里是为了救你哥，如果你跑来救我而让你原本的计划失败，那么你到现在为止做的那些不是都没有意义了？」
　　「……」
　　邵纯孜再度哑然，瞬即火冒三丈，「屁话！我是要救我哥，我也一定会救他！可是如果救了他却没能救你，那又有什么意义？！」
　　海夷终于沉默，过了一会儿，眉梢缓缓挑起，越挑越高：「喔——？」
　　「……」他到底想说什么？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邵纯孜完全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觉得越来越焦躁，忍无可忍，「闭嘴！快跟我走！」
　　说完就要把人拉走，却拉不动，狐疑地回过头，就看见一张笑脸，仿佛有朵艳丽的花儿在人嘴角绽放开来，各种华美，各种炫目……
　　邵纯孜愣在那里，直到听见对方笑出了声音，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莫名地，就气愤了：「你在笑什么？你他……叉的觉得我很好笑是不是？！」
　　「不是。只是——」
　　海夷顿了一下，再次露出那奢侈的笑容，「谢谢你。」
　　邵纯孜目瞪口呆。刚才，他听见了什么？是谢谢吗？这个人——居然在向他道谢？
　　天啊！明天开始太阳是不是就要绕着地球转了？
　　是震惊是错愕还是不可置信，邵纯孜竟然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一整个心烦意乱，有些语无伦次：「谢……谢什么东西？我又没把你怎样……」
　　「我活到现在，还从来没想过被别人搭救，而且……」
　　海夷反复上下打量着邵纯孜，紫晶般的眼眸里满是深邃，「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是火焰的缘故吗？难道火的温度又升高了？
　　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邵纯孜觉得自己好像就快烧着了般，燥热得无以复加。这也让他越发心烦意乱，猛地咬牙啐道：「我才没打算跟你一起死！我们一定会安全脱身！」
　　说着又要把人拖走，却反过来被人拽了回去，眼前一晃，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逼近到跟前的，就已经被一把抱起。
　　「是啊，不脱身怎么行？」耳边落下这句低语。
　　邵纯孜压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往上一抛。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飞，就像一只被人放飞的气球……真想玩死他是不是啊那个混蛋！
　　当看到有物体出现的瞬间，他本能地伸臂使劲一抓，之后再细看，居然是抓住了之前跳下去的那个洞口的边缘。
　　蓦地明白了什么，低头看去，当然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身影。不自觉般叫了一声：「海夷！」
　　「别再跳下来了，爬上去。」沉静自若的声音这样说道。
　　「可是你——」
　　「我不会有事。」
　　「……」邵纯孜抿了抿唇，终于还是爬了上去。
　　回到地面，再从洞口往下看：「你真的不要紧吗？」
　　「做你该做的事。」
　　「……」
　　莫可奈何。
　　既然如此，只能相信对方了。况且刚刚他自己也下去过，可以确定那火焰不会对人构成生命威胁，那也就不必太担心。
　　话说回来，不能烧死人的火焰——这种陷阱是做来干嘛？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
　　真是这样吗？这就要问制造陷阱的人了。
　　另外海夷也可以解答，平心而论，这个陷阱做得确实不错，难怪蛇妖将其作为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关卡。如果换做其他人，此刻大概早已化作了一滩骨灰。
　　而如果，当时小春子掉落的地方离他较远一些，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之外，那么也就永远不会再有后面的那些对话了吧。
　　然而小春子却还说，要救他？
　　真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笨小孩啊……
　　※  ※  ※  ※
　　虽然海夷说过这扇门已经是真正的门，但在推门之前，邵纯孜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全副警戒，然后伸手推门。
　　门开的瞬间，他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之后再看，门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出现了一个先前没有的物体，看起来象是那种摆放在讲坛上的台子，而且此刻台面上还真的铺着一张纸。
　　纸上一片空白，看得邵纯孜脑子里也空白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得请教：「海夷，我已经把门打开了！」
　　「嗯。」
　　「现在出现了一个台子，上面有张纸。」
　　说完，没听到对方回应，索性接着往下说，「是张白纸，上面没有任何东西。」
　　「……」
　　「我该怎么做？要不我把纸拿下来丢给你看看？」
　　说归说，然而当他真正付诸行动，却发现那张纸象是牢牢粘在台子上的，拿不下来。试着撕扯，撕了半天也没能撕开，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强韧的纸了。
　　不甘气馁，继续努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必白费力气。」
　　愕然回头，顿时瞪大眼睛：「你……你上来了？」
　　其实这种话根本属于明知故问，因为事实已经明摆在眼前，不过海夷也还是颔首应了：「嗯。」
　　「你是怎么上来的？」邵纯孜不免纳闷，从地下到洞口距离那么高，跳是不可能跳上来的吧？
　　无论如何，安然脱身了就好。
　　把人上下看看，忍不住想确认一下：「你没事吧？」
　　「嗯……」
　　海夷唇角微弯，「托你的福。」
　　托他的福？邵纯孜一头雾水，却又下意识地，不想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而随即，海夷就走了过来，伸出手，仿佛擦拭一般从纸上抹了过去，纸上立刻就浮现了一片红色。
　　邵纯孜仔细端详，觉得那红色的应该是字迹，只是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是什么？」
　　「古文字。」海夷答道。
　　「古文字……」邵纯孜恍然大悟，记得这人貌似跟考古有什么联系，看来倒真不是盖的。
　　「写了些什么？」他问。
　　「同心咒。」
　　闻言，邵纯孜立时一振，拳头握了握：「现在要怎么做？」
　　海夷抚抚下巴，叫邵纯孜把手伸给他。邵纯孜不明就里，但也不疑有他，将手伸了出去，突然就被对方用指甲一划，鲜血从指尖溢了出来。
　　顿时横眉竖目：「你搞什么鬼？！」
　　「解咒。」海夷说。
　　「……用我的血？」
　　「同心咒也是血咒，中咒者至亲的血可以将其扰乱，更可以唤起他多年来被封闭的心。」
　　听到这样的话，邵纯孜抿住了唇，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海夷捏着他的手指，在纸上划下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覆盖在了原本的文字上面。等到海夷把他手放开，再看那纸，隐隐有红光透出来，由晦暗渐变明亮。
　　突然，那张纸就象是被敲了一记的玻璃般，整个画面支离破碎，刺眼的红光扑面而来，视野中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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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四章（上）
　　老实说，邵纯孜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曾经失去了意识，总之当他张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坐在沙发上——在邵廷毓的办公室里。
　　对面，海夷坐在那里，似乎在等他醒来，但是真正看到他睁开眼睛之后，却又没说什么，只轻轻挑了挑眉。
　　邵纯孜转开视线，看见另一边的沙发里，邵廷毓躺在上面。立即跳起来跑了过去：「哥！哥？」
　　呼唤加上摇晃，都没能让邵廷毓睁眼，不禁有些担心：「我哥他怎么样了？」
　　「失去意识，过一段时间自然会醒。」海夷说。
　　「那他不会再有事了吧？那个咒……确实已经解开了？」
　　看见海夷点头，邵纯孜才总算有了真实感，松了口气，转念一想：「那之后他醒来的时候，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海夷一脸无谓，「不会缺胳膊少腿。」
　　「……」上天在创造这个人的时候，一定忘了给他攒点口德。
　　「只是感觉可能不太好。」
　　又听见对方这样说，邵纯孜追问：「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不好？」
　　「你不妨设身处地想想，假如你是他，你会怎么样。」
　　……如果，他是邵廷毓？
　　邵纯孜不自觉地拧紧了眉。
　　如果换做是他，这么多年一直被妖怪所蒙骗，过着由假象堆砌而成的生活，还为了那个罪魁祸首跟至亲的人争执得不可开交……
　　越想越觉得头疼、纠结、懊恼，咬牙切齿地丢出一句：「去找蛇妖！」如无意外，莫清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里，继续扮演着那所谓的受害者角色。
　　「现在？」海夷挑眉。
　　「对。」要跟那个可恶的妖怪当面对质，越早越好，已经没办法再忍耐了。
　　「我以为你会想带你哥一起去。」
　　「我当然想，但是，如果我是他……」
　　刚刚松开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我想他不会乐于看见我跟莫清对质的画面，大概也不想再看到莫清……」
　　「你觉得他会无法承受？」
　　「不是……不管他能不能，这几年他承受的已经够多了，而我，明明早就知道那几个妖怪的事，却一直没能做些什么，到现在才……」
　　「嗯？」
　　海夷眯起眼，目光依稀锐利起来，「因为你看到过那样一幕，就代表了你对家人负有保卫责任？」
　　邵纯孜无言以对。
　　是想说他并没有这样的责任吗？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所考虑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责任不责任的事，只是想要力所能及的做些什么。
　　也许做得还远远不够，但至少，他并不是没有努力过……
　　望着他脸上那若隐若现的隐晦和不甘，海夷轻摇摇头：「想负责任，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什么啊？绕了这么一大圈，结果还是在奚落他而已！
　　邵纯孜翻翻白眼。算了，现在没心思计较。
　　「总之先去找了莫清再说。我哥大概什么时候才能醒？」
　　「不一定。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这个答案模棱两可，邵纯孜想了想：「那能不能先给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说完仔细思忖，要是把人带回酒店，没有旁人看护着，假如被什么麻烦找上了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酒店不安全，那么其他还有什么地方……
　　脑中灵光一闪：「可以拜托月先生吗？」
　　「他？」
　　海夷眼中浮上几丝讥诮，「原来你现在对他已经这么信赖了。」
　　「这跟信不信赖有多大关系？」
　　邵纯孜悻悻地撇嘴，「至少他没有理由对我哥不利，也算为我的事帮过一点忙。」而且关键在于，以月先生的本事，应该是有能力保护一个人的。
　　海夷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多说，拿出手机，正在名片夹里翻找月先生的号码，突然听见：
　　「谢谢。」
　　微微一愕，抬头看去。
　　只见邵纯孜直勾勾地瞪着这边，脸上表情相当僵硬，与其说是在道谢，不如说更象是个讨债的……
　　然而眼神却又复杂非常，眸子黑得仿佛摸不到底，但又为什么能放出如此明亮的光芒？太亮了，象是会灼伤别人，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放过……
　　寂静，片刻之后，海夷幽幽开口：「谢我什么？」
　　邵纯孜愣了一愣，咕哝：「你知道是什么。」
　　「喔……」
　　海夷一手抱怀，一手托住了下巴，「让我想想，从第一次被你缠上至今，救你帮你的次数一只手也数不过来，不知道你现在谢的是哪一次？」
　　邵纯孜微微睁大眼，旋即用力闭了闭眼，吼道：「从头到尾谢你全部总可以了吧！」
　　海夷没有接话，就那么笑了起来，慢慢的，静静的，有一种无声的华丽放肆。
　　……笑成这样，不去卖笑真是暴殄天物啊！
　　客观地说，邵纯孜知道这人的确是很帅——好吧还不仅仅只是「很」帅而已，也绝对承认他笑起来更是加分无数，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越看越焦躁，胸口泛起形容不来的怪异感觉，最终难以忍受地别开了视线。
　　重新看回邵廷毓，心思便又一凉，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目前这样就已经可以了吧？总算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事，该做的事……从这里开始，一切都会渐渐好转起来的吧？
　　会的，一定会的……
　　※  ※  ※  ※
　　当两人走进病房的时候，莫清正坐在床上看书，一副娴静从容姿态。而当她抬起头看到来人，显然有些错愕，但却也并没有特别惊诧的样子。
　　甚至还主动开口，不愠不火地说：「难怪我打电话给廷毓一直联系不上，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吧？」
　　「藏起来？」
　　邵纯孜简直气急反笑，「跟你这些年对他的所作所为相比，你有资格讲这种话吗？」
　　莫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渐渐深沉：「我感觉到他身上的同心咒被解开了，不过我倒是真的没想到，会是你。」
　　「……」没想到会是他？以为他已经被缄门咒弄死了对吗？
　　「我还活生生站在这里，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大失所望了吧！」
　　莫清却摇摇头，说：「我本不想对你出手，你死了，对我并没有好处。」
　　「你少说两句鬼话！」
　　邵纯孜厉喝，「你不想对我出手？那你这么多年埋伏在我哥身边又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诡计？」
　　莫清无奈地微微一笑，「我们只是情侣而已……」
　　「狗屁！」
　　邵纯孜听不下去地打断，「你才没资格跟我哥做什么情侣！你……」突然顿住，脸色古怪起来，「你原本不是这个模样的，对不对？」
　　莫清点头，身上随即放出刺眼光芒，只是一瞬间，光芒散去，而床上的人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正是当天小小所拍到的那张照片上的男人，也是那天邵纯孜晨跑时所看见的——
　　「还敢说你没有阴谋？你根本就不是女的！」
　　「我的确不是。」这是事实，莫清没有否认。
　　其实说起来，真的算是邵纯孜误打误撞，而在莫清这边则只能说是走了霉运，本来不是不能继续伪装下去，偏偏那天好死不死，主动开启了那瓶奇异的酒……
　　那瓶酒的作用是让人变成理想当中的样子，比如邵纯孜就变回了七岁模样，而莫清，则是变回了男性。
　　这也未必是因为他有多么不喜欢作为女性，并没有人强迫他这么做，是他自己乐意的。只是，不管怎么说吧，毕竟生来就是男性，骨子里也没那么完全地跟着外表一同女性化，所以难免会在潜意识中找寻身为男性的自己，哪怕他本身其实毫无自觉。
　　就像邵纯孜一样，他也从没想过要变成七岁小孩这种事，反倒被那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过的潜意识给牵着走了。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要假装？」邵纯孜质问。
　　「我变了形——这一点，海先生也早就看出来了吧？」莫清回了这样一句。
　　邵纯孜惊愕的目光投向海夷：「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妖使用变形还算不上是值得一提的事。」
　　海夷嘲弄地勾勾嘴角，「何况，我又怎么知道他的原形会跟你是旧识？」
　　这家伙！邵纯孜一拍额头，算了，又不是不知道这人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懒散作风，反正现在他也已经获悉真相，这就行了，至少还不算迟……
　　「为什么？」
　　他再度瞪向莫清，「到底为什么要缠着我哥？为什么要害我家人？」
　　「你的家人？」
　　「你敢说你忘记了吗？就在你们几个出现之后不久，我妈，外公外婆，很快就都……」
　　「喔。」
　　莫清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随即却又摇头，「这件事，是你误会了。」
　　「误会？」邵纯孜脸色一寒。
　　「那三人的死和我无关。就我所知，他们是病死的。」
　　「你说谎！」
　　「我没有。」
　　莫清略微一顿，喟叹般的笑意滑出嘴角，「如果从一开始你就认定了事情是你说的那样，我想我还是不用再说了，我也的确拿不出证据表明不是我做的。如果非要这样认为才会让你心里比较舒服，那么你就这样认为吧。」
　　「你——」
　　他那样想，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比较舒服？难道是说，其实是他自己不肯承认现实？不肯承认是那三个人并不是被害，而是注定早早就要离他而去……
　　邵纯孜猛地倒抽一口气，箭步上前，一拳挥了出去。
　　莫清不闪不躲，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拳，嘴角溢出血丝，但却并没有露出丝毫痛苦或是怨愤，就那么静静坐着，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那你缠着我哥又算什么？」
　　邵纯孜呼吸粗重地说，不能再回溯那三个人的事，转回当前，「你对他用那种变态咒又算什么？你敢说你不是想害他？」
　　「我不是。」
　　莫清断然说，「我从没想过要害他。」
　　「那你是为了什么跑到他身边来？」
　　邵纯孜眼中尽是尖锐的质疑，「从国内跑到巴黎，千里迢迢，你敢说你不是刻意，不是有目的？」
　　「我的确有。」
　　这次莫清没有否认，「我的目的，就是拖住他。」
　　「拖住他？」
　　「不错，我要让他长留巴黎，不要回国，也不要跟你牵扯太多。」
　　「不要跟我牵扯太多？」
　　邵纯孜越发莫名，正要质问，莫清已经先一步开口：「因为你太执着了，总是抓着那些事不放……如果让廷毓跟你一起，一定也会被你卷进这种事情里，遇上难以预知的危险。」
　　邵纯孜瞪大眼，表情如同吃到了一万只苍蝇：「你是想说，你还是为了他好？！」
　　莫清沉默几秒，缓缓微笑：「老实说，一开始我也不明白，甚至也以为或许只是因为他会碍事才要把他遣离，但是后来我发现，这实际上更该算是为他好——那个人一定是这么想的吧。以及近来，那个人希望把你也留在这里，我想也是有他的原因。」
　　「那个人？」
　　「让我这样做的那个人——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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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四章（下）
　　邵纯孜浑身一震。其实早知道这些妖怪的事，再听说邵云是主谋，似乎也并不值得太吃惊，只不过……说他是为了邵廷毓好，为了他们兄弟两个人都好？哈，哈哈哈！国际玩笑也不能这么开啊！
　　「那个人，根本不是我的父亲……」
　　僵硬的声音挤出牙缝，「他是你们一伙的，他是个妖怪，是他害了我真正的父亲！」
　　莫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海夷插话：「不如从头说起。」
　　「什么？」邵纯孜疑惑地看向他。
　　而他则是看着莫清，面无表情，倒也并不会显得严厉，只隐隐有种不经意般的压迫感：「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做过什么，现在的目的又是什么，说吧。」
　　莫清回视他半晌，显然在思索什么，最后轻叹着低语一声：「不是有意的。」
　　「你说什么？」邵纯孜没听清。
　　「我们来到这里，只是意外。」
　　莫清提高了音量，「在我们原本的地方——妖界，发生了一些变故，我们被追击者逼进了一个山洞，却不知道怎么会误入冥界，又被鬼族追赶，直到最后终于脱身，就是到了那座庭院，撞见了你，以及你的父亲。」
　　「……」
　　「只是一场意外，从来就不是要刻意针对你或者你的家人。」
　　「意、外？！」
　　邵纯孜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扭曲，「那个妖怪夺走我爸爸的身份也是意外吗？他指使你来这里盯着我哥难道也是意外？他想把我赶出那个家难道还是意外？！你倒说说，这些到底都是怎样的意外？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说啊！」
　　「抱歉。」
　　莫清一脸无奈，「这些问题，你要去问他本人。」
　　「为什么你不能回答？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是可以这么说。」
　　虽然是这么说，莫清的眼神却变得有点复杂，「我们很早以前就是好友，但是自从来到这里，自从……他变成邵云之后，时而会做出一些连我也不太理解的事，甚至让我觉得越来越看不透他的心思。」
　　「那又怎么样？总之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这些妖怪，把我和家人都当成了玩具耍！」
　　邵纯孜赌咒般地磨牙，「混蛋，我不会放过你们！」
　　莫清定定注视着他，蓦然笑起来：「真的是失算了啊。」
　　「……」失算？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深有抵触，兴许就是因为你对我的身份感觉到了什么吧。」
　　莫清接着说，「虽然这应该没理由，你也并不是真正认出了我，但是，该说是直觉吗？越是没理由，越是忍不住在意，所以你就是不肯放弃。本来我还指望时间能够让你转变态度，可惜你始终没有。我不禁想，早点跟廷毓结婚就好了，只要木已成舟，不管怎样你也差不多该接受……至少该放弃了吧。」
　　邵纯孜怒目圆睁，「卑鄙无耻」几个字窜到喉咙眼，脑海中却不经意闪过什么：「你跟我哥说你怀了孕，到底是真的假的？」毕竟，这妖怪正体是男性没错吧？那又怎么可能……
　　「半真半假。」莫清这样答道。
　　「什么意思？」
　　「孩子的确是有，只不过，用了些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是指什么？
　　算了算了，没必要关心这种无聊事。
　　邵纯孜念头一转，脸色又变了变，「那流产呢？是单纯的事故，还是你早有预谋？」
　　「一半一半。」
　　「你——」
　　「算是将计就计吧。」
　　莫清笑笑，坦然地说，「如果廷毓知道事故是因你而起，一定再听不进你的任何话，而你也会由于歉疚而势弱，然后……可惜现在看来，却是我做了多余的事，弄巧成拙。如果没有让你过来巴黎，现在我和廷毓还是像以前一样……」
　　「闭嘴！你这妖怪！」邵纯孜听不下去了，这个可恶的可恨的该死的妖怪——
　　「别再口口声声说我哥怎样怎样，从你嘴里说出那个名字都让我恶心想吐！我告诉你，我警告你，休想再接近我哥！你给他下的咒已经解开了，他不会再听你的！」
　　莫清眉宇间拢起黯淡的阴影，沉默了一阵子，最后点点头：「嗯，一定会这样吧。只可惜了难得相爱一场……」
　　「相爱？」
　　邵纯孜真的要呕了，「你够了！不过只是妖术，亏你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爱，你自己也不觉得羞耻！」
　　「不管是不是妖术，在一起这么多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不是虚无的。」
　　莫清垂低眼帘，如同祈愿般的神态，「我也只是想就这样持续下去……」
　　愈加作呕的同时，邵纯孜忽然又很想笑。
　　冷笑：「如果你觉得我做了对你来说很残忍的事，那也是你咎由自取，你活该！」
　　莫清没有反驳，长叹一声：「如果你没有记起来就好了。明明尚浓不止一次封印过你的记忆，可过了一段时间你又总会重新记起，为什么你非要这样呢？」
　　邵纯孜简直都想爆笑了。为什么他非要这样？——还会有比这更好笑的话吗？是他要这样的吗，是他吗？！
　　不过这下他也终于知道，或者说是更加确信了，那些年古怪的记忆中断，果然是被这样造成的。
　　「看来那件事于你确实印象深刻，深刻得无论怎么封印也封不住啊……」
　　听见莫清这样的感慨，邵纯孜额角青筋暴突：「废话！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忘记？我怎么能忘记？！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们……」
　　双拳越攥越紧，只想找个目标狠狠砸上一通，然而，看着莫清坐在床上一副恹恹状，无精打采，没有丝毫斗志，让人觉得连挥拳都只是浪费力气，也根本无法解恨。
　　牙关磨得咯吱作响，突然扭头看向海夷：「把他带走。」
　　「带走？」海夷挑眉。
　　「去月先生那里。」
　　说完，邵纯孜再次看回莫清，目光如炬，「你刚才对我说过的事，我要你当着我哥的面清清楚楚再说一遍。如果你说不出口，我会替你说。」
　　莫清眉心一拧，苦笑：「你真的很残忍呢。」
　　「残忍？」
　　邵纯孜冷哼，「跟你相比，你太过奖了！」
　　※  ※  ※  ※
　　整个对质的过程，是有些出乎邵纯孜意料的简单。他没想到莫清会这么老实，问什么就答什么，坦言相告，而且后来要带他走，他也毫不反抗，乖乖地跟着走了。
　　虽然觉得古怪，不过，只要他不惹事，邵纯孜也就懒得去刻意挑起事端。
　　到了月先生的住处，首先去房里看望邵廷毓的情形，仍然是沉沉睡着，没有要醒转的迹象。
　　邵纯孜左思右想，向月先生问道：「在我哥醒来之前，可不可以让我也在这里借宿？」
　　「嗯？」
　　月先生歪了歪头，粲然一笑，「可以呀，非常欢迎。」
　　「等他醒了我们就会离开的。」邵纯孜补充道。
　　这样决定其实也是万不得已，他不敢轻易把邵廷毓送回住处，事情可能还没完……就算他再怎么努力维护，怕就怕百密一疏。
　　总之就先这样，其他的则要等人醒了，商量商量再说。
　　而在这之后，差不多也就该是时候去找邵云对质了。那个假邵云，这些年来到底做过什么，想做什么……他自以为是什么，这样对待他们兄弟俩……
　　从以前到现在好大一笔总账，都该认真清算一下了。
　　转头看向海夷，说：「我现在去酒店把行李拿过来。」实在不想再拖了，打算邵廷毓这边事情一了就直接回国。
　　海夷颔首，表示会和他一同回去酒店。
　　「稍等。」
　　月先生发话，「你们这就走了，那——这个怎么办？」
　　抬手一指，靠墙那边，莫清静静站着，好像一副毫不起眼的壁画般。但是邵纯孜并没有忽略，他的视线，由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床上的邵廷毓。
　　这个臭妖怪，难道到现在还不死心？那种眼神……真让人太他妈的不爽！
　　邵纯孜甚至产生一股想把那双眼睛剜出来的冲动，但当然并没有付诸行动，眼不见为净地把视线投向月先生，答说：「你帮忙看住他一会儿，没问题吧？」
　　反正他是拿了行李就立刻回来，不会花很多时间，不需要把那个讨厌的东西也带来带去。
　　「问题倒是没问题。」
　　月先生托腮沉吟状，「不过打打杀杀这种事我一向不大喜欢，最主要的是，万一把我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的就太不爽了呢……」
　　「好了好了！」
　　邵纯孜不耐烦地打断，「我们会尽快回来，就麻烦你一下了！」
　　「你可以取出他的内丹。」海夷倏地丢出一句。
　　邵纯孜顿时恍然。对啊！就像那时候对某个猫妖一样，只要把内丹拿出来，妖怪不就没办法作怪了吗？
　　而莫清听了这话，终于脸色一变，之前还一副平静无碍的样子，瞬间就显得山雨欲来。但下一瞬，却又猛然僵住，山雨还没来就已经散了。
　　邵纯孜看见，在他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了一根细线，目光顺着线走，果不其然地看到线的彼端与海夷手指相连。
　　虽说是早有预料，但还是禁不住又困惑了。
　　他已经困惑很久，区区一根线而已，怎么能被人耍得这么厉害？能抽，能勒，能刺，能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平常他又是把线藏在哪里的呢？
　　唔……真是一个不解的谜啊！
　　「我也不想把这里弄脏。」海夷慢条斯理地说，眼睛是望着月先生那边。
　　却让莫清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就像被钉子定在原地，僵直的身影透出一些犹豫挣扎，最终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否则，他知道，海夷会「不得已」地只能把这里弄脏——让他身首异处，血溅三尺。
　　那边，月先生了然地轻笑了笑，迈脚走到莫清面前，扣住他的脸颊，使他张开嘴，然后朝他趋近。
　　一瞬间，邵纯孜差点以为他这是要亲上去，但还好，并没有，他只是隔着约莫两公分的距离，从莫清口中吸出了一颗青色的圆珠，将其随手装进口袋，拍掌：「嗯，这样就好了。」
　　既然这样，邵纯孜和海夷也可以离开了。正要出门，忽然被莫清叫住：「等等！」
　　失去了内丹的莫清虚弱地半蹲着，脸色如同死灰，目光却有些锐利，紧紧盯住海夷。
　　「邵纯孜能够从缄门咒下生还，也是因为你吗？」
　　见海夷并不否认，莫清继续问，「能够把人从缄门咒中救回，能够有这种本事——海先生，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海夷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对你来说，我是终极。」
　　莫清皱皱眉，蓦然瞪大双眼，瞳孔紧缩起来，继而慢慢地恢复原状。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邵纯孜，轻叹：「这个世间，真是越来越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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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五章（上）
　　回到酒店，两人各自回房收拾东西。邵纯孜本就没带多少东西，很快打点完毕，最后只剩下那把弓……
　　拿起来，在手中越握越紧，心里面似乎也有什么渐渐揪紧。
　　现在回想起来，他原本其实毫无意料，这次来到巴黎会误打误撞地揭开这么大的阴谋，而且牵扯到十几年前那件事。
　　老实说，在最初找上海夷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堪称顺利——不能不说是托了这人的福。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能也不想回头，必须前进。即将迎向的，是他十几年来的心结……这一次也可以顺顺利利吗？
　　事情之前走得那么快当然很好，可是再这样下去真的也会很好吗？现在的自己，能力到底够不够？假如不是依靠海夷，单凭他自己，足以应付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事吗？
　　可恶，为什么会遇上这些事……不，为什么自己不能强一点，更强一点，再强一点呢？
　　直到牙龈都被咬得作痛，邵纯孜才回过神，收起思绪，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再出去，迎面看见一个人走过来。
　　高挑而精悍的人影，从头到脚都是一种非常容易辨认的黑色——是墨痕。
　　「主人，你没问题。」他说。
　　没头没脑，邵纯孜哪里听得懂：「什么？」
　　「主人想做的事，一定做得到。」
　　「你到底在说什么？」
　　邵纯孜越发狐疑，「你知道什么东西？」什么叫他想做的事？这家伙……
　　「我感觉得到。」墨痕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深奥到玄乎。
　　邵纯孜正想问清楚，又听见墨痕接着说：「我感到主人有烦恼，有强烈的意愿，但又有点迟疑。」
　　邵纯孜怔了怔，隐隐约约明白过来。
　　是这么回事吗……因为他是主人，因为墨痕饮过他的血，就能对他有了些类似心理感应的玩意？
　　「所以你现在是在安慰我？」邵纯孜嘲弄地哼了声，其实并不会觉得讨厌，但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
　　对他来说，这个人——这把弓，并不属于可以讨论这种事的对象。
　　「那就先谢你吉言了。」随口敷衍着，绕过对方走开。
　　刚走出几步，突然感觉到胸前一紧，低头一看，竟然是两条胳膊抱住了他。
　　顿时恼火：「你给我……」
　　「相信我。」低沉的声音把话截了过去。
　　邵纯孜一愣，举到半空本来准备砸出去的拳头不自觉地顿住：「什么？」
　　「不要彷徨犹疑，相信我。」
　　「信你什么？」
　　「主人想把箭放到多远，想放多少，想击中任何人，我都一定会办到。相信我。」
　　墨痕说话一向没有抑扬顿挫，平得像一条直线，却也似乎正因如此，更显得坚定如一，从不动摇。
　　反而是邵纯孜，不期然就有点被动摇了，随后又听见：「主人也要相信自己。你一定做得到。」
　　「……」哑口无言。
　　这算是——在安慰他？或者更应该说，是鼓励吗？
　　在那些事情当中，一直以来他都是孤立的，无人倾诉，更别提得到谁的鼓励。
　　所以眼下，墨痕对他这么坚定不疑的鼓励，确实令他感觉很微妙。即使不说感动，至少震动也是有一点的。
　　相信……就是那所谓的信仰？他信吗？
　　真是笨蛋啊，这种问题，他早就不该再拿来问自己了。
　　缓缓呼出一口气，把那两只抱在他胸前的胳膊拉下来，转过身面向墨痕，挤了挤眉，略带戏谑：「我说你也真奇怪，对我说这些做这些，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他自然有好处。」某个声音凭空插入，与此同时邵纯孜感觉到肩膀一重。
　　愕然转头，看见那张似笑非笑的俊美侧脸。再把头扭向另一边看看，肩膀上果然勾搭着一只手……
　　不假思索就要扯开来，又听见对方说：「你的血可以让他成长，甚至你的触碰言语都可以令他受益，那你说，如果你也成长，灵力更强，对他是不是更有好处？」
　　——是这样吗？邵纯孜看向墨痕，墨痕也回视过来，平静地说：「主人自身同样受益，我和主人是相辅相成。」
　　邵纯孜没有接话，也不需要再接话，他对这种事本就不打算抱太大疑问。
　　忽然，他感觉到肩膀上变轻松——压在上面的那只手臂离开了，并且顺手推了他一把。
　　他退开两步，狐疑地看去，海夷和墨痕面对面站在那里，距离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些，但又显然并不是那种友好的亲近。
　　「没事不要用这种状态，空耗灵力。」
　　海夷缓缓说，修长眼角挂着一抹嘲弄，「灵力耗完，该用的时候就用不上了。何况你只有作为弓才有用，这种状态毫无用处。」
　　「没用处？」邵纯孜忍不住插嘴。
　　那种话的意思，难道是说人形的墨痕其实根本不能打？可是看上去明明满精悍的……
　　「他不是连你都打不过吗？」海夷斜眼睨去。
　　「……」打不过他是有这么矬吗？
　　邵纯孜翻个白眼，转念想了想，「那不是因为我是主人吗？」所以故意让着他？
　　「这是一部分原因。」
　　海夷收回目光，看进墨痕眼底，「既然是兵器，就该有作为兵器的自觉。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从来没有忘记我的身份。」
　　墨痕始终面不改色，转向邵纯孜，「主人，请记得我刚才说的话。」
　　说完，身影瞬间消失不见。旋即邵纯孜感觉到手里多了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那把弓。
　　下一秒，弓就被海夷拿了过去。
　　「东西收拾好了？」这么说着走去行囊边，把弓往里面一塞。
　　邵纯孜皱起眉眨眨眼。是他的误会吗？怎么总觉得这人对墨痕好像比较粗暴——
　　「你是不是不喜欢墨痕？」
　　「兵器而已，谈得上什么喜不喜欢？」海夷不冷不热地回道。
　　「……」说的也是。以这家伙的个性，连对人都满不在乎，何况对兵器。
　　邵纯孜叹了口气，脑筋不经意地一转，说到兵器——
　　「你也有自己的专属兵器吧？」
　　「嗯。」
　　「那你的兵器是什么？那些线吗？」
　　「不是。」
　　线？那不叫线，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是兵器。
　　不过海夷并不打算详细解释。
　　「不是吗？」
　　邵纯孜更加好奇起来，「那你的专属兵器是什么样子，能看看吗？拿出来看看吧。」
　　海夷眉梢轻抬：「你想看？」
　　「嗯！」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很想看。
　　海夷微微撩唇，扬起手，手中已然化出了一柄剑。
　　只是一柄剑？——邵纯孜大为意外，他还以为会是什么更加刁钻古怪的兵器才对。
　　不过如果仔细看看的话，这柄剑似乎也并不仅仅「只是一柄剑」而已。剑身是半透明的，呈现淡淡紫色，而在剑的内部又漂浮一汩汩深紫，好似水墨晕染，又似流云奔腾。
　　剑的表面刻着苍金色的纹理，光芒熠熠。当握剑的人随意挽了个剑花，剑上光芒也随之千变万化，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轨迹。
　　邵纯孜真的惊艳到了，脱口而出：「这也帅过头了吧……」
　　几秒后，耳中传来阵阵笑声。
　　错愕地抬眼看去，是真的，那人在笑。
　　不知怎么回事，邵纯孜突然就想起之前在那个地方，在那片火海中，也曾经看见这人的笑容，还有后来在办公室，他都笑了，笑得也像这样华丽放肆，甚至——爽朗？
　　某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
　　如果真要叫邵纯孜细说，他也说不出这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反正，就像先前那几次一样，它就这么来了，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躁，胸口聚集着各种不舒服，头脑发晕，喉咙发干……
　　妈的！这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邵纯孜猛地一咬牙，骂道：「笑够了没有！有那么好笑吗？」
　　「喔，没有吗？」这么说着，海夷走过来，伸手在邵纯孜头顶上揉了几下，继而走出房间。
　　这算什么？邵纯孜瞪着对方的背影，几乎要在那上面瞪出两个洞来。想把被揉乱的头发搓平，却反而越搓越乱。
　　那个家伙……什么态度？是把他当做小孩子吗？
　　越想越觉得超、超、超——级不爽，疾步追了出去：「不要再随便把人当小孩！还是你就这么喜欢当老头子吗，海公公！」
　　「想说你已经是大人了吗？」
　　海夷转过身来上下打量邵纯孜，眼神愈渐深邃，「看上去倒是像了，不过还差了一步。」
　　「什么一步？」
　　邵纯孜话音未落，海夷已经迅速逼近，邵纯孜猝不及防地被迫后退，刚退两步，脚后跟就抵到了墙壁上。
　　「你是要我言传，还是身教？」海夷抬手按住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
　　距离，还不到几公分，甚至连体温连气息都清晰地传达过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全身被人包围了似的……
　　邵纯孜不喜欢这样，本能地想转身脱出，却又不甘心——这不就像逃跑一样了吗？
　　他不逃，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也一眨不眨，直直地瞪回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海夷定定凝视，映在紫眸中的这张脸，尽是倔强不服输的表情，简直像要跟谁决斗般……
　　在某些方面，这小子的眼色真是彻底为零啊。
　　「说你是小孩子还不承认。」丢下似嘲似叹的一句，转身走开。
　　「你——」
　　可恶！死太监，总有一天要让你知道你看走眼，你大错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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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五章（下）
　　虽然说是来去从速，回到月先生那里的时候还是已经天黑。
　　进门后，邵纯孜第一件事依然是去看邵廷毓，还是老样子。这么久都不醒，难免令人着急，不过，既然有海夷和月先生在，他们都没说有问题，那么应该就是没问题的。
　　「莫清呢？怎么没看到他？」
　　对于邵纯孜这个疑问，月先生抬手指指某间房门：「关在那里了。」
　　「不会被他跑掉吧？」
　　「稍微做了个结界。」
　　月先生笑得简单轻巧，「况且他现在没了内丹，也就没了灵力，弱得很。」
　　邵纯孜想想也对，于是不再多问。
　　倒是月先生反过来问了句：「纯孜晚饭想吃什么？」
　　「晚饭？」
　　差点忘了这茬事，邵纯孜也不愿多琢磨，「随便吧。」
　　「唔，我可不记得吃过什么东西名字叫『随便』的呢。」
　　「有什么我就吃什么总可以吧？」
　　「那如果什么都没有呢？」
　　「……」
　　你是皮痒了欠抽呢是不是？！——
　　面对邵纯孜这样的目光，月先生依旧是悠然地笑，说：「我倒是想吃蛋糕。」
　　「你想吃就吃啊！」只要别再来烦他就好！
　　「嗯，那我这就去订了。」月先生终于转身走开。却又很快折返回来，说：「对了，你们两位先跟我来。」
　　之后，月先生将两人领到一间房里，介绍：「这是你们的房间。」
　　「喔，谢谢。」
　　说完，邵纯孜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们的？」
　　「对呀。」
　　月先生笑着点头，「一个房间给你哥哥，一个房间里关着蛇妖，还有一个房间是我的，剩下一个，当然就是你们的囉。」
　　「……你这里有多余的被铺吗？我可以在外面打地铺。」
　　「不好意思没有了，再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睡地上？」
　　邵纯孜暗暗咋舌：「那我去跟我哥睡好了。」
　　「这样啊……」
　　月先生看了海夷一眼，又看回邵纯孜，「那就随你意思吧。」不再置喙，离开了房间。
　　邵纯孜随后也往外走去，忽然听见一声：「小春子。」
　　回头，只见海夷慢慢走上前来。
　　「怎么了？」感觉这么可疑。
　　然而，海夷却只是说：「没什么。」就这样擦肩走了过去。
　　邵纯孜莫名其妙地瞪着他的背影，暗暗竖了个中指。
　　这家伙，还真是越来越怪里怪气了……
　　※  ※  ※  ※
　　结果，月先生果真叫人送了一块大蛋糕来。味道其实还是不错的，只不过，用来当作晚饭就稍嫌腻味了点，尤其是对于邵纯孜这种不太擅长甜食的人而言。
　　只吃了一块，他就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面都腻翻过来了。当月先生还要再切一块给他的时候，连忙拒绝。
　　「为什么不要了？还有很多呢。」月先生说。
　　「够了够了。」
　　邵纯孜摇头，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不要再给我，我吃不下。」
　　「怎么会吃不下？」
　　月先生低笑，「你这么年轻，还在长身体，胃口应该大如狼才对呀。」
　　「……」那也要看是吃什么东西吧？
　　邵纯孜连连摆手，「不要不要，真的不要了。」
　　月先生不再勉强，继续吃自己的了。
　　彩色奶油从那两片薄唇中间滑进去，转瞬融化——仅仅是看着这种画面，邵纯孜就觉得腻到不行，喘着粗气嘀咕道：「如果以后还有人叫我吃蛋糕，我绝对相信他是恨我的……」
　　虽然是自言自语，但耳尖的人还是可以听得见。
　　月先生就听见了，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同时，另一边也传来笑声低沉。
　　邵纯孜转过头，看见桌对面的那副笑容，眉心就皱了起来。而随即对方便起身离开桌边，向浴室走去。
　　邵纯孜这才收回视线，但表情却越来越古怪，月先生也注意到了，询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
　　邵纯孜思忖了一阵，还是觉得应该搞明白，「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刚刚海夷那样笑，是把我当成笨蛋了吗？」
　　「嗯？」
　　月先生眨眨眼，「你怎么会这样想？」
　　「难道不是吗？」
　　邵纯孜非常怀疑，「那不然他为什么要笑我？」
　　「笑笑而已，不奇怪呀。人在开心的时候，觉得有趣的时候，自然而然都会笑了。」
　　月先生说，「况且从你认识他到现在，他也并不是从来都不会笑的吧？」
　　「笑倒是会笑……」甚至可以说他笑的还并不少，只不过……
　　邵纯孜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意味深长似笑非笑的脸，一直以来他看得最多的就是这样的脸，甚至已经有种说不来的熟悉感了。而刚才看到的——
　　「你真的不觉得他笑得很奇怪吗？」
　　「奇怪在哪里？」
　　「就是……那种爽朗的笑法根本不像他啊。」
　　邵纯孜揉揉额角，嘴角一撇，「而且之前已经有好几次这样了，明明我在讲话，他就莫名其妙笑起来，完全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嗯……」月先生沉吟，但并没有接话。
　　邵纯孜瞟了他一眼：「你没有给他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我怎么会呢？」
　　月先生哑然失笑，嘴角滑过一抹深奥，「即使真的有人给他吃了奇怪的东西，那个人也不是我。」
　　「……」
　　※  ※  ※  ※
　　半夜，满室寂静。
　　邵纯孜骤然起身，就这么僵坐了一会儿，逐渐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是坐在床上，而且浑身大汗淋漓。
　　怎么会出这么多汗？难道他睡得很热？不，不对，这不是热出的汗。他似乎……做了噩梦……
　　抱住头颅竭力思索，始终记不起梦见了什么，最终只得放弃。
　　转头看看，邵廷毓依然还是那样沉睡着，完全没有被身边人的突兀举动所惊扰。
　　其实应该说，如果能把他惊醒反而是好事，问题就是弄不醒他……
　　邵纯孜无声地叹了口气，下床走出房间，到浴室冲个澡，然后去厨房倒水喝。
　　「做恶梦了？」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吓得邵纯孜捉不住手里的杯子。
　　满脸惊愕地转过头，看见是海夷站在那里，才算缓过气来。
　　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做了个噩梦，神经变得有点脆弱，一不小心就被吓成这鬼样子……
　　呃，说到噩梦——「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哥。」海夷回道。
　　「我哥？」
　　邵纯孜越发纳闷，「跟他有什么关系？」
　　「在他身上发生了很多事，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是沉睡着，实际上意识深层并没有休息，还在激烈活动。」
　　海夷不紧不慢地说，「而你是他的亲兄弟，又睡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很容易会受到他的意识干扰。再加上你自己本身也是一堆状况，不做噩梦倒是不正常了。」
　　「还有这种事？」邵纯孜讶异不已，念头一动，极其偶然地想到，先前安排房间之后海夷原本叫住了他，但却又没说什么。
　　现在想想，大概当时这人就已经预料到他会发生这种状况，本想警告他一下的吧……虽然不明白这人后来为什么又没有这样做。
　　总之现在既然已经明白了情况——
　　「那我之后睡觉会小心一点。」话虽如此，睡觉的时候本来就是人最缺少防备的状态，又能怎么小心？
　　海夷也懒得出言拆穿，过去扣住邵纯孜的手腕，直接把他拖进了房间——也就是月先生原本安排给他们两个人的房间。
　　海夷把人拖到床边，按下去：「你睡这里。」
　　「那你呢？」突如其来的事态让邵纯孜有些茫然。
　　海夷挑了挑眉：「怕我吃了你？」
　　邵纯孜一愣，想也不想地驳道：「怕你什么？你又不是妖怪。」怎么可能会吃人呢？真是可笑……
　　呃，等等！刚刚那句话的意思，除了口头上的意思之外，是不是还意味着——这个人也要睡这里？
　　登时感觉无比怪异，就要下床：「我还是去我哥那……」
　　「你还想半夜起来喝水几次？」海夷凉飕飕地截话。
　　邵纯孜不禁浑身一僵，虽然已经完全不记得噩梦的内容，但是那种残留在生理心理中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难道还要再来几次？如果一整晚都这样折腾，明天他肯定会比死了还痛苦吧……
　　咬牙，挣扎纠结老半天，终于是翻了个身侧躺过去，拉高被褥遮住半张脸，闭上眼睛。
　　好，从现在开始什么也不想，睡觉！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些微动静，似乎有人上了床……
　　悄悄把眼睛打开一条缝，顿时倒抽了大口冰凉气。
　　笨蛋，他真是笨蛋啊——！
　　刚刚翻身的时候只想着要背对人，却忘了反过来就是朝着床内，那么那个人睡的时候也是在这边，结果反倒变成正面对着的了。现在还好人是坐着的，万一躺下来，那不就面面相对了吗？
　　Shit……这下该怎么办？要马上再翻过去吗？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其实两个男人嘛，同床共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可是，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么别扭，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焦躁？
　　也许，他根本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心里斗争得不可开交，突然听见对方说话：「在地铁上袭击你的妖，也是跟蛇妖他们一起的？」
　　说到这些事，邵纯孜的思绪瞬间沉淀：「对。」
　　「你认为之后他会怎么样？」海夷问。
　　「什么怎么样？」
　　「既然他是蛇妖的同伴，如果他知道蛇妖在我们手里，会不会来营救？」
　　「如果是同伴的话，应该是要救的吧。」但是苍显并没有来，到目前为止。
　　邵纯孜思忖着，「该不会是不想救，或者是……救不了？」毕竟有海夷在，还有个月先生，可能就算是那个妖怪也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吧。
　　「如果不救人，你觉得他会做什么？」海夷接着问。
　　「他会……糟了！」
　　邵纯孜这才想到什么，「他一定会回去找邵云……找那个尚浓，通风报信，然后他们肯定猜得到我会回去找他们对质，也许会预先准备好什么陷阱等着……」
　　其实这样倒也没什么，反正迟早是要对上的，无非当做是他们这边慢了一步，到时再见招拆招就是了。
　　怕就怕的是——「要么干脆就逃之夭夭？」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全毁了。
　　什么也做不了了。
　　虽然他是很讨厌这些妖怪，巴不得他们从世界上消失，但他要的并不是这种结果，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
　　「不行！」
　　腾地坐了起来，「我们得赶快回去，马上买机票，越快回去越好！现在就……」
　　「机票明天我会拿到。」
　　海夷截话，「现在，你睡你的觉。」
　　「可是……」
　　「可是什么？」
　　「你特意跟我说这么多，不就是提醒我要快点赶回去吗？」至少前一秒邵纯孜还是这么认为的。
　　「我没有这么说过。」
　　海夷淡漠地说，「你只要明白了状况就行。」
　　「状况？」
　　邵纯孜越发纠结起来，「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啊！你究竟要我该怎么……」
　　「你该睡了。」说完，海夷自己就睡了下去。
　　邵纯孜死死瞪着他，简直要吐血——或者把这家伙咬得满头是血！
　　「你觉得我可能睡得着吗？！」在听了那些事之后？
　　「睡不着？」
　　海夷眉梢微扬，「还要人给你唱摇篮曲吗？」
　　「你——」这个、这个——
　　邵纯孜真的是气到语塞，连骂都骂不出来了。拳头越攥越紧，几乎要将枕巾扯碎，过了片刻，终于慢慢放松。
　　其实不是不明白，现在再着急也没用。这种时间，又这么突然，哪有飞机给他坐回国去？
　　所以也正是像对方说的，现在的状况，就是只能睡觉而已……
　　再怎么气怎么不爽，觉也还是必须得睡，否则要是连休息都休息不好，后头还有十多个钟头的航程在等着他。睡眠不足加上晕机，等他回到国内，半条命大概都没了。
　　无奈还是重新睡了下去，突然，眼前就一黑。
　　不禁错愕，而后才想到是对方把灯关掉了。
　　于是整个空间只剩一片黑暗。
　　静谧，将人的呼吸声衬托得更加清晰，均匀而沉稳，这也让邵纯孜知道，对方此刻非常平静，哪像他——
　　由于是同盖一条被褥，中间肯定会空出一块，依稀传来对方的体温。明明隔了那么一段距离，却不知为什么还是这么热，热得人有些心浮气躁。
　　加上心头本就有事情挂着，邵纯孜原以为今晚自己大有可能是要失眠了。但却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了那种气息。
　　在这之前，他也有不少次在对方身边感到过这种气息，不像浴液，也不像香水，甚至不象是任何这世间上所存在的气息。
　　反正不知不觉的，他就记住了这种气息，其实并没有去特地注意过，只是觉得闻起来很舒服而已。
　　而直到现在，仔细这么一闻，却有种说不来的感觉，似乎非常的……熟悉，但又不是以他们两人目前所交往程度应有的熟悉，更象是一种发自心底深处的熟悉，甚至……怀念？满足？
　　就仿佛身体里存在着一部分连自己都从未察觉到的空缺，被那气息感染并填充起来，才让他更加接近于完整的他，真正的他……
　　真是奇了怪了！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
　　完全没有头绪，只觉得不可思议，但却也不会反感。
　　一点也不会反感。更或者可以说是恰恰相反，那种气息，让他很有好感，很想沉浸在里面，很想亲近那个散发这种气息的人……
　　当然，实际上是绝不可能这么做的。总之就依赖着这样的气息，心思慢慢慢慢沉静下来，不知不觉，一不留神，也就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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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六章（上）
　　邵纯孜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看看时间，顿时讶异，那个睡神竟然这么早就起床了？
　　当他走出房间，果然看到那个本该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已经是衣装整齐，正坐在餐桌那边。
　　月先生也在，并且首先发现到他，笑眯眯地招呼道：「纯孜起来啦？先去洗洗，然后过来吃点东西。」
　　邵纯孜点头「喔」了一声，去浴室洗漱，再回到饭厅。桌上有些西式早点，他静静吃着，听见月先生问：「纯孜准备好了吗？」
　　疑惑地看看对方：「准备什么？」
　　「当然是启程回国囉。机票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机票？」邵纯孜一愣，立即看向海夷。后者点头。
　　「是什么时间？」
　　「你吃完东西，再出发去机场，差不多刚好。」
　　闻言，邵纯孜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虽然时间上并不急，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着急，恨不得立刻就能飞回去。
　　突然念头一转，想到：「我哥呢，醒了吗？」
　　「完全没有。」月先生遗憾地摇摇头。
　　邵纯孜仔细思忖，他本来是想过让邵廷毓也一同回去，可是到现在人还没醒，总不方便这样把人托运回去。而且更主要的是，这次回去，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样的状况……
　　在此之前，基本上邵廷毓从没考虑过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也没有切身经历过——在莫清那件事里他是完全处于被动，被蒙在鼓里，不能算数。
　　所以，如果让他贸然跑回去面对这些事，好像也是有点太鲁莽了……
　　邵纯孜考虑再三：「那可以让他暂时留在你这里吗？」
　　「有什么不可以呢？」
　　月先生倒是很爽快，「只要记得回来接人就好。」
　　「我会尽快的。」
　　邵纯孜顿了一下，「谢谢你。」
　　这次真的是麻烦对方了。原本他还一直觉得这人有点阴阳怪气，感觉上倒也不算是坏人，即使偶尔会表现得热心过头，但至少，他不会有什么恶意，最多……就是有些恶趣味而已吧。
　　「如果我哥醒了就让他给我打电话。」补充叮咛。
　　「好。那蛇妖又要怎么办？」月先生问。
　　邵纯孜一怔，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妖怪：「他也跟我们一起回去。」
　　算是个人证，可以带去和邵云当面对质——这么想着，却听见海夷说：「没有必要带他。」
　　「为什么？」
　　「那个地铁上的妖既然明目张胆袭击你，自然已经有面对你的觉悟。」
　　「……」
　　也对，做都做了，那个妖怪也不可能白痴到否认自己做过什么吧？
　　「要把蛇妖也留在这里是没问题。」
　　月先生插话，「不过，既然他已经没用处，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杀了他？
　　邵纯孜恍然愣住。
　　其实真要说起来，他的确动过杀机，这是当然的，不知道有多少次他想把这可恶的妖怪碎尸万段。
　　然而从昨天到现在，他却似乎还没有过真正要下杀手的念头。并不是不愿意，更不会是不忍心，只是……
　　皱了皱眉：「那个蛇妖怎么处理，就等我哥醒来再决定吧。」他是最有权做出处置的人。
　　※  ※  ※  ※
　　早饭过后，两人马上出发，到达机场，等待了大约二十分钟，登机。
　　十个小时——对邵纯孜来说，这堪称是一段要命的航程。
　　为此，他特意买了许多药物，希望能起一点预防作用。只可惜，大概他天生就是严重的飞机过敏体质，起飞不到半小时他就开始吐了，一直吐到没有东西可吐，然后就昏昏欲睡，偏又睡不安稳，总是头晕脑胀半梦半醒。
　　终于，飞机着陆。人站在地面上，意识却还是浑浑噩噩的。后来海夷领着他到机场外的商店，买了一瓶饮料给他。
　　冰凉的液体从喉管下滑，一路凉透到了胃里，他不禁打个激灵，稍稍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海夷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通，月先生的声音传出听筒：「喔，你开机了呀。」
　　上飞机之前海夷会把电话关机，这种事对方当然也是懂得的。
　　「什么事？」海夷问。
　　「没事，只有一个坏消息。」
　　月先生说，「纯孜的哥哥，还有那个蛇妖，被带走了。」
　　听到这种消息，海夷也不由得微微一愣：「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走后没有多久，一个小时左右吧。」
　　一个小时——难道是看准了时机去的吗？海夷眯起眼：「是什么人？」
　　「单枪匹马。」
　　「……」
　　「所以当然不会是普通人了。」月先生轻笑几声，意味不明，但也不至于是幸灾乐祸。
　　海夷眼神渐深，即使不是普通人——「连你也对付不了？」
　　或许月先生的专精的确不在战斗方面，但也绝不是一般牛鬼蛇神能够随便欺侮的，何况他还有个辟邪。
　　「没办法呀。就算叫上辟邪也不行……」
　　月先生长叹，「而且，虽然很不想说什么规矩，但是假如真要扯上规矩的话，我若对他出手，那就算是以下犯上了。」
　　海夷眉梢轻轻一动：「是吗？」不像问句的问句。
　　「他来得太突然，走得也匆忙，看样子是不想多说，我也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算问了他也未必会搭理。」
　　月先生再次叹了口气，「总之真是很抱歉啦，出现这种意外，帮我向纯孜说声对不起吧，以后如有机会我再当面向他好好谢罪。」
　　通话就此结束。
　　谢罪……这是用一句谢罪就能带过去的事情吗？
　　海夷看向邵纯孜，后者也正望着这边，脸上流露出好奇，显然他也察觉到刚才海夷接电话时的态度有些反常。
　　「怎么了，是谁打来的电话？」他问。
　　海夷如实相告，然后，不出所料，邵纯孜整个人就慢慢僵硬，脸色阵青阵白，好像受到了五雷轰顶似的巨大打击。
　　「怎么会这样，怎么……」
　　嗫嚅般的声音从双唇中挤出来，倏然目光一凛，「那个人究竟是谁？难道是苍显？」
　　「不是。」
　　海夷否定，「那个不是妖。」
　　「不是妖？」
　　邵纯孜瞪大眼，「那是什么？」
　　海夷思量，有关于「那个人」的具体身份，月先生应该是知道的，但并没有讲出来，也许是有什么原因不好明说。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是月先生也不好去招惹的人物。」
　　——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吗？邵纯孜简直哑然，紧紧揪住了衣角：「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去把我哥带走？他到底想做什么……」
　　反复琢磨着，始终整理不出头绪，只让自己更加的心乱如麻。
　　偶然转念，想到，「莫清也被他带走了是吗？那会不会是莫清把他找去帮忙的？」
　　「以蛇妖当时的处境，应当是没办法求取外援。」海夷说。
　　「那到底还是怎么回事？」邵纯孜脑袋都快炸了，烦躁和担忧接连不断地轰击他，非要把他逼到抓狂似的。
　　话说回来，即使莫清求不了外援，并不代表别人不会去主动救援他……
　　「反正是跟邵云有关，肯定也是他指使的，对不对？」
　　「有可能。」
　　连海夷也这样说。
　　邵纯孜立即拿出电话，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拨打邵云的手机，打不通。打回邵家，没人接；打到公司，依然是一无所获。
　　尝试了十几分钟，都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见了……」
　　邵纯孜已经快被搞懵了，梦呓似的讷讷低语，「一定是他让人把我哥还有蛇妖劫走，然后现在又带着人躲了起来，一定是他，肯定是。他到底在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找到他就知道了。」轻描淡写的一句接过了话。
　　邵纯孜茫然抬眼：「找？去什么地方找？」
　　「任何地方。」
　　海夷说，「所有你能想到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也是比较出乎海夷意料。
　　原以为邵云那边既然已经有了觉悟，就没必要再躲躲藏藏；原以为邵廷毓和蛇妖在月先生那里，应该不会出什么状况，结果……
　　尽数失算。
　　「那个人」——假如真是被邵云找去的，那么邵云的手段倒是比他之前所以为的更厉害不少。
　　看样子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也更有意思了。
　　「我饶不了他！」
　　突然听见这声怒吼，海夷定睛看去，就看到邵纯孜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珠，变得比平常还要更黑，而又更亮。
　　「我饶不了他们！」转身，气势汹汹地大步跑去，其实并没有完全明确要去什么地方。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大概也不重要，反正不管是去什么地方，哪怕要跑遍天涯海角他也会去，哪怕要跑断双腿他也要去。
　　说到底，他就是这样的个性，一急起来就不计后果，身体的反应经常会比大脑更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了再说——对此海夷是早有领教，并且深有体会了。
　　怎么说呢？这个小朋友，既幼齿又冲动还很大脾气，而且有时过分执着，以至于钻进了牛角尖。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可以一直坚持到现在，不论遇上什么，他首先想到的是拼搏过去，而不会想要认输。
　　不会认输，不会妥协，不会算计，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实实在在的热血笨蛋一只。
　　削薄的唇角缓缓弯起，迈脚，走去。
　　这么一个笨蛋，不跟去好好盯着怎么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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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六章（下）
　　槐树，古井，院墙——简单的三样物事，搭衬着那座青砖鳞瓦吊角飞檐的大宅，组成一道别有韵味的风景。
　　在时下，这种风景已经不是随处可见，尤其它还这么原汁原味，没有多少后天修饰的痕迹。从它诞生至今，至少也有上百年了。
　　而这座庭院，也曾经是邵纯孜最钟爱的游乐园之一——直到他七岁以前。
　　七岁以后，他就再没有来过这边了。
　　原本住在宅子里的姚氏两老也已经不在，可以说这里是成了一座空宅。尽管如此，却又并不能说它是完全荒废的，否则院子里大概早已经杂草丛生，而不是目前看来的干净整齐。
　　此刻，院子里站立着一个人影，脸庞看上去清清俊俊，却没有什么神采，目光中也找不到特定焦距，神情略显恍惚，似乎是在发呆出神，又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偶然注意到有脚步声，他转过头一看，微笑起来：「你果然来了啊。」
　　「你还好吗？」邵云问。
　　「没有大碍。」
　　莫清轻叹口气，「先前内丹被取走了，不过没关系，那个人已经帮我拿回来了。」
　　顿了顿，眼里流露几丝猜疑，「那个人，不是一般人吧？」
　　问虽这样问，其实这个问题本身早就确切无疑。真正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特别的人物？」
　　从始至终，那人除了报上邵云的名字，其他没有任何解释，感觉很是神秘。直到来了这座老宅——莫清当然是认得这里的，才确信那人是跟邵云有关。
　　「机缘巧合。」邵云这样回答，比较模棱两可。
　　莫清也并没打算要追根究底，转口问：「是苍显回来找你说了什么吧？」
　　邵云点头。倒也不是苍显有叫他做什么，是他从苍显带回来的讯息中加以分析，不难猜到莫清可能会遇上麻烦。而他的麻烦，又可能会引起更多的麻烦……
　　「特意让人去救我脱困，你费心了。」
　　莫清笑笑，却显得有点晦涩，「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怎么说？」
　　「廷毓的同心咒，被邵纯孜解开了……不，我不觉得邵纯孜有这个能力，应该是那个人帮他做的。那个人，也不是一般人。」
　　「你是说那个和纯孜在一起的男人？」邵云顺着话接了过来。
　　「对，他名叫海夷。」
　　莫清脸色沉了沉，「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莫清着实错愕了一下，旋即轻笑着摇摇头：「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尚浓，比起从前，这些年你真的狡猾了很多呢。」这么说也许是感叹，也许是唏嘘，总之并不带有贬义。
　　邵云也还是那一脸风轻云淡，问：「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莫清苦笑：「质问，指责。」不然还能说些什么呢？
　　「你对他们说了什么？」邵云接着问。
　　「很多。已经瞒不下去，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不是吗？」
　　莫清坦然说，「这次邵纯孜找来的帮手太不一般，而且他的表现，也越来越执着强硬。与其勉强隐瞒，不如都让他明白明了也好。」
　　对于这种看法，邵云没有置评。
　　这让莫清感到一丝迟疑：「这样会对你有影响吗？是不是扰乱了你的计划？」
　　邵云依旧没接话，只是轻摇头。
　　莫清盯着他看了半晌，实在看不出端倪，最后收回视线，不经意地落在那口井上，眼帘缓缓眯了起来。
　　又是好一会儿的沉默之后，重新开口：「当初你让我到廷毓身边，是为了保护他吗？」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邵云反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直觉？」
　　莫清呵呵笑了笑，有些自嘲，「我当然也明白这是没道理的。廷毓是姓邵的，和他有关系的人是邵云，不是你。总不至于是因为你得到这个人的躯壳，也顺带继承了他的意志，他的父子之情？」后面这句其实是玩笑话。
　　只不过邵云并没有笑，显得十分漠然：「不是这么回事。」
　　「我想也是，不会有这种事。」
　　莫清抬眼上望，目光仿佛散开了似的飘荡在蓝天白云间。
　　「你说的，我只要把廷毓拖住就好了，不计时间。所以我用了同心咒，我原本把这当做是最简单的方法，然而现在看来，却变成了最麻烦的……」
　　脸上涌起叹息般的深沉，举起一只手按住胸口，旋即又把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每次想到廷毓，都会让我觉得这里阵阵作痛，透不过气，但我却已经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同心咒，还是发自真心？或许都是，也或许都不是……」
　　视线慢慢垂落，向邵云投去，求证般地：「我用错方法了，是不是？」
　　「你现在解咒，还来得及。」邵云淡淡地说。
　　「嗯，是可以，但我不想这么做。」
　　莫清的视线垂到了地面上，看起来就象是自言自语似的。
　　「同心咒在每两个对象之间只能用一次，廷毓身上的解开了，不能再用第二次。而我的如果解开了，也没办法再和他共享一次。到那时，我就会忘记现在所怀有的感觉和心情，以前曾经有过的感觉和心情，全部都会变成空白虚惘……想到这种结果，我真的是非常不忍心，舍不得。」
　　顿了顿，拉开嘴角幽幽一笑，「甚至就连跟他分开都会不舍，你知道吗？我拜托那个人把廷毓也和我一起带回来了。」
　　邵云静默几秒：「是吗？」
　　他的安排，原本是只针对莫清一个人的，只要把莫清带回来就行了。
　　但，当时邵廷毓却也跟莫清同在一个地方，并且莫清要求把邵廷毓也一道带了回来——这并不在邵云的计划之内。
　　「是的。」莫清点了点头，转身向屋内走去。
　　邵云跟随在他身后，走进了一间房里，巧的是，这间房恰好就是从前他们一家人过来探望两老时邵廷毓所住的房间。
　　而且此时此刻，躺在这张床上的人也正是邵廷毓。
　　邵云继续往房内走去，突然脚步一顿，眉尖轻震几下，微不可查。
　　慢慢扭过头，看向莫清：「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让他睡了。」说着，莫清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沿着床上那人飞扬的剑眉轻拂而过。
　　「只是会睡得很久，再也不醒来。」他补上了这样一句。
　　「……」
　　沉默中，邵云看到他回过头来，面带微笑：「放心，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任何痛苦。」
　　邵云缓慢吸气，问：「为什么？」
　　「因为……」
　　莫清闭了闭眼，「无法接受吧。」
　　「无法接受？」
　　「嗯，每当我想到他醒来之后就会把我当做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我就极不甘心。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为什么我非得承担所有过错，还要被他怨恨？我不要，这样未免太痛苦了，我无法接受……
　　可惜我又很明白，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也一定不会再接受我……接受真正的我。他只会无视我，甚至更过分的……我不愿被他那样对待，所以，不如就让他这样睡下去吧，不要再醒来，让我们最后的记忆也永远停留在最好的时刻。」
　　说到这里，莫清又一次笑起来，嘴角拉得那么高，简直已经有点扭曲。
　　邵云面无表情地望着，黑如泼墨的双眸深不可测，仿佛真的有墨迹在流动着……
　　视线转移，再次看向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眼帘瞬间眯了一下。
　　这时候，莫清也回过头向邵云看过来，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悟的恍然神情：「说起来，我好像也开始明白了，虽然我们都不清楚当时你和凤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什么闹得非要决裂，不过我想我现在已经可以理解，为什么你不愿勉强求全，宁可亲自把凤王……」
　　没有再说下去，只发出长长一声吁叹，「你啊，真的是个至情至性的傻狐狸，我早就知道，但是也直到现在才明白……」
　　「你不明白。」邵云骤然截话。
　　莫清不禁怔了一怔：「什么？」
　　「很多事，你不明白。」
　　邵云迈脚走到他面前，毫无语气地说，「从一开始就错了，你们来到这里，原本就是个错误。你对廷毓使用同心咒，更是个错误。」
　　「……」
　　莫清一阵哑然，刹那间觉得面前这个人有点陌生，说出的话让人不能理解：「如果你是这样认为，为什么不一早就阻止我？」
　　邵云沉默了一下，回道：「因为我也错了。」
　　「你？」
　　莫清越发困惑，「你错在哪里？」
　　「我原以为凡人最靠不住，现在看来，妖也是一样。」
　　异常低沉而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听得莫清有些目瞪口呆，还来不及仔细考虑话里的含义，又听见了：
　　「或许我应该说对你很失望，不过认真想想，对你怀有希望——原本就是个错误吧。」
　　莫清瞳孔紧缩：「尚……」
　　后面一个字刚要出口，喉咙就倏然一窒——被邵云单手扣住。
　　紧接着，那张脸在眼前放大，嘴唇上压下一份柔软的触感，暖暖的，却带来一股莫可名状的寒意。
　　莫清只来得及惊讶地倒抽了口气，就感觉到身体里有种正被逐渐抽空的虚弱……
　　不妙！
　　出于本能当然要挣扎，然而迅速虚弱的身体就连挣扎也无力，被对方牢牢制着，犹如桎梏。
　　他的双眼瞪得通圆，目光剧烈地闪动着，但很快也就平息下来，不再有光芒闪动，也不再有任何焦距，只剩下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眸，以及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直到这时，邵云才松开手，莫清立即软若无骨地瘫倒在地。
　　看上去，他似乎还是好好的，身上没有丝毫外伤，连内伤也没有，但却已经不再呼吸，不再心跳。毫无疑问的，是死亡了，彻彻底底。
　　邵云抬手按住额头，合起双眼，眼睫有些细微震颤。
　　由于刚刚吸取了蛇妖元神的缘故，涌入到邵云体内的不仅仅是对方的灵力，还有大量的与记忆伴随着的感情，如同海啸一般激烈汹涌，也正因为这样，几乎令人无法看清楚。
　　他也不想看清楚。
　　记忆？感情？毫无作用的附属品而已。
　　只是偶尔，非常偶尔，还是会有一些片段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那都是对方记忆中较为深刻的人事物。
　　譬如，凤王、苍啸、苍显……当然还有尚浓。
　　关于尚浓的记忆不是最多的，但也不少，显然的确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说起来，从前莫清在妖界也算是左右逢源，除了所谓的天敌以外，基本上没什么人会讨厌他，但是也没什么人特别喜欢他。
　　可能是由于蛇性淫的关系，莫清以前相当乱来，男女不忌，甚至曾经连夫妻俩都不放过……而人在这种方面一混乱，大家也就多多少少会对他抱有点成见。
　　当然了，不是所有人都会跟他这样胡来，他也不至于见着谁都想淫。
　　比如尚浓，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作为朋友，也还算谈得来。莫清没有对尚浓动过其他心思，想不想动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如果敢对尚浓出手，就等着被凤王大卸八块吧。
　　而之后——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可以说莫清收敛了许多。如果放在以前，让他跟一个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不要说实际去做了，就连想起来都纯属天方夜谭。
　　或许正是因为太了解自己的本性，万一和邵廷毓在一起的时候又不小心闹出什么状况，有可能会误了正事，所以莫清才在一开始就用上同心咒，一方面是为了省事，另一方面也算心血来潮赌上一把。他倒要看看，一个同心咒究竟能不能镇得住自己。
　　结果，他的确被镇住了，镇得彻彻底底。起初他化为女身去接近邵廷毓，也许只是为了省事，觉得好玩而已，到后来就慢慢地习惯成自然，甚至有点依赖起来。
　　依赖这个虚假的自己，才可以更好地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
　　纵然说是蛇性淫，但是像这样专心致志的只在意一个人，陪伴一个人，这对莫清来说还是有生以来的初体验。
　　刚开始是觉得新鲜，后来渐渐尝到趣味，或者说是——食髓知味？再后来就变成了依赖，每次亲昵都是甜蜜，就算几年几十年也不会腻。
　　这种感情，本身就象是成为了一种寄托，让人无论在多么空虚彷徨时，只要想到还有这份感情，都会再次振作起来。
　　至于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同心咒的作用，谁也不得而知，包括莫清自己。
　　总之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往后的发展，应该说也都不算出乎他的意料，只是他一定没有料到——这个结局。
　　此时此刻，充斥在邵云脑海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和邵廷毓相关的记忆。那两个人，一同逛街，吃饭，看电影，同床而眠……
　　邵云嘴角轻挑了挑，散发出一股讥诮的凉意。摇摇头，像以前一样，最终把脑海中的那些玩意全部压了下去。
　　心绪重归平稳。张开眼，已经又是沉静眼神。
　　他在床沿坐下，伸出手，从邵廷毓颈后环绕而过，把人扶起来，轻轻拥入了怀中。
　　当然，这个人是不可能再举起手来还以拥抱了。毫无气力的身体似乎随时都要滑出邵云的双臂，他只有把人再抱得更紧了点。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邵云才开口，说了一声：「对不起。」
　　然后把人放回去躺好，手指在人面颊上来回抚摩，带着些微陌生、甚至好奇般的探索。
　　只不过到了现在，再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邵廷毓不该死。莫清其实也不一定非死不可。
　　然而，莫清杀害了邵廷毓，那就不能再让莫清活下来。
　　说到底，现在他可以做的就只有这么多而已。
　　所以也就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和你相比，纯孜要更加任性，也更加幸运。」这么说着，邵云收回了手，闭上眼睛，很快就又重新睁开。
　　「海夷……」轻轻念出这个名字，黑眸瞬间深沉似海。
　　曾经有个虎妖告诉过他这个名字，当然，说的并不仅仅只有一个名字而已。
　　严格来讲，其实虎妖自身知道的东西也没有太多，但都全部告诉了他，也算够了。
　　何况他也并没打算要做什么——至少还不是现在。
　　现在，邵纯孜正和这个海夷在一起，尽管详细情形不太清楚，但大概可以猜想到，邵纯孜必定经历了不少事，而之前更是和苍显单独对峙，并且还……
　　「也许是时候让纯孜做些什么了。」
　　邵云再一次伸出手，手背从邵廷毓额前缓缓擦了过去。
　　「希望你的弟弟还会继续好运下去，廷毓，和我一起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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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七章（上）
　　当苍显应邵云的要求赶过来，一来就看到邵云正站在庭院里那面井旁，察觉他来到，朝他颔了颔首，旋即松手，将原本抱在怀里的莫清从井口扔了下去。
　　苍显吃了一惊，急忙跑过去，探头往井下看，幽深不见底，根本不知道莫清掉到了哪里去。
　　这口井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这么平凡普通——苍显也是亲身体验过的。
　　「这是怎么回事？」转头看向邵云，「莫清怎么了？」
　　「他死了。」邵云说，面沉如水。
　　「死了——？」
　　虽说已经有了点预感，但是亲耳听到这种消息，苍显还是不免惊讶，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毫无预兆。
　　「怎么会的？发生了什么？」他追问。
　　「他被逮住，说出了我们几个的情况。」
　　「然后呢？就被杀了？」
　　邵云没有说话。
　　这在苍显看来就等同于是默认了，立时嘴角一咧，龇露的牙齿显得异常尖锐：「是谁？是那个姓邵的小子干的吗？他怎么敢这样做？」
　　邵云依旧沉默不语。
　　「莫清这个笨蛋，一开始直接把那小子解决掉不就好了，何必搞什么缄门咒，费了这么大周折，到头来反而惹祸上身。」
　　苍显继续咒骂着，心念偶然一转，脸色才沉了下来，「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把莫清也制服……」
　　即便说莫清的修为不算太高，打斗方面的本事更是普普，但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人摆平了才对，何况那还只是个凡人……
　　不，也许只是看起来很像凡人而已。那次在地铁上对峙，他就已经觉得那小子有些异样，却又说不清楚那种异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而言之——「他本就不是普通人吧？」
　　邵云摇摇头，没有表示肯定，但也没有否定。
　　如果他是不想多说，那么苍显也不愿让他为难，转念想了想：「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他已经知道这么多，事情也到这一步了，我想之后他就该要来找我——我们。」邵云说。
　　「他还敢找来？」
　　苍显再次变脸，眼里凝起森森寒气，「好，那就让他来吧！上回是事出突然，我暂时放过他一马，这回——哼！看我把他也丢进井里，让他给莫清陪葬！」
　　其实真要说起来，苍显和莫清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好到什么程度，但毕竟是当初一道来到这地方的，到底算是共过患难的同伴。
　　现在，同伴死在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手上，蛮横要强的苍显怎么可能不恼火？
　　「我要让他好好尝尝皮肉被一块一块撕咬下来的滋味……」赌咒般的狠话一字一字迸出牙缝。
　　突然想到什么，注意力重新投回邵云那边，看到的仍是那样一张淡然幽静的脸，表情中没有丝毫起伏。
　　表情是这样，心里面又是怎样？说到底，他究竟怎么会变成了这样？以前的尚浓，明明是那么表情丰富，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
　　现在的这张脸，有时看起来简直象是面具一样，即使是在笑起来的时候，也让人感觉不到什么喜悦的感情。
　　或许比起表情，尚浓更缺乏的是内心中的感情……不，不对，尚浓一向是最至情至性的人。
　　一定只是因为那次事件造成的打击太大了……苍显皱了皱眉，还是先收起杂念，问：「到现在你还是坚持不想对那小子出手吗？」
　　邵云不置可否，只说：「在他身边还有一个棘手的人物。」
　　「棘手的人物？」
　　苍显眯起眼，「是什么人？姓甚名谁？」
　　「姓名无关紧要。」
　　邵云微微一顿，「他并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人物。」
　　「什么？」苍显顿时惊讶。
　　能让邵云这么笃定地说他不是那人对手，那就真的是个非同一般的人了。
　　这人到底是谁？姓邵的那小子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勾搭上？正想追问，又听邵云说：「如果是苍啸，或许还能拼一拼。」
　　「苍啸？」苍显不由得愕然了。
　　当时跟尚浓一起通过那口井到达这里的，除了他和莫清以外，还有一个妖，就是苍啸。而苍啸又是他们几个当中修为最高的，并且也是凤王最要好的朋友。
　　原本苍啸是受了凤王的嘱托要照顾尚浓，而来到这里之后，虽然尚浓的元神由于缚灵咒而被困在了邵云体内，但至少是没有性命危险，而且这个地方也基本不会有对尚浓构成威胁的人。
　　既然这样，苍啸也算完成了凤王的嘱托，之后就不再逗留。以苍显对他的了解，他大概是觉得人间这种地方本就不是妖应该混迹的，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在他内心里，始终耿耿于怀尚浓对凤王所做过的事——
　　所以在这里呆了没多久，苍啸就离开了，回了妖界。
　　根据苍显和他的联络情况来看，他回去妖界之后还是继续修炼，没有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管的了，他们所来自的那个地方，距今已经太多太多年，就算在妖界也已经物是人非。
　　而他们也不太可能通过那口井再回到原来的地方，因为这条通路实在太奇异，显然并不是单一贯通的道路而已，就算从同一个入口进去，却说不定下一个出口会是到了什么地方。更要命的是，一不小心就会误闯冥界，假如再被鬼族缠上就真是棘手了。
　　「你有办法可以联络上苍啸，叫他尽快过来吧？」邵云这样问道。
　　因为苍显和苍啸是同族，并且有部分血缘关系，所以就算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妖界，要想随时联络也不会太难。
　　「可以是可以。」
　　苍显有点犹豫，「只是苍啸已经不太想再介入到人间……」
　　「如果说是我遇上麻烦了呢？」
　　邵云微垂眼帘，「他答应过凤无丕的，不是吗？」
　　凤无丕——凤王，久违地从邵云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苍显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冲口而出：「只有我难道不够吗？说到底苍啸只是受人所托，凤王也已经……不在了，但我会一直在，不管到哪里我都在，我会尽我全部力量照顾你保护你。你想做的事，无论任何，我都会为你去做，尚浓——」
　　声声说着，一步步逼近上前，简直显得咄咄逼人。
　　邵云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平静回视着那道炙热目光：「我明白，这些年你辛苦了。」
　　苍显眼角一跳：「我不是说什么辛苦……」话语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一副手心覆在唇上——其实只不过就是这样而已，却已经让他失去了所有言语。
　　说来或许相当可叹，虽然他是从第一眼见到尚浓的时候就倾了心，但那时候尚浓已经是凤王的人了，而且感情甚笃，根本容不下第三人插足，所以他一直是把这份情意埋在心底。
　　即使后来尚浓知晓了他的心思，他竟然也还能若无其事地答应尚浓的要求，约定一辈子都是朋友——只做朋友。
　　就这样年复一年，像朋友、像大哥一样的陪伴在尚浓身旁，继续压抑着心底的感情，久而久之，仿佛成为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而且一直以来，尚浓也都很懂得把握分寸，既不会把他推得太远，也不会亲近到让他产生不该有的遐想。
　　所以，当刚刚那个堪称亲昵的举动突然发生，而且还是对方主动的，他就别扭了，甚至觉得这好像是不应该发生的事。
　　他不确定要怎么考虑这个情况，直到再度听见那从容不迫的语声：「我都明白的事，你不必再说了。至于以后的事，也等以后再说。只是目前，有的事你一个人实在应付不来。如果勉强你独自去做，反而可能会让你遇上危险，这样就不好了，不是吗？」
　　「……」苍显依然有点糊涂，但至少是回过了神，仔细思忖起来。
　　看样子有些事对方现在并不想讨论，那他也就暂时先不多想，只论当前——毕竟如果连当前都不能好好处理，那就更别提什么以后了。
　　缓缓呼出一口气，应道：「好，我会把苍啸叫过来。你想要我和他怎么做？联手一起对付那个棘手的家伙吗？」
　　邵云摇头：「稍后我会跟你联络，到时再细说。」
　　「稍后？」
　　苍显一愣，「你要去什么地方吗？」
　　「我有点事，需要暂时离开。」
　　「离开？」
　　去哪里？有什么事？——苍显原本是想这么问的，但转念想想还是算了，如有必要的话这人自然会说。
　　「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最后他只是这么叮咛。
　　「好，你也是。」邵云说完转身就走。
　　苍显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步伐不快也不慢，显得非常沉稳，绝不会动摇，也不会……
　　莫名就心念一动，张口叫出来：「尚浓！」
　　邵云应声停步，回过头来。
　　那副淡泊不惊的面容，那双深沉如墨的黑眸，看在苍显眼里，其实已经熟悉了，却又还会隐隐觉得陌生。
　　苍显握了握拳，一字一字地说：「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妥，就去找你。」
　　「嗯。」邵云淡淡颔首，扭回头重新迈脚往前走去。
　　「你等着我，我很快就来。」话语从身后再次传来。
　　这次邵云没有回头，继续前进。
　　「嗯。」如果你还能来得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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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七章（中）
　　尽管邵纯孜是干劲满满，气势汹汹，用最快的速度到处找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可惜却是徒劳无获。
　　正当他快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接到了那个电话。其实准确来说并没有接到，电话只响了几声就迅速挂断。
　　而那个电话号码，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但却还在邵纯孜的记忆中牢牢留着。
　　那是姚家老宅的电话。
　　老宅——邵纯孜这才想起还有这个地方，他没去找。
　　实在是有太多年没去过那里，仓促之间很难想起来，再加上他对那个地方有着一些很不好的回忆……也许在下意识当中他就将其给排斥掉了。
　　话说回来，那里不是已经没人住了吗，怎么会有电话从那边打过来？打电话的人——会不会是跟邵云有关？
　　邵纯孜觉得大有可能。至于这个故意不通话的电话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暂时想不出头绪，反正不管怎样都要先去看看再说。
　　这种做法可能是有点冲动莽撞，但老实说，假如他不这样做，海夷反倒可能会觉得不习惯。
　　小春子嘛，如果不风风火火的就不好玩了……
　　于是二话不说地陪着他一同到了目的地。大宅前门是敞开着的，两人直接进到屋里，原以为会出现的「热烈欢迎」并没有出现，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寂静，简直如同一座空城。
　　他们也的确没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直到路过那间房的门口，发现房内床上躺着一个人。
　　邵纯孜立即认出是邵廷毓，不禁一愣，旋即喜出望外，飞快跑了过去。
　　「哥，哥！……哥？」叫了这么多声都没反应，难道还是从之前就一直昏睡到现在都没醒过来吗？
　　邵纯孜这么思忖着，却又总觉得有点不放心，伸手推了推邵廷毓的肩膀，先是轻轻的，然后用力摇晃起来，可惜始终没能让人睁开眼睛。
　　懊丧地吐了口气，嘀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都已经这么长时间，还……」
　　「他不会再醒了。」身后传来这样一句。
　　邵纯孜愕然回过头，看见海夷刚刚松开微蹙的眉心。
　　「你说什么？」邵纯孜问，一脸茫然。
　　海夷于是更缓慢更清晰地陈述：「他死了。」所以，再也不可能会醒来了。
　　邵纯孜的呼吸断开了几秒，双眼瞬间瞪圆：「你胡说！」
　　回头重新看向邵廷毓，根本不能相信这个人不是活着的，但却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探到人鼻尖下方——没有感觉到鼻息。
　　手便颤抖起来，下移，按在人左边胸膛——没有感觉到心跳。
　　手颤得更加厉害，不死心地继续移动，摁住了脉搏——还是没有，真的没有……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唇角溢出轻飘飘的嗫嚅，轻到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更加不敢去确信，「这是真的吗？绝对不可能的吧？肯定是骗人的吧，骗人……骗人！」
　　猛然扣住邵廷毓的肩膀，大声嘶吼，「哥！你快醒醒，不要再睡了！你怎么还没睡够？我知道，你一定是中了什么妖术对不对？你不会有事的，振作一点，给我醒醒，快点醒来！醒来！醒来啊！哥……我拜托你了，你回答我一声好不好？你马上醒来好不好？醒来啊，睁开眼睛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从喝叫到哀求，这个人始终毫无反应，象是什么都没听见。
　　或者说，是什么都听不见……
　　「海夷！」
　　邵纯孜回过头，急剧闪烁的目光瞪视而去，「你快救救我哥，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吧？你快来救他啊，救他啊！」
　　「人死不能复生。」海夷面无表情地回道。
　　最最简单也最最明了的一句话，每个人都听过。
　　很俗气，但的确是真理。
　　就算是海夷，也不能够使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即使真的用什么奇玄异术把人复活，那严格来说也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人。
　　「……」
　　邵纯孜目光一滞，然后慢慢慢慢凝固，脸色也慢慢慢慢灰败。
　　他再次看回邵廷毓，颤抖的手指探了出去，抚上对方的脸颊——冷冷的，冰一般的寒意从指尖渗透进来，流窜在血管里，一路蔓延到心脏。
　　胸腔，仿佛也整个冻结了起来。
　　不明白，完完全全不明白啊！就在几天前，邵廷毓还会跟他讲话，还会生气，还会打人呢。可是突然之间，就什么都不会了？什么都消失了？
　　二十六年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一世兄弟，就这样天人永隔？
　　最后一个亲人，原来也注定早早离他而去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邵纯孜终于收回手，手已经不再颤抖，脸色也不再有任何变化，坐在原处，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活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更甚者就象是空气，毫无存在感，也无法触摸得到，虚无缥缈……
　　但是他的背影，还牢牢地映在一双紫色眼眸里。深邃的光芒轻轻流转，最终一凝。
　　「他已经死了。」
　　再度声明这样一个事实，也许是残酷了点，但这本来就是事实，不是吗？
　　「嗯。」
　　邵纯孜显然也并不打算推翻事实，缓缓点了点头，「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急着回来，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那边，我不该让莫清活着，我……」
　　「已经发生的事，再后悔也是没意义。」海夷打断了他的自责，以非常客观也极其无情的这样一句。
　　「……」邵纯孜闭起了眼。
　　那种事，他当然也是明白的。正因为明白，所以才更加痛苦。
　　连后悔的权力都没有，他还能怎么做？谁来告诉他，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整张脸就扭曲起来，一副就要嚎啕大哭的样子，然而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是，他居然哭不出来？
　　眼睛酸得要死，胀得要死，却就是连一滴泪也掉不下来……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哭，他明明是想哭的啊！难道是有谁不让他哭吗，是他不应该哭吗？
　　恍然心念一动，张开眼睛，眼里光芒明灭不定。
　　「人死之后不是会变成鬼吗？像冯小姐那样……我哥现在是不是也成了鬼？是，肯定是的。那他变成鬼之后会去哪里？会离开这里吗，还是现在也还在这里？」自言自语地碎碎念着，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里里东张西望。
　　海夷原本只是观望，直到听见他真的叫了一声「哥！」，眼神便阴了阴，说：「他不在这里。」
　　「哥！」
　　邵纯孜好像压根没听见对方讲话，继续叫了几声，后来索性走出房间，在房子里到处转，整个大宅内都回荡着那声单一而又不厌其烦的叫喊。
　　当他又一次像个幽灵似的从海夷面前飘过的时候，海夷眉心一紧，有些不耐地开了口：「我说他已经不在这里，不在人间了。」
　　邵纯孜猛然定在原地，浑身僵硬了几秒，然后，置若罔闻地转身走开。
　　毫不气馁地继续叫唤着，从屋里一直叫到屋外，来到了庭院。
　　看到院子里那口井，他倏地噤声，原地呆立了一会儿，重新迈脚，步步千斤地挪动过去。来到井边，垂眼望着黑幽幽的井下。
　　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似的大叫一声：「哥！」弯腰就要从井口跳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海夷抓住他的后领，一把拎了回来。
　　也许是不小心用力过度，不单把人拖了回来，甚至还一头撞进了他怀里，环在颈后的手臂看起来就象是把人拥抱住。
　　数秒后，他按住邵纯孜的肩膀，从身前慢慢推开，然后扬起手，一耳光甩过去。
　　邵纯孜整个脸被甩到扭向一边，脸上满是茫然，似乎还搞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连自己是不是真的挨了一记耳光都不知道。
　　不过，有点刺痛，象是真的……
　　怔怔地回过头，面前那人目光如炬，却有一抹阴鸷沿着修长的眼角弥漫开来。
　　「你以为从这里跳下去就会到达冥界，就能见到你的兄长？」
　　海夷唇边泛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捋起前发，手就这样按在头顶。
　　「可以，你想找死，我不会阻止。等你到了那边之后，记得回头想想，你所谓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底是有多荒诞无稽，自以为是。」
　　「……」邵纯孜的嘴巴一点一点张开，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海夷也没兴趣听他想说什么，冷笑几声：「所以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耍任性也不知道要有限度。」
　　伸出手，将那枚戒指晾到他眼底，「死之前，把召唤戒给我取下来，我就不再去冥界『探望』你了。」
　　「……」
　　邵纯孜依然是哑口无言，呆呆望着那枚戒指，目光闪烁得越发剧烈，简直象是要哭，但又似乎不是。
　　总之，他忽然倒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咬紧牙，过了片刻，重新睁眼并放松牙关。
　　然后伸手，握住海夷的手，似有意似无意地捏了几下，再慢慢地把这只手推了回去。
　　「对不起。」三个字喃喃而出，旋即转身，重新向屋里走去，步伐缓慢而沉重，但也好歹不再象是一个没有脚到处飘的幽灵。
　　海夷在原地目送着，抬起手按了按额角，脸上冰冷的阴云不知什么时候似乎消散了些。
　　随后他也迈脚往屋里走去，跟在邵纯孜身后，回到了那个房间。
　　邵纯孜径直走到床边，还没坐下去，就送出一声：「对不起。」
　　坐下了，又是一声：「对不起。」
　　停顿几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滔滔不绝，象是觉得无论多少次都不够似的。
　　一直听到海夷脑海中似乎都快产生了回声，终于截话：「你对不起谁？」
　　邵纯孜实时消了音，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看人。
　　「把原本就不是你管得到的事归咎在自己身上很有快感吗？」海夷说。
　　邵纯孜肩膀猛地绷紧，继而慢慢松懈下来，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然后就一直保持着这副模样，再没出声，也没有任何举动。
　　其实海夷是明白的，邵廷毓的死给邵纯孜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用五雷轰顶也不足以比拟。
　　就算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小春子，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提得起干劲。
　　他曾经说过，哥哥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现在，这个唯一的亲人也永远离开了他，还能要求他怎么样呢？
　　萎靡消沉是必然的，只要不精神崩溃就算是不错了。确切地说，刚才他就差点崩溃，在他准备跳井的时候……
　　不过到了现在，就算是他自己，也不会再允许自己崩溃了吧。
　　说起来，像这种时候，如果是作为朋友，是不是应该好好安慰他一下？
　　但是，海夷并不认为他和小春子的关系可以用「朋友」来形容，何况他也从来不做这种安慰别人的事，可以说是他不擅长，也可以说他懒得去做。
　　安慰人什么的，太麻烦了……
　　何况邵纯孜这样的状况，说再多其实都没用处，只有让他自己慢慢收拾心情，才能真正平静下来。
　　再留在这里也没必要了，海夷准备退出房间，就在这时，感觉到某种异样的讯息，从空气中传达而来。
　　他转过头，视线穿出窗外，捕捉到一个人影。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满头长发白得像雪，扎着一条马尾辫，面孔也白白的，冷若冰霜。
　　即使相隔这么远，依然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非常强烈的气息——妖气，以及，戾气。
　　海夷缓缓眯起眼，旋即就看到那人转过身，走开。
　　如果真的想走，他完全可以飞身迅速离去，海夷也未必有兴趣去追，然而对方却又没有这样做。
　　所以，是有意想要自己追上去吗？海夷收回视线，盯着邵纯孜看了一会儿，开口：「小春子，我要出去一下，你就留在这里，听到了吧？」
　　「喔。」邵纯孜应了一声。
　　还不错，他还懂得要应声。
　　其实海夷不是没有想到，那个妖这样引他出去，说不定会是调虎离山的计谋。
　　那么这种行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受什么人安排，倒也有一定的追查价值。而假如他留在这边，对方计谋无法施展，反过来他也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除此以外——
　　「你留意周围情况，如果有发现什么，叫我。」海夷走到邵纯孜近处，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手指上最惹眼的东西，还是那枚召唤戒。
　　是的，只要有这东西在，不管小春子遇上什么情况，不管他身在多远的地方，只要被呼唤了，都可以立刻赶到。
　　「喔。」邵纯孜还是这样应声，顺便点了点头。
　　海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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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七章（下）
　　在海夷离开后的几分钟里，邵纯孜一直还是坐在原地，没有动过，就这么凝视着床上的人，常常连眼睛也忘了眨，仿佛下个瞬间就会突然看到对方张开双眼一样。
　　话虽如此，其实在邵纯孜心底深处，某个角落，十分清楚地明白这种事永远不可能发生。他也并不是不肯面对现实，只是，除此之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还应该做些什么……
　　「是不是很难过？」凭空传来这样一句话。
　　邵纯孜愕然一怔，回过头，瞳孔顿时紧缩起来。
　　这个人，就像上回见到的时候一样，也是手持双刀，脸上带着刺眼的冷笑。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想干什么？邵纯孜心里涌上连番疑问，但都还来不及问出口，又听对方说：「既然这么难过，不如我送你一起去给他做伴怎么样？」
　　送他，一起，去做伴？
　　邵纯孜屏住呼吸，站了起来，转过身面朝苍显，一个字一个字地发出来：「是你杀了他？」
　　「是又怎么样？」苍显不以为然地回道。
　　反正到了这个份上，谁是凶手已经不重要，他也没必要去特意否认。
　　更或者说，他其实更乐于挑衅对方的怒气。
　　有斗志的猎物，扑杀起来才会更有趣味。
　　「是又怎么样？」邵纯孜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怎么样？
　　「我要杀了你——！」猛然嘶吼出来，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还没到达对方跟前，就已经按捺不住地一拳头挥了出去。
　　距离不对、姿势不对、方向不对……各种不对，苍显随随便便就避了过去，反手送回来一拳，准确地砸在了邵纯孜面颊。
　　口腔内壁被牙齿划破，嘴里立时泛开一股血腥味。
　　邵纯孜咬了咬牙，毫不气馁地又是一拳挥出，眼前的人影却突然不见，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旋即，他就感到背上被一股强大力量狠踹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栽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努力站稳，转过身，迎来的就是一记勾拳，击中他的肚子，整个人都被击飞起来，重重地撞到墙壁上。
　　「砰」的一声。
　　邵纯孜简直怀疑身上的骨头会不会断了几根，痛就不说了，连后脑勺也被磕到，好一阵头晕眼花，靠着墙壁跌坐了下去。
　　苍显当然不会慈悲到给他时间休息，立刻又逼了上去，揪住他的衣襟把人拎起来，尖锐目光刺进他的眼底：「就这点本事也敢说要杀了我——用什么杀？口水吗？」
　　「……」
　　邵纯孜眉心一拧，含住嘴里一口血水，「呸！」出口的刹那，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常常会在电视里看到有人这样做。
　　因为实在太太太可恨了……行动已经完全不经大脑过滤，怎么能泄恨就怎么做，哪怕理智当中其实认为这种做法很脏很龌龊。
　　苍显极其缓慢地擦去脸上的秽物，显然已经是怒极，反而笑了：「看来你是真的很想快点死啊！」
　　说完，把邵纯孜提起来往窗外一扔。
　　撞破窗户后，邵纯孜摔落在庭院里，连滚了好几圈，最后停下的时候是趴着的。
　　浑身上下都在刺痛，不敢去想象皮肉里扎进了多少玻璃渣。但是不管怎样，不管有多痛，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只有一口气，他也绝不要放弃……
　　想重新站起，然而一时间实在是爬不起来，只能努力翻了个身，仰躺过来，至少能够看见对方的行动。
　　而就在下一瞬，他就看到一团黑影迎面扑了过来。本能地抬起手作为抵挡，手心猛地袭来剧痛——
　　细长的刀刃，从他手掌中央贯穿而过，刀尖还从手背刺出来一截。
　　苍显没有拔刀，就这样继续把刀往下压，刀尖瞄准邵纯孜的眼睛，用力压下。
　　尽管邵纯孜竭力抵抗，但那刀尖还是在逐渐逼近，一点一点，越来越近。
　　……碰到了！他的睫毛！
　　「啊！」猛然大叫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借来的力气，或者只是面临生死关头的爆发力，总之手上就那么一着劲，往旁边移开，顺带也把刀尖带离开来。
　　一头撞了过去，苍显猝不及防，下巴被撞了个正着，跌退一步，差点坐倒在地上。
　　想不到邵纯孜这样也能反击，苍显简直要有点佩服他了。当然，作为回敬，就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大卸八块吧！
　　手里双刀高高扬起，忽然念头一转，把刀收了起来。
　　「差点忘了，还要让你尝尝被一口一口撕尽皮肉的滋味啊……」阴恻恻地说着，一步一步往后退开，退到一定距离后停住。
　　随即，他的脸就开始变化，并不是说脸色，而是整个脸的形状，尤其突兀的是那咧开到不可思议程度的嘴角，甚至从嘴到鼻子都往前迅速凸起。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变化，变得更高，更壮……
　　突然，这些变化就好像是瞬间加快几百倍一样，转眼间就全部完成。
　　这之后呈现在邵纯孜眼前的，是一匹庞然大物，浑身银白，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摇晃着，眼里冒出森森绿光，两排獠牙巨大而尖利，象是连钢铁都能轻易咬穿。
　　这是——狼？原来苍显是个狼妖？
　　……太扯了，也太犯规了！这么大一匹狼要怎么对付啊？
　　邵纯孜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蓦地听见一声：「主人。」
　　错愕地转过头，真的是墨痕站在那里。
　　之前邵纯孜是把行李丢在那间房里的，而苍显出现得太突然，事情发展得太快，他的情绪也太激动，结果倒是忽略了墨痕的存在。
　　幸好，墨痕还会自己变身，并且跑过来提醒他这一点……
　　墨痕扶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之后把箭筒交给他，旋即墨痕就消失不见。
　　也不应该说是消失了，只是变了另一副样子，并跑到了邵纯孜的手里面去。
　　没有时间给邵纯孜犹豫，当即抽箭上弦，拉开弓，虎虎生风的一箭射了出去。
　　那匹狼体积那么大，也就代表目标大，基本不需要多费心思瞄准，只要它不闪躲，肯定都能射中。
　　问题是，它怎么可能不闪躲呢？它不单闪，而且闪得非常迅速，身影一晃就不见了，下一秒已经来到邵纯孜的眼前。
　　邵纯孜再次抬手抵挡，手臂上立时绽开剧痛——被咬到了。
　　其实也许只是齿尖稍微划过一下，而那巨大的獠牙就已经让他血肉模糊，痛得禁不住大叫一声，弓箭从手里滑落下去。
　　而那边，苍显又已经退到稍远处，看样子并不急于把对方杀死，还想再多享受一下将猎物一点点虐杀的乐趣。
　　殷红的舌头从牙齿上舔了过去，鼻子里发出嫌恶似的冷哼：「凡人的血肉，吃起来也是这么没滋没味。」
　　「……」邵纯孜忽然很想冷笑。
　　反复吸气呼气，努力不去在意身体上的痛楚，然后，挤出了一声冷笑，也顺带挤出了讥诮的话语，「那又为什么？」
　　「为什么？」苍显不解其意。
　　「既然对凡人这么不屑一顾，又为什么还要抢占我爸的身体，为什么要让蛇妖埋伏在我哥身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家人？！」
　　对于邵纯孜这一声声的质问，苍显觉得很可笑似的摇摇头，说：「别人我不知道，至于你，是因为——你太烦了！」话音未落就倏然扑了过来。
　　邵纯孜防不胜防，被狼牙一口咬住肩膀，将他整个人都叼了起来，再往地上猛地一摔。简直怀疑自己被摔成了七零八落，而那边，狼妖还一步也不放松，紧跟着又送来狠狠一掌。
　　硕大的巴掌，如钩子般尖锐的利爪，就这么从人身上抓了过去。
　　皮开肉绽。
　　这可不是按摩，更不是挠痒痒，而且紧接着，苍显换了只巴掌，又来了那么一下……
　　大概是哪里的血管破了吧，有那么一瞬间，鲜血像喷泉似的「噗嗤」一下喷涌出来，然而却连邵纯孜自己也不知道喷血的部位到底是哪里，根本就没心思去注意。
　　剧痛，痛得人反而没办法喊痛，或者说是连做这种事的闲暇也没有了。
　　也许只是偶然的不经意间，他看到了刚刚掉落在地上的那副弓箭，便想去将其拿回来。
　　使尽气力好不容易站起来，身体却挺直不了，佝偻着往那边趔趔趄趄地靠近，一步，两步，三步……近了，更近了，越来越近。
　　突然——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从天而降，将他一下子拍倒，整个人扑在了地面上。
　　背后，那只狼爪牢牢摁住他，甚至从他的肩膀开始往下移动，仿佛是有意让他将每一分痛苦都感受得清清楚楚，那爪子移动得非常缓慢，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在人背后开辟出数条笔直而下的血槽。
　　然而邵纯孜却好像感觉不到……不，其实是就算感觉到了也无可奈何而已，难道他能有办法阻止这种酷刑吗？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伸长了手，向着那副弓箭的所在而努力。
　　指尖距离弓箭最多也就一米远了，可就是够不着，不肯气馁地伸着手，哪怕靠近一两公分也好。
　　身后，苍显看着这副画面，欣赏般地眯起两只泛着绿光的眼，收回了爪，转而一口咬住邵纯孜的肩背，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叼着他向着弓箭那边走去。
　　邵纯孜仍旧伸着手，虽然是出于被动，但随着狼妖一步一步向前，他也距离弓箭越来越近，眼看手就要够到了，突然身体一轻——被猛然摔开，扔往了院墙上。
　　又是「砰」的一声。
　　这一次邵纯孜非常确定，他骨折了，虽然不清楚折了多少根，甚至连折了哪里都找不到，因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在痛，而且都是剧痛，整个人像是已经死掉一半，或者更多。
　　尽管如此，他却还是站了起来。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他只是知道，他不想坐在地上休息，他不能休息，必须站起来，必须……去做他该做的事……
　　「我很烦，是吗？」
　　从他溢血的嘴里发出声音，很虚弱，但不怕对方会听不见。那可是听力超强的犬类，不是吗？
　　「对，有时候我也觉得很烦，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为什么世界上要有妖魔鬼怪这样的东西……如果从来都不存在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刚刚那个他被摔出来的地方走去，一瘸一瘸的，左腿基本是拖在地上。
　　「可我知道，面对现实，我的这些念头都毫无意义。我能做的，只有我力所能及的事，我也的确做了，我已经努力了，可为什么事情却还是变成这样……为什么偏偏找上我哥？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把他还回来，把他还给我！」说到后面突然激动起来，仿佛要呕血一般的呐喊。
　　苍显听了，只是冷笑：「好啊，我这就把他拿给你。」移动几步，伸出前爪，往那个窗户探了过去。
　　窗内，邵廷毓睡在那里……
　　「不！」
　　邵纯孜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从地上捡起弓箭，用最快的速度射出一箭。
　　可惜还是没能击中，苍显灵敏地避开后，转而扑了过来。
　　邵纯孜立即后退，然而现在的腿脚实在行动不便，不知怎么的就摔倒了下去。
　　眼前，一副血盆大口咬了下来。连忙举起手里那把弓，攻击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聊以阻挡。
　　结果，苍显一口咬住了那把弓，而恰好弓是竖着的，顶住了他的上下颚。
　　双方都不由微微一愣，然后，苍显牙关继续用劲，把口里的弓咬得更紧，让邵纯孜想抽也抽不回来。
　　突然，苍显嘴里传出一声闷响。
　　弓断了。
　　苍显得意地大笑起来，把已经断成几截的弓吐出嘴里，退到稍远的地方，悠闲地来回踱起步。
　　「墨痕！」邵纯孜望着地上那些东西，颜色还是那么黑漆漆的，死气沉沉。
　　「墨痕……」伸出手，捻起弓弦拽了拽，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坚韧。
　　身上，伤口依旧鲜血不断，沿着手臂一汩汩地流淌到弓上，在那原本乌黑暗沉的色彩中点缀出了一点殷红，两相映衬，更加红得刺目。
　　「墨痕？」
　　苍显笑得越发响亮，也倍加嘲讽不屑，「为了区区一把弓搞得这么哀怨戚戚，凡人的情感还真是轻贱啊！」
　　「……轻贱？」
　　邵纯孜慢慢站起来，头颅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低沉却清晰的声音，「你有资格这样说吗？妖怪又怎样，凡人又怎样，除了一个力量强点，一个力量弱点，还有什么区别？」
　　「弱肉强食——你说有什么区别？」苍显好笑般地回道。
　　「真是这样吗？！」邵纯孜骤然抬起头。
　　苍显瞬间瞪大了眼，愣住。
　　眼前，从那小子衣领中爬出了奇怪的条纹，一直延伸到嘴角，是种淡淡的紫色，在皮肤上若隐若现，衬得眼睛里的金光如同金色火焰在燃烧。
　　苍显居然不由自主地屏了息，恍然有一种诡异莫名的熟悉感，不过很快就被自己推翻。
　　熟悉？怎么可能……
　　「比起你们随便夺走别人的生命，不把人当做一回事，阴谋算计还自以为了不起，我更宁愿靠我自己。就算我也觉得这个家早就不算是家，但我不会舍弃它！」
　　嘴巴开开合合，嘴角被那奇异的「纹身」衬得近乎有点狰狞。
　　「你们？妖怪？——该死！」
　　手扬起，手掌中瞬间化出了一把弓，通体乌黑。
　　苍显不禁讶然，扫了一眼地面上，先前那弓的残骸果然已经不见了。
　　也就是说，它真的恢复了原状，完完全全。
　　还来不及狐疑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就又看到人举起另一只手。一支箭矢从地上漂浮起来，仿佛自己张了一双隐形翅膀般，往人手里面飞去。
　　箭一到手，立即盘弓。
　　弓身上金光一烁，「嗖」的一箭毫不迟疑地射了出去。
　　苍显纵身跃起，再一次避开了箭势，但却有些错愕、又有些在意料之中的感觉到，那一箭的速度和力量，跟之前相比已经不在一个等级上。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苍显瞪着那张脸，严格说来其实外貌并没有变化太多，然而给人的感觉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诡异的是，就是说不清楚究竟最诡异的是在什么方面……
　　有那么一刻，苍显甚至都想亲口问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但在那之前又被抢先发了话。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妖怪，现在的一切都会是不同的样子。你们有什么权力介入别人的生命，有什么权力毁掉我的家？爸爸是我的，你们凭什么夺走？妈妈是我的，你们凭什么夺走？哥哥是我的，你们凭什么夺走？！」
　　话音刚落，就是一道箭光直逼苍显而去。他赶紧躲避，却避得稍嫌狼狈，差一点就没能避开，连耳尖都被那箭矢掠过的风声刺得微微发麻。
　　这箭的攻势——显然又更上了一层！
　　而正对面，即使在发出一箭的同时，邵纯孜也没有停止讲话。更甚至，简直如同是嘴巴失控了似的，连他自己都关不上，也来不及细想，话语就脱口而出。
　　「弱肉强食——你说妖怪是强者？别说笑话了！假如真是强者，为什么非要靠掠夺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单凭你们自身做不到吗？哼！所以说这才是妖怪啊，无耻，无能！」
　　嗖——
　　箭光再临。
　　苍显当即闪避，自己觉得是避开了，然而回过神来却发现却发现尾巴上隐隐刺痛，惊讶得无以言表。
　　居然只差了那么一瞬，尾巴被箭尖擦了过去。
　　尽管只是擦过，然而……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侥幸吗？还是……
　　够了！管他什么诡异变化，管他什么莫名其妙的压迫感，不能再任其这么嚣张下去！
　　哼，这样一个「人」的血肉，倒是让他更有兴趣尝一尝了……
　　前半身压低，就要纵起飞扑，忽地听见一句：「你怕死吗？」
　　苍显不期然地怔了一下，继而冷笑起来：「你有那个能力让我怕吗？」
　　「我告诉你，我不怕。」
　　根本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邵纯孜只管说自己的。
　　「如果是为了我在意的人，我可以把命给出去，就算是死，我也甘愿！……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不会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在你们这些妖怪手里，你们没有资格掌握我的生命，没有资格插足我的生活，只有你们……只有你们，我绝对不会饶恕！」
　　捏箭的手指早已经捏紧到微微作痛，当最后一个字发出的瞬间，手指就松了开来。
　　这一箭，苍显早已经看准，针对它的来势，做好了避开的准备。
　　它来得飞快，泛着微黄光线的箭身在空气中穿梭，看起来几乎象是一道黄色的激光束。
　　苍显一个纵身腾空而起，就在这刹那，他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数黄色光束……
　　不，不是光束，是箭。
　　不计其数的箭！
　　这……是眼花了吗？显然不是。
　　是后来邵纯孜追加了那么多箭吗？似乎也不是。
　　从头到尾就只是那一支箭而已，只不过它在一瞬之间化出了无数分身——
　　简直难以置信，但已经没有余暇给苍显表达惊讶，足尖凌空中一踮，迅速往另一边跳了过去。
　　然后，更加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那些光束，就仿佛是一只又一只眼睛似的，牢牢盯准了目标。见他跳开，它们也随即转向，在空中拐了个弯，朝着他直冲而来。
　　苍显双目圆睁，震惊到无法形容，再躲避也已经来不及了。
　　满眼箭雨扑面而来，不下百支，几乎是在同时射中了目标，并且至少有十处正中要害——何况那是如假包换的斩妖之箭。
　　就算对苍显而言，这也是无可估量的重大伤害。
　　庞大身躯重重跌落下来，仰面摔在地上。连忙翻了个身，四足颤颤巍巍撑着地，还试图重新站起来，可惜一试再试最后都还是倒了回去。
　　气喘吁吁着，翻身侧卧过来，已经连趴着都是吃力的事。
　　似乎是不经意间，他身上那遍插的箭矢已然消失不见，唯独留下独独一支，扎在他的肩膀上，显然就是斩妖箭的本体。
　　邵纯孜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动，来到他的附近。
　　这么近，只要一口就能将人的脑袋咬下来了——只可惜苍显如今已经半点也动弹不得。微微垂眼睨着人，嘴巴轻掀了掀，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喉咙，导致话语有些含糊不清：「你到底是……什么人？」
　　邵纯孜低头俯视着他，金色光芒在眼底旋转着，已经不再像火焰般炽烈，缓缓定了下来。
　　「你最不屑一顾的，人。」弯下腰，把那支箭从苍显身上拔了出来。
　　苍显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毫无预兆地，突然低笑，但是还没笑几声就喘不上气来，变成了一种哽咽般的呜鸣。
　　到底还是轻敌了，原来这小子这么深藏不露……不过，既然是这么厉害的对手，他也算败得不冤。
　　只是，可惜了……
　　目光开始涣散，恍惚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脑海中却依稀有什么景象开始浮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奄奄一息的呢喃像梦呓般从口中流溢出来：「我已尽力，尚浓……告诉尚浓，不必再等着我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话虽这样说，邵纯孜脸上并没有丝毫笑意，「我为什么要帮你传话？我是不会让你死而瞑目的。」
　　高高举起手里的箭矢，用力刺了下去，直入心窍。
　　几秒内，苍显就彻底停止了呼吸，双眼还是大睁着，只是眼波不再流动。
　　邵纯孜定定望着，直到确认了他的死亡，忽然就两腿一软跌跪下去。
　　呆坐着，眼神也是呆呆，已经回到一片墨黑，更是显得死气沉沉。原是小麦色的皮肤上，没有了那些奇异的「纹身」，越发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苍白。
　　昂头仰望上空，漫天星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闪一闪的，仿佛是谁的眼睛，从天上注视着他。
　　「哥，我干掉可恶的家伙了，你回来吧……」
　　--------------------


第93章 第八章（上）
　　头，好疼……又好晕……
　　想睡，却又怎么都睡不着。
　　迷迷糊糊间，邵纯孜撑开了眼帘，视野中一片黑暗。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因为没开灯的缘故。
　　他慢慢坐起来，觉得身体应该能撑得住，再下床，向门口走去。
　　虽然没开灯，但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不太清楚而已。
　　他打开门走出去，视野立刻变得清楚许多，从某个方向传来了亮光。
　　循着光走过去，来到客厅，只见海夷坐在沙发里，手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大半的烟，而目光恰好就是投在他的脸上。
　　当然不是真有这么巧，只不过是从他刚才往这边走的时候，海夷就已经察觉了动静，所以早早看过来，等待着他的出现而已。
　　倒把他愣到了一下，不明就里地摸摸脸，其实本来也没什么话特别想说，却又脱口就说出一句：「你回来了。」
　　海夷眉梢一扬，掠过幽幽深邃：「我回来了……昨天就回来了。」
　　「昨天？」邵纯孜不禁愕然。这人不是才离开没多久吗？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不知道吗？」海夷似笑非笑。
　　其实是这么回事，昨天他追着那个妖出去，追上之后，打斗自然是免不了的，「顺便」问上几句话，比如对方有什么目的，是不是邵云派来的，邵云人在哪里……等等等。
　　而对方只是模棱两可，看似并不否认，也不拒绝回答，但从来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那是一只狼妖，道行很高，如果分等级，他即便不是顶级，也绝对算得上一级。
　　当然了，这对海夷还构不上什么威胁。
　　就像他对莫清说过的，对于妖来说，他是终极。
　　所以他是可以下杀手的，但是话没套出来，还不必要这么做。
　　但说到底，其实更主要的还是因为，他突然听见了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象是在脑海中直接响起。
　　「啊啊——」是邵纯孜的声音。
　　是惨叫，是怒吼，还是哀呼？都是？都不是？
　　总之，海夷立即撇下狼妖赶了回来，看到的就是院子里那满地狼藉。
　　血腥味浓到刺鼻，一匹巨狼倒在血泊中间，已经彻底死透。邵纯孜就倒在那旁边，昏迷不醒。
　　根据情形判断，造成狼妖身上致命伤的兵器，是箭。而唯一在场的人就是邵纯孜，他的兵器恰好也是弓箭。
　　——所以狼妖是被他杀死的，如无意外。
　　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种等级的妖，可不象是以他的水平能够应付的对手，而且就狼妖的伤势来看，简直有点被虐杀的嫌疑。
　　除此以外，他既然已经失去意识，浑身是伤的看起来虚弱之极，那么自己听见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从哪里传达过去的……
　　海夷的所见所想，邵纯孜自然不清楚，只是比较惊讶自己居然昏睡了一整天，难怪头这么晕，另外浑身上下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好像曾经死过一次，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是……
　　怎么说呢？整个身体都象是被重新组装过一样，装是装好了，却把各种不适残留下来，说不出的别扭。
　　万幸的是，尽管这么不适，居然也不太会痛，只隐隐约约觉得骨头里酸胀发麻。
　　说起来，他貌似骨折过？而且还不仅仅是骨折而已……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现在却还能好好走路，身上也没什么伤痛？难道是海夷救了他？可是那么重的伤，伤及筋骨，怎么可能说粘就给他重新粘了起来啊……
　　「昨天发生了什么？」突如其来的一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眨眨眼：「昨天？」
　　「那只狼妖是被你杀的，不是吗？」
　　「是吗？」更加茫然地眨眼。
　　「你是怎么做到的？」海夷直接追问到底。
　　「我是怎么做到的？」
　　邵纯孜的眼神恍惚起来，「我不知道……」
　　其实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非常虚幻，即使听见海夷这样说，他却依然没有多少真实感。
　　关于昨天的回忆，是有的，只是在回忆中，当那些事发生的时候，尽管他是在场的人，但又好像并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做的。
　　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当然是看不到的，他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了，反正那个时候，他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满心怒火，只是想要宣泄，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话说，那些真的真的都是现实吗？如果不是海夷这么说，他恐怕会以为只是一场梦而已……
　　「难道那不是做梦吗？」他还是想再确认，然而话一出口就发现，问得实在是傻到家了。
　　如果是他做的梦，别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果然，海夷说：「不是。」眼帘轻眯了眯，「全部都不是梦。」
　　「……」全部？
　　哦，对，除了在院子里发生的事，还有在那之前的事……
　　一口凉气缓缓吸进邵纯孜肺里，胸腔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冻了起来。
　　在那之前，邵廷毓……
　　「为什么没有叫我？」
　　忽然听到这样一个问题，邵纯孜瞬间又茫然了：「叫你？」
　　「面对狼妖的时候。」海夷说。
　　「……」
　　狼妖，跟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要为了狼妖而叫他？叫他……啊！
　　终于恍然大悟，抓抓头发：「我忘了。」
　　当时他面对狼妖，满脑子都是面前这可恨的妖怪，只想着要手刃仇人，哪还分得出神去想到其他有的没的……
　　呃，如果这个人知道自己成了「有的没的」，不晓得会做什么反应喔？
　　目不转睛，只见那人眉梢倏地翘起：「忘了？」轻飘飘两个字，缥缈莫测。
　　大敌当前的时候，这位小朋友居然还能忘了？就像那次在地铁事件中一样，他也是后来才知道……
　　而且这次他还有意事先提醒——准确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示意这小子可以使用召唤戒，结果却被忘了？
　　很好，忘得好，好极了……
　　那一脸越来越深奥的表情，让邵纯孜越来越看不透，颈上汗毛不知怎的竖了起来。捏捏鼻尖，有些含混敷衍地说：「下次我会记得。」
　　「下次？」
　　海夷冷笑，「你还希望这种事再来几次？」
　　邵纯孜一怔，嘴巴张了张，却又旋即闭上，抿了半晌，重新开口低低地说：「我去看看我哥……」
　　「就算你再看他一千一万次，他也不会再睁眼看你。」海夷说。
　　其实这句话原本不一定是非说不可的，只是面对小春子那明显的逃避话题，他就不想客气了。
　　然后不出所料的，看到邵纯孜浑身一震，好像被打击得要休克过去了似的，却又瞬间涌上满脸怒容，用力瞪了他一眼，愤然转身走开。
　　去到那个房间，在椅子里坐了下去，正前方的床上静静躺着那个人。
　　他的样子看上去和以前完全没有不同，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这是当时莫清做的一点手脚，让这具身体不会被腐败侵蚀。
　　但是就算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邵纯孜心知肚明，海夷说的没错，每一个字都是该死的正确！
　　只是，他不想听，不想思考，他已经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做……
　　他还是很难过。
　　即使亲手杀死了仇人，愤怒的心却依然不得平静。
　　而只要身在这里，陪在这个人旁边，就可以让他感到比较安心，虽然另一方面也会更加的难过心痛，但只有这一点点的安心，他就已经求之不得。
　　……而你呢？哥，为你报了仇，能不能让你安息？
　　※  ※  ※  ※
　　半上午，海夷被阵阵声响扰醒。其实可以不理会，但还是起了床，到院子里，看见邵纯孜正手拿弓箭在那里练着，一棵倒霉的槐树不幸成为了他的靶子。
　　又是一箭射出去，邵纯孜扭头擦汗，正好就看到海夷，微微一愣，说：「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我刚出去外面买了点吃的带回来，放在厨房了，你饿的话就去吃吧。」
　　简简单单两句话，找不出任何不妥的地方，听起来很日常，语气也相当自然。
　　只不过，似乎有点太自然了……
　　「你没在陪你哥？」海夷故意说。
　　邵纯孜神情一滞，手里的箭却是毫不迟疑地放了出去，接着又抬手擦汗，虽然额头上明明已经没有汗了……
　　「之前已经陪过了。何况就像你说的，不管我再怎么看他，他也不会看我，我一直赖在那里也不是办法。」
　　依旧平静自然的语气，陈述着一件确切无疑的事实。
　　对此海夷的确无可置喙，轻挑挑眉，迈脚走了过去。
　　邵纯孜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走过来，在面前站定，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扣住他的下巴，锐利目光穿透到他眼底。
　　「你没哭过。」这一句并不是问句。
　　邵纯孜只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哭？」反正就算他哭到昏、哭到死，也不可能让人复生了，不是吗？
　　「为什么不哭？」
　　海夷勾起嘴角，一股阴阴幽幽的气息悄然泛开，「你最喜欢的人死了，再也不会和你说话，不会对你生气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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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八章（下）
　　「……」
　　邵纯孜的瞳孔一下子紧缩起来，眉心开始搐动，猛地咬牙，把对方的手用力掰开，「闭嘴！你少他……的废话！你以为这些事我不知道吗？不用你囉嗦！」
　　再次瞪了人狠狠一眼，旋即眼不见为净地转身，往屋里大步走去。
　　海夷看着他的背影：「最后一句话也是在争吵，对吗？」
　　邵纯孜不自觉地脚步一顿，不自觉地扭过头来，不自觉地反问：「你说什么？」
　　「最后的日子里非但没有好好相处，反而争吵不休，甚至大打出手，直到最后也没和好，也再没有和好的机会了。」
　　海夷慢条斯理地说，「如果能重新再来一次该有多好，是不是？」
　　「……」
　　一根又一根的青筋从邵纯孜额角跳了出来，十指慢慢攥紧，但还是不能抑制住手的颤抖，连整只手臂都开始抖个不停。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明明知道那是他心头最大的疮疤，为什么还要用力撕开来，甚至往上面撒盐……
　　不知道这样会让他痛吗？真的很痛啊——痛得好想杀人啊！
　　「你给我闭嘴！」
　　怒不可遏地冲了过去，一手揪住人的衣襟，另一手高举了拳头，却就这样顿在半空。
　　一滴温热的液体滑出眼眶，双眼顿时惊愕地瞪得老大。
　　怎么回事？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掉过眼泪，无关乎他心里想不想，反正就是哭不出来。
　　而现在，根本也没想过要哭，却莫名其妙就哭出来了，而且眼泪一颗接一颗，源源不断，简直连成了线。
　　视野迅速被模糊，连面前人的脸都已经看不清楚，却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灼灼地刺在他脸上……
　　可恶！
　　拳头用力攥了攥，倏地收回，转身跑到那棵大槐树前，一手撑在树上，就这样背对着人低头哭泣。
　　其实哭出来会让人舒坦很多——通常来说是这样的，事实上也的确是，他感觉到原本淤积在体内的一些又脏又硬的东西，都随着泪水一并释放了出来。
　　但是另一方面，却也更加心酸苦痛，因为，这是一种「无法挽回」的眼泪……
　　就算明白，也已经无计可施，泪腺就好像是坏掉的水龙头，怎么都关不上。
　　自己也没心思去计算到底哭了多久，是不是流了几吨眼泪，把这些年从没流过的泪水都一下子放了出来……总之他只知道，他真的哭到很累了，连嗓子都开始抽疼，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可恶！都是那家伙害的！那个混蛋，冷血动物，真他妈的该杀千刀……
　　恨恨地腹诽着，转身就想先用目光砍上几刀再说，却毫无防备地，对上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旋即死劲磨牙。
　　这家伙，竟然还专门凑到这么近来看他哭？操啊，杀千刀都不够，杀他一万刀一亿刀把他剁成肉泥才差不多！
　　「现在你满意了？看我哭你很爽是不是？！」
　　「是。」海夷微笑。
　　「……」邵纯孜现在真的相信会有人被气到哭这种事。
　　再次用力磨了磨牙：「去你个死太监！王八蛋神经病流氓人渣无耻龌龊变态虐待狂！」其实自己也没去注意到底骂了些什么，反正就一口气先骂到过瘾再说，然后重新背过身去。
　　喜欢看他哭？
　　——偏不给你看！
　　片刻之后，身后传来低沉语声：「你哭够了吗？」
　　「关你屁事！」邵纯孜想都不想就回道。
　　海夷恍若未闻，扣住他的胳膊把人转过来：「不要再哭了。」
　　其实本意只是想让他哭一下子，稍微哭出来就够了，没想到他却一直哭个没完，这就不大好玩了啊……
　　「啊？」
　　邵纯孜简直莫名，「凭什么你叫我哭就哭，你叫我不哭就不哭？你以为你是谁？滚！」
　　「我叫你不要哭了。」海夷眼神渐深。
　　「我叫你给我滚远……」
　　消音。
　　邵纯孜双眼圆睁，眼泪继续滑了几颗，而后止住。
　　瞪着眼前那张脸，其实由于距离太近而看不怎么清楚，不过，嘴唇上的触感却是一百分一千分的清楚，是暖暖的，软软的。
　　不仅嘴唇上，还有嘴里面……那东西……是……舌头？
　　说起来，此前这个人跟他也曾经嘴对嘴过，而且还对了不止一回。但那时候的情况，是叫做「人工呼吸」，而现在这种显然已经不是了。
　　这个……貌似就是所谓的接吻？
　　当他还在发呆的时候，海夷已经把他放开，深邃目光从上往下扫视他的脸，泪痕已经渐渐风干：「总算不哭了？」
　　邵纯孜恍然一怔，这家伙——难道是把刚刚那种行为当做给他停住眼泪的手段吗？！
　　瞬时无名火起：「你他叉的混蛋我……」
　　再次消音。
　　不禁又是错愕讶异，但这次他没有再发呆，想起了要挣扎，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面前人推搡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树干上，前方则堵着那具高大身躯，如同一张紧密的包围网，根本无从挣扎。
　　等到终于被放开之后，那人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看来对说脏话也很有效。」
　　「你——」混蛋混蛋混蛋！到底把这种事当成什么了？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你有毛病是不是啊你这死……」
　　第三次被迫消音。
　　邵纯孜忽然又很想哭了。
　　现在这究竟是怎样，是怎样，是怎样啊？
　　话说，也不知道是由于气愤，或是因为被口腔里肆掠的舌尖搅得呼吸不能，总之他觉得脑袋开始发晕，连带胸口也在发闷，泛起一股莫名燥热，越来越热……
　　那就像一股火焰——是怒火，没错，一定是！
　　当这「酷刑」好不容易结束，他立即大口喘气，脸色涨得通红，眼睛里也满是血丝，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对你来说，耍我就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是不是？」
　　海夷张口，似乎想说「是」，但却又沉默几秒，最后似笑非笑地回了句：「随你怎么说。」
　　「……」
　　邵纯孜脸色越来越黑，「如果不是耍我，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而且还接二连三……这样做真的有那么好玩吗？！」
　　「我觉得还不错。」海夷扬扬俊眉，竟然不象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虽然也不见得有多正经。
　　「哈啊？」
　　邵纯孜倒岔了一口气，忽然意识到某些不对劲的东西，虽然现在才来说好像是迟了一点——
　　「我是男的！」
　　「喔？」海夷眉梢扬得更高，一副象是在说「你觉得我一直以为你是女人吗？」的表情。
　　邵纯孜嘴角抽搐：「两个男人还这样……难道你不觉得很变态吗？」
　　「对你来说，难道我不是一直都很变态吗？」海夷说。
　　「你——」
　　邵纯孜无话可说了，气急败坏地把人用力一推。
　　海夷也没刻意防备，就这么被他推开。
　　他马上就朝屋里冲去，其实还是一肚子恼火、焦躁，心烦意乱，很想骂人，甚至不介意动手，可是却又清楚明白，打是打不过的，骂也不能骂，否则又会被……
　　简直太见鬼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啊？
　　实在按捺不住气愤，转身狠狠比了个中指，之后一溜烟地跑回屋内。
　　海夷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在视野中消失，唇角缓缓上扬，忽然抬手按住了额头。
　　的确，事情是开始变得有点奇怪了，尤其最近……
　　在最初和小春子接触的时候，他是觉得这小朋友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但有时也会觉得聒噪麻烦，甚至是莫名其妙。
　　后来，或许是渐渐习惯了，便不会再觉得有什么烦不烦的，反正这小子就是这种个性，比较极端，合不来的人跟他会非常合不来，而合得来的……
　　倒不是说海夷觉得他们两个有多合得来，只不过，或许应该说，他好像还满擅长应付像小春子这种人的。
　　小春子所说的所做的、那些在别人眼里看来会这样那样排斥的言行，他却觉得没什么，甚至还可以从中发现到各种有趣的东西。
　　他似乎，越来越擅长应付这个小朋友了，而且越来越乐在其中……
　　这样是不是真的有点奇怪？至少对海夷而言，算是比较陌生的情况。但他也并不认为需要太过在意，更不必为之烦恼。
　　反正既然目前他感觉还不错，那就暂且让它继续下去好了。
　　※  ※  ※  ※
　　当海夷刚在沙发里坐下，原本坐着的邵纯孜就马上跳了起来，闷头走开。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会觉得一次是意外，二次是巧合，到第三次才会发现是故意。而海夷何其精明，早在第一次发生这种状况的时候，就发现了邵纯孜是故意躲着他。
　　这种行为不管是出于害羞还是生气，反正也没什么大碍，不必计较。只是，亏他还特意给了两天时间让人自行调整，结果这死小孩到今天居然还是这死样子。
　　「小春子。」对着那个背影唤道。
　　邵纯孜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突然被一根鞭子样的细长物体缠住腰，强大的拉力将他往后一带，整个人就腾空而起，飞了回去，着陆在某人的大腿上。
　　其实本来是可以好好谈话的，但既然这小子这么不识趣，那也就不能怪他了。
　　「你想避开我到什么时候？」单刀直入地问。
　　「我没有。」邵纯孜不假思索地否认，在人身上努力挣扎挣扎再挣扎。
　　而那个人呢，一手勒住人的腰肢把人牢牢固定，脸上完全不愠不火，只微微一挑眉：「小春子，你从来就不适合说谎啊。」
　　「……」邵纯孜顿时语塞。
　　好吧，是他说谎了，他的确有故意避开这个人。这样做又有什么不对的吗？既然打不过，骂不得，那他总躲得起吧！
　　最烦的是，当面对着这个人，有时他胸口会突然就泛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闷闷的，有些窒息，有些酸胀。
　　尤其想到那天在槐树下发生的事，就越是焦躁不堪，心头一团乱麻，是恼火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全都分不清楚……
　　啧，反正就是烦烦烦，烦死了！
　　「你放开我！」更加用力地挣扎。
　　结果只是被制得更牢，耳中传进一句：「你别动。」
　　「啊？你在开什么玩……」
　　「我有话跟你说。」
　　「你要说就说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带你去冥界。」
　　「……」
　　所有的挣扎即刻停止。
　　转过脸，正眼向人看去，「冥界？」
　　海夷点头。
　　「去那里干什么？」邵纯孜一脸茫然，目光却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闪动。
　　「找人。」
　　「什么人？」目光闪动得更加急剧。
　　海夷清楚地看在眼中，嘴角微掀：「你最想见的人。」
　　「……」他最想见的人……在冥界的人……
　　邵纯孜张口结舌，仿佛失去了所有言语，突然又像连珠炮似的一下子吐出大串，「你是说我哥？你要带我去找他？你是说真的吗？是不是真的？」
　　「嗯。」
　　「真的？真的？！」
　　尽管反反复复这样问，似乎不敢置信的样子，但其实他心底深处却又非常明白，这人不是在说谎，不会故意说这种谎来耍他。
　　虽然这个人确实很无耻、很恶劣、很坏心眼，但是这一次，不会是在说谎。
　　「你怎么会想到带我去？」倒是这点让人不能不惊奇。明明这人一向是最讨厌麻烦的，这次居然主动找事做……
　　对于这个意料之内的质疑，海夷淡淡回道：「没有怎么。」
　　也许是懒得解释，也或许本来就没有为什么……只不过是那次他不经意间看到邵纯孜独自坐在阴影里，犹如一缕冥冥中的幽灵，就偶然有了个念头，把人带去冥界，见到邵廷毓把话说清楚，就好了吧……
　　不管怎么样，这对邵纯孜来说不啻为天大的好消息，当震惊疑惑统统过去，剩下的只有满怀喜悦，喜不自胜地按住对方肩膀：「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谢谢谢谢谢谢……」连连重复，感激之情实在无以言表。
　　「真的这么感谢我？」海夷挑眉。
　　「嗯！」
　　邵纯孜用力点头，「感谢极了！」
　　「喔，那我就不客气了。」
　　抬手按住他后脑勺，往面前押过来。
　　片刻后——
　　「混、混蛋！再乱来我就咬断你这……」
　　消音。
　　世界再次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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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魔魅吟 


第95章 第一章（上）
　　要去到冥界，就邵纯孜所知有两种方式，一种方式是跳到那口井里，至于能不能刚好去到冥界则还需要看运气；而另一种方式就要简单直接得多——去死。死了之后，冥界必去无疑。
　　所以，很遗憾，这两种方式都不可取。
　　至于海夷究竟打算用什么办法，邵纯孜没有多问，基本上只要这人愿意带他去冥界，他就已经很高兴满足了。
　　总之既然确定要去，他只希望越快越好，一天也不想多等，甚至连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尽管如此，海夷那边没发话，那他也无计可施。
　　当时间进入傍晚，邵纯孜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了大半天，急着急着反而有点麻木了，索性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去洗澡。
　　洗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什么声音，而且能从门外传到这里，连水声都盖不住。
　　起先邵纯孜还以为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把水关上，再仔细听听，果不其然，那声音再一次传来，听上去似乎有人在争论什么……
　　争论？谁跟谁？
　　邵纯孜顿时在意起来，拿起浴巾把腿上的水随意擦擦干，穿上裤子，至于上身则是干脆连水都懒得擦，就这样匆匆忙忙冲了出去。
　　这时候，却又已经听不见人说话了。根据刚刚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邵纯孜找去客厅，一看，海夷果然坐在沙发里，而正对面站着的那个男人，看上去也有点面熟……
　　邵纯孜努力思索着，偶然发现那人朝海夷抛了一记眼神，包含着些微幽怨。
　　铛！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次被海夷找去收服了艳鬼的那位鬼差先生吗？
　　说到鬼差……邵纯孜立刻想到，一个鬼差突然出现在这里，半多是跟这次他们要去冥界的事有关吧？说不定就是被海夷专门找来引路的？
　　这么一想，情不自禁就有点激动，恰好这时鬼差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当即点头打招呼：「你好。」毕竟人家是来帮忙的，客气一点当然也是理所应该。
　　只可惜，鬼差先生似乎不吃这一套，无动于衷地收回了视线。
　　邵纯孜对此不好说什么，既然对方不愿跟他打交道，其实他也并不求跟对方打交道。反正这些事就还是交给「专人」去处理吧。
　　于是转身离开，回到浴室，打算把剩下三分之一的澡洗完。
　　正准备脱掉裤子，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小春子。」
　　不禁一愣，连忙把撕开到一半的拉链重新拉上，转身没好气地瞪去：「你跑来干什么？」
　　海夷双手抱怀站在门口，若有所思般地看着他：「你看得见那个鬼差。」
　　「啊？」
　　邵纯孜被说得很莫名，「我看得见又怎么了？我又不是瞎子，那么大个东西在眼前我还能看不见吗？」
　　「那个东西是鬼差。」
　　海夷慢条斯理地接话，「鬼差，也是鬼。」
　　「……」是鬼又怎么了？
　　邵纯孜皱起眉头，一转念，终于恍然大悟。
　　对了，原本他是看不见鬼的，至少不能用肉眼直接看见，需要依托镜子或是眼镜之类的道具。而刚才，他什么道具都没用，却把鬼差先生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海夷也明白，鬼差不是一般的鬼，灵力更强，所以也会比寻常小鬼更加容易看见，但即使是这样，也不是普通人随便想看就能看得见的。
　　至少，在和他刚刚认识时候的邵纯孜，就不象是能看得见鬼的样子。
　　也就是说，邵纯孜的灵力变强了。而更为奇妙的是，从表面上，包括在日常相处时，却又察觉不到他体内的灵力波动……
　　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不象是个有灵力的人，但他却偏偏就是有。这一点，墨痕可以证明，死去的狼妖可以证明，以及刚刚那个小插曲也可以证明。
　　那么他的灵力，平日里到底是被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海夷微微眯了一下眼，骤然大步上前，捉住了邵纯孜的胳膊。后者立时横眉竖目：「放手！你干什么？」
　　「检查。」相当简单的两个字。
　　可为什么从这个人口里说出来就好像变得很不简单了呢？……邵纯孜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没再追问，因为那只手已经清晰无疑地说明事态。
　　「滚！放开！我去你的，给我放开！」他又是怒骂又是挣扎，试图逃离那只手的掌控。
　　手的主人倒也不多说，就在他身上那么一掐，他便四肢发软，整个人瘫倒了下去。
　　浑身气力全无，只能像条死尸似的躺平，任由对方进行那所谓的「检查」。
　　其实早在刚认识的时候，这个人也曾经以「检查」为名义，把他这样折腾过一次。而和那次相比起来，这次检查又变得更加仔细，好像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
　　当那修长的手指掠过胸前，光滑如丝，却还带着人体独有的体温，让邵纯孜不由自主地打个激灵，鸡皮疙瘩「蹭蹭蹭」地竖了起来。
　　身体虽然动不了，但嘴巴还能动，劈里啪啦骂个没完，却非但不能发泄出怒气，反而觉得胸口越发气短，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憋闷得慌。
　　好在，当他真的被憋得背过气去之前，海夷总算收了手。
　　这次检查的结果，如同上回，没有结果。
　　说起来这或许是有些离奇，不过，现在海夷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个猜测。只是这就涉及到他不擅长的领域，既然这样，他也就先不勉强。反正当前的重点不是在这里。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同时邵纯孜身上的力气也渐渐回复，赶紧跳了起来，死死瞪着那个背影，骂人的话刚刚已经骂得够多了，只剩下咬牙切齿。
　　很快海夷就走到了门口，忽然回头，似笑非笑地轻轻扬眉：「是不是以为我会趁机对你怎么样？」
　　邵纯孜愣了一下，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妈的！竟然……好像真的被说中了……
　　其实在那种情况下，他完全被对方置于弱势，产生任何猜想也都是顺理成章、无可厚非的吧？而他只不过是刚刚好、一不小心、纯属偶然，就想到了那方面而已。
　　他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啊！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错吧……
　　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热得烫手的耳朵，嘴上还是狠狠驳回去：「你敢？！信不信我……」
　　「这你就多虑了。」
　　海夷截过话，「我对死鱼没有兴趣。」说完，转身，出门。
　　「死……」死鱼？！
　　邵纯孜一把抓起个东西——仓促之间他也没注意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使劲向门口抛掷了过去。
　　「你给我去死！」
　　……谁的内裤在飞。
　　邵纯孜洗完澡重新换上衣服，再去到客厅，海夷和鬼差都还在。
　　「跟我来。」鬼差丢下这样一句就径自走开。
　　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后，来到了某个房间门前。见鬼差伸手要把门推开，邵纯孜有点纳闷：「这是书房，他到这里干什……」
　　后面的话语，在鬼差把门打开的时候，自动咽了回去。
　　门后，并不是邵纯孜印象中的书房，而是一片漆黑，有种莫名沉重的气氛散发出来，感觉上压根都不象是个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扇门上被做了什么文章，打开了一个通往别处的异空间？
　　邵纯孜正思忖着，又看见鬼差手一挥，袖子里源源不绝地落下一堆玩意，定睛细看，竟然是无数小小的火苗，并且就如同长了脚似的，向着那片黑暗中蹦蹦跳跳地过去。
　　而随着它们带来的光亮，邵纯孜才得以看见，原来黑暗中还有一座桥，火苗就沿着桥一路往前铺开。
　　鬼差首先迈脚，走到了桥上，也不招呼身后的人，就这么径自往前走。
　　继而见到海夷也上了桥，邵纯孜终于压下心头的疑虑，跟了上去。当三人全都上了桥，后方那扇门便自己慢慢合拢。
　　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回头，邵纯孜也不准备在这里打退堂鼓，但有些疑问当然还是免不了：「这座桥是怎么回事？」
　　「过渡。」
　　海夷答道，「并不是打开门就直接从人间到达冥界。」
　　「喔……」邵纯孜还是有点似懂非懂，但转念想想，其实也没必要搞得那么懂。
　　反正像这样的经历，这辈子估计也就仅此一回了吧？
　　之后一路安静，三道人影在桥上默默前行，就这样走了五分钟左右，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当鬼差把门推开的瞬间，明亮的光线就从门外倾洒进来。
　　等到邵纯孜出了门一看，顿时大感意外，这个地方怎么看起来象是……广场？
　　青石铺砌而成的地面，场地中央有座圆形水池，水池里面还养着花，花瓣一朵一朵鲜艳欲滴，红得像血。
　　但要说是广场吧，却又并没有像平常所见的广场那么热闹人来人往。这个地方非常冷清，总共也就只有他们三个而已，除此以外就是伫立在广场周边的那一圈石像了。
　　不管怎样，这里的的确确已经是冥界，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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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一章（下）
　　邵纯孜此行是为了来找邵廷毓，但也并不是说只要来了就能立即见到的。毕竟鬼差那边也是临时被海夷逮过来，之后该怎么样，其实他也还需要先去把情况弄弄清楚，在这之前就让海夷和邵纯孜先在这边等着。
　　两人在水池边缘坐下，海夷拿了一支烟点起来，邵纯孜则完全是无所事事，视线在广场周围的那些石像上打转，没话找话地问：「这些石像是什么？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十二阴帅。」海夷淡然说。
　　「阴帅？」邵纯孜微微愣了一下。
　　关于冥界这种地方，他当然是不可能了解的，不过在坊间也会有一些传说，其中就有说到阴帅——
　　「十二？不是十大阴帅吗？」
　　「多两个少两个有什么区别吗？」海夷挑眉。
　　邵纯孜顿时黑线，这不是有没有区别的问题吧！如果不是凭空冒出了两个「新人」，那么就是传言和事实有出入了。
　　不过……算了，这种事跟他本来也就没什么相干的。管它十二个还是一百二十个，反正他是一个也不想打交道。
　　安静下来，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还不见鬼差回来，邵纯孜开始感觉有些坐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
　　其实从鬼差离开到现在还不到五分钟，只是对于目前度秒如年的邵纯孜来说，这已经相当相当漫长了。
　　着急，但又明白急也没用，只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分分神。于是开始端详起那些石像，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很特别的，看上去都是一副人模人样，如果不说的话，根本想不到这些是在冥界地位至高、呼风唤雨的人物。
　　就在不经意间，邵纯孜留意到其中一尊石像，那张脸……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但又始终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按理说他也不应该见过才对，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股挥之不散的熟悉感。
　　最后只好问海夷：「你认识这个阴帅吗？」
　　海夷看了一眼，摇头。
　　邵纯孜叹了口气，略有点失望：「是吗？我还以为你什么牛鬼蛇神都认识呢……」
　　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被海夷耳尖地听见了，唇边滑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懒得跟他争论。
　　不一会儿，鬼差终于回来，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让两人跟着他走。
　　先前看起来，这个广场面积庞大，而四周并没有道路，象是完全被架空在这里的。但是现在，跟在鬼差后面一走，邵纯孜才发现原来是有路的，只是要踩上去了才会显现出来。
　　就这样走着走着，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路面上开始飘起浓雾。而且这种雾并不是像寻常的雾那样充满潮气，只是让人的能见度越来越低。
　　邵纯孜皱起眉，海夷是一直走在他身边的，他转个头就能看到，不怕会搞丢。问题在于正前方，鬼差的身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好像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邵纯孜原本想追上去，但是看海夷并不着急的样子，那么应该就是不用担心吧？反而是他自己如果贸然追出去，追上了鬼差，搞不好却会跟海夷失散，那就郁闷了。
　　所以他还是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跟着鬼差的背影继续前进，突然——他只是眨了眨眼，视野中的那个背影就不见了。
　　还以为会不会只是一时花了眼，然而他仔细看了半天，鬼差的身影果真再也没有出现，连忙问海夷：「那鬼差呢，是不是不见了？」
　　「嗯。」海夷就只回了这么一声。
　　邵纯孜立即停步瞪着他：「『嗯』？『嗯』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海夷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你……」
　　邵纯孜简直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有些懊恼地咋咋舌，还是赶紧跟了上去，「那现在到底该怎样，鬼差就这样离开了？那我们不要去把他找回来吗？」
　　越说越忿忿然，那个混蛋鬼差，明明是来给他们带路的，居然半路闹失踪，算什么意思？这种工作态度也太差劲了吧！
　　「不用找了。」
　　海夷只是说，「就算找到他也不会回来。」或者应该说，不能回来。
　　「到底什么意思？」
　　邵纯孜越发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是生活在人间的，以你自己为例，人们普遍不喜欢遇上那些不属于人间的牛鬼蛇神，不是吗？」
　　海夷泰然地解释，「其他各界也是一样。在冥界，对于死者他们是欢迎的，但是如果有生者不请自来，那就是违反了冥界的规矩，他们不会轻易放行。」
　　听到这里，邵纯孜不禁想起那个时候，他是看见过尚浓那一行几个妖怪被冥界的人追杀，还声称什么擅闯冥界要付出代价。
　　原本他还以为是那几个妖怪在冥界做了什么坏事，才会这么不受欢迎。原来并不是的。实际上，他们什么事也不需要做，只要闯进了冥界，就注定要像过街老鼠一样被撵……
　　而现在看来，这种情况同样也适用于当下。
　　不受到冥界欢迎啊……那么鬼差还带他们过来，岂不是有点故意引他们入瓮的嫌疑了吗？
　　更主要的是，海夷对此显然并不觉得意外，难道说——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有想过。」
　　海夷说，「直到这片雾出现之后，才算确信无疑。」
　　「这片雾？这雾又怎么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片雾就是所谓的梦之海。」
　　「啊？」邵纯孜摸不着头脑。
　　明明就是雾，叫什么海？还有那个梦不梦的——
　　「这名字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含义？」只能这样猜测，不然的话……冥界的家伙是有多无聊，给一片破雾取个这么八点档的名字！
　　海夷说：「人如果被雾气入侵，就会迷失在幻觉里，陷入沉睡无法醒来，直到身体完全衰竭，死亡，然后灵魂被冥界收走。」
　　「……」Shit！这他奶奶个熊的搞欺诈呢？名字叫得那么好听，原来根本是一片杀人雾啊！
　　邵纯孜无语地摸了摸耳朵，蓦然又有点奇怪，「这雾气有这么可怕，但我到现在好像也还没有什么感觉？」
　　「你想要感觉一下吗？」海夷视线斜睨过去。
　　小朋友，总是这么搞不清楚状况。
　　虽然在他看来，自己是行走在雾里面，但实际上，自从雾气出现伊始，他们两人身上就从没有被雾气真正沾上过，始终和人的皮肤之间相隔毫厘，仿佛身上披了一层无形的屏蔽。
　　——他以为这是托谁的福？
　　还好，邵纯孜也没幼稚到真想体会一下所谓的杀人雾，摇摇头：「不要了。」
　　交谈中，两人一直继续前进。从进入雾中开始算起，总共大约走了二十分钟。
　　最后，雾气就像突如其来出现的时候一样，不知怎的就突然又淡了。
　　视野终于恢复清明，邵纯孜有意回头看看。就在身后几步开外，满眼白茫茫的一片，左右两端都看不见尽头，当真是名副其实的雾海。
　　这么一大片雾海，就这样让他们轻而易举地走过了。冥界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厉阴森喔？
　　这样想着，邵纯孜收回视线重新往前走去，那里伫立着一座……唔，似乎是个巨大的门，而且门内一片漆黑，仿佛是什么隧道。
　　突然，邵纯孜感觉到脚背上一重，随即听见「喵呜」一声。低头，就看到一只小花猫趴在他的鞋子上。
　　对于这些小动物，他一向不太会去特别关注，不过如果偶尔看到了也不会反感。
　　比如现在他脚上这只，昂着小脑袋，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还真算满可爱的。不过更主要的还是——
　　「这里怎么会有猫？」他把小猫托起来，疑问地向海夷看去。
　　这一看才发现，海夷早已经站到两米开外。脸色当然不会好看，目光更是阴沉，掩住口鼻的手，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其实严格来说，这种猫并不是人间那样的猫，身上没有什么猫气，就算有也只是阴气……
　　尽管如此，跟他这种重度厌猫症的人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想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猫。」
　　他的语气毫无抑扬顿挫，「你立刻给我把那个丢得越远越好。」
　　坦白说，其实邵纯孜是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因为很少看见对方这种样子，总是那么漫不经心、无可无不可的人，居然也有这么厌恶到底的东西。
　　这种小东西到底是哪里招他惹他了，用得着这样「不共戴天」嘛？
　　啧啧，如果现在把猫丢到他身上，不晓得他会做什么反应喔？真想试试看啊……
　　想归想，但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邵纯孜就又听见了「喵呜」声，却并不是发自他的怀里，而且是一声一声交叠起来，仿佛回音似的连绵不绝。
　　循着声音转过头去一看，顿时惊愕得无以言表。
　　前方，就在那个隧道口之内，一窝蜂地跑出许许多多的猫。毫不夸张地说，真的是有如泉涌，数都数不过来。
　　而且那些猫一出来之后就很快分散而开，但是大队伍始终没有杂乱，甚至依稀给人一种井然有序的感觉。
　　最后它们排成了扇形，所有猫的眼睛无一例外地瞪着这边的两人，踏着那种猫科动物所独有的轻巧步伐，一点一点，逼近而来，好似一张正在不断收拢的包围网。
　　大概是生平头一次，邵纯孜对猫感到了些许的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臂上分量变重，垂眼一看，先前他抱起的那只小猫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分裂出了几个伙伴，有的往他头上跳，有的则往他肩上爬。
　　其实如果只是小猫嬉戏，本没有什么所谓，问题是，在刚刚目睹了眼前那场「猫阵」之后——
　　「海夷！」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求助。
　　海夷回头看了过来，那个瞬间，邵纯孜真的怀疑在他脸上看到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在说——「早就叫你扔，谁叫你不扔？」
　　当然了，实际也没有余暇让海夷幸灾乐祸，面前的群猫仍在持续接近，不紧不慢地围拢而来，有如一片猫之海。
　　海夷眉头微蹙，眼神一凛，脚下疾风骤起。如果说那边是猫之海，那么这边就是气流化成的惊涛骇浪，「哗」的一下四散开来，周围一切都被震荡而开。
　　「喵呜喵呜！」无数猫儿尖叫着漫天飞散，再重重跌落，那场面堪称凄惨。
　　不过海夷是不会有丝毫同情的了。只是在那片片「喵呜」声中，还相当不协调地夹杂了一声——「海夷？！」
　　回过头，就看见邵纯孜整个人腾空，就跟此时挂在他身上的那几只猫一样，受到那阵气浪波及，被震了开来，就这样倒着往后「飞」，下一秒，就消失在了那片雾海中。
　　……该死！
　　对于海夷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个非常罕有、也非常低级的技术性失误。
　　不再理会群猫，他立刻追回到雾海当中，很快就找到已经昏迷不醒的邵纯孜，至于身上那几只猫倒是不见了踪影。
　　看样子猫也并不喜欢呆在这片怪雾里。
　　检查过后，海夷确认邵纯孜是遭到了雾气入侵，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已经陷入幻觉里。
　　冥界所设的幻觉绝对不简单，从外界肯定是叫不醒的，只能进入到他意识里去把他唤醒。
　　哼，先是邵廷毓，现在又是邵纯孜，看样子最近自己跟这种「心灵之约」真是很有不解之缘啊……
　　麻烦归麻烦，海夷还是俯低身，将额头贴在邵纯孜的额头，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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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二章（上）
　　当那道刺目的白光消失之后，海夷的视野逐渐清晰，发现自己身在一座庭院之内。庭院里种着槐树，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的不远处蹲着个小男孩，手里正在拨弄着一只纸鸢。
　　那个小男孩，海夷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不就是七岁版的小春子嘛，不久前才见过。
　　海夷正要从树后迈出去，蓦地又停住脚，脸色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地方他也是认识的，正是姚家那座老宅。而现在的邵纯孜，恰恰是七岁时的样子……
　　于是海夷继续藏身在树后，等待着。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找过来，邵纯孜叫他「爸爸」。亦即是说，这个男人就是邵云。
　　邵云和邵纯孜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人带回了屋里。
　　那口井呢，没有任何东西从里面出来？海夷眯起眼睛，眼前的场景骤然发生变化，就象是按下了高速快进的影片，一片片事物飞快掠过，什么也捕捉不住。
　　等到情况恢复正常，他已经不在那座庭院里，而是站在马路边，周围行人来来往往，有很多背着书包、穿着制服的小孩子。
　　「爸爸！」
　　海夷跟着这声呼唤而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小男孩从学校门口跑了出来。
　　那个小男孩——是十岁版的邵纯孜？
　　他径直跑到一辆轿车前面，车边站着一男一女，男人就是邵云，而女人……邵纯孜叫她「妈妈」。
　　「祝我们家的小宝贝生日快乐！」姚萱拿出一个礼品盒塞到邵纯孜怀里。
　　「谢谢妈妈！」邵纯孜小小的脸庞笑得无比灿烂。
　　「好啦！快点上车，我们去吃饭，我快饿死了。」邵廷毓在车里对弟弟抛了一个白眼。
　　「唔……爸爸没有礼物吗？」邵纯孜扯扯邵云的袖子。
　　邵云摸摸儿子的头，笑得温柔宠溺：「爸爸的礼物要在吃过饭之后才可以拿出来，不然就没有效果了。」
　　「喔，那我们快走吧！」邵纯孜用力点头，吱溜一下钻进了车里。
　　邵云夫妇也随后上车，轿车就此扬尘而去，从后方还能看到两个小孩在后座上打打闹闹。
　　海夷静静望着那辆车离去，当车尾灯在他视野中绝迹的一刹那，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成走马灯，明灭不定的一阵变换之后，天色黑了。
　　海夷四下环顾，这个地方象是在山上面，周围树木成林。
　　而在他的正前方，相隔不远也不近的距离，燃着一堆篝火，一群男男女女坐在篝火边大声谈笑，旁边还有几面帐篷。
　　邵纯孜就在那群人当中，看样子是刚开始念大学的年纪，他很活跃，开朗健谈，几乎是一群人里的中心人物。
　　海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能看得见邵纯孜的每一个生动表情，每一次开怀大笑。
　　到这里，海夷已经差不多弄明白，这个幻觉世界所呈现的，基本就是邵纯孜一直以来的期望。
　　他想要一份正常的生活，一个正常的家庭，没有任何妖魔鬼怪来打扰。现在的他就拥有着他想要的一切，并且沉浸在其中，心满意足。
　　梦之海，果然名不虚传啊……
　　过了不久，邵纯孜忽然站起身往这边走来。走到一定距离时，发现站在这里的海夷，显然吓到了一下，稍稍犹豫，还是继续走了过来。
　　「先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邵纯孜困惑地问。在这种半夜三更，一个男人只身出现在山里面，确实是有点古怪。
　　「没什么。」海夷缓缓摇头。
　　小春子叫他「先生」……其实在一开始也曾经这样称呼过他，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已经是非常久远的记忆了。
　　「你有什么事？」海夷反问回去。
　　邵纯孜抓抓头：「我，嗯……内急。」
　　「喔。」
　　海夷随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好的，谢谢……」说完邵纯孜又愣了一下，自己干嘛要道谢啊？
　　撇撇嘴，往那边大步走去。过了片刻之后回来，见这个男人还孤零零地杵在这里，邵纯孜想了想，暂且留下来。
　　「你一个人……没有和朋友一起吗？」邵纯孜问，隐然有那么些关切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出什么样的人吗？眼下站在海夷面前的人，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别扭要强气势汹汹，而只有单纯的热心与率真。
　　「没有。」海夷答道。现在的邵纯孜又不认识他，当然更算不上是朋友了。
　　「这样啊……」
　　邵纯孜露出抱歉的表情，大概是觉得冒犯了对方，转口问道，「那你也是来看流星雨的吗？」
　　「流星雨？」海夷挑眉。
　　「对啊，呃……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据说是再过两个钟头会有狮子座流星雨，这里就是观看的最佳地点，所以我和一些同学就提早来等着了。」
　　「喔？」
　　思绪一转，海夷问，「很多人说对流星许愿会灵验，如果你看到流星雨，会许什么愿望？」
　　「我吗？其实我是不信这些东西的，就是来看个热闹而已。」
　　邵纯孜耸耸肩，思忖了一下，又说，「就算真的要我许愿，我也没有什么愿望要许的，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依靠许愿这种东西。」
　　「是吗？」这两个字并不是疑问。
　　海夷是知道的，现在的生活，就是邵纯孜长久以来的期望，他又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好？又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只是……小春子啊，你真的已经别无所求了吗？这样就完美了？
　　「那你呢？如果是你的话，会许什么愿望？」邵纯孜把那个问题问了回来。
　　「我？」
　　海夷的目光隐约深邃起来，「我会……」
　　没有给他时间把话说完，身边的场景就再一次发生变幻。
　　还真是太会挑时间了……
　　海夷冷哼，等到眼前的景象平复，这一回他所在的地方，是个走廊式的阳台，阳台下方有着车水马龙，看来是位于热闹的街区。
　　他回头往门内看去，大厅中，显然正在举办筵席，一张张圆桌旁坐满宾客。而在人群之间，海夷看到邵云、姚萱、邵廷毓，以及邵纯孜。
　　这时候的邵纯孜比上次看到的样子又成熟了些，约莫有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的小春子，真的会是这个模样吗？那还不错，有越来越帅气喔……
　　海夷饶有兴味地看着，看着，蓦然发觉有点不对劲。
　　酒店所有的窗户上，都用大红纸贴着「囍」字。再看邵纯孜，被众人簇拥着，穿着白西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一朵精致的红花，胳膊上还挽着一个身着大红色旗袍式婚纱的女人。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婚宴。而主角之一就是——
　　小春子，要结婚？他想结婚？海夷皱了皱眉，摇摇头。
　　不对，并不是小春子想结婚。只不过，他想要的就是一份平凡普通的生活，而结婚生子，也是这种生活中的必经部分罢了。
　　海夷试着看清那个新娘子的相貌，却发现怎么也看不清楚，那张脸始终模糊，如同虚幻……
　　原来如此。因为那本身就是完全虚构出来的人物，并没有现实中的人作为参照。
　　海夷松了口气，旋即扶住额角。他刚刚觉得松了一口气？
　　嗯……看来，显然……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正要迈脚走过去，却看到邵纯孜从人群里抽身，往这边走了过来。刚出门口就做了几轮深呼吸，背靠着墙，昂起头闭上了眼。
　　看样子他是出来透透气的，因为他喝了很多酒，面颊有点泛红。
　　海夷走了过去，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一下。
　　「嗯？」邵纯孜睁开眼，这才发现海夷在场，盯着人看了半天，脸上泛起困惑，「先生你……是客人吗？唔，等等……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流星雨。」海夷挑挑眉。基本上，在这个世界里，到目前为止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只有这个了。
　　「流星雨……啊！」
　　邵纯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你啊，这么巧！你怎么会来这里？嗯？我好像，呃……似乎并没有邀请到你？」
　　「我的确不是来参加婚礼。」
　　海夷嘴角微扬，「我只是来找你。」
　　「找我？有什么事吗？」邵纯孜微微歪头。
　　「我想问你——你现在很开心吗？」海夷问。
　　「呃？」
　　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很突兀，邵纯孜怔了几秒，摸摸鼻子，「不错啊，满好的。」
　　「一切都很好，很完美，是吗？」海夷进一步追问。
　　「嗯，是的。」
　　「你真的觉得，这么完美是一件好事？」
　　「……」
　　这次邵纯孜没有答话，狐疑地反问，「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才叫完美？」
　　海夷眯着眼，深邃而锐利的眼神穿透邵纯孜眼底，「如果你回过头去想前半生，从没有过任何缺憾，难道不会觉得很没有真实感？简直如同镜花水月，那么一帆风顺，那么万事如意，这算完美？我看是空虚才对吧。」
　　「你……」
　　邵纯孜有些哑口无言，「你到底……」
　　「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如果要许愿，会许什么样的愿望？」海夷截过话。
　　「嗯？哦，是啊……」
　　邵纯孜眼中流露出越来越浓的迷惑困扰，「那时候，你好像没有回答我，就离开了……」
　　「我可以现在回答你。」
　　海夷逼近两步，盯牢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小春子，我要你——现在，跟我走。」
　　「你说什么？」
　　邵纯孜瞪大眼，又是茫然又是惊疑，「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在这时，从大厅那边传来呼唤他的叫喊声。他眉头一紧，把面前的人推开：「对不起，我得回去了。」转身就要回到门内。
　　「不要回去。」海夷向着他的背影抛去一句。
　　不期然地，连邵纯孜自己都不明究竟，脚步就那样停了下来。
　　「跟我走。」海夷说。
　　「……」
　　那边的人仍在叫唤邵纯孜过去，但他却好像听不见那些人的声音了，慢慢转过身，犹疑的眼神急剧闪动，「为什么要我跟你走？」
　　海夷走到他面前，轻轻撩唇。
　　那个笑容，是自信还是魅惑，邵纯孜无法分辨，只是再也移不开视线。
　　那双形状完美的薄唇这样说道：「因为如果你不跟我走，将会后悔一生。」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居然再度变幻。
　　海夷立刻捉住邵纯孜的胳膊，但随即，手中却还是落了空。
　　很空很空。就算把五根手指都攥进了掌心，依然丝毫填不满。
　　※  ※  ※  ※
　　这一次，海夷来到了某座房屋附近，视野中并没有看到人影，只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的谈笑声。
　　循着声音走去，绕出房屋的拐角，便看见了一个庭院。
　　院子里非常热闹，一群人围坐在长桌边，邵云、姚萱还有邵廷毓自然是都在的，以及那个面目模糊不清的女人——邵纯孜的「妻子」，也在场。
　　邵纯孜本人当然不会缺席，而且现在的他看起来约莫是三十来岁模样，已经是完全成熟的男人……从小春子变成大春子了。
　　除此以外，在场还有两个很小的小孩子，把邵纯孜叫作「爸爸」。
　　海夷揉揉太阳穴，嘴角滑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春子的「人生」，都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
　　不经意间，邵纯孜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站在这里的不速之客，显然相当错愕，片刻之后才回过神，略一思忖，终于迈步走过来。
　　在海夷面前站定，一副自然的语气寒暄道：「真的是你啊，刚刚我还在想会不会是认错人了呢。」
　　海夷眉梢轻抬，送出一句：「好久不见。」虽然在他而言只有一分钟，却已经是对方的十年……
　　「好久不见。」
　　邵纯孜礼貌回应，随即问，「你怎么会来这里？」以他的立场来看，这个人未免太神出鬼没了。
　　「你认为呢？」海夷不答反问。
　　「……」
　　邵纯孜有些无语似的沉默了几秒，半戏谑地说，「不会又是来要我跟你走吧？」
　　喔，他还记得这件事情吗？海夷再次问回去：「你想要跟我走了吗？」
　　「哈哈。」
　　邵纯孜突然干笑两声，「你就别再开这种玩笑了，我们总共才没见过几次，虽然我是承认你这个人比较……特别，但是说什么跟不跟你走的，这也太奇怪了，只有电视剧里面才会这么演吧？」
　　说到这里，视线微微垂低，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而且那天，你突然就自己走了，这么长时间也都没再出现……」
　　所以你其实是在盼着我出现吗？——这句话从海夷脑中掠过，但并没有说出口。
　　就算说了，小春子一定也只是像刚刚那样傻笑着含混过去。尽管这完全不是从前的……真正的小春子会有的作风。
　　海夷沉默，邵纯孜也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重新开口，语气多了几分犹疑：「那次你没有说清楚，我也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你说我如果不跟你走将会后悔一生？」
　　「你后悔了吗？」海夷依然是以问题回答问题。
　　邵纯孜愕然一怔，摇头：「没有。」
　　顿了顿，又补充说，「这本来就是我的生活，是我想要的……我应有的。」
　　「喔？」
　　海夷挑眉，视线一转投向长桌那边，眼帘微微眯起，「那两个小孩是你的？」
　　「是的。」
　　邵纯孜也跟着转头看去，嘴角重新现出笑容，「今天是他们的生日。」
　　「两个一起过生日？」海夷留意到两个小孩头上都戴着寿星花环。
　　「嗯，是双胞胎。」
　　「喔？」这还真是，完美得过分了啊。
　　「他们叫什么名字？」海夷随口问。
　　「男孩是小海，女孩是小怡。」邵纯孜回答。
　　海夷眉尖一动，脸上瞬间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你在开玩笑吗？」
　　「呃？」邵纯孜满脸糊涂，「我开什么玩笑？」
　　海夷无言地盯着他半晌，最后，自言自语般低喃：「笨小孩。」
　　虽然只是自言自语，但邵纯孜也听见了，顿时困惑：「什么？你认识小海小怡吗？」他以为对方是在说那两个小孩。
　　海夷没有作答，迈脚就向那边走去，那几个大人并没怎么留意他，倒是两个小孩儿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邵纯孜也跟着过去，对孩子说：「小海小怡，叫叔叔。」
　　「叔叔。」
　　双胞胎相当乖巧地叫道，转而又问，「爸爸，这个叔叔是谁，从哪里来的啊？」
　　「他是……」邵纯孜蓦然卡壳，才想到，他好像还从来不知道对方的姓名来历。
　　不由苦笑了声，向海夷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刚刚问完，海夷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眼前的场景就再度模糊变幻。
　　呵，看来只能再会了，小海小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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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二章（下）
　　这是一片大海。一望无际的海面，倒影着天边火焰般的红霞，真真正正海天一色。
　　海上有座栈桥，桥的尽头，有个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披着羊毛毯。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那头白发中间也渲染出了一丝金红。
　　海夷站在桥的这一边，凝望着那个背影，不快不慢地走上前，突然听见：「每次看到夕阳，都会想起你。」熟悉的声音，但又有些陌生，有些苍老。
　　「喔？」海夷停住脚步。
　　前面的人影，在栈桥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落在了他的脚背上。
　　「想起我什么？」他问。
　　「如果那时候我真的跟你走了，后来会发生什么？现在又会是怎么样？」
　　那人慢吞吞地说，「你看那夕阳是不是很漂亮？就像你说的话一样，很让人动心，想去亲眼看看，可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吧？太遥远了，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到达……」
　　「所以你不安，所以干脆放弃，是吗？」海夷接过话。
　　大概是无言以对，那个人陷入了沉默。
　　「你有没有后悔过？」海夷继续追问。
　　过了足有半分钟，才得到一句回应：「我没有理由后悔什么。」
　　「你已经后悔了。」海夷就此断言。
　　那个人便再一次的、彻底的沉默了。
　　海夷的视线从他背影上移开，向远方眺望而去。不知什么时候，天边的红霞变得越来越明艳，甚至刺眼，仿佛一股要将人吞噬般的红潮，悄无声息地蔓延而来。
　　「小春子，我还从不知道我会这么怀念那个无所顾忌横冲直撞的笨小孩。」
　　说着话的同时，海夷眼中就再度失去了画面，只有一片空白。等到视野重新恢复，场景自然又已经换了。
　　他再次回到了姚家那座庭院。古井边，蹲着那个七岁版的邵纯孜，不多久邵云找过来，说说话，把人带进了屋里。
　　这一幕，并不是似曾相识，而是与记忆完全重叠。
　　海夷当即明白，这是「生命」又开始了一次新的轮回。假如放着不管的话，邵纯孜将会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相同的轮回，反反复复无休无止，直到现实中的□□死亡。
　　再接下来，依然见到十岁版的邵纯孜，然后是大学生版。
　　就像上回一样，他们相遇了，并且发生对话。
　　在「新生」的邵纯孜眼里看来，海夷重新变成一个陌生人，已经没有了相关的记忆。
　　在这之后，场景就跳转到了那个举办婚宴的酒店。
　　当邵纯孜一从门里走出来，海夷立刻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带着他纵身跃上了对面那幢房子的屋顶，然后就在一片又一片的屋顶上飞掠往前。
　　对于邵纯孜而言，这种在他看来根本是超现实的情况，当然是完全不明就里。挣扎是挣不脱，叫嚷也得不到理会，就这么被拖着上窜下跳，到后来渐渐有些晕头转向。
　　或许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在一开始，他们所处的地段明明是位于街区，但在某个瞬间，场景突然就变成住宅区，掠过了那个给双胞胎举办过生日宴的别墅庭院。
　　再继续前进，场景再度变化，出现了一片海。海面上遍洒夕阳，艳丽而幽静，唯有一座栈桥孤零零地伫立着。
　　根据海夷的设想，他带着人一下子穿越了三个场景，起始的场景大概会暂时凝固，然后逐渐崩塌，之后重头再进入一次新的轮回。
　　所以还是要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他把邵纯孜带到栈桥上，终于松手放开了人。
　　这时邵纯孜也逐渐回过神，用力瞪着海夷，显然觉得这个人非常不可理喻：「先生，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
　　「你想要这样吗？」
　　海夷从容不迫地回道，单手解开了外套上的一颗纽扣，「和某人结婚，生两个孩子，每年给小孩庆生，相妻教子，一直到垂垂老矣，再在夕阳下追忆从前——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邵纯孜听不明白，只见对方又在解开第二颗纽扣。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戒备得像只刺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究竟……」
　　「你真的认为这种人生很完美？」
　　海夷把话截过，嘲弄地勾勾嘴角，「我问你，你有没有为了什么人或事而愤怒痛苦过？」
　　「愤怒痛苦？」
　　邵纯孜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好像……没有吧……」
　　抿了抿唇，为了辩驳而辩驳道，「没有愤怒痛苦不是很好吗？既然愤怒痛苦那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愤怒痛苦是什么感觉——显然你连七情六欲都不完整，不是吗？」海夷缓慢而极其清晰地说，目光倍加锐利起来。
　　甚至于让邵纯孜感到无法迎视，也不晓得该怎么回应才好。
　　「知不知道你的眼泪是什么味道？」
　　忽然听到这样一问，邵纯孜一下子摸不着头脑：「我的什么？」
　　「我问你知不知道。」海夷挑起眉显得有些不耐。
　　邵纯孜几乎语塞：「我不知道……」脸上流露出更多的迷茫，疑惑，甚至自我质疑。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记忆当中，他好像从来都没掉过一滴眼泪。是因为他太坚强了吗？还是……
　　「我知道。」海夷说。
　　邵纯孜不禁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尝过。」虽然当时他的目的并不在此，但却无意间还是记住了，一个人伤心的味道。
　　说话途中，海夷已经把外套的纽扣全部解开，脱了下来扔在栈桥上，接着又把衬衫的纽扣也一粒一粒解开，优雅中不失精悍的胸膛渐渐展露而出。与此同时，脚下也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去。
　　邵纯孜莫名地有些头皮发麻，莫名地倒吸了一口气，莫名地止不住后退。
　　「你不要过来……别靠近我。」发出的警告是也干巴巴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你知道你应该知道的东西。」说完，海夷的步伐突然加大加快。
　　邵纯孜连忙急退，没留意到自己已经退到了栈桥边沿，一脚踩空，连惊呼都来不及，就「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海夷跟着跳下去，在水下找到险些溺水的邵纯孜，抱住他浮出水面，先让他喘了口气，而后就吻上他的双唇。
　　邵纯孜双目圆睁，本能反应就是想要把人推开，努力再努力，好不容易才被人家主动放开，赶紧开口：「你……」
　　只吐出一个字，嘴巴就再次被封住。
　　比起上一回还要突如其来的吻，吻得更久更激烈，吻到他意识开始晕眩。
　　终于得到放开之后，他忽然就有些惶惑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这种情形，这种……感觉，是不是似曾相识？
　　他喘着粗气，试图思索出究竟，却不意间又看到那张脸凑近过来。
　　「不……」
　　抗议无效。
　　他简直彻底迷茫了，甚至不知道应该做怎么反应才好。
　　违抗？反正无效。接受？当然更是无稽之谈，对方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
　　可又究竟是为什么，现在他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是对于这个人，还是对于这些吻？或者都是？
　　越来越恍惚不解，居然都没发现这一吻是什么时候结束，也没注意自己是怎么被人推到了栈桥边。
　　背后抵上去，传来坚硬的触感，他才突然怔了怔，紧接着就看到，自己的衣服在对方手中解体，就那么轻易一撕，随便三两下，就让他不再有上衣蔽体。
　　猛然浑身一震：「你！住手！」
　　开始奋力挣扎，然而结果却还是像之前一样，徒劳无功。
　　不管怎样他也不能任人为所欲为，仍旧叫骂踢打。但可惜，注定只是徒劳。
　　海夷一手勒住他的脖颈，把他牢牢压在栈桥边，他越挣扎，就越感到喉咙被勒得更紧，简直要使他窒息过去。
　　很快，继上衣之后，裤子也没能保住，被毫不留情地撕毁。两腿被人用膝盖顶开，愈分愈开，不断向□□涌来的不仅仅是冰凉的海水，更是灼热的……屈辱！
　　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泪水就这样从通红的眼眶里溢了出来。
　　就在这时，海夷停住，松开了勒住他脖子的手，转而扣住他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他的双眼，字字清晰：「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忘记我。」
　　闻言，邵纯孜又莫名地瞳孔紧缩，随即看到对方用手指蘸了挂在他眼角的一滴泪，把指尖放进他嘴里，问他：「知道眼泪是什么味道了吗？」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咸的。」
　　海夷趋身凑近，在他骤然惊慌而又来不及躲闪时，舔了一下他的面颊。
　　嗯，咸的，和上次一样。
　　唇角微微撩起，沉静而深邃：「愤怒和痛苦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如果连这些都没有，小春子，你就不是我的那个小春子了。」
　　「……」邵纯孜差一点又哑口无言。
　　这个人——奇怪的男人，刚才还分明像要□□他，现在却又完全看不出曾经有过这个打算，甚至跟他说起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太莫名，他竟然忘记了要生气愤恨什么的，只想要弄清楚：「小春子？你是在说我吗？为什么这样叫我？你到底是谁？」
　　「我来带你走。」海夷说。
　　「带我走？」
　　「那里——」
　　海夷回头，扬手指向天边那片夕阳，「你想不想去？」
　　邵纯孜更加莫名了，没有立即接上话，马上又被对方催促追问：「想不想去？」
　　「想不想又怎样？」
　　蓦然脱口而出，邵纯孜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动了心，只是——「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去到？」
　　「不是可能。」
　　海夷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是可以。」
　　邵纯孜愣了一下，旋即摇头，觉得应该是理所当然般的反驳回去：「你吹牛，这根本不可能，更不可以。」
　　「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海夷一语定论。
　　邵纯孜不由得微微失神：「相信你？」
　　海夷没有答话，只是凝眸看着他。
　　微微上挑的修长双眼，眼中透出罕见的紫色光芒，华丽非常，甚至有种奇妙的魔魅。
　　仿佛是毫不自觉的，邵纯孜冒出一句：「相信你难道你就能变成super man吗？」
　　海夷露出半笑不笑的表情，突然凑到他耳边低语：「你如果不信这个，那信不信我会让你尝到更多眼泪的滋味？」
　　邵纯孜错愕。说到眼泪，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刚才他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的泪……
　　嘴角猛地抽搐几下：「你——」这算威胁吗？而且是用这么卑劣的条件？他XX的！
　　「谁怕谁啊？有本事你就真的带我过去，你带啊！」
　　虽然是带有负气意味喊出这种话，但是，对于这个世界中的邵纯孜而言，即便只是这样一个草率的决定，也就意味着要放弃原本一帆风顺的安逸生活。
　　很少人可以这样做。
　　不过……这才是小春子应有的样子，不是吗？
　　海夷满意地笑了笑，转身面向天际那一边。正前方，一道水墙拔地而起——准确来说是拔水而起，紧接着在其前方又耸起更高的水墙，再前方，又是一道水墙，层层叠起，逐次攀升，犹如一座通往天空的阶梯。
　　邵纯孜已经失去了所有语言，任由那个人握住他的手腕，牵着他拾阶而上，一步又一步，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随着越登越高，离天空越来越近，视野满满的几乎都被那片红霞占据。美，美得夺人呼吸。
　　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邵纯孜突然回过神来，转头瞪着身边那人：「你怎么……竟然真的……这怎么可能？」
　　「托你的福。」海夷斜睨他一眼，若有深意。
　　实际上，即便是海夷，在这个由邵纯孜的意识所构筑而成的虚幻世界里，也并不能完全的为所欲为。
　　假如邵纯孜根本不相信他……假如邵纯孜自身丝毫没有意愿，那他也是莫可奈何的。
　　可以说，是邵纯孜的信任和意愿，让他得以把想法化为现实，哪怕是通天。
　　但这些东西邵纯孜自己当然不了解，困惑地挠挠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重新看回了正前方。
　　夕阳胜火，看起来比刚才还要更红更艳，也更加越近，好像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及。
　　心念一动，再次转头看去：「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你的名字是？」
　　「你猜呢？」海夷说。
　　「我怎么猜啊？」
　　邵纯孜翻翻白眼，瞪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倏然目光一震，仿佛落下了一颗小石子的水面般泛开涟漪，「你……」
　　「我？」海夷慢慢侧过脸来，有意似的把正面朝向他。
　　他呆呆望着，目光更剧烈地摇动：「你，你……海……」
　　话音未落，眼前骤然迸发出强烈的红光，那片天空仿佛真的燃烧起来，红得太过耀眼，反而再也看不清任何颜色，只剩下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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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三章（上）
　　邵纯孜豁然睁眼，只看到满目白茫茫一片。过了一会儿他才分辨过来，并不是他的视力出了问题，只是视野被白雾笼罩了而已。
　　松了口气，视线随意一转，恰好看见那人的脸，不期然又是一怔：「你……海夷？」
　　海夷挑眉，犹如在说「不然还能是谁？」。
　　邵纯孜想了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清楚究竟是怪在哪里，索性先不想，坐起身来，托住隐约犯晕的额头。
　　「这是怎么回事？」他咕哝着问，「我怎么到这雾里来了？」
　　「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海夷反问。
　　听见他这样说，邵纯孜便试着回忆，倒也还能记得，先前他们确实已经走出雾海，然后……对了，遇到一群奇异的猫，然后不知怎么的，他就像风筝似的被风刮了起来，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好再向海夷询问：「猫的事情我记得，但后来呢，我遇上什么状况了吗？」要不然的话，就应该不会是从昏迷中醒过来了吧。
　　「你被雾气入侵。」海夷回答。
　　「被雾气入侵？」
　　邵纯孜没有忘记对方先前是怎么描述这片雾的，有些困惑地摸摸后颈，「是吗？我只记得我好像做了个梦……」
　　「喔？」
　　海夷显得饶有兴趣，「什么样的梦？」
　　「……」
　　其实邵纯孜也只是顺口说说，并不是真的记起了什么，还需要再努力回忆。而越是回忆，他的眉头就蹙得越紧。
　　那场梦，或者说是那一段一段的梦，感觉似乎相当真实，但又很模糊，而且凌乱，还非常莫名其妙……
　　突然脸色一变，睁大眼睛瞪着海夷，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有什么话急欲出口。但却又闭了闭眼，像要甩开什么似的用力把头扭到一边，牙缝中挤出硬邦邦的声音：「没，没什么，我不记得了。」
　　海夷眼帘一眯，没再追问。
　　邵纯孜暗暗松了口气，站起来，目前还是得离开这片雾海为先。
　　跟着海夷往前走，走着走着，忽而听见一句：「最后你想起我的名字了吗？」
　　邵纯孜点头：「想起来了……」脱口而出，三秒后猛地倒吸一口气，紧紧捂住了嘴巴。
　　糟糕！穿帮了……
　　果不其然，海夷回头看了他一眼，极其的意味深长。
　　邵纯孜倍加懊恼。梦到那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已经够要命的了，居然还被梦里另一个主人公知道……呃？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梦见什么？」
　　「我怎么会不知道？」
　　「……」什么意思？难道那是他本来就该知道的事情吗？
　　邵纯孜越发迷惑，还想追问，蓦然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
　　刚刚他只顾着说话加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雾海，又回到那个隧道前面。
　　那些奇怪的猫，还在，甚至连包围网都还维持原样。
　　无数双猫眼齐刷刷地瞪视而来，很有一种「万喵当关」的气场。
　　这种情况下，邵纯孜也没了心思再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怎么突破面前的关卡才最重要。
　　话说回来，这么多猫，每一只单独看起来都很可爱，但是当成百上千只一起扑过来，那就跟可爱半点也沾不上边了。何况身边这位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重度厌猫症患者。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邵纯孜仔细考虑。而另一边，海夷举起左手，手心中浮现出紫色的纹，一条一条勾结缠绕，看起来竟然象是一朵火焰之花。
　　他把掌心向前推，刹那间，紫色火柱涌射而出，喷在了正前方的猫群中。而几乎是一瞬之间，火势就往两边蔓延而开，快得匪夷所思，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三秒，眼前便成了一片火海，众猫在火海中惨叫翻滚。
　　邵纯孜别开了视线，虽然他能想象到这些绝不是寻常的猫，也明白这是为了前进而不得不这样做，只是，这种画面，这种声效……还真是太惨绝猫寰了。
　　不一会儿，数以千百计的猫就烧得连一根毛都不剩，火海随后渐渐熄灭。
　　邵纯孜还来不及舒一口气，乍然又见大片阴影从隧道口涌了出来。
　　居然还是猫！而且数量之庞大完全不亚于先前！
　　不由得后退几步，照这样下去，搞不好他也会患上厌猫症的。
　　「不会吧……这些猫，难道是没完没了的吗？该不会是刚刚那些猫又复活了吧？」
　　海夷没有回答。回不回答其实也没差别，反正事实表明，不管把这些猫烧光多少次，总会有后续的接替上来，络绎不绝。
　　这样下去恐怕就真的没完没了啊！邵纯孜咋舌，索性提议：「烧也没用，不如我们硬冲过去好了……」
　　「不好。」海夷否决。
　　即使硬冲，在这么大批数量的猫中间，还是有可能被近身。
　　其实就算被猫近身了怎么样？会伤会痛吗？当然不会，只是会比伤痛还更让他不爽而已。
　　邵纯孜无奈：「那不然还能怎么办？难道你想把时间一直耗在这儿吗？」
　　没等到对方回应，他叹了口气，转动脑筋，「杀又杀不完，又不想被近身，那就只能让它们自动避开了吗？要是这样的话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隧道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啸，象是猫叫，但听上去更加地尖厉浑厚。
　　邵纯孜有些讶异，而后就看见一个身影缓缓踱出了隧道门口。
　　那依然是一只猫，但跟之前出来的那些猫相比，这只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巨猫了，身体足有两层楼那么高，通体乌黑，眉间三道白毛，眼珠也是全白的。
　　最让邵纯孜称奇的是，这猫居然长着九条尾巴！
　　不管怎样，瞧这种出场架势，明显这家伙就是群猫的老大了。
　　「这是什么？」其实他第一念头想到了九命猫妖什么的……不过再想想这里可是冥界，应该不会有妖怪在这里横行霸道才对。
　　「幽冥兽。」海夷答道。
　　「什么东西？」邵纯孜不知所云。
　　「冥界有十二只幽冥兽，分别由各个阴帅指挥。」
　　海夷缓缓说，微眯的眼帘内掠过一道深邃光芒，「所以，如果有幽冥兽出现，就意味着有阴帅在插手。」
　　邵纯孜哑然。居然连阴帅也来掺一脚，而且还关门放狗……呃，放猫。看样子他们俩还真是非常、相当、极其地不受欢迎啊——
　　「那现在该怎么办？把这只幽冥兽也干掉吗？」
　　海夷沉默不语。
　　要杀死幽冥兽吗？这倒不算困难，但那样一来就不仅仅是跟幽冥兽的饲主为敌，更会挑起整个冥界的众怒。
　　他们这次前来，本就不是来找麻烦的。而且真正棘手的是，假如真的犯了众怒，还能不能再见到邵廷毓就更难说了。
　　冥界，从来就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而他既然专程带邵纯孜到冥界来一趟，自然不能让这一趟白跑。
　　指尖化出灵力之鞭，一挥而去，九尾猫闪身一让，灵敏避开。几乎是与此同时，海夷就甩出了第二鞭。身形看似还没从第一击中缓冲过来的九尾猫，却再一次及时避开。
　　测试结果已经出来。果然不愧是幽冥兽，贸然出击很难讨巧，尤其是在顾忌着不能将其杀死的前提下。
　　那边，九尾猫让敌人先发攻击了两招，下一招，它就转守为攻，尖啸一声跳上半空，直冲冲地虎扑而来。
　　作为一只猫，它想主动接近海夷首先就已经注定是不可能的任务。
　　一记掌风，就把它拍飞了出去，但也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损害，还是稳稳落地。
　　它停在原地，九根又粗又长的尾巴在屁股后面摇来晃去，摇晃的速度并不快，可是不知怎的，邵纯孜看着看着，蓦然惊觉眼前发花，只见那些摇晃的尾巴仿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竟有了几十上百根。
　　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障眼法，显然是为了下一次的进攻做铺垫，海夷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在那几根尾巴如同长矛般猛刺而来的时候，他已经敏捷地几度侧身，让其从身旁掠过。
　　然而邵纯孜那边就不一样了，眼看着密密麻麻的猫尾刺了过来，想躲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躲，只能疾步后退。但是他退让的速度不可能快得过九尾猫攻击的速度，眼看就要被刺个正着。
　　那么粗的尾巴，哪怕仅仅只被其中一根贯穿，也足以把人的身体劈成两截。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海夷赶到，一手扣住了猫尾的顶端，力度之大使得九尾猫发出大叫，痛苦中夹杂着更多的愤怒。而这个时候邵纯孜的视觉也恢复了正常，视线一转，刚好落在海夷脸上。
　　呃，他真不晓得应该怎么形容海夷此时的表情，总之那个瞬间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让小孩子看见海夷这样的表情，否则一定会每晚都做恶梦的。
　　要知道，海夷本身是连半根猫毛都不想碰到一下的，然而此时他手里却紧抓着一根猫的尾巴……猫、的、尾、巴！
　　曾经俊美白皙的脸庞，如今只能让人看见满脸黑黑的阴影，他手肘一折，继而挥起，就像扔一坨垃圾似的把九尾猫甩了出去，巨大的身躯腾空飞起，往后跌落。
　　还算九尾猫反应灵敏，在即将撞到隧道口上方的刹那及时调整了身形，四足一踮，把自己的身体反弹开来，平稳着地。
　　幽冥兽什么的，果然不容易对付啊！邵纯孜正思忖着，忽然听见一句：「小春子，借你的身体用用。」
　　「呃？」愕然转头，只看见海夷的身影往后远远地掠了开去，竟然象是打算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要害死他吗？
　　邵纯孜气愤，身体上蓦地传来一些异样的感觉，很细微，却又无比鲜明。
　　他低头一看，登时惊愕地屏住了呼吸。从他的胳膊往下，一根根紫色的细线缠绕上来，十只手指无一幸免，甚至连双脚也没有放过。
　　连忙抬头看去，不出所料，那些紫线果然是从海夷的方向延伸而来，显然就是海夷一向惯用的那种奇特玩意。
　　不过他还记得海夷通常是用这种玩意去对付敌人，为什么现在却用到他身上来了……唔？等等，刚刚那家伙说的借他的身体用用，难道意思是……
　　没等他想清楚，他的手就动了，或者准确一点说，是被别人操纵着动了起来。紧接着脚下也跑了起来，朝着九尾猫的方向，直直地冲了过去。
　　等、等一下！他根本没想过去啊，为什么身体完全不听自己使唤？
　　邵纯孜瞪大眼睛，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断跑向前，距离那只凶戾的猛兽越来越近，危机迫近，满脑子的混沌却瞬间明朗。
　　简单来说就是——他，好像，成了一只提线木偶？木偶？！
　　「啊啊！」他真的怒了，大吼一声。而这在九尾猫眼中看来，却俨如是这个人在向它宣战。当即也回了一声厉啸，毫不退让地迎面冲来，猫掌一扬，虎虎生风地拍下来。
　　如果被这一掌拍中，不说被拍成肉泥，至少也成一块肉饼了。
　　但是邵纯孜却立在原地不躲不闪，并不是他不想躲闪，而是身体压根不让他躲闪啊！
　　完全是不由自主地，他举起了左手，居然那么凑巧——也许并不仅仅只是凑巧，刚好就抵住了九尾猫拍下来的那一掌。
　　他的手掌与猫掌心的肉垫相贴，竟觉得软乎乎的，很……很舒服？
　　当然了，如果不是手上的那些紫线中传递了什么奇异的力量，别说舒服，他会连痛苦都感觉不到就直接嗝屁了。
　　而他本人却并不能察觉那些力量是怎么作用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旋即他又抬起了右手，手掌已经紧握成拳，挥舞而出。
　　拳头击打在猫掌心的肉垫上，他自己还觉得很舒服呢，却听见九尾猫痛叫一声，另一只猫爪飞速抓了过来。
　　邵纯孜脚下一踩，身体就凌空而起，几乎与地面水平，继而又在空中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猛然飞起一脚踢了出去，正中猫爪。
　　其实这种动作并不需要别人辅助，他自己本身也能做得出，只是一定做不出这么强力的效果。当那一击即中的瞬间，他隐约听见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股无形的力量竟仿佛穿透了九尾猫爪下的皮肉，直达骨骼。
　　呃，虽然不想承认……他这个「木偶」当得好像还满帅的？但始终还是觉得不爽啊，偏偏又没办法跑去找人算帐，就连想骂人都没有余暇。
　　要知道，九尾猫比他更不爽，居然在小小一个凡人手上接连受挫，简直气煞猫也！往后跳开几步，就再一次攻了过来，猫嘴大张，露出尖锐的獠牙，似乎打算把这个碍眼的凡人一口吞到肚里。
　　瞧那血盆大口，邵纯孜当然不愿进去给它塞牙缝，想要后退躲避，然而身体做出的动作却截然相反，迎着九尾猫直冲而去，倏地纵身一跃，跳进……
　　「海夷？！」当邵纯孜惊呼的同时，眼前就黑暗下来。
　　虽然有一千一万个不敢置信，可惜事实已经确切无疑，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就是九尾猫的嘴巴里。踩在他脚底下的软绵绵的玩意，就是九尾猫的舌头。
　　那个XX的XX！竟然把他当快餐一样主动送上门给人家吃？
　　可恶，我饶不了他，饶不了他！
　　怒归怒，其实邵纯孜心底却也明白，那个人除非是脑壳真的坏了，否则不会把他白白丢来送死的。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他的身体就做出了动作，两手一捞，捉住了某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猫的牙齿？
　　他不禁愣了一下，还没明白过来，手下已经开始使劲，只听一声闷响，他就感觉到手里的猫牙变轻了……被、被他整个拔下来了？！
　　「嗷——！」九尾猫的惨叫声就在他耳边响起，在整个口腔里震荡回响，震得他浑身发麻，汗毛倒竖，连耳膜都要被震破了似的。
　　叫声那样的凄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话说，打架就好好打架了，为什么还要特地进别人嘴里拔牙齿？难道是某人对于刚才被迫与猫发生碰触一事的报复？
　　邵纯孜越想越是深信不疑。那家伙，歹毒！太歹毒了！
　　不过现下可没有空暇让他在这里感叹，他注意到猫的叫声忽然停了，紧接着就看见猫的喉咙眼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象是一簇小火苗，并且迅速增大，刚才还微弱的火光变得刺眼起来。
　　等等，这只猫不可能是会吐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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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三章（中）
　　事实证明，一切皆有可能。
　　当那团火焰朝他喷发而出的前一秒，他整个人就腾空而起，飞出了猫口，急速后退，很快落地，旋即又感觉到身子一轻，再一眨眼，自己已经向着天空直冲而去。
　　……被发射出的火箭所看见的就是这样的风景吗？火箭也会迎风流泪吗？啊，话说那家伙明明站在地上，到底是怎么把他抛起来的？！
　　脑袋一团乱麻中，不知不觉就到达了将近百米的高空。到这时才想到低头往下望，差点再次泪流满面。
　　其实他本身并没有所谓的恐高症，可眼下他是完全悬空，没有任何落脚点，仅有的支撑也就只是几根看上去很不靠谱的丝线而已，这种感觉简直是……更遑论他身后还有个敌人，一步也不放松地追了上来。
　　突然，他身体一转，头朝下、脚朝上，飞速往下直冲而去，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仿佛浑身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头顶。
　　他没有玩过蹦极，但他想他现在的感觉一定比蹦极还要刺激得多得多。
　　而九尾猫见他转向，倒是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被唬到，反而加快速度向他冲去。
　　两个身影，一个直下，一个直上，越来越近。即将遭遇，九尾猫倏然转身，并不采取正面进攻，而是把几根大尾巴朝邵纯孜甩了过去。
　　邵纯孜没有躲闪，反而趁机钻进了尾巴之间，两脚踩在了其中一根竖立起来的尾巴上，居然就这样一路往下奔跑而去。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跑酷吗？他一边嘴角抽搐地想着，一边伸展了右臂，五指一张，指尖刺出长长的紫色物体，宛如利爪，狠狠地刺进另外一根尾巴里，连半截手指都穿了进去，随着他一路奔跑，利爪也一路剜抓而下，鲜血随之一路喷洒。
　　九尾猫痛到极点，也怒到极点，猛甩尾巴，直到邵纯孜无法再在其中安身，才跳了出来，双脚在地面着陆。
　　九尾猫也随即降落，立在邵纯孜不远处，龇牙咧嘴，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受伤的大尾巴在身后甩动，鲜血溅落在地面上，这里一片，那里一片。
　　就在几秒后，地上的那些血迹中忽然冒出阵阵白烟，仿佛把地面融化了似的，滋滋作响，烟雾越来越浓，渐渐变化出身形，居然又出现了一只接一只的九尾猫。
　　这……一大群正常体型的猫已经够恐怖了，更别提是一群庞然巨猫！
　　邵纯孜目瞪口呆，已经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才好。而海夷却知道那些在血泊中化出的巨猫都是幽冥兽的分身，分身越多，幽冥兽本身的力量也会被分散得越多。
　　尽管如此，巨大的数量足以弥补力量的分散，毕竟每只分身都能做出不同的攻击，这只正面进攻，那只侧面掩护，再来一只远距离喷火……诸如此类，可以叫人防不胜防。
　　这样看来，很难再手下留情了啊……所以说他最讨厌猫。
　　海夷回到邵纯孜身边，缠绕在邵纯孜身上的丝线也收了起来。邵纯孜还沉浸在眼前所见的震撼中，一时没有留意到身边的人。
　　九尾猫的分身们凛然有序地靠拢，而又守住了每个攻击死角。气氛仿佛绷成了一根弦，一触即发。
　　忽然，邵纯孜感觉到鼻尖一凉，紧接着脸上也传来凉意，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声响。
　　抬手一摸，脸上一片湿漉漉的，是雨水吗？
　　纳闷地望了一眼天空，没有乌云，什么都没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下起雨来。
　　收回视线，却出乎意料地看见九尾猫们正在后退，连队伍都不再那么整齐，只是一个劲地后退，浑身毛发黏结起来，竟然显得有些狼狈似的。
　　海夷心里一动，的确听说过猫普遍怕水，难道即使是冥界的猫也不例外？
　　很好，看来突破口已经有了。
　　海夷将双手放在胸前，拇指对拇指，中指对中指，形成一个圆圈，其间，周围那些下落的雨点就像接到了什么召唤般，纷纷聚集而去，迅速生成一个小水球，随着他双手伸展，水球也逐渐增大，一刹那迅猛膨胀，象是要爆炸开来。
　　当然实际上并没有，而是变得将近有座小屋那么大，透明的水壁将两个人包围在内。
　　邵纯孜这才注意到身边的情况，纳闷起来：「你要干什么？」
　　海夷没有回答，或者说，是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虽然邵纯孜并没看出他做了什么，总之，水球就那样漂浮起来，带着水中的两人一道，朝着那隧道口飞了过去。
　　进入隧道之后，邵纯孜既诧异但又在意料之内地看见，隧道里满地全都是猫，不过此刻都紧挨在两边墙上，显然都不愿意靠近这个移动的「水城」。
　　只有九尾猫紧追而来，却不知道真的是畏水，还是在顾忌着什么，总之它并没有做出攻击，就只是在后方一路尾随。
　　终于到达隧道出口，视界豁然开朗。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在下雨，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青石地面，而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偌大地盘上空空荡荡，自然也就判断不了哪里应该是目的地。
　　既然如此，盲目乱冲也是白忙，海夷索性让水球停住。九尾猫即刻停下，继续在旁边徘徊。
　　「能够到达这里，不错。」平地骤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有些沙哑，但并不难听。
　　邵纯孜立即张望，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找遍，却始终没能看到人影。
　　而海夷根本就看也不看，漠然回道：「你很意外？」
　　「不，既然是你，这的确不值得意外。」
　　那个声音慢条斯理，「猫儿，退下。」
　　九尾猫「喵呜」一声，听起来比之前乖巧多了，就此返回隧道之内。水球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海夷让其散去。
　　见此情形，邵纯孜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在隧道另一边降落的雨水，该不会其实是那个声音的主人的杰作，以告诫手下的幽冥兽不再进行攻击？只是，这是为什么呢？
　　胡思乱想中，两人正前方几米开外地面上冒出一道黑色的烟雾，逐渐化出人形，但始终是保持着烟雾状，只能大概看出一个高高的身型，至于样貌看不怎么真切。
　　尽管如此，邵纯孜还是发觉有点眼熟，很快就想起，那张脸——或者该说是脸部的轮廓，看起来和他之前在广场上格外注意过的那个阴帅雕像似乎有点像……
　　再加上能使唤幽冥兽，那么很显然，这位就是阴帅无疑。
　　「你们闯入冥界是什么意图？」阴帅问道。
　　海夷看了邵纯孜一眼，邵纯孜大声回答：「我来找我哥，邵廷毓。」
　　「邵廷毓……」
　　阴帅若有所思地沉吟，「你想见他？」
　　「对。」邵纯孜坚定点头。
　　然后就得到了阴帅这样两个字：「可以。」
　　简单得出乎意料。邵纯孜正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喜出望外，紧接着又听见三个字——
　　「自尽吧。」
　　「你说什么？」这是在开玩笑吗？或者只是他听错了？
　　「冥界不是生者该来的地方。」
　　阴帅不愠不火地说，「只要你成为死者，冥界欢迎你。」
　　邵纯孜不由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去你的！我是来见我哥，不是来寻死的！」
　　「要怎么样能见到他？」海夷插进话。
　　「怎么样？就这样。」说完阴帅就甩手，手中飞出一根东西，直冲邵纯孜面门。
　　那东西也是烟雾形态，根据形状和攻击方式来看，应该是一根九节鞭，而且可以随意地拉长缩短。
　　海夷捉住邵纯孜的胳膊把他扯开，及时避过了那一击。
　　很显然，这位阴帅不打算轻易放行。
　　这其实并不出乎海夷的意料，兵器也已经在手中化了出来。正是他曾经给邵纯孜看过的那柄剑。
　　「小春子，你退开。」
　　听到他这样吩咐，邵纯孜微微愕然，不过很快也就理解过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海夷在实战中拿出这柄剑，毫无疑问，跟阴帅这一战是无可避免的，并且……这显然不是以他的程度能够参与的战斗。
　　虽然不甘心，但也明白这种时候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万一给海夷添乱就不好了。
　　关键时刻他还是得记住，海夷是跟他一边的，是他要力挺的同伴——哪怕仅仅只能是精神上给予支持。
　　而且，既然海夷难得地把剑都拿出来了，那就说明他应该是认真起来了吧？
　　尽管这人平时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如果真的认真起来的话，应该还是很厉害的，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吧？
　　反反复复这样告诉自己，邵纯孜终于还是按照吩咐，往旁边退开，渐退渐远，直到海夷对这个距离满意并收回目光之后，他才停步。
　　既然要战，海夷也就懒得客气，再加上他这次到冥界是为了其他目的，对这场战斗本身并没有太大兴趣，希望速战速决，所以他选择主动出击，一瞬间掠至阴帅面前，剑尖直刺出去。
　　阴帅手里九节鞭一甩，缠住剑身往回拖拽，当然是拖不回去，九节鞭旋即松了开来。
　　第一招已经对彼此试探完毕，然后双方都暂且停住，面对面地互视。
　　「既然已经现身，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海夷眉梢轻扬。
　　「真面目？」阴帅低笑几声，即使是笑，听上去也是相当地阴气森森。
　　其实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语气一直都并不强硬，甚至可以说是比较缓和，犹如呓语，但却仿佛是直接传达到别人耳膜深处，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无比。
　　「那就要看你们见不见得到了。」
　　语毕，那团凝聚成身形的黑雾隐隐涌动，骤然飞出一道烟波，「嗖」地又是一道，再一道……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化作人形，并且全都跟阴帅本尊看起来一模一样。
　　原本只有一个的对手，转眼间就变成了十个。
　　邵纯孜目瞪口呆，想起刚刚见到过的九尾猫的分身术，难道正是师承它的主人？
　　背上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是知道海夷很厉害，但是这个对手显然也非常不简单，万一……
　　海夷眉心轻拧：「我还从不知道阴帅嗜好以强凌弱。」话里的这个「弱」，指的就是邵纯孜。
　　现在阴帅弄出了九个帮手，要从中分出一两个去对付邵纯孜当然不成问题。
　　「不必多虑。」
　　阴帅幽然回道，「如果能过我这关，我自然有好东西留给他。」
　　九节鞭往地上「啪」的一甩，「至于你，就是我的。」
　　「喔？」
　　这种说法——与其说他是在尽责任捍卫冥界的规矩，不如说，他是在积极求战。
　　这位阴帅，恐怕本身就是个好战份子吧。
　　海夷似笑非笑地挑起唇角。既然是这样，如果不让对方尽致尽兴地打上一场，他肯定是不会罢手的了。
　　手中长剑一挽，化出一个满圆，当剑锋划过时，剑身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痕迹，原本只是模糊的光影，而后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居然象是实体化了。
　　以剑柄为圆心，所有的剑影依次排开，彼此紧挨，看起来宛如一朵万剑所铸成的花，每一柄剑都是一片花瓣。
　　海夷将剑花抛了起来，在他头顶正上方高约五米的空中，剑花悬空停住。
　　阴帅抬起头「喔」了一声，显得饶有兴趣。
　　旋即，仿佛是剑花绽放，剑气就从剑尖飞射而出，有多少柄剑，就有多少道剑气，而且一道发完又是一道，毫无停歇。
　　剑气凝着森冷光芒，而无数飞落的剑光就仿佛瓢泼剑雨，密集得连看都难以看清。
　　邵纯孜自然是看得眼花缭乱，也终于完全体会到让他退到这么远处的意义，不然的话，那朵机关枪似的剑花大概也要把他身上给开花了……
　　而阴帅那边，十个身影在剑雨中穿梭。该说真不愧为「鬼」族吗？身影当真是犹如鬼魅，一会儿还看得见，一会儿又不见了。
　　不过海夷仍是看得清清楚楚，其实是那些身影有时会合体，避过袭击之后再重新散开。
　　海夷眼眸一深，剑雨的速度骤然加快，先出来的剑气和后出来的剑气已经连成了线，横扫四面八方。
　　阴帅的速度确实飞快，但是面对这种……邵纯孜只找得到「变态」两个字来形容的攻击，也难免出现了一点疏漏，有两具身影被剑雨贯穿。
　　但也就仅仅是贯穿而已，就仿佛穿过了真正的烟雾，对其本身毫无影响。
　　攻击被无效化了是吗？……海夷缓缓动了动手指，剑雨就此停了下来。
　　他这边攻势一停，那边的攻击立即就来。十个身影，从不同方向朝他进攻。
　　海夷盯准了其中一个，当对方冲过来的时候，他也迎着冲了过去。呼呼风声中，那根九节鞭席卷而来，他抬手一把捉住鞭头这端，以此作为支点甩了开来。
　　鞭子那一端的身影被迫腾空而起，简直好像一枚铅球似的在空中横扫，而且都被海夷有意地扫向了另外几个阴帅的分身所袭来的方向。
　　这种奇招也真算是出人意表，有两个分身避了开来，还有两个没能避开，被「铅球」扫了一个正着，撞得飞了出去。
　　不错，别人的攻击会被无效化，而他们自己还是可以打到自己的。
　　与此同时，阴帅也发现海夷已经察觉了这一点，便不再分散进攻，而是五个五个分为两批。五人站位围成一圈，手中的九节鞭都甩了出来，鞭头相互缠绕，拉出了一张大网。
　　就这样，向海夷兜面而来。海夷扬起手，空中那朵剑花即刻散去，重新变回了一柄剑回到他手中。
　　同时那张鞭网也已经来到他面前，他一剑劈在网中央，并未能将之劈断。
　　紧随其后，又一张网从他身后罩了过来。他立即纵身从前方那张网的空隙中跃出，长剑却还不忘在身后做出动作，把其中一根九节鞭在剑上缠了几圈，收剑一拽，把那个九节鞭的主人拖到面前，对准胸口一掌拍击上去。
　　倏然一愣。
　　这一掌，居然落空，从那身影当中穿了过去，完全没有攻击到了的感觉。
　　握剑的那只手轻轻一动，还能感觉到那根九节鞭确确实实地缠在剑上，但是攻击鞭子的主人却又无效？等于说，在同一时间里，他能够攻击别人，别人却无法攻击到他？
　　海夷眼中掠过一道精光，就此撤回了剑，不再做出攻击。
　　表面看上去似乎只是这样而已，但阴帅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你放弃了？」
　　「只有你能攻击别人，而别人却攻击不到你，你是不是太占便宜了？」海夷嘴角现出一抹讥诮。
　　「喔，所以呢？」
　　「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听到这话，阴帅沉默少顷，最后回道：「你看出来了？」
　　这样一问，给海夷那百分之九十五的猜测填上了最后的百分之五，似嘲似叹地笑了一声：「果然是幻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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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三章（下）
　　「就算是幻觉，迄今为止也从没有人能够经受得住。」阴帅倒是不以为意。
　　的确正如海夷所说，世界上没有这么白白便宜谁的事，既然别人攻击不到他，他当然也是攻击不到别人的。但是却可以制造出一种幻觉，让人以为自己被攻击到了。
　　只可惜，大部分人无法像海夷这样洞悉，更甚者即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却还是抵挡不了幻觉的入侵，依然会感觉到那不真实却更胜真实的痛楚，最后落败。
　　「你认为我也会跟那些人一样？」海夷挑眉。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说着，阴帅甩出九节鞭，勒住了海夷的脖颈，越勒越紧。
　　海夷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毫无要闪躲或是反击的意思。
　　「海夷！」邵纯孜那边发出一声惊呼。
　　在他的距离上是听不见这两人对话的，不明白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当然更无法想象这其实是海夷有意的。
　　他只当海夷是打输了，生死攸关，连忙飞奔过去，途中把墨痕叫了出来。当他跑到两人附近，箭也已经搭在弦上，箭头瞄准阴帅，差一点就要射击，但又怕会因此对海夷造成什么不利影响。
　　毕竟，阴帅手里的兵器现在还紧紧缠绕在海夷的脖子上……
　　懊恼地咬了咬牙，厉喝：「放开他！」
　　阴帅没有搭理，看也不看他。而海夷也同样没有反应，甚至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诡异表情。
　　邵纯孜看在眼里，越发搞不明白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只能再重复一次：「我叫你放开他！」
　　暗自盘算着要是阴帅再不放人他就先给对方一箭再说，几秒后，阴帅却真的收回了九节鞭。
　　「故弄玄虚的伎俩果然还是糊弄不到你，既然这样……很好。」
　　语带赞许地这么说着，其他那几个分身相继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身影。而随即，这个由于发动幻象法术而烟雾化的身影也渐渐显露出来。
　　终于得以看清这位阴帅的真面目，约莫也就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一手叉腰，一手自然垂落在身侧，银灰色的九节鞭像条蛇似的自手腕一路缠绕到肩膀上。
　　黑色上衣，黑色长裤，黑色短靴，头发则是银灰色的，皮肤也不算黑，否则看上去还真是黑漆漆的一只。
　　说到黑，邵纯孜自然想起另一个「黑色」的代表人物——墨痕。
　　不同的是，墨痕那种黑是呆板的黑，黑得死气沉沉。而这个人的黑色，却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干练精悍的印象，一眼看去就知道不容小觑。
　　最后邵纯孜注意到那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心理作用，总觉得那张脸有点鬼里鬼气，阴森森的，不过平心而论长得还真不赖。结合那种轻飘飘的说话语调，隐约有种阴郁感觉……
　　但，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真的让他越看越觉得——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他奇怪地问，手里的弓慢慢放了下来。
　　「喔？」
　　阴帅微微挑起眉梢，「是吗？」
　　邵纯孜没有接话，只一心盯着对方看，不管怎么看都眼熟得不得了，到底是……
　　「是你！」
　　灵光乍现的同时，他的脸色瞬间铁青，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抬手指着对方的鼻子，「是你，那个时候把狐妖的魂魄用个什么咒封在了我爸爸身体里！是你对不对？就是你！」
　　听到这番话，海夷眼中掠过一丝深邃，瞬即了然。原来还有这样的巧合啊……
　　那边厢，阴帅唇角上扬，依旧是那么鬼气十足的一笑，说：「本座丰幽，别来无恙。」最后这四个字，等于也就是变相承认了邵纯孜刚才的质疑。
　　虽说这次来原本是为了邵廷毓的事，但现在，既然有了这么个无巧不巧的发现，邵纯孜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厉声质问，「为什么要用咒封住狐妖不让它出来？」
　　「为了保护他。」丰幽回道。
　　「保护他？」
　　邵纯孜皱了皱眉，「保护那个狐妖？」
　　「不。是保护你的父亲。」
　　「你说什么？」邵纯孜顿时莫名，难道鬼也会有神经搭错线的吗？
　　「你保护他？你保护他什么东西了？」
　　「保护他这个人。」丰幽说。
　　「什么？」
　　邵纯孜倍加莫名，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才好，「为什么？」
　　「因为他很有趣。」
　　丰幽说，「只是假如被那几个妖发现就不妙了，势必给他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我用了缚灵咒，其实是个障眼法，关键是要让那几妖察觉不了异常。」
　　说到这里顿了几秒，幽幽笑意滑过那薄如镰刀的嘴角，「毕竟，如果让他就这么被毁了，实在有点可惜。」
　　邵纯孜完全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越听越糊涂，也越发来火。
　　「你到底胡扯够了没有？你保护他？明明是你害了他！如果不是你用了那个该死的咒，狐妖事后就会离开我爸的身体，那样他也许就不会……」
　　「不可能。」丰幽骤然截话。
　　「什么？」
　　「狐妖不可能再出来。它已经死了。」
　　「死了？」邵纯孜顿时愕然，这种事——他可从来都没想过！
　　当然不会去想啊，事情不是很明显的吗？明明狐妖还一直都在邵云的躯体内活着，还做了那么多可恶的事……
　　「怎么可能？怎么死的？」问虽这样问，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信。
　　丰幽却还是风平浪静的样子，答说：「被吃了。」
　　「被……」吃了？！
　　邵纯孜翻白眼，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你开什么玩笑？」
　　他没好气地骂道，「被吃了？谁吃的？你吗？」
　　丰幽看着他，还给他一个名字：「邵云。」
　　「哈啊？」
　　邵纯孜完完全全莫名了，「你说什么？你到底在……」
　　猛地咬牙，目光异常地锐利起来，象是要化成刀子把对方那根胡说八道的舌头割下来一般。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生，你的头脑还是清醒的吧？你不是不知道吧，当时明明是那个狐妖自己钻进去，侵占我爸的……」
　　「一开始狐妖的意图的确是这样，但后来情形发生了变化。」
　　丰幽截过话，不疾不徐地解释，「它自己当然也不会想到，当它为了逃命而将灵转移到别人的躯壳里，其实却是羊入虎口，送上门去让对方吃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邵纯孜摇头，明明觉得这些话压根不可信，却又不由自主般地追问，「什么叫吃了？怎么吃的？」
　　「你们在世不是每天都要吃东西吗？就这么吃。」
　　丰幽说，「只不过吃的对象不一样，你们吃的是食物，而邵云吃的那个，是灵。」
　　「……」灵？灵魂？把灵魂当做食物一样吃掉？
　　邵纯孜勃然大怒，「放屁！胡说八道！鬼话连篇！」
　　说起来，这家伙本来就是鬼，如果不说鬼话才叫奇怪了。
　　是不是所谓「鬼话」之说也就是这么来的？鬼话鬼话——就是说明鬼的话根本不能听！
　　是的，不听，再也不要听！
　　可是一想到刚才听见过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恼火：「你做那种多余的事就算了，现在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意思吗？」
　　「在一开始我也想过会不会是什么术法，不过后来一想，那应该是本身体质。」
　　仿佛听不见对方的大呼小叫，丰幽自顾自地说着，「所以我才说他很有趣。这么有趣的东西，我也就只见过这一个。」
　　「……」
　　邵纯孜觉得，已经无话可说了。
　　对于这样一个自说自话的讨厌鬼，他真是彻底无话可说了！
　　念头一动忽然想到什么，立即向海夷看去，目光凌厉如炬，「你说，这家伙在胡说八道对不对？他在耍我们是不是？」
　　海夷回视着他，紫眸中化开一抹深邃：「他作为鬼族阴帅，对于灵体的感知比其他人更敏锐。那几个妖没能发现的事，他发现到了，也是情有可原。」
　　「你……」邵纯孜双眼慢慢睁大，匪夷所思。
　　明明是想从这个人口中得到求证的，可结果……
　　「你说什么？你是想说——你相信他的话？」
　　「他没有撒谎的必要。」
　　「……」
　　邵纯孜瞳孔一缩，胸腔里也仿佛有什么东西绞成一团，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过去。
　　但还好，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深呼吸几口气，别过头：「我不信！」
　　目光再次投向丰幽，使劲瞪、狠狠瞪，「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吃灵？我爸怎么会干这种事，他又不是妖怪！他是被妖怪害的，明明就不该卷入这种事情里面，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谁告诉你他是普通人？」丰幽出其不意地把话截了过去。
　　邵纯孜不期然地呆怔几秒：「他是普通人……他本来就是，他当然是！」
　　邵云，他真正的父亲，怎么可能会不是普通人？当然是啊，一直都是，原本就不应该跟那些牛鬼蛇神扯上任何关系……
　　「他现在不在场，我们要说也不太好说。其实以你自己为例……」
　　丰幽忽然顿住，视线如同激光般从头到脚扫描邵纯孜全身，话锋一转，「或者你看看邵廷毓就可以明白了。什么样的父亲，能生得出这么样的孩子？」
　　「……」这么样的孩子？什么意思？这么样是指怎么样？
　　邵纯孜咬了咬牙，「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哥他怎么了？他在哪里？」
　　「在我这里。」
　　「……」这家伙是成心讲废话吗？
　　好，那就干脆什么都不问，直接说，「我要见他！」
　　「喔？」
　　丰幽缓缓眯起眼，「你决定要自尽了吗？」
　　邵纯孜一愣，旋即记起之前也听到过这种说法，顿时恼火，举起弓再次瞄准：「你休想，我才不会自尽！我要见我哥，你到底让不让我见他？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是吗？」虽是问句，其实根本不带疑问成分。
　　明明白白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邵纯孜更是火冒三丈，手指一动就要放箭，忽然被海夷扣住手，押了下去。
　　「小春子，还没轮到你。」海夷说。
　　「什么？」还没轮到他？
　　邵纯孜眉头紧皱起来，「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倒不是我想干什么。」海夷漫不经心地说，视线重新投回丰幽那边。
　　丰幽也同样注视着海夷，目光幽深而又飘忽，仿佛笼罩着重重黑雾。
　　虽然不是直接被那目光盯着，邵纯孜却也感觉到有些说不出的阴恻悚然。脑中蓦地灵光一闪：「你们两个不是还要接着打吧？」
　　海夷不置可否。
　　说真的，不是他还没打够，而是刚才那一战，他一直只是与对方的幻象法术作战，虽说最后成功地破除了幻象，但假如真要严格说来，那一战其实还不能算正式。
　　那并不是丰幽全部的本事，再接下来他才要跟海夷认认真真打上一场——在之前他的话语中已经表达出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海夷也就奉陪到底，毕竟人家都说了邵廷毓在他手上，那么要想见到邵廷毓，不可能用言语说服他，就只能让武力说话了。
　　不一定非要分出输赢，至少让他打个尽兴，说不定就欣然应允了邵纯孜的要求。
　　「不行！」
　　邵纯孜一把抓住海夷的胳膊，「你不能跟他打。」
　　海夷眉梢一挑：「不能？」
　　「当然不能啊！」
　　邵纯孜顿了一下，凑到海夷耳根近处，压低嗓门，「你不是说过鬼族很厉害吗？比妖怪都还厉害很多，更何况这还是个帅级的，你怎么能跟这样的家伙打？之前已经打过一次了还不够吗？」
　　更主要的是，根据之前所见的情况，他认为海夷是处于下风的……
　　「喔……」
　　海夷眉梢再次挑高，莫可名状的深邃滑过眼角，「你是在担心我吗？」
　　邵纯孜一愣：「才不是！」不假思索就反驳回去，可脸色却愈加难看起来，这家伙——
　　狠狠磨了磨牙，「你还要带我去见到我哥，我当然不能让你出什么事……」
　　闻言，海夷唇边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喔，那就谢谢你关心了。」
　　邵纯孜嘴角抽搐，一枚白眼丢了过去：「我说我才没有……」话语戛然而止。
　　双唇被那份暖意覆盖，尽管也只是蜻蜓点水。
　　然而他的脸色却还是瞬时僵硬，一波电流从脚底窜了上来，直灌头顶，连头皮都发麻。
　　「你……」
　　回过神，连忙捂住嘴后退几步，脸色由红转黑。
　　不管是气急败坏还是恼羞成怒，反正就那么冲口而出：「我才懒得关心你，你他……的给我死远点！」
　　海夷没有回话，带着那副不置可否的神情看回丰幽。
　　丰幽眉头微挑，若有所思：「我想我们需要找个更好的地方。」
　　海夷的确赞同，再接下来的对战跟刚才又会是不同级别，放眼四周，没有哪个区域是绝对不会受到波及的。除非让邵纯孜离开这里去到其他地方……这毫无疑问会是以他的大发雷霆为收场。
　　丰幽身上再次泛起黑雾，不仅包裹了他自己，并且还向海夷涌去，转瞬就将两人完全笼罩起来。
　　几秒后，烟雾消散，雾里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邵纯孜错愕地瞪大眼，倒吸一口气，一路寒透到了肺里。
　　怎……么……会……
　　「喂，喂！」冲到两人刚刚所站的地方，可惜已经找不到任何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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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四章（上）
　　根据现有情报，邵纯孜仅仅只能猜想到，是丰幽把人带走了，带到一个更好的……说白了就是更方便打架的地方去了。
　　至于这个地方究竟会在哪里，邵纯孜自然是没头绪的，又不敢到处乱跑，怕万一稍后海夷回来会失散。
　　其实邵纯孜还想过要不要使用召唤戒把海夷叫回来，但是后来仔细想想，刚才很明显是海夷自愿奉陪丰幽再去打上一场的，那么这事对海夷来说，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吧？
　　那么精明的人，一定不会去做没把握的事，所以……只能再相信他一次了。
　　心急如焚也没办法，目前邵纯孜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原处等待。
　　其实并没有等太久，大概也就一刻钟左右，那两人就在烟雾中回到了原地。
　　邵纯孜立即跑过去，忽然看见海夷转过头来，望着他笑。蓦地呼吸一滞，脚步就缓了下来，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说：「还没死吧？」
　　「是不是很可惜？」海夷回道。
　　邵纯孜怔了怔，陡然无名火起：「废话！你是我的人，你敢给我随便死死看！」
　　海夷闻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邵纯孜忽然觉得对方唇畔的弧线异常地深奥起来，一时却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干脆忽视，把目光转向丰幽，问：「到底可不可以让我去见我哥？」
　　丰幽答道：「可以。」
　　听到这个答复，邵纯孜却愕然了一把，没想过对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这么说，难道刚刚海夷是真的过关了？这家伙，居然扭转乾坤反败为胜了吗？还满厉害的嘛……
　　无暇多寻思，旋即就听到丰幽说：「跟我来。」
　　于是连忙收拾起心思，跟了上去。
　　这整个地方原本看来是一片空旷，然而丰幽走着走着，伸手一推，凭空就出现了一道门，随之渐渐显现出一座高耸的建筑，象是塔，一眼望不到顶的巨塔。
　　原来之前是隐形的吗？邵纯孜暗叹，这冥界真不愧是鬼的地盘，什么东西都鬼鬼祟祟，神秘兮兮的。
　　进到塔内，偌大空间中依然还是空空荡荡，四周墙壁上雕刻着许多壁画。至于画里的东西……真正是百鬼出动，越发衬得这地方气氛阴森。
　　丰幽走到东南方的某处，脚下忽然冒出红光，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红色光圈。邵纯孜正觉得纳闷，旋即看见海夷也走进了光圈中，他便赶紧跟过去。
　　眼前隐约光芒一闪，但是闪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是怎么回事，还以为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脚下的光圈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墙壁上有些什么不一样……
　　是壁画，不再是之前那种鬼怪图，而是各种各样的野兽，并且个个长得奇形怪状，前所未见。
　　邵纯孜转头想环顾四周，猛然一震，继而狂奔上去：「哥！」
　　就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央，邵廷毓站在那里，脚下有个白色光阵，半透明的光芒形成一个光柱，将他笼罩在内。
　　邵纯孜不假思索就伸手去碰，当即犹如触电般的缩了回来。又惊又疑，连声大叫，邵廷毓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双目合拢，面如死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他向丰幽瞪去：「你对我哥做了什么？把他放出来！混蛋，你到底想做什……」
　　「不是我对他做了什么。」丰幽不慌不忙地把话打断。
　　「那还会是什么？」
　　邵纯孜拧眉，「什么意思？」
　　「是他被别人做了什么。」丰幽答道。
　　「被别人做了什么？」邵纯孜狐疑地重复一遍，眉头拧得更紧。
　　「封印。」丰幽说。
　　「封印？」这个概念非常陌生啊……
　　邵纯孜思忖着猜测，「就是现在包围住他的这个玩意？」
　　「不。」
　　丰幽却说，「这只是为了防止他惹麻烦。」
　　「惹麻烦？」邵纯孜简直匪夷所思。
　　惹麻烦？邵廷毓？这个玩笑也开太大了好吗？！
　　「你胡扯！他会惹什么麻烦？明明就是你……」
　　「记得我先前对你说过，你父亲并不普通吧？」丰幽截过话反问一句。
　　邵纯孜又是一愣，脸色沉了沉：「那又怎么样？」反正都是一派胡言……
　　「作为你父亲的孩子，这一点在邵廷毓身上也得到体现。」
　　丰幽从容不迫地说，「表面上，他体现出来的是凡人的特质，但实际上，还有另外两种特质被掩藏住了。」
　　「……」
　　「其中一种是妖——」
　　视线有意无意地从海夷身上滑过，「另外一种，是魔。」
　　海夷眉尖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询问，邵纯孜在那边已经暴跳如雷：「什么意思？你又在胡扯什么！妖？魔？什么狗屁鬼东西！」
　　念头一动，偶然想到，「难道我哥被这些东西缠上了吗？是谁干的？」
　　「不是谁干的。」
　　丰幽摇头，「是他的体质，与生俱来。」
　　邵纯孜哑然地瞪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地，真正明白过来话里表达的意思，怒火再次燃了起来：「你鬼扯！他是我哥，好好的一个人，才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你确定你真的没有弄错什么？」海夷在这时插进一句。
　　「眼见为实。」丰幽如此回应，看来是觉得没必要再多说了。
　　再多的雄辩也胜不过事实。
　　用事实让人闭嘴——邵纯孜也是这么想的：「那你让我跟他亲口说，你快把他放出来！」
　　丰幽无声地撩起唇，依然阴气森森，却也格外的意味深长。
　　他摊开手掌，手心中现出一道奇特的符文，更奇异的是，那符文居然腾空而起，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飞了过去，刚一碰到邵廷毓身边的光环上，整个光阵就此消失。
　　与此同时，周围地面上升起一道道光束，如同栅栏似的围成了巨大的圆圈，形成一座牢笼，把笼子内的邵纯孜和邵廷毓两人包围起来，与笼子外的两人隔离开来。
　　这样的怪诞情形，邵纯孜却没有心思注意，只专注地盯着邵廷毓。
　　终于，邵廷毓睁开了眼睛。
　　邵纯孜却还来不及感到欣喜，就愕然怔住。
　　他看到了邵廷毓的眼睛……在从前，这双眼是和他一样的黑如点墨，而现在，却放出灼灼金光，散发着逼人的锐气，甚至戾气。
　　除此以外，在那张原本白皙俊朗的面容上，迅速地浮现出了一些紫色条纹，象是纹身，却又显得更加神秘诡异，仿佛有着什么特殊的含义。
　　看到这样一幕，海夷神色轻动了动。那种纹印……以及，蕴含在当中的气息……
　　怎么可能？
　　但是，确确实实……不会有错。他绝不会认错。
　　深奥难测的眼神向身边斜睨：「这就是你想留给邵纯孜的好东西？你是想给他看，还是想给我看？」
　　「谁想看都可以。」丰幽无谓地说。
　　海夷没有再多说，重新望回前方，那边——
　　邵纯孜满脸迷惑，完完全全不明就里，只是莫名有一种疑问，总觉得……眼前这样的邵廷毓，还能认识他吗？还能够靠近吗？这个人，还是原来那个邵廷毓吗？
　　「哥？」尝试性地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就是一脚，踢中他的肚子，整个人被踢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后背还在地上滑行好一段距离才得以停住。
　　海夷眉心一紧，旋即听见丰幽说：「好戏还在后头，你不会想错过的。」
　　海夷眉心更紧，而后慢慢松开，眼神异常地锐利起来。
　　那边，邵纯孜被那一脚踹得够呛，咳嗽几声，都来不及站起身，就看见一道黑影飞扑而来，简直迅如雷电，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躲开，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抬起手，托住了那如同锤子般砸下来的一脚。
　　说是托住，其实还是等于没有托住，那只脚压在他的手掌上，就这样毫不留情地往下踩，仿佛要把他的手骨给生生踩碎般。而且他的手是放在胸前的，甚至连肋骨都象是要被踩断了一样，胸口阵阵窒息。
　　忽然，邵廷毓把脚收回，弯下腰，单手揪住邵纯孜的衣襟将人拎起来，目光笔直射入他的眼睛。
　　那种目光，似乎连人的眼睛都可以直接刺瞎，冰冷而尖锐，甚至有种嗜血般的狰狞……
　　邵纯孜瞪大了眼，越发地不知所以：「你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邵廷毓没有答话，象是什么都没听见，只缓缓举起手掌。
　　邵纯孜简直震惊之极，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只手，指尖就像锥子一样，直指他的面门，不由分说就刺了而来。
　　这要是被刺中的话，不要说眼睛，连脑浆都有可能被捅到吧？
　　邵纯孜赶紧出手，好歹是勉强扣住了那只手腕，心头却越来越惊涛汹涌。
　　怎么会这样……这个人是要杀他吗？是想要他的命吗？
　　以前，不管他们再怎么争吵，至多也就是打个鼻青脸肿之类的，而现在，邵廷毓居然想要杀死他？！
　　「你到底怎么了？哥，你想干什么啊？」厉声质问着，蓦地甩了甩头。
　　不，不对，不是邵廷毓想干什么，而是……他现在的样子，根本就完全不对劲！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吧？一定是……不可能是他自己想要这样做的……
　　「哥！我是纯孜，我是你弟弟啊，你不认识我了吗？哥！」
　　任凭邵纯孜怎么叫喊，邵廷毓始终不予回应，也没有再尝试将他刺穿，而是把人扔了出去摔在地上。
　　没有给他站起身来的空暇，邵廷毓就再次抬起手，手掌中迸出一团发光的玩意，手一甩，那玩意就像个光弹似的喷射而出，对准了邵纯孜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邵纯孜就地往旁边一滚，躲避开来。
　　而那边，咻咻咻咻——好几枚光弹连发而至。
　　邵纯孜不敢停歇，连站起来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继续在地上滚动，一躲再躲，只是实在很难快过光弹发射的速度。最后一发，险险从他身旁擦了过去。
　　如果紧接着再来一发，必定会击中他一个正着。所幸那已经是最后一发。
　　邵纯孜回头看去，地面上被光弹炸出了几个坑。不难想象，假如那些是打在他身上……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吧？
　　倒吸一口气，终于站了起来：「哥……」
　　再一次仔细端详他脸上那奇怪的条纹，那全然陌生的目光——不对！
　　「你不是我哥！你不是……」
　　转头瞪向丰幽，「这个是什么东西？我哥呢？我哥在哪里？」
　　「就在你面前。」丰幽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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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四章（下）
　　「你……你胡说！」
　　邵纯孜恨恨咬牙，抬手指着那边的邵廷毓，「这个是我哥？这个怎么可能是我哥？不可能！我哥才不是这种样子！」
　　「只能说他原本不是。」
　　丰幽泰然依旧，「而封印解开之后，他就成这种样子了。」
　　「你……不要再鬼话连篇！什么封不封印？从来就没有这种东西！」
　　邵纯孜顿了顿，眼中涌起烈烈寒光，「还是你对他做了什么手脚，是你对不对？是你把他弄成了这样……你！给我把他变回来，把我真正的哥哥还回来！」
　　话音刚落，突然就被一个身影扑倒。
　　他只顾着质问丰幽，没提防到邵廷毓这边，就这么轻易的被扑倒在地。
　　邵廷毓把他压在身下，一手按住他，一手举起拳，毫不迟疑地砸了下来。
　　避无可避。
　　面颊上挨了重重一拳，痛，还没痛完，紧跟着又是一拳袭来，再一拳……一拳接一拳，简直就像在打沙包似的。
　　邵纯孜根本无可反抗，耳中却还听见丰幽那边传来慢条斯理的话语：「你养过动物吗？」
　　「……」什么狗屁东西？！
　　如果还能张口讲话，现在他肯定破口大骂。
　　「没有动物喜欢被关在笼子里，尤其是那些生性活泼的，适当带出去放放才是最好的豢养法则。」
　　丰幽径自说，「而在邵廷毓身体里，那两种力量原本就不是乖巧善类，又被封印了二十几年，苦苦压抑，直到现在才得以放出来，你说它们需不需要好好发泄？」
　　听到这里，就算还能够张口讲话，邵纯孜也已经是无话可说了。
　　那种话是什么意思？发泄？力量的发泄……难道是说，那些无法控制的力量使得邵廷毓暴走了吗？而自己，现在就是成了邵廷毓发泄暴力的目标？
　　不……不对！什么妖的魔的，纯属鬼扯！根本不可能，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反反复复这样告诉自己，大脑却越来越晕眩，既是因为头部被不断击打，还有一部分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人就好像呆滞了一样，半边脸上神情恍惚，另外半边脸则是鲜血淋漓。
　　海夷轻轻眯起眼，右手小拇指尖窜起一道紫纹，就在这时，身侧传来话语：「如果把他的封印解开，他也会出现与邵廷毓同样的状况。」
　　话里这个「他」，显然不是指邵廷毓，那么就只能是另外一个了。
　　海夷眼帘眯得更紧，目光倍显深沉。
　　这样说起来，倒也是理所当然的。既然邵廷毓身体里有那种东西，与他血脉相连的邵纯孜身体里必定也有。此前之所以一直察觉不到，无疑也是由于被封印起来了。
　　而如果把封印解开，他的情况就会变得像邵廷毓现在一样……
　　「这么做自然不明智。」
　　丰幽略一沉吟，「不过他的封印，感觉已经有些松动……」
　　「松动？」海夷质疑。
　　「封印这东西，虽然是以外力强行施加，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也有可能会被人的内在力量硬生生冲破。」
　　丰幽托着下巴，看样子也在思忖，「我想在这之前他的封印就曾经被冲开过，只不过并没有完全冲散，很快就又重新封了起来，所以现在看他似乎还是和平常一样，他自己也发觉不到任何异常。」
　　「……」是这样吗？
　　海夷沉思，假如真是这样，那么邵纯孜能够打败那只狼妖也就比较说得通了——如果是依靠那种力量的话。
　　另外，还有更早之前，在巴黎捷运上的那次冲突，或许也并不是狼妖放过了邵纯孜，而是被他给赶跑的。
　　在这两次经历过后，询问邵纯孜，他都有同样的「失忆」症状，一问三不知。
　　海夷转念一想，说：「如果封印曾经被冲破一次，之后就会有所松动，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牢固，而第二次再要冲破就会变得比第一次更容易，是吗？」
　　说到底，海夷对封印这种东西实在不擅长。
　　也许正像很久以前某人对他评价的——有可能就是因为他在别的方面已经够厉害，所以为了平衡，天生就削弱了他在封印这方面的能力。
　　但是不管擅不擅长，有些东西多少也还能推理出来。
　　果然，丰幽点点头：「的确。不过就算是这样，要想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把封印完全冲散，基本还是行不通的。」
　　不管冲破多少次，冲出来的力量事后还是会被重新压制回去，这正是那种封印的强大之处。
　　海夷闻言陷入沉默。丰幽兀自说：「除非有什么外力加以引导，或者……」蓦地眼波一闪，「来了。」
　　来了？
　　海夷聚精会神，只见邵纯孜依然是被邵廷毓按在地上痛殴，而在他那未曾遭到攻击的半边脸上，迅速地浮现出了一片纹路，紫色的，隐约泛出异样的猩红。
　　刹那间，眼睛里金光爆射，抬手，一把扣住了对方那迎面而来的拳头。
　　如同冲出牢笼的困兽般，嘶吼一声，手上着力，就这样将邵廷毓整个人都拽起来，抛了出去。
　　不过邵廷毓并没有被摔倒，在半空中就调整了身形，以半蹲的姿势稳稳落地。
　　彼时邵纯孜已经从地上跳起来，转身面向着对方，步步后退。
　　正对面，那个人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冰刃般的目光与他直直相对。
　　「你不是我哥，你不是……你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会是这种模样？我哥怎么了，他在哪里？」邵纯孜这样絮絮叨叨着，也不知道是在质问对方，或者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总之对方依旧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沉默无声，却充满威胁。
　　最后，倒是从丰幽那边来了一句：「他究竟是不是你的兄长，其实你自己很清楚，不是吗？」
　　邵纯孜心口一凛，浑身僵住。
　　他清楚吗……他真的清楚吗？
　　对于面前这个人，他是觉得很陌生的，真的很陌生很陌生，然而在心底深处却又似乎有个角落，十分明白并且肯定，这个人，就是邵廷毓不会有错，虽然看起来那么不像，但是有些东西……始终存在于他们兄弟之间，剪不断，抹不灭。
　　只有邵廷毓——只有是真正的邵廷毓，才会让他有这种感觉……
　　只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邵廷毓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真是像丰幽说的那样……不！不会，不能！不、可、能！
　　心乱如麻中，看见邵廷毓身后飘出来一条金色光线，紧接着又是一条一条接一条，仿佛许许多多金光四射的彩带，千丝万缕，在人背上伸展而开，简直有如孔雀开屏，又象是金蛇乱舞。
　　毫无预兆地，其中三条「金蛇」就突袭而来，邵纯孜连忙闪躲，避开了两条，但没能避开第三条。
　　其实他是想试着用手将其捉住，却没能捉住，反而被一下子贯穿了手臂。
　　「金蛇」随即缩回，伺机寻找下一次的进攻机会。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邵纯孜不明白。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是，不能再这样下去。
　　会被杀死的，真的会，邵廷毓丝毫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先前没有，现在没有，之后，依然不会有……
　　邵纯孜咬了咬牙，撒腿往左边飞奔，有一条「金蛇」立刻瞄准了他，急袭而来。他连忙闪身躲避，紧接着转向右边冲去，可是很快又被两条「金蛇」缠上。
　　虽然再一次堪堪避过，但是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想要绕到邵廷毓身后去是不可能的。
　　对于现在的邵廷毓来说，没有死角。
　　而如果照这样下去，光是防守就足够让邵纯孜耗尽体力……虽然他明明知道海夷此时就在不远处，只要叫一声就可以了，但是他却不想叫。
　　这是他的事，是他们兄弟两人之间的事……
　　最终，他把墨痕拿了出来，举弓瞄准了邵廷毓的额头。
　　邵廷毓站在原地定定相望，仍是那样一副冰冷煞气的眼神，毫无动容。
　　以前，每一次他们吵架，哪怕是闹得最凶的时候，不论这个人眼里多么的怒火汹汹，也是那种「你这笨蛋小猪皮痒了是不是？看我不抽死你！」的感觉。
　　而现在呢？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声无息的杀机。
　　邵纯孜紧紧蹙起眉头，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越抖越急，突然把弓往地上一甩，就这样直直地冲了上去。
　　「金蛇」迎面而来，他全然不顾，一心往前飞奔。
　　手上，腿上，腰间，接连被贯穿了几个洞，而且并不收回，作势就要把他整个人给提起来。
　　他伸手一抓，抓住了……不错，这次总算是能抓住了，因为它们本身想保持攻击有效，也就必须维持实体。
　　于是邵纯孜反过来大力一拽，与「金蛇」相连的邵廷毓身形一动，居然被拖拽着往前挪了两步。
　　同时邵纯孜再迎上去几步，终于来到邵廷毓面前，探出双手，一把扣住他的脖颈，就这么掐着他往前猛推，一直把他推到光牢边缘，后背紧紧抵靠在栅栏上。
　　「够了，你够了，够了！」
　　邵纯孜从牙缝里迸出声音，目不转睛地瞪着面前的人，越是觉得陌生心惊，越是不能逃避退却。
　　「给我清醒，哥！哥……邵廷毓，你给我清醒！不管你出了什么问题，马上给我变回来，给我恢复正常！你听见没有，快清醒，清醒！」
　　每叫喊一声，手掌就不知不觉勒得越紧。
　　如果是普通人……如果是活着的人，早就被勒得窒息，甚至可能连颈椎都要被捏碎了。
　　然而邵廷毓始终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目光越发显得阴沉凛冽，煞气逼人。
　　迎着这样的目光，邵纯孜的目光也渐渐凝固……不，在他身体里面，似乎有什么也正在凝固，冻结。
　　「不对，这样不对……这不是你！你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我不会让你变成这样！」
　　嘶吼着，手心中绽放出金色强光。
　　邵廷毓颈上，皮肤就象是被激光割开，汩汩血液从邵纯孜指缝间溢出。
　　与此同时，邵廷毓身后那些「金蛇」无声伸展，来到了邵纯孜头顶上方，轰然齐刺下去——
　　光牢外，紫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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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五章（上）
　　当邵纯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空间很小，也没什么东西，仅仅只有他身下的这张床。
　　四下环顾，找到门在哪里，立即跳下床冲了过去。刚把门打开，就看见海夷站在门外——并不是有意等在这里，而是正准备开门。
　　邵纯孜愣了一下，急忙问：「我哥呢？」
　　「你还想找他？」
　　海夷挑了挑眉，「怎么，还没跟他打够吗？」
　　把嘴里叼着的半支菸拿下来，吐了口烟雾在人脸上，「小春子，虽然每次你的伤势我都给你治愈了，但这不是无条件的。你如果无休无止的这样连续受伤，不仅仅是折寿，残废也是迟早的事。」
　　邵纯孜默然无言。
　　不是因为被什么折寿和残废吓到，而是说到打架……先前那个，真的叫做打架吗？不，那根本就是厮杀了吧。
　　他，和邵廷毓，厮杀？
　　摇摇头：「不对，那个不是我哥，他不是……」
　　「你很清楚他是谁。」海夷就这样一句打断。
　　邵纯孜再次哑然，脸上泛起复杂的隐晦，拳头越攥越紧：「那就一定是丰幽做了什么，把我哥变成这样，一定是他搞的鬼，他一向居心叵测……」
　　「体质这种东西与生俱来，没有人可以改变。」
　　「……」
　　再一次的哑然，邵纯孜猛地倒抽了口气，瞳孔急剧收缩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难道你也想说我哥是什么妖的魔的……你想说他不是人，你是想这样说吗？连你也想这样说？你是不是想这样说？」
　　翻来覆去问着，双眼瞪得通圆，那种样子何止是咄咄逼人，简直有些歇斯底里一般。
　　海夷沉默了几秒，似挑非挑的唇角划开一抹深奥：「其实不用我说，你也已经感觉到了，不是吗？」
　　「不是！根本不是！」
　　邵纯孜大声否决，连连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那个是我哥，才不是什么妖魔，那是我哥！他不是那种东西，你别再胡说！」
　　海夷静静凝视着他，如果告诉他，其实他自己也是「那种东西」，他会怎么样？
　　有两种可能——要么发狂，要么崩溃。
　　算了，没必要现在就逼他太紧，而且比起这个，倒是有些其他事更想问问他：「海若——这个名字你从没听说过，对吗？」
　　听见这样一句，邵纯孜终于停止了摇头，愕然地瞪着眼：「你在说什么？我当然听过，不就是从你嘴里听见的吗？」
　　「在那之前，你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起过。」海夷接着问，但与其说这是问句，似乎还是肯定的意味比较浓厚。
　　「当然没有！」
　　邵纯孜横眉竖目，「你到底怎么回事？脑子进水了吗？」连这些事都不记得，还要问他？
　　在他那充满质疑的目光中，海夷却只是沉默地抽了口菸。袅袅烟雾后方，被模糊的脸孔看上去越发显得深奥，若有所思。
　　他这样子，让邵纯孜一时间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而且更要命的是，安静得越久，就越是难再重新开口。
　　似乎身体里有些什么东西，也被这种沉默给无声地吞噬掉了……
　　到最后，还是海夷打破了沉默：「你真的认为——你相信你父亲只是一个普通人？」
　　邵纯孜怔了怔，脸色立时又难看起来：「这还用问吗？他本来就是被那个妖怪侵害的，在那之前他就是个普通人……」
　　海夷眉梢一抬，深奥之极：「普通人吗？」
　　突然迈步上前，邵纯孜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扣住了后颈，同时凑近过来，把脸埋进他颈间，仿佛在嗅着什么似的。
　　「竟然一直没发现……发现不了的封印啊，哼……」轻声呢喃，象是嘲笑，又象是感叹。
　　邵纯孜被他突兀的举动搞得来火，正要大骂，陡然发现有什么东西从他上衣的下摆钻了进来。
　　那是……手？
　　脸色一变，紧接着感觉到那只手插进了他的胸膛里面……
　　其实说「感觉到」或许并不准确，因为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感觉，不会痛不会痒，可他就是知道，那只手插进来了……
　　身体就此僵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眼前也逐渐被白雾覆盖，什么都看不见了。
　　直到那只手抽了出去，他的身体才逐渐恢复知觉，视野也重新清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样一副似笑非笑的俊脸，说：「不错，果然封印得很完美。」
　　封印？邵纯孜脑子里疑云丛生，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刚刚那种怪异举动，又到底是在搞什么？
　　……等等！难道这家伙是想说，在他的身体里，也有封印？去——他——的——开什么狗屁玩笑？！
　　邵纯孜猛力把人一推，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以象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目光。
　　是的，他的确很想这么做，很想很想很想很想……
　　但实际上，他就只是举起拳头，差一点要挥了出去，却又戛然顿住，手指死劲攥了几下，倏地转身，一拳砸在了墙壁上，另一只手紧接着又上一拳，然后再换一只手。
　　就这样，左一记，右一记，捶得墙壁咚咚作响。
　　「不对！没有，没有这种事，根本没有什么封印……不可能的！我哥不是那样的，不是的，不是！不是不是！」
　　一声一声，一拳一拳，雪白的墙壁上很快印染出片片血花。
　　「小春子。」海夷终于出声。
　　邵纯孜却用力捂住耳朵：「闭嘴！不要说了，你也是胡说八道，我不相信你……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你闭嘴，给我走开！滚！」咆哮着，把耳朵越捂越紧。
　　的确，再也听不见来自外界的声音，可是嗡嗡作响的大脑中，有些画面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刚才他所亲眼目睹到的，邵廷毓……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那残忍无情的举动……
　　他奋力摇头，把这些景象都甩出脑海，但随即它们就再一次浮现出来，而且画面一张张交叠，越叠越多。
　　向他挥拳的邵廷毓，用光弹攻击他的邵廷毓，将他压倒在地的邵廷毓……全都是，全都是，塞得满满，脑袋都要爆炸了……
　　够了！不要再让他看见这些东西，够了！
　　猛地咬紧下唇，不顾一切就把脑袋朝墙上撞去，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全都给他撞出去——
　　后方突然伸出两只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拖了开来。
　　「你放开！放开我！放开！」他竭力挣扎，两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海夷索性将他双手都扣住，紧紧押在他胸前，低沉异常的声音送入他耳中：「冷静一点。」
　　「我不听！你不要跟我说话，你滚开！」邵纯孜实在挣扎不脱，只能左右摇头，依然是什么都不肯听。
　　如果说，当天邵廷毓的死对他是一个晴天霹雳，险些令他当场崩溃，那么刚刚获知的那种事，更不啻为九雷轰顶。
　　准确来说，是这两件事的叠加，愈发压得他透不过气，已经快要超出负荷……
　　如果海夷在此刻再说些什么，大概他心头紧绷着的那根弦就会彻底断掉。
　　他真的会疯了。
　　所以海夷什么也没再说，就这么抱住他，任凭他怎么挣扎怎么叫喊，始终一言不发地抱着他。
　　慢慢地，他的挣扎和叫喊开始缓和，直到完全静止，最后就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吊在对方臂弯里。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重新开口：「我只是想来看看我哥，他是被妖怪害的，如果不是那些可恶的妖怪……」
　　闭上眼睛，梦呓般地喃喃，「我只是想来见他，想跟他讲讲话，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怎么能不认识我？怎么会有这种事……」
　　「根据丰幽的说法，目前的邵廷毓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是丧失心性，百分之十五的时间处于昏迷，还有最后一点时间是清醒的。」
　　海夷说，「等到他清醒的时候，你可以去跟他谈谈。」
　　邵纯孜闻言浑身一震：「我可以跟他谈？……好，让我去，让我去见他，我要见他。」说着又开始挣扎起来，试图从那双手臂之中脱身。
　　但是海夷不放手，只说：「现在还不行，丰幽已经答应过，时候到了他会来通知你。」
　　「我要去见他，让我去……」邵纯孜兀自说，仿佛没听见对方刚刚说了什么。
　　海夷索性把他转了个身，按在墙上，面对着面，幽深目光不容拒绝地看进他眼底。
　　然而他却好像连看也看不见，一脸恍惚，嘴里喃喃重复着那几句话……
　　海夷眉尖一挑，忽然扣住他的胳膊拖着就走，穿过长廊，来到外面的庭院。
　　院子里有座水池，就像之前在广场上见到的那座水池一样，水面上花朵漂浮，花瓣红艳似血。
　　海夷把人带到水池边，直接扔了下去。
　　水深其实只及胸口，然而邵纯孜猝不及防间还是呛到了几口水。
　　刚刚站稳，还来不及喘口气，面前就迎来一个高大人影，一手按住他的头顶，将他再次摁进水里。
　　他本能地挣扎——徒劳；再挣扎——再徒劳……
　　渐渐地，他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
　　当他终于停止动作，海夷才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肺部再一次接收到氧气，他立即气喘如牛，还被呛得连声咳嗽。
　　湿漉漉的人，苍白的脸被咳得微微泛红，看上去真的是相当可怜。
　　不过海夷眼里倒是找不出几丝同情，揪住他的衣襟，不冷不热地说：「有稍微清醒一点了吗？」
　　「……」
　　其实按照邵纯孜的脾气，要是放在平常，这时候早就已经暴跳如雷，破口大骂，说不定还会加上拳打脚踢。
　　但此时此刻，他却是一脸呆滞，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人，半晌才冒出一句：「我是不是死了？」
　　「你说什么？」难得海夷也有这样一头雾水的时候。
　　「我感觉不到痛……」邵纯孜举起手，看了看手上的伤，是刚刚拼命砸墙的时候造成的。
　　然后他把手放下，垂眼望着水面，喃喃低语，「我也感觉不到水是冷的热的，什么都感觉不到……我已经死了，对吗？我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了……」
　　海夷缓缓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还有些其他的什么……复杂难辨。
　　这个臭小子，真的就这么不能面对现实吗？
　　只不过是稍微溺水，就被他顺便借机发挥，催眠自己已经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就不再有任何烦恼？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小孩！
　　海夷托起他的下巴，慢慢倾身靠近。而他就愣在那里，好像真当自己是死了一样，完全不闪不躲，眼睁睁看着那张脸越逼越近。
　　最后，唇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吻他的人眉梢微挑地问：「有感觉吗？」
　　邵纯孜微微睁大双眼，更显得迷糊懵懂：「我……」
　　「没感觉是吗？」海夷兀自接过话，再次覆住他的嘴唇。
　　这一次不再蜻蜓点水，舌尖撬开了唇瓣，侵入他口腔之内，席卷肆掠，毫不客气，不断深入的舌尖甚至要突破人的喉咙般。
　　无法控制的窒息感再一次袭击了邵纯孜，双眼仍是圆睁着的，好像还没回过神来，目光呆滞茫然。
　　不知不觉间，环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臂越搂越紧，把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毫无缝隙，连水流也涌不进来，只能在身旁环绕。
　　水很凉，非常地凉……但他却突然迷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身上太热，还是对方身上的热传递到了他身上来？
　　反正就是热，说不出的燥热，身上湿淋淋的，他却几乎无法分辨那些是水还是汗……
　　呆滞的目光开始闪烁，阵阵动摇。
　　感觉到他的推搡，海夷稍稍把他放开，似笑非笑地垂眼看来：「有感觉了？」
　　邵纯孜张口，却哑然无言。
　　有感觉了……吗？
　　整个人忽然激灵一下，倒吸了口气，双手按在对方胸前，隔着湿透的衣物，却仿佛直接触碰到人的皮肤，胸膛的形状无比分明。
　　手就立刻又像触了电似的收回，转而用手肘去顶：「放开——」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一声：「时候到了。」
　　循声转过头，看到丰幽站在那边，邵纯孜一时还弄不清状况：「什么时候到了？」
　　「你不是要见邵廷毓？」丰幽反问。
　　邵纯孜一呆，当即点头：「是，我要见他！」转而又瞪向海夷，「你放开……」
　　说着又想挣扎，却还没怎么挣扎就被对方主动放开了。他还愣了一下，才赶紧收回心神，往岸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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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五章（下）
　　终于可以见到邵廷毓，终于可以和他好好说话，终于……就算有这么多个「终于」，然而在邵纯孜心里，却仍然有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他跟着丰幽来到那座塔，依旧是进了传送法阵，去到邵廷毓的所在楼层。
　　此时的邵廷毓没有再被那种光牢禁闭着，而是坐在椅子里，双手都放在椅子扶手上，一手平放，另一手支着下巴，那样子象是在休息，也象是在沉思着什么。
　　邵纯孜抿了抿嘴，看看丰幽，丰幽做了个「请便」手势，然后就消失不见，看来并不打算旁听，也不担心邵纯孜会做什么。
　　邵纯孜深吸了口气，迈脚向邵廷毓那边走去，脚步一时快一时慢，是因为心情一时起一时落，矛盾纠结。
　　虽然现在邵廷毓看起来很平静的样子，脸上也已经没有那些奇怪的「纹身」，但是在邵纯孜的脑海中还牢牢记着先前所见……
　　不管怎样，还是要去把情况看看清楚才行。
　　继续走近，越来越近，突然看到邵廷毓张开了眼。
　　邵纯孜的脚步不由一滞，屏息凝视。
　　而那边，邵廷毓也静静看了他片刻，薄唇微弯：「小猪。」
　　听到这样两个字，邵纯孜浑身又是一震，拳头紧握起来。
　　是他……是他，是他！像从前一样，像平时一样……
　　再度迈脚，三步并两步跑到邵廷毓面前：「哥，你……你还好吗？」本来有那么多话想说的，可结果也就只挤出这么一句。
　　「不好不坏。」邵廷毓折中地回答，毕竟不可能说谎话，也不想让邵纯孜太过担心。
　　「你呢，你没事吧？」
　　「我？」
　　邵纯孜怔了怔，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见低低沉沉的一句，「之前被我那样对待。」
　　「……」
　　之前。
　　邵纯孜紧抿住唇，心情不禁又复杂起来。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那张冰冷戾气的脸，刹那之间，竟然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一起，他不由得垂低了视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
　　忽然，他注意到邵廷毓的手，一只手是自由的，另一只手腕上却套着镣铐，被铐在椅子扶手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他试图把镣铐掰开，当然是不可能掰开的，不禁气愤，「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那个丰幽干的？他怎么能这么做！阴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混蛋家伙……」
　　听着他为自己愤愤不平，邵廷毓脸上掠过一丝无奈，此外倒也没什么波动，只是说：「我有时清醒，有时发狂，有时失去意识，大体上是有一定顺序，但也并不是完全遵照规律，有可能我现在还清醒，下一秒就突然发狂，所以。」
　　——只能这样。
　　对于这番话，邵纯孜并不是不能理解，却越发不知道应该对此作何感想。
　　最最令他迷惑的是，邵廷毓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怨言，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一切，不论是现下这种待遇，还是他本身的状况……
　　「为什么？」
　　短暂忘却了的疑问重新涌回来，邵纯孜讷讷地说，「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邵廷毓问回来。
　　邵纯孜瞳孔一缩，忽然感到有些窒息：「你……你是指丰幽说的那些？」
　　邵廷毓默然颔首。
　　邵纯孜咬了咬牙，摇头：「不，不是的！他是在胡说，你不要相信他，才没有他说的那些事，都是他鬼扯！」
　　邵廷毓静静看着他，没有辩驳，等到他稍微平静些了，才再次开口：「你知道是什么人封印了我吗？」
　　「……」邵纯孜哑然。
　　封印？什么封印？不是已经说了不可能有封印吗？没有，压根没有的事！
　　心里这样反复告诉自己，嘴巴却不由自主般地问：「是什么人？」
　　「丰幽说那种封印是个血印，所以，对方必定是我至亲的人。」邵廷毓说。
　　「至亲？」
　　邵纯孜愕然一怔，「你说的是谁？」
　　「你认为是谁？」邵廷毓反问，神情深邃。
　　邵纯孜的目光闪烁起来。先前丰幽说过的那些话掠过脑海，他当即用力摇头。
　　不，不要这样想，也不能这样想。
　　怎么可以想这种事？明明不可能的，他也绝不会承认……
　　而那边，邵廷毓径自说下去：「血印本身并不复杂，但却算是所有封印当中最有效的一种，很稳定，也难以被发现。纯孜，你自己要小心。」
　　最后一句隐晦的警告，邵纯孜似乎懂了，又似乎不太懂，拳头不自觉地攥起来：「为什么说这个……是谁告诉你这些事？丰幽？」
　　邵廷毓点头：「封印也是他发现并解开的。」
　　「他怎么知道？他为什么懂得这些东西？」也许根本是他搞错了，也许其实就是他乱搞，一不小心把邵廷毓搞成了这样——直到现在邵纯孜心中还存在这样的希冀。
　　相比起他，邵廷毓却显得十分坦然，沉稳理性，完全不同于之前那样的狂乱。
　　「因为他是鬼族，封印这种东西就是他们最擅长的。」
　　邵廷毓解释，「据他所说，他其实很早就发现了我身上的封印，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邵纯孜错愕，居然这么早？
　　「那年发生过一场大地震，你大概不记得了。」
　　邵廷毓说，「其实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听丰幽说，当时和我在一起的人死了很多，我自己也是奄奄一息，而鬼差去勾魂的时候误把我也勾了过来，丰幽因而发现了我身上的封印。只不过当时我还年幼，他没有对我怎么做，只是在放我还魂之前给我结了个契印，等到我日后死亡了，魂魄就会即刻转移到他这里来。」
　　听到这些话，邵纯孜先是讶异，再是恍然，最后疑惑：「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到底想对你怎么样？」
　　「怎么样？」
　　邵廷毓轻轻一眯眼帘，摇头，「不说他想怎么样，以我目前的状态，就算想让我去投胎也往生不成，目前就只能这样而已。」
　　当然，这也是丰幽告诉他的。
　　什么都是丰幽告诉他的，告诉了他很多，很多。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这么容易轻信别人的人。只是，当自己身上发生这么多事，当自己看到的世界和从前截然不同，尤其是当丰幽特意把他失去心性的模样纪录下来让他自己亲眼目睹时——他不信又能怎样？
　　当然了，他也不可能是一开始就接受得了的。说起来可能有点无奈，据丰幽自己声称，那两天跟他「玩」得很尽兴……
　　后来意识到如果不自我控制的话只会让情况更加不可收拾，会让自己真的变成一个疯子，他才最终决定冷静下来，找回理性，来思考情况，面对情况，并且，如果能解决——
　　对于他的这段心理历程，邵纯孜自然是不了解的，只觉得无言以对。
　　好不容易张口打算说些什么，却又被邵廷毓抢先一步问道：「我听说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邵纯孜就着张口的样子愣了几秒，点点头。
　　「居然跑到冥界这种地方来，白痴小猪，你还真是不要命了啊。」邵廷毓揶揄般地一笑，夹杂着些许叹息，微不可查。
　　尽管如此，邵纯孜却还是瞬间觉得，懂了。
　　现在这个哥哥，他是懂的，就像从前他们最亲密的时候那样，他们互相懂得。
　　咬了咬唇，终于送出一声：「对不起。」
　　「嗯？」
　　邵廷毓挑眉，「你对不起我什么？」
　　「莫清的事……那些妖怪的事，我明明一直都知道，却什么也没有做。」
　　邵纯孜缓缓吸气，声音发干，「最后还把你一个人留在巴黎，自己跑回来，才会让你发生那种事……对不起，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要给你很多个对不起。」邵廷毓截过话。
　　邵纯孜不禁一愕，旋即听见他接着说：「那些事你对我说过很多次，我一直没有当真，更为了……」话语在那个名字上骤然卡住。
　　虽说当时是受到同心咒影响，感受和心情都是虚假的，但记忆到底还是确实存在的。
　　如今同心咒已经效果不再，那些记忆全部变成了黑白的，毫无色彩，但也正因这样，回想起来才感觉更是微妙。
　　最后他说，「为了别人的错误和你争吵，甚至动手，你说我是不是很错？」
　　「那是因为你被妖法迷惑了啊！」
　　邵纯孜替他申辩，「你也不想的，只是无可奈何……」
　　「是的，我是无可奈何。」
　　邵廷毓再次截话，深深地凝视而去，「那你呢？难道你是有意？是你想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吗？」
　　「不……当然不是！」
　　「那就行了。别再说『对不起』，你不要说，我也不想再说，到此为止。」说着伸出手，轻轻牵住邵纯孜的手。
　　很温暖。比起他……比起现在这样的他，要温暖太多。
　　而另一边，邵纯孜也感觉到手中传来的冰凉体温，心情顿时又沉了沉。
　　在以前，这只手明明很温暖的……
　　越想，心越沉重，好像连身体都变得很沉很沉，他慢慢蹲了下去，最后索性坐在地上，手里还拉着邵廷毓的手，垫在自己额头上，来回轻轻磨蹭着，半张脸都快埋进对方腿间。
　　「哥，我想要你跟我回去，我想你跟我在一起……」这是无意的呢喃，还是有意的恳求，他自己也不清楚。
　　邵廷毓闭了闭眼，无声地长叹一口气，幽然说：「我不能跟你回去，但这并不表示我不是跟你在一起。」
　　邵纯孜一愣，抬起头怔怔看去，继而想到，这一定是在安慰他，只是安慰而已……
　　他们两个，明明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至少在人间是不可以了。除非以后，他也来到这个地方，不再是以生者的身份……
　　邵廷毓注视着他那明显发呆走神的脸，再次轻叹，在他面颊上拍了拍：「纯孜。」
　　过了几秒，邵纯孜才眨了一下眼，回过神来：「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记得要坚强，要乐观，不要冲动，最要紧不能钻牛角尖。」
　　句句叮嘱，听得邵纯孜又有些恍惚：「不管发生什么事……什么事是什么事？」
　　「任何事。」
　　邵廷毓只是说，「我知道你很倔强，这不是错，但是不要变成逞强。」
　　邵纯孜张嘴欲言，转而却又闭上嘴，默默点了点头。
　　有些事，也许他明白，也许他不明白，总之不管明不明白，他都必须要面对……
　　不能再逃避，也不能再退缩了。
　　连邵廷毓……在这种情况下，都还能够这么沉稳、这么冷静地对他说这番话，他又怎么可以崩溃？
　　不可以，他一定要坚强。也许他还是做不到多么乐观，至少绝不能够垮掉。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都要支持住，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在这里支持着他的邵廷毓……
　　他握住兄长的手，略微用力捏了捏，再次点头：「我会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传送法阵中忽然出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还没走到他面前，海夷就送过去一句：「该走了。」
　　「走？」邵纯孜愣了愣，「去哪里？」
　　「人间。」
　　「人间？」
　　「怎么？」
　　看着邵纯孜那呆呆的表情，海夷眉梢一挑，「你还打算在这里定居？」
　　「……」在冥界定居？那除非是死了吧！
　　邵纯孜当然是不会想要死的，可是……
　　转头，再一次望向邵廷毓。
　　邵廷毓微微颔首：「回去吧，这里可不是什么旅游胜地。」
　　「……」这个人，居然还有心思给他打趣！
　　可惜邵纯孜实在笑不出来，反而胸口一紧，掠过微微刺痛。还想再说什么，海夷已经捉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抓了起来。
　　他顿时莫名，又有点无端恼火：「放手！你干什么？」
　　「带你回去。」海夷语气平淡，手掌却犹如铁钳似的箍着人不放。
　　邵纯孜挣扎不脱，于是更加恼火，也更加莫名其妙：「废话，不用你说我也当然会回去！但是你有必要这样吗？你急什么，你有要紧事吗？」
　　「有。」海夷应道。
　　邵纯孜不期然地怔住——真的有要紧事？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什么事？」
　　「有趣的事。」
　　「……」有趣有趣，又是有趣！
　　「你的有趣对我来说一点也不有趣！」
　　「你错了。」
　　海夷蓦然撩起唇角，那一抹笑容映入他眼中，无可比拟的华丽张扬，意味深长，「对你来说也会……更会非常有趣。」
　　邵纯孜心头狐疑更浓，蹙起眉还想再反驳，忽然听见一声：「纯孜。」
　　闻声看向邵廷毓，邵廷毓也看着他，旋即又把目光转到了海夷那边。
　　「海先生，有劳你这段日子照顾纯孜，以后还要麻烦你了，感激不尽。」接触以来，这还是邵廷毓头一次对海夷讲话这么客气。
　　毕竟以前他是因为受同心咒影响，为了维护蛇妖而视海夷为敌，而现在当然不会再这样了。
　　尤其是知道了那样一些事情之后……对于邵纯孜而言，身边有个像海夷这样的人，显然是多么重要。
　　海夷扬扬俊眉，这好像还是他头一次被托付说要照顾别人，况且照顾人这种事向来是跟他不沾边的。
　　不过此情此景，他也不愿多说什么，微微点头就算回应。
　　丰幽走上前来，向着邵廷毓脸上伸出手。只见他额心飞出一缕淡淡的金色光芒，飘到丰幽掌心里，好像雪花般融化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
　　邵纯孜错愕不已，「哥你怎么样，不要紧吧？」
　　「我从他的灵中抽了一点出来。」
　　丰幽代为回答，「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这一点放进你身体里。」
　　「抽了一点……灵？什么意思？」
　　邵纯孜倍加愕然，念头转动，「这会对他有什么影响吗？」
　　「基本不会。」
　　丰幽这样答复，让邵纯孜松了口气，再仔细看看邵廷毓，的确是平静无碍的样子。
　　他想了想，又问丰幽：「为什么你要这样做？这有什么用吗？」
　　「也许会有，也许不会。如果会，等到用上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回答了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吗？
　　邵纯孜暗暗咂舌，再次看向邵廷毓，目光对上，向他传达出从容不迫的肯定。
　　轻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好，你放进来吧。」
　　丰幽伸出手，掌心贴住他的额头。隐隐约约，他感觉到一股凉意渗了进来，瞬间在全身上下游走了一遍，旋即消失。
　　再试着努力感觉，却好像真的没什么感觉了。念头一转又想到：「我哥还能不能再恢复以前那样？」
　　「以后的事，以后才知道。」丰幽答得又是模棱两可。
　　「不用担心我。」
　　邵廷毓接过话，「照顾好你自己。」
　　邵纯孜微微一愕，抿紧了嘴唇。
　　是吗……就只能这样了吧？
　　的确只能这样了……
　　至少他终于知道了邵廷毓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情形。虽然还有着这样那样的不放心，但是已经变成这种状况，其实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来操心的了。这毕竟不是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何况邵廷毓本人既然还有意志，自己也会思考，会想办法。
　　而他这边能做的，只有祈祷，只有努力……
　　「保重，纯孜。」邵廷毓一字一字地说。
　　邵纯孜点点头，缓慢而认真：「嗯，你也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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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六章（上）
　　回到人间，位置依然是在姚家那座老宅。倒不是说从哪里去的就一定从哪里回来，只不过，海夷所说的「有事」的地方，刚好就是在这附近。
　　那件事情是丰幽知会他的。平日里，人间总是会有鬼差到处晃荡，履行公务，而一旦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大事发生，鬼差就会把消息上报回冥界。
　　这次的事，无巧不巧，跟海夷算是有一定关系，所以丰幽在获知消息之后也就顺便跟他知会了一声。
　　姚家老宅周遭被树林环绕，而在树林的另一边有座寺庙。从前姚家两老没事的时候还会散步过去拜拜佛，和庙里的和尚谈谈话。
　　不过邵纯孜当然不会认为海夷是来拜佛的，他自己的架子就比老佛爷还大呢……
　　但如果不是拜佛，到寺庙这种地方还能来干什么？
　　揣着一肚子狐疑跟在海夷身后，随着与寺庙的距离越来越近，邵纯孜也越来越有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这么冷清……和尚们呢？」
　　这个寺庙虽然不算很有名，香火也不是太旺，但总体还是可以的，基本上以前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看见人们来来往往。就算没有香客，和尚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然而现在，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难道说是他太多年没有来过，寺庙已经没落成了这种样子？
　　「如果不是感觉到什么，就是被人赶走了。」海夷却这样答复。
　　邵纯孜更加纳闷，蓦然注意到有什么动静，竖起耳朵：「那是什么声音？」
　　呼呼呼的一阵一阵，听起来象是风声，但奇怪的是身上却又感觉不到有风吹。
　　海夷没有解释，犹自往前走去。
　　不久后，邵纯孜终于看见，就在寺庙大门口的地面上，有个洞口，直径一米左右，而风声象是就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不知道身边人注意到没有，他抬手指了指：「那是什么东西？」
　　「通道。」海夷答道。
　　「通道？」庙里的和尚是不是没事闲得慌啊，弄什么通道？而且还弄在大门口，不怕摔死人吗？
　　邵纯孜只觉得不可理解，「干什么的通道？通哪里？」
　　「魔界。」
　　「啊？」
　　邵纯孜眨眨眼，「魔界？」又眨了眨眼，「你说的魔界，该不会是妖魔鬼怪的魔吧？」
　　「不然难道是按摩的摩？」海夷似笑非笑地回道。
　　现在，邵纯孜已经不是莫名其妙，而是完完全全匪夷所思了！
　　魔界？魔界？！
　　「你在开什么玩笑？」
　　连翻几个白眼，没好气地斥道，「魔界是什么鬼玩意？再说好端端的，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个通到魔界的洞？」
　　「当然不会是自己凭空冒出来的。」
　　海夷不紧不慢地说，「是有人开启了漩涡，创造出的通道。」
　　「……」
　　听到这里，邵纯孜还是觉得很扯，但看对方却言之凿凿的样子，他也有点不确定应该作何感想才对，抓抓头想了想，倒是好奇：「你说的有人是指什么人？」
　　海夷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能断言，但他可以肯定的是——
　　「望罗锔。」
　　听到这三个字，邵纯孜不期然地怔了怔，总觉得似乎有点耳熟，但仓促之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见过。
　　「望罗锔是属于海若，是她用来开启魔界大门的钥匙。」
　　海夷接着说，「如果被其他人拿到望罗锔，而又找不到魔界大门所在，那么也可以把望罗锔插入地脉，在地面上另外打开一个通往魔界的『门』。
　　望罗锔共有三枚，其中一枚被安置在日本京都——上次我们已经找到过，另外两枚应该是在其他区域，并且以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地点为中心，把三处的魔气集中引导过来，当魔气汇聚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开启漩涡，通往魔界。」
　　「……」
　　在海夷说话的过程中，邵纯孜已经有得到提示，记起了那个望罗锔是什么东西。
　　只是，他始终觉得好像是在听外星语言，也并不是听不懂，就是太离奇，太虚幻，太不现实了……
　　好吧，暂且不论什么现不现实的问题，既然当时他们早已经在京都发现过望罗锔，那为什么海夷当时什么都没说也没做？
　　「你早就知道望罗锔会被这样用吗？」
　　「我知道有这样一种用途，但直到现在……直到今天之前，这种用途还只是理论上而已。」至于实际上能不能成功，其实海夷也不清楚。
　　当时他虽然有所猜测，但一方面是碍于封印无法奈何，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这种理论究竟能不能成功，更主要的是，想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
　　而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不管那个人是谁，如果不是太愚蠢，就是太胆大包天！
　　「真的假的啊……」邵纯孜小声嘀咕着，还是满脑子疑窦，不知道该从哪一条思路开始整理才好。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还有，你说那东西是海若的，是打开魔界大门的钥匙，可海若怎么会有个这样的东西？」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那洞口还在不断扩大，直径已经快接近一米半。
　　而当邵纯孜的话音刚落，突然就有几个身影从洞口中跳了出来。
　　邵纯孜不禁大吃一惊，那个洞里面……居然还真的有东西啊？
　　而且那几个东西，看上去都还算是人模人样，其中两个的身材格外高大，起码比普通人大上一圈，而另外那几个看起来则相对比较正常。
　　至于外表，其实也不能说是特别奇怪，都还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只是脸上身上布满奇异的纹理，红的黑的绿的，看起来有些狰狞，有些邪恶，还有些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们先是四下张望，互相交谈：「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啊，你呢？」
　　「我也不知道。」
　　后来他们注意到站在这边的两人，其中一个长着橘色头发的大个子上前几步，老不客气地发问：「喂，这里是什么地方？」
　　邵纯孜脸色不佳地瞪着他，并不想贸然挑衅，但也不想理睬，这种不晓得是什么玩意的玩意……
　　最后还是海夷接话：「人间。」
　　「喔，原来是人间啊……」那个橘子头转回头去，跟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同时咧开嘴，象是笑了。
　　「原来这就是人间，走！四下瞧瞧去！」说着就打算要四散而开。
　　「站住。」海夷蓦然出声，声音不大，但已经足够给他们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人明显都是一愣，目光齐齐向海夷投来：「你说什么？」
　　「人间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立刻回去。」海夷说。
　　对方面面相觑，眼神交流，发出了一阵嗤笑：「怎么，你这难道是在命令我们吗？」
　　「你该不会是脑子坏了吧？」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海夷似笑非笑地勾勾嘴角，「你们诞生时间大概还不长吧？见识少，情有可原。所以，更要懂得听取别人的警告。」
　　警告？！——这种话出了口，对方的脸色瞬时冷了下来，那个橘子头更是目露灼灼凶光：「好个嚣张的小子！既然你活得这么不耐烦，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邵纯孜背上突然冒出一层冷汗，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几个东西，难道真的会是魔吗？
　　如果海夷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这几个家伙就是从魔界跑出来的……不是魔还会是什么？
　　魔，究竟是什么，和妖有什么不同，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懂。反正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所感受到的这种气势压迫，不是以前他所接触过的任何妖能够比拟的。
　　当其中一人飞身而来的瞬间，某种直觉告诉了他，如果这人想要他死，也就只在这一瞬之间。
　　「海夷！」一声呼喊冲口而出。
　　那个攻击是直冲着海夷而去的，然而海夷却还稳稳地站在原处，显然不打算躲避，只是挥手，一鞭子过去，正中对方身上。
　　庞大的身形像块肉球一样被打飞，「啪」的一下砸在了寺庙的院墙上。
　　同伴居然被一击败下阵来，另外几个人自然是又惊又怒，再一次瞪向海夷。蓦然脸色大变，一个个吃惊得不得了的样子。
　　邵纯孜直觉有异，转头也向海夷看去，更是整个愣在当场。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海夷的头发变得这么长，连风也似乎是为了配合他似的吹拂起来，吹得长发飘扬，漫天飞舞。
　　还有……脸上那些紫色的纹，乍然一看，跟对方那些人脸上的东西似乎异曲同工，但又有着微妙的不同，而且比起狰狞，更多了几分危险的华美，无声的煞气。
　　好陌生，但是，又有一种说不来的熟悉……
　　就连那边几个刚才还很嚣张的家伙，显然也被这超乎意想的异状镇住了，互相瞅瞅，都摇了摇头表示不明就里，最后只能看回海夷，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海夷没有回答，抬起手，指了指其中那个个子最小的，对方便不自觉般地身体一僵。
　　「你，回去魔界，把桓风叫来。」海夷说。
　　「桓……桓风？！」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
　　海夷概不理会，扫视另外几人一圈：「至于你们几个就留在这里，等你们的同伴把桓风带来了，自然会放你们回去。」
　　「……」
　　那些人明显都是极度的难以置信，瞪圆了眼，那神态仿佛在说，他们自己已经很嚣张，也见过比他们更嚣张的，但是还从来都没见过这么这么嚣张的！
　　简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似乎是应该不屑的，然而刚刚这人那一击所展现出的实力……
　　作为魔，对于力量这种东西是很敏锐的，哪怕仅仅一招，也已经高下立判。
　　更何况，这人竟然提出桓风的名头，而且说得这么随随便便，搞不好是关系很熟的人。那么如果贸然招惹这个人的话，是不是也就等于招惹了桓风？
　　几人眼神交流，最后，那个被点名的人说：「那我要是找到桓风……我该怎么和他说？」
　　「说有人要他到人间来一趟，就行了。」海夷说。
　　对方张口结舌，这……就这么简单？正觉得不可思议，随即又听见：「顺便叫他多带几个人手，有事给他去办。」
　　彻底哑口无言，这是要把那个桓风当成佣人使唤吗？！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确确实实是把他们唬住了，再也不敢有更多疑问，忙不迭地转身跳进了洞口。
　　之后，另外几人就留在原处乖乖等待，不时看看海夷，既纳闷又好奇。
　　邵纯孜也不时看看海夷，眼光却要复杂得多。
　　此时海夷的头发还是很长，看样子是不会自行缩短了，而脸上那些纹印倒是已经消失，甚至他还百无聊赖似的点了一支菸，吞云吐雾，悠然散漫，看上去和平日里基本没什么两样。
　　然而，看在邵纯孜眼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个人是不一般的，也曾一度怀疑过会不会是什么妖怪，但是，这人亲口否认了，而他也相信了。
　　可现在……他突然又不知道了，到底该相信什么？还能相信什么？
　　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疑问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足足十几分钟过后，终于开口，只有三个字：「你是谁？」
　　--------------------


第107章 第六章（下）
　　海夷视线转移过来，斜睨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人影从洞口跳了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先前那几个人的同伴，而另外几个则都是陌生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一席长装，无袖，却戴着一双手套，而且衣服还卡腰，这种修裁把人的身材更是展露无疑，简直可以去竞选健美先生。
　　重点是，这人的脸却很漂亮，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邵纯孜脑海中瞬间掠过一个词眼——金刚芭比。这个词还是他在学校里学到的，因为刚好他校内就有一个著名的金刚芭比……
　　在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蛋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兴冲冲地向这边阔步走来，突然脚步一顿，半跪下去：「桓风参见少主！」
　　另外几人也相继下跪：「参见少主！」
　　之前出来的那几个家伙，见到连这群人都跪下，还口呼这种话，顿时脸色千变万化，仅能做出的反应就是跟着跪下，却什么话都喊不出来，头颅低垂，象是连看人都不敢看。
　　现在唯一还直直瞪着海夷看的，就只有邵纯孜了。看虽看，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少主——这个词让他想到那些什么□□少主，但眼下的这个情况，却显然比那还要更不简单……
　　海夷望着那个金刚芭比，说：「桓风，魔界被打开了一个漩涡，你却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是。」
　　桓风面露愧色，眨眨眼，嘴角挤出一抹干笑，「呃，我平常也很多事要忙……」
　　「忙？」
　　海夷挑眉，「那正好，这边有点事给你去忙。」
　　「少主请吩咐。」桓风赶忙接话。
　　「这个漩涡是借助望罗锔开启的，目前望罗锔被安置在人间三个地点，其中一处我已经知道是哪里，另外两处你们再去找出来，把望罗锔回收，带来给我。」
　　「是。」
　　桓风顿了一下，「少主已经找到海若了吗？」
　　「没有。」
　　「呃，那望罗锔……」
　　「是别人做的。」
　　如果是海若，不需要这么大费周折，她知道魔界大门怎么去，直接去打开就是了。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望罗锔落在了别人手上……
　　桓风也想到这一点，于是没再多问。之后他安排手下分散开来，去各地寻找并回收望罗锔，最后就剩他本人还留在原地。
　　海夷瞥瞥他：「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呃，好久没见到少主了，还想多说说话。」说着，桓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上笑容满面，有种憨态可掬的……狗腿。
　　邵纯孜突然感到一股寒气，这家伙，貌似不仅仅脸蛋长得很芭比……
　　「是吗？我倒是没什么话要跟你说。」海夷漫不经意般地回道。
　　「少主……」桓风低叫一声，委屈巴巴。
　　邵纯孜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不忍目睹地把头扭到一边。
　　这实在太惊悚了，再看下去，他觉得他整个世界观都会被彻底颠覆的……
　　「你先回去，查查有没有人经由漩涡进了魔界。」海夷这样安排。
　　「有人闯魔界？」
　　桓风顿时诧异，「不会吧，什么人这么胆大妄为？」
　　「如果你能找到，自然就知道了。」
　　海夷停了一下，补充，「如果真的找到，记得不要杀，先抓起来。」
　　「是。」
　　「另外在魔界漩涡口安排守卫，如果还有人想从通道往外跑，拦下来。」
　　「是。」
　　「你可以走了。」
　　「是……」
　　桓风露出不舍的眼神，「呃，那我这就先回去了。」
　　海夷点头，依然显得漫不经意。
　　桓风到底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看到那几个先前跑出来的家伙。
　　「你们几个，还不赶快回去？」
　　一句低喝，声音浑厚，别有几分威严，加上身材造势，其实竟然有股比那几个家伙加起来还要更强的压迫感——邵纯孜也是直到此刻才发现。
　　原来芭比和金刚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那几个家伙忙不迭地跳回洞里，桓风随后也走到洞口，又回转身来朝海夷拱手抱拳，笑靥如花，一字一字地说：「桓风恭候少主归来。」
　　※  ※  ※  ※
　　望罗锔，让人去找了；通道，并不是门，不能说关就关上。所以目前，海夷也没其他可做的了，反正相关事务都已经安排给桓风，至少确保了不会再有魔从洞口跑出来，那么他也就可以先行离开。
　　之后，还是就近回到了姚家老宅。
　　一路上，邵纯孜都沉默不语，因为实在是心乱如麻，本想等海夷主动开口，却什么也没等到，看来看去对方都始终是那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到最后，邵纯孜终于还是忍不住要问，也必须要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海夷反问。
　　邵纯孜呆滞了一下，嘴唇猛地抿紧，然后缓缓松开：「魔……你是魔？」
　　海夷不置可否。
　　其实也不需要他亲口承认，事实早就已经确切无疑。
　　那个通道是通往魔界，从那里面出来的魔和海夷有着类似的感觉，甚至还称他为什么少主……
　　邵纯孜握起拳，越握越紧，直到手心感觉到一丝刺痛，勃然大吼：「混！蛋！你这混蛋，你骗我！你根本就不是人——你竟然骗我？」
　　「我骗你什么？」海夷再一次反问回去。
　　「你……你明明说你不是妖怪！」
　　「我本来就不是。」
　　「……」
　　的确，他不是妖怪。
　　他是魔！
　　妖魔妖魔，人们常常把这两个字眼挂在一起，不就说明这两者其实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该死的！」
　　邵纯孜咬牙切齿，极度忿忿，「你为什么不坦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这种东西？」
　　海夷俊眉一挑，似笑非笑：「我是哪种东西，是妖是人还是魔，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邵纯孜骤然语塞，双眼越睁越大。
　　和他有什么关系？有关系吗？没有吗？有吗？没有吗？
　　望着他那茫然无措的脸，海夷唇边的笑容进一步舒展，倍加深邃起来：「我是魔又怎么样？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同类。」
　　「你……」
　　邵纯孜胸口一震，目光猛地僵直，「你说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海夷的反问越发咄咄逼人，不过这一次，他紧接着就直言相告，因为他知道这位小朋友肯定是死活都不愿意主动往这方面去想——
　　「你也是魔，至少有一部分是。」
　　「不是！」
　　不出所料，邵纯孜矢口否认，「我不是那种东西，你胡说！」
　　「我胡说吗？」海夷轻轻眯了眯眼，修长的眼角透出不动声色的锐利。
　　既然到了这一步，就把事情摊开了说也好。反正根据从刚才到现在邵纯孜的表现，已经不象是再经不起丝毫刺激的了。
　　不如就趁现在，一口气把他刺激到彻底清醒好了。
　　「之前邵廷毓的情况你也看得清清楚楚，在他身体里，有一部分是人，一部分是妖，还有一部分是魔。而你是他的亲兄弟，你们血缘相通，体质自然也是一样。」
　　有意一顿，然后加重语气，总结陈词，「小春子，你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邵纯孜的眼睛瞬间张到最大。
　　邵廷毓当时的情况吗？没错，他是看到了，看得很清楚，只是，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还有后来，邵廷毓本人也对他说过那样一些话——
　　直到现在，难道他还是真的什么都没意识到吗？或者只是不想面对而已？
　　不，他是已经决定要面对了，不论任何事，可是……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心底有个声音反复自问着，口中还是不断反驳：「闭嘴，闭嘴！我不是！我不是你说的那样……」
　　一直以来，那些都是他最最厌恶的东西，可现在却来告诉他，他自己也是那种东西？
　　开什么玩笑！这是要怎样？要颠覆他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人生观，所有的理念和坚持吗？怎么可能……这叫他怎么接受？
　　不，他不要听，他是不会承认的！这样的事，他绝对不要接受……
　　面对他坚决的拒绝，海夷只是不以为意地看着，唇角微掀：「如果你只是这样而已，和我倒也没什么关系。关键是，在你身上有海若的气息。」
　　这一开始是他从邵廷毓身上察觉到的。而既然邵廷毓身上有，那么邵纯孜身上必然也有。
　　——后来邵纯孜妖魔化的时候也的确证明这一点。
　　「什么海若的气息？」
　　邵纯孜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海若怎么会跟你们这些人扯上关系。」
　　海夷眉心轻拧，其实也有些费解，随即却又嘲弄般地一笑，「但是，毫无疑问，你们身体里魔的成分，是海若留下来的。」
　　「不对，不可能。」
　　邵纯孜连连摇头，坚守阵线，「我从来不认识什么海若，我跟她没有关系……你肯定搞错了！」
　　「换做别人我或许有可能搞错，但海若，绝不可能。你身体里有海若的一部分，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没有任何疑问。」
　　说到这里，海夷忽然又笑了，意味深长，「因为，海若原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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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七章（上）
　　对妖而言，魔是终极。就像仙都想封神，妖的最终目标就是修炼成魔，虽然实际上可以炼成的屈指可数。
　　从妖到魔，不仅是进化，更是一个质的转变。
　　那么魔比妖究竟优异在什么方面？力量上就不用多说了，此外，魔是不会像妖那样死亡的。
　　妖死后就归冥界管辖，转世投胎，下辈子不知道将变成什么东西。但魔不会。魔死了，重生，依然是这个魔。所以魔也不会生育繁衍，都是在魔界自然中诞生。
　　有这么个词语，叫作「涅槃」。譬如说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这个词语的产生是出自于一种理想，□□超生，精神不灭，甚至还可以进化，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事。
　　话虽如此，向往终归只是向往，大多数人并不真正相信有这种事。但在神魔两界，这种事却是司空见惯的。
　　神和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灵力的结晶，他们不会像人、妖、仙那样往生，他们的躯壳就好比是承载灵力的容器。
　　但是，不论任何事物，存在的时间久了都难免会逐渐腐朽，容器当然也会，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涅槃，重生，乃至进化。
　　以海夷而言，就经历过好几次涅槃。第一次，当他还不是现在这个他的时候，就已经是魔界地位最高的——魔君，魔王，魔界之主，怎么称呼都可以。
　　在最开始，魔界毫无丝毫秩序可言，完全处于一片混沌，没有军队，也没有领导者。想当然，这种没秩序的日子过得越久，整个地方肯定会越来越混乱。
　　后来有人想到主意，让魔界最有能力的人进行对决，谁是最后的优胜者，谁就可以君临魔界，所有人都得无条件听从他的。假如不想听也行，只要别惹他对你出手就可以。
　　第一任魔君就是这样产生的，但是，如果他一旦不在，这个地方又将回到从前的混乱。
　　涅槃不是眼睛一闭一睁就能完成的事，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而这个时间，足够让魔界混乱成一团。
　　所以当他预算着将要涅槃的时候，就从自己体内抽取出一部分，说是分身也可以，大概沿袭了他本身五分之一的力量，即使只有这么多，用来管管那些不懂事的魔也已经够了。
　　不过虽然说是分身，也不可能搞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出来，总归要有点区别，所以那个他变成了「她」。
　　这个「她」，就是后来的海若。
　　当他涅槃的时候，由她来代为掌管魔界。而当他重生之后，大权就重新回到他手里。
　　这样看起来二者似乎地位相同，但实际上并不一样，毕竟不可能两个王同时存在，否则如果二者意见不一，下面的人该听谁的好呢？
　　由于涅槃过程比较长，而且重生之后还有一段懵懂期，不是立即就能管事的，在那段时间之内她仍是主，那么他就算是个少主。
　　而当海夷成为现在这个海夷后不多久，海若就离开了魔界，还没有转移王权，所以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少主。当然了，海若不在，他也就实际大权在握。
　　尽管如此，海若这一走就多年音讯全无，不知道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于是他出来找，一直找到现在。
　　其实他本身并不着急，与其说他是来找人，不如说更象是来到处游玩的。只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他的一部分，她要是真的活腻了，那起码他也得把她回收一下才说得过去吧。
　　话说，虽然她是他的一部分，但彼此之间还是独立的，要感应也没什么感应，这也让寻找过程难上加难。
　　至于今天这样的发展，在他而言也是比较出乎意料的。
　　不过，既然望罗锔是海若的东西，不大可能随便跑到别人手上，而邵纯孜又和海若有着一些微妙的联系，但他本人又并不认识海若，那么最有可能和海若扯上关系的那个人……夹在他们中间的人，显然就是邵云。
　　之前海夷让桓风回去魔界追查，就是怀疑邵云是打开漩涡的人，并且有可能已经去了魔界。
　　假如真是这样，邵云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和海若究竟是怎么扯上关系……海夷一时间倒也没头绪。
　　反正魔界那边的事他暂时不需要直接插手，目前还是在于这边……
　　所有这些事，对邵纯孜来说都是这么突然，从前根本毫无概念，就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巨大的信息量，他的脑袋都快被撑炸了。
　　其实要理解起来也并不是太难，只是……很累，很辛苦，很纠结。
　　海夷是魔，海若是魔，连他自己也……这不是太匪夷所思了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实在无法接受，甚至产生了一丝想要逃避的念头，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从来没听过这些事，也就不需要强迫自己信不信……
　　可是，明明已经决定不再逃避了，他也不喜欢像乌龟一样逃避……
　　挣扎着，越发地矛盾纠结——他觉得自己都快休克了。
　　他坐在从屋内到庭院的门槛上，闷头瞪着地面，就这样呆坐了好长时间，完全没有动一下。
　　直到后来，海夷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手指勾住他的下巴把脸抬起：「还没想通？」
　　邵纯孜还是一脸呆滞，过了几秒，才象是突然想到什么，立即皱起眉头别过脸，一副不愿理睬的模样。
　　但随即脸又被转了回去，不愿理睬都不行。
　　「其实很简单，你既然有海若的一部分，也就有我的一部分——虽然可能只有一点点了。」
　　海夷别有深意地扬扬眉，「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过，有时候，或者只是偶尔，你会觉得对我很熟悉？」
　　邵纯孜瞪大眼，目光急剧闪烁几下，突然大叫：「我才不熟悉你！我不认识你……我从来就没认识过你！」
　　恨恨地咬着牙，再一次想扭头，却扭不开，被那只手牢牢定住，非要他正面相对。
　　「真是这样吗？」海夷的眼神异常地深邃起来。
　　紫色光华，千回百转，邵纯孜不由自主地失了神，但觉眼前浮现出一片紫色海洋，让人放下一切徜徉其中，有种不可思议的温暖、亲切，甚至安心，就好像……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才好。总之，这种感觉，比起那天晚上——那个同床而眠的夜晚，他曾经感觉到的还要强烈。
　　手就那样伸了出去，象是要捧住人的面颊，却转而环绕过去，搂住了对方后颈，身体也慢慢靠过去，依偎进对方胸前。
　　真的太舒服了，不想放开……不自觉地把双臂越搂越紧，闭上了眼睛。
　　但还没过几秒，他就倏然睁眼，抬头瞪去，脸上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把人猛地一推：「你！你做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似乎我什么也没有做。」海夷悠然回道。
　　「……」
　　是的，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邵纯孜也还不至于糊涂到忘记，刚刚的确是他自己抱过去的。
　　脸色顿时阵青阵白，混杂着几许潮红，「你——你催眠了我？！」
　　「催眠？」
　　海夷嗤笑出声，摆摆手，「够了，小春子，你也差不多该面对现实了。就承认吧，你有一部分是魔，看到邵廷毓你就该明白了，不是吗？还是你要我再把你带去冥界，让丰幽解开你的封印，那会让你像邵廷毓一样癫狂，失去心性，但也可以证明你的确有一部分是魔，你想要这样吗？」
　　「你……」邵纯孜的眼睫急剧颤动，目光却死死瞪着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到现在还是这么满不在乎，甚至得意洋洋？根本不理会他是怎么想，他是什么感受，只当作是看了一场好戏是吗？
　　胸口瞬间划过一道刺痛，他腾地跳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尖咆哮：「闭嘴！你是魔很了不起吗？你是这种东西，你很得意吗？说我也有……说我也是这种东西，你很得意吗？
　　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我讨厌这种东西，我——我最讨厌你！不管我是不是这种东西，反正我就是讨厌！如果可以……如果我早知道我是这种东西，我宁愿从来没有出生过！」
　　「……」海夷骤然眯紧眼帘，继而缓缓松开，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他站起来，伸出手，动作不快，邵纯孜却不知怎的没能避开，就那样被他揪住了衣襟，被那俊美脸庞逼近，凛冽目光直刺眼底。
　　「那太可惜了，你的确就是这种东西，不管你讨厌还是喜欢，你已经出生了。」面无表情地说到这里，蓦地撩起唇角，笑了。
　　——真是笑了吗？
　　「真是抱歉啊，让你生而为魔。」
　　「……」邵纯孜瞳孔紧缩，张口，却没有发出话来。
　　海夷也就此沉默，几秒后，突然把他用力一推，转身走开。
　　邵纯孜回头瞪着那道背影，忽然产生了莫名的疑问，这个人——是不是在不高兴？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太过分的话？
　　……不，不是的，那就是他的想法，本来就不是他的错，又不是他想这样的……
　　反反复复这么告诉自己，胸口却还是闷得厉害，直到眼中的背影彻底消失，他的胸口猛地一阵百爪揪心，使劲咬咬唇，再次在门槛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混蛋，混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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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七章（下）
　　当邵纯孜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门槛旁边，才意识到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这样都能睡着，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佩服自己一把……
　　叹了口气坐起来，顿时后悔不迭。真不该在这种地方睡的，睡得腰酸背痛不说，而且还冻得半死。
　　揉揉眼睛，看看天色，象是快要天黑了。再抬手看看腕表，忽然又觉得不对。平常的话，这个时间天早就黑了。
　　啊……难道说，其实现在已经是早上？老天，他昨天到底在门槛上坐了多久……
　　正兀自诧异，忽然听见有人叫道：「纯孜。」
　　邵纯孜循声转过头，愕然不已地看到月先生，还有辟邪也在。
　　「你怎么跑来了？」他实在太意外，也就顾不上什么礼不礼貌。
　　月先生倒是不以为意，回答说：「听说这里出了点事？」
　　出了点事？喔，是说那个魔界漩涡的事情吗……
　　邵纯孜暗暗苦笑：「你的消息倒是收得很快。」而且，能把这人从千里之外吸引过来，这个消息看来真的是很有「价值」啊。
　　月先生对此却也并不多说，转口问：「海夷呢？」
　　邵纯孜眉尖一跳，连喉咙也莫名地紧缩几下，粗声粗气地回道：「不知道。」顿了顿，还补上一句，「我怎么知道？」
　　「喔？」月先生眼中闪现出了然的光芒——人家可是经验丰富的过来人呢。
　　「吵架了呀？」
　　「没有……跟他有什么好吵的。」邵纯孜把头扭到一边。
　　月先生轻笑几声，也就不再追问，只点点头：「我知道了。」说完就和辟邪一道进了房子里。
　　邵纯孜也跟了进去，但并不是跟着那两个人走，而是去了自己房间，到浴室整理整理，然后就坐在床沿，往后一倒，瞪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先生推门而入，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看你样子很久没吃东西了吧？我让辟邪打点了些，来吃吧。」
　　「不要了……我没胃口。」
　　「那可不行。你如果倒下，会有人心疼死的。」笑眯眯地这么说着，月先生硬是把人从床上拖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太久没有进食，体力不足，邵纯孜竟然没办法把对方挣脱，就这样被拖去餐厅，才发现，海夷已经坐在桌边。
　　时间还不到中午，这人居然没在睡大头觉吗？邵纯孜心头瞬间闪过这个疑问。
　　与此同时，海夷抬起眼帘，与他目光对上。
　　三秒后，同时别开目光。
　　之后各自开饭，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看谁。
　　当然，这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月先生并不在此列。
　　「那个漩涡你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真的放着不管吧。」月先生问，问的对象自然是海夷。
　　「先把望罗锔回收再说。」海夷简单答道。
　　月先生欲言又止，转而看向邵纯孜，感慨般地笑了笑：「纯孜，你的父亲还真是个狠角色呀。」
　　「啊？」
　　邵纯孜莫名其妙，「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漩涡不是他打开的吗？」
　　「什么？是谁说的？」邵纯孜眉头紧了紧，转念想到，在这之前月先生应该已经和海夷交谈过，那么……
　　当即朝海夷瞪去，愤然，「是不是你又在胡说？又说我哥是妖魔，现在又说那个漩涡是邵云打开的，这样子含血喷人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海夷没理睬，充耳不闻。
　　「好了好了。」
　　月先生在旁边打圆场，「先不要急着生气嘛，事实究竟是怎么样，之后总会查出来的。」
　　说着突然叹了口气，「不管是谁做的，他真是给人间留下了一个太大的烂摊子。」
　　「烂摊子？」
　　邵纯孜不禁狐疑，「什么意思？」
　　「漩涡开在那里，人间的人可以自由进入魔界——当然也不会有几个人傻到往里面跳就是了。至于魔界那边，即使不会再有魔跑出来，但魔气却是无法制止的，一直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到人间。」
　　「魔气？」那又是什么玩意？
　　「不错。」
　　月先生点头，「对于凡人来说，强大的妖气都会让人感到不适，何况是从魔界涌出来的魔气，更是人所无法承受的。」
　　「什么意思？」
　　邵纯孜蹙起眉，开始有不妙的预感，「魔气会把人怎么样吗？」
　　月先生想了想，说：「跟我来吧。」
　　站起身去到客厅，打开电视，把频道切换到新闻台，刚刚好正在播出相关的报导。
　　这些报导，是从昨天稍晚时候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全都是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最初先是一个开着车在大马路上飙车的男人，并没有醉酒，却不理会交警的拦截，直到最后撞上路边的建筑，被送去了医院抢救。
　　之后相继出现了几个这样的怪人，而这还仅仅只是其中一种类型，还有其他的，譬如——
　　一直卖力跳舞，跳到脚骨折断的人；
　　一直大声唱歌，连去超市买东西也流着眼泪唱到失声的人；
　　一直吃冰淇淋，吃到胃痉挛的人；
　　一直疯狂作画，家中的墙壁画满了又跑到大街上来画的人；
　　还有，很多很多，各种各样……
　　这些人好像全体中了什么毒，一个个变得癫狂，并且还持续感染，后继者不断出现，每隔几分钟，情形就变得更加混乱。
　　根据报导，首先出现异常状况的地区，以及目前这种状况比较集中的地区，就是在那座寺庙的周边。
　　与魔界连通的漩涡正是在那里。
　　再结合刚刚听见的东西，邵纯孜很快就想到，出现这种状况十有八九是和那个漩涡……和魔气脱不了干系。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魔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先生思索了一下，解释道：「其实有关魔气对凡人的影响，我从前也没有遇过，了解不多。但如果我没有想错，像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叫做『着魔』。」
　　「着魔？」
　　「就拿那个跳舞跳到骨折的人来说，他平常最大的爱好一定就是跳舞。而着魔之后，他的这种喜好会被大幅增强，让他很想跳舞，也只想跳舞，跳得停不下来。」
　　「……」邵纯孜倒抽了一大口凉气。
　　真是万万想不到，人的爱好有一天会变成这么恐怖的东西，甚至可能夺走人的生命……
　　事实上，着魔还只是第一阶段，这之后还有第二阶段——入魔，而第三阶段也是最后阶段，就是成魔了。
　　着魔，虽说令人疯狂，但总归有个限度。比方说跳到骨折了，跳不动了，也就不会再跳。
　　而一旦入魔，那么哪怕你跳断了腿，就算在地上打滚你也要跳下去——这完全是一种无视身体极限的暴走状态。
　　至于成魔，并不是成为真正的魔，而是失去心智，六亲不认，只会像动物一样跟着本能而行动，饿了什么都吃，不高兴了见谁都咬。
　　人一旦成魔，就再也变不回原来的人，彻底没得救了。
　　这样听起来，魔气似乎是很糟糕的东西。但实际上，即使真正的魔也没有这么夸张。
　　只能说，魔那忠于本能的风气，凡人实在无福消受。
　　「那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这些人？」
　　邵纯孜努力思忖，「那个漩涡，把它关起来就可以了吧？魔气就不会再往外跑了吧？」
　　「不是说关就能关的。」
　　月先生低叹，「何况已经流溢的魔气也还在影响，不断扩散。」
　　「所以就更要做些什么啊！」
　　邵纯孜瞪大眼，「你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吗？不管是关闭漩涡还是那些魔气……」
　　「抱歉，这实在有点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月先生歉然地笑笑，又是一叹，「而且我也不能贸然插手，毕竟……这还是算魔界的事。」
　　神界和魔界之间的关系到底有些什么微妙，邵纯孜自然是不了解的，总之，既然月先生现在间接告诉他，这件事只有海夷才能管，那么他也就只能寄望于海夷，催促道：「那你呢，你也没有办法吗？快点做些什么啊！」
　　海夷微微挑眉，不言语。
　　邵纯孜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如果真想无视他，那就干脆不要看他啊！明明看着他，却又不理他，到底是算怎样？
　　怒火在心头冒出来，用力磨了磨牙：「你是听不明白我说的话吗？快点想办法，关上那个漩涡，别再让魔气乱跑，不能这样下去……还有那些已经出事的人，你能不能救回来？你快……」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海夷终于开口，脸上一片淡漠，「我是魔，凡人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竟然说得出这种话？！
　　邵纯孜简直是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快要裂开般，胸口更是憋闷之极，「造成这些的是魔气！这样还没关系吗？你不是魔界的boss吗？那魔界的事怎么还能不是你的责任？！」
　　「但漩涡并不是我开启的。要找人负责，应该去找那个把漩涡开启的人……」
　　海夷略微一顿，嘴角滑出淡淡讥诮，「喔，那个人多半就是你的父亲。怎么样，你要父债子偿吗？」
　　「你——」
　　「好了好了，不要急躁，冷静一点。」
　　月先生赶紧介入，轻拍邵纯孜的后背，「你这么逼海夷也不是办法，就算是他，也并不是万事全都尽在掌握的。有时候其实未必是他不想做呀。」
　　「什么意思？」
　　邵纯孜沉着脸看了月先生一眼，念头转动，又一次瞪向海夷，忽然间，也很想要弄明白，「你到底是不想做还是做不了？」
　　「有什么区别吗？」海夷就只这么一句。
　　「你——」
　　邵纯孜终于气结，胸口已经窒闷欲狂，顺手从附近抓起一副椅子就砸了过去。
　　但是，却从人身边几公分处掠过，最后砸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你够了！你一定要这个样子吗？你为什么非要……你真的就这么想让我讨厌你是不是？！」
　　听到这话，海夷似笑非笑地眯起眼：「你不是已经最讨厌我了吗？」
　　「你！你……」
　　接连重复了几个「你」字，邵纯孜再也说不出话来，蓦然转身冲向房子大门，就这么狂奔而出。
　　月先生本想去追，转念一想还是没有这样做，回头看向海夷，一声长叹：「何必非要搞成这样呢？有话好好说也可以嘛。」
　　「我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说。」海夷漠然回道。
　　「话不是这样说。」
　　月先生摇摇头，语重心长，「小吵是怡情，但要是吵得太厉害，就会真的伤感情了。」
　　「跟一个魔谈感情，你糊涂了吗？」海夷迈脚走开，显得不想多说。
　　月先生望着他，双眼微微张大：「啊……我的确是糊涂了。没想到，连你也会这么不冷静。你是来真的呀？啧啧，爱情面前果然是众生平等呢，无论神魔也都不能例外。」
　　海夷脚步一顿，慢吞吞地回过头来，一脸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你说什么？」
　　「嗯？」
　　月先生眨眨眼，脖子歪了歪，「我说了什么吗？哎呀，真是老糊涂了，刚刚说过的话马上就忘记，哎呀哎呀，老了老了。」
　　「……」
　　海夷收回视线，转而投向电视荧幕，仍在持续播放着「着魔者」的消息。
　　深邃光芒掠过紫眸，继而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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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八章（上）
　　离开老宅之后，其实邵纯孜自己也不清楚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漫无目的乱冲，恰巧在路上看到有一辆车，似乎发生了车祸，车主人就倒在车外不远处，身上有血迹，但看样子并没有大碍，只是人昏迷不醒。
　　邵纯孜把人拖到车上，开着车往城里去。这一段路程，就像穿越了几个地带。
　　这边虽然距离漩涡最近，但因为本来就是人烟稀少的地区，所以还看不到太多情况。
　　而随着渐渐接近人群居住区，人烟却依然稀少，到最后更是完全看不见人影。路上随处可见的只有片片狼藉，冒着烟的车子，被推倒的垃圾箱，纸片和塑料袋漫天飞舞，甚至有的墙上还溅洒着大滩鲜血。
　　直升机在高空盘旋，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尖叫着接近，又尖叫着远离。
　　看样子在新闻还来不及报导的时候，事态已经恶化得更加严重。
　　如果可以，邵纯孜真希望现在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电影而已。不想看了，随时可以按下关机键，起身离席。
　　可惜现实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随着渐渐远离状况地带，情形看起来终于有所好转，路上比平常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不过整体气氛还是与以往不太一样，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也多了很多。
　　与此同时，邵纯孜也发觉了，自己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那些魔气对他显然毫无影响。
　　所以，真的就是因为他的特殊体质吗……
　　到达医院，他把伤者送进去，办了些手续，然后就离开了。
　　来到大街上，看着熟悉的街道，同样是人迹寥寥。
　　也许是受到那无形的气氛影响，让他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在路边站了半天，竟然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如果能让一切恢复正常就好了，让这里回到原来的景象，人们尽情在这里逛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他冥思苦想，既然魔气无法控制，而现在看起来还有许多人并没有受其影响，那么就趁着魔气蔓延过来之前，让人们离开这里就好了吧？离远一点，等到魔气的事情解决——如果真可以解决的话，之后再回来，就会没事了吧？
　　问题是，要怎么让这些人离开呢？
　　邵纯孜想到了警局。如果能让官方发出通告，让市民撤离，那效率想必会不错。可是魔气这种东西，说出去会有几个人相信？
　　不行，肯定不能这么说。
　　要不然就说是有病毒好了，那些人都在发病，而且这种病毒是会传染的，这样的话……
　　拿定了主意，不过邵纯孜也还没鲁莽到贸然跑去警局，而是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打电话过去，把意思这么一说。
　　结果，不出所料，非但没有得到认真对待，反而被痛斥一通，显然把他当做是在混乱时刻趁机出来散播谣言惑乱人心的无赖人士。
　　又气又急，电话重拨了好几次，终于对方松了口，说如果他能拿得出证据证明确实是病毒作祟，那么就请他现在把证据带去警局，给大家看看。
　　邵纯孜立时卡了壳。证据？这怎么拿得出来啊……
　　既然拿不出证据，那边当然又咆哮了，警告他要是再这样捣乱就要派警车来逮捕他。
　　实际上，要不是正忙于处理那些「着魔者」的事，分拨不出警力，警车大概早已经开过来了。
　　邵纯孜无可奈何，挂断电话，再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一个个跑去跟路人说什么，肯定会被当成疯子吧？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真该死……
　　什么魔气不魔气的东西，太该死了！所以才说如果世界上从来没有这种东西就好了，什么妖魔什么鬼怪都不要有，一切不就简单了吗？
　　啧，笨蛋——他用力一拍额头。
　　明知道这都是无意义的想法，还想这些做什么？笨蛋！
　　可恶……可恶！说来说去还是怪那个混蛋，不是号称魔王吗？居然袖手旁观，什么也不做？凡人的事跟他无关？那他还在人间混什么混？滚回他的魔界去啊！
　　「混蛋……」
　　邵纯孜不自觉地低咒出声，随即长叹一口气，垂头在路边花圃旁坐了下去，随手从花圃中拔了一株草，在手里死命揉捏着，仿佛就是揉着某人的脑袋。
　　「事情不是你造成的，所以就不是你的责任了吗？那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混蛋，为什么有时候那么可靠，有时候又这么讨厌？叫你帮忙你就乖乖听一次是会死啊，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才满意？你说啊，你不爽你就说啊，何必非要那么阴阳怪气？难道这是我的错吗？你以为我发脾气的时候我很爽吗？到底几时你才能不惹我发火？妈的，妈的，妈的……」
　　连骂几句，把手里那株草扯断成一节，一节，又一节。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
　　「让你觉得可靠不是我的义务，讨不讨厌我也是你的事。
　　我想要你怎样跟我听不听你的没有干系。
　　我不爽？这种事没什么好说，何况你发起脾气来怎么会管别人爽不爽？
　　你再多骂一句，我就让你脑门上一辈子刻字。」
　　——这样一连串话语传入耳膜。
　　邵纯孜惊愕抬头，才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影，居高临下俯视而来，淡然，却又傲然。
　　他无言地张了张嘴，然后才发出干巴巴的声音：「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问虽这么问，但根据刚刚听见的那些，明显这人是全部都听见了，从一开始就……
　　顿时窘迫得无以复加，甚至于有点恼羞成怒，站起身来低吼：「你来这干什么？你……谁让你跟着我？！」
　　海夷不答，只说：「小春子，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记住。」
　　「……」呃？
　　「我做事不是因为我应该、我必须，只是因为我想。」
　　「……」啊？
　　邵纯孜越发莫名，「你到底想说什么？」
　　海夷没有解释，两步上前，捉住他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继而扬起手，手掌覆向他的额头。
　　邵纯孜根本不明所以，只是好像有些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
　　当那只手覆上来的瞬间，一种又凉又暖的奇异感觉流遍全身。过了几秒，那只手离开，他也张开眼，才恍惚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一望，登时倒抽一口冰凉气。
　　刚刚那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是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们已经不是站在路边，而是来到了……就在那顷刻间，来到了某座大厦的天台上。
　　准确来说，是在天台周边的水泥围栏上方，旁边甚至连防护栏杆都没有。只要踏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从这里望下去，近百层楼的高度，即使是没有恐高症的人也难免有点吃不消，不由自主地捉住了身边人的胳膊。
　　「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他问，声音隐约有点不稳。
　　海夷依然不予回应，没有被他捉住的另一只手缓缓举起，手中已然化出了剑。
　　剑尖凌空，仿佛遥指天际。
　　蕴藏在剑身之中，那些犹如流云奔腾般的紫烟，此刻居然真的从剑尖流涌而出。随着剑尖划了个圈，紫烟自身也绕起圈来。
　　剑尖一荡，紫烟就此脱离剑上，向空中渐渐远去，并且体积不断增大，越来越大，须臾间就化作一道飓风，上连天，下接地。
　　无可比拟的庞然大物，在天地间飞速旋转着。
　　邵纯孜张口结舌，那个该不会是……不会真的是龙卷风吧？人造的？！
　　简直不晓得应该怎么说服自己去相信眼前所见，那边厢，已经又有几道旋风腾空而出，往不同的方向分散开去。
　　风声呼啸，仿佛要把接触到的一切都席卷殆尽。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天空开始变色，再也找不到那片碧蓝，只有乌云密布，如同重重黑幕屏蔽了天际，看上去就象是有什么大灾难即将来临。
　　……不，不是即将，这不就已经来临了吗？！
　　邵纯孜震撼到无以复加，握了握拳，才恍然想起手里面还扣着身边人的胳膊，立即用力捏得更紧：「住手！你在干什么？快停手，这不……」
　　「如果是你，还会不会在一个龙卷风肆虐的地方呆下去？」海夷斜睨了他一眼。
　　「什……么？」邵纯孜愣住。
　　「这几道风眼会在固定的轨道上移动。」
　　海夷接着说，「只要人不去主动接近它们，它们也不会去刻意接近人。」
　　当然，等到大众发现这一点，应该已经是在其他城市看到的电视报导了。
　　邵纯孜双眼越睁越大，几乎不敢想象自己脸上的表情。
　　其实，结论已经很明显，尽管他有一千万分的不可思议——
　　「你……你是有意要把市民驱散？」
　　海夷未置可否。
　　邵纯孜于是只能根据事实，将之视为默认。
　　的确，事情既然变成了这样的话，官方必然要有所行动。更何况就算官方不说话，人们也会自己去主动逃生。
　　半座城市都变成了龙卷风的游乐场，不逃怎么行啊？
　　就是这样，结论已经确切无疑。只是他仍然想不通——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你认为呢？」海夷不冷不热地反问回来。
　　邵纯孜莫名局促，挠挠头。
　　他认为？他认为……对方这样做，是为了要对魔气事件负责吗？
　　不经意间，脑海中掠过一句话，就是之前刚刚听对方说过的，他做事不是因为什么应该，什么必须，而只是——
　　「因为你想？」
　　海夷再次不置可否。
　　可是邵纯孜却越发想不通：「但你不是不关心这些人的死活吗？」
　　「我说过我关心了吗？」海夷冷笑。
　　「……」
　　呃，的确没说过，看起来也不象是关心的样子。更主要的是，这么有人情味的动机实在不符合这人的一贯作风。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邵纯孜再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剩下满肚子纳闷：「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海夷直直瞪着他，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扯。
　　邵纯孜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拖了过去，背后朝向大厦外，整个上身被迫后仰悬空，就要从高楼上掉落下去——如果不是腰上有一只胳膊把他搂着的话。
　　松了口气，但心脏还是提得老高，心跳都已经失去规律：「你、你干什么？」
　　海夷挑了挑眉，除此之外，面无表情：「我真想把你从这里扔下去，你懂吗？」
　　「……」他宁可不要懂。
　　从这么高被扔下去，那真的是摔成一滩烂泥，烂到不能再烂了啊！
　　邵纯孜越想越是毛骨悚然，偏偏又不敢挣扎，否则万一要是不小心导致对方手一滑……
　　「你，你不要开玩笑！快放开……」啊，不对，要真放开的话可就完蛋了！
　　赶紧改口，「别放，别放手！拉我上去，快点，听到没有？不要再发疯了，我……」
　　当他叫嚷起来的时候，海夷一直只是静静看着，慢慢趋近，突然，就压住了他的嘴唇。
　　他立时瞪圆了眼，再也说不出话来，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思考才好。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半个人都悬空在摩天大楼的区域之外，然后，迎面来了这样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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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八章（下）
　　老天啊，还有比这更曲折离奇的事情吗？！
　　最无奈的是，依然还是不敢挣扎。
　　腰上那只手臂越搂越紧，口腔里被肆掠着，简直如同惩罚似的，毫不怜惜，掠夺呼吸，让他窒息，连舌头甚至都被厮磨得隐隐作痛，而且嘴唇上还时不时被噬咬几下，又麻又痒。
　　糟糕，是不是真的缺氧了，头怎么这么晕……
　　还好，在他真的晕过去之前，这场「惩罚」宣告结束。
　　张开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的眼睛，目光对上一双紫色宝石般瑰丽的眸子，那么亮，却又这么深邃。
　　可能是还没从晕眩中回过神来，一时之间他仍是茫然发怔，直勾勾地瞪着对方。
　　有风吹来，他感到嘴唇上凉凉的，还有些微刺疼……
　　妈的，一定是被咬肿了！
　　顿时头脑一热，于是想当然地认为那是怒火。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却发现声音有点莫名沙哑。
　　海夷唇角微勾，似乎笑了。
　　邵纯孜不明白他是在满意什么，但总算是感觉到他把自己拉了起来。
　　就在这时，邵纯孜眼前突然光芒一闪，捕捉到一个细长的物体飞射而来，不偏不倚地刺进海夷后背。
　　张口，却没能发出丝毫声音。
　　已经是彻底惊呆了，还来不及看清站在天台那一边的人影，两人就跌落出天台外。
　　从几百米的高空，就这么直直地坠落下去……
　　邵纯孜却不知道现在是该害怕还是怎样，只能用力抓住对方的手：「海夷，海夷！」
　　隐隐约约感觉到手被回握了几下，随即身体一转，直立起来，下坠速度也逐渐变缓，不一会儿，脚下就传来坚硬的触感。
　　低头看看，原来已经脚踏实地。
　　想不到这样还能安然着陆，邵纯孜不禁松了口气，旋即又想到什么，连忙看向海夷，顿时又倒抽了一口寒气。
　　刚刚刺进海夷后背的那个东西，原来是一根矛枪，枪尖甚至从人胸前贯穿而出……
　　太狠了！那个究竟是什么人，出手竟然这么狠？！
　　又惊又怒又心慌，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一句：「给我拔出来。」
　　「拔……」
　　邵纯孜差点咬到舌头，「拔出来？！」
　　海夷尚未回应，忽然又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明显也是从楼上跳下来，并且同样毫发无伤。
　　这里本来是处于商业中心，平日里熙来攘往，非常热闹。只是，由于从昨晚开始的那些奇异事件，出行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再加上刚才旋风四起，人们当然更不敢在外面多呆。
　　而现在，再来这么两次「天降奇兵」，就算胆子再大的人也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于是偌大的广场上，总共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当然了，他们三个，似乎没有一个算得上是「人」……
　　后来出现的那个，看上去虽然还算人模人样，但是，没有人能从那么高跳下来还若无其事。
　　在他屁股后面有个什么东西来回摇晃着，看起来竟然象是蝎子的尾巴，而且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但又有种痴狂般的兴奋，简直象是着了魔……
　　邵纯孜脑子里灵光一闪，随即就听见海夷那冷冰冰的声音：「不单凡人，连妖也中招了吗？修为低到这种地步，也真是悲哀。」
　　被这么不屑鄙夷，对方却并不在意的样子，更或者根本就听不进去，只一味痴痴地笑着，脸上满是狂喜：「你身上，那种感觉……你有好东西，快给我！把那东西给我！」
　　那东西……其实并不是所谓的东西，而是一种气息。
　　魔的气息。
　　这个蝎妖，显然也是向往着修炼成魔的，而魔气的侵蚀让他的向往更进一步扩大，变成了焦灼的渴望。恰好又被他发现了一个魔，当然垂涎万分。
　　其实就算海夷愿意，也不可能给得了他什么让他变成魔的东西。只是现在的他已经迷失了心智，管不着这么多了。
　　他扬起手，海夷身上那矛枪就「嗖」的一下从胸口贯穿而出，回到了他手里。
　　海夷微微蹙眉，所以刚刚就说让邵纯孜给他拔出来了，真是个不干脆的笨小孩……
　　「只要得到你就能得到那种东西了，给我！」这样呼喝着，蝎妖挥舞着矛枪就要冲上前来。
　　邵纯孜一惊，冲口而出：「墨痕！」大叫一声的同时，长弓在手中化了出来。
　　不假思索地冲到海夷前方，举弓一挡，弓身犹如盾牌般恰恰架住了蝎妖的攻击。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稍微有点吃力，但也还能撑得住。
　　身后，海夷轻轻眯起眼，低沉地问：「你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
　　邵纯孜简直莫名其妙，这还用问吗？
　　张口，吐出的话却是：「我不知道！」
　　喔，不知道吗？——修长眼角滑过一抹深邃，海夷伸出手，就要按住邵纯孜的肩膀把人推开，突然手势一转，握住了蝎妖直刺而来的枪尖。
　　枪尖顶端，距离邵纯孜的眼前不到五公分。
　　邵纯孜屏住呼吸。从握着枪尖的那只手指缝间溢出的红色液体……是血吗？
　　「走开。」耳边响起这样两个字。
　　是对他说的吗？还是对那个蝎妖说？或者就是对他说的？
　　眉睫轻颤起来，越思索越是理不清……
　　不管了！假如真是对他说的——
　　「我不！」
　　抬脚就是一踹，其实也不是有意，就那么无巧不巧地踢中蝎妖的□□，顿时哀嚎一声大退了几步。
　　邵纯孜自觉有点卑鄙，但眼下也管不得那么多了，乘胜追击，挥起长弓打了过去，正中蝎妖的左边面颊，被打击得趔趄几步。紧接着邵纯孜就再次举弓，又打着蝎妖右脸，后者便再次退开了些。
　　当他追过去还要第三次挥弓的时候，腰上骤然传来刺痛。
　　回头，才发现蝎妖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绕到了他身后，尖锐的毒刺插进他腰间。
　　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手上气力一泄，弓就脱手掉落在地。
　　那个瞬间，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但随即却又发现，他还没事，身体能动，脑袋也还清醒。赶紧振作过来，捉住那根尾巴，牙关一咬心一横，把它从腰上拔了出来，然后卯足力气狠狠一甩。
　　蝎妖整个身体都被他拽起来，在半空中「咻」地划出一条抛物线，砸落在地。
　　原本蝎妖是被他挡在海夷另一边的，经过这么一甩，倒是正好落在了他和海夷的中间，于是立即向着海夷那边爬去。
　　竟然就这样完全无视了邵纯孜，可想而知蝎妖此刻对于魔是多么渴望，压根不愿理会任何其他，一心只想着海夷，只看着海夷。
　　邵纯孜也看着海夷，四目对视，都没有说话。
　　眼瞧那个蝎妖用爬的也要爬到海夷那边去，邵纯孜啧了啧舌，几步上去捉住蝎妖的尾巴，如法炮制，像刚刚那样拽了起来，又是一甩，这次则是甩到了另一边，当然也就离海夷更远。位于中间的人重新变回邵纯孜。
　　他上前几步，把之前掉在地上的弓捡起来，蓦然眼前一黑，大脑袭来强烈的晕眩，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翻涌，不禁咳嗽了声，一口血就这么咳了出来——
　　是黑色的血。
　　看样子之前中的毒开始产生影响了，他的脸色迅速发青，透出隐隐黑气。
　　视线也有些恍惚，依稀捕捉到一个身影晃了过来，紧接着他就被扑倒在地，蝎妖的尾尖朝向他的脸部直刺而来。
　　当即扭头避开，那尾尖缩回去，又一次刺过来。他把头扭到另一边，再度避开。
　　第三次，尾尖袭来，瞄准了他面门正中。
　　这次再扭头也避不开了，他连忙双手并用，一把扣住了那根尾尖，将其制止在半空。
　　而那边，蝎妖也不断加劲把尾尖往下刺，非要刺进对方脑壳为止。
　　这完全已经是力量的对抗。只是，邵纯孜毕竟中了毒，力量被削弱许多，眼看着那尖锐如钩的利器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会被杀，会死掉……
　　死在这样一个着魔的妖怪手里，死在海夷的眼皮底下……
　　「啊！」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大吼出来，同时十指猛然一紧。
　　蝎子尾巴坚硬的外壳上传来「喀」的一声——被捏碎了。
　　蝎妖高声惨叫，象是触了电的鱼一样往后弹开。这个伤害对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重创。
　　但邵纯孜还是一步也不敢放松，赶忙站起来，捡起弓，拉开弦。奇异的金光闪过弓身，与此同时，一枚金色的箭矢在手指间显现出来。
　　嗖！金光飞射而去。
　　蝎妖还在那里捧着尾巴哀嚎，根本没留意，就被一箭正中眉心。哀嚎声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随即，邵纯孜手也一松，弓再次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转过身，一步一步蹒跚过去，走到海夷面前，探出手摸上他胸前。
　　被刺穿的伤口呢？早就已经没有了，背后也完好如初，丝毫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说起来，鬼弥曾经讲过，针对不同对象都有专门的兵器。海夷是魔，比妖厉害那么多，肯定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兵器伤能得了的。而且在一开始他也说了，那个蝎妖的修为低得可怜，对他来说当然更是不值一提……
　　邵纯孜叹了口气，自嘲般地扯扯嘴角：「见鬼的，我在干什么啊……」
　　话音未落，又有液体从嘴里涌出来，还是那黑色的血。
　　瞬时膝盖一软，就要倒地。所幸海夷及时伸手把他揽住，扶着他慢慢坐下。
　　现在再看他的脸色已经明显发黑，连嘴唇都是乌紫的，气喘吁吁，呼吸越来越困难，心率更是混乱不堪，好像随时可能坏掉似的。
　　但好在他的大脑还没彻底坏掉，有意识，也有视力，能够看见眼前的那张脸，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白痴？」
　　他小声嘀咕，象是给对方说，更象是说给他自己听，「对，这次你真的没错，你……你想笑就笑吧，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对吧……」
　　海夷没有接这种话，定定回视着他，眼中深邃光芒若隐若现：「你觉得有墨痕对于你而言是好是坏？」
　　「什么……」邵纯孜不太明白。
　　「墨痕作为兵器，托你的福，杀伤力也正在越来越强。」
　　海夷的话语缓慢而清晰，「你可以把它用来自卫，用来杀敌，用来——保护我，也可以用来杀任何无辜的人。」
　　「你……开什么玩笑？」
　　邵纯孜翻白眼，「我怎么可能那样……」
　　「不错，关键是在于你的用法。」
　　海夷说，「就像你体内具有魔和妖的力量，力量本身并没有好坏，全看你自己怎么把握。」
　　邵纯孜瞳孔紧缩，缓缓吸气，眼前愈加恍惚，心里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清新，变得明朗。
　　蓦地一声长叹，碎碎念叨：「惨了……你突然变得这么体贴，这么亲和……是不是我就快死了，所以在最后给我说点好听的？」
　　的确，呼吸还在越来越虚弱，实际上他连自己还在不在呼吸都已经不清楚了，视野也是一片昏暗，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只隐约看到一团黑影。
　　心脏还在跳，但却让人感觉随时可能停止，也许就在下一秒……
　　海夷望着他那越来越失神的脸，忽然问：「你不是说你宁愿从没有出生过吗？」
　　邵纯孜愣了一下，闭上眼睛：「嗯……我是想过，但现在，又不想了……死了就什么都不能做，如果死了，很多事都弄不明白，还有很多……」
　　仿佛是无意识的，手抬起来，捉住对方的衣襟，把脸往人胸前越偎越深，「我不想死，海夷，我不想死……」
　　海夷手臂渐渐用力，更紧地拥他入怀，低语：「我不会让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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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云从龙 


第112章 第一章（上）
　　如果让邵纯孜认真清算一下最近这些天他昏迷的次数，他大有可能会吐出一口血，然后再次气昏过去。
　　不过这其实也是没办法，不能怪他。以他目前的情形，有些事情对他来说还是过于勉强了些。偏偏他又是个「临难而上」不晓得退缩的笨蛋——这句是谁补充上的就不多说了。
　　要解开他身上的蝎毒，对海夷而言倒还不算难事。也正如海夷之前说过的，那只蝎妖道行很低，不然的话，在中毒的当时邵纯孜就直接倒了，哪里还会有后面那些反击。
　　不管怎样，中了毒就是中了毒，就算解完毒，身体也不是立马就痊愈如初，还需要一阵子的休息调养。
　　而邵纯孜就在昏迷中「调养」了几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身在姚家老宅卧室的床上。
　　头晕脑胀中，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慢慢地涌回脑海……「顺便」也想起了某人……
　　邵纯孜离开卧室，去到庭院附近的后厅，就看到海夷坐在沙发里，身旁还站着几个人，样子好像有点眼熟，但又仅止于好像而已。
　　那边，海夷也发现他来了，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对另外几个人说话，可惜从他这边是听不到说了些什么。话说完，那几人很快离去，之后海夷再次看向邵纯孜，用眼神示意他过去。
　　邵纯孜抓抓头发，走上前去：「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
　　作为回答，海夷抬起手晃了晃夹在指间的小东西。
　　邵纯孜一眼就认出那是望罗锔，同时也记了起来，刚刚那几人就是那天和桓风一起过来的魔。
　　这么说，他们是已经把望罗锔成功回收并送过来的？
　　心念一转：「那个漩涡什么的可以关上了吗？」
　　「嗯。」海夷点头。
　　「那魔气呢？」
　　「已经散出来的没办法，等它自行消散。」
　　「……」
　　邵纯孜叹了口气，既然这个人都说没办法，那他也不能勉强什么。不行的话，就只能让龙卷风继续多刮一阵子了吧。
　　「你感觉怎么样？」
　　忽然听到这么一问，邵纯孜怔了怔，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询问他的身体……吧？
　　「喔，没事，没什么感觉了……」糊里糊涂地回答着，有种怪异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来。
　　他还记得，在他昏迷之前和海夷说了些话，即使当时意识已经那么恍惚，记忆却深得就象是被刻上去，不管是对方说的，还是他自己说的，每一句，每个字，他都记得该死的清楚……
　　那边，海夷望着他，没有再说什么，脸色淡淡的，修长眼角似挑非挑，有些慵懒，有些玩味，又似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就那样子，其实明明一如平常，可邵纯孜的心里却还是禁不住涌上一阵又一阵的燥热感……
　　对，就是这种熟悉的燥热，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猝然之间，就出现了。
　　一开始还仅仅只是当看到对方的笑容时会这样，而到后来就发展成不管人家有笑没笑，反正那感觉想来就来，防不胜防。
　　老实说，要不是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多健康，他搞不好真的会去医院检查看看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毛病。
　　但现在，他既然知道自己身体没毛病，这种感觉又跑来了算是怎么回事？
　　明明不管遇上什么事他都不会想要退缩，唯独眼下这种状况……其实并不是不想面对，而是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看待才好。
　　抓了抓头，咬了咬牙，摸摸下巴，干咳几声……还是不行。
　　OK，他认输。
　　「那个，我去洗澡。」转身，一溜烟地逃了。
　　※  ※  ※  ※
　　洗个澡，也洗去一身的狼狈，之后邵纯孜就回到房间，上床躺着。胸口那种燥热已经淡了，但却好像残留了一些别的什么下来……
　　真的很奇怪。
　　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他对海夷的感觉，并不是讨厌。当然不会是讨厌啊，他的脑子又没有问题，怎么可能去为一个讨厌的人拼命？
　　就算说他是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但是，在事情结束之后，当确定对方没事之后，那种无奈但又放了一颗心的心情绝不是假的。
　　如果是讨厌的人，他还管人家有事没事？要死就给他死远一点好了。
　　所以，他可以确定、笃定、肯定地说，他对海夷这个人是不讨厌的。但是有时候，对着这个人，却又会出现那种很讨厌的莫名状况……
　　到底对方做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吧？
　　抬手蒙住嘴巴，指尖无意识地在嘴唇上摩挲着，手指蓦然一颤，然后渐渐僵硬。
　　他想起了之前，在大厦天台上的那个吻……还有第一次，在槐树下，还有后来的好几次……
　　话说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到底为什么那人要吻他，而且一次又一次……就算一开始说是什么为了让他停止哭泣，为了堵住他骂脏话，但是，之前呢？之前是为了什么？
　　而且还吻得那么激烈，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还会觉得……仿佛触感犹在，那种唇舌交缠摩擦生热的触感。
　　心跳不知怎的就快了起来，胸口……那种燥热又升上来了。
　　又来了，这种感觉，陌生，但又熟悉……等等，这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什么，那是……柳白？
　　邵纯孜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却发现他所想到的并不是柳白本身，而是曾经对她有过的那些感觉。越想就越觉得，跟现下这种情况很有点相似，那种不知名的燥热，不受控制的心跳——
　　但那时候不是因为他喝了爱情饮料吗？所以心情才会被柳白左右。而现在他又没喝什么奇怪的东西，为什么还会对海夷动心……
　　……慢慢慢慢着！
　　他刚刚想了什么？他用了个什么词眼？动——心——？
　　哈，哈哈，哈哈哈……他是发烧了吧？他脑子进水了吧？他被门板夹到头了吧？
　　动心？对海夷？动心？！
　　不不不，不会的……
　　就算他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对海夷并不讨厌，但要说到动心什么的……这难道不会太扯了点吗？
　　那家伙可是个男的。
　　而且还是魔。
　　而且还冷酷无情。
　　而且还很坏心眼总是把他气得半死。
　　他是自虐狂吗？对这样一个家伙动心？
　　不会，当然不会，怎么可能会呢？一定只是错觉，是他不小心搞错思路，想歪了。再说，他早就讲过不想谈什么情不情爱，现在又怎么能被这种事困扰？
　　对，就是这样，他需要把思路澄清，重新整理一遍……
　　深呼吸，再深呼吸，翻了个身。枕头另一边，那张弓放在那里，他随手将之捉起来，握在手中。
　　极其偶然但又似乎自然而然的，他想到，这会不会是跟他们的身份有关？
　　就像之前海夷曾经说过的，自己是魔，而他身体里又有海夷的一部分，假如……假如真是这么回事的话，那他身上这些异样情况会是因此而来的吗？
　　到底他和海夷之间是什么关系，海若在这中间担当了什么角色——真的很想弄明白，也一定要弄明白不可。
　　还有，邵云……他到底是什么人？如果真是像丰幽说的那样，他从来就没有变成尚浓，如果他一直都是邵云……
　　不自觉地，邵纯孜的手越攥越紧，手里突然传来奇怪感觉，他愕然地眨了眨眼，眼前瞬间出现了一个黑皮肤的人，而他手里捏着的正是这人的胳膊——明明两秒钟之前那还是弓呢。
　　「墨痕？」
　　连忙松手，「你怎么跑出来了？」
　　墨痕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死鱼脸，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主人，有什么我能帮你？」
　　「帮我？」邵纯孜疑惑，「你要帮我什么？」
　　「你很烦恼。」墨痕说。
　　「什么？」
　　邵纯孜愕然一怔，才渐渐明白过来，难不成又是那奇妙的「心灵感应」吗？
　　「喔，没什么……没事。」只能敷衍过去。对着这样一个人——一个兵器，实在是倾诉不出什么东西来。
　　也许是因为墨痕的模样看上去太不人性化，虽然在平日里他会自然地把墨痕当作跟人一样，但是眼下……他实在没有对着一尊木雕吐苦水的习惯。就算吐了人家也未必懂。
　　之后墨痕就没有再追问，只静静注视着他，那样子仿佛在说，无论主人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向他尽情倾诉。
　　邵纯孜暗暗叹息，老实说，墨痕对他的心意，他真的明白了，无法予以回应其实也有点抱歉。
　　念头一转，偶然想到：「对了，你怎么样？没什么要紧吧？那天被狼妖把你弄断……」
　　「我没事。」
　　墨痕摇摇头，「多谢主人。」
　　「……」多谢他？
　　邵纯孜想了想，有什么事是值得墨痕特意向他道谢的吗？
　　也就是说，墨痕之所以能够恢复完好如初，真的是托了他的福？或者说，是依托了他的力量，那妖魔的灵力……
　　眉心拧了拧，心情不禁又有点复杂起来。
　　忽然，墨痕伸出双手把他抱住，整个身体都朝他压了过来，重倒并不是很重，但那毕竟还是一具成年男子的躯体。
　　他的眉头立时皱得更紧：「墨痕你干什么？」
　　「我很高兴。」墨痕说。
　　「高兴？」
　　「我很高兴有你作为我的主人。」墨痕抬起头，脸上仍是木无表情，话语中却别有一种不经修饰的真实。
　　邵纯孜一时间哑口无言，心头微微一阵震动，激起了更多涟漪。
　　是这样吗？
　　他身体里的那些东西……不管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他自己想不想要，反正对别人来说，以及对他自身来说，都可以确确实实起到用处，那么这件事本身也就不能算是无意义……吧？
　　其实不管有没有用处，拥有这些东西本身就不是他的错。凭什么叫他为了别人的错误而自我厌恶，自我惩罚？难道他是自虐狂吗？
　　哈！这也太好笑了是不是？
　　更何况，就像海夷说过的那样——属于他的东西，他的未来，他的方向，都可以由他自己掌握，也必须由他自己掌握。
　　管他什么妖不妖、魔不魔的，他就是他，始终都是，不会被任何东西改变。
　　就是这样。
　　轻轻吁出一口气，心念转了转，回给墨痕一句：「我也很高兴有你在。」
　　是的，有墨痕在真的很好，很有用。如果没有墨痕，那么早在面对狼妖的时候，他就已经葬身狼牙之下了吧？所以——
　　「谢谢你。」谢谢这个尽职尽责又尽心的兵器，以及那赋予他能发挥这个兵器的力量……
　　「是我应该的。」墨痕回道，收拢双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邵纯孜暗暗咂舌，虽说他对墨痕是不怎么反感，但是被这样抱着也实在有点奇怪。
　　先前他洗完澡之后就没穿上衣，而墨痕更是万年半裸，于是皮肤直接相贴，对方体温凉凉的，感觉不怎么舒服……不过就算人家是暖的他也不见得会舒服就是了。
　　「墨痕——」
　　正打算叫人放手，凭空忽然插进一句：「这么热闹？」
　　听见这声音，邵纯孜下意识就把墨痕用力一推，再转头看去，那边站着的人挂着一张半笑不笑的俊脸。
　　他的喉咙莫名收缩几下，干干地挤出声：「你来做什么？」
　　「打搅你们了？」海夷扬扬眉梢。
　　「……扯什么鬼东西？」邵纯孜翻翻白眼，莫名觉得很不爽，索性把视线转开投向墨痕。
　　墨痕看了海夷一眼，看回邵纯孜，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主人这边。只要主人需要，请召唤我。」然后就消失不见。
　　邵纯孜怔了怔，在靠墙那边的椅子里找到了那把弓。
　　不过为什么墨痕变形之前要说那番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邵纯孜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怪在哪里，干脆不再想。视线一转，发现海夷已经在床沿坐了下来。
　　顿时神经一紧，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在紧张什么，只是，一不小心，又想起了之前曾经想到过的那些东西，然后……就更加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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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章（下）
　　够了够了！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像个白痴似的。而且，万一被这人知道了的话，还不把他耻笑到死吗？
　　反复对自己告诫再告诫，努力把心思控制下来，硬邦邦地开口：「你到底来干什么？」
　　「检查你的状况。」海夷淡淡说。
　　「我的状况？」
　　邵纯孜纳闷，「毒不是已经解掉了吗？」
　　「也许还会留有余毒。」这么说着，海夷伸出手，先是在他脸颊上摸了摸，接着又在脖子上揉了揉。
　　邵纯孜不禁觉得别扭，但想到这是在给他检查身体，也就不好说什么，能忍则忍了。
　　之后，那只手继续下滑，似乎只是不经意间，指尖沿着胸膛一路而下，最后才来到他腰际。
　　就是这里，之前被蝎妖刺了一下，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到明显外伤。
　　虽然他是这样的体质，但由于灵力被封印，就算是这种小伤他也无计可施，还是要靠海夷帮他治愈。
　　其实像他这种状况，不光是他自己浑然不觉，包括其他人也都无法在他身上查出任何异样来。
　　对封印极为通晓的阴帅算是特例，另外还有像风灵召唤戒，以及墨痕这样的特殊物质，本身对灵力就极其敏感，甚至能无视封印而获取到他的灵力。
　　话说回来，如果只是检查伤势，那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但问题是不知怎的，从开始到现在，所有被海夷触碰到的地方都在莫名发热——明明那只手也没有多烫。
　　尤其是腰上，被反复地捏来摸去，感觉真是又痒、又麻、又软、又……
　　他也不知道还又什么，反正就是越来越难忍，直到忍无可忍：「你到底检查完了没有？」
　　海夷终于收回手，抬眼看着邵纯孜，过了一会儿，突然唤道：「小春子。」
　　本来邵纯孜就感觉很怪异了，又被他这样盯着看，更是浑身不对劲，硬着头皮回道：「又有什么事？」
　　海夷嘴角微微一掀：「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小孩。」
　　「……」邵纯孜只能翻白眼了。
　　什么玩意啊！还以为这人有什么高论要发表，结果就只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
　　正想回上两句，眼前骤然被阴影迫近，连躲闪都来不及，嘴巴就被堵了起来。
　　恰好嘴是打开的，那狡猾的舌尖趁机长驱直入。
　　顿时倒吸了口气，一时间居然没想起应该作何反应，紧接着又感觉到，那只手重新回到了他身体上，比刚才更加仔细地摸索着，从锁骨开始，缓缓下滑，按住胸膛……
　　手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达而来，仿佛蕴藏着一团火，不动声色，却一直在燃烧着。
　　邵纯孜终于想起来要怎么做了，立即在人身上推搡，推不开——其实也不出所料，论力气的话他们两个差太多了。
　　但又不能就这么听之任之，于是拼命扭动头颅，扭啊扭啊扭，终于扭转开来，连一口气也喘不及就急着斥道：「你够了！你……你这总不是在检查了吧？」
　　海夷坦然地笑了笑。
　　这么坦然，那么想当然就是默认了。
　　邵纯孜额上爆出几条青筋，这混蛋——
　　「那你这样算是干什么？你……」
　　「你说呢？」
　　海夷回了这样一句，却根本不让邵纯孜说话，就再一次堵住了他的嘴。
　　邵纯孜简直气结，却又别无他法，只能继续挣扎扭动，努力了老半天，却再也没有收到成效，到最后还是海夷把他先放开。
　　这次已经被折腾得有点窒息，再不好好喘几口气是不行了，期间两只眼睛还狠狠地瞪视对方。
　　等到气息稍匀，立刻叫嚷：「你到底够了没有？别玩了！你再这样乱来，我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喔？」
　　海夷眯起眼帘，眼神有些锐利起来，「那好，你试试看，就像前几次你对抗妖的时候那样，把你身体里妖魔的力量支配出来，反抗我。」
　　「你……」邵纯孜瞪大了眼，莫名哑然。
　　「反抗啊。」
　　海夷勾勾嘴角，「如果你真的这么无法接受的话。」说完，又一次吻了过去。
　　邵纯孜忽然有点哭笑不得，同时又感到一阵深深迷惑……
　　是啊，既然这么不能接受的话，就反抗啊！靠原本的力量不够的话，就用妖魔的力量啊！
　　虽然他其实自己也不明白妖魔的力量是应该怎么支配，反正当他和妖怪对峙的时候，力量是自然而然般的就涌了上来。
　　可现在呢？非但感觉不到有力量涌上来，反而象是所有气力都从指尖渐渐溜走，整个人越来越软……怎么会这样？
　　他真的恍惚了，脑子里一片混沌，甚至没发觉对方已经放开了他，深邃的眼把他此时的表情收进眼底：「怎么，你不反抗吗？」
　　邵纯孜喉咙一堵，郁闷到极点。
　　妈的，他也想反抗啊，可是……他更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反抗不了啊？！
　　明明面对妖怪的时候都可以，偏偏对这个人就不行……这个人跟那些妖怪有什么不同的吗？
　　蓦然灵光一闪，差点从床上蹦了起来：「是你做了手脚对不对？就像先前那个时候，象是催眠一样的……莫名其妙就影响到我，那些什么魔的力量……混蛋！你又用了那种东西对吗？」
　　海夷俊眉缓缓抬高，不胜戏谑：「我有必要用那个吗？」
　　「……你真的没有用那个吗？」邵纯孜愣了一下。
　　说起来，仔细想想，现在的感觉跟那时候是不太一样。那时他就像完全迷失了意志似的，而现在，他的意志还在，只是根本不听他的话……
　　可恶！用力咋咋舌，死不服气地回道：「不管你用没用，反正你就是不该这样做！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海夷幽幽地笑，扣住邵纯孜的下巴：「笨小孩，臭小孩，死小孩。」每说一句，人就凑近一点。
　　最后一个字出口，便覆上了邵纯孜的唇。
　　邵纯孜被接连三句「X小孩」说得正郁闷，再一次被这样对待，真的要抓狂了。伸出手按在对方肩上，其实已经知道不管怎么抗争都是徒然，刹那间，心头竟然掠过一丝「要不就这样了随便这家伙怎么做吧」的想法。
　　但随即，这个想法就被狠狠掐灭。
　　被一只手。
　　那只手从他的裤腰旁潜了下去。那个地方，自从他懂事起，基本就没有被别人碰过了。
　　……脑际轰然一响，也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吓的，整个人就猛地激灵一下，脸色大变，不假思索地竭力一推。
　　对方显然没有用心防备，就这样被推了开去。
　　邵纯孜连忙跳起来，火烧屁股似地往床的另一边爬去。腰上忽然一紧，裤腰被人拽住，紧随其后有一只手压上来，把他「啪」一下按了下去，趴在床上。
　　感觉到身后有人逼近，他本能地大叫起来：「不要过来！」
　　就在这时，视线中不经意地闪现出一抹黑色——是那把弓！
　　「墨……」
　　嘴巴突然被捂住，同时，一份重量从背后缓缓压下。
　　「你要是把他叫出来，我不介意把鬼弥找来给你重新换一件兵器。」耳边传来低语，听上去平平淡淡，甚至有些漫不经意般，却充满着无形的威胁。
　　……对，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邵纯孜倒抽了一口气，目光急速闪动起来，努力把脑袋往后扭，终于能够瞪到对方，可惜始终没能摆脱掉捂在他嘴上的那只手。
　　「海夷！」空间中骤然响起这样一声。
　　邵纯孜怔了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在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几个人站在那里。尤其令他惊愕的是，月先生居然也在那其中。
　　这……这么多人是从哪儿一下子冒出来的？邵纯孜顿时糊涂，但更多的还是难堪。眼下这种架势，一定会让人联想到那个什么现场吧？
　　不，其实这根本就是那个什么现场吧！
　　但是那些人的表现，却好像并没有觉得任何异常，只有月先生还笑着眨了眨眼，另外那几个人则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尤其是最前方的那个男人，几个箭步跨进来，步步带风。他的目光定在海夷身上，说：「出来和我谈谈。」
　　「……」
　　老实说，自从认识海夷以来，尤其现在知道了海夷那夸张的身份之后，邵纯孜是从没见过、也很难想象会有人用这种态度跟海夷讲话。
　　不要说客不客气了，简直就是颐指气使，傲慢到了极点。
　　他一向还觉得海夷很臭屁，但现在一对比，他发现，海夷其实只是嘴巴比较毒，个性比较冷漠，自我主义。要说傲慢，也就是在漫不经心之间散发出那么些，并不刻意，只能说他实在有傲慢的资本。
　　而这个人，从头到脚，无不散发着那种唯我独尊的傲慢气质。
　　这家伙又到底是何方神圣来的？
　　好奇地瞄了海夷一眼，他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微微挑眉，露出一贯的似笑非笑表情：「如果你的眼睛还没瞎，应该看得到我正在忙。」
　　……呜哇，更不客气的反击，这两个人的关系一定很不好！邵纯孜心底咂了咂舌，随即猛翻白眼。
　　忙忙忙什么鬼啊？这个混蛋——
　　气恼归气恼，但现在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再做挣扎，不然真的要搞得像那个什么现场了。
　　求救？显然也不大方便，毕竟那些是他不认识的人，而且看样子并不愿意介入这边的「私事」。
　　至于月先生……还是算了吧，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不在一边鼓掌助威就算不错了。
　　而那位傲慢男听了海夷的答复，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你忙是你的事，不要耽误了我的事。」
　　「喔？」
　　海夷双眼轻眯了眯，漠然说，「既然你不介意，那么我也不招待了。」
　　说完就回过头重新看向邵纯孜，恰好邵纯孜也看过来，目光对上。
　　一刹那间，他似乎看到海夷笑了，凑过来，在他眼角亲了一下，然后沿着面颊不急不缓地下滑，一路来到他耳朵附近。
　　他浑身越来越僵硬，简直快要彻底石化。
　　这个混蛋，这个变态，这个不要脸的死太监！当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都是不存在的吗？或者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那边厢，傲慢男皱了皱眉：「给你五分钟，你自己看着办。」撂下这样一句，终于转身走了出去。另外那几人也随行一同离开。
　　这之后，海夷便抬起头，接着邵纯孜就感觉到背上重量减轻，知道是对方从他背后滑了下去。但是，那只手却还捂着他的嘴巴不肯放开。
　　斜眼一瞟，那人侧躺在他身边，单手撑头望着他，突然问了句：「知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他怎么可能知道？
　　邵纯孜翻翻白眼，真想骂回去，可恨现在嘴巴还没自由，发不出话。
　　放手！快给我放开！——他的目光这样狠狠瞪去。
　　海夷却好像视而不见，兀自说：「他叫归穹，是神界天尊。」
　　什么？！——邵纯孜眼里瞬时涌上满满震惊。
　　人间最近是不是太过热闹了点啊？先是魔界名义上的少主、实际上的正主，现在又跑来个什么神界天尊……
　　这是要怎样？神仙妖魔群英会吗？
　　不过说正经的，那个神界天尊突然跑来这边应该是有什么事吧？而且还上来就点名道姓找海夷谈，又是要谈些什么？
　　在邵纯孜那双大而黑而亮的眼睛里，海夷轻易地读出他的疑问，答说：「大概是为了魔气的事。」
　　魔气的事？和神界有什么关系吗？——邵纯孜很是纳闷。
　　「和他是没有直接关系，不过，或许有什么间接关系。」海夷脸上掠过一抹深邃。
　　什么意思？什么间接关系？——邵纯孜眨眼。
　　「现在还不好下定论。」海夷摇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邵纯孜再眨眼。
　　这次海夷没有答话，眼波悠悠流转，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小春子。」
　　干什么？！——邵纯孜皱起眉，对于这个一开始觉得很讨厌、到后来自然而然也就习惯了的称呼，莫名又有了一些异样的感受。
　　所有人之中，只有这个人是这样叫他，不知不觉，就好像变成了一种专属的特权……
　　特权？凭什么这家伙有特权？不爽！
　　话虽如此，他却又并不希望让其他人也都来这么叫他……还真是矛盾啊。
　　正纠结着，视线里，那人慢慢牵起了嘴角，一抹笑容无声地绽放开来。
　　Shit！怎么可以这么华美炫目……
　　邵纯孜屏住了呼吸，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真的真的不是催眠吗？
　　就像先前那次一样，他不由自主地就被影响了，被那种所谓的「你中有我一部分」的气息，被那种仿佛潜藏在血液中的魔力……
　　「给你一个建议。」
　　忽然听到这样一句，邵纯孜微微睁大眼——什么建议？
　　「适当的反抗一下是情趣，但如果总是这样就会索然无味了，记住了吗？」慢条斯理地说完，海夷松开了捂在邵纯孜嘴上的手，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旋即起身，往门外走去。
　　邵纯孜瞪着他的背影，琢磨着那句话的意思，直到看见他走出了门外，才恍然大悟，操起枕头就朝门口扔了过去。
　　「我记你妈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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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二章（上）
　　那几位神界来客，此刻都站在庭院中，连坐都不坐，显然是专程来谈事的，而且是速战速决的那种。
　　当海夷过来之后，归穹挑了挑眉，那表情就像在说——「果然在五分钟内赶来了，算你识相」。
　　海夷干脆地无视之。
　　归穹也还不至于斤斤计较这种事，直接切入正题，语带讥诮：「这次你们魔界可真是惹出了一番好事啊。」
　　海夷没说话，拿出一支菸点起来，吐了口烟，目光穿过烟雾传达到归穹眼中，表达出一个意思——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归穹冷然地笑笑：「这些在人间肆虐的魔气，你就这样放着不管了？」
　　「我倒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关心起人间的事情来了。」海夷回道。
　　和魔界一样，神界和人间其实是两个不相干的世界，而神族也从来没有要眷顾人间、照顾凡人的义务。譬如还有人搞什么恶魔崇拜，那跟魔界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玩意。
　　当然，如果偶然有哪个魔或者神对人间有兴趣，插足进来做些什么，那就纯属个人行为了。譬如月先生，就是个特例中的特例。
　　总之就海夷所知，这位神界天尊对人间是没有什么热心可言的。
　　归穹对此也不打算多做辩论，依旧傲气十足：「如果你想我帮忙收拾这个烂摊子，也不是不可以。」
　　「喔，那就麻烦你了。」海夷没什么诚意地说。
　　归穹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又被海夷打断：「不过话要先说清楚，你真的是在帮我吗？」
　　无形中变得犀利起来的目光，慢慢滑到了月先生那边，「这件事，跟那位也有关系吧？」
　　那位——说的就是当时去月先生那里把邵廷毓和蛇妖带走的那个人。
　　目前海夷的怀疑是，魔界漩涡的事跟邵云有关，而那个人明显也是跟邵云有什么关系，所以，如果那人也参与到了这件事情里，似乎并不值得奇怪。
　　更或者可以说，归穹的出现以及意图，让海夷更加确信了这个猜测。
　　对此，归穹皱了皱眉不耐地说：「和你无关的事，不必多问。」
　　海夷无谓地吸了口烟，的确不再追问。
　　神族的这些事，他本来就没兴趣去关心。而既然有人来代为收拾这个烂摊子，他又何乐而不为？倒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了某个笨小孩……
　　话说到这里，归穹一行的来意似乎已经表明，就此打算离去。
　　海夷忽然开口：「如果我在魔界见到他，有没有什么话想要我带给他？」
　　归穹眼神一厉：「和你们魔道没什么好说的。」
　　顿了顿，眼中透出越发凛冽的光芒，「奉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易破坏你我两界多年来的平静。」
　　警告般地撂下这样一句，归穹身上绽出一道红光，光束直达天际，瞬间消失于茫茫夜空之中。
　　其他人也都相继离去，只有月先生留了下来，笑容可掬地望着海夷，语带叹息地说：「其实我也觉得天尊对『那位』过于纵容了。」
　　这话说得很有点故弄玄虚的嫌疑，但海夷只是兀自抽菸，没有接话询问。
　　也不需要他问，月先生自己就接着往下说：「不过，如果没有纵容，又哪来的人情味呢？」
　　海夷似笑非笑地眯起眼：「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假如我遇上了那位，也最好当做没看见？」
　　「那倒没有。」
　　月先生摇摇头，「你的举动不是我能置喙的，只不过，你一向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不是吗？」
　　「不错。但如果有个魔贸然跑去你们那里，难道你会不想弄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的目的——其实在我们看来是很明白的，虽然那不可能做到。」月先生隐约露出苦笑。
　　「既然不可能做到，何必还要让他去做？」海夷嘲弄。
　　「这就是纵容的结果呀。」
　　月先生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纯孜怎么样了？之前他那样跑出去，没事吧？」
　　「他很好。」
　　海夷话音刚落，邵纯孜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神界天尊专门跑过来找海夷是有什么话要说，而且还可能与魔气的事有关，邵纯孜当然不可能不想来听听。
　　只不过刚刚他都在生闷气，不肯过来看见某人，到现在才终于说服自己过来，结果却来迟一步，人都基本走光了。
　　海夷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到他，伸出手就在他额头上拂了过去。
　　「你干什么？」邵纯孜立时后退几步，满目警戒地瞪着对方。
　　海夷懒得解释。显然邵纯孜自己并没有发现，或者说是心烦意乱所以忘记了——他之前说了禁用语，所以额头上冒出了「我错了」三个字。
　　而海夷刚刚就是帮他擦掉了。
　　虽然说这种小把戏原本就是要惩罚他，让他不能乱讲脏话，但是倒也并不代表着非要拘泥于这一点。至少眼下海夷并不想看见他额头上顶着那样三个字。
　　见海夷不答话，邵纯孜更加纳闷，抬手摸摸额头，没觉得有什么情况，也就懒得追究，四下看看，问道：「那些人呢？已经走了？」
　　「走了。」
　　月先生接话，「你有什么话是需要我帮忙带的吗？」
　　「我？当然没有。」这不是废话吗？他怎么可能有话带给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
　　其实月先生也就随口问问，旋即便说：「那么我也走了，再见。」
　　他也离开之后，庭院里就只剩了两人。
　　这种孤男寡男的情形，让邵纯孜不得不又想起了刚刚才发生的事，顿时又感觉浑身不自在……但还是努力克制下去，现在还有正事要问。
　　「那个什么天尊到底是来干嘛的？」
　　海夷没有答话，抬起头，似乎在仰望什么。
　　邵纯孜也跟着往上望去，只看到那片黑压压的夜空。这有什么好看的吗？就算说是看星象，也得有星星才行吧……
　　正狐疑着，突然，脸上落下一道凉意。抬手一摸，湿湿的，是水。
　　不禁讶异，难道是下雨了？
　　随即就有更多雨点落下，验证了他的猜想。可奇怪的是，今天的天气看起来不象是要下雨的啊……
　　海夷脸上却掠过一丝了然，似乎已经有所预料：「动作倒是够快。」
　　「什么动作？」邵纯孜不解。
　　「这不是普通的雨。」海夷说。
　　「什么意思？」
　　邵纯孜胡乱猜想，「难不成这雨有毒？」
　　「不是。」
　　海夷撩唇，「恰恰相反，这雨是用来净化魔气。」
　　「净化魔气？」
　　邵纯孜愕然一怔，「你是说真的吗？」
　　海夷点头。
　　神和魔，一正一负，一阴一阳——当然，这只是一个比拟方式，并没有特定谁是正负、谁是阴阳。总之二者就象是磁极的两端，拥有相互对立的两种特质。
　　所以如果是神族的气息，加以适当调和，要把魔气净化是可以行得通的。反过来也是一样。
　　这些东西邵纯孜并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只要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就足够了。
　　「那些已经跑出来的魔气都会被净化掉？」他追问。
　　「嗯。」
　　海夷思忖，「这雨应该会连下几天，等到魔气全部净化完毕，那漩涡差不多也关上了。」
　　听到这里，邵纯孜终于释然地松了口气。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话说回来：「原来那个人是来帮忙的啊……」
　　闻言，海夷斜睨了邵纯孜一眼。不难看出，归穹这样的举动，让邵纯孜产生了一丝好感。
　　只是可惜啊，如果让他知道对方其实另有打算，根本不是在乎人们的死活……
　　话虽如此，海夷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屋里走去。
　　邵纯孜跟了上去，好奇心已经被挑起来，边走边问：「那个天尊本事是不是很厉害？在神界地位很高吗？」
　　海夷没兴趣也没耐性回答这种问题。
　　如果真要细说的话，天尊，天元，天甫……神界的势力划分可算是比较庞杂。
　　相比之下，魔界就要简单得多了。
　　力量至上的魔，其实真是相当简单。海夷中意的也正是这种简单，所以天生他就该是魔。
　　那边厢，邵纯孜一边琢磨着乱七八糟的事，一边跟在海夷身后走着。当看见海夷脱掉外套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对方连里面那件上衣也脱了下来，他才恍然一怔，顿住脚步，旋即「蹭蹭蹭」地连退几步：「你干什么？！」
　　海夷回头瞥他一眼：「洗澡。」
　　刚刚淋了雨，而且那雨水里还带有神族气息，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感觉上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心里会比较不爽。
　　「洗……洗澡？」邵纯孜吞了一口唾沫。
　　「怎么？」
　　海夷缓缓挑眉，「你想和我共浴？」
　　「去你的！」邵纯孜一枚白眼丢过去，调头迅速跑得没了影。
　　海夷唇角微勾了勾，蓦地轻叹。
　　这个小朋友，说起来也有二十来岁了，怎么还是这么迟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摇摇头，算了，白纸也有白纸的好……
　　※  ※  ※  ※
　　第二天，邵纯孜一大早就起了床，打开窗户看看，雨还在下，而且下得不小。
　　总不可能冒雨出去晨跑，他只好就在房子里活动活动，之后又去到邵廷毓的房间里坐着。
　　已经过去了这么几天，邵廷毓依然还是那副模样，没有丝毫变化。每当邵纯孜看着他，都会觉得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然而现在，看着这样的邵廷毓，却又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当时他在冥界看到的那个邵廷毓……心情便越发地复杂起来。
　　对于那些事，一开始他的确是非常非常抵触，甚至以为这辈子都会无法接受，不过后来看到邵廷毓的态度，之前之后又经历了一些事，好像也就渐渐有所看淡了。
　　其实最主要的是，如果已经是客观事实，那么任他再怎么烦恼纠结也不会起到任何改变，这就毫无意义可言了，只是自寻烦恼而已。
　　何必呢？
　　好吧，就算是他这样的死脑筋，如果真是不得已的时候……再加上一些适当的引导，也不是完全变通不了的。
　　总之，现在他就只希望邵廷毓能够尽快恢复过来，希望丰幽不会再搞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花样……
　　说到底还是有点担心，然而眼下却也实在是别无他法，分身乏术，暂时顾不上那边了。
　　目前最要紧的，还是邵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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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二章（下）
　　假如真如海夷所说，魔界入口是被邵云打开的，那么邵云现在会是在哪里，在做什么？——必须要搞清楚才行。
　　只是很可惜，这些事不是凭他自己一个人能够搞定的。
　　而能够帮助到他的那个人，目前为止还没明确表达过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他到对方的房间门口晃悠了一圈，悄悄把门打开，不出意料，人还在床上睡着。
　　想来想去，还是认为去挑起这个睡神的起床气是极不明智的，于是重新退出了门外，到一边继续干等。
　　等待的过程真是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时间磨磨蹭蹭地来到中午，在邵纯孜的耐性用完之前，肚子倒是先饿了。
　　他把此前月先生过来时让辟邪打点的饭菜从冰箱里拿出来，简单热一热。刚在饭桌上摆放好，海夷就走了出来，脸色清清爽爽，头发上却还带着湿气，显然已经洗过澡了。
　　邵纯孜微微愣了一下，顺口就说：「来的正好，吃饭了。」
　　海夷不置可否，去到桌旁坐了下来。邵纯孜也随后坐下，开动。
　　先给饿瘪的胃里填点东西，然后才问话：「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海夷眉尖一挑，猜到他是想说：「邵云？」
　　「嗯。」邵纯孜点点头，脸庞覆上一层模糊的阴影。
　　「目前还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不是去了魔界。」
　　海夷说，「你很心急，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带我去？」
　　邵纯孜错愕地眨眨眼，这话难道是说——「你要带我去魔界？」
　　「你怕吗？」海夷反问。
　　邵纯孜怔了怔，摇头：「不怕。」
　　连冥界那种阴森森的地方都去过了，魔界又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也许、大概、可能……他自己也有一部分就是……
　　既然他已经做好决定，海夷也不愿多加评论，只说：「那就趁漩涡通路还开着，我们尽快动身。」
　　尽快动身，这的确正是邵纯孜想要的，不过——
　　「为什么要趁漩涡通路开着？你要走那条路？到魔界不是有专用的门吗？」
　　「是有门，但要去到那里得花上一段路程。」而走漩涡通路的话，直接跳下去就可以了。
　　邵纯孜大概明白了，点点头，忽然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哥他真的已经不可能再复生了，对吗？」
　　事到如今还丢出这种问题，海夷看着他，目光深邃，而答案还是：「不可能。」
　　对于这个答案，邵纯孜其实并不意外，只是苦笑了声，慢慢叹出一口气，说：「这样的话，我想在出发之前先把他……安葬。」
　　这次离开，不知道要去多长时间。不管怎么说，总归也是不应该让遗体这样一直放着，即便不会腐坏，但是——观念上，毕竟还是觉得要入土为安才对。
　　虽然说他知道目前邵廷毓那边的情形，实在不能谈什么安不安的，但至少在这边，他还是希望能尽到应尽的义务。
　　※  ※  ※  ※
　　对于邵纯孜的想法，海夷并无异议。只不过，邵纯孜是第一次经手这种殡葬事宜，完全不懂需要做些什么，而现如今城市里大部分人都到外地避难去了，连个帮忙的人找不到。
　　结果还是海夷召集了些人手过来，把事情办了，快速而且稳妥。
　　站在刚刚落成的墓碑前，邵纯孜放下了一捧白菊，注视着墓碑上那张微笑的相片，勉强回了一个笑容，继而叹息。
　　「哥，我现在真的完完全全不知道爸……邵云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他从来没有被妖怪侵占过身体，如果他一直都还是我们的父亲，那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让你遇上这种事？……我一定要向他问个明白，我一定会找到他。」
　　这是一个承诺，给对方，更是给自己。
　　在这之后，邵纯孜就跟着海夷一道来到那个通往魔界的漩涡处。
　　从洞口上方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犹如一个无底洞般，不免让人觉得心里有些忐忑发慌。
　　但是不管怎样，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往后退缩的。
　　海夷让他先跳下去，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也就真的跳了。反正是跟海夷在一起，再怎么说海夷也不可能任由他被摔死是不是？
　　所以，跳就跳吧！没事就都没事，要死就死一双！
　　跳下去之后，视野中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见东西，只听得见耳边呼呼风声，整个人不断坠落着，坠落着。
　　不经意间，忽然感觉到腰上一紧。他探出手去摸了摸，原来是一只胳膊绕了上来，并且越揽越紧，他的胸前慢慢贴住了什么……那自然是某人的身体。
　　这种情况下，他倒也想不到什么尴不尴尬的问题，更甚者反过来说，要是不跟紧一点，在这黑暗中走散了可就大事不妙……
　　正这么告诉自己，蓦地感觉到身体在旋转，原本是脚朝下，逐渐变成了头朝下。
　　不禁纳闷：「你干什么？」
　　「太慢了。」得到这样一句答复。
　　「……」慢？
　　邵纯孜无语。自由落体不就是这么回事，有什么快的慢的？
　　然而随即他就发现，下坠的速度居然真的快了起来。
　　其实身体上倒也并没有太明显的感觉，主要是体现在声音上，之前听见的是风声呼呼，一阵一阵，后来就变得愈发尖锐，接连不断，近乎连成一条线。
　　再到最后，竟然什么都听不见了，仿佛已经超越了声音的极限，呃……该不会是所谓的超音速吧？
　　这种情况下，他想要询问什么也不可能了。
　　总之，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次感觉到身体旋转，重新变成了脚朝下。睁开眼，才发现眼前已经一片明朗，不仅能看见面前的人，还能看到周围的事物。
　　脚下着地，环绕在他腰上的那只胳膊也适时地松了开来。
　　也就是说，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吗？邵纯孜轻吁一口气，这趟「旅程」好像还满轻松的嘛。
　　话说回来，这里就是魔界？传说中的——魔界？
　　四下环顾，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片水际，辽阔异常，一眼望不到尽头。此刻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就是在距离水面很近的岸上，感觉要是再差几步的话，他们刚才就会直接掉到水里去了。
　　目前的天色看起来象是傍晚，太阳已经见不着影子。远方的水面上弥漫着浓雾，而在天际尽头，一片阴暗深沉的紫红光线从雾霭中隐隐透了出来。
　　扭头回望身后，在水岸另一边，生长着足有半人高的野草，再往内侧是一大片茂密繁盛的树林。而矗立在树林之后的，是一座座连绵高耸的山脉。
　　看到这里，邵纯孜的第一印象是，景色不错……只是和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该怎么说呢？此刻站在这个地方，总觉得好像少了一点「哇！到魔界了耶！」的真实感，反而更像只是从城市来到了野外而已。
　　而且他还隐隐约约听见有人的说话声，这更容易让人联想到是来郊游的游客。
　　当然了，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
　　海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邵纯孜紧跟其后，拐了个弯，绕过那片野草丛，果然看见有几个人在。
　　在那其中有一张脸孔，邵纯孜并不陌生，就是那天曾经见到过的——金刚芭比。
　　而对于这两个人的突然出现，那几人明显都呆了一呆，迅即半跪下去：「少主！」
　　相比他们的诚惶诚恐，桓风看起来则完全是大喜过望，直接跑上前来：「少主少主，你回来了！」
　　「嗯。」
　　海夷随意点点头，既然看到桓风，正好问问，「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呃，还没有……」桓风瘪了瘪嘴，惭愧与委屈兼有。
　　其实海夷也没指望他这么快就能查到什么，淡淡说：「那你继续查。」
　　眼看他转身就走，桓风连忙跟上来：「少主，你还不知道这是哪里吧？让我送你回去吧。」说着兴冲冲地窜到两人前方，往另一边的水岸快步走去。
　　岸边停泊着两条船，桓风一马当先跑到其中一条船上，站在甲板上向海夷连连招手，示意他到那里去。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邵纯孜终于憋不住地问。
　　虽然说对方是他完全不想交往的那种类型，但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似乎和海夷相当熟识，这就让他不能不深感好奇了。
　　海夷的口味，难道是这么另类的吗……
　　「总帅。」海夷回答。
　　「总帅？」
　　邵纯孜想了想，「军队总帅的那种总帅？」
　　海夷点头。
　　邵纯孜也默默点了点头，原来魔界也是有军队的啊……
　　其实在一开始是没有的，大家平日里都是各管各的，基本可以说是群魔乱舞，只有当魔君发话的时候才会有所收敛。
　　直到后来由于某次契机，魔君想到可以建立这样一种机制，顺便培养几个得力的属下，配合他管理这么偌大一个魔界。
　　而当时那种魔君「轮班制」已经实行了多年，没必要特意更改，所以继续保留。
　　也正是得益于有军队管事，有总帅坐镇，不然的话，海若（魔主）失踪，海夷（少主）又不在，魔界早就不知道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这样的人也能当总帅啊……」不知不觉，邵纯孜把内心的想法小声嘀咕出来。
　　「这样的人？」
　　海夷挑挑眉，「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唔……」邵纯孜卡了壳。
　　说到底，其实他所看到的也都只是表面。他觉得那人样子太芭比，但实际上谁又知道呢？既然人家是魔王钦点的总帅，想必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念头一转：「对了，他刚刚说你不知道这是哪里，这不就是魔界吗？你怎么会不知道是哪里？」
　　「是魔界不错，但那个漩涡打开的地点很随机。具体这是魔界中的哪一区域，我不知道。」海夷说。
　　「这样……」
　　邵纯孜琢磨着，也许是有点突发奇想，「魔界地盘很大吧？」不然的话，怎么会海夷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他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海夷睨他一眼，不置可否。
　　交谈间，两人上了船。船的构造非常简单，看起来就只是一条独木舟，只不过体积比较大一点。而从船头到船尾，除了中央摆着一副桌椅，别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一路上，只有桓风在那里叽叽喳喳，听得邵纯孜头大耳鸣，也不好说什么，甚至有点佩服，这家伙搞不好很有说相声的天分。
　　话说回来，原本他是以为这人对海夷有点那个什么意思……现在看来却似乎也并不是这么回事。这人仰慕海夷是不会有假，但应该就只是单纯的仰慕而已，就像弟弟仰慕兄长，小草仰慕大树，江河仰慕海洋。
　　这边不提，后来实在闲来无事，邵纯孜就随便看看风景，可惜也没什么好看的，除了水还是水。
　　再后来想说研究一下这条船，却也研究不出头绪。没看见有人划船，没听见发动机声，船上也没有杨帆。但船却一直在走，而且速度还不慢，究竟是用什么作为动力呢？
　　唔，跟这些魔界的东西，还是不要这么较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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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三章（上）
　　最后，船停在了一座栈桥边。下了桥就是陆地，再穿过一条狭长的林荫道，眼前便豁然开朗。
　　偌大的空地上，伫立着一幢四层楼的建筑，样子并不花俏，也算不上多么豪华，但就是有种难以描述的气派。
　　那些一串一串挂在屋檐下的东西，起初邵纯孜以为那是灯笼，后来又以为是电灯，到最后才发现，那似乎是一颗颗发光的珠子……
　　其实现在天色已经黑暗，就算有明珠照明，有些东西还是没办法看得太真切。总之单凭初步观感，比起姚家老宅，这个建筑显然带有更加浓重深厚的历史感。
　　「这里就是你的魔王宫殿？」邵纯孜感叹着，半带调侃。
　　「不算，只是个休息的地方。」海夷不以为意地说。
　　很快他们就即将走到那幢大屋门口，门外有位年轻姑娘，发现到这边一行人，显然也大大地意外了一把。
　　「少主！」
　　她这么一喊，随即便有更多人影从门内鱼贯而出。
　　邵纯孜原以为这么大的房子里肯定会有很多人，但到最后一看，也就六、七个人而已，有男有女，半跪成一排齐声说：「恭迎少主。」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海夷漠然一句，那些人就马上散开，各做各事去了。
　　半句不囉嗦，邵纯孜不禁暗暗咂舌，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办事效率是不是也算魔的特色之一？
　　呃，不过性格这种东西……斜眼瞟瞟身边，看来不管什么东西都还是要因魔而异。
　　「你也去忙你的。」海夷对桓风说。
　　「是，少主请等我好消息。」桓风这下倒还爽快，毕竟是有正事要办，干脆利落地离去。
　　之后，邵纯孜跟着海夷一道进到屋子里，前厅绝对可以用巨大来形容，穿过之后，眼前就是一条横亘而过的走道，两边各有一道楼梯。
　　海夷带着人踏上左边的楼梯，一径往前，经过了好几间房，最后在某间房门前停住。
　　推开门，并不进去，就只说了句：「你睡这里。」
　　闻言，邵纯孜好奇地探头瞧了瞧，这就是他的临时卧室吗？格局算是比较规范，有桌有椅有柜有床，只不过……如果不是知道这是魔界，他会以为自己穿越时空来到了古代。
　　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由于魔界比较封闭，不像冥界还会和人妖仙几界有联通，而魔界则是完全独立，一般情况下也不让魔随便往外跑。而且人间很多为了给人们提供便利而创造出的新鲜事物，放在魔界也是多余。
　　海夷重新把门关上，领着邵纯孜继续往前走，来到另外一间房门前，推门告诉他：「这是浴室，你去洗个澡。」
　　「洗澡？」邵纯孜愕然，好端端地洗什么澡？
　　读出他眼里的疑问，海夷嘴角轻扬：「洗澡，吃饭，然后睡觉，今天就这样。」
　　几条黑线在邵纯孜额前挂了下来。
　　「……」算了，他真的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吐槽才好。
　　之后海夷离开，邵纯孜则进到浴室里，出乎意料地看见一个大小完全不亚于卧室的宽敞空间，中央有一座水池，水面上飘散着渺渺气雾。
　　这里的水万年恒温，并且流动，堪称是最得天独厚的浴池。
　　邵纯孜泡到水里面之后，几乎就有点不想出来了，实在是太舒服。不过最后，还是理智打败了欲念，从池子里爬了出来。
　　去到屏风那边，把之前挂在那上面的衣服拿下来，准备重新换上。
　　这次过来他没有带什么行李，是海夷说不需要，他也没心思盘算这么多，就听对方的了。
　　但是现在看起来，假如要在这里呆上多几天，却没有衣服替换，果然还是不怎么方便的啊……
　　正这么想着，浴室的门忽然大开，海夷一脚跨了进来。
　　邵纯孜不禁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还□□，赶紧躲到屏风后面，气急地大叫：「你跑来干什么？！」
　　海夷没答话，径自走到屏风前，倒也没有故意绕到后面去，就只送去两声轻笑：「怕我要和你鸳鸯浴？」
　　「……滚！」鸳你自己个鸯吧，死变态！
　　邵纯孜嘴角直撇，继而又听见一句：「放心，我已经洗过澡了。」
　　懒洋洋地这么说着，海夷伸出手递到屏风后方：「拿去穿。」
　　邵纯孜垂眼看了看，不由又是一愕。
　　原来这家伙是来给他送干净衣服的？错怪人了吗……
　　忍不住有点局促，干巴巴地「喔」了一声，把衣服接了过来。
　　先穿上裤子，再是上衣，呃……妈呀，前襟这一排玩意究竟是什么？扣子不像扣子，链子不像链子，到底要怎么搞啊这？
　　邵纯孜努力老半天，额头上都忙出汗来，还是没能搞定。差点想放弃，可是如果让衣襟就这样敞开着也未免太恶俗了点……
　　忽然，屏风另一面的那人绕了过来，说：「连衣服也不会穿吗？」
　　话虽这样说，但邵纯孜看他唇角那抹弧度，明显带着一丝了然。
　　这家伙——根本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吧！
　　悻悻地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驳回去：「我一向只穿正常人的衣服！」
　　「喔？」海夷唇角扬得更高，也没再多说什么，走到邵纯孜面前站定。
　　眼看他把手伸了过来，邵纯孜第一念头就是要将其拍开，第二念头是假如拍不开就躲，然而事实上，两种念头都没有来得及实施，就先愣住了。
　　那双手，开始帮他整理起衣襟上的玩意。那原本象是从外星来的怪诞玩意，在这双修长灵巧的手中居然变得异常服帖，一个接一个地被轻松搞定。
　　那副画面看上去真的很奇妙，邵纯孜不由自主般地欣赏了一会儿，才想到什么，抬起视线，看向面前人的脸。
　　人家根本没在看他。
　　不知怎的就有点莫名失望……
　　视线不经意地往下瞄瞄，才发现这人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看来之前是说真的，他的确已经洗过澡了。
　　这么说，房子里并不只有这一间浴室？
　　这倒也不奇怪，以这人的个性，爱干净，爱睡觉，所以在他的地盘上，浴室和床一定是最多也最讲究的。
　　话说对方此时这一身，衬得人修长挺拔，长而宽大的下摆，还有衣领和襟上嵌着黑色绒毛——怎么说呢？
　　很古典，很奇幻，很……有型。
　　视线再度回到对方脸上，对方依旧没有看他，只盯着手里的物件，看起来很是专注的样子。
　　平日里还真的很少看到这人这种样子，邵纯孜不禁也专注地盯着看了起来。
　　嗯……虽说那种似笑非笑的坏模样是很适合这家伙，不过，这张认真的脸看起来也很不错，有种沉静的魅力。
　　隐隐约约间，那副唇角挑了起来，慢条斯理的话语送出薄唇：「你再这样看我，我不介意跟你一起重新再入浴一次。」
　　「——我他叉的介意！」邵纯孜愤愤把脸别到一边。
　　这种混蛋……哼，就算再有魅力，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混蛋！
　　之后海夷倒也没再多说，很快就把衣襟整理完毕，后退两步整体看了看，还不错，衣服很合身。
　　更主要的是，平日里小春子都是现代休闲打扮，偶然穿上这么一身，乍眼看来居然有点象是变了个人。
　　邵纯孜自己也是这么觉得，扯扯下摆，摸摸后背，拍拍胸前，怎么都不对劲，甚至有种好像是要去拍戏似的错觉。
　　「你睡觉的时候怎么办？」
　　忽然听到这句话，邵纯孜但觉莫名，正要询问这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就又听见一句，「难道还要我来帮你脱衣服？」
　　「……」
　　三秒后，邵纯孜彻底明白了，嘴角猛地扭曲起来，「你放——！不就是脱衣服，谁不会啊？」说着抓起衣服下摆往上一撩。
　　没错，既然衣襟他不会弄，那就不弄啊，直接当做套头衫一样穿脱不就行了吗？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得意的目光向对方投去，却看到那一脸深邃。恍然想起什么，赶紧把衣服重新穿好，丢下一声冷哼就冲出了门。
　　※  ※  ※  ※
　　吃晚饭的地方是在中厅。一张长桌，桌边就只坐了两个人。
　　邵纯孜起先有些奇怪房子里其他人怎么不来一起吃，后来想想，时间这么晚，那些人大概都已经吃过了吧。
　　吃饭时，他注意到桌上放着一只白色玉壶，海夷会不时从壶里面倒些液体到杯子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他眉头皱了皱，这家伙——「又在喝酒？」
　　海夷不置可否地轻耸肩，说：「你要来点吗？」
　　「不要。」
　　邵纯孜当即拒绝，念头偶然一转，「魔界的酒是什么味道？跟人间的酒有什么不一样吗？」
　　海夷微挑嘴角，另外拿来一个杯子，倒了一杯酒放在邵纯孜面前，然后看向他，眼神中送出一句「你喝了不就知道？」。
　　邵纯孜想了想，鉴于前几次惨痛经历，他已经深刻体会到酒是万恶之首了，不过……只喝这么一小杯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就是。
　　更何况，吃了饭就回房睡觉，也没什么事要做，适量的喝点酒，说不定还能有助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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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三章（下）
　　就这样被自己说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顿时惊讶地「咦？」了一声。
　　——好喝！
　　并没有什么酒精味道，也不像任何他从前喝过的饮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香。
　　于是忍不住多喝几口，一不小心，整杯酒就全都下了肚。
　　「魔界的酒都是这种味道吗？」他问。
　　「也有其他味道。」海夷回答。
　　「喔。」
　　邵纯孜舔了舔唇，似乎头一次知道了齿颊留香的感觉，意犹未尽地赞了声，「挺好喝的。」
　　海夷挑挑眉，没说什么，把酒壶递过来再次给他倒了一杯。
　　依旧被他几口喝完，说实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喝酒，就算再多喝几杯也完全没有罪恶感。
　　结果，真的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脑袋就变得晕晕乎乎起来。
　　再怎么说，那毕竟还是酒啊。
　　等到最后他回房间去的时候，推开门，一脚跨进去，然后「啪叽」一下，摔了个五体投地。
　　这里的房间都是有门槛的。而他早就醉糊涂了，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绊倒了，就那样傻乎乎地趴在地上，一头雾水。
　　海夷是跟他一起上来的，亲眼看他摔成这副死样子，不由哑然失笑，摇摇头，上前捉住他的后领，把人提起来往房里走。
　　途中听见他咕哝道：「口好渴……我要喝水，要喝水……」
　　海夷把他放到床沿坐着，随即去桌边倒了两杯水，其中一杯递给他，另外一杯自己喝，喝完了顺手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而自己也在床上坐了下来。后来干脆脱掉鞋子，把双脚也放到床上，背靠床头半躺半坐着。
　　邵纯孜还在那边一口一口慢慢喝水，神情恍惚，仿佛连喝水都只是在做着一个无意识的机械动作而已。
　　喝到最后一口，嘴里突然蹦出一句：「你喜欢自己是魔吗？」
　　「问这个做什么？」海夷漫不经心地回道。
　　邵纯孜不答又问：「魔有什么好的？」
　　「没什么好，也没什么坏。」海夷答得模棱两可。
　　邵纯孜不管，自顾自接着问：「那妖怪呢？」
　　海夷看出来了，他还是在纠结自身体质的事。明明已经醉成这样，有些东西却反而更加不能释怀。
　　或许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也或者，又醉又累，想给自己找点安慰。
　　海夷唇边扬起深意的弧度，慢悠悠地说：「不论妖魔还是人都一样，可以活得很好，也可以一团糟。」
　　「……」邵纯孜终于沉默，闭上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是听懂了没有。突然身体一歪，慢慢慢慢地倒了过来。
　　刚好是倒向床头方向，结果，脑袋就枕在了海夷肩上。由于姿势问题，脑袋还继续下滑，眼看就要落空，他自己还知道把头抬起来，重新枕回去，但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往下滑。
　　反反复复好几次，海夷索性把他搂住往上提了提，让他翻个身，背靠在自己胸前，就不会再往下滑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的正是一副仰望角度的侧面，很熟悉。
　　很熟悉……而且，似乎还不仅仅只是熟悉。
　　「海公公。」下意识般低喃出声。
　　海夷俊眉一挑，斜睨着他。
　　他眨了眨眼，懵懵懂懂的眼睛里涌上更多迷惘，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嘀咕：「你该不会真是我公公吧……还是曾祖公？」
　　海夷眉梢挑得更高，难得地感到了一丝迷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邵纯孜立即点头，居然还是知道的，看样子并不完全是在酒后胡言。
　　「你不是说，我身体里有海若传下来的东西吗？但我又不认识海若，就算我跟她有什么关系，也是爸爸传给我的，而我爸爸的东西，就有可能是海若传给他的吧。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她会不会就是我的祖母？
　　然后你又说过，海若是你的一部分，是你造出来的，也就相当于是你的孩子差不多吧。你是我祖母的爹，那你不就是我的曾祖公……」
　　听到这里，海夷真正是体会到了啼笑皆非是什么心情。
　　这个笨小孩，还真是会想些有的没的啊……
　　虽然知道现在这小子头脑不清，跟他说什么他也未必明白，等到了明天，大概他会连自己曾经说过什么都不记得，但海夷还是解释了一下。
　　「海若是我的一部分不错，但彼此还是独立的，原本我和她的联系就不是建立在血缘之上。魔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血缘可言。至于你说海若是你的祖母，这个可能性基本没有——就算有也微乎其微。」
　　「为什么？」邵纯孜问。
　　「我记得我似乎告诉过你，海若是不会生孩子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魔。」
　　「为什么？」
　　「……」
　　海夷沉默少顷，才再次开口，「我已经说了，魔不存在血缘。魔并不是被父母生下来，而是魔界自然生成。既然这样，让魔繁衍后代也是多余，所以天生魔就没有生育功能。」
　　这次邵纯孜总算没再问为什么，愣住几秒：「没有功能？」顿了顿，「没功能啊……」
　　「你想说什么？」海夷眯起眼帘。
　　「没什么……」
　　邵纯孜哈哈两声，嘴角越咧越开，「这也没什么啊，不就是『无能』嘛，哈哈……唔……」
　　骤然覆到嘴上的双唇让他的笑声化为呜咽，片刻后，又飘出一声闷哼。起因是那只钻进了裤腰里面的手……。
　　顿时慌乱得不知所措，就算想挣扎却又没什么气力，真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呼吸也被毫不留情地掠夺而去，肺中的氧气越来越少，越来越窒息。
　　等到好不容易被放开，只剩下了气喘吁吁的余地，直勾勾望着人，目光急剧地闪烁不停：「你做什么？住手……你想干什么……」
　　「看你多有能耐啊。」半笑不笑地说完，海夷再一次吻下去。
　　邵纯孜根本避不开，甚至……老实说，他也并不是太想避开。
　　这个人的吻——这个人的嘴唇，还有舌头，软软的，凉凉的——其实是他自己温度太高，总而言之，很舒服，说不来的舒服……
　　本来他的头就很晕，现在更是越发晕眩，但又并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晕眩。而且晕虽晕，但身体上的感觉却并没有模糊，反而倍加清晰深刻。
　　那样的燥热，阵阵地汹涌而来，不仅在胸口，还有浑身上下，从头发到脚趾，尤其是……所有热度最集中的那个部位。
　　再怎么说他也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人，要说是不经人事，那是针对和别人而言。至于他自身……虽说并不是非常在意那种事，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过生理需求，而每当这种时候当然也就自己DIY。
　　而像眼下这样，…………完完全全是有生以来头一回。
　　不习惯、不自在，必定是在所难免，然而他又怎么能否认，这种感觉，比自己来还要好得多得多……
　　现在，就算他还有力气挣扎，也不想再挣扎了。
　　当那个吻结束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失落不满，低声咕哝了一句，但就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海夷也懒得去在意，仔细看了看他现在的模样，脸色、眼神……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字。
　　——渴望。
　　俊眉微微一抬：「小春子。」
　　「嗯……」
　　「还认得我是谁吗？」
　　「……」
　　邵纯孜露出认真打量的眼神，有些迷惑似的眨眨眼，「海公公，你老糊涂了啊？」
　　——看来还没醉到不认得人。
　　这还差不多。
　　海夷再一次趋近而去，吻住，但不再是嘴唇，而是颈间。或者准确来说也不该算是吻，而是吸吮啃噬。
　　又痒又疼，又折磨又舒服……邵纯孜实在不知道该拿这种感觉怎么办才好。
　　实际上也不需要他怎么办就是了。
　　说到底，他还是算青涩的，不过只是就这么摆弄着，轻易就使他迷失了。当然，这其中酒精的作用也占有很大一部分。
　　他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漂浮在一片汪洋间，令人战栗的热潮一波接一波地扑面而来，把他越推越高，越推越高，直到将他彻底淹没。
　　那一刻，意识是彻底空白的，大脑里仿佛迷雾蒸腾，弥久不散。
　　等到那片迷雾渐渐散去，他才睁开眼，刚好与对方目光对上，脱口便吐出一句：「我还想再来一次。」
　　真的感觉太好了，别的什么反正现在他是无力多想，只知道，本能是这样告诉他的。不过……
　　一个呵欠打了出来，「可是我太困了……」
　　说着张口又想打呵欠，却已经连打呵欠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奈地阖起犹若千斤重的眼皮，「下次吧，下次再说……」
　　很快，也许还不到十秒，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海夷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果然已经陷入沉睡无误。
　　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说睡着就睡着。
　　深邃紫眸缓缓眯起，指尖在他下巴摩挲着，凑了过去，咬着他的耳朵低语：「无能？你就等着为这两个字付出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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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四章（上）
　　由于宿醉，第二天邵纯孜又睡过了头，不过其实也就只是睡到半上午而已。
　　虽说是宿醉，但并没有前两次宿醉后的不良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魔界的酒比较特别，不像一般酒精那样伤身体。
　　尽管如此，对于自己酒醉之后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邵纯孜还是没有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和海夷说了些话，好像还抱在一起……唔？为什么会抱一起去了？发生了什么事？
　　实在记不起来，而且，潜意识中似乎也不是太想记起来……尤其是当他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脖子上那几枚红得发紫的印记。
　　那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他真的真的不知道……
　　不管怎样，醒来时他是一个人在床上，衣装整齐，身上感觉也没什么异常。所以应该是不需要多想什么的吧……
　　嗯，就不想算了。
　　把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之后，闲着也是闲着，他便在屋里屋外到处走走，有时会碰上其他人。
　　从昨晚到现在，他大概看出来了，这些人做的事就是打点房子，保持环境整洁，除此以外海夷也没什么需要他们特别伺候的。
　　对于这个和少主一起回来的「人」，其实他们当然也有所好奇，但这毕竟不是他们应该过问的事情，所以并不会去主动跟邵纯孜交谈。
　　邵纯孜也没什么话想跟他们说，就自己独自闲逛，逛到将近中午，海夷才起床。
　　对于昨夜的事，海夷只字不提，除了目光偶尔会有意无意似的滑过他颈上，唇角还划出一丝可疑的弧度。
　　不过，邵纯孜是已经决定不要多想了，何况现在也确实没心思计较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午饭过后，他便向海夷问起今天要做些什么，是不是应该去追查邵云的下落。
　　海夷并没有多说，直接带着他走，接连穿过房子中厅和后厅，去到了屋外。
　　再前进不多久，便到达了水岸边，但跟他们昨天泊船的水岸是在相反的方向。
　　忽然听见一声口哨，邵纯孜顿时讶异，转头向海夷看去。
　　刚刚那声口哨是这人吹的吗？好端端的吹口哨干什么？
　　正想询问，蓦地看到水面上似乎有些什么异样。定睛细看，只见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水底深处飞快地滑翔而上，「哗啦」一下破水而出。
　　邵纯孜错愕地瞪圆了眼。
　　这……这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啊！
　　背上火红、前身金红，脖子很长，脸也长，鼓出的嘴角两边有两缕胡须挂下来，身体相对那颗小脑袋来说堪称巨大，背上有四片翼，两片小两片大。屁股后面有一根细长的尾巴，尾巴尖还有两个小分叉，很有一种怪诞的可爱。
　　这个四不像到底是什么玩意？邵纯孜完全看不懂，反正可以肯定，这玩意在人间是绝对不存在的。
　　「这是什么？」他问海夷。
　　「子拘。」海夷扬起手，那个玩意便自动自觉地低下头来，把脸往他手心里凑啊拱的。
　　邵纯孜顿时擦了擦汗。这家伙，是宠物小狗吗？简直白长了一副这么凶悍的模样……
　　转念想想：「子拘，是它的名字？」
　　「不是。」子拘只是一个种类，就像猫、狗一样的统称。
　　「它叫小红。」
　　「小……红？」
　　邵纯孜额上再次渗出汗来，当下判定，「这名字是你给它取的？」
　　见海夷点头，邵纯孜轻吁一口气：「就因为它是红色的？」
　　海夷俊眉一扬，仿佛在说——「喔？你猜中了嘛」。
　　「……」
　　拜托啊先生！不是他们心有灵犀，而是这种偷懒的取名方式，实在是太符合这个人的风格了，叫他想不猜中也难啊。
　　邵纯孜无语地翻着白眼，胳膊上忽然一紧，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带着纵身而起，跳到了小红身上。
　　他不禁愕然，低头看看，脚下那片宽大的背脊，不要说站上两个人，哪怕在上面滚来滚去都不成问题。
　　于是稍微松了口气，毕竟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过骑乘动物的经验，难免觉得有点不踏实。
　　「你要干什么？」疑问的目光投向身边。
　　海夷没有解释，只对小红说了一句：「走吧。」
　　小红喉咙里发出一声浑厚无比的低鸣，背上的翅膀缓缓张了开来。
　　老实说，原本邵纯孜还很怀疑那几片薄薄的翅膀能不能带得动这么庞大的身躯，结果，人家突然一下子腾空而起，连滑翔都完全不需要，就那么直冲上天。
　　对于魔界的东西，试图用常理来判断果然是不对的……
　　胡思乱想中，小红带着他们一路攀升，越飞越高。
　　所谓登高望远，在这种高度，所有景色都在脚下一览无遗。只不过，随着一路往前，所看到的其实不外乎都是水、水、水。间或经过几座陆地，或大或小，绿意盈盈，如同是漂浮在无边水面上的片片浮萍。
　　邵纯孜越发觉得，魔界仿佛是一个水世界。至少就目前他所见的情形来看是这样。
　　其实现在已经飞得很高了，而后来在海夷的示意之下，子拘还继续升高，竟然直接穿进了云层里面。
　　正常情况下，人在这种高度早就已经缺氧窒息，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很显然是属于非常态。
　　不知不觉间，邵纯孜就忘记了一开始的紧张，甚至连满腹的心事都似乎被抛到脑后，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只觉得不胜惬意。
　　的确，这种乘风而行、穿梭云海的感觉，何止是「惬意」？根本不是任何言语可以形容得了。
　　不经意地向身边看去，只见那人双眼轻轻眯起，目视前方，淡漠的脸透出一种泰然不动的沉静。
　　那天之后他一直没有再剪短头发，现在还是那一头长发，犹如紫色流苏似的洋洋洒洒。双手抱怀，身形英挺，身旁流云环绕，看上去居然象是有意在簇拥着他一般。
　　刹那间，邵纯孜有些恍惚起来。
　　老实说，他还曾经偶尔琢磨过，这家伙明明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死德性，怎么会是一界之主？怎么能服众？
　　然而现在开始，他明白了，有的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无关什么德不德性，人家只要往那边一站，就足够唬倒一片人。再加上人家确实有本事，不受到推崇反倒没啥道理了。
　　不期然，看到那人唇角微微一勾，似嘲似谑的眼神斜睨过来，虽然没有发话，眼中的意思却已经露骨无疑——看得很过瘾吧？
　　邵纯孜微微一愣。看什么看得很过瘾？看风景？……看人？
　　嘴角立时抽搐几下。
　　瞎了狗眼才会喜欢看你！——一枚白眼回敬过去，随即收回视线不再看人，转过头，重新望向前方。
　　就在这时，蓦地注意到有情况……远远的，那片云层中间似乎有东西在动。
　　现在也顾不上闹别扭了，连忙示意给海夷：「你看那是什么？」
　　在海夷注目而去的同时，小红也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往那边直冲过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邵纯孜也渐渐看清，那个在空中扭来扭去如同在绕圈圈的细长物体，象是一条——
　　「蛇？」
　　「不是。」海夷否定。
　　「那是什么？」
　　海夷没有解释，而随着距离继续接近，也就不再需要什么解释了。
　　邵纯孜慢慢慢慢地攥起拳头，一时间差点忘记了要呼吸。
　　那个远看上去很像蛇的东西，原来是——
　　「龙？」
　　龙角，龙鳞，龙爪，龙尾……基本上全部都是人们眼熟能详的样子，所以他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海夷依然沉默不语，但至少没有予以否认。
　　所以，那显然是龙没错，再也毋庸置疑……
　　其实最近天天跟妖魔鬼怪打交道，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邵纯孜已经见识过不少，就算现在看到一条龙，除了刚开始讶异了一把，很快也就淡定下来。
　　相比之下，让他比较意外的事情其实是：「龙是你们魔界的东西吗？」
　　虽然人间一直有很多关于龙的传说，但实际上，到今天为止，真正敢说自己见过龙的人总共才有几个？
　　而如果说龙原本就不属于人间，平常都不在人间活动，这样就比较说得通了。
　　「不是。」海夷却否认。
　　说话间，他们与那条龙的距离仍在不断接近，终于，龙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子一转就飞离开去。
　　小红奋起直追，速度飞快，但是龙的速度也半点不慢，如果就这样一直追赶的话，恐怕要有得追了。
　　海夷手中化出那柄剑，剑柄轻提起来，在空中甩了几圈，「嗖」的一下扔了出去。
　　邵纯孜头顶上先是冒出一个「？」，又飘上一个「！」，最后变成「……」。
　　被当做矛枪一样投掷而出的飞剑，紧追龙而去，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划出的轨迹生生把云层切割而开。
　　「啊嗷——」龙发出一声哀嚎，直直往下跌落。
　　飞剑已然正中目标。
　　小红连忙一边下降一边往前追，试图在空中把龙拦截。
　　龙依旧不断下坠，下坠……突然！消失不见！就好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邵纯孜错愕不已，「该不会就这样死了？」可就算是死了也该留下一具尸体，而不是直接消失吧？就算消失也需要一个过程才合理吧？
　　「空间法术。」海夷低沉地说。
　　「空间法术……」邵纯孜一阵迷茫，但又隐隐约约能够捉摸到什么。
　　法术之类的他是不懂，不过空间这种东西倒还算是比较热门的课题。
　　脑筋飞快转动，推测说：「你的意思是，它被法术转移到另一个隐藏空间里去了？」
　　海夷点点头。
　　这么看起来，如果说对方是个擅长使用空间法术的人，那么桓风他们一直找不到线索也就情有可原了。
　　至于那条龙，大概是被派出来充当眼睛，观察周遭情况的。
　　「那现在要怎么做？」邵纯孜问。
　　对于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说到底他还是概念很模糊，「有什么办法找到那个空间吗？」
　　「如渊。」
　　听到从海夷口中吐露出这两个字，邵纯孜完全是一头雾水：「什么？如什么愿？」
　　「如渊。」
　　海夷重复一次，「我的剑。」
　　邵纯孜这才渐渐明白过来，如渊，大概是说那把剑的名字吧？不过——
　　「你的剑又怎么了？」
　　「还插在那条龙身上。」海夷答道。
　　「喔……」所以呢？
　　邵纯孜眨眨眼，蓦地灵机一动，「你是说你的剑也被龙一起带去了那个空间里面？」
　　海夷颔首。
　　邵纯孜想了想，还是有点纳闷：「就算你的剑过去了，你人还在这里，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用意念穿越空间去控制那把剑？不至于吧……
　　他是觉得这未免太夸张，但随后，他却看见海夷闭上双眼，不再言语，神色沉静，隐隐透出一股认真的专注。
　　有没有搞错？这人竟然真的能隔空控制自己的兵器？这也太犯规了——
　　邵纯孜简直无言，就算有什么感慨，现在也不好打扰对方，只得在一边规规矩矩地等待着。
　　时间一秒一秒，约莫过了好几分钟。
　　突然，身后传来动静。其实邵纯孜还没察觉到，海夷已经迅即转身，但见一颗硕大的龙头迎面而来，张着一副血盆大口。
　　海夷举起手，仿佛以掌心为盾，挡住了龙头的攻击。与此同时，龙尾迅雷不及掩耳地一甩过来，却是盯准了另外一个目标。
　　邵纯孜猝不及防，被龙尾狠狠地扫荡到，从小红背上跌了下去。
　　海夷眉心一拧：「小红！」旋即纵身跳下。
　　同时，小红向龙扑了过去，两只体型相当的庞然大物就这样互相厮打起来。
　　而海夷那边则急速下坠，很快就追到了邵纯孜身边。长臂一伸，刚刚把人抱住，就听见尖锐的风声从身后呼啸而至。
　　如渊在手中实时化了出来，转过身扬剑一挡，准确地截住了那一击。
　　此刻压在如渊剑上的那件兵器，通体纯白，不是剑，不是枪，也不象是棍子，身上还有一排小小的洞眼。
　　双方无声地对峙了片刻，蓦然同时一着力，在反作用力之下各自往后飞身退开。
　　此时他们都还处于半空中，却已经不再往下坠落，而是一动不动的站立着，如履平地。
　　唯有邵纯孜是例外的，是有身边的人单手搂住他，如果一撒手的话他就会掉下去了。
　　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心思去记挂这种事，认真打量着对面的那个人，越看越觉得讶异。
　　这个人……要不是刚刚亲眼看见，根本想象不到是他在做出攻击。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太秀气了，一点都不象是会跟别人动手的样子。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虽然还不至于会显得很不健康，只是看起来也更加增添了几分白净清爽的气息。他身后及背的长发上绑着一根白色丝带，带尾飘逸，人也清逸。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来攻击海夷呢？
　　纳闷不解中，看到那人扬起手，手中的兵器却不知什么时候缩短了许多，只剩几十公分，他将之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那个所谓的兵器，原来是一只箫？！
　　而从箫中吹奏出的音符，听不出是什么乐曲，反正很简单，也很动听。
　　忽然，从那个人后方的空中钻出一颗龙头，毫无预兆，就像从空气中突兀地冒了出来。
　　而且紧随其后，又有一颗接一颗的龙头凭空而出，接下来龙颈显现，再是龙身……直到完全现身。
　　算一算，大约有六、七条龙，在那人身后的上空盘旋着，包括原本与小红缠斗着的那条龙也立刻飞了过来，加入到大队伍当中。
　　看到这种阵仗，小红也不可能再去追击，回到了海夷这边来。
　　邵纯孜已经吃惊到无以言表，那个到底是什么人？只看过有人吹笛舞蛇的，这家伙竟然更猛，吹箫舞龙？！
　　正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才好，蓦然听见身旁人低语：「无双。」
　　虽说海夷一向不会去主动关心神界的事，但是活的时间久了嘛，有些东西还是会自然而然地传到耳朵里。
　　很早以前他就曾经听说，神界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群龙任其使唤。这换做其他人是办不到的，因为龙并不是寻常生物，不单凶猛，而且还超有个性，能够收服一个就已经相当了不得，何况是同时收服这么多个。
　　而且这其中关乎到的因素，并不仅仅在于本人的实力，更有一些其他的因素起到作用。否则就算你厉害到逆天，偏偏龙们就是看你不爽，懒得鸟你，你又有什么办法？
　　这么看来，假如归穹有意包庇的就是这个人，那么也就不难理解。
　　这样的人，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六界无双了。
　　不管怎么样，是无双也好、有双也好，对海夷来说需要在意的就只有一点：「你到魔界有什么目的？」
　　无双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抱在怀里的邵纯孜，说：「把那个人给我。」相当悦耳的嗓音，语气平静，甚至堪称和气，好像这并不是命令，而是多么令人舒服的事一样。
　　但却让另外两人都为之一愕。
　　「你认识他？」
　　「你认识我？」
　　——异口同声。
　　「我不认识。」
　　无双轻摇摇头，「有人认识。」
　　「……」有人认识？哪个人啊？
　　邵纯孜其实没什么头绪，但也许是灵光乍现，更或者只是突发奇想：「你说的人是不是邵云？你认识他吗？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无双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明明邵纯孜从不认识这个人，也完全不了解他，却又莫名地，忽然在那一笑当中感到如沐春风，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和煦，甚至还有些孩子气般的天真。
　　「过来。」那人说着招了招手，如同是在叫一个小孩子去那里领糖吃似的。
　　邵纯孜简直哑口无言，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管怎样，让他真这么贸贸然到对方那边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回应道：「你要是真的认识邵云，就把他叫来，让他和我见面。」
　　「不行。」无双一口否决。
　　邵纯孜不由怔了一怔，皱起眉：「为什么不行？」
　　「我要保护他。」无双说。
　　「什么？」
　　邵纯孜眉头一松，瞪圆了眼睛，「你？要保护他？」这算是什么跟什么？
　　「他太特别，有很多人会对他不利。谁想对他不利，我就不饶谁。」无双简简单单地说出这样一句，那语气，那神态，全都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仿佛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似的。
　　邵纯孜有些哑然，压根理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关系，以及这个人和邵云又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过，对方的态度，他大概晓得了。
　　左右思量了一番，说：「你把他带过来就是了，我不会对他不利，我是他的……」
　　顿了顿，声音略微干涩地挤出喉咙，「我是他的儿子。」
　　无双眨了眨眼，眉宇间落下淡淡阴影，自言自语般低喃：「越是亲近的人，越是伤害最大。」
　　话音刚落，一直在他上空盘旋的那几条龙骤然窜出，向对面的两人直冲而去。
　　被七、八条巨龙扑面而来的感觉，以及这种画面所带来的威慑力，不是任何言语所能够比拟的。
　　邵纯孜呆然相望，差一点就要忍不住闭上眼睛，然而始料未及，那些龙却蓦地停住了，旋即掉头飞了回去，并且是往下方直冲。
　　邵纯孜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龙是在追着无双而去。
　　无双正在往下坠落，那种下坠方式，看起来并不是由他自己控制，而是最直接的自由落体。
　　邵纯孜顿时倍加错愕。
　　这算怎么回事？又没人打他，没人踢他，这家伙怎么好端端的就昏倒了？刚才不是还生龙活虎得很吗？
　　邵纯孜还在这边纳闷，那边，一条龙已经最先赶上，用头顶把无双接住，其他龙也随后赶到，就在旁边护送着，一直将无双送到不远处那座陆地的水岸边。
　　龙头微微一歪，另外一条龙用犄角把无双轻轻地顶了起来，放到地面上。随即，那条龙张开嘴巴，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邵纯孜瞬时屏住了呼吸。
　　——邵云！
　　邵云走到无双身边，半蹲下去，伸出手在他面颊上轻抚了抚。那种轻柔，甚至象是有点小心翼翼的。
　　不多时，海夷也带着邵纯孜着陆在了水岸上，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邵纯孜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再次屏住。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有生以来最为纠结矛盾的时刻。
　　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确定自己面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如果那真的不是尚浓，如果是邵云本人……是他的父亲，那么，他应不应该觉得高兴？他的父亲一直都是在他身边的，从来没有失去过，他应该要欣慰吗？
　　可是，真的会有让孩子感觉这么生疏、这么困扰不解的父亲吗……
　　邵云抬起头，视线从邵纯孜脸上轻轻滑过，并不见波澜起伏，转而看向海夷，说：「你不会想伤害他的。」
　　他——指的自然就是无双。
　　「喔？」
　　海夷唇角轻勾，泛开一抹深长意味，「那就要看他到底想做些什么了。」
　　邵云微微垂低眼帘，沉默了片刻，重新抬眼看向海夷，问了一句：「你想找到海若是吗？」
　　听到这话，不仅邵纯孜大吃一惊，连海夷也眉尖一动：「你知道她的下落？」
　　邵云颔首：「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海夷盯着他，目光分外地锐利起来。
　　「你大概也已经有所猜测了吧。」
　　邵云面沉如水，「海若，是我的生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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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四章（下）
　　据邵云的解释，无双之所以会突然失去意识，原因很简单——他已经有很久没涅槃了，久得超出极限，因此他的状态非常不稳定，突然晕倒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在这之前他还曾经一连沉眠多年，直到不久前才醒来而已。
　　由此可见涅槃是多么重要，太长时间不涅槃的神魔，就算再厉害，也会变得如同是年久失修的机器，免不了要出状况。
　　至于无双为什么不涅槃，邵云并没有多加解释，海夷也不愿多问，反正是跟自己不相干的事。至于邵纯孜当然更不会关心这些。
　　因为邵云表示希望有个地方让无双好好休息，海夷于是把两人带了回去。那么大一幢屋子，房间自然不会有缺，就把其中一间安排给无双作为休息室。
　　海夷做到这一步，当然不是出于什么客气，只不过，这趟来到魔界，邵纯孜本就是为了邵云而来的，肯定需要好好谈谈，另外海夷自己也有些事想弄清楚。
　　中厅里，海夷不焦不躁地等着，邵纯孜在旁边一起等，等到邵云把无双安置妥当之后，也自觉地过来这里，在两人对面坐下。
　　那么，现在可以开始正式摊牌了。
　　「你说你是海若的孩子？」海夷问。
　　邵云颔首。
　　海夷定睛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猜疑：「我怎么感觉不到？」
　　比如邵廷毓和邵纯孜身上，当他们魔化的时候，海夷就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海若留下的气息。那可谓是他最熟悉的气息了。
　　但邵云，假如真是海若的孩子，关系这么紧密，为什么身上却完全找不到海若的气息？难道也是被封印了？
　　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邵云想做一个普通人，否则不会干这种事。而根据邵云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来看，显然他并没打算安安分分做个普通人。
　　「因为我的元神曾经被打散。」邵云如是解释。
　　「喔？」海夷眉尖一挑，看来的确被这种说法触动。
　　邵纯孜再也忍不住插话：「元神被打散？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有机会把事情弄明白，他想把每件事每句话都厘清，不希望留下任何疑窦。
　　他的想法不难明白，海夷也算耐心地给予解释：「简单来说，就相当于通常说的魂飞魄散。假如是一般人，这之后只有死路一条，但他既然是魔——至少有一部分是魔，所以并不会死亡，只是灵力会被清空，变成一个普通人……或许连普通人都不如。」
　　最后这句似乎有些意味深长，不管怎样，大致上邵纯孜是听懂了，那么——
　　「是谁做的？」谁这么凶残，居然把别人的元神生生打散？
　　他看向邵云——其实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眼光来看待这个人，目光总是有些闪烁，正如摇摆不定的内心。
　　好吧，他也明白，目前不是被情绪左右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楚……
　　而反观邵云，始终都还是那副平静自若的神态，回答说：「凤无丕。」
　　「凤无丕？」是个名字吗？
　　邵纯孜皱皱眉，「这又是什么人？」
　　「是凤妖，因为本领高强，在妖界也被尊称为凤王。」
　　邵云不经意似地停顿一下，「就关系上而言，他是我的父亲。」
　　「……」
　　其实在听说了「海若是父亲的母亲」之后，现在再听说父亲的父亲是个凤妖，邵纯孜应该已经不需要再大惊小怪了才对。
　　可他还是无言了，他真的不晓得应该对这些东西报以什么感想……
　　「海若去了妖界，遇上凤无丕，并且情根深种。」
　　邵云索性从头说起，「但凤无丕心里只有尚浓，不愿接受海若。海若不甘放弃，不惜使出手段迷惑凤无丕，并且怀上他的孩子。」
　　整件事说起来其实有点老套，也很简单。只不过在这之后，却引出了许多的不简单……
　　邵云看向海夷，海夷眉梢挑得老高，一脸深奥，但并没有发出质疑。
　　虽然他是曾经说过魔不会生育后代——就自然法则而言，但如果是用上什么手段的话，也并不一定完全不可行。
　　再说了，莫清——这个蛇妖身为雄性都能设法怀上身孕，海若的情况总不至于比这个更夸张吧……
　　更主要的是，既然邵廷毓和邵纯孜身上的的确确有着海若的气息，那么邵云的说法也就不算一面之词，还是有可信度的。
　　说来说去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了身孕以后，海若又做了什么？
　　「海若生下这个孩子，作为最后的筹码带去和凤无丕谈判。」邵云很有主动地继续说下去，而他的语气感觉……似乎并不是在说他自己的事，好像完全置身事外，淡漠而客观。
　　归根到底，这些事情有的是他亲眼所见，有的则是根据推测得来。而即使是他亲眼见到的，那时候他还身在襁褓，无法参与到事情当中，只能被动地看着听着——的确就象是一个旁观者。
　　「可惜凤无丕还是没有回心转意，反而责怪海若耍手段，厚颜无耻纠缠不清，生下了这么一个孽种。海若最终心灰意冷，任凭凤无丕怎么处置她和孩子。
　　或许是虎毒不食子，凤无丕没有杀死孩子，只是打散了元神。至于海若……凤无丕当然也动过杀机，但又知道无法把魔完全杀死，之后魔还会重生，所以他只是把海若轰走，警告她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之后海若就抱着孩子离开，进了一个山洞——也就是尚浓莫清他们逃难时躲进的那个山洞。海若走的路跟他们略有不同，并没有误闯冥界，不过倒算是殊途同归，最后也是从那口井里出去。」
　　那口井——姚家老宅的井？
　　海夷沉思，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出来寻找海若这么多年，而海若单单在那个玄奇的通道里就一下子穿梭了多年，直到几十年前来到人间……真是枉费了他中间耗去的那么多年啊。
　　不过他实际上也没有付出多少努力就是了。
　　「所以海若一直都在人间？」他问。
　　「我可以带你去见她。」邵云直接就回了这么一句。
　　海夷挑挑眉：「你和她还有联络？」
　　「没有，但我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她现在的情况……海夷本想问下去，但再想想，反正让邵云直接带他去见到海若就知道了。至于当前——
　　「望罗锔是你从海若那里得到的？」这句并不是疑问，后面这句才是，「你来魔界是为了什么？」
　　即便说邵云是海若的孩子，他和魔界算是有着一定联系，但这似乎也还构不成他这样想方设法进入魔界的理由。
　　「无双。」邵云回答。
　　「喔？」
　　海夷眼帘微眯，「他想要你做什么？」
　　「别人的事，我不便多说。」邵云轻轻低了低头，聊表歉然。
　　喔，妙极了，海若居然生了个这么有趣的孩子……海夷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邵纯孜忽然插话：「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注视着邵云，眼光越来越复杂，「你真的是海若和……凤妖生的孩子？」
　　邵云点头。
　　无论邵纯孜愿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显然已经盖棺定论，邵云是不会再改口了。
　　邵纯孜缓缓深吸一口气，喉咙深处挤出干涩的声音：「那我呢？我是什么？」
　　邵云沉默了两秒，回答：「你是我的孩子。」
　　「……」邵纯孜再次失去了所有言语。
　　在某个瞬间，他脑子里曾经闪现过「或许邵云其实不是我的亲爸爸，所以不管他是什么东西跟我都没关系……」的念头。但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念头很荒谬。
　　尽管没去做过什么亲子鉴定，但这个人的的确确是他的血亲无疑，他懂，他肯定。
　　所以，他整个人的组成就是——爸爸是半妖半魔，妈妈是普通人，这样的他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呢？或者什么都不是？
　　「凤无丕在什么地方？」仿佛为了把他的杂念打断，海夷向邵云提了个问题。
　　假如邵云的话句句属实，那么这个凤无丕的立场就很妙了，他是邵云的父亲，小春子的祖父，海若的心上人……虽然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样的人，如果有机会见一见也不为过。
　　但结果，邵云却说：「他死了。」
　　这个「他」所说的，似乎并不是自己父亲，而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而已。
　　当然了，如果总共就只见过一面，还被对方打得「魂飞魄散」，那的确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差别。
　　「怎么死的？」海夷问。
　　「在他和海若的事过去一段时间之后，还是被尚浓知晓了那些事，两人大吵起来。尚浓怒火中烧，认为他不可原谅，并且在盛怒之下动了手。」
　　邵云说，「凤无丕没有还手，被尚浓打成重伤。不巧的是，那时候恰恰有大批仇家来袭，重伤的凤无丕已经没有办法退敌，他索性把内丹给了尚浓，自己作为掩护，让其他几个朋友——也就是苍啸苍显和莫清，护送尚浓离开。
　　虽然那些敌人是冲着凤无丕去的，但是得知凤无丕把内丹给了尚浓之后，他们又想争夺那颗内丹，开始追杀尚浓。尚浓一行被迫躲进那个山洞，之后……你也看到了。」说到这句向邵纯孜看了一眼。
　　邵纯孜当即明白过来，话里指的就是七岁那年他所看见的，那个纠缠了他十几年的梦魇。
　　现在回过头去仔细想想，这应该可以算是无巧不成书吗？
　　那几个妖进入山洞避难，正巧是去到了姚家老宅，正巧撞见邵云。几件事乍看上去似乎互不相干，却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东西，早已经被凤无丕无意间联系在了一起……
　　「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海夷问。
　　凤无丕和海若的那些事，邵云是在场看见了的，没看见的部分也可以根据情况判断出来。而凤无丕和尚浓的事，发生的时候邵云不可能在场，按理说他不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几个妖告诉他的，但关键是，他们以为他是尚浓，而这些事对尚浓而言是伤心事，他们应该会尽量避免提及才对。
　　更主要的是，当时凤无丕和尚浓是为了私事争吵，这种情况下不大可能有外人在场，而且如果有人在的话，又怎么会不阻止尚浓对凤无丕下那样的重手？
　　所以有些事情，可能连那几个妖都不是很清楚，然而邵云却说得仿佛身临其境……
　　「因为尚浓。」
　　果然邵云另有缘由，「她的灵被我吸收，当中也包括她的记忆。」
　　海夷闻言颔了颔首，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说到吸收灵这档子事，当时在冥界丰幽也曾经提及过，还说这很有趣。
　　的确，海夷也觉得相当耐人寻味：「食灵——这是什么术法吗？」
　　「不是。」
　　「那么就是体质？」还有这么妙的体质？
　　「可能是因为我的元神被打散过，那时我只剩下一个躯壳，不能说话，也只会做一些简单动作，在别人眼里看来就和痴呆儿差不多。」
　　邵云平平静静地阐述，「直到后来有人——无双，放了个灵到我身体里，发现我开始吸收那个灵，而且他再多放几个灵我也都能消化吸收，不论是人的，妖的，只要是灵我就没问题。」
　　「喔？」
　　果然是很妙啊……
　　躯壳这种东西原本是有容量的，依照规则而言，一个躯壳之内容不了两个灵，就如同一山不能容二虎。即使暂时容下了，一定也会互相排斥。
　　但邵云却完全不会，反而还能照单全收，更厉害的是，不会被那些灵喧宾夺主抢走他的躯壳……
　　「那些灵力你也都吸收了吗？」海夷饶有兴致地问。
　　邵云点头承认。
　　海夷也点点头：「嗯，很好。」
　　永远都可以通过吸收别人的灵来提升自身力量，等于说是只需收获，不用付出。这何止是很好，简直就是作弊到了极点。
　　这种体质，迄今为止还闻所未闻。
　　如果论其原因，邵云那堪称独一无二的特殊出身自然是一方面，更甚至，如果当初他的元神没有被打散过，也还未必能造就出这么作弊的体质。
　　之所以能够这样，有可能是他的躯壳或是潜意识为了自救，而自行进化出的功能而已……
　　这样说的话，他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其实并不一定壹加壹就等于二，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浪费。」
　　邵云淡然地说，「不过基本上还是利大于弊。」
　　海夷并不打算仔细计较这种东西，只是偶然想到：「那魔呢？像神魔这样的，你也可以吸收？」
　　「我没试过。」
　　邵云的表情毫无变化，「也许可以。」
　　「喔？」海夷眼角泛起若有似无的深邃。
　　「我累了。」
　　邵云从椅子里站起来，「我想回房休息，可以了吗？」
　　海夷无谓地摊手，随他自便。
　　虽然有些东西邵云还是没有完全坦白，不过大体上了解这么多也足够了。等之后见到海若，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情况就到时再说。
　　邵云就此离开，邵纯孜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目光闪闪烁烁摇曳不定，最后终于站起来跟了上去。
　　海夷依然坐在原处，点了一支菸漫不经心地吞吐起来。
　　再接下来的事，让人家父子俩自己谈就可以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倒也是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居然被那笨小孩的乌鸦嘴给说中了吗？
　　海若和他，海若和小春子，他和小春子……千丝万缕的关系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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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五章（上）
　　邵云回到无双所在的那间房，刚在位于墙边的长塌上坐下，邵纯孜就跟了过来。
　　「来坐。」这样说着，邵云轻拍拍身旁的空位，显然对于邵纯孜会跟过来并不意外。
　　他的态度那么自然，毫无芥蒂——其实在以前他也都是这副态度，但那时候邵纯孜一直把他当做是尚浓那个狐妖，所以不管看到他做什么，都会认定他只是在惺惺作态。
　　而现在……
　　邵纯孜紧紧抿住唇，挪动脚步走上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到了榻前，并没有坐，直挺挺伫立的身影透出一种僵硬。
　　「你刚刚说的那些，全部都是真的？」
　　他问，声音也是硬邦邦的，「千真万确的？」
　　「千真万确。」邵云回道。
　　「所以……你从来没有被什么狐妖侵占过躯壳，你一直都是原本的你，真正的你？」
　　邵云点头。
　　对于这样的结果，邵纯孜当然是不会再觉得意外了，之所以这样问，也只是想要再确认一次……最后确认一次。
　　尽管一开始他死都不愿意承认，但是就实际情况而言，他不可能真的一无所察。况且都已经有那么多人这样说过——丰幽说过，海夷说过，邵廷毓也说过。
　　现在，就连邵云自己都这样说了。
　　他再不愿承认又能怎样？只是逃避现实而已。
　　而他已经不想逃，不能逃，也无力再逃了……
　　拳头慢慢攥了起来，强忍住心头的激荡，一字一字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
　　十几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什么时候不可以说？
　　非要瞒到现在，突然丢出这么一枚重磅炸弹……这冲击到底有多大，这个人难道想不到吗？！
　　虽然并不会真的把他炸死炸伤，但是精神上，他觉得自己已经体无完肤了啊……
　　「我并不想让你卷进来。」
　　邵云解释，「你，还有廷毓，我希望你们远离这些事。如果我把事情告诉你们，你确定你们一定能保守住秘密吗？」
　　面对这个问题，邵纯孜不禁语塞。
　　要保守秘密什么的……虽然他自认是可以做到，邵廷毓应该也没问题，但毕竟万事都没有绝对，谁能保证不会百密一疏？
　　所以才有俗语说，世上没有包得住火的纸。
　　「苍啸，苍显，莫清，他们都是尚浓的朋友。假如被他们知道尚浓已经死了，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做？」
　　邵云接着说，缓慢而清晰的话语很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信服力，「之前无双一直沉睡，而我的能力还不足以自保，更不要说是保护你们两个，所以我不能让那些事泄露出去，否则我们都将有性命危险。」
　　虽然说他的体质是能够吸取他人的灵力，但起初都是处于被动，需要先把对方杀死，再把对方的灵抓住塞进他体内，才能加以吸收。直到近几年他本身灵力增强之后，才开始能够主动吸取生者的灵。
　　他轻叹一声：「原本我应该让你彻底忘记那天的事，也免去你一直为此纠结烦恼，只是很可惜，你的记忆一次又一次突破封印，不断回想起来那件事，让我也无可奈何。」
　　听到这些解释，邵纯孜真的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才好。
　　严格说来，他也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邵云的考量，然而，这么多年来他都一直被欺瞒着，为了那些事烦得抓心挠肺，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人格都快扭曲了，百般努力几乎都是白费，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一句——其实只是为了他好？
　　可是这些年来，他根本没有一天是过得很好的啊！而且……
　　「那我哥呢，你让蛇妖跟在他身边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也是为了要保护他？」
　　问完，看到邵云点头，邵纯孜终于忍不住狠狠咬了咬牙，眼睛瞬间充血：「但是他死了！就是被那些妖怪害死的！你不是要保护他吗，为什么你没有保护他？」
　　「这一点，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邵云微微垂低眼帘，面无表情，「我很抱歉，这不是我希望的结果。我原本是希望廷毓留在巴黎，也想让你过去那边，因为我计划要打开通往魔界的漩涡，之后外泄的魔气必定会对当地产生影响，我不希望你们看见或者卷入进来。」
　　「……」
　　邵纯孜愣愣地望着他。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这个人还是早有安排的，而且也是为了他们好，早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
　　蓦然笑出声来，无尽讥诮：「计划，计划，什么事都是你的计划，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和哥的感受？是，你是为了我们好？那我们的心情呢，让我恨你误解你也不在乎吗？什么事都是你一手安排就好了，我们的意愿和心情根本无关紧要是吗？！」
　　邵云摇摇头，却只是沉默不语。
　　邵纯孜再次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话语：「到底有什么事需要你这么精心计划？你到魔界有什么很要紧的事要办吗，不办的话你又会怎么样？还有……你明明知道那个漩涡打开之后魔气会外泄，会对那里的人产生影响，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那些人会变成什么样？！」
　　「要达到目标，过程中难免有所牺牲。」邵云说。
　　「……」牺牲？
　　邵纯孜简直张口结舌。所以那些无辜的人们，都只是为了达成那种不知所谓的目标所必经的牺牲？更甚至——
　　「那哥呢，难道他也是你舍弃了的牺牲品，是不是？」
　　「不是。」这次邵云回答得很快。
　　然而邵纯孜的面色却更加阴沉：「真的吗？那我问你，哥出事之后，你有没有觉得难过？你有后悔过没有保护好他，你有吗？」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邵云点头。
　　「你真的有吗？」
　　邵纯孜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那之后呢，你又为他做了什么？还不是把他丢在那里，自己一转身就跑来这鬼地方！」
　　顿了一下，抬手指着床那边，「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一起！他真有这么重要吗？比你的家人——比你的亲生儿子还重要？」
　　邵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依旧没有变化，很快又收回视线看向他，说：「苍显。」
　　「什么？」怎么会好端端说起这个狼妖？邵纯孜摸不着头脑。
　　「廷毓的死，我无力挽回。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悲痛欲绝，所以我把苍显留给你。」
　　邵云说，「我听苍显提过你的情况。你的封印已经松动，开始释放出力量。我想如果你再次妖魔化的话，一定可以击败苍显，为廷毓报仇，也让你心里好过一些。」
　　「……」邵纯孜真的是哑口无言。
　　原来，就连报仇这件事都是在邵云的计划之内……
　　一时间居然有点胆寒心惊，偏偏又不能说邵云错了。
　　事实上，假如不是亲手杀了狼妖报仇，他的心情大概也不会那么快就有所平静……
　　哈！用杀戮来获得平静，他的心理是这么扭曲的吗？果然还是因为，他身体里流淌着妖魔的血吗？
　　一刹那想要自嘲地笑，却又实在笑不出来。
　　「在做出这些安排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你高兴吗，还是得意……你会不会担心？」
　　他讷讷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发生意外，万一结果是我被狼妖打败，被他杀死……」
　　「你不会。」邵云就只这样一句，毫不迟疑。
　　是因为对他真的这么有信心吗？邵纯孜眼中浮上强烈的质疑：「万一呢？万一真的是我输了怎么办？你会不会难过——你会吗？」
　　邵云没有答话，那张脸就如同面具一般完美，看不出丝毫端倪。
　　邵纯孜心很凉，很凉。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原本就不抱希望了，却发现还是会不甘心……
　　用力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指着床：「那如果是这个人，他死了你会不会难过？还是包括他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
　　「纯孜。」
　　邵云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我人生最初几年是在哪里度过？」
　　邵纯孜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就听他说，「福利院。」
　　「……」邵纯孜再次愣住。
　　这种事，他以前从没有听说过，当然也很难想得到，现在看起来这么风光无量的邵云，曾经待过福利院那种地方。
　　「到达人间之后，海若并没有和我在一起，是路人捡到我，把我送到福利院。由于元神被打散，我就如同行尸走肉，也就只有福利院愿意接收我。」
　　邵云说，「福利院有很多孩子，他们和我无法沟通，但还是会经常来找我，比如在我的茶杯里扔小虫扔老鼠，我知道；比如把我扔进冬天的冷水里，只为了打赌看看我能支撑多久再昏过去，我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看着，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
　　「……」
　　邵纯孜讲不出话来，越是听着邵云这么平静的叙述，心里就越是五味杂陈。
　　其实他明白，在一开始，邵云真的是什么过错都没有，却不得不承受那样不公平的境遇。
　　而他，从来都不知道……
　　如果说邵云这个父亲做得失职，那他这个儿子是不是也有做得不够好呢？可是是邵云什么都不告诉他，如果告诉了他的话……就算告诉了他，其实他也没办法怎样吧。
　　「我可以坦白说，我的确不喜欢凡人，软弱无力，却又喜欢去欺侮比他们更无力的人。」
　　邵云的语气中泛出淡淡嘲讽，双眼轻眯起来，「有趣的是，让我开始有机会恢复的，也是一个凡人的灵。说起来或许我该感谢他，但我更应该感谢的，是无双。可以说，他对我有再世之恩，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后来的我。」
　　闻言，邵纯孜不禁想到，所以邵云对无双这么重视，难道就是因为所谓的恩深义重？
　　「虽然凡人的灵也同样无力，不过随着得到的越多，力量还是逐渐累加越来越强。」
　　邵云继续说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与此同时，一个弊端也越发显现。每当吸取一个灵，都会同时接收到他本人的记忆和感情。如果放任这些东西跑出来，只会令我头脑混乱，甚至有可能失去自我。所以我必须把所有感情统统压抑下去，久而久之，连我自己的感情都开始混淆和麻木……」
　　话到这里暂停，凝眸望着邵纯孜，目光中显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无奈，尽管还是那么地细微难辨。
　　「你和廷毓都是我的孩子，但我已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感情对待你们。」
　　「……」邵纯孜真的快要无言以对。
　　所以，这就是邵云之所以这么无情的根本原因？并不是生来如此，只是被他自己给一点一点——埋葬掉了。
　　这么说还真是悲哀啊，而越想又越是有些讽刺……
　　「那你是早就变成这样了？你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吗？」
　　他问，「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还要结婚生小孩？反正你都不可能有感情，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这样……」不是很不负责任吗？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一样。
　　「我觉得有小孩不是坏事。」
　　邵云微顿了顿，慢悠悠地说出，「姚萱，是个很好的女人。」
　　邵纯孜突然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但你并不喜欢她，你没有爱过她，对吗？」
　　这次轮到邵云沉默，而且这种沉默看样子并不是出于歉疚或是悔憾，只不过是无话可说而已。
　　邵纯孜望着那张亘久淡漠的脸，忽然觉得眼睛就像要被刺伤似的，再也看不下去地别过了头。
　　——这真的很讽刺，是不是？
　　一直以来他努力追逐着真相，追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他以为是坏事的，被告知其实是为他好；他以为是好事的，却根本就不存在，比如邵云和姚萱……那么看似美满的一个家，从来都不曾存在。
　　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大笨蛋啊……
　　拳头紧握了握，蓦地感到肩膀上一重。他转回头，是邵云来到了面前，并按住他的肩膀，对他说：「对不起。对你，还有廷毓，我很抱歉。」说着把人揽过去。
　　被抱住的身体，不自觉地渐渐僵硬。
　　这个怀抱……在很早以前，邵纯孜真的渴望过，甚至不知多少次祈祷过，真正的邵云还在，还会回来，还会像这样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然而，当这件事成为现实，其他事情却都已经变得不一样……
　　他猛地倒吸了口气，把人狠狠推开，脸色一会儿铁青一会儿又苍白，难看之极。
　　「这是对得起对不起的事情吗？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的，你连想都没想过要在乎吧？但是你知道吗，我和哥早已经不是小孩子，我们不需要你来呵护宠溺，不需要你捧在手心里怎样怎样，我所有的要求就只是一点——真诚，真心，这很难吗？」
　　邵云静静相望，没有做出回答。
　　而对邵纯孜来说，已经得到了他的回答。
　　「这个要求还是太高了，是不是？」冷笑两声，旋即又转为了苦笑，深切的悲哀让那张脸显得泫然欲泣。
　　可是他自己却明白，他是哭不出来的。他已经连哭泣都无力了。
　　所有这一切，真的让人彻底无力了……
　　「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虽然你说了这么多，可我始终还是觉得不明白你的想法！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你是我的孩子——这一点不会改变。」邵云接话，依然沉稳，没有丝毫迟疑动摇。
　　邵纯孜顿时呼吸一窒，嘴巴张了张，却根本发不出话来，瞪着对方半晌，突然就转身冲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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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五章（下）
　　邵纯孜一口气冲到屋子大门外，去到了水岸边，眼前是平静的水面，然而他心里却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是平静的，到处都起伏不定。
　　其实，是他自己决定来魔界找邵云，是他自己想要弄明白这些事，而他也并不是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然而……有些东西还是太过突如其来，就这样一股脑地灌进他脑子里，真的让他困惑极了，心乱如麻。
　　邵云，是他的父亲，从来也没有变过——这本该是令人欣慰的事，可是同时却又有太多让人难以接受的事伴随而来。
　　说什么海若是邵云的母亲，说什么凤妖是他的祖父，说什么他们父子三人从来就没有一个是「人」，更别提什么这个计划、那个计划……
　　到底这个世界是怎样？到底邵云是怎样？而他自己，又是怎样……
　　脑子里一团混沌，思绪快要打结似的，越来越烦躁不堪，他觉得自己就快发疯了！
　　突然动手，脱掉衣服和裤子，纵身跳进水里。冰凉的水温并不能降低他心头的烦躁，但运动可以。
　　他就这么往前游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拼命游，在这种透支身体般的剧烈运动中让脑子无暇运作。一直游到体力快耗尽，他才停住，原地休息。
　　烦心事当然不会就此消失，不过他现在已经累到基本思考不动了，再加上运动也让他发泄出了一些烦躁，所以比起刚才还是多少舒坦了点。
　　用特意保存下来的一点体力往回游去，爬到岸上，直接仰面朝天的躺下，再也不想动弹。连睁着眼睛都觉得疲惫，索性闭上了眼。
　　也许真是筋疲力尽，不知不觉居然就睡着了。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色都已经全黑，而他还是躺在原地，身上盖着一件衣服……嗯？衣服？
　　仔细看看，这件衣服并不是他的，倒更象是他看见某人穿过的……
　　转头一看，果然看见那个人坐在附近，俊美的侧脸在夜色中别有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味道。
　　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呢？邵纯孜心里偶然掠过这个念头，随即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为呢？」
　　海夷转过头来，脸上不知何时又挂起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象是来陪你露宿野外的吗？」
　　「……」邵纯孜无语了。
　　这个家伙，怎么总是一开口就没好话！不气气人他就会浑身不爽是不是？
　　再说了，这人总不可能是闲着没事跑来这边瞎逛的吧？如果是这样，何必坐在他身边，又何必给他盖上衣服御寒？就坦白表示一下关心他是会死啊？
　　呃，等等……他刚刚在想什么？这个人在关心他？这、个、人？
　　哈！哈哈哈！这种冷酷没人性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关心别人呢？他还真是胡思乱想啊……
　　不过，假如这人真的会……假如偶尔真的能被这人关心一下，其实似乎也不坏的样子……
　　结果邵纯孜又禁不住胡思乱想了一通，最后终于收回心神，撩开盖在身上的那件衣服，站起来，拿起之前被他扔在草地上的衣裤穿上。
　　之后再看海夷，也已经站起身，斜睨而来的眼神隐约有点微妙。
　　邵纯孜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又一次想歪，只是偶然记起了自己之前做的事，又是游泳发泄，又是在岸上裸睡，不由得垂眼苦笑。
　　「我是不是很像个笨蛋？」这样问，并不仅仅是指之前他所做的事，更是指那些……一直以来他所认为的事，到现在，几乎全都变成了自以为是，看起来一定很像一场笑话吧？
　　「你不像。」
　　对面传来这样一句，他愕然一怔，抬眼看去，只见那人薄唇轻撩，「你一直都是。」
　　「……」
　　其实他说那话原本就是自嘲，可是听到对方这说法却又莫名地不爽起来，反驳回去，「你才是大笨蛋！」
　　海夷缓缓挑眉，并没回话。反正邵纯孜从那副表情中读到的意思是——如果连我都是笨蛋，那你又是什么呢？
　　「……」简直气结。
　　妈的！老天爷是嫌他现在还不够烦恼吗，为什么还要派这样一个家伙来整天跟他作对？可恶——
　　张口，一堆辩论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就被丢来一声：「走了。」
　　说完海夷就径自往前走，朝着屋子那边方向。
　　邵纯孜对着他的背影忿忿龇牙，随即也还是跟了上去。
　　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他走到对方身边略前的位置。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头顶被人揉了几下。
　　立即转头丢去一枚大白眼：「干什么？！」
　　「没什么。」
　　海夷一脸淡然地收回手，「你头发上有草。」
　　「草？」是之前在草地上睡觉的时候沾上的吗？
　　邵纯孜扒了扒头发，哪有草啊？啧，这个死变态又是在玩什么鬼花样……
　　算了，他也懒得追问，继续自顾自往前走。
　　不多时，他们回到屋前，恰巧看到桓风从路的另一边大步走来。
　　「少主！」
　　人未至声先到，「桓风真没用，到现在还是没查到闯入魔界的外人。」
　　「人在我这里。」海夷回道。
　　桓风微微一愕，继而脸上就笑了开来：「喔喔，真不愧是少主，手到擒来哈。」说着还戏剧化地鼓几下掌。
　　邵纯孜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到底是仰慕少主到什么地步啊？这点小事都能拍马屁。
　　很快桓风就走到两人面前，并跟着他们一道往屋里走去。
　　途中遇到一个佣人，对海夷说：「少主，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海夷点点头，那人就去张罗开来。
　　这之后他们直接朝饭厅走，海夷忽然说：「你要不要去把邵云叫来？」
　　邵纯孜一怔，想了想，默默点头。
　　※  ※  ※  ※
　　邵纯孜上楼，去到那间房前。房门开着，他在门外看见邵云还依然坐在榻上，望着正对面的床上的人，脸色一贯的云淡风轻，但又若有所思。
　　邵纯孜忽然好奇，当邵云看着他还有邵廷毓的时候，或者是想到他们的事情的时候，是不是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什么都没有？
　　轻吸一口气，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当邵云看过来，他便干巴巴地说：「晚饭好了，你要不要来吃？」
　　说出这句话时他又不经意地想到，丰幽说过，邵云自己也说，他是可以把灵当做食物来吃的，那他是不是只要吃灵就好，可以不吃其他东西了？不过以前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看到他吃东西，所以平日他也还是需要像寻常人一样补充热量的吗？
　　胡思乱想中，邵云已经走了过来。邵纯孜抿了抿嘴，转身走开，邵云跟在他身后。
　　这段路程并不长，邵纯孜的思绪一秒也没有停转，却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至于邵云则还是那满脸淡漠，不知所思。
　　就这样一路沉默到了饭厅，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海夷和桓风也都已经落座。
　　邵纯孜走到海夷对面的座位里坐下，邵云就近坐在他身旁，于是桌子两边二对二。
　　正式开始吃饭，很安静，也可以说很有吃饭的气氛，尽管有人始终食不知味。
　　「少主打算怎么处置这人？」桌对面突然响起这样一句。
　　邵纯孜愕然抬头，看向说话的桓风，后者的视线刚从邵云那边收回，显然他话里所指的人正是邵云。
　　邵云就是海夷曾经说过的那个闯入魔界的外人，这并不难看出。说起来其实邵纯孜也算是个外人，不过他是跟海夷一起来的，自然不在此列。
　　「处置？」
　　海夷啜了口酒，漫不经意地说，「不必麻烦，送出魔界就可以了。」
　　「呃，这样……」
　　既然是海夷的决定，桓风也不好置喙太多，只是——「他擅自开启漩涡私闯魔界，也太不合规矩了吧？」
　　「你不多说就行了。」
　　规矩不规矩什么的，只要大家不知道谁犯了规，也就不用在意。
　　那边厢，邵纯孜瞪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明就讨论着在场的人，却好像当人家是不存在的一样。甚至连邵云本人都没什么反应，仿佛事不关己似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三个人都很强……
　　「这个人和少主是有什么关系吗？」桓风表示好奇。
　　再怎么说那人毕竟还是擅闯魔界，虽说海夷讨厌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做法才更应该是直接把人丢进水里淹死，或是送去给魔兽吃掉才对，而不是把人送出魔界，这样不是反而比较费事吗？
　　「和我没什么关系。」倒是和海若相当有关系。
　　到现在海夷才把目光投向邵云本人，眼带深意，「今晚就算了，明天动身去人间找海若，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邵云回道，「不过我希望能等无双醒来之后再走。」
　　「喔，为什么？」
　　海夷挑眉，「难道他和海若也有什么关系？」
　　「没有。」
　　邵云说，「只是他现在这样不方便动身，我也不想把他单独留下。等他醒来之后我们就立刻动身，不会再在魔界做什么，请放心。」
　　最后这句，是在做出保证？海夷眉梢挑得更高，视线忽然一转：「小春子。」
　　「啊？」
　　突然被拉进谈话让邵纯孜小小地错愕了一下，「什么？」
　　「你相不相信他？」
　　听见这样一问，邵纯孜更是愕然不已，过了片刻才领悟过来，这是在询问他相不相信邵云，是否真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做到……
　　所以，海夷是在怀疑邵云吗？当着本人的面？而且还把这种问题丢到自己这里来？！
　　邵纯孜无语地暗暗咋舌，下意识地向邵云看去，看到的仍是那样一张波澜不兴的脸，并且微侧过脸来看他，眼神也是沉静得无可挑剔。
　　他忽然感到有点懊恼，瞪了海夷一眼：「干什么要问我？」
　　「他是你父亲，不问你问谁？」海夷想当然似地说。
　　「……」可是这层父子关系多年来基本是有名无实，难道这家伙还不清楚吗？
　　邵纯孜皱了皱眉，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但我又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再说这是你们魔界的事，我相不相信又怎样？」
　　「如果你说相信他，我就相信你。」
　　邵纯孜猛地怔住，瞪着那张悠然从容的脸，简直不敢置信，刚刚那句话真是从这人嘴里吐出来的吗？又或者是他自己听错了吗？
　　当然不是，他其实心知肚明，他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呢，这又算是怎样？
　　这个人，是真的相信他？一直以来总是叫他笨小孩，嫌他幼齿、嫌他麻烦、嫌他这个那个，现在却突然说出——相信他？
　　这是在开哪门子国际玩笑吗？
　　邵纯孜更用力地盯着对方猛瞧，几乎要在人脸上盯出两个洞来，看到的始终是那副说正经不算正经、但也不象是恶意在开玩笑的表情……
　　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
　　脑袋里一下子炸开了锅，让他彻底不晓得该怎么判断才好。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妈的！其实说到底明明只是一句「相信」，就两个字而已啊！居然搞得他这么不知所措……
　　「你是说真的？」到头来他还是不敢置信，忍不住再确认一下。
　　「你不希望？」海夷挑眉轻笑，欣赏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不希望？
　　不！当然不是！他当然希望，真的……在这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的，更不知道这会让他这么高兴，能够得到这个人的信任……
　　可是——难不成是所谓的受宠若惊吗？他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干巴巴地挤出话：「但是，万一我弄错了怎么办？」
　　「弄错了也没关系。」
　　「……」邵纯孜再次怔住。
　　没关系？是本来就无所谓的那种没关系，还是宽容大度的那种没关系？
　　老实说，以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他觉得答案多半是前者。然而心底里有个声音，又觉得……或许只是私心里的希望，是后者。
　　下唇不自觉地咬紧，又一次向邵云看去，依旧看到那张淡然如水的脸，不管怎么看，都不象是一个说谎者。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不也就是顶着这样的一张脸隐瞒始终吗？这张脸又怎么信得过？
　　太难了。想要说「相信」，真的很难啊……
　　可是，要说不信？在这人已经摊牌了那么多之后？在已经确信这人一直都是他的亲爸爸之后？
　　……不行了，脑筋真的快打结了……
　　邵纯孜抱住头颅，痛苦地重重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
　　「你不用急着决定，考虑考虑，想好了再告诉我。」海夷说。
　　邵纯孜目瞪口呆，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刹那间他几乎又要质疑，现在这是真实吗？真的是真实吗？
　　这样一个没心没肺没天良的人，居然对他讲这种话？而且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在他对一切都产生了质疑、甚至连自己都开始不太相信自己的时候，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要命啊！怎么回事……胸口怎么突然就窒闷起来？
　　明明理智上觉得这应该是好事，能够有个人相信他，这当然是好事吧？
　　可是胸口为什么还是这么闷，而且越来越严重，很难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恍恍惚惚中，蓦然听见一声：「纯孜。」
　　邵纯孜不禁呆了呆，刚转过头，就看见邵云走上前来，一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弯下腰，沉静的低语回响在他耳畔：「让你对我这么的缺乏信任，真的很抱歉。不用为难，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理解你。」
　　「……」
　　顿时，邵纯孜胸口如遭狠狠一拳，更加地窒闷难受起来，喉咙也干涩得象是堵满沙子，张着嘴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邵云也并不等待他回话，随即就转身离开。
　　邵纯孜直直望着他的背影，到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海夷也望着那边，微微眯起的紫眸中泛起一阵深邃。
　　这个人——果然有趣。刚刚的言行举止，如果不是真情流露，那就真的是太不简单了……
　　被说了那样的话，邵纯孜无疑是越发左右为难，越发不知道应该怎么决定才好。
　　不管什么前因后果，就算那个人曾经让他多么失望，多么不能理解，但终究，还是他的父亲。
　　而他一向又是最重亲情的——对这一点海夷也是早有见识了。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相信他好了。」沉默了很久的桓风突然发话。
　　而且还是一句这样的话，让邵纯孜很有些莫名其妙，皱起眉：「你说什么？」
　　「是他自己说无论你怎么决定都会理解你。」
　　桓风说，「信任这种东西反正又不值钱、又不能吃，为了这种东西，万一误了正事不就太划不来了？」
　　「……」邵纯孜发现，这人只要在不是和海夷说话的时候，还是满神里神气的。
　　而且，的确不能否认，他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万一信错，误了事，那真的很糟糕，可是……信任这种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值不值钱的问题吧？
　　如果这一次不信任，那么以后每一次也都会不信任，就像掉进一个怀疑的深渊，永无天日。
　　而如果这一次信任了，并且信对了，那不就太好了吗？
　　看到他脸上的阴郁中透出来一丝希冀，海夷眉梢微挑，忽然说：「桓风，你可以走了。」
　　「呃？」
　　桓风无辜地眨眨眼，「可我的晚饭还没吃完……」
　　「端走。」
　　「呃……是。」桓风果然乖乖端着饭碗就走了。
　　之后，邵纯孜把目光投向海夷，蓦地看到他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的样子。
　　「等等！」
　　邵纯孜一愕之下把人叫住，「你干什么去？」
　　「洗澡。」海夷回道。
　　「洗澡？」
　　邵纯孜困惑，「你不是要……」
　　「不是要什么？」
　　「……」呃，不是要跟他有话说吗？
　　邵纯孜挠挠头，他看这人故意把桓风支走，还以为是有什么话要跟他单独说说呢……原来只是自作多情了啊？
　　叹气，心不在焉地回道：「没什么。」
　　其实明显就是有什么，不过海夷并不打算追问，就这样离开。
　　他一走了之，留下邵纯孜坐在原处继续出神……或者该说是更加地伤神了。
　　烦，真是烦得不行，而且烦恼的焦点从「到底该不该信任邵云」，变成了——海夷其实是希望他怎样，信还是不信？话说得那么轻松，实际上也真的有这么大度吗？而万一他信了却信错了，会不会惹出什么不好的结果？到时海夷又会怎么想？
　　他XX的，头痛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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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六章（上）
　　邵纯孜找到海夷的卧室门前，敲敲门，无人应答。把门推开一看，果真没人在房里。
　　难不成还在浴室？从之前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分钟了吧！这家伙明明每天都洗澡怎么还这么能洗啊……
　　邵纯孜想了想，实在懒得稍后再过来看，索性就进到房里去等着。等了大约五分钟，海夷终于回来。
　　当他出现在门口的刹那，邵纯孜不期然地晃了神，居然有些瞠目结舌。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合身的睡袍，若有似无的热气还在身上萦绕着，满头长发半湿不湿，略显凌乱，偶有几缕贴住了白皙无暇的脸颊和颈项。
　　这副画面，看上去真的是所谓的……什么出浴……
　　直到看见那个「什么」挑了挑眉，邵纯孜瞬即回过神来，连忙收起下巴干咳两声：「那个……我想好了。」
　　「嗯？」海夷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邵纯孜轻吸口气，一字一字地说：「我相信邵云。」
　　「喔？」
　　海夷再次挑眉，「你去和他谈过了？」
　　「没有。」邵纯孜摇摇头。
　　其实他是有想过去找邵云谈谈的，但后来还是决定不谈算了。
　　假如邵云还是在欺骗他，那么他再去怎么多问多谈，都只是让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骗而已。而假如邵云是真心诚意的话，那就更用不着多说了。
　　所以……不管了！反正就这样，他已经决定要相信了——相信这一次。
　　虽然说，对于有些事他依然没有谅解邵云，但最最起码，他想他应该试着去谅解，在听说了那些事、重新认识了这个作为他父亲的男人之后。
　　如果他只是一味地排斥拒绝，那之前还努力追寻真相又有什么必要，什么意义？
　　归根到底，其实就是他自己不甘放弃。就当做是赌博，风险再大，他也还是想再试一次……
　　念头一转，又补充道：「不过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说好。」
　　「什么事？」海夷眼中露出兴味。
　　「虽然我说要相信他这一次，但实际上我自己也没有把握……」
　　邵纯孜攥了攥拳，语调渐沉，「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还是信错了，那都是我的责任，只是因为他是我的爸爸，不是因为你判断失误……」
　　不是因为你信错了我，就算有错也是在我，不是你错——
　　心里面这样默默说着，胸口没来由地有些发热，但是目光始终毫不动摇，坚定地凝视着对方。
　　那双修长的眼眸轻轻眯起，唇角也缓缓撩高，撩得更高，就那样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
　　邵纯孜但觉胸口的热度继续上升，后颈开始冒汗，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搞的。越糊涂，越是焦躁。
　　「你笑什么笑？」他貌似没有说任何值得取笑的事情吧……
　　海夷继续长笑几声，终于回道：「笨小孩。」
　　「你——」
　　邵纯孜嘴角抖了抖，就要回口，却又被对方截过了话。
　　「我说过了，你怎么决定都没关系，只要想好了就来告诉我。至于我本身信不信他，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似叹似谑的话语，越发地意味深长，「小春子，我可没有让你在我和你父亲之间做选择啊。」
　　「什——」
　　邵纯孜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声音都变了调，「啊？！」什么做选择？什么东西？什么跟什么啊！
　　他哪有？哪有……
　　他明明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已……
　　后颈上的汗不知怎的越冒越多，燥热的不仅仅是胸口，连手指都似乎隐隐在发烫。
　　忽然，他看见对方从床上站起来，并朝这边走了过来。他立即本能般地后退，但是后退的速度当然快不过对方接近的速度，被人几个箭步跨到面前，长臂一伸，一手环过他腰上，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捉了过去。
　　一个吻迎面而下，避无可避。
　　邵纯孜瞪大双眼，起先还晓得反抗——至于反抗的结果，说与不说其实都是一个样了。
　　而到后来，他的反抗就渐渐地无力，甚至也无心了……
　　这不一定是这个人对他做过的最热烈的吻，但绝对是时间最长的。他肺里的氧气就这样被一点点抽空，越来越头晕目眩，再加上那莫名的热，更是让人不知所措。
　　过了很久，真的很久，他才终于被放开来，满脸空白茫然，只有眼底深处依稀的闪烁，直直地望着面前的人。
　　也不知道望了多久，忽然抿紧双唇，原本已经有点红肿了的嘴唇被抿得微微泛白。
　　一次，两次，三次——每次他都想着这只是某人一时心血来潮而已，不会也不能再有下次了。
　　可结果呢？一次一次又一次……
　　就算是戏弄人也该有个限度吧？混蛋混蛋混蛋，无耻的大混蛋——
　　几轮深呼吸之后，努力从依然燥热着的喉咙里挤出声音：「你怎么没完没了……这样做真的有那么好玩吗？」
　　海夷眉尖挑挑，唇边漾起悠长而放肆的一笑：「很好玩。」说着又要再一次吻下去。
　　邵纯孜陡然脸色一变，双手死劲抵住对方肩膀，头也扭到一边根本不看人，只送出冷冰冰硬邦邦的话语：「你要玩就去跟别人玩，不要找我！我不是变态的，我也不喜欢玩这种……」
　　在他说话的途中，海夷那只扶在他腰上的手臂缓缓下滑，用力一压。
　　原本他是拼命把身体往后拱的，但是被对方这么一来，两人身体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减为零。
　　贴得那么近，除了让他更加紧密地被对方的体温所包围，也让他更加清晰鲜明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老实说，他真的答不上来，明明觉得自己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过，却不知道为什么就……
　　无论如何，海夷显然并没有遗漏这一点，慢吞吞地问：「那这又算什么？」
　　「……」
　　这算什么？
　　他也很想知道好不好！
　　心里禁不住觉得憋屈，有口难言：「这个，这个……这个什么都不算！」猛然地吼了出来，也不晓得是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人推开，自己也大步后退。
　　退到看上去很安全的距离，喘息却丝毫没有平复，胸膛急促起伏着，阵阵发烫，耳根也热得像要烧起来，然而背脊却隐隐约约泛着一丝凉意……惊悸战栗的凉意……
　　海夷并没有过来追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微挑的眼若有深意：「小春子……」
　　「闭嘴，不要说话！」邵纯孜厉声打断，深吸一大口气，抬起手捂到嘴上。
　　越皱越紧的眉头，如果现在有苍蝇飞过来一定直接被夹死。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我最近是变得有点奇怪……」
　　声音从手掌底下发出来，有点闷闷的，神情也是，苦闷中夹杂着无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这也不是我想的……但我知道这肯定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海夷似笑非笑地扬扬眉。
　　「没错，可能就是因为我最近跟你接触太多，基本上天天都在一起，而且还发生了很多这样那样的事，所以……」所以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亲密得过了界的错觉……
　　就这样自我说服着，邵纯孜舔了舔唇，放下了捂嘴的手，清晰且强硬地发出声音，「总之这种事就这样算了，就到这里为止，你不要再提，也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有，以后再也不要做刚刚那样的事！」
　　海夷静静望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他等不及地催促：「你听见我说的没有？」
　　「借口。」海夷终于回话，就这样两个字。
　　邵纯孜恍然怔住，一时有些不明就里。也并不需要他询问，海夷便又接着说：「小春子，你也有一部分是魔，对于自己的本性怎么还是这么不忠实？」
　　「你……」
　　邵纯孜似懂非懂，却又不由自主般地问回去，「你什么意思？」
　　「每一次我说你是小孩子你都不肯承认，既然这样，那么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该装傻的时候就不要装傻。」幽然说着，海夷迈脚开始走过来。
　　邵纯孜呆然几秒，才想起要跟这人保持距离，然而后退两步却就是柜子，无路再退。想往别处躲闪，也已经来不及了。
　　海夷三步并两步跨到他跟前，一把捉起他的手，往下一按。
　　霎时，整个人像是触了电似的猛地激灵一下，狠狠倒抽了口气，然后屏息。
　　仿佛是完全不自觉地，视线就往下滑去——其实是被睡袍挡住了的，看不到什么。但是根本也就不需要看，因为手上的感觉已经无比分明，无比深刻……
　　明明那灼热的感觉是从手里传来，他却如同是被一桶沸水从头顶浇下来，头晕脑胀，身体却又打了几个冷战——各种反应之间完全矛盾，他的神经系统好像已经彻底紊乱。
　　只是，最最本能的反应，就是想要把手缩回来。
　　「放心，你既然不愿意……自以为无法接受，我也不会强迫你。」海夷缓缓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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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六章（下）
　　强迫这种事，他历来是不屑的——确切来说也从来没有过这个必要。
　　被人拒绝？这对他来说还是生平头一次，更夸张的是这人甚至还避他如蛇蝎。
　　真要说起来，他其实并不觉得过去的无往不利有什么值得骄傲，也不认为偶尔被人拒绝有多么挫败，只是……的确有那么些讽刺吧。
　　不说的话谁又会知道呢？他基本上是从不对别人表示主动的——没错，散漫的他曾经连主动做这种事都嫌麻烦。
　　结果，难得主动一次，居然出师不利。
　　一抹微妙的弧度在唇边舒展，又说：「不过到了现在，我想你至少弄清楚一件事。」
　　听到这句，邵纯孜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什……什么事？」
　　话音未落就后悔了，下意识地觉得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至少不会是他乐于听见的事。他不想听，甚至想要捂住耳朵。
　　但来不及了，那人已经逼近到他面前，一个字一个字送进他耳膜：「我想要你，你也想要我。」
　　那个瞬间，邵纯孜觉得心跳已经完全停止，身体渐渐地越发僵硬。
　　他真的以为自己会就此石化，却又不知怎的骤然惊醒，猛地咬牙缩回手。
　　这一次海夷没有刻意控制，被他成功将手收了回去，立即像要避开洪水猛兽似的向外跑去，跑到门口却又停住，回头瞪过来，满脸咬牙切齿的决然表情：「你想错了！」
　　海夷挑了挑眉，还给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之所以找上你一起，是因为我需要你的能力……是因为你是我的同伴，不是要做那种什么，什么床伴……总之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你以后想都不要再想！」连珠炮似的快速说完，这才真的冲出了房间。
　　海夷抬起双手抱怀，嘴角轻勾了勾。
　　都说老人家的脾气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小春子年纪轻轻，脾气却跟老人家有得一拼。
　　说实在，如果他真想搞定这个小朋友，根本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马上……不，刚才就可以。只不过，那样做只是得到一时满意，却会失去长久的趣味。
　　嘴角的弧度慢慢淡去。
　　长久……吗？
　　既然邵纯孜决定了要相信邵云，同意让邵云等到无双醒来再一起离开，所以之后海夷就没有再催促邵云带路去人间找海若。
　　几天过去，无双一直沉睡不醒，邵云也就一直陪着他留在这里。
　　而在这几天当中，邵纯孜也慢慢想通，既然从前他对邵云存在着许多误会，到了现在，也差不多该是把误会解开的时候。
　　的确他是觉得对于邵云还有很多不了解、不明白，那么不正是需要去好好了解明白一下吗？否则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将永远停滞不前。
　　责怪、埋怨、懊恼……诸此种种的消极情绪已经够多了，为什么不能让事情往好的方面发展看看？如果一切都还可以好转的话。
　　更何况，他已经选择了相信邵云这一次，那么就该拿出信任的态度来。
　　最后他终于试着去找邵云谈话——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话，至少那些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都不必多提，反倒只是一些最普通不过的日常对话而已。
　　对于邵纯孜而言，这样的对话恰恰是最难得的。虽然以前邵云偶尔也会找他聊聊，但那个时候他心有芥蒂，把邵云视为可恶的妖怪，开口就讲不了两句好听的，对话往往是不欢而散。
　　现在，自然是不能再这样了，他也会努力不让事情变成这样。
　　交谈中，邵云问他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吃甜品，尤其是蛋糕？
　　当然已经不是了，他不买甜品已经很多年，不久前蛋糕更是被他拉入了永久性的黑名单。
　　邵云问他，晚上睡觉是不是还会睡姿不好滚来滚去，还会讲梦话？
　　这他就不清楚了，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睡，没人来向他反映这种问题。
　　后来邵云还问到他的恋爱问题。孩子大了，父亲询问这种问题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不过，目前为止他的恋爱经验还完全为零。
　　至于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不假思索地说没有，而脑海中一瞬间掠过某个人的面容……当然，他立即就将之揪出脑海问罪处斩了。
　　总之就这样闲聊着，半个下午的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
　　说了很多话，邵纯孜感到有些口渴，便想去屋里喝点水。邵云倒是说不渴，还想去水岸那边走走。
　　于是各自分开，邵纯孜回了屋，上到二楼，正往房间走，不期然地看到一个人影迎面走来。
　　他不禁一愣，顿住了脚步。
　　——无双！
　　终于醒来了吗？
　　已经知道这家伙绝不是外表看上去的这么人畜无害，邵纯孜暗暗提起了浑身戒备。
　　无双却仿佛浑然不觉，对他微微一笑，那样子看起来几乎象是个邻家小哥，清清爽爽、自自然然。
　　还没走到他面前，便送来一问：「邵云在哪里？」
　　邵纯孜怔了一下，考虑片刻，伸手指指某个方向：「那边。」
　　「谢谢。」无双礼貌地道了谢，即刻离去。
　　邵纯孜回头望着无双的背影，左思右想，还是没有跟上去。
　　他是不清楚邵云和无双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反正根据邵云的说法，无双是他的恩人，而无双本人也曾经说过要保护邵云什么的……那么关系就应该还不错吧，至少是不需要他来担心什么。
　　话虽这么说，回到房间之后，邵纯孜仍是有意去到窗边。从窗户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无双往水岸边走去的身影。只是随着那身影越走越远，就渐渐超出了他的视野范围。
　　不管他再怎么努力注视，那个人影还是越来越小，模糊不清，而他又太想看清楚，甚至不自觉地把双手举在眼睛前面做了个「望远镜」。
　　结果当然是徒劳。
　　「你今年几岁了？」耳中忽然传来这样一句，语气透着明显的玩味。
　　邵纯孜立刻将手放下，转头瞪向身边那个不知几时到来了的人。
　　「我今年二十一岁，不好意思已经成年了谢谢！」他没好气地翻翻白眼，随即收回视线再次看向窗外，这下已经彻底看不见无双的身影。
　　叹了口气，正觉得有点遗憾，忽然有什么东西放到他眼前。他怔了怔，继而就发现，他又能看到无双了！不仅是无双，甚至连在水岸那边的邵云也能看见。
　　顿时讶异，把眼前的东西拿下来一看，当场无语。
　　这……明明也是「望远镜」嘛！用手做的那种。
　　这家伙，刚刚还嘲笑他幼齿，现在不也这么玩吗？只不过，对方这种显然并不单单只是「玩」而已——
　　「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现在的你也做不到。」
　　海夷斜睨他一眼，「你是要做还是要看？」
　　邵纯孜想了想，说：「我要看。」反正肯定是用了什么法术，他做不来也无所谓，现在只要能用就行。
　　于是重新把「望远镜」举到眼前，观望起那边的情形。
　　海夷无声地弯弯嘴角，索性移动过去站到他身后。
　　这几天来……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邵纯孜都会有意避开海夷，尤其是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他很在意、非常在意、在意得不得了——对那天海夷说过的话，这当然并不出乎海夷的意料。
　　不过，邵纯孜毕竟也不可能把这种事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提醒自己要怎样怎样，有的时候……或许也可以说是从以前到现在，他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与对方像这样说亲密不算很亲密，说生分也绝不生分的接触。
　　说到底，如果真是他很排斥的人，肯定是一靠近他就本能的抵触反感了。
　　很显然，海夷于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  ※  ※  ※
　　当无双来到邵云身后，邵云甚至不用回头，便说出一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不碍事。」无双回答。
　　他目前的状态，没事的时候还是很OK的，但他会不会什么时候又突然有事，那就是谁也不知道了。
　　所以他的「不碍事」，只能说是针对他这一秒的状况而言。
　　不过既然他才刚刚从一连几天的昏睡中醒来，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又昏过去才是。
　　他走到邵云身旁，询问回去：「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
　　邵云侧过脸看向他，「我和纯孜谈过了。」
　　「谈得如何？」
　　「不错。是他答应让我们先留在这里，等到你醒来之后再一起去人间。」
　　无双沉默少顷，唇边慢慢地展开一抹笑容，柔声问：「你犹豫了吗？」
　　「没有。」邵云缓缓摇头。
　　「对，不用犹豫，不必在乎别人怎么想。他们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他们。」
　　说着，无双伸出手按住邵云肩膀，把他转过来正面相对，「只有我是最需要你的，你有我就足够了。」
　　自若的语气，清亮的双眸，所有事情在他说来似乎都是那么简单，却又在无形中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不知道该算是固执还是执着，也许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邵云定定回视着，仿佛被这样的他凝住了目光，毫不眨眼，最后颔首应答：「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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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七章
　　对于去寻找海若的事，其实海夷并没有那么十万火急，倒是邵云说要遵守诺言，既然无双已经醒来，那么就该离开魔界了。
　　海夷对此是无所谓，邵纯孜当然更不会介意，于是这就动身出发。
　　其实海夷多年未归，难得回来这么一趟，没几天就又要离开，作为堂堂魔界之主而言还真是挺缺乏责任感的。
　　不过，寻找海若好歹算得上是正经事，大家也都知道。也没必要再大肆通报一番了，出发之前，海夷就只跟依依不舍的小红道了个别。
　　那个开启在人间与魔界之间的漩涡，经过这么几天时间已经消失，所以要想回到人间，就只有魔界大门这条路可走。
　　在去之前邵纯孜还很无聊地遐想了一下，所谓的魔界大门，不知道会有多么魔幻壮观？
　　到了那里一看，的确有够壮观，绝对是他有生以来见到过最巨大的门了。但要说魔幻却算不上，反而显得比较朴素，平平无奇的样子。
　　门前有一队守卫，因为通常是不允许魔随便往外跑的，当然更不允许外人擅闯到魔界来。
　　见到海夷，守卫自然是乖乖为他开门，海夷顺便给他们留了话，把他离开的消息转告桓风一声。
　　之后，走到门外，邵纯孜才终于深深地被震慑住。
　　呈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寻常的道路，而是一片汪洋。更离谱的是，那片汪洋并没有什么水平面，而是连天接地，往下看不到底，往上看不到顶，左右两边也都是一望无际。
　　这玩意与其说是汪洋，不如说，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水立方！
　　魔幻，果然相当相当魔幻……
　　邵纯孜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液体确实是水没错。只是，这该怎么走呢？难不成要潜水吗？
　　其实不消他多考虑，一辆马车便从天而降在他们身边，偌大的车厢像个铁盒子，车前有四匹高头大马拉着。
　　这些魔界的马看上去倒是和人间的马比较相像，只是个子更大一些，牙齿也是尖尖的，感觉不象是温顺的坐骑，更象是什么猛兽……
　　在海夷的指示之下，几人先后上了马车，最后海夷把车门关紧。
　　很快，邵纯孜就感到车厢震动，显然是马开始跑动，但还没跑几下子却又不震动了。准确来说，是不再有那种在地面上颠簸的震动，但车还依然在动，他有这样的感觉。
　　也就是说，马车进到了那片水里面吗？那不就是像潜水艇一样？
　　好奇！非常好奇！
　　他四下看看，车上居然没有车窗，于是想去开启车门，然而再转念一想，连忙又打消了这个主张。
　　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在水里面！现在把车门打开的话，岂不就要水淹车厢了？
　　虽说他相信海夷必定会有办法解决这种问题，至少不会让他随便溺死，不过……算了，还是不要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之后他就老老实实坐着，却又总感觉坐得不是很舒坦。
　　认真想想，这貌似还是他们四个人初次聚齐，而且像这样坐成一团……
　　其实气氛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死寂一般的沉默，让人禁不住胡思乱想。也或者，只是让邵纯孜一个人胡思乱想而已。
　　说起来，他们到人间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海若吧？海若，是邵云的母亲，那么也就是他的祖母——
　　忽然□□一声按住额头：「真不敢相信我有个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奶奶……」
　　这话其实只是自言自语，不经意间的一句吐槽而已。
　　只不过在这么安静的空间中，别人就算不想听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不必多想。」
　　邵云说，「对她来说我都是透明的，更不会在意到你。」
　　邵纯孜顿时愣了愣，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听见海夷插话问道：「你恨她？」
　　邵云摇摇头：「没有她就不会有我。」
　　「所以你恨她？」海夷挑起眉，依然还是这样一句。
　　「如果你能体会一下他经历过的那些，再来说这些话会更合适。」无双接过了话。
　　听到这里，邵纯孜突然不乐意起来。原本他也是觉得海夷有点咄咄逼人，不需要问、也不应该问那种尖锐的问题，但是，看到无双打着帮邵云讲话的名义来呛海夷……他很不爽。
　　「那你难道就能体会到吗？」
　　他冷哼一声，语气凌厉，「如果你真的体谅他，那就该让他平平静静的生活，而不是带他去做闯魔界这种危险的事。」
　　「危不危险我会判断。」
　　无双倒是不以为怪，「我既然和他一起，自然不会让别人来伤到他。」
　　「是吗？」
　　邵纯孜讥诮地又哼了一声，「那你不是还晕倒了吗？都晕倒了还怎么照顾到他？」
　　「我懂得照顾自己。」邵云淡然接话，给了邵纯孜一个微笑，仿佛在说让他放心似的。
　　邵纯孜一时语塞，越发觉得不痛快。明明他也是在为邵云讲话啊，可邵云却护着那个自以为是的任性家伙……
　　磨了磨牙，再次瞪住那个家伙，忿忿然地说：「那你就祈祷下次最好不要再晕倒，反而变成别人的累赘！」
　　无双笑了笑，似乎有点无奈，又似乎带着些无辜，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忽然又是两声轻笑传来，但这次不再是无双那边，而是从邵纯孜身边传来的。他扭过头，没好气地瞪了那人一眼：「你笑什么笑？」
　　「通常都说是母鸡护小鸡，你这倒是反过来了。」海夷回道。
　　「哈啊？」什么母鸡小鸡的？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邵纯孜嘴角猛地抽搐几下，「你才是小鸡！」
　　到底有没有搞错啊？他已经够烦的了，这人居然还来掺进一脚！现在是怎样，三对一吗？这家伙到底是站哪边的？可恶！
　　说起来，以前这人还曾经讲他是聒噪的小公鸡，现在则是连个「公」字都没有了，直接退化成小鸡！他个XX的XX……
　　虽然有些字眼他是不能说出口的，但是都已经清清楚楚写在眼睛里，恶狠狠地朝对方瞪去。
　　海夷不以为意地勾勾嘴角，忽然长臂一伸，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拖过来按在了胸前。
　　邵纯孜不禁一呆，这——这个混蛋！居然在别人面前……而且这别人当中还有一个是他的父亲！
　　当下拼命挣扎，旋即听见头顶上方那慢条斯理的话语：「小春子，你累不累？先是操心你哥，又是操心你父亲，是不是也该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了？」
　　「什么？」
　　邵纯孜继续挣扎，抽空回话，「你什么意思？」
　　海夷却没有立即接话，望向坐在对面的两人，深奥一笑：「先失陪了。」
　　说着抬手在车上轻轻一拍，只见车厢中央骤然升起一道黑色光壁，恰好把左右两边分隔开来。包括声音也被阻隔，只要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咆哮。
　　原本坐在对面的两人自然是再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这家伙……搞出这种屏障似的玩意，想干什么？邵纯孜狐疑地抬眼望去，对上那道俯视而来的目光。
　　「有件事你大概还没想过吧。」海夷说。
　　「啊？」
　　回话的时候邵纯孜也没忘记挣扎，「什么事？」
　　「等邵云带我找到海若，海若的事情解决之后，我就没有再留在人间的必要了。」
　　邵纯孜心头一震，所有的挣扎即刻停止，瞳孔瞬间紧缩起来，张大了嘴巴，却一时无言。
　　过了好半晌才发出声音：「喔……」
　　『喔』？海夷眯了眯眼，手滑到他的下巴扣了起来，锐利的目光看进他眼底。
　　他则茫然地回视着人，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甚至都没想到要把扣在下巴上的那只手拨开。
　　海夷说的没错。他的确是还没想过……
　　要去找海若，他是知道的；海夷是为了寻找海若才在人间停留，他也是听说过的。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联合在一起认真想过。
　　所以，找到海若之后海夷就要离开了吗？就要回魔界了，再也不去——不需要去人间了吗？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找到海若，那么今天之后，他和海夷就不会再见面了……是吧？
　　「你本来就是魔界的，回来也是理所应该……」他喃喃低语，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海夷忽然倾身，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顺带封住了他那些无意义的言语。
　　他的目光中这才终于有了摇动，如果放在往常早就已经跳起来，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然是那样直勾勾地望着面前人，只是眼神依稀变得复杂起来。
　　海夷唇角一勾：「倒也并不是非得回魔界不可。」
　　「什么？」
　　邵纯孜怔了怔，「但你不是……」
　　「只能说是迟早都要回。」
　　海夷不疾不徐地截过话，「就看是迟还是早。」
　　邵纯孜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抿住嘴唇，然后慢慢松开：「那你是打算迟还是早？」
　　「你想呢？」海夷挑起眉。
　　「我？」
　　邵纯孜再次露出茫然的脸，和他对视了半晌，忽然垂低视线瞪着他胸前，小声咕哝，「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事，你高兴怎样就怎样……」
　　海夷「喔？」了一声，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翘起来：「既然这样，海若的事情一解决我就回魔界好了。」
　　「……」邵纯孜默然不语。
　　如果这是海夷的决定，那也不再是他应该置喙的事情了。人家想去哪里、想留哪里，都是人家的自由。
　　俗话不是也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吗？
　　可能这场筵席散场的时候已经到了。
　　原本这人跟他就算是萍水相逢，迟早都是要分开的，迟早……
　　只是他真的没想过会这么早，感觉好像才没几天，好像……什么事情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其实明明已经经历过了那么多事啊，怎么却还是觉得一切都象是戛然而止，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而且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有说好的，先限时一个月，他也打算在这期间好好观望……唔？
　　突然想起什么，他一把捉住对方的手，捏着手指上那枚戒指，急吼吼地叫起来：「不行！你还不能走，你跟我约定了有一个月的时间，时间没到你就还是我的人……」
　　「一个月？」
　　海夷缓缓挑起眉，神情异常微妙，「已经到期了。」
　　邵纯孜张嘴无言。
　　到期了？是什么时候到期的？怎么会到期呢？在他完全还不知不觉的时候……
　　「多亏提醒，我记得当时我还跟你约定过，时间到了，你就该把召唤戒给我取下来。」海夷悠然说，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轻轻晃动几下。
　　邵纯孜的目光也跟着那手指动了动，仿佛是不由自主般地捏紧了那枚戒指。
　　是的，他们有约定，这个人答应了奉陪他一个月，而现在时限已到。在此期间对方基本上算是好好地完成了约定，那么现在，就该轮到他遵守约定了。
　　戒指开始拔出。缓缓地，一毫米，两毫米……一公分，两公分……
　　一根手指的长度如同有千山万水。
　　终于，戒指跨过第一个指节。
　　就在这时，邵纯孜顿住了动作，猛地咬牙，一下子就把戒指重新推了回去，一推到底。
　　海夷眉梢一挑，质疑的意思不必言表。
　　邵纯孜再次用力咬咬牙，其实他真的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甚至在这样做的时候他自己也没什么底气，但就是硬着头皮挤出话来：「一个月是到期了没错，但我这边事情还没完全结束……你既然给我做事了，就要做到有始有终。」
　　反正，只要把戒指留在这人身上，那么就算他真的回了魔界，自己也随时都可以找到他……吧？
　　「喔，所以？」海夷眉梢挑得更高。
　　「所以——」
　　邵纯孜深吸了口气，「我要延长时间。」
　　闻言，海夷发出几声冷笑：「这似乎不符合我们当时的约定吧？」
　　双眼轻轻眯了起来，眼光越发显得神秘而危险，「另外，我记得我还说过，召唤戒虽然可以召唤我，但并不能阻止我杀了你。」
　　突然听到这种话，邵纯孜不禁一阵错愕，眼里涌上满满的诧异，不可置信。
　　不过，那句话本身他倒也的确记得是听对方讲过的，而且并不是以开玩笑的语气。
　　那时候，对方显然是很不耐烦被别人所束缚……直到现在也依然是吗？
　　双唇慢慢抿紧，胸腔内仿佛也有什么不断被揪紧，简直令他不能呼吸，甚至觉得这样下去一定很快就会窒息而死……
　　好吧，既然都是要死，那他不管怎样也要坚持：「你要杀就杀，反正我是不会把戒指给你取下来的！」
　　海夷骤然缄默，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许久都没有眨眼、没有出声。
　　气氛诡秘。
　　邵纯孜甚至已经想到，会不会下一秒这人就突然袭击，一掌把他拍死什么的……
　　结果却是听见一声深邃悠长的轻笑，说：「我应该把这理解为你宁死也不愿让我离开吗？」
　　「什……什么？」
　　邵纯孜心口轰然一热，脑子里瞬间成了一团浆糊，下意识般地反驳，「我才不是这个……」
　　话语，在迎面而来的一吻中消音。
　　海夷顺势把他压倒在座位上，他立即伸出手想推，结果就是被扣住手腕，按在了他的头顶上。另一只手还有自由，却也只是象征性地在别人身上掐了几下，就没有下文了。
　　虽然海夷扑过来的气势很强，但这个吻本身却堪称柔和，唇与唇相合，舌与舌交缠，无尽温存。
　　这样的吻并没有让邵纯孜感到窒息，然而意识却还是阵阵晕眩，越来越晕，连心跳都好像快要停止了似的。
　　可是胸口很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急剧膨胀，就要爆炸开了一般……
　　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甚至完全没有察觉，直到后来，才慢慢注意到眼前，那个人正定定地望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眸，真的很象是某种宝石，越看越美丽……
　　喉咙莫名地一阵干燥，他舔了舔唇，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冒出一句：「你不是要杀我吗？」
　　海夷唇角微扬，说：「先奸后杀。」
　　「……」
　　「……」
　　「你给我滚——！」
　　※  ※  ※  ※
　　因为一直是坐在密闭的车厢里，具体过去了多长时间，邵纯孜并没有太去注意，途中经过了什么地方他自然更是一无所知。
　　总之到后来，忽然之间，他就感觉到马车停住了。
　　随即海夷把门打开，果然没有水涌进来。那蓝蓝的，象是天空。
　　邵纯孜探头往外一望，不禁瞪大了眼。
　　他们所乘坐的马车，此刻竟然是悬停在半空中！而且，位于他眼皮底下的那座大屋……不就是姚家老宅吗？
　　「怎么到这里了？」
　　他讶异地看向海夷，「我们回到人间很久了吗？」不然怎么都已经到了这里？
　　「刚到。」
　　海夷说，「我在这里定了个标识。」
　　话音刚落，老宅的屋顶上就放出隐隐约约的紫色光芒，呈现出一道奇异的纹样。
　　这是在离开这里出发魔界之前，海夷特意留下的。只要做了标识，等到从魔界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被传送到这里。
　　就像其他所有瞬息传送的法术一样，如果想到达某一特定地点，必须得先在那地方设立一个标识才行。
　　现在他们到了这里，但海夷并没有让马车着陆，而是问邵云：「海若在什么地方？」
　　邵云说了一个地名，那是某座海滨城市。
　　在人间的这些年，海夷曾经不止一次路过那个城市，但从来都没发现那里有海若存在或是出现过的痕迹。
　　是邵云在说谎吗？
　　——去了就知道。
　　海夷让马车继续前进，就在空中前进。
　　这些马能在天上飞，老实说这已经不值得邵纯孜惊讶了，只是忍不住有点窘：「这……这马车在天上飞，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不会。」
　　海夷当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早就对马车做了点手脚，「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到。」
　　邵纯孜闻言松了口气，虽然乘坐「天车」是很神气，但他可不想拿这种事来显摆。
　　造成民众骚动倒还事小，万一引起国防方面的高度注意，派出战斗机啊高射炮啊什么的来轰他们……那可就真是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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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八章（上）
　　邵云所说的那个城市，如果是开车过去的话需要十几个小时，而这飞马的速度显然不是盖的，不到一个钟头就到达了目的地。
　　之后邵云又指示马车去到海边，最终在一片沙滩上着陆。全员下车之后，马车便自行离开，返回魔界。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虽然最近的天气有所回暖，但早晚的气温还是很低，而且海边风又大，再加上这片沙滩是位于较为偏僻的地带，所以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没有再看到其他人在。
　　「海若就在这里。」邵云说。
　　「这里？」海夷挑眉。
　　「这里。」邵云点头确认。
　　话虽如此，这整个地方除了沙滩就是大海，不管怎么看都没有海若的任何痕迹。
　　如果说是那种从表面上看不到痕迹的地方，难道会是在——
　　「海底？」海夷猜想到。
　　见邵云再次点头，海夷质疑：「你确定？」就算魔界有很多水，并不代表魔喜欢把自己成天泡在水里。
　　「我来这里看过她一次。」
　　邵云说，「那次我也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她的所在，不过……我想她并不知道。」
　　说完，邵云伸出手，一道金光从他掌心中腾空而起，迅即化作了一只小巧的金鸟。
　　「这是我当时留下的记号，你跟着这个去找她就可以了。」
　　随着邵云的话语，金鸟开始向着海上飞去，速度不算太快，但也不慢。
　　海夷收回视线看了邵纯孜一眼，邵纯孜也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抿了抿嘴，说：「你去吧。」音量忽然减小，自言自语般嘀咕，「快去快回。」
　　海夷嘴角划开一个无声的弧，就此迈脚向海上走去。
　　当那个身影消失在海面的刹那，邵纯孜不由自主地攥起了拳头。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他明白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海夷本事那么强，别说海底，就算上天入地也都难不倒他吧。
　　只是，内心这股隐隐约约的不安，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暗暗朝邵云瞟了一眼，他站在原地纹风不动，脸色淡然如常。无双站在他不远处，也依然是那一副简单无害的模样。
　　这样两个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端倪……
　　好吧，也许本来就是什么异样都没有的，是他自己多虑了。
　　对，就是这样而已……他已经决定要相信邵云了，不是吗？
　　缓缓吸了一口气，不愿再多想，专心等待。
　　还好，并没有等上太久，最多也就一刻钟，他便看到海面上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可以肯定那不是海夷，因为那东西是很大一块的那种，而且形状圆圆的，乍眼一看几乎象是飞碟。等到它渐渐接近了，才看出原来是一块石头。
　　最后，石头在沙滩上着落，海夷从石头上纵身跳了下来。
　　邵纯孜瞪着他，看看那块石头，然后又瞪向他，费解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找海若的吗？」
　　「这里。」海夷示意那块石头。
　　「什么？」邵纯孜简直莫名其妙，再定睛细看那块石头，才惊愕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之前他没有仔细看，加上夜色中的视野本就不是太清楚，所以被他不小心忽略了，原来在石头表面上有一块凸起的部分，而且形状很鲜明地呈现出了一个人形，是躺在石头上的，姿势很自然平静，甚至连五官都还能看出大概轮廓。
　　这张脸，的确有点眼熟。
　　——不正是海若吗？
　　「这是怎么回事？」他再次向海夷看去，越发地大惑不解。
　　这真的是海若吗？可是海若怎么这种样子……难道她变成石头了吗？
　　话说回来，他还记得曾经在月先生的魔镜中看到过海若，当时明明还是看得见脸的，怎么现在看到的却是这副模样？
　　他希望海夷能为他解惑，而海夷显然也确实想到了什么，脸色异常深沉。
　　「散体。」吐出这样两个字。
　　「散体？」
　　邵纯孜微微一愕，「那是什么东西？」虽然不太懂，但隐隐总觉得听上去不象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海夷却笑了，笑得如同寒风拂过：「是一种自尽方式。」
　　「自……」自尽？！
　　邵纯孜险些失去了所有言语。
　　海若这种奇异的状况，难不成是在自尽？她想要死吗？
　　越来越多的疑云笼罩头顶，倏然灵光一闪，「可你不是说魔是不会死亡，死后还能重生的吗？」
　　而且不同于普通人的投胎转世重新做人，魔重生后仍旧还是那个魔，既然这样，那么自杀什么的又哪有任何意义呢？
　　「有一种方法可以让魔完全死亡，再也没有重生机会。」
　　当海夷说到这里，邵纯孜便基本猜到了。
　　他说的那种方法——
　　「就是散体。」
　　通常来说，如果魔死亡，死的只是躯壳——也就是承载灵力的容器。容器坏了，灵力便回归魔界，然后再重新聚集起来，化零为整，焕然重生。
　　而散体，却是把自身的灵力一点一点地释放出去，直到完全释放一空。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漫长到足以把先前所释放出的灵力都耗尽，当然也就无法再重聚起来。
　　看来海若当真是铁了心的要寻死，所以才会跑到人间，躲藏在海底进行「散体」，就是有意不想被找到吧……
　　在海底，本来就有着一种大自然的能量，而海若身上所缓缓释放出来的灵力在这其中被混淆，并且稀释，终于是让海夷也无从察觉。
　　又由于这个过程需时漫长，而海若散体到现在总共也才几十年，最多最多只进行了百分之几而已，所以，尽管她的躯体看上去已经融入到石头里，其实性质并没有怎么改变，因此在魔镜中看到的仍是她本身的模样。
　　月先生曾经说她是中了封印，或是什么跟封印相近的术法。这话其实对一半错一半，封印和散体，一个是封，一个是放。截然相反，却又有所共通。
　　「那她……」
　　邵纯孜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弄清楚，「她现在已经死了吗？」
　　「如果放着不管，她会死。」
　　邵云接过话，视线向海夷投去，「我解救不了这样的她。」
　　海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散体，可以说是魔专门用来自尽的术法，一旦释放，旁人便无能为力，就连魔自己也解不开。不过这种情况放在当下，放在海若和海夷身上，显然又有那么一点例外。
　　因为海若本就是从海夷身上分离出来的一部分，虽然各自作为个体而存在，但灵力中的本质终究还是一样的。如果说有什么人能够解开海若的散体之术，那么自然是非海夷莫属。
　　他也的确打算这么做。伸出手放在石头上，按住的那个位置看起来正是海若的头顶。
　　其实并没有看到他做出什么举动，就是这样静静的，突然之间，原本封在海若身体上的石层就如同冰块融化，石灰像液体似的往下流淌，不一会儿就把海若的身形完全露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冰蓝色的长裙，历经几十年尘封，这条裙子看起来还依旧色彩如新，映衬着她那白皙似雪的肌肤，堪称最完美的绝配。
　　术法已解，她自然不再沉眠，慢慢地张开了眼睛，眼里带着刚刚睡醒的人都会有的迷茫，也令她看起来越发有一种懵懂无邪的美。
　　虽然早在镜子里看到过，而到现在亲眼看见本人，让邵纯孜更加深刻地明白了，海若是怎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面对这样的绝色美人，那个凤妖居然完完全全不为所动，一个劲地拒之门外，还真是……太有定力了。
　　海若缓缓撑起身体坐在石头上，看来真是睡了太长时间，目光一时间还是涣散的，过了片刻才逐渐找到焦距，抬起眼，对上面前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容。
　　瞬时一怔，脸上露出讶然：「海夷？」
　　「你认为呢？」海夷的反问中带着露骨的讥诮。
　　海若又愣了愣，继而沉默下来，脸色开始变化，看样子是记起了什么事。
　　不过当前，她最疑惑的还是——「你怎么会找到我？」
　　海夷冷笑一声，扣住海若的下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海若张口，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海夷打断：「你认为你是谁？你想寻死，也得先问过我行不行。」
　　「……」
　　「我的答案是，不行。」
　　海夷眯起眼，眼中透射出锐利的光芒，「你想死是可以，但不能以这种方式。」
　　海若的嘴一直略微张开着，到此终于缓缓合上，看来是已经无话可说。
　　那边厢，邵纯孜看着海夷的言行举止，也觉得有点无言。
　　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懂得怜香惜玉啊！不过相比他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冷酷，现在的他则更多了一点……一点什么呢？
　　邵纯孜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总之就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人是不是在生气？因为不高兴海若想要自杀吗？
　　这么说起来，他应该还是在意海若的吧，毕竟关系非同寻常。可是那种表情和语气，却又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关心的感觉……
　　实际上，关心不关心，这已经不是海夷所考虑的问题。就实际情况而言，海若是他的一部分，代表了一部分的他。
　　此前海若为了凤妖搞出那么多花样，还打破常规生了个孩子，这也就算了，而她竟然还想散体？
　　哼，简直是可笑之极，可悲之极……
　　如果海若真的一心想死，他是可以成全她的，要把她回收是很简单的事。
　　此外，在她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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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八章（中）
　　「有个人你应该见见。」海夷松手放开她，往一旁让开几步。
　　视线不再被他阻挡，于是海若就看到了，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那个人。
　　她恍然一怔，瞳孔瞬间紧缩起来：「你是……」
　　「你的孩子，母亲。」邵云唤出这样一声，语气中并没有什么惊喜或是亲昵，平静如常。
　　但不管怎样，他的出现对海若来说都算是出乎意料，带来了或多或少的震撼。
　　当他刚刚出生的时候，海若把望罗锔戴在了他颈上，那个时候海若的怀抱还算温暖。而后来，就如他之前对邵纯孜所说的，他在海若眼里已经变成透明……或者应该说，从凤无丕打散他元神的那一刻起，海若就当他是死了的。
　　她当然想不到他还能活到现在，来找到她，并且对她说话。
　　难免有些诧异，低声嗟叹：「是你啊，你已经这么大了……」
　　「不仅是我。」邵云淡淡说，「你的孙儿也已经很大了。」侧过脸去望向邵纯孜。
　　海若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邵纯孜顿时浑身不自在。
　　这种情况算是怎样？认祖归宗吗？可是……拜托！这个祖母的样子也太年轻了好不好？而且还是个魔，而且还跟海夷是那种关系……总之就是各种古怪、各种不对劲！
　　不过，海若的注意力也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随即又看回邵云，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他走去，神情隐约有些恍惚起来，自言自语般地喃喃：「你长大了，果然还是和他有些相像，到底是他的孩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
　　最后还是邵云先打破了沉默，送出一句：「我名叫邵云。」
　　「邵云，邵云……好，好名字。」话虽这样说，其实海若明显心不在焉，朝着邵云继续走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全神贯注，仿佛要穿透他整个人似的。
　　忽然眼前一闪，一个身影从她旁边飞掠而过。
　　——无双！
　　下一瞬他就已经身在海夷面前，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化出了那根白玉箫，当头一击下去。海夷手里也已经及时握住了长剑，格挡开来。
　　「你想做什么？」海夷冷冷问。
　　无双没有答话，箫上绽放出「噼噼啪啪」的电光。
　　忽然，两人头顶的上空中有几颗龙头冒出来，转瞬间，那几条龙就破空而出，但并没有做什么攻击性的举动，只是在空中盘旋，每条龙的头与另一条龙的尾相接，连成了一个大圈，并且一圈又一圈地不断旋转着。
　　就像无双手中的箫一样，群龙身上也散发着电光，随着它们越转越快，电光也越来越强烈。
　　海夷轻眯眼帘，倏然眉尖一动，但还是稍稍迟了半步。
　　从群龙所围成的圆圈中央，电光从天而降，不是一道一道劈下来的，而是犹如瀑布般一大片浇盖下来，将两人完全笼罩。
　　「海夷？！」邵纯孜惊声大叫。
　　声音刚落，电光消失，群龙消失，那两个身影也消失。
　　「海夷！海夷！……」
　　一边叫唤着一边四下张望寻找，到最后终于确定，除非那两人变成了透明的，否则，他们就确实已经不在这里了。更离奇的是，他叫了这么多声，连召唤戒的力量都没能把海夷叫回来。
　　问题是，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而且还是两人一起……
　　目光一凛，向邵云瞪去：「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家伙……无双在干什么？」
　　「没什么。」
　　邵云答得淡然自若，「只是把海夷暂时带到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邵纯孜皱皱眉，灵光一闪，想起了那种空间法术。
　　也就是说，海夷现在已经和无双到了一个别的空间吗？
　　之前在冥界的时候，邵纯孜也曾经看到海夷被丰幽带走过，只是现下的情况和当时却还不大一样。
　　同样都是瞬移类的术法，丰幽只是转移了地理位置，但始终还是位于冥界之内。而无双这种，完全是把人卷进一个自造空间，其他人根本无从找起。而海夷如果想离开那个空间，也必须先把空间的制造者无双制服不可。
　　邵纯孜倒吸一口气，生硬干涩的声音挤出牙缝：「你早就知道无双会这样做？」
　　邵云没有否认。
　　邵纯孜定定望着他，拳头越攥越紧，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心中的感受，只是想要知道——「为什么？你想做什么？」
　　「我有些话想慢慢细说。」邵云看了海若一眼。
　　邵纯孜不禁语塞，心念转了转：「就算你想和她说话，也不必要刻意把海夷支开……」而且用的还是那么有攻击性的方式！
　　「别担心。」
　　邵云不以为意地截过话，「以海夷的本事，不会有什么危险，无双也并不以伤害他为目的，稍后就会带他回来。」
　　邵纯孜无言地瞪视着他，也想过让他叫无双把海夷立刻送回来，可是，这事既然是他刻意安排好了的，又怎么可能被别人说说就改变主意？
　　深深的懊恼涌上心头，先前曾经刻意忽略的忐忑不安也再一次席卷回来：「你到底想要怎样？」
　　邵云没有作答，目光再次投回海若脸上。
　　海若已经来到他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面颊。
　　他张口，轻缓而又清晰地吐出一句：「凤无丕已经死了。」
　　海若的手就在半空一震，然后慢慢收了回去，捂在自己嘴上：「什么……你说什么？」
　　邵云看着她眼里急剧闪烁的光芒，显然她是不敢也不愿相信。
　　但这是事实，邵云不吝于为她复述一次：「凤无丕死了。」
　　终于，海若目光一滞，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神智，无意识地嗫嚅着：「怎么会，怎么会……」
　　「尚浓——」
　　邵云说，「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海若没有接话，只是喘息得越发激烈，不晓得是凤无丕的死讯还是那个狐妖的名字让她受刺激更大。
　　「是凤无丕自愿被尚浓打伤，之后更把内丹交给了尚浓。」
　　邵云语气平平地说，「面对大批来袭的仇家，这样的他，怎么能不死？」
　　海若的脸色愈加惨白，美丽的双目却睁大到有些狰狞，一颗颗泪珠开始从眼眶滑落。
　　邵纯孜站在她的斜后方，看不见她的眼泪，也没听见她哭出声音，只是看到她那簌簌抖动的双肩。
　　是因为血脉相连吗？邵纯孜心里莫名也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海若做过的那些事，也许不能说什么对或错，聪明或是愚蠢。只是，为了一个根本不在意她、不珍惜她的人，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其实真是相当不值得，包括现在的哭泣也完全不值得。
　　为什么会有像她这么傻的人呢？邵纯孜实在搞不懂，所谓情情爱爱什么的，怎么看起来都这么凶残啊……
　　而海若的面前，邵云静静地望着她，脸上依旧波澜不兴，忽然迈脚走动，绕到了海若身后，背对着她问道：「那时候我被凤无丕打散了元神，现在却能够和你好好谈话，你知道我是怎么恢复的吗？」
　　海若没有答话，只是哭泣。
　　现在的她看上去完全不象是会理睬外界任何人任何事的样子。
　　邵云却并不以为意，径自说道：「是体质，我可以吸收一切进入我体内的灵。十几年前，尚浓也在无意间来到了这个地方，她自己想把灵放进我身体里避难，却不知道这样只会使她成为我的一部分而已。」
　　海若依旧泪流不止，默不作声，只是十指慢慢地攥紧起来。
　　对于「尚浓」——这个让凤无丕钟爱无他的狐妖，她又能是什么感受？
　　邵云转过身面朝她，字字清晰地说：「你已经生无可恋了，是吗？」
　　海若还是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她不是很多年前就已经生无可恋了吗？
　　邵云注视着她那哀伤绝望的背影，眼神隐隐犀利起来：「既然如此，成为我的一部分，怎么样？」
　　海若终于有了反应，微微一怔，转身向他看去，显得错愕疑惑。
　　「当初凤无丕把内丹给了尚浓，而尚浓的灵又被我吸收进来，算起来，凤无丕也是有一部分在我这里了。」
　　这样说着，邵云缓缓倾身靠近，凑到海若耳边，「就算是尚浓，也已经没有办法再阻止你和凤无丕在一起。」
　　海若的眼泪依然流个不停，目光闪烁得越来越急，透出强烈的动摇。
　　不等她回话，邵云就再一次绕到她身后，一手覆上她的颈项。
　　就在这时，邵纯孜大声质问：「你要干什么？！」
　　刚才邵云对海若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什么谁成为谁的一部分……当时他只是觉得有点古怪，直到看见眼前这番情形，瞬间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迈脚就想上前，脚下却忽然一滞，险些摔倒，同时手臂上也传来一股拉力。他低头看去，居然是沙滩上的沙子，化作了几只手，分别捉住他的双手双脚。
　　他极力挣脱，却反而被捉得更紧，尤其是手上的力量把他使劲往下拉，迫使他单膝跪了下去。
　　这些沙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明白，但是毫无疑问，这种情况一定是跟邵云有关。
　　邵云不想让他过去，不想被他阻止……
　　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之前他说要海若也成为他的一部分，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
　　悚然一惊：「不！不可以，你不能那样做！」
　　邵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邵纯孜就完全了解到，这个人是不可能会听他的了。
　　越是看着那张脸，心里就越是阵阵发寒。邵纯孜移开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海若脸上，她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住，泪痕正被风渐渐吹干。
　　对了，既然无法阻止邵云，那就——
　　「海若！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海若！」
　　他试图唤起海若的反应，「你快点逃啊！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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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八章（下）
　　在他那心急火燎的叫喊声中，海若一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种目光……分明就是生无可恋。彻彻底底，没有一丝一毫生气。
　　她似乎根本就把自己当做是死了的。也或许早在多年前，在和凤无丕谈判破裂以后，她的灵魂就已经死亡了——虽然魔原本是没有灵魂的。
　　跟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呢？
　　邵纯孜放弃地长叹一声，再度看向邵云，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看见邵云张了口，但不是说话，而是一口咬了下去，在海若的脖颈上。
　　对于人或妖还有仙，都可以直接把灵从躯壳中完整地取出来，但这对魔当然行不通。魔并没有像那样作为灵魂的个体，灵力遍布在作为容器的身躯之中，只能一点点地摄取。所以要想吸收魔的灵力，就要食其血肉。
　　现在邵云就是在这样做。
　　海若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灵力被人强行夺走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受的事，但她却并没有挣扎，反而闭上了眼，显然是已经悉听尊便了。
　　邵纯孜眼睁睁地看着这副画面，巨大的震惊摇撼着他浑身每一根神经，脑子里简直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吼：「不！不要这样做，快停止，停止！你不能这样啊，这算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快停止，立刻停止！」
　　任凭他怎么叫喊，邵云始终置若罔闻，持续不断地吸食着海若的灵力。
　　不多时，海若就连站立也站不住了，还是依靠邵云把她扶住，她脸上的神情似乎已经失去意识，或者是快要失去意识。
　　终于，邵云松了口，抬起头向邵纯孜看去。
　　邵纯孜心头一灼，瞪着对方嘴角那抹殷红，刹那间竟然错觉自己喉咙里也涌起一股腥甜气息，好不容易才挤出干哑的声音：「够了，够了！现在停止还来得及，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放了她！」
　　再这样下去，海若真的会死，连重生的机会都没有，死得彻彻底底……
　　「这是她的期望。」
　　邵云不以为意地回道，「她和凤无丕，活着的时候不能在一起，至少死后还可以到同一个地方。」
　　「你……」同一个地方，就是你的身体里面吗？
　　邵纯孜眉心拧了拧，「就算真是她的期望也不代表你就能这样做！你知道这样是在做什么吗？你到底明不明白，你不能……不能做这种事啊！」
　　这样努力阻止邵云，并不是因为他对海若有什么关切。关键只在于，海若可是邵云的母亲啊！要是邵云真的害死了她——这叫什么？这算什么？！
　　这种事，绝对绝对不能允许！
　　在他眼睛里读出这样的意志，邵云蓦然笑了一笑，淡淡轻轻：「纯孜，在你看来，认为她是我的母亲，我是她的孩子。但对她来说我是什么，你知道吗？」
　　「……」
　　「祭品。」
　　邵云说，「我是她献给那段无望爱情的祭品。她用我作为最后的献祭，可惜还是以失败告终。」
　　邵纯孜越来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经意间，脑海中掠过先前在马车上海夷说过的话。
　　难道……真是海夷说中了吗？
　　「你恨她？你真的这么恨她？」恨到要亲手杀了她？
　　「与其说恨，不如说是失望。」
　　邵云面无表情，「当时她把我放在沙滩上，自己往海里走，那时候我还能看得见她，并且期望着她会回头。」
　　「……」
　　「但她没有。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不需要再对她抱有任何希望。」
　　「你……」
　　邵纯孜吸了口气，心情复杂万分，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努力规劝。
　　「就算是这样，你对她这么做也是不对，不应该的。你不喜欢她，对她不抱希望，那就不要再想她也不用管她，就像她所做的……把对方当做透明的不就好了吗？
　　何必非要做这种事？这样做你又能得到什么？既然你都已经对她没期待了，再把她怎么样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有。」
　　邵云却说，「她的力量。」
　　「什么？」邵纯孜愕然一怔，完全没想到过这个方面。
　　当然他也知道，邵云那样做会吸收到海若的灵力，他只是没想到这会是邵云的目的，而不仅仅只是让海若成为自己一部分的方式而已……
　　等等，难不成这才是邵云真正的目的吗？这……这又算是什么？甚至连泄恨都不是，只是为了得到海若的力量，就要杀死她？他到底把她当做什么了？
　　邵纯孜真的不能理解：「力量？这种东西你要了又怎样？你还想要多少？之前你不是也说你能够自保吗，还要那么多力量做什么？难道你要去跟谁打仗吗？」
　　见邵云摇了摇头，他便接着说，「所以这根本就没有必要吧？而且，就算你实在想要变得更强大之类的，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啊！锻炼，修炼，这样那样的方式……为什么一定要夺取别人的灵？而且偏偏还要找上海若？」
　　牙关咬咬，用力地说，「不，你哪怕去找什么怨魂厉鬼坏妖怪都可以，独独不能是海若！」
　　「其实在一开始，的确不是海若。」
　　邵云说，「原本的计划，是在进入魔界之后让无双帮我随便捉几个魔，但是不久前我却发现了海夷和你在一起。」
　　当然了，起初邵云也并不清楚海夷的事，还是当初海夷用邵纯孜的电话主动联系他，说要见面，才让他稍微注意到了这样一个人。
　　而之后经过有意调查，从一个名叫安源的虎妖的记忆中，他得知了海夷是魔，而且似乎还不是一般的魔。
　　再加上，邵纯孜和海夷一起去了巴黎之后所发生的种种事，也让邵云越发在意起这个魔的确切身份。
　　所以后来他和无双去到魔界，并没有按照原计划进行，而是暗中做了些探查，最终确定了海夷就是魔界之主，也是创造出海若的人。
　　如果是海夷，应该就可以解开海若的散体之术，释放出她，然后邵云就可以把她……
　　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就在魔界等着海夷就可以了，因为不管怎么样海夷都肯定会回魔界一趟，于公是为了维护魔界的规矩，于私……则是为了邵纯孜。
　　毕竟这些天来海夷和邵纯孜走得很近，而且为他做了不少事，那么如果是邵纯孜要到魔界去，海夷也大有可能应允。而如果海夷真的带着邵纯孜回了魔界，则意味着两人确实关系非同一般，那么事情想必也会顺利许多。
　　所以可以说，那时候无双其实是故意被海夷发现，邵云也是故意坦白那么多事。
　　走到这一步，基本都是将计就计。
　　这些详情不必邵云明说，邵纯孜也已经可以猜想到大概，胸口不禁阵阵紧缩，懊悔得五脏六腑都快痉挛。
　　想不到，真的是万万想不到！直到今天，居然一切都还是在邵云的计划内。
　　邵纯孜浑身发冷，同时却又发热，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就这样愣在原地，张口结舌。
　　那边，邵云也没有再等他作何反应，便再次低下头，咬住了海若的颈。
　　「不要！」邵纯孜大喊一声，也就只喊了这样一声，就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来。
　　只能在心里不断默念着：海夷，你快回来……海夷，快点回来，来阻止这一切……
　　遗憾的是，上天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直到邵云又一次松了口，海夷也没有回来。
　　此时，海若的身体开始硬化，皮肤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痕，突然就整个人化作一滩散沙，洒落在地。几秒后，就连沙子都消失了，连她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她死了。
　　真的死了。
　　被她的孩子，亲手杀死了。
　　邵云站在那里，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却吹不动他脸上那片死水般的淡漠。
　　邵纯孜呆呆望着他，不自觉地，嘴角开始扭曲，眉头开始扭曲，眼角开始扭曲，最后整张脸都扭曲。
　　「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猛地咆哮起来，「她死了，你满意了吗？杀死自己的生母，得到她的力量，你满意了吗？！」
　　邵云静静回望着他，眼神中并没有得意，但很显然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邵纯孜只觉得胸口憋闷欲狂，几乎快要不能呼吸。感觉到束缚着手脚的东西消失了，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什么力量不力量，这种东西得到再多又怎么样？」
　　质问着，忽然很想苦笑，如果不是实在笑不出来，「有些东西用再多的力量也换不回来！」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邵云回答的时候没有迟疑。
　　「……」
　　他不需要？
　　邵纯孜呆了呆，继而想到，邵云的确说过为了不被别人的感情所困扰，连他自己的感情都已经埋葬掉了。
　　所以，他是真的不需要了吗？不需要那个有名无实的母亲，也不再需要任何……
　　「那你需要什么？还是什么都不需要？」
　　黯然问着，眉心忽然一拧，闪烁的眼光越发复杂起来，「如果你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你做的任何事情又有什么意义？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邵云略一沉默，答说：「无双。」
　　「无双？」
　　邵纯孜一愕，不知怎的勃然大怒，「无双？！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不就是那时候帮了你一下，那又怎么样？那种事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做到！凭什么从此以后你就什么都要听他的？这次的事也是他叫你做的吗？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你叫你去死你去不去？！」
　　说到最后，明显已经怒到口不择言。
　　邵云倒是并没有不悦的样子，静静地说：「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要求。对我来说，我也想要这些。」
　　「……你也想要？」
　　邵纯孜满腹的怒气瞬间一泄，心中再次纠结起来，「你想要海若死？想要力量？」
　　「或者应该说，是那种行为本身。」
　　邵云缓缓说，「我的元神曾经被打散，那种空有躯壳却行尸走肉的感觉，我很了解，我不喜欢、也不想再回忆起那样的感觉。当我躯壳之内开始有了实质性的东西，这感觉很好，我知道我必须抓住机会，用更多的东西把自己填满，决不能再回到那种空荡荡的状态。
　　但却出乎我的意料，无论我怎么做，始终都感觉不到满足，甚至似乎起到反效果。而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控制不了……这种欲望，就像一个无底洞。」
　　这种话，也完全出乎了邵纯孜的意料。他怎么可能想到，食灵对邵云来说并不单单是一种行为，更是——欲望，并且是一种永远无法满足的欲望。
　　一阵哑然之后，猛地咬了咬牙，字字铿锵：「那你就从现在开始停止，停止这样的行为。如果连你自己都很清楚，这些东西得到越多只会越来越不满足，那就立刻停止，就像……就像戒毒一样，你不要再吸，把这种欲望戒掉！」
　　「不可能了。」邵云摇头。
　　「为什么不可能？只要你有心想做，肯定可以做到，除非是你自己不想做！」
　　说着，见邵云只是沉默不语，邵纯孜越加急起来，「你必须停止！不要再继续下去，否则情况会越来越不可收拾，你也会……你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最后你会怎么样？不，我不想知道，我不要看见你变成一个怪物！」
　　听到这里，邵云眉尖微微一动：「你想阻止我？」
　　这还用问吗？——邵纯孜张口，却被对方抢先截过了话：「如果你真的这样想，可以试试。」
　　「你——」邵纯孜瞪大眼，难以形容，这一刹那受到了怎样的冲击。
　　「你以为我做不出来吗？！」
　　骤然大吼一声举起手来，手中化出了长弓，另一只手里箭已经在握，箭头瞄准邵云不偏不倚。
　　邵云依旧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邵纯孜捉箭的手指捏得更紧，连指骨都几乎作痛，眼中的血丝越来越浓，看上去也很痛，痛得就要滴下血来一般。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停手？不要再做那些事不可以吗？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行吗？你……」
　　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海若让你失望，难道你也要让我像你一样失望？」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一晃。回过神来，邵云已经近在面前。
　　邵纯孜不由得浑身僵住，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见一句：「纯孜，我从来不是你的必须。」
　　这样说着，邵云抬起手押住邵纯孜的后颈。
　　瞬时，邵纯孜感觉到一股电击般的麻痹袭上脑髓，意识迅速晕眩起来。
　　不知不觉般地开口，口型似乎发着「爸……」这一个字，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握着弓箭的双手垂落下去，软软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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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鸾凤鸣 


第128章 第一章（上）
　　「邵云！」
　　大叫一声的同时，邵纯孜猛地坐了起来，额上满是冷汗，汗珠甚至滑落到眼睛里，有些刺刺的疼，但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在意。
　　甚至也无心留意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只知道是个房间，而他坐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薄被。
　　他掀开被褥跳下床往门口跑去，门外恰巧有个人影迎面走来，他差点一头撞上去。还好及时刹住车，定睛看清那人是谁，立时眼睛一亮：「海夷！邵云呢？你看到他没有？他在哪里？」
　　「不知道。」海夷答道。
　　邵纯孜怔了怔，满脸急切的表情开始有些凝固：「那……无双呢？」
　　「不知道。」海夷仍是这三个字。
　　「……」
　　邵纯孜的表情越发僵硬，双拳慢慢攥了起来，「那海若……你知道她怎样了吗？你知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发生了什么事？」海夷问。
　　「她……」
　　邵纯孜皱起眉，干涩的喉咙中勉强挤出声音，「她被邵云杀了，吃掉了灵力……」
　　海夷沉默片刻，最后「喔」了一声。
　　当时他被无双拖进另一个空间，缠斗的过程中，他曾质问无双有什么目的，无双始终不予回答。到最后，无双突然又在空间中另开一个空间，就此消失不见。
　　而之后海夷就也离开了那个空间，回到原处，看见沙滩上只剩邵纯孜一个人，昏迷不醒。
　　除他以外，邵云不在，海若也不见了。
　　虽然邵纯孜失去了意识，但看样子并没有大碍，于是海夷将他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也就是当初被他数次叨扰过的那间公寓。
　　老实说，无双做出那种有始无终的举动，明显就是为了要把自己引开，加上邵云的失踪和邵纯孜的昏迷……对于海若的情况，海夷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现在听到邵纯孜说出这种消息，海夷不会感到特别意外。当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丝毫感觉。
　　只能说……海若，当真是生了个不得了的孩子啊！
　　如果早知今日，你会不会后悔当初？
　　邵纯孜望着海夷那若有所思的深邃面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他责怪的准备，可他却什么都不说，这反而让邵纯孜更加地胡思乱想，越想越烦乱。
　　「该死的！」猛地大吼一声，一拳砸在门上，几乎要把门砸出个洞来。随即却又浑身脱力般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颅。
　　「我信错了，我果然还是又信错他了……结果他还是在利用我，甚至利用你跟我的关系……可恶可恶可恶，我真的是个笨蛋是不是？我到底做了什么啊，我……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海夷忽然问：「当时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
　　邵纯孜静默了一下，才再次开口，「他说，他对海若很失望，他说他想要海若的力量，说他控制不住自己食灵的欲望，还说……我从来就不是非要有他不可……」
　　咬了咬牙，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又或者是哭笑不得。
　　「他凭什么这样说？他怎么知道我不需要他？不需要他的话我还做那么多干什么？我只是不需要他为我怎样怎样，只要他好好的……是他压根就不给我需要他的机会，就只会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了。
　　海夷垂眼看着他，未予置评。
　　忽然，他站起来一把捉住海夷的胳膊，一字一字地说：「海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使用我身体里的那些力量？」
　　海夷轻扬扬眉：「妖魔的力量？」
　　「对。」
　　邵纯孜点头，「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用？我知道封印是不能打开的，那另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让我可以用到这些力量？」
　　「你不是已经用过吗？」海夷回道。
　　「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用出来的啊。」
　　邵纯孜苦笑，「而且每次它们都是在很危急的关头才跑出来，这样太不稳定，有些关键时刻不一定用得上，根本不好用……」
　　「你想用它们？」
　　海夷慢吞吞地说，「我记得你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
　　「我是不喜欢，但是……现在的我，简直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当时我能够做什么，绝对不会让邵云那样做……」
　　邵纯孜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如果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肯听，必须有了力量才能阻止他，那我就要得到力量！」
　　「阻止邵云？」
　　海夷眯起眼，「为什么你要阻止他？你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
　　邵纯孜摇摇头，「我只知道，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他会变得……我也不知道他会变得怎样，反正肯定不会是我想看见的那样。而且他连海若都能……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不行，我必须让他停手！海夷，你要帮我，你帮我！」
　　从开始到现在，他从这个人这里寻求了不知多少次的帮助，而这大概是最最坚定的一次。
　　海夷回视着他那炽烈的目光。应该说不愧是小春子吗？明明才被打击得那么惨，转眼就又振作起来。
　　……不，也并不一定是真的振作了，只不过是不能气馁，不能放弃，既然认定了有要做的事，就决不允许自己失去干劲。
　　某种意义上，这样的个性真是海夷让不可理解……不过，他并不讨厌看到这样的人。虽然他总共也就只接触过一个这样的人。
　　所以另一种意义上，这小朋友算是独一无二了。
　　「对不起。」小朋友忽然冒出一句。
　　「嗯？」
　　「海若的事……有我的责任。」
　　邵纯孜低低地说，「我记得你好像说过，海若是你的一部分，身上有你五分之一左右的力量。现在海若的灵力被邵云抢走了，那你本身的力量是不是也就被削弱了？」
　　海夷不置可否。
　　以现在这样的他而言其实还好，而如果是建立在他把海若的灵力回收之后的前提下，那么情况的确如邵纯孜所言——他损失了五分之一的灵力。
　　他的五分之一，对于别人来说真的是很多很多了，但也还不至于严重到让他懊悔担忧的地步。就算是他的五分之四，也已经是别人不可企及的高度。
　　然而在邵纯孜想来，五分之一就是百分之二十，这个比重绝对不小，而且是那么莫名其妙地就失去了。
　　归根到底，那原本是不应该失去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错误……
　　「现在海若的那部分力量已经没办法再拿回来了，对吧？」问虽这样问，其实心里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所以当看见海夷点头，邵纯孜并不失望，也不想再说于事无补的「对不起」，深深地长叹一口气，字字千斤地说：「既然这样，等到我掌握了力量以后，我也会帮你。」
　　「你帮我？」海夷挑高的眉梢适当地表达出他的「惊讶」。
　　「嗯。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要做，或者是你需要帮手的，就告诉我好了。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帮到多少，但我一定会努力去做。」
　　「喔？」
　　「算我欠了你的，不过我也只能尽量补足你失去的部分。」
　　邵纯孜摸了摸后脑勺，试着故作轻松，「如果我还不算是太差劲的话，或许能替代你的那五分之一也说不定呢？」
　　海夷眼神骤深，愈来愈深。伸手勾起邵纯孜的下巴，唇边漾起了浓浓笑意：「小春子，你怎么总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来呢？」
　　听着这似叹似谑的话语，邵纯孜有些莫名：「你说什……」
　　最后一个字被吞没在那双覆盖而来的薄唇中。
　　只是轻轻一吻，旋即海夷抱住了他，下巴压着他的肩窝，有点重。但他却不想推开，反而抬起双手，主动抱了回去。
　　虽然他说出那样一番话，其实心里也不是很有底气，但是在这个怀抱当中，他便觉得不管有没有底气都已经没关系了。
　　不管发生了任何事，总算还有这个人在。
　　只要有他在，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够做到的……邵纯孜真的有这样的感觉。
　　所以，未来——就让他们一起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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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章（中）
　　邵纯孜醒来的时间是在夜晚，海夷让他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洗个澡，然后继续休息。
　　目前来说，邵云是肯定要去找，只是在他身后有无双这样一个擅长使用空间法术的人物，要寻找起来将会相当麻烦。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
　　所以首要还是邵纯孜学习掌握灵力的事。
　　海夷就利用这一晚仔细想想，到底要怎么做。毕竟之前他没想过邵纯孜会提出这种要求，实际上他也并不认为有什么用得上邵纯孜出力的地方，不过，既然是邵纯孜这样说了，那他也不会否定。
　　在冥界的时候丰幽曾经说过，要想唤出邵纯孜体内的妖魔之力，除了用一些紧急情况来激发他，也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引导出来。
　　这放在海夷身上或许正是最合适不过。邵纯孜的魔力是从海若那里继承的，而海若的力量是他给予的，还有比他更适合来引导邵纯孜的人吗？
　　第二天，午饭过后大约一小时，他把邵纯孜叫到了房间里。邵纯孜大概猜到他的主张，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但绝不打算退却。
　　只是当听到海夷叫他把上衣脱掉的时候，不免奇怪：「为什么要脱衣服？」
　　「方便观察你的状况。」海夷这样回答。
　　「喔……」邵纯孜想了想，好像有道理，于是乖乖地脱了衣服。
　　按照海夷的意思，他坐上床去，又被海夷说是叫他坐到「床上」而不是「床边」，他索性把鞋子也脱了，两只脚都放上去，盘腿坐在床中央。后来又被说要离床头近一点，他只得带着满肚子嘀咕挪动过去。
　　之后，海夷也上了床，坐在他正对面。
　　邵纯孜不期然地联想到武侠电影里面那些人打坐练功的样子，不禁有点好笑。不过再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是不敢怠慢。
　　倒是眼前那张依然从容如常的脸，让他紧绷的神经多少得到了一些放松。
　　「小春子。」
　　听见这样一声，他立即点头：「嗯！」
　　「你体内魔的力量原本就是从我这里承继过去，所以我打算把它叫出来，而你要做的就是放松，会让过程比较顺利。」
　　海夷不紧不慢地说明，「当然，它毕竟被禁闭了二十年，可能不会太老实，这个时候你要相信我。」
　　「我是相信你的啊。」邵纯孜咕哝。
　　「你要完完全全的相信我。」海夷勾勾唇角。
　　邵纯孜疑惑：「怎么样才算完完全全的相信你？」
　　「总之不管我对你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相信我，听我的。」
　　「这样……」听上去好像也不是太难？大概吧。
　　「另外，你体内除了魔力，还有妖的灵力。」
　　海夷接着说，「这部分是跟我无关的，也许到时它会跑出来捣乱，你自己能控制就控制，不能控制的话我会把它压制下去。」
　　「喔……」
　　邵纯孜琢磨了一下，纳闷地问，「它们不是一起的吗？妖魔的力量……」
　　「是一起的不错，但本质上是不同的东西。这么多年里，你也只偶尔把它们放出来一同操作过几次，次数太少，就象是所谓的缺少磨合，难免会有冲突。」
　　「喔，好吧，我明白了。」大概……
　　「现在，看着我。」
　　这样一句话，拉开了序幕。
　　邵纯孜不由又有些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海夷。那双宝石般的紫眸，绚丽光华隐隐流转，更显得深邃异常，却不可思议地令他重新放松下来，甚至连自己的重量都渐渐感觉不到了，好像迷失了一样。
　　在那白皙俊美的面容上，开始浮现出一道一道紫色的纹，由浅至深，纹理看起来略显繁复，神秘莫测，却不会让他觉得狰狞险恶，甚至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怀念在心中滋长蔓延。
　　这么多年来，他体内的魔性一直受到封印，其实它自己是想出来的，并且向往着它的同类，何况面前这个更可以说是它的渊源……
　　所以他会对海夷身上的气息感到这么熟悉，甚至安心，这就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小春子，听得见我吗？」海夷问。
　　邵纯孜点了点头，表情和动作都很呆滞，不过起码还算是有意识。
　　海夷托起他的下巴，慢慢靠近，吻了上去。
　　邵纯孜双眼眨了眨，渐渐睁大，却也没想到要反抗。等到这一吻结束，他才讷讷地问：「这是干什么？」
　　——什么都不是，只是某个笨小孩的表情让人很想这样做而已。
　　海夷当然不会这样说，只回道：「小春子，你要记住，在你身体里有着魔的一部分，不管你喜不喜欢，它永远都存在你体内。」
　　邵纯孜「嗯」了一声，点点头。
　　「因为过去的二十几年你一直都作为普通人而生活着，突然感受到这些妖魔的力量，你会觉得似乎很可怕很夸张，但其实并不是。」
　　海夷说，「它们从属于你，没有你就没有它们的存在。你完全可以驾驭它们——也就只有你才可以驾驭它们。」
　　邵纯孜再次「嗯」了一声，点点头，那样子看起来几乎像被催眠了似的。但事实上他还是有意识的，并不是一味地跟着对方怎么说他就怎么应。
　　「现在它们还在沉睡，我要把它们——其中的魔性唤醒。」
　　「喔……」邵纯孜继续点头，心念转了一转：「怎么唤醒？」
　　海夷没有回答，解开上衣的纽扣。随着衣襟敞开，可以看见在他身体上也出现了一些紫色纹印。
　　这叫魔印。每个魔都会有，从一诞生就带在身上，魔力较低的人只能让魔印一直显现着，而像海夷这种等级当然已经可以自由收发，只有当大肆释放魔力的时候，魔印才会浮现出来。
　　但也并不是说只要释放魔力就一定会出现魔印，他也可以控制着不让魔印出现。只不过，既然魔力都释放了，就让魔印也一道释放当然比较爽快，所以一般他不会对此加以控制。
　　这么说起来，他的头发也会随着魔力释放而受到影响，但这种并不是普遍情况，他只是魔力太强了而已。
　　他把上衣脱下来，向邵纯孜示意自己的肩膀：「吸我的血。」
　　「啊？」
　　邵纯孜愕然一怔，从呆滞中稍稍回过神来，「什么意思？为什么？」
　　「不必问，照我说的做。」海夷有意放慢语速，听上去更加地不容质疑。
　　既然这样，好吧。
　　邵纯孜凑上前去，一手按在对方肩上，望着那层如同瓷器般光滑无暇的肌肤，吞了口唾沫。
　　莫名觉得自己要干的是很邪恶的事，心里有点打起退堂鼓，但是做完几轮深呼吸之后，也不知怎的就硬起头皮，张口咬了下去。
　　一开始还是不太敢用劲，没能把皮肤咬破。后来想想，他越是这么犹豫不决磨磨蹭蹭，反而更会让人家痛比较久，于是把心一横，用力咬下。
　　刺鼻的血腥味涌入口中，顿时让他皱紧了眉头，感到极不舒服，甚至作呕，但还是硬撑着没有退开。
　　这毕竟是海夷的要求，而且他也承诺过，不管怎样都要相信对方，按照对方说的去做……
　　强迫自己咽下那新鲜温热的血液，一口，一口。
　　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觉得那血腥味很刺鼻，甚至有种异样的甘甜，从喉咙深处流窜开来……
　　两道紫纹从他的两边嘴角划拉而开，就像藤蔓生长般一路扩散，很快蔓延到整张脸，「藤蔓」的末梢甚至钻入颈间。
　　他手上不自觉地用劲，更紧地扣住了对方的肩膀，更加贪婪地吮吸着血液。
　　海夷一直纹风不动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唇边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小春子。」
　　邵纯孜恍若未闻，牙关还是死咬着对方不放，其实已经渐渐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本能地觉得想要……停不下来般地想要……
　　海夷唇角扬得更高，小春子这样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内。更或者可以说，如果不这样的话那就不对了。只不过——
　　「贪得无厌还是不好的……」这样说着，扣住邵纯孜紧抓在他肩膀上的手，一点一点拉下去。
　　邵纯孜却还不愿松手，牙关甚至咬得更紧，简直像要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海夷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腮帮，大力捏了下去，终于迫使他张开嘴巴，还来不及下咽的鲜血从嘴角流淌而下，倒是有点浪费了。
　　「啊……」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鸣，尤其脸上那些纹理散发出难言的神秘感、以及莫名的危险气息，让他看上去听上去都更加像极了一只被抢走了猎物正感到极度不满的幼兽。
　　「你说过要帮我的……」他哑声说，声音听起来却几乎不像他，更不要提那双直勾勾地瞪来的眼睛，贪婪与渴望的火焰交叠燃烧着，看起来简直狰狞，但又隐隐约约显得有点可怜似的。
　　面对着这种目光，海夷脸色毫无变化，只是微微挑起了眉。
　　「你要给我……我想要的……」邵纯孜发出这么一句，既像命令又像恳求，或许都是。
　　无视那只碍事地扣着自己腮帮的手，他硬是往前逼近，朝着面前的那张脸不断逼近。另外尚有自由的那只手又按到了对方肩上，就放在之前被他咬过的那个地方，好像即使仅仅触摸到鲜血都能给他快感。
　　「给……我……」
　　再次听到这样两个字，海夷忽然笑了，手里一使劲把邵纯孜推开，就势按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俊脸上的笑容也愈加显得高高在上。
　　「当然。该给你的，我会给你。」海夷说得十分轻巧，却又依稀透出几丝深不可测的意味。
　　现在的邵纯孜是没心思注意这么多的，听了这话立刻双眼一亮，欣喜激动：「海夷！」
　　海夷用行动代替回应，捉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推，把他摔到床头，紧接着将他的两只手抓了起来，手心手背交叠着，按在他头顶上方的墙壁上。
　　随即，海夷手中化出如渊剑，二话不说地刺了过去。
　　两手的掌心被同时穿透，牢牢钉在墙上。
　　「啊——！」邵纯孜痛得狂吼，难以忍受地闭上眼睛，旋即却又猛地睁开，恶狠狠地向海夷瞪去。
　　是这个人把他弄得这么痛！都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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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一章（下）
　　痛楚，是一种相当奇妙的东西。有的时候，痛楚会让人发狂，但有的时候，却又有人借助痛楚来使自己保持清醒。
　　而放在此时的邵纯孜身上，显然是倾向于前者。不过，就算他真的发狂，其实也奈何海夷不得。
　　说起来他现在是处于魔化状态，单单就体能方面来说，已经比平常有了大幅增强，但比起海夷还是有差距。即使海夷随便拿一根棍子插着他，他都很难挣脱，何况那把如渊还是海夷的专属佩剑。
　　迎视着他那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目光，海夷满不在乎地靠近，凌驾在他身体上方，伸出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颈，越扣越紧……
　　邵纯孜的喉骨简直要被捏碎，更别提呼吸。为了求生而竭力挣扎，双手始终被钉得死死的，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用双脚死命乱蹬，却被对方压下来，干脆坐在了他身上。
　　这下彻底无可奈何，很快，他就翻起了白眼，整张脸涨得通红，皮肤底下青筋根根爆出，看起来狰狞极了。也可怜极了，仿佛死神已经附在他耳边低语。
　　就在他即将窒息过去之前，海夷松开了手。
　　他立即大口喘气，喘急了被呛得连声咳嗽，两行泪水毫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现在他的模样，只有「狼狈」两个字可以形容，眼睛里充满血丝，然而目光却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凶狠癫狂。
　　刚刚那次，勉强可以算作是他「死」了一次。
　　死亡，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事，有的死亡甚至会令人感到……兴奋。
　　当然，如果真的死翘翘了，那就一点也不好玩了。所以要的只是那种将死未死，在死亡的临界点上被抛出去，关键是后来又被收了回来的感觉……
　　总之，经历过这一次「死亡」，邵纯孜体内□□的魔力就如同得到了发泄似的，有所平静下来。
　　海夷在他面颊上拍打几下，见他还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便加重力度猛抽他一耳光：「小春子！」
　　邵纯孜眉睫一震，眼睛慢慢瞪大，意识总算是清醒过来，只是目光依然闪烁，明暗不定，明的那边是理智，或者说是人性；而暗的那边则是冲动，是——魔性。
　　他还是在交战。这在所难免，也不需要去刻意避免。
　　「小春子，你现在有什么感觉？」海夷问。
　　邵纯孜眨了眨眼，连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看上去都有点迟钝。
　　要说他现在的感觉，那肯定是糟糕极了，尤其是——
　　「好痛……」两手被贯穿，能不痛吗？
　　「那这样呢？」
　　随着海夷的话语，一根细如琴弦的东西从他指尖冒了出来，缠绕到邵纯孜脖颈上，缠得极紧，甚至勒出了一道明显的凹陷，并继续往下环绕而去，从胸口到腹部绕过了一圈又一圈。而随着那根弦越勒越紧，人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渗出血丝。
　　冷汗不停滑落，痛当然是不用说，尤其是喉咙的窒息，他觉得喉管都快被切开了似的。
　　不过，和之前那次恰恰相反，这次的痛楚并没有让他发狂，反而更加清醒。双目圆睁瞪视着面前的人，眼里涌起求助或是求饶的光芒。
　　不要再这样折磨他了，这样真的很痛苦，痛不欲生啊……
　　海夷扣住他的下巴：「想不想解脱？」
　　邵纯孜立即把头点得有如捣蒜，他想啊！当然想，现在唯一最最想的就是这个了！
　　「小春子，你信我吗？」海夷又问。
　　邵纯孜眼睛瞪得更大，眼中泛起一丝茫然无措。
　　信他吗？到了这种关头？在被他施加了这些酷刑之后？
　　牙关猛地咬紧，眼神一定，点了点头。
　　信！他信，他必须要信……就像之前对方要求过的、他自己也承诺过的那样，要完完全全地相信这个人。
　　不可以有所质疑，绝不可以……
　　海夷满意地一笑，扬起手，在剑刃上划了一下，然后把流着血的掌心送到邵纯孜嘴边。
　　邵纯孜张口就吸，想也来不及多想。而随着血液的摄取，渐渐地，他觉得身上那些痛楚似乎都不怎么痛了。
　　与此同时，藤蔓般的魔印从他脖子上开始往下延伸，来到了胸膛，颜色也明显变得更深。
　　当海夷收回手不让他吸血之后，他脸上顿时再次流露出不满。但，或许是因为有过之前那次经历，加上他已经笃定了自己的意志，这次他并没有再被魔性冲击得丧心病狂，反倒是有点疑惑，为什么刚刚这个人又要喂他血？
　　「现在可以了，用你自己的力量摆脱这些束缚。」海夷这样说道。
　　「……」什么？用他自己的力量摆脱？
　　看着他那犹疑不定的脸色，海夷说：「你做得到。」
　　「……」是吗？
　　邵纯孜闭上双眼，脑海中涌现出在一开始海夷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是的。海夷说他可以做到，他就一定可以做到。
　　他身体里有着魔的力量，也是从海夷那里传承而来的力量。海夷那么厉害，那他也不应该会差到哪里去。那些力量是属于他的，他可以驾驭，也必须要驾驭！
　　眉心阵阵颤动着，身上魔印的颜色越来越深，紫中透红，并且还在往下继续蔓延，已经钻进了裤腰里。
　　忽然之间，那根如同钢丝一样勒住身体的玩意开始消失，就象是被熔化，又象是被吸收到那些魔印当中去了似的。
　　眉心颤抖得愈加剧烈，猛地大叫一声，插在手掌中的剑「嗖」的飞了出去，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震荡而出。
　　海夷抬手捉住了剑，旋即剑又在瞬间消失，因为已经不再需要，被他收了起来。
　　而紧随其后，邵纯孜又挥舞着双手朝海夷打了过来，手掌上闪烁的光芒犹如两团紫色雷电。
　　海夷把他的两只手分别捉住，摁在床上，并以掌心押住掌心，就这样把他手里那两团电光也给压制了回去。
　　垂眼睨视着他，目光凉飕飕：「你想攻击我？」
　　邵纯孜怔了怔，连摇几下脑袋。
　　不是，当然不是！他怎么可能会想这样做？
　　可是，他也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身体做出举动之前好像根本没问过他的意见……
　　海夷对此其实不出意料。邵纯孜体内的魔性已经涌出不少，自然会较难控制，尤其是在他自己还浑然不觉的情况下。
　　「那就控制。」
　　海夷说，「你召唤出这个力量是要为你所用，而不是来给你添乱。」
　　这次邵纯孜听明白了，牢牢记下来，合起眼开始试着控制……要控制，不能再像先前一样任由那东西失控，努力控制……
　　不知努力了多久，忽然感觉到手中泛开一阵暖意。他睁眼看去，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层紫色光晕包裹着。很快他手上的剑伤就不再作痛，当即领悟，原来是对方在给他治愈伤口。
　　「谢谢。」他小声道谢。
　　海夷唇角轻扬，收回了手搂住他的脖子，继而埋首下去，舌尖在他颈间似舔似吻地流连。
　　刚才颈上也被弄出了血，不过比起手上的伤势是要好很多了。
　　邵纯孜屏住呼吸，随即又感觉到对方的手开始有了其他动作……
　　登时浑身一个激灵：「海夷——？！」
　　海夷抬起脸看向他，左边眉梢似挑非挑，倍显深奥：「你有疑问？」
　　邵纯孜恍然记起什么，连忙辩解：「不，我不是不相信你，我……」
　　「你就是。」海夷截过了话，说完就覆上他的嘴唇。
　　这下就算有疑问也发不出来了，邵纯孜感到深深的无可奈何，但也没有什么想要拒绝的意念，对于此时此刻发生的这件事……他并不排斥，甚至感觉不错。
　　也或许不仅仅是不错而已。
　　话说，血液中能够传递魔力，那么唾液呢？其实也是有的，只不过相当细微，一般而言是感觉不到的。
　　而现在，因为邵纯孜体内的那道「门」已经打开，所以感觉也变得比较敏锐。对于那魔性的感觉，那种令人安逸而又向往的感觉……
　　他不自觉地回吻过去，有史以来头一次。
　　海夷当然清楚他变得这么主动的原因，无所谓，他想要什么都给他就是了。
　　而他也的确尽情索取，无所顾忌……或者说是已经不知顾忌，只是跟着本能行动而已。
　　甚至完全没发觉到腰带被人解开…………
　　「海夷！」
　　「嗯？」海夷施施然地挑眉。
　　邵纯孜咬牙：「我不是在疑问，我……总之你快住手，不能这么做，我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
　　海夷的眉挑得更高，「小春子，知道你身上最不像魔的一点是什么吗？」
　　问归问，根本不等邵纯孜回话，紧接着就送上一句，「你对自己的欲/望太不忠实。」
　　…………
　　他倒抽一口气，忙不迭地别开视线：「我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知道。」
　　海夷凑到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因为是你想要。」
　　那人口吐的热气狡猾地钻进他耳朵里面，邵纯孜浑身一阵战栗，连指尖都像触电了似的微微抖动几下。
　　他猛地攥紧十指，百般努力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管我想不想要，反正这样就是不对，你和我……你不能这么做……」
　　「不能？理由是？」海夷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瞅着他。
　　「……」这人真的不是在明知故问吗？同样的话他已经说过不止一遍了吧！
　　那种态度让邵纯孜不由有点来火：「你听好，我找你是作为我的同伴，不是要做那个什么……什么床伴之类。」
　　「床伴？」
　　海夷一声嗤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做床伴了？」
　　「那你……」
　　邵纯孜的视线朝下方稍稍斜了一下，实在没勇气再低头去看那个画面，「你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海夷轻轻撩唇，「除了床伴以外，你认为什么人之间做这种事才算合理？」
　　「啊？」
　　邵纯孜被问得很纳闷，但也还是认真地做了回答，「那当然是情侣之间，有那种恋爱关系……」
　　「嗯。」
　　海夷颔首，「那我们就恋爱好了。」
　　邵纯孜沉默。
　　沉默。
　　沉默……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才仿佛是回过魂来：「什——么——？！」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难道是他听错了吗？不！他没听错。他很明白，他确信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是在开玩笑吗？」
　　「你又在疑问了。」
　　海夷嘴角掠过一丝嗤笑的弧度，话却说的是，「我没在开玩笑——我可以这么告诉你。」
　　「可是……」
　　「没有可是。」
　　海夷截话，「就这样定了。」
　　果断地以吻封缄，让争论就此落幕。
　　--------------------


第131章 第二章（上）
　　在向海夷提出帮他学习操控灵力的时候，邵纯孜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如果放在正常情况下，他肯定会拒绝，会反抗。然而此刻的情况，显然已经不正常。
　　血液中的魔性汹涌放肆，就如海夷所说，魔一向是忠于欲/望的，所以即使他脑子里还有意识，还会想着这样不对，不应该，但是身体……或者说是本能，却已经完完全全倒向了另外一边。
　　是的，是他自己想要。想要这个人，非常非常非常的想……
　　如果说一开始他是有心却无力反抗，到后面就渐渐变成既无心也无力了。
　　那次酒醉后与海夷发生的事，当时他还曾说希望再来一次，虽然他自己已经不记得这事，总之现在，可以说是他愿望成真。
　　而且在此之后，海夷还一直绵绵不断地吻着他，吻着他，很快他就再次兴奋起来，甚至主动去拉对方的手。
　　「死小孩。」海夷嘲谑，毫不留情地收回了手。
　　邵纯孜不满地小声骂了一句什么，海夷也不理会，伸手从床头柜上拿来一个小瓶子。
　　此时此刻，如果说他不是早有预谋，大概就连七岁小孩都不会相信吧……
　　就在这时，邵纯孜突然抱住他的腰，把他往旁边用力一推，反过来压在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解开腰带，撕下拉链，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简直不象是个新手。
　　然后他就顿住了，就像刚刚突然做出这些行为的时候一样，突然又停了下来。
　　不可否认，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
　　对方是男的，他知道，只能说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深呼吸，再深呼吸，再再深呼吸，忽然□□一声抱住头颅：「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老天啊！他到底怎么了？他究竟是想干什么啊……
　　「我知道。」
　　海夷安稳地坐在原处，嘴角一掀，「你想强/暴我。」
　　「……」
　　「这份勇气倒是值得赞赏。」这么揶揄着，把邵纯孜拉过去，再次放倒在床的另一侧。
　　………………
　　其实按理说，第一次的时候应该多做点准备比较好，不过以邵纯孜目前的状态，海夷不认为他还在乎得了这些东西。
　　只要不会弄伤他就好了。
　　邵纯孜再次狠狠吸气，刹那间，他产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比致命还要致命。
　　近乎象是爆炸般，他背后的空气猛地绽放出一波气浪，往四周冲撞开来，震得满屋子的家具都在震颤。
　　瞪得通圆的眼眸中发出灼灼金光，犹如两轮烈日。
　　果然还是把妖力激出来了吗？海夷低头就把邵纯孜吻住。
　　邵纯孜毫不犹豫地合起牙关，一下子咬破对方的舌头。
　　尽管如此，海夷却不为所动地继续吻着他，让血液就这样流到了他口里面去。而他也的确没有浪费，一口又一口吞咽着。
　　渐渐地，眼里那金色的戾气开始淡化，最后终于彻底消失。
　　当海夷松口退开的时候，邵纯孜还不满足地想再追上来，结果被海夷按了回去。
　　「够了。再喝下去你魔化程度太深，现在的你还承受不了。」而且事后大概会失去这段时间里的记忆，那样不就太不好玩了？
　　邵纯孜似懂非懂地望着对方，眼神中还透着意犹未尽，但总算是没再纠缠。
　　海夷也就言尽于此。
　　现在他只有一件想做的事。不仅仅邵纯孜魔化，他自己也是魔化了的。既然说魔化状态下会使魔更加倾向欲/望，他又怎么会例外？
　　何况，这份欲/望堪称是沉积已久，不管魔不魔化，他都不可能再停下来了。
　　………………
　　海夷缓缓地轻叹一口气。
　　不，不是宛如处子，他根本就是。
　　没想到，一个不经意，就拐走了别人珍藏二十几年的贞操。
　　贞操？——呵呵。
　　勾起唇角，在邵纯孜鼻尖落下一吻。
　　笨小孩，从今天起，你就要蜕变成笨大……孩了。
　　再次将一吻印在邵纯孜额头，有点烫，是他皮肤发烫。又有点凉，是汗水的凉。
　　………………
　　本能……这真的是本能吗？本能所展现的就是最真实的自己？这真的就是他想要的吗？
　　邵纯孜已经不知道了，他什么也不愿管了，张口就往海夷肩上咬去。
　　海夷一把按住他的额头将他摁回去：「说了不能再喝。」
　　邵纯孜没有回话，一手在对方的胳膊上挠抓着，想要推开，又推不开，结果变成了单纯发泄不满的举动，甚至把人家的皮肤都抓出血来。
　　海夷俯身缓缓逼近，幽然说：「释放本能是不错，但也要懂得自制，明白吗？」
　　话音未落，一缕长发从他肩上滑落，恰巧落在了邵纯孜唇上。
　　邵纯孜眨眨眼，张开嘴巴，咬住。再也没有松口。
　　不能咬人，不能喝血，否则今天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其实邵纯孜心底对此也是明白的。
　　那就咬咬头发总没关系吧？只要是这个人身上的部分就好了……
　　这样也可以？察觉到他主张的海夷微微哑然，继而失笑。
　　毫无预兆地，他突然朝海夷使劲一推，海夷倒是没曾设防，被推开的同时那一缕头发还咬在邵纯孜嘴里，发根被扯得微微一痛。
　　紧随其后邵纯孜自己也坐了起来，嘴里依旧咬住那缕长发，一边推搡着对方一边逼近而去。
　　很快，海夷就看出他想要做什么了。等到海夷一躺下来，他便就势跟过去。
　　他一直紧紧盯视着对方的眼睛，不曾移动分毫，那种目光几乎象是某种野生动物般，强硬而执着。嘴唇中还衔着那一缕紫色长发，仿佛在赌咒着什么似的咬得死紧。
　　海夷回望着他，轻挑了挑眉。
　　其实本来不怎么喜欢这种姿势，但是，看到这样的小春子，居然也不禁就想让他就这样「为所欲为」一次……
　　不过——
　　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拉下来，薄唇摩擦着他的唇却故意不吻他，硬是把他急得额上出汗，却又不敢主动吻过去，怕万一又控制不住想要咬人吸血。
　　………………
　　海夷无声一笑，对着他的耳朵送入咒语般的呢喃：「小春子，你记住，对我说出『无能』两个字，代价是很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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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二章（下）
　　这就是所谓的生米煮成熟饭吧？
　　海夷吐了口烟，烟雾渺渺而上，渐次融入到夜色当中。
　　今天的星星非常稀少，月亮也没露面，夜色很暗沉。这会儿他坐在阳台上的靠椅中，虽然有从屋内透出的灯光映照在他面容上，看起来却反而更显得深邃莫测。
　　其实现在时间已经相当晚了……或者说是太早？
　　凌晨三点。
　　正常来讲，这个时间海夷应该已经上床，不过从昨天到今天，从下午一直折腾到刚才，倒也还没有什么睡意。
　　落地窗之内的卧室灯光大亮，可以清楚看见睡在床上的邵纯孜，侧卧着的身躯微微蜷起，整个人都象是陷进了雪白的床褥里。
　　床褥完全被揉得皱巴巴的，严格来说也已经不再雪白，落着一片片斑驳的血迹。
　　海夷一向爱干净，此刻对于这种堪称狼狈的画面倒也不会厌恶，甚至觉得妙不可言……
　　确实很妙，不是吗？
　　尤其是整件事从开始到现在的发展，也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偏得奇妙。
　　海夷当然清楚，如果不是受到魔性影响，失去了自制力，被本能的欲望所操纵，邵纯孜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妥协的。或者说，至少会变成像强X一样，而不会是先前那样的……和X。
　　说到底，这个小朋友实在太迟钝了，要等到完全开窍将是一段漫长的拉锯战。
　　海夷其实是不介意多拉锯一阵子，但这次，根本是邵纯孜自己把自己打包送上门来让他吃。这样还不吃的话，那就真是有点「无能」的嫌疑了。
　　反正迟早都是要到这一步，现在就提前几步走到也没差。而且，想到邵纯孜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更是让人充满兴味。
　　又吸了口烟，就在这时，床上的邵纯孜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突兀地左腿一弹，张开了眼睛。
　　他坐起来，四下环顾，还没完全找回焦距的目光显得有些迷茫，加上房间里光线太强，对比起来，窗外几乎是一片漆黑，加上他也没怎么细看，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人在。
　　他想动身下床，忽然眉心一拧。
　　痛……那里隐隐作痛……那种地方怎么会痛……
　　啊！那是——？
　　所有的表情瞬间凝滞，几秒之后，整张脸开始扭曲。
　　是的，他想起来了……虽然还残留着一丝不敢置信，但事实究竟是怎么样，他自己心知肚明。
　　无力地垂下头，却不意间看到自己身上，魔印已然消失，只剩下了红一团紫一团的醒目痕迹……
　　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他还都清清楚楚记得。回过头想想，感觉其实有点象是那次他与狼妖对峙的时候，他分裂成了两个，一个自己置身事外，亲眼看着另一个自己做出了那种事。
　　但是不管怎样，无论是这个自己还是那个自己，全都是他自己。所有的事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而且这次他的感觉比起那次还是要明确得多，不会让他觉得像在做梦，甚至一想起来都会忍不住颤栗，好像那些感触到现在还依然在他身上……
　　「啊啊！」大叫一声，或许是想要发泄什么，可随即却被更加强烈的羞愤懊恼席卷而来。
　　他一把抓起枕头蒙住脸，举起拳头，隔着枕头朝自己脑袋上不断捶打着。
　　打死你，打死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看到这里，海夷终于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捻灭，起身走进房里。
　　「小春子。」
　　「……」
　　邵纯孜肩膀一震，抬起头，看到此时站在床前的那个人，瞳孔猛地收缩几下。
　　「我要杀了你！」如同饿虎般扑了过去。
　　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当然不出乎海夷的意料，连准备都不用，等到他一扑过来，顺势张开双臂把他接住，抱进了怀里。
　　「……」邵纯孜头顶黑线滚滚。
　　居、居然还有这种事！他只是不小心扑得用力了点，结果怎么变成了投怀送抱？
　　他XX的——
　　「死混蛋你放开我！放开，放手！」一边怒骂一边拳打脚踢，始终摇撼不了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累得半死。
　　终于停歇下来，气喘吁吁，简直想一口在人身上咬下去，但是想到之前喝了对方的血之后的结果……
　　说什么也不敢这样做，只能恨恨地咬牙切齿：「你到底放不放手？你还想怎么样？！」
　　「你想我怎么样吗？」
　　海夷悠然回道，「我倒是想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感觉怎么样？
　　就屁股痛啊！腰酸腿软啊！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啊！还有……心里不能接受啊！
　　混蛋混蛋混蛋！他可是男的，怎么能这样……而且还是那么糊里糊涂的就被这样了……
　　邵纯孜把牙关咬得更紧，从胸口到喉咙都阵阵发热，却无法分辨那究竟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反正这样就是不对！全都是这个混蛋的错！
　　「我怎么样跟你无关不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连珠炮似的一串吼了回去。
　　海夷嘴角扬起似有似无的弧度，不以为意地说：「魔力的流动已经感觉不到了，是不是？」
　　邵纯孜愕然怔住。呃，人家问的原来是这个？
　　耳根顿时窜起一道热流。妈的，是他自己想歪了吗……
　　啧，有什么了不起，说到底还不就是假正经而已。
　　话虽如此，假正经也是正经，这毕竟是目前邵纯孜在意的事，所以还是配合地给了回应——摇摇头。
　　现下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除了腰酸腿软屁股痛……
　　海夷没有在意他那明显不自然的表现，只是说：「现在已经证明的确可以用我的魔力来引导你，之后就该你学着自己掌握魔力收发。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还要实验更多次，才能真正掌握窍门。总之既然我的血对你很有效，之后我都会先用血来促进你的魔化。」
　　「用你的……血？」邵纯孜有些哑然。
　　见海夷点头，他张了张嘴，却又实在不晓得该说什么。
　　说到血，这个人的血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他是已经非常清晰、明确、深刻地见识过了。不过现在听了对方的话，再仔细一想，先前的事似乎也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么……也许他看到的只是表面而已。
　　「魔力这种东西，目前对你来说还很陌生，接下来你要一次一次渐渐熟悉它，直到不再需要借助我的血而叫出它。」海夷说。
　　邵纯孜思忖了一会儿，点点头，这部分他能够理解。
　　「释放出魔力之后才是重头戏，否则如果仅仅只是让它出来，它却不听你的，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海夷接着说，「所以我会给你做些安排，你可以作为修行，让你在过程中逐渐掌握控制魔力的方法，提高你们之间的契合度。」
　　邵纯孜再次点头，心念一转：「你说的做些安排……是指什么？」
　　「你认为呢？」海夷反问。
　　邵纯孜咬咬唇，就算尴尬得要死也还是要问清楚：「那之前的那些事……也算是修行的一部分吗？」
　　「如果你指的是我和你做/爱的事——不算。」海夷坦然说。
　　邵纯孜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胸腔内阵阵膨胀，如同是即将爆炸的前兆。
　　如果不是办正经事，那……那就是说本来可以不那样做？那又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做？那算什么？乘人之危，乘火打劫？
　　混蛋！这下这家伙可不能再狡辩了！
　　「你、你居然敢——你可恶！你怎么能这样？！」拳头再次举了起来，乱七八糟地砸下去。
　　可惜他现在已经没什么体力，就算是灌注了所有怒气的拳头，对海夷来说也根本不值一提。
　　抱在他背后的手臂揽得更紧，另一手托起他的下巴，垂眼望着他，眼神深邃无比：「我怎么不能这样？」
　　「你……」
　　邵纯孜简直气结，「你不能！当然不能！你凭什么对我……」
　　「凭我们在恋爱。」海夷在他的叫嚷中插进一句。
　　他便骤然消音，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完全可以塞个鸡蛋进去。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不禁质疑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恋爱？」他没有听错吧？恋——爱——？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跟你恋……」
　　「你不记得了吗？」海夷挑挑眉。
　　邵纯孜依旧一副目瞪口呆状，不过目光已经开始闪烁，心中也在不断动摇。
　　这么一说，他倒确实记起来了，他好像是听见这人跟他说过「那我们就恋爱吧」类似的话，不过——
　　「你不是在开玩笑吗？」
　　「这种话你已经说过一次，我也已经回答过你，但很显然你没有听进去。」
　　海夷嘴角挑起一丝嘲弄，「既然这样，我就再给你重复一次，最后一次——这不是玩笑。」
　　邵纯孜双眼瞪圆，彻底不敢想象自己脸上的表情。说到底他最最疑惑的还是：「为什么？」
　　居然说到恋爱什么的，这真的不会太扯了吗？这个人，想跟他，恋爱？！
　　难道世界明天就要毁灭了吗……
　　「没有为什么。」
　　海夷扬扬俊眉，「如果你想说你不能接受，不妨说说你的理由。」
　　「……」他的理由？
　　邵纯孜莫名地一阵茫然，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是男的。」
　　「所以呢？」
　　——所以呢？
　　换句话来说就是，这个理由对他而言根本不构成理由。
　　邵纯孜越发茫然起来：「你是魔，你和海若关系特殊，我爸爸又是海若的孩子……」
　　「所以呢？」
　　「……」
　　邵纯孜咬了咬唇，感觉到微微刺疼：「我说过我不想谈什么恋爱这种事，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候……」
　　「我倒不认为这种事有什么最合适的时候。」
　　海夷慢条斯理地接话，「反正你迟早都是要经历，总会有第一次，你与其跟别人，不如跟我最好。」
　　邵纯孜无言。
　　真是这样吗？比起跟别人，跟这个人最好？
　　想来想去，好像还真的找不出否决的理由，但却又始终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无法就这样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这么的突如其来。
　　「我不懂。」
　　他晃晃脑袋，真的太迷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
　　「不要再问为什么。」
　　海夷断然截话，已经有点不耐烦，「事情定了，再说也多余。」
　　「……」事情定了？说定就定了，这人真当自己是说一不二的霸王吗？
　　邵纯孜脸色黑了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你胡扯，我当时根本没有答应你吧！」
　　海夷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倒在床上，俯身而下，居高临下的俊脸愈发有种傲然，压迫感十足。
　　「所以你是想要拒绝我？」
　　「……」不期然地，邵纯孜哑口无言。
　　明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恋爱什么的根本想都不用想，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这样的事，跟这样的人……
　　拒绝，必然要拒绝！可是话语却好像卡在喉咙眼，怎么都出不了口。
　　更要命的是，此刻他身陷在床褥中，居然隐约嗅到床单上那些血的气味，汗的气味，还有……
　　先前在这张床上发生过的一切，瞬间在脑海中重演，一幕一幕历历在目！
　　不，快停止！别再给他看，他不要看，不要看啊……
　　心乱如麻，头大如斗，简直想高叫「救命」，然而这种情况，谁又能救得了他呢？
　　只能连连摇头：「不要说了！反正你又是在耍我对不对？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吗？根本没有，你不可能是认真的，只是觉得很好玩而已……」
　　「所以我认真与否就是决定因素？」
　　海夷凝视着他，眸中化开一抹更深的紫色，「如果我是认真的，你就不会拒绝了？」
　　「这……」
　　邵纯孜呆了呆，感觉不太对劲，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了错，「不，不是这个问题……问题不在我这里，是在你才对吧？你到底想做什么？不，不管你想做什么，我是不会奉陪你的！你别再来烦我，我可没有精力陪你玩什么恋爱游戏……」
　　「我的建议是，在你从未尝试去做一件事之前，不要说什么有没有精力。」海夷说得轻描淡写。
　　听在邵纯孜耳里，却莫名地为之一怔。
　　「顺便，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的也就是你的，迄今为止你欠我的也都可以一笔勾销。」海夷接着又说，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促狭。
　　邵纯孜心里咯噔一下。要不是这人说起，他都差点忘记了，从一开始他说要雇佣对方，就一直在记账记账记账，数不清已经记了多少账。
　　坦白说，凭他自己目前的身家，能不能还清这笔账恐怕很成问题。
　　……等等！只要跟对方做那种关系就可以把所有的账一笔勾销——这算什么？利诱？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利诱吗？
　　这家伙！把他当做什么了？！
　　瞬时无名火起，一下子把人狠狠推开，跳下床，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裤子往腿上套，脸色铁青地挤出话来：「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去拿钱，还有方问夕给过我一张支票，我也给你，全都给你！我就不信我还不清欠你的……我才不要欠你任何东西！」
　　海夷阴阴地眯起双眼。这个死小孩，还可以再死脑筋一点吗？
　　「那你的事情也不要我管了吗？」他冷声说。
　　邵纯孜正要绑腰带的手立时一僵。
　　再也不要这个人管了吗？无论是他自身的事，邵云的事，这些那些的事……没有了这个人，他就真的完全不行了吗？
　　话说——他只是说不要再欠债，没说要把所有关系都完全撇清啊！
　　等等，难道说……这是在威胁他？刚才是利诱，现在就轮到威逼了是吧？
　　嘴角开始抽搐，旋即又听见对方那慢悠悠凉飕飕的声音：「我知道你不会立刻接受，但不要以为你自己真的无法接受。只要你开始动脑筋想想，我还可以再给你一点时间。」
　　「……」臭屁！大言不惭！
　　邵纯孜忿忿，却已经无力发作，但觉有些惘然。
　　想想？是说要他想那个事吗？这还有什么好想的，答案肯定是不行啊……
　　可是，为什么不行？真的不行吗？到底哪里不行？
　　莫名的疑问忽然涌了上来，恍恍惚惚中勾起了许多记忆。
　　——「既然迟早都是要经历，与其跟别人，不如跟我最好。」
　　——「我想要你，你也想要我。」
　　——如果他要离开，就算耍赖也要用戒指束缚住他。
　　——果然，还是动心了吗？
　　思绪开始打结，越来越纷乱如麻，邵纯孜抬手扶住额角，深深地感觉到不行了，自己真的不行了……
　　目前实在想不下去，索性摇摇头先不再想，深吸了口气，终于让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
　　反正眼下根本拒绝不了，就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把事情厘清也好……
　　念头一转，又补充道，「但我要说清楚，在我想好结果之前，你不能再逼我。」
　　「逼你什么？」海夷好像不知道。
　　「你知道是什么！」
　　「喔？我倒是不记得我有逼过你任何事。」
　　「你——」邵纯孜的脸色霎时黑了下来。
　　其实如果真要说的话，那时候他确实不能算是受到逼迫，至少不完全是……
　　即便真要给这人定罪，罪名充其量也就是乘人之危而已。
　　可恶，这个不要脸的卑鄙小人！
　　气愤想骂，却又骂不出口。他还记得，魔性释放的时候并不会改变他的本性，只是让他更加地忠于本性而已。
　　也就是说，他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他原本就想那样做……对吗？
　　心思又开始乱起来，不知名的热度从胸口一路上窜到头顶，连脑浆都要被彻底熔化了一样。
　　有点不知所措地咬住牙，突然转身冲出了房门，去到浴室，打开花洒，让冰凉的水从头顶浇灌而下。如果能让情绪也跟着冷静下来就好了。
　　不过就算情绪冷静，发生过的事也已经不可能推翻。对于那件事，真的非常非常惊愕、羞愤、懊恼——
　　除了后悔。
　　为什么始终没有感到一丝后悔？难道是他不小心忘记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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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三章（上）
　　半下午，阳光已经不再炽烈，好似一层金色丝绸，轻柔柔地铺满大地。
　　邵云仰面平躺着，阳光迎面洒下，白皙的皮肤上反射出温暖的金色光晕，但还是没能融化那上面淡漠的冰霜。
　　此时他躺着的地方是一座木屋顶上，木屋的外观简单朴素，周围环绕着大片花林，从高处放眼望去，犹若一片白色的花之海洋。这种花叫「月吟」，并不属于人间。
　　这里的确不是人间。
　　无双上了屋顶，看到邵云依然躺在那里，便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问道：「睡了？」
　　邵云张开眼睛，摇头。
　　「你已经躺了好几天，还是不想动？」无双又问。
　　邵云再次摇头。
　　「是因为海若？」无双接着问。
　　邵云这次没摇头也没点头，沉默地阖上眼帘。
　　因为海若吗……
　　自己对海若所做的事，其实邵云没有考虑过对或错，也不会感到歉疚，更不会有后悔。只不过，大概是吸收了海若的灵力之后被她的记忆和情感所影响——
　　她真的很悲凉，很绝望。
　　即使邵云已经像往常一样把这些情感都压制下去，身体里却仿佛还残留着那深沉的绝望，挥之不散。
　　所以这几天来邵云一直有些萎靡不振，尽管不是为了海若，但基本上也可以说是跟海若有关。
　　无双定定注视着他，清亮眼珠透着墨蓝，慢声细语：「带你到这么美的地方也不能让你心情好转？」
　　邵云立即睁眼看向无双，伸出手覆住他的面颊，嘴角轻轻往上牵动一下：「我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那就好。」
　　无双握住他的手，俊俏的脸蛋浮现笑容，「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我还需要你，你不能为了别人的事情而气馁，知不知道？」
　　邵云颔首：「我知道。」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两声呼唤：「神君，神君！」
　　邵云坐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花林间的小道上，有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那两人的样子看来就像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实际上当然不是这样。
　　「他们是？」疑问的眼神向无双投去。
　　这个地方是无双特意挑选的，在仙界算是比较隐秘偏僻，一般不会有人造访。何况那两人还呼唤着什么「神君」，很显然不是无意间误闯进来。
　　「那个穿绿衣服的是在青雾瀑布下边修炼的仙子。」
　　无双解释，「之前我出去时遇上他，聊了几句，他说想向我请教一些修仙的事，我就让他到这里找我。至于旁边那个，多半是他找来作陪的朋友。」
　　话到这里，问了一句，「这两个总该让你的心情好起来了吧？」旋即笑得愈发灿烂，牵住邵云的手，带着他从屋顶上跃了下去。
　　那二位仙子看到无双乍然出现，都稍稍吓了一跳，赶忙作揖：「打搅神君了。」
　　如果说魔是妖的终极，那么神就是仙的终极，所以，仙对神的态度大体上都是友好乃至崇敬的。
　　之前跟无双聊过的那位绿衣仙子，先把自己带来的这位黄衣服的朋友介绍给他，而后又问：「请问这位是？」
　　这位——指的就是无双身边的邵云。
　　「这是我的朋友。」无双答道。
　　二位仙子面面相觑，无双这样的介绍太过笼统，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寒暄。
　　事实上无双也没打算让他们和邵云寒暄，随即就说：「你们不用认识。跟我来吧。」转身往木屋那边走去。
　　二位仙子连忙跟上，跟着无双来到木屋前门外的石桌旁，他让他们坐下，就坐下了。
　　「你们修仙是想封神？」无双问。
　　「不不。」
　　绿衣仙子慌慌张张摆手，「不敢说什么封神，只是想好好修行……」
　　「作为仙的，哪个不想封神？」黄衣仙子忽然截过话，说得就比同伴要坦荡得多了。
　　绿衣仙子无奈地苦笑一下，没有再加以辩驳。
　　「说的不错。」
　　无双点点头，「但是真正能封神的仙屈指可数，万中无一，你们又凭什么认为你们会是其中两个？」
　　二位仙子对视一眼，齐声说：「我们会好好努力。」
　　无双看着那两张认真的脸庞，笑了起来。
　　二位仙子瞬间怔了怔，不禁都在心底感叹，真是好一位俊俏的神君呢……
　　「你们很认真。」
　　无双说着，颊边的笑容愈加舒展，「我喜欢认真的人。」
　　二位仙子立时红了脸，还算那绿衣仙子比较大方，回道：「多谢神君夸奖。」
　　无双迈脚走到他们身后，向站在桌对面的邵云看去，柔声问：「云儿，你喜欢吗？」
　　见邵云点了点头，无双伸出双手，指尖凝着一个白色的小小光点，往那两位仙子颈后轻轻一戳。
　　两人当即伏倒在桌上，身体再也不能动弹，至于知觉和意识还有没有，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无双问：「你想从哪个开始？」
　　邵云走过来，停在那位绿衣仙子面前，把他从桌上扶起来，勾起他的下巴，俯身趋近。
　　比起魔，从仙的体内吸灵就要简单多了，很快就告完成。仙子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当邵云把他放开，他就软绵绵地从座位里跌了下去，倒在地上。
　　无双看了一眼，再看向剩下那位黄衣仙子，摇摇头：「可惜他们修为不高，只能算是多少有点用处。」
　　话虽这么说，他的语气也只是简单的感叹，并没有什么不满或是得意。脸上带着淡淡无奈般的笑容，看起来依然是这么人畜无害。
　　他搂住那位仙子的腰把人抱了起来，让他背靠在自己胸前，面朝着邵云，叮嘱了一句：「你自己也注意，如果还有什么不够或者不对的，都要告诉我。」
　　邵云点头，凝眸望着无双身前那位仙子，他的嘴唇自然般地微微开启。
　　就在几分钟之前，这双嘴唇刚刚说出——「我们会好好努力。」
　　认真的人？或许是吧。
　　那么他又是真的喜欢认真的人吗……
　　眯起眼帘，低下了头。
　　不一会儿，他就了事退开，无双随即松手让仙子倒地。之后无双专注地盯着邵云，观察着他的情况。
　　邵云闭上了眼，抬起手按住额角。
　　刚刚吸了灵，老情况又出现了……那些记忆和情感在他体内翻涌着，犹如潮水来袭，一波接一波。
　　当时吃下海若的灵力之后，因为魔在情感方面通常都是天性凉薄，所以海若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特别了不得的记忆，除了跟凤无丕的那些事。而那些事邵云又是知道的，所以并没有受到多少震撼。
　　至于情感方面……也许是那份情太深沉，当时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什么，等到过了一段时间才开始慢慢显现出影响。
　　那种沉重，是这两个仙子的情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尽管如此，也许正如无双所说的那样，这两个仙子的修为毕竟还是低了点，已经不能让曾经吸取过强大妖怪的灵、甚至连魔也吞食过的邵云感到满足，反而越发地渴望着……
　　邵云放下扶额的手，定睛向面前的人看去。那人也直直地看着他，清亮的眼眸里波澜不兴。
　　他突然跨步上前，捧住无双的面颊，嘴唇堵了上去，舌尖如同凶器般刺进人口腔，像要把这里弄坏似的激烈搅动，他吸吮着，用力地，狠狠地。
　　归根到底，无双是神，不可能像刚刚对待仙子那样直接从他体内吸出灵，除非咬食他的血肉……
　　如果问邵云想不想这样做，他不会撒谎说不想。
　　但他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过了一阵子，他终于松手把无双放开，一度闪烁不定的目光已经完全稳静下来。
　　「好些了吗？」无双看着他，脸上只有单纯的询问，好像刚才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似的。
　　「好多了。」邵云答说。
　　无双于是再度露出笑容，张开双臂把人抱住，欣慰般地吁了口气：「那就好。你可一定要为我好好的。」
　　邵云搂着他的背，闭了闭眼：「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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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三章（下）
　　当海夷在客厅中现身的时候，邵纯孜有意看了一下时间——三点。
　　下午三点。
　　不由暗暗咂舌，他是一向知道这人很能睡，但以前差不多睡到十二点也就起床了，刚好赶上吃午饭。
　　而最近几天，这人却起得越来越晚，明明前夜没出去搞什么活动，早早就休息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还睡不够。
　　邵纯孜真的很纳闷，但又觉得这种事情好像也没必要特意多说，便只是问：「你要吃午饭吗？我之前叫了外卖，你想吃的话就加热一下。」
　　海夷摇摇头，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邵纯孜坐在对面的沙发里。旁边的座位中，那位正襟危坐得好似一尊雕像般的武士，就是当初在日本赠予他墨痕弓的那位，鬼弥先生。
　　这些天来，海夷每天给邵纯孜把体内的魔性叫出来，让他在实际锻炼中慢慢学着掌握魔力。这种锻炼的方式就是战斗。
　　刚刚开始的时候，海夷都找来一些不太强的妖灵精怪作为邵纯孜的对手，就这样日复一日陪他「切磋」下来，基本上他的进步还算比较快。
　　然后海夷说这些东西水平太低，不能再帮助他更进一步，于是在昨天把鬼弥叫了过来。
　　邵纯孜已经和鬼弥切磋过一次，这一次就让他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海夷会把鬼弥叫来。
　　完全没有愧对那副铠甲戎装的威武架势，鬼弥的武力值果真是高得令人发指，比起之前那些妖灵精怪压根不在同一个级别。
　　最最让邵纯孜觉得恐怖的是，鬼弥会灵活使用超多兵器，攻击方式不拘一格，很难猜到他下一击会是用刀砍，用□□，用棍敲，还是怎样怎样。
　　这真的很让人防不胜防。
　　「过来。」海夷说完，指甲一划，在手掌上划了个不浅不深的口子。
　　还好他是魔，除非是被带有除魔之力的兵器所伤，那会比较麻烦，至于一般的伤势他都能迅速地自我复原，否则像这样每天放血，身上的伤疤早就多到触目惊心。
　　依照他的意思，邵纯孜走上前，半蹲下来，托住海夷的手掌捧到嘴边，张口覆了下去。
　　话说吸血这种事……到现在为止邵纯孜已经干了这么多回，按理说是早该习惯成自然了，可是每次刚开始吸的时候，他却都还会觉得不太舒服。
　　再怎么说，吸血毕竟不是一般常规内能够接受的行为。谁让他这是实在有必要，不得已才为之。
　　随着血液的不断摄取，一片片的紫色魔印开始在他的皮肤上显现，而且他的意识依然还是清醒的，并没有恍惚失控。
　　好歹经历了这么多次，他差不多掌握到控制魔性强弱的要领。最开始他还会常常失手把海夷给他找来的对手打得很惨，后来就一天天地好转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只是，如果没有海夷的血做引子，他还是不懂要怎么把魔性放出来，尤其是要突破那层封印的阻碍。
　　不过海夷也有说过，如果他对灵力的控制力达到一定程度——当然妖力那边也要算在内，就可以去找丰幽把封印直接给他解开，到那时就不用再担心他还会失控暴走。
　　差不多觉得可以了，他把内心深处那股嗜血的冲动强压下去，松开海夷的手站了起来，旋即听见一句：「你们去吧。」
　　顿时有点错愕：「你不去吗？」明明以前都会跟过去看看的。
　　然而海夷却摇头，看来今天会是个例外。
　　邵纯孜本想追问为什么，转念想想还是算了。也许这个人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吧？
　　确实挺无聊，每天都是打打打，而且那种打斗的级别对这人来说肯定是不够看的，会觉得无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邵纯孜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失落，跟着鬼弥一道往阳台走去。
　　「嗖」的一下，鬼弥的身影消失不见，而邵纯孜则就地往上一蹬。
　　这里已经是很高的楼层，与楼顶没有多少距离，加上邵纯孜现在的脚力，就这么一跳，轻轻松松地直接上了屋顶。
　　在这里打斗，地方够大，也不怕影响到别人。
　　他们离开之后，海夷仍然坐在沙发里，双手抱怀，闭上眼睛，象是在休息。如果让邵纯孜看见了一定又要疑惑，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的人还有什么需要休息的？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邵纯孜和鬼弥双双归返。
　　海夷睁开眼，看见邵纯孜的模样有些狼狈，不过身上并没有伤。鬼弥很懂得掌握分寸。
　　「怎么样？」海夷问。
　　邵纯孜摇摇头，神情沮丧。
　　对上像鬼弥这么强的对手，以他目前的程度其实也不敢奢望取胜，只是——
　　「又输得一败涂地？」海夷挑挑眉。
　　「……」一败涂地。
　　不用说得这么直接也可以吧？邵纯孜更郁闷了，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
　　海夷眯起眼帘：「你是有多蠢？」
　　邵纯孜一怔，虽然从以前到现在被这人无数次叫过「笨小孩」，但是从来不会像刚刚他听见的那句一样，让他觉得刺耳……
　　「已经对战过一次，还是没有任何进步？」海夷质问着，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邵纯孜看着他那冷峻的脸，越发感到有点不太对劲。
　　这人是吃错药了吗？突然变得这么严厉，甚至刻薄！
　　「你想怎样？我已经在努力了啊！你不是也说我有进步的吗？」
　　越想越是不服气，辩驳道，「是，我现在是还打不过鬼弥先生，但以后我还会努力，还会进步，总有一天不会输给他。问题是他这么厉害，你总不能要求我只用一两天就赶上他吧！」
　　「厉害？」
　　海夷讥诮地笑着，「一个刀灵而已说什么厉害？」
　　邵纯孜瞪大了眼，眼中涌出惊疑。
　　这家伙，怎么越说越刻薄了！而且他所说的人眼下就在场……
　　鬼弥本人倒是无动于衷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被那张青铜面具遮挡起来，只看得到那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就像一条线般。
　　但是不管鬼弥在不在意，海夷这样讲也是不好的吧？
　　『鬼弥又没招你惹你，甚至是被你找来帮忙，你要训我就训我，干什么要把鬼弥也牵扯进来？』
　　——邵纯孜这么腹诽着，还来不及说出口，又听见海夷冷哼一声：「不要把你自己的笨拙推卸成别人的责任。」
　　「你……」邵纯孜简直哑然。这人还可以再说得更难听一点吗？还可以吗？
　　「你最好给我赶快进步，我的时间不是用来浪费在蠢材身上的。」海夷转身走开，临走还不负邵纯孜所望，丢下了这样一句难听之极的话。
　　邵纯孜死死瞪着那个背影，脸色绿到发黑。
　　本想说跟这个吃错药的疯子没什么可争的，却又还是忍无可忍，大吼出来：「那你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啊！」
　　海夷停住脚步，回头，冷冷的目光宛如冰锥一样向他刺了过来。
　　刹那间，邵纯孜只觉被刺了一个正着，尖锐的痛楚伴随着窒息般的沉闷，在胸口蔓延开来。不用开口，他好像已经知道对方会说什么了。
　　如果再听下去，他身体里有个东西将被彻底揉碎。
　　那东西叫作「自尊」。
　　「是，我明白，我懂……」拳头用力攥起，挤出牙缝的声音拉紧得像一根弦，随时可能断裂。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够强，我不像你那样天生就是魔，那么强大，我的体质又是妖又是魔还有普通人，本身就是个四不像，而且还像个笨蛋一样被封印了二十几年，到现在还要依靠别人的帮助来学习那些我本来就拥有的东西……
　　对，我是大笨蛋大白痴，我就算长出八条腿也连你的尾巴都追不上！可是你呢，海先生，难道你就无所不能吗？那你为什么还被无双拖住了，没来得及回去救海若？！」
　　话一出口，邵纯孜就知道自己实在口不择言，说得过分了。有些后悔，但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无法收回来。
　　海夷站在那里，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眸中的紫色仿佛变得越来越浅。
　　骤然扬手一挥。
　　邵纯孜隐约看见眼前什么东西晃了过来，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庞大的身影阻挡在他前方。
　　是鬼弥，手中捉住了那一鞭。
　　即使面对着明显盛怒中的海夷，鬼弥的气势也并不输人，将近两米的身高，铮铮铠甲，本身就已经堪称惊人。但他开口，声音却十分冷静：「请好好休息。」
　　海夷眯起眼帘，狭长的眼角倍显冷锐凌厉，目光却隐隐黯沉下来。不再多说，收起手中的鞭子，转身离去。
　　邵纯孜屏在喉咙中的一口气这才重重吐了出来，后退几步，跌坐进沙发里，托住额头，再也不知道该怎么思考才好。
　　怎么回事……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些天他跟海夷不是一直好好的吗？就算谈不上多么其乐融融，至少还算过得去，除了有时候海夷会坏心地把他逗弄到抓狂，倒也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刚刚那个又算什么？居然那样说他，把他说得一无是处……
　　他宁愿对他说那些话的是街头的流氓，是地下通道的乞丐，随便是谁都行，唯独不要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就是……
　　这个人，以前每一次叫他笨小孩，都还带着戏谑，而刚才，完完全全已经是厌烦……
　　胸口划过一道刺痛，阵阵憋闷在胸口升起，心脏仿佛被什么捏住，越捏越紧，简直快要透不过气来。
　　——被他纠缠这么久，终于还是厌烦他了吗？不，何止是厌烦，简直就是厌恶，居然还想用鞭子打他！如果不是鬼弥及时挡住，他一定会被打中了……
　　难道真是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啊！明明一直这么努力，认真按照对方说的去做，只要得到一点进步，得到这个人一点赞许，都会让他开心得要命。结果到今天，猝不及防就被狠狠踩了一脚……
　　到底为什么？
　　邵纯孜越想越纠结，真的无法理解。不行！一定要去说个清楚，无论结果是好是歹，这么憋着太难受了！
　　拿定主意，他从沙发里跳了起来，蓦地听见鬼弥说：「他病了。」
　　「什么？」邵纯孜愣了一下。他？是说海夷？海夷病了？
　　「对！」
　　咬牙切齿，「他是病了，他有精神病！」
　　「瀛热。」鬼弥只是说。
　　「什么东西？」邵纯孜有些不耐地皱起眉，现在急着去找海夷把话说明白，可没心情听这些不知所谓的玩意。
　　「他的病症。」鬼弥说。
　　「病症？」
　　邵纯孜眉头皱得更紧，突然一震，这才有所领悟，「等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他真的生病了，就像我们寻常意义上说的那种生病？」
　　鬼弥颔首。
　　「这……怎么可能？」
　　邵纯孜还是无法置信，「他不是魔吗？魔怎么还会生病？」
　　「万物都有弱点。」
　　鬼弥说，「有弱点就会得病，不论是一棵树，一个人，或一个魔。」
　　邵纯孜认真思忖：「那你说的那个瀛热究竟是怎么回事？几天之前他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得上了？」
　　「最近他做过什么使灵力受冲击的事？」鬼弥问。
　　「灵力受冲击？」
　　邵纯孜想了想，「你是说受损吗？」
　　鬼弥点头。
　　「我想想。」
　　邵纯孜回忆着，眼皮微微跳了几下，「每天喂血给我喝……算吗？」
　　「算。」
　　听到这个回答，邵纯孜顿时脸色尴尬起来。
　　怎么会这样？这么说还是他害人家生病的？可是——
　　「难道他自己不知道会这样吗？」
　　如果连这种事不知道，是不是也太糊涂了点？而如果是明知道却还这样做，那就更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这并不是他瀛热的唯一原因。」鬼弥答道。
　　邵纯孜不禁怔了怔，心念一转，记起不久前刚刚发生的那件大事——
　　「海若……大概算是海夷的分身，有他五分之一左右的灵力，被别人……毁掉了，但他说过他跟海若是各自独立的个体，那海若出事对他也会有影响吗？」
　　「会。」
　　即使各为个体，但海若始终都是海夷的一部分。
　　「存在，而不在一起」，与「彻底不存在了」，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邵纯孜倍加懊恼，这也是他的错吗？如果不是他做了错误的决定……
　　不经意间，思绪继续往前回溯，很偶然地又想到什么。
　　「对了，我还听他跟我提过，有一次他曾经为了救我的命，用了一种说是比较违规的奇怪法术，硬是从时间里抽走了一个瞬间……」
　　「这是首要原因。」鬼弥立即判定。
　　那种逆天的招数，从来没有人敢轻易使用，就是因为它对灵力损耗太大，也许平日里不会有所体现，然而留下的后遗症却是难以估量的。
　　邵纯孜彻底无言。说来说去，所有原因都是出在他的身上……
　　「如果这几件事发生的间隔较长，给他时间自行恢复，本不会有事。」鬼弥说。
　　邵纯孜只剩下苦笑的力气。也就是说，都是因为所有事件凑得太紧，根本不给海夷自身恢复的空暇，才最终「病倒」了吗……
　　「那他生这个病，具体会有些什么症状？」邵纯孜问。
　　「大体与凡人的发烧类似。」
　　「……」发烧？难怪叫什么瀛热啊。
　　再想到这几天海夷总是睡那么长时间，也不像平时那样有事没事就欺负他玩，原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已经没有欺负他的精力了啊……
　　那个笨蛋！难道不晓得太乱来的话会出问题吗？而且都病了好几天，却什么都不说，还天天放血这么乱来，到底该说他是太糊涂还是太自以为是了呢？
　　邵纯孜心情复杂地咬咬牙：「那他刚才发火……脾气变得这么暴躁，也是因为这个病？」
　　「是。」
　　得到鬼弥的肯定答复，邵纯孜居然松了口气。
　　明明觉得生病是不好的事，也觉得很自责，然而，得知了海夷刚刚那些表现其实是有原因的，却还是让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笨蛋！抬手在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又问：「那有什么方法能帮他把病治好吗？」
　　「自身灵力，唯有他自行调节。」鬼弥回道。
　　「这样……」
　　邵纯孜有些沮丧，但还是不想气馁，「那就没有任何我能做的，能帮上他的事情吗？」
　　「你若有心，总有你做得到的事。」
　　「……」大哥！你要么就直说没有我的事，要么就告诉我到底能做些什么，不要老是用这种禅得要死的说法来糊弄我好不好？
　　邵纯孜长叹一声。其实仔细想想，发烧并不算什么大毛病，如果真是像普通人发烧那种，只要吃吃药打打针，好好休息个几天就会没事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股莫名的忐忑，似毒蛇一样在心底盘绕着。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海夷给人的感觉都太强势，好像就算大山倒了他也绝不会倒，现在却突然出了这种状况，实在是……越想越离奇，越想越不安。
　　只能努力往好处想，转口问道：「他大概需要调节多久会好转起来？」
　　「不一定。」
　　「那……」
　　吸了口气，明明对自己说要往好处想，却又总不由自主地做最坏的打算，「假如他一直没有调节好，情况会继续恶化，会变得很严重吗？」
　　鬼弥慢慢点头：「会。」
　　邵纯孜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化作一道钝痛，掠过胸口。刹那间他居然产生了一丝「或许不要再问下去了比较好」的念头，然而……如果真的在这里打住而错过了什么重要讯息，他会恨死自己的。
　　深吸一口气，还是问了下去：「那最严重会怎么样？」
　　「他将陷入沉睡。」鬼弥说。
　　「沉睡？」
　　邵纯孜微微一愕，「怎么会？」
　　「因为他的灵力调节不过来，那么他本身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开启，令他在沉睡的过程中让灵力得到更好的休整与恢复。」
　　「那这个过程大概会多长时间？」
　　邵纯孜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越是这样就越是禁不住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要乐观一点，「应该不会太久吧？」
　　「也许不会。」
　　「……」也许不会，就是说，也许会。
　　邵纯孜紧紧握起拳头，仿佛手握着最后一丝希冀，「再久又能有多久？最多一年半载就算很久了吧，总不可能几十上百年的吧？」说着还干笑几声，想把这句话当做一个冷笑话。
　　然而鬼弥只是沉默不语。
　　邵纯孜的笑声彻底干死在喉咙里。身体里面，好像也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慢慢地死掉了，发出一阵破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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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四章（上）
　　「这是什么？」海夷挑眉，瞥着邵纯孜手里那只碗，碗里黑乎乎粘兮兮的汤汁看上去很可疑。
　　「中药，是清热解毒的。」
　　邵纯孜在床沿坐下来，顺手把两盒药片放到床头柜上，「另外我还买了点退烧的西药，我不知道哪种对你会有效，所以两种我都买了。」
　　病急乱投医，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海夷把俊眉再次挑高，讥讽的表情在唇边结成一抹冷笑：「你当我是笨蛋吗？」
　　「我没有啊。」
　　邵纯孜被说得有点莫名，「我只当你是病人……你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吗？」
　　海夷沉默不语。
　　自己的情况，他当然是知道的，原因他也大概料到——就如之前鬼弥给邵纯孜分析的那样。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居然他也会被瀛热这种玩意缠上。
　　哼，归根到底还是太不注意了吗？
　　也许就像邵纯孜所想的那样，他是一直以来随意惯了，而在某些时候，这种随意就变成了鲁莽的乱来……
　　是他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他无话可说。
　　他又凉凉地笑了声：「就算我生病，你又怎么会认为这些凡人的药能对我有用？」
　　「我是不知道啊，所以才要试试看。」
　　邵纯孜撇了撇嘴，「我想就算没有用的话，也不至于有什么害处吧？」
　　「你想？你那颗小脑袋还懂得想吗？」
　　海夷奚落，「你在做事之前怎么不会先问过我？」
　　「啊？」邵纯孜发现这家伙现在真的有点难缠，而且都是为了一些根本没必要的小事。
　　「我就是买个药而已，为什么还要事先问过你？直接买回来给你吃不就好了吗？又不会妨碍到你什么。」也不是花你的钱——心里小声补充一句。
　　「多此一举。」
　　海夷不耐烦地摆手，「拿走，凡人的药对我没有用处。」
　　闻言，邵纯孜怔了一下。
　　最怕听到这种说法。没有用处……难道真的半点用处都没有吗？
　　左右想了想，问道：「你以前有吃过药吗？」
　　海夷说：「没有。」
　　一听，邵纯孜又有底气了：「你都没吃过又怎么能说一定没有用处？至少得先吃吃看才知道吧。」说着把手里的药碗往前递去。
　　药汤的热气扑面而来，海夷立即撇过头：「拿走！」
　　看他那副超嫌弃的样子，邵纯孜无奈地把药捧回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好吧，只是一种中药味而已，哪有那么不堪忍受？
　　又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尝尝，呜哇……
　　「我被骗了！」那个开药方子的大叔明明说不会很苦的！
　　邵纯孜皱着脸咂咂嘴，妈的！苦死了，这种东西叫人怎么下咽啊？但是，如果仅仅因为味苦就糟蹋了一碗药，好像又有点不划算……
　　俗话说良药苦口，说不定这药越苦就越有用呢？至少他心里是希望如此啦。
　　「那我给你加点糖，你就凑合着喝喝吧，怎么样？」他打着商量。
　　「……」海夷忽然有点不晓得是该好笑还是好气。
　　这死小孩，现在是反过来把他当成小孩子了吗？
　　头转回来向人看去，问：「为什么非要我喝药？」
　　邵纯孜回答：「喝了药，你的病也许就可以好起来。」
　　「我病好了又怎样？」
　　「这还用说吗？你一直这么病着的话，你自己难道不会很不自在？」
　　「我自不自在跟你又有什么相干？」
　　「……」先生拜托你可不可以有点病人的样子不要这么难缠好不好？
　　邵纯孜没好气地翻翻白眼。病人不就是应该虚弱一点，软绵绵一点吗？为什么这个家伙反而浑身是刺，越来越咄咄逼人？弄得他活像个自讨没趣的白痴一样——
　　「好了好了，不要一直问东问西，让你喝药你就喝，罗嗦那么多烦不烦啊？你不喝药病就不会好，你病不好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反正最后倒霉的还是你自己。」
　　劈里啪啦发泄一通，随即，就仿佛是茅塞顿开似的，突然想通了。
　　对啊，别人是在生病啊，这种时候还怎么能指望人家和颜悦色？本来也就没有规定说病人就非要是软绵绵的吧。
　　再想到下午那个时候，他不明就里的硬是跟对方顶嘴，结果……不行，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于是清清嗓子，放缓了语气：「不过你如果能好起来当然最好，我是希望看到你好好的，不然我也不会特意跑去买药给你吃了……对吧？」最后加上这样两个字，自己也不知道是想问给谁听。
　　小心翼翼地瞟了对方一眼，松了口气，倒也有点意外，没想到那样说居然真的很有用。
　　海夷的脸色比起刚才有所缓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那碗药，忽然眉梢一扬，说：「既然你这么极力鼓动我喝药，那就以身作则跟我一起喝。」
　　「什么？」
　　邵纯孜顿时觉得不可理喻，「哪有喝药还一起喝的？再说我又没生病，喝什么药？」
　　「好东西当然不能我一个人独享。」
　　「……」邵纯孜的嘴角抽搐几下，这家伙——
　　「你是哪怕下地狱都要找一个垫背的是吧？」
　　海夷不置可否，脸上没有丝毫愧色。
　　邵纯孜一头黑线，牙关磨得咯吱作响，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口气：「喝就喝，怕你啊？」
　　实在是懒得再囉嗦，如果这人非要他作陪的话，那好，他陪！反正只要能让对方把药喝下去就好了。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汤送到嘴里，脸色立时变得像药汤一样黑。
　　不同于之前只是稍微尝尝，这次是喝了实实在在的一口，整个口腔都弥漫着强烈的苦味。他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然而现在也已经没心思去放糖什么的，硬着头皮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深呼吸，深呼吸……
　　「该你喝了。」把碗向对方举过去，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他现在的确有种幸灾乐祸的心态。
　　海夷貌似浑然不觉，低头趋到碗边喝了口药，却连眉头都完全没有动一下，接着又抬眼看向邵纯孜。
　　「……」你他奶奶的还真要你一口我一口的一起喝啊？！
　　邵纯孜气得眼冒金星，这家伙太恶毒了！差点想把药碗整个扣到对方头上，但是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把冲动的魔鬼收了回来。
　　算了，谁让人家是病人呢？而且这种病情是可轻可重的……
　　好吧，今天他就舍命陪君子……呃，也许更应该说是舍命陪小人。
　　豁出去了！
　　下定决心凑上前，再次用勺子舀了药汤，强迫自己咽下，然后眼神示意让对方来喝。之后基本就是这样，你一口，我一口……
　　其实真的不是海夷任性，连喝药都要拉个人来垫背，只不过，看着小春子那挤眉弄眼龇牙咧嘴的可怜样，实在太有趣，就连苦苦的药喝到嘴里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而且坦白说，要不是为了这个缘故，他确实一口药都懒得碰。倒不是怕苦，而是他心知肚明，这纯属白费功夫。
　　瀛热，说起来是像发烧一样的毛病，但这毛病的源头是在于灵力，给他喝这种清热什么的药哪可能会有用？还不是看在邵纯孜这么坚持……而且不惜自我牺牲的份上，就随便给他喝点，意思意思了。
　　终于，一碗药全部干掉，邵纯孜立刻去倒了两杯清水，一杯交给海夷，一杯自己喝，好好地漱漱口。
　　过了一会儿，总算是缓过来，邵纯孜长吐了口气，又从床头柜上拿起药片，说：「还有西药，你就和着水一起吞了吧。」
　　顿了一下，心有余悸地瞪大眼，「这种药你总不至于还叫我跟你一起吃吧。」
　　的确不至于。海夷从他手里接过药片，直接吞了下去——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任何用处。
　　见他这么合作，邵纯孜心里才算舒坦了些，转念想想：「你真的不要吃点东西吗？」
　　先前叫他吃晚饭他就不吃，下午起床之后也什么都没吃，这样总是空着肚子不太好吧？
　　只可惜，到现在他还是摇头。
　　看来是真的没有胃口，邵纯孜也不好勉强，无奈地说：「那好吧，那你就躺下来休息休息。刚刚吃完药，正好睡一觉，看明天会不会感觉好点。」
　　海夷没有接话，背靠床头坐在原处，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了？」邵纯孜疑惑，现在这人药也吃了，又不打算进食，那其他还有什么事吗？
　　灵机一触，「你想要我陪你吗？」
　　惯例来说，生病的人除了身体变弱，精神也会变得脆弱……呃，虽然他是完全无法想象这个人可怜巴巴地撒娇的样子啦，光是想想就鸡皮疙瘩掉满地了，不过，假如人家真有什么需要的话，那他就满足满足对方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事。
　　「陪我睡？」海夷眯着眼似笑非笑。
　　「……陪你说话而已！」邵纯孜脸红脖子粗地吼回去，越发觉得自己被当做了白痴。
　　都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思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无聊东西，这家伙——到底是有多混账？！
　　还有整件事本身也是，简直混账透了——
　　胸口猝然窜起难言的窒闷，一阵又一阵，让邵纯孜愈加感到呼吸困难。
　　有些事，其实他是想忍耐的，不想追究，因为觉得以自己的立场没有资格追究，然而到了此刻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叫起来：「你还是无所谓吗？你到现在还满不在乎是不是？把自己搞成这样，你觉得根本不值一提是不是？你……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海夷挑眉。
　　那副表情深邃异常，邵纯孜看不懂，也没心思去懂，只觉得更加懊恼纠结。
　　「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出这种状况，我也知道最糟的状况会是怎么样……」喉咙不自觉地梗塞了一下，用力咬咬唇，勉强把那股酸酸胀胀的感觉咽了回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就不能注意一点，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这明明是可以避免的吧？你……你一定也知道有可能会变成这样吧，为什么却不对我说？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这么勉强你……」
　　「你勉强我？」
　　海夷把眉梢挑得更高，眼神倍显深邃，「你真觉得有人可以勉强得了我，即便是你？」
　　邵纯孜瞬时无言。
　　这种话，真是自信到堪称猖狂，不过他相信，这是事实。
　　以这个人的本事还有脾气，如果不是这人自己愿意的事，谁也休想勉强——即便是他。
　　可是，也就正因为这样，才让他更加困扰纠结，无法理解……他真的真的不明白啊！
　　「你……」一个字在嘴里凝了半天，用力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说了下去，怯怯的，苦苦的，闷闷的。
　　「你不怪我吗？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
　　「喔，所以你是想为我的现况负责任？」
　　海夷截过话，撩开被子，悠悠然地说，「那好，上来吧，我会让你用一整晚的时间好好负责。」
　　「你——」邵纯孜瞪圆了眼，胸腔之内不断膨胀，肺都要炸开了似的。
　　「我懂了！原来你还有精神得很，我根本只是穷操心！既然这样，那就请你自便吧，我不打扰你了！」丢下这样负气的一句，转身冲出了门，回到自己房间。
　　没过一会儿，气消了，又开始有点懊悔。
　　他真的是白痴啊，跟一个发烧发得头脑不清楚的人计较那么多干嘛？再说他又不是不了解那人一向坏嘴巴，要怎么胡说八道他就随便听听就是了，又不会少块肉。
　　而且说到底，也许那人只是傲气作祟，不肯向人示弱，所以才故意嘴硬而已……笨蛋！大笨蛋！
　　问题是，狠话都已经撂下了，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跑回去。
　　好吧，反正能做的事他都已经做了，就算他留在那里陪着也不见得有帮助。假如海夷临时有需要的话，完全可以来找他帮忙。除非那家伙病到连爬都爬不动……
　　哎，想太多了。
　　邵纯孜暗暗苦笑，捶了捶脑袋，决定去浴室洗个澡，顺便洗洗满脑子的杂念，之后再回到房间，脱了衣服上床。
　　差不多他也该休息了，虽然时间还稍嫌早，只是除了休息他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然而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晌都没能睡着，总是忍不住想到另一间房里的人，现在在做什么，状况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
　　就这样，不经意间，一不小心又想到了那天的事。
　　老实说，在那件事发生过后的头几天，他简直不能面对海夷，一对着人就会面红耳赤、口干舌燥、心慌意乱。
　　有很多次他真的以为这下完蛋了，他以后再也没办法跟这个人面对了，但还好，情况后来慢慢开始有所好转。加上海夷本人从不提那天的事，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觉得其实没必要太在意，反正人家也根本不在意……
　　反过来说，海夷越是什么都不提，就越是让邵纯孜胡思乱想，只不过换成了其他方面。
　　这人到底想怎样啊？说要他考虑，究竟是不是来真的，或者只是偶然心血来潮，随口说说就算了？如果真是后者，那天发生的事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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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四章（下）
　　客观地说，要接受海夷其实并不是一件难事。像他这样的人，不论是谁跟他在一起，都可以说是好处无穷。
　　看着赏心悦目，有困难他轻松摆平，钱不够花随时向他伸手……只要能忍受那副坏嘴巴，那么这人绝对是万中无一的最佳情人之选。
　　但邵纯孜主要考虑的从来不是这些方面。
　　没错，他是很固执，以前就说过不想涉及情爱，现在也依然还是这么想。他真的觉得这种事很麻烦，尤其是在亲眼目睹过那么多因为这种事而引发的悲剧之后，他更加认为情情爱爱之类的实在太麻烦，太凶残，如无必要最好别去触及——那是在往火坑里跳！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做好跳下去的准备。
　　这一晚他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跳下去了，但是，那个人没有在下面接住他，而是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他被痛醒了，摸摸额头，手上沾满冷汗。
　　看，为了这种事，连噩梦都做出来了。所以说果然是麻烦中的麻烦啊……
　　苦笑着起身下床，先去浴室把自己清理一下，然后打算去看看海夷，不知道一夜过后情况有没有好转。
　　去到他的卧室门口，房门是敞开着的，邵纯孜往里一望，床上只有凌乱的被褥，没有人。
　　人呢？邵纯孜往客厅找去，就在客厅外的阳台上，找到了那人的身影。
　　这会儿，海夷坐在圆桌边的藤椅里，双脚架在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活脱脱一副大老爷状。指间还夹着一支菸，悠悠地吞云吐雾。
　　不得不说，这么乍眼一看，邵纯孜真的觉得这人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好得不能再好。如果真是这样当然最好不过。
　　话说回来……
　　邵纯孜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八点还差五分。难以置信，睡神今天创造了一个奇迹！
　　莫非真是病好了精神百倍，所以一大早跑起来看风景？
　　邵纯孜琢磨着走了过去，问道：「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
　　海夷唇角一掀，声音却冷得似冰，「你认为我睡得着？」
　　「什么？」邵纯孜愕然。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这人并不是早起，而是根本就没有睡？
　　「怎么会这样？」
　　他大惑不解地问，「前几天你不是都睡得好好的，而且还睡那么久吗？」虽然睡得太久也未必是好事，但不管怎样总比完全不睡要好吧？
　　「不知道。」海夷抬手按在额角上，面无表情地垂眼望着自己放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看上去就像一件完美的工艺品，漂亮，但没有生气。
　　「大概恶化了。」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而他的这些问题经历了一段潜伏期，不爆发也就算了，一旦爆发起来自然是更加凶猛。
　　他的话令邵纯孜胸口如遭一拳，疼痛中泛起了阵阵窒闷：「怎么会？那些药，真的一点用也没有吗……」
　　海夷抬眼看他：「我问你，鬼弥呢？」
　　「鬼弥？」
　　突然跳转的话题将邵纯孜稍微愣到一下，「喔，我让他走了。」
　　「你让他走？」
　　海夷眉心拧起，「为什么？」
　　「因为我想在你病好之前我都不能再喝你的血了。」即使对方病好之后，他心里估计也会留有阴影，大概从此就再也不敢喝了。
　　叹了口气，继续解释，「既然我不魔化，那也就用不着鬼弥帮忙锻炼我什么，还是让他去忙他自己的……」
　　「谁准你自作主张？」海夷截过话，语气阴鸷，眼睛里更是寒气逼人。
　　「……」哈？他自作主张？
　　——什么态度！
　　邵纯孜额上冒出几条青筋，狠狠说，「这是为你好！」
　　海夷骤然沉默。目光从寒冰转为深潭，幽幽沉沉地瞪着他半晌，最后别过了头。
　　邵纯孜忽然觉得好笑，这人现在是非好话不听了吗？昨晚也是，只要跟他说说好话，他就不会再咄咄逼人。
　　不过就算真是这样，也仅仅只限于现在——在他生着病的状态下。否则，如果是在他状态正常的时候，像这样跟他说话，那就等着被他戏弄到死吧……
　　邵纯孜再次叹息，转念想了想，进屋去倒了杯牛奶，顺便从冰箱里面取了两颗冰块扔进杯子里，再回到阳台上，对海夷说：「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如果还是没胃口，至少喝点牛奶吧。」
　　海夷把牛奶接过来，喝了两口，就把杯子放到桌上。
　　邵纯孜站在桌边，看见海夷一手托腮，面朝着阳台外侧，视线似乎飘荡到很远的地方，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到了哪里，到底他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事情。
　　一时间邵纯孜也沉默无言，视线从他脸上缓缓下滑，忽然注意到什么，立即把他手指间的烟夺过来，在烟灰缸里摁灭：「不舒服还抽什么烟？不要抽了。」
　　海夷收回视线斜睨他一眼，说：「也许我应该回魔界。」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平平淡淡，却把邵纯孜听得心头一震，背脊不自觉地僵直了起来。
　　「为什么？」难道在魔界这个人会比较舒服，魔界的空气会对他的病比较好？
　　「魔界没有管家婆。」海夷说。
　　邵纯孜愕然一怔，随即才明白过来。心情这么一起一落，火气不知怎的就冲了上来。
　　这个不识好歹的混蛋！要不是他生病，自己才懒得这么管东管西。明明是为他好，结果还被嫌？
　　奶奶个熊，他的忍耐也有限度！
　　「既然你觉得不需要别人管，那好，我回我自己住的地方，不来打扰你，让你好好清静！」
　　气呼呼地说完，抬脚就要走。胳膊上忽然一紧，被人捉住，往那边一带。他防不胜防，一下子被拽过去，跌坐在对方腿上。
　　顿时横眉竖目：「你又想干……」
　　未完的话语，尽数消湮在另一个人唇齿间。
　　邵纯孜瞪大眼睛，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气恼，不是反抗，只觉得分外讶异——
　　在这人嘴里有一股牛奶和香烟相混合的味道，很奇妙，而且……热，热得不行，整个口腔简直象是火炉，硬生生地把他的舌头拖到里面焙烧着，非要把他烧化不可似的。有时又把自己的舌头往他嘴里顶，舌尖上仿佛带着火苗，烫得他简直牙龈都疼，喉咙越发地干燥，犹如烟熏火燎。
　　再这样下去，该不会真的从他口里冒出烟来吧？
　　心神不宁地胡思乱想着，不觉间，海夷慢慢放开了他，深邃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说了一句：「你很凉。」
　　邵纯孜愕然地眨眨眼，他很凉？
　　「那是因为你很热。」而且热的不光是嘴里，他这样坐在对方腿上，隔着衣物都清楚感觉到那惊人的热量，他甚至都热出汗了。
　　忍不住想象，如果给这人测体温的话，大概连温度计都会直接爆掉吧？
　　状况真的很严重啊……
　　恍然想起自己还坐在这个重病人的身上，连忙挣扎想要起来，结果被抱得更紧。然后，衣领被对方掀开，脸深深地埋进他颈窝里来。
　　热！他不由得轻轻一颤，瞬即意识到，这人貌似是在用他的身体来降温？
　　顿时又好笑又好气，然而事实却是，笑也笑不出来，气也无力发作。
　　「喂，你放开我……」伸出手，在人肩上意思性地推搡两下，当然是推不动的。
　　紧接着，连衣服下摆都被撩起来，原本抱住他的那两只手钻进了衣服里面，火热的手掌心直接覆在他身体上，那一瞬间他几乎怀疑皮肤上会被烙下印子。
　　想想，将来背后总挂着两坨偌大的手掌印，该说是滑稽呢还是什么呢？
　　啼笑皆非地扯了扯嘴角，容忍地说：「你还是先把我放开吧，这么想降温的话，我去给你拿冰块怎么样？冰块比我好用多了……再怎么说我毕竟还是有体温的。」
　　「……」
　　没反应。象是什么都没听见。
　　是在故意逗他玩呢，还是真的精神不振懒得理他？
　　邵纯孜想来想去，要他贡献自己的身体给这人降温，实在太离谱了，而且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对人本身没什么好处。
　　说到好处……他心念一动，提议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动动？」
　　「动动？」海夷终于应声。
　　「嗯，既然你睡也睡不着，又没什么精神，那不如就去活动活动，说不定可以帮助恢复一点元气。」
　　通过运动来排解压力、振作精神，这个方法对邵纯孜来说是有效的。至于放在这人身上是不是同样通用，其实他也没有把握。
　　不管怎么样，至少值得一试。
　　「怎么样，随便动动的力气你还有吧？」他问。
　　海夷沉默，其实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但也没有拒绝。
　　邵纯孜认为他是默许了，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扯出来：「那我去换个衣服，然后我们一道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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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五章
　　从前邵纯孜早上出门做运动，都是晨跑，不过今天这种则只能叫「晨走」。身边那个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他总不好硬拉着人跑起来。
　　好吧，走就走，走得再慢也总比坐着发呆要好。
　　就这样漫无目的一路走着，路过公交车月台，邵纯孜注意到广告栏里的电影海报。那是一部续集电影，而前一集他刚好在电影院里看过，还不错。
　　偶然起意，拖住海夷的胳膊让人停步，说：「要不要去看电影？」
　　「看电影？」海夷眉梢微抬。
　　「对，就那个电影。」
　　邵纯孜指指那幅电影海报，「我看过前作，满好看的，你有没有看过？」
　　「嗯。」海夷点头。
　　作为一个魔，在人间这么多年，入境随俗，人们的各种娱乐消遣他也都熟稔得很。
　　「那正好。」邵纯孜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万一对方没看过前篇，突然跑去看续集会没意思。
　　「那我们就去看电影吧，反正已经走了这么久的路，正好也可以当做是休息一下。」
　　海夷耸耸肩，不置可否。
　　之后两人招了一辆出租车，载他们去往电影院。上车后五分钟，出租车司机接到一通电话，之后就一直不停讲电话。
　　邵纯孜原以为他最多讲个几分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他却讲个没完没了，而且还越讲越来劲，讲到激动处的时候甚至会双手离开方向盘，一整个手舞足蹈。
　　到后来，邵纯孜忍不住出言提醒：「司机大哥，能不能快点挂电话，专心开车可以吗？」
　　像这样提醒了好几次，司机每次都是「嗯嗯啊啊」地敷衍着，继续讲自己的电话。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身为司机的职业道德啊？邵纯孜火气上来，想叫司机停车让他们下去算了。
　　就在这时，车子到达一个十字路口，眼看前方黄灯闪烁，司机却只顾着讲电话根本没注意到，仍然让车快速前进。
　　「停车！」邵纯孜大叫一声扑过去，用双手摁住了刹车。
　　在刺耳的刹车声中，车子滑行，然后停住。下一秒，一辆重型大卡从车前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疾驰而过。
　　司机显然也被骇到了，电话还举在耳边，但已经目瞪口呆地讲不出话来。
　　海夷皱了皱眉，推开车门下了车，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把司机从座位上揪出来，按倒在车上。
　　「你自己不想要命了没问题，想让车上的人也陪着你一起死吗？」海夷的声音冷得象是能把空气冻结成冰。
　　「呃……」
　　司机毕竟理亏，却又要小声辩解，「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不小心……」
　　「不小心？」
　　海夷嘴角划出浓烈的讥诮，「乘客提醒了你好几次，你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懂人话？」
　　「我……」司机还想再说什么，双眼猛然瞪圆，嘴也大张，震惊到哑口无言。
　　包括随后从车里出来的邵纯孜，也被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瞪着海夷脸上，那隐隐约约浮现而出的紫色魔印。
　　这种东西怎么会跑出来了？有种不祥的预感……得赶快阻止才行！
　　忽然，海夷把司机整个人拎了起来，拖到前方的马路中央，往地上一扔。司机跌了个狗啃泥，刚想爬起来，就被海夷一脚踩在背上，再也动弹不得。
　　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脚底下的人，紫晶般的眼眸中流溢出森森寒光：「想知道被车轮碾过头颅的滋味，我这就让你尝尝。」
　　司机简直快给他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大叫「救命！」。周围经过的车辆和行人都纷纷投来诧异的眼光。
　　邵纯孜连忙冲上前去，捉住海夷的胳膊，拉扯了好几下都没能拉动，索性拦腰抱住他，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硬是把他拖了开来。
　　背上的重压不再，司机赶紧从地上跳起来，落荒而逃，一路上还不停鬼喊鬼叫：「怪物！大家快跑啊，那里有怪物！怪物来啦！」
　　「……」
　　越来越多的人侧目而来。
　　你就跑你的，少说两句会死啊？！邵纯孜气愤，手中仍然不敢有丝毫放松，紧搂着海夷不放，生怕他还要追过去「赶尽杀绝」。
　　还好，他倒是没有表现出这种打算，邵纯孜转而握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就跑起来。没有目的地，只想离那个是非地越远越好，最后跑进了一条小巷，邵纯孜才松开手，弯下腰用双手撑住膝盖，呼呼呼地大口喘气。
　　喘着喘着，蓦然失笑。
　　笑出了声音，被海夷听见，冷眼扫向了他：「笑什么？」
　　「没什么。」
　　邵纯孜摇摇头，禁不住又笑了几声，「我是觉得刚才的情况很有意思……好像是反过来了，如果放在以前，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我发飙，你把我拎走才对。」
　　海夷没再接话，蹙紧的眉头慢慢松了开来。
　　邵纯孜的笑容却逐渐消失，直起身，伸出手在他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魔印依然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很不稳定的感觉。
　　「你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你的……脸色不大好。」
　　「我知道。」海夷当然知道。
　　他的头很痛，有一段时间痛得就像要裂开似的。
　　这种状况下当然不可能还控制得住脾气。如果不是邵纯孜阻止，他会杀掉那个人，毫无疑问。事实上，不仅仅是那个人，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让他觉得很碍眼，想统统清除。大概只有邵纯孜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够了。这样已经有点不像他，他怎么会就这样放任自己失去心性？
　　他是魔，不代表他喜欢「走火入魔」。
　　合起双眼，开始压制体内紊乱的魔气。虽然说，情况发展到这一步，就算压制下去也只是一时，总好过完全撒手不管。
　　邵纯孜见到他这样，猜测他可能是在自行调整，于是没有多问，在旁边静静观察着。过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他脸上的魔印渐渐淡化，直到完全消失。
　　至此才算松了口气，抚着后颈思忖一番，说：「既然你不舒服，那还是不去看电影算了，回去休息吧。」
　　海夷没有异议。
　　两人一同离开小巷，往前走了没多远，正要从一家理发店门前路过，邵纯孜突然开口：「对了，你要不要去理个发？」
　　「理发？」海夷眯起眼。今天这个小朋友的奇思妙想似乎特别多啊。
　　「嗯，不是有话说换个发型，换个心情吗？」
　　邵纯孜咧咧嘴角，尽量扯出比较轻快的表情，「头发太长也很烦吧，而且看你最近又这么浮躁……头发短一点，人也会感觉比较清爽一点，所以我觉得要么你就把头发剪短吧，剪到像以前那样就可以了，你说呢？」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病急乱投医。
　　既然身体上的问题他无能为力，那么至少从心情上也要尽力帮这个人调节一下，为此，什么乱七八糟的点子都给他想出来了……
　　海夷无言地看了他一眼，点头。
　　※  ※  ※  ※
　　进入理发店，邵纯孜找来一位理发师。理发师看到海夷的头发，整个惊吓……或者应该说是惊艳。
　　现在很少会有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了，而且一根一根清楚分明，完全没有打结分叉，简直完美到天怒人怨。
　　站在欣赏的角度，理发师觉得这么漂亮的头发剪了十分可惜；站在专业的角度……这根本就是犯罪啊！
　　想说要不要做个发型，烫一烫啦染一染啦，遗憾都被邵纯孜一口否决，坚持直接剪短就好。理发师无可奈何，毕竟顾客最大，只好带着满心惋惜，一刀刀剪断那满头长发。
　　这位理发师经验高超，手艺确实很好，很快就完成了工作。算是私心作祟，还是没舍得把头发剪到太短，比起海夷以前的头发略长些许。
　　忽然，刚刚才被他亲手剪短的头发，居然又开始重新增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邵纯孜在旁边也吓了一跳，情急之下信口胡诌：「啊，我的朋友有一种病，发病的时候头发就会突然长很快，不好意思，他又发病了……」
　　理发师茫然地瞅瞅他，又看看眼下仍在不断长长的头发，忍不住觉得很象是科幻电影里的特效场面。
　　「这、这样啊？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什么样的怪病都有啊，哈哈哈……」
　　干笑着，大概自己也觉得很冷，抹了把汗转口问道，「那请问现在怎么办，还要再重新剪短一次吗？」
　　「不不，不用了。」邵纯孜赶紧付了账，拉着海夷匆匆离开。
　　直到身后再也望不见那家理发店了，才停住脚，转头看向身边人，眼神复杂：「不是你故意做的，对吧？」
　　海夷摇头。
　　他不会无聊到这种地步，邵纯孜也明白。凝视着眼前那张早已熟悉的面容，看上去明明是和平常一模一样，却又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是那锐利而又深邃如海的眼神？不，不只这些，还有一些更加深刻却看不见的东西……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卷起那头长发，有几缕碎发掠过面颊，遮住眼睛，连目光的交会都被阻隔……
　　邵纯孜猛地咬牙，张开双臂把人抱住，用力把脸往对方肩窝里埋进去，越埋越深，仿佛连窒息都不管了似的。
　　海夷一动不动，只微微挑了挑眉：「怎么了？」
　　邵纯孜把他搂得更紧：「不知道……」
　　——说谎。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明明就是焦虑、担忧、害怕，怕得要死……
　　从之前到现在，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的情况越来越恶化，甚至开始无法控制自身的状态，魔印一不经意就跑出来，头发不听指挥地长个没完……
　　这个人，这么厉害的人，居然也无计可施，别人又还能做些什么？
　　他已经努力过，却半点帮助都没有。尤其是再想到鬼弥那次说过的话，假如照这样下去，这个人的情况发展到最糟的地步，那该怎么办才好？
　　不要，千万不要变成那样……
　　对，不会的，一定不会变成那样！换做别人也许不一定，但既然是海夷，绝对没问题的！相信他，就像从前一样，相信他——
　　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这样告诉自己，总算渐渐镇静下来，松手把人放开，抬起头看去，目光恰恰笔直对上。
　　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哎，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把人抱住，一定让人家觉得很莫名其妙吧……
　　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把电话接通，对方先是确认了邵纯孜的身份，之后说：「鄙姓秦，是邵云先生的代表律师。」
　　律师？邵云？！邵纯孜心中一凛：「你有什么事？邵云在你那里吗？」
　　「不，邵先生目前没有和我在一起，只是有些事务需要我向你转达。」
　　秦律师说，「两个月前，邵先生将他旗下姚氏企业的所有股份售出，并入他的个人账户，并且授意于我，把账户中的资金分为两份，分别交给你以及邵廷毓二位公子，并嘱咐我在今天与你们联系确认这件事。
　　而日前邵先生又更改了契约内容，取消了给予二公子的那部分，将所有资金都转入你的名下。所以我想请问你现在有空吗？如有空的话，麻烦你到律师行这里来一趟，让我为你办理相关手续。」
　　「……」
　　「你好，请问你还在吗？」
　　「啊……在，我在。」
　　邵纯孜差点忘记了回话，满心都是震惊疑惑，无法理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管怎样，还是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再说。
　　※  ※  ※  ※
　　到达律师行，那位秦律师已经在等候着邵纯孜的到来，将他请入办公室，把契约书拿给他过目。
　　纸上一条条的公文，邵纯孜看不太懂，也没心思细看，只是看到后面，那笔钱的金额……真的不是他有心注意，而是那个数字实在太醒目。
　　他是早知道他们家很有钱，但还从没想象过把资产全部化为现金的数额。说是巨款也丝毫不为过。
　　这么多钱，即使把他欠海夷的那些债全部还清也绰绰有余……不，应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当然了，这并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在契约的下方，他看到邵云的签名与印章。
　　老实说，邵云的字迹他不熟悉，但他想应该不会有假。
　　这件事，真的是邵云亲自授意……
　　「为什么？」
　　他抬头望着秦律师，无法掩饰惊疑，「为什么邵云要这样做？」
　　「这方面邵先生没有明说，我们也不好过问。」秦律师公式化地回道，末了歉然一笑。
　　邵纯孜非常失望，但也没再追问。
　　邵云何其精明，城府那么深，想来也的确不可能把自己的动机透露给任何人。
　　面对这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事态，邵纯孜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转头看向海夷，希望他能帮自己拿点主意。
　　「既然给你，为什么不要？」海夷漫不经心地说了这样一句。
　　邵纯孜阴郁地皱起眉，现在的问题不是到底要不要这笔钱，而是……
　　双拳紧攥起来，直到秦律师催促，他才放松十指，最终还是提起笔，在契约上签了名字。
　　如果邵云这样安排是有什么缘由，那他就先接收下来。至于那个缘由究竟是什么，他总归要搞明白。
　　所有流程走完之后，邵纯孜离开了秦律师的办公室，和海夷一道走进电梯，电梯门刚合上，他就背靠在门上蹲了下去。
　　最近究竟是怎么了？一个又一个的冲击接踵而至，是真的非要击倒他不可吗？
　　「他在干什么……」
　　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为什么要把钱都给我，甚至连公司都不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干什么？他干了什么……」
　　海夷静立一旁，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
　　不一会儿，电梯到达，邵纯孜才站起来往外走去。一直到走出大楼，站在马路边，他再次开口：「有没有办法尽快找到邵云？」
　　语气中已经不再有先前的恍惚，坚决如铁，「我一定要找到他，让他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其实寻找邵云这件事本就是必然，只是之前邵纯孜还要先学着掌握灵力，所以也就没有太急着找人的事。而现在，不急也不行了。
　　可是急也没有用，世界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总共还有六界，说不定邵云现在根本不在人间，又怎么知道他会跑去了哪一界？
　　所以对于海夷的摇头，邵纯孜也知道不能勉强，烦恼地使劲揉揉头顶，偶然心里一动：「我想回家去看看。」
　　「回家？」
　　「嗯……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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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六章（上）
　　邵家，也就是邵纯孜从小生活的那个家，邵云当家作主的那个家。
　　就是因为不愿对着邵云，所以邵纯孜很早就从家里搬了出去，但却又一直把家门的钥匙好好保存着。
　　也许在潜意识中，他还是觉得……还是希望，总有一天还会回到这个家中。只是他从来不曾料想到，会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带着这种目的和心情回来。
　　进了别墅之后，邵纯孜没有心思感慨什么从前，直接去到邵云的房间，爬上爬下到处翻找。其实他也不确定到底想找出什么，只是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不管是什么都好，只要能把他指向邵云……
　　只可惜，什么也没找到。
　　邵云的房间简简单单，堪称冷清，就如同他这个人，看上去……至少表面看上去是什么异样都没有，淡漠至极，不染丝毫凡尘。
　　如果非要说房里有什么杂物的话，大概就是靠墙那张桌子上摆放着的玻璃柜，柜子里面那只火红色的狐狸。
　　邵纯孜知道，那是尚浓——的尸体。无疑是被施过防止腐坏类的法术，经过这么多年还依然完好如初。
　　为什么邵云要把狐妖的尸体留存着，如果邵纯孜没有想错，多半是做给跟尚浓在一起的那几个妖怪看的。
　　因为那几个妖怪并不知道尚浓早就已经死了，还盘算着要解开邵云身上的缚灵咒，让尚浓的灵重新回到原本的躯壳之内，那么这个躯壳自然是不能丢了。
　　这东西就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海夷当然也注意到：「这就是尚浓？」
　　「对。」邵纯孜应道。
　　海夷定睛望着狐尸，眼里泛起几丝深奥：「有妖气。」
　　「它本来就是妖怪。」邵纯孜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海夷却说：「就算是妖，死了这么多年也只剩下尸气。」眼中那深奥的光芒微闪了闪，「何况这股妖气并不是狐狸的。」
　　「不是狐狸的？」
　　邵纯孜一愣，「那还会是谁的？」
　　「大概是那个凤妖。」其实这也只是海夷的猜测。不过他既然能说出口来，可见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凤妖？」
　　邵纯孜更是错愕不已，「怎么会是他？」
　　「当时凤妖把内丹给了尚浓，尚浓应该还没来得及完全吸收。」
　　海夷分析，「后来尚浓的灵跑到邵云体内，包括凤妖的灵力也被邵云一并吸收过去，但还是残留下一些妖气，融合进了狐狸的尸骸中。」
　　历经这么多年妖气还没散尽，这凤妖确实不简单，难怪被众妖奉为凤王。
　　「这样……」
　　邵纯孜琢磨了一下，「所以呢？」现在说这个事又有什么意义吗？
　　海夷若有所思：「如果能把妖气凝聚起来——」走到桌前，打开玻璃柜，把狐尸取出来放在地上。手中化出如渊剑，剑尖朝下刺了下去，钉在狐狸身体上。
　　一汩汩紫色烟雾，从狐尸被贯穿的地方涌了出来，沿着地面四下蔓延而开。
　　邵纯孜屏息注目，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可是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看到任何变化。
　　蓦地感到手腕一紧，被海夷捉了起来，带过去，把他的手指在剑刃上划了一下，划得并不深，但鲜血还是立即流了出来，沿着剑刃缓缓滑下，一直流到狐尸的体内。
　　好端端的，手上突然多了一道口子，邵纯孜当然莫名其妙。但是还来不及询问，就看见一缕一缕金色光线从狐尸中漫溢出来，在空气中浮游而上，袅袅娜娜，流光溢彩。
　　那些金色的光线涌出的越来越多，明显看出都在往一处聚集。突然间光芒大放，刺得人睁不开眼。等到金光消褪，一个人影在逐渐湮灭的光芒中显形，漂浮在半空中。
　　金色长发，如同双翼一般舒展而开，金色的眼珠，甚至连皮肤也微微泛着苍金色，只是身影看起来有些透明，似乎并没有完全成形的感觉。身上穿的是白色底袍，袍子外面罩着金缕薄胄，一身金贵张扬的妖气。
　　凤妖——凤无丕。
　　邵纯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这个名字是听见过不少次了，名字的主人和他也可以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可倒是压根没想过还有机会亲眼见到。
　　起先，凤无丕的眼里宛如死水，毫无生气。这也正常，再怎么说都「沉睡」了那么多年。
　　过了一会儿开始有了神采，目光聚焦，第一眼恰好是落在邵纯孜脸上。这一眼没有引起他任何在意，旋即视线就移了开来，又滑到邵纯孜旁边的人身上。
　　目光中这才微微露出一丝意味，薄唇开启：「来者何人？」低沉的声音很有磁性，只是听上去有点空灵虚幻，好像彼此双方并不在同一个空间里面似的。
　　对于他的问题，海夷的唇角隐约弯了一下，没弧度也没温度，反问：「海若——你还记不记得？」
　　「她？」凤无丕只用了一个「她」字，结合那种神情语气，让人觉得他似乎是连说出那个名字都很不屑。
　　「她又意欲何为？」他这样说。
　　海夷回道：「她不会再有任何作为了。」
　　作为「海若」的这个存在，已经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闻言，凤无丕「喔？」了一声，别无其他，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意思。只能说，这就是他对海若的冷酷。
　　其实如果叫邵纯孜来说的话，平心而论，这个凤妖的容貌确实无话可说，即便是跟海若那样的绝色美女放在一起，也绝不会有丝毫的不般配。
　　所以单从表面上而言，凤无丕确实具有让海若倾心的本钱。
　　可问题就是那双眼睛，金光灼灼，漂亮归漂亮，却透着一股重重的戾气，凶悍极了。更别提他的态度还这么差劲。
　　是有多自虐的人才会喜欢这种家伙啊？邵纯孜真是想不通，海若究竟喜欢凤无丕什么呢？皮囊长得好看？他也未必好看到天下无双。
　　也或许爱情这玩意就这样，像个坑，人往往总是不清不楚就掉下去了。
　　而且，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尚浓也已经死了。」紧随刚才那句话之后，海夷补上了这么一句。
　　「嗯？」凤无丕的眉尖一下子竖起。
　　「尸体就在你脚下。」海夷说。
　　凤无丕垂低视线，果然看到地上有一具狐狸尸骸。他探出手，象是想要触碰那具狐尸，手却转而握成拳收了回来。显然他很明白已经没必要再去碰了，明摆着那只是一具死尸，彻彻底底死透。
　　重新抬眼向海夷看去，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一字一字地发出声音：「是不是你？」扬起手探向海夷，手臂上漫出无数金色光线，犹如一条汹涌而去的河。
　　邵纯孜不明白那是什么，下意识地觉得很危险。
　　而海夷却心知肚明，不管那是什么，其实根本不需要理会，兀自说：「是你的孩子。」
　　「……」
　　凤无丕显然愣到了，脸微微一偏，「你说什么？」
　　「尚浓是被你的孩子做掉的。」
　　海夷不紧不慢地说，「海若为你生的那个孩子。」
　　凤无丕的手停在半空，那条金河慢慢地流了回去。
　　「那个孩子？」
　　他思量着，眉心轻拧了拧，「不可能，我已打散他的元神，他怎能兴风作浪？」
　　「正是因为你打散了他的元神，让他进化出了一种能够吞噬任何灵体的体质。」
　　海夷说，「海若……以及尚浓，都是被他吸取了灵。」
　　听到这里，凤无丕陷入沉默。阴鸷凝重的表情，看来是在考虑这种事的可信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此话当真？」
　　海夷点头。用不着再多说什么，既然凤无丕这样问，要的就只是一个最后的确认。
　　凤无丕再度沉默，缓缓舒展的嘴角流露出无比煞气：「好，好个孽种，当初我果然不该留他性命！」说完身体一转，向通往阳台的那个门口飘去。
　　「你又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对于他的现状近乎一无所知，胡乱跑出去能做什么？」海夷对着他的背影幽幽地问。
　　凤无丕停住，回过头来：「他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
　　闻言凤无丕脸色一寒，貌似正要发怒，旋即又听见：「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
　　这话一出，不单凤无丕狐疑地挑了挑眉，邵纯孜更是大吃一惊。
　　这又是在玩什么？交易？跟这个家伙有什么可交易的！
　　他转头瞪着海夷，还没来得及发话，忽然被海夷扣住下巴，把他的脸朝凤无丕那边转了过去，说：「这个小朋友叫邵纯孜，是你那个孽种——邵云的孩子。」
　　凤无丕的视线落在了邵纯孜脸上。
　　这一次，邵纯孜能明显感觉到那道眼光在降温，像要把他从头顶开始冻结起来似的。
　　爱屋及乌，恨也及乌。
　　他的父亲害死了凤无丕的爱人，那么他对凤无丕来说也就是仇敌的孩子。同时也是凤无丕自己的孩子的孩子。孽种的孩子还是孽种。
　　呃，好错综复杂的关系……
　　「巧合的是，他和你有着相似的目标，都是想要阻止邵云。」海夷这种说法其实有点模棱两可。邵纯孜是要阻止邵云不错，而凤无丕要的恐怕就不仅仅只是阻止而已了。
　　不过混淆在一起来说倒也没有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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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六章（中）
　　「喔？」凤无丕应了一声，看来依旧不怎么以为然。
　　海夷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他的灵力一直被邵云封印，直到最近才得以释放，但现在也就只能先一点一点教他慢慢掌握。魔力的部分我可以引导，妖力的部分暂时只是压制。而你的话，既然这是从你那里继承的妖力，你应该有办法给他一些帮助。」
　　「我为何要助他？」讥诮的笑容冷冷地挂在凤无丕唇缘。
　　「为了邵云。」
　　海夷同样微微一笑，若有深意，「说到底你们两个算是互相帮助，各取所需。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自己也该明白会有多少不便。有个帮手对你来说有利无弊，不是吗？」
　　「……」不是吗？
　　凤无丕的确无法一口说出「不是」。
　　脸色隐隐沉了下来，还没接话，就被邵纯孜一声大叫抢了过去：「我不要帮他！」
　　海夷斜睨他：「你不要？」
　　「我不要！」邵纯孜断然回道，用力瞪向凤无丕，咬牙切齿的表情是憎恶，也是不可理解。
　　「事情变成今天这样根本就是他造成的！就算他再不喜欢海若，孩子是无辜的，他怎么能打散孩子的元神这么残忍？如果他没有这么做，邵云也不可能会变成后来那样……归根到底还不都是被他害的？我才不会当他的帮手，我也不需要他的帮助！」
　　「喔，是吗？」海夷缓缓挑起眉，再次捉住邵纯孜的下巴，把他的脸朝自己转过来，锐利如刀的目光刺进他眼底。
　　「那你跟我打。」
　　「什……」邵纯孜怔住，尽管对方字字清晰，他却觉得完全听不懂。
　　打？谁？他跟他？打什么打？
　　看着他那茫然不解的脸，海夷的眼神越加地凛冽起来：「跟我打一场，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讲这种大话。」
　　这一次邵纯孜听明白了，只觉得更加不可思议。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就被对方捉住了胳膊，带着他从阳台上飞掠而出，降落在宽广的庭院里。
　　「你……」邵纯孜再次张嘴试图说话，下一瞬，嘴巴却被堵了起来——被海夷的手掌。掌心在他牙齿上用力一划，鲜血涌出，灌进他嘴里面。
　　整个目瞪口呆，根本来不及拒绝，就条件反射似的把血咽下了肚，当即感觉到体内魔性骚动，须臾之间皮肤上就浮现出片片魔印。
　　因为已经太习惯成自然，只要吸收到一点海夷的血就会令他立刻魔化。
　　然后，海夷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使他连退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此拉开。
　　「我不用兵器，你尽你所能。」海夷说。
　　话音刚落，凤无丕也从屋子那边飘了过来，略显透明的身影依然是浮空的，立在不远处，也不来过问，看样子倒是有观战的打算。
　　邵纯孜面对着正前方的那个人，越是望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越是觉得不知所以。
　　「你到底想怎么……」
　　说着却又忽然顿住，其实不用问「怎么」，对方已经明确地说过是要「怎么」。可关键是，他从来也没想过要「怎么」啊。
　　「你不要这样好吗？」
　　他摇着头，「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我跟你打？又没有……」
　　「理由我已经说过了。」海夷截话。
　　「……」就是刚刚那种理由？那算什么？
　　邵纯孜握了握拳，「可我不想跟你打啊，何况还是为了这种事！」
　　「这种事？」
　　海夷眼帘一眯，语速忽然慢了，「所以你觉得我是在多此一举？」
　　邵纯孜张开嘴，却又马上闭了起来。
　　差点一不留神又给忘记，这人可是在生病中啊！脾气起伏不定得很，有可能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变脸……
　　实际上他现在就已经是变脸了，不过好歹还不算是彻底翻脸。所以决不能再跟他硬碰硬，否则要是他真的翻脸就完了，今天这里可没有第二个鬼弥会来救援……
　　凤无丕？如果自己真被打趴下的话，这位仁兄的反应估计也就是鼓鼓掌，可能顺便再搭上一句「孽种死一个少一个」。
　　邵纯孜咬咬牙，竭力把情绪按捺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一晃，刚刚还站在那边的人凭空消失般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邵纯孜就感觉到后脑勺挨到一记拍击，顿时一阵头晕脑胀，摇摇晃晃地往前趔趄了几步，才重新站稳。
　　连忙转过身，还来不及看清那个人影就已经疾掠而至，单手扣住他的脖颈，把他往上提起，脚后跟甚至被迫离地，只靠脚尖勉强踮着。
　　呼吸有点困难，加上刚刚受了那一击，头脑还略微晕沉，他只能努力把精神集中起来凝视着面前的人。
　　目光相交，再也无法忽视那双紫眸中强势的锐利：「我要你专心应战，听到了吗？」
　　这个人，的的确确是来真的，认真得不容转圜的那种——至此邵纯孜已经彻底明白。无可奈何，只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很显然，今天这关要想过去，只有按照对方的意思去做。
　　他既然懂得了这一点，海夷也就不再咄咄相逼，松手把他放开。
　　他立刻往后退，一步一步越退越远，把墨痕召唤出来，手中化出箭矢，最后在一定距离外停住脚步，盘弓搭箭，瞄准了人。
　　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该说是稳如泰山从容不迫，还是不可一世目中无人，又或者是……
　　即使相隔这段距离，海夷依然清楚看到邵纯孜微微轻颤的眉睫，箭矢上时紧时松的手指也显现出很有问题。
　　「你在犹豫什么？」海夷问。
　　「我……」
　　邵纯孜顿了一下，越发小声，「我怕会误伤到你……」
　　是，他知道海夷是很厉害没错，正常情况下基本是想把他怎么捏就随便怎么捏。但现在毕竟不比正常情况。
　　天知道那个病有没有对海夷的身手产生影响？假如他的反应变慢几拍……
　　「伤到我？」
　　海夷帅气的眉扬起一个奇妙的角度，「你可以伤得到我——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这么荒唐的错觉？」
　　太过露骨的讥诮，听在邵纯孜耳朵里不免觉得有点刺耳。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能反驳什么，也根本没机会给他反驳，随即对方的身影就又一闪不见。
　　下一秒邵纯孜再看到海夷，已经是近在跟前，手掌往他下巴上那么一推，似乎没用上多少力气，却把他整个人推飞出去，仰面翻倒，背后还在地上滑行了好一段距离。
　　终于停住，邵纯孜一脸狼狈，不过身体上倒也没受什么实际伤害，赶紧跳了起来。
　　正对面，海夷朝他步步走近，不疾不徐，看似优雅却蕴藏着巨大张力的动作宛如猎豹，目如鹰隼，不管是什么猎物，只要被那双眼盯住，就注定无处可逃。
　　邵纯孜也不会逃，再次举起弓把人瞄准，牙关一咬心一横，终于放出了箭。
　　箭矢快如流星般地飞驰到海夷面前，海夷完全不闪不躲，抬起手凌空一握，捉住了箭，使力一捏，箭矢立时碎成粉末，化为点点光芒消失在空气中。
　　那本身就是以邵纯孜自身灵力凝塑而成的箭，不像鬼弥给予他的几支箭那样有什么斩妖除魔之类的特定属性，所以在克敌效果上可能会差一些。
　　不过另一方面，这也跟本人的灵力强弱挂钩。以邵纯孜目前的状态，他所化出的箭已经不算弱。
　　只能说，是对手太强了。
　　邵纯孜牙关紧咬，不服输的脾气涌了上来，这才开始认真起来，手中一下子化出五支箭，往弓弦上一搭，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
　　虽然是同时射出的箭，却分别有着不同的速度，从不同的方位向一个人逼近而去。
　　这个人是不是要有三头六臂才能完全把这五支箭准确接住呢？
　　反正海夷没有这样做，身形就在一瞬之间再次消失。
　　其实最最让邵纯孜心悸的是，就算以他现在魔化后的眼力，也完全跟不上这人的速度。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速度！
　　猛然被一记手刀劈在后颈，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和地面来了个零距离亲密接触。顿时郁闷得很想用头撞地。
　　雪了个特啊！这真的能算是打斗吗？根本就是老鹰在捉弄小鸡好不好？！
　　「这就是你的本事？」更加欺人太甚的，从他身后传来这样一句。
　　他立即用最快的速度从地上跳起来，转身向人瞪去：「你动作太快了！」就跟开了作弊器一样，这还有公平可言吗？
　　「是你自己跟不上。」海夷漠然说。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可问题是——
　　「你本来就比我厉害那么多！」巨大的实力悬殊就摆在那里，那么这场打斗的意义又到底在哪里？
　　「努力追上我不正是你要做的吗？」海夷眼梢一吊，冷厉中透着不耐，显然很不喜欢邵纯孜这样一再的顶嘴。
　　而之后邵纯孜的确再也顶不下去了，彻底卡壳。
　　努力追上这个人——正是他要做的吗？
　　坦白讲，他不敢说他能做到，只是忽然发现，他喜欢以此作为目标的感觉……虽然这个目标似乎太高了点，但他乐于为此努力。
　　在这个人身边，变得像这个人一样……
　　「可惜以你的态度，与其想着追上我，不如向你父亲学习，也去钻研出一种吞食别人灵力的手段，从此坐享其成。」海夷越说越刻薄。
　　「你——」邵纯孜刚刚冒出的一丝好心情瞬间消散。
　　说他什么都可以，为什么却偏偏要跟邵云牵扯到一起？还叫他去学吞食灵力，当他是什么人啊？！
　　妈的，怎么可以这样看扁他！
　　拳头攥了攥，随即看到海夷开始迈步走近，没走两步就又身影一晃，不过这次邵纯孜却能够捕捉到他的动向，来到了自己身体左侧……
　　看样子他还是有意稍稍放慢了速度。
　　眼看他一掌拍了过来，邵纯孜也立即扬手还了过去，二掌相抵，被拍飞的人自然是邵纯孜。
　　海夷放下手，脸色不为所动：「你的火炎伤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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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六章（下）
　　在两人掌心相接的刹那，邵纯孜手上猝然窜起了紫色火炎，尽管转瞬即逝，海夷还是清楚看到了。
　　「我知道。」那原本就不是邵纯孜的目的。
　　他举起弓，一箭发射出去，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天际中。
　　之后呢？什么都没有发生。
　　海夷站在原地，并不着急，他知道这一箭绝不会是毫无用意。
　　很快，他就察觉到什么，迅捷地闪身避开，基本就在与此同时，一支箭矢从天而降，插进了他刚刚站着的地面上。
　　昂头瞧了一眼，不出所料，天空中并没有任何端倪。
　　他收回视线，眉梢轻挑了挑：「你做了什么？」
　　「在你身上做了个记号。」邵纯孜坦白答道。
　　按理说，绝招这种东西似乎不应该向对手露白，不过对手既然是这个人，他也不认为能够掩藏得住什么。
　　「记号？」海夷抬起手，手心里果然有一团圆圆的犹如箭靶的紫色印记。
　　这只手先前曾经和邵纯孜对过一掌，所以，这就是那团火炎的真实目的……
　　当然了，这种印记并不是永久性的，过一段时间就会自行消失。
　　海夷再次看回邵纯孜，旋即身形一闪，又有两箭降落在他刚刚离开的地方。
　　「算是追踪箭吧？」海夷问。
　　「嗯。」
　　邵纯孜点点头，「是鬼弥教我的，叫作敕箭。」
　　「喔？」
　　看样子那两天邵纯孜和鬼弥切磋，尽管输得很惨，但也并不是毫无收获。
　　这个鬼弥，的确是很有趣。
　　通常别人第一眼看到他，都会觉得有点可怕，这一定是个冷酷彪悍的家伙。但是如果和他深入接触——只要他愿意跟你接触的话，却会在他身上感到某种类似于侠义的东西。
　　邵纯孜接触过那么多牛鬼蛇神，大概就只有鬼弥是毫无企图，不问因果，就这么对他好的。
　　「既然这样——」海夷话到这里，身形再次一闪，避开了从天而降的三箭。
　　箭的数目在依次增多。这倒未必是刻意，总之到此已经可以看出，之前从邵纯孜手中发出去的那一箭算是个中转站，把他的灵力传输过去，从而能够从天空中放箭。
　　「为什么不用更大范围更多的箭？」海夷把刚才说到一半的话补充完。
　　「你说箭雨？我也想过，但是那样的话灵力一下子耗太大，我现在还没办法把攻击强度和持续时间都平衡兼顾。如果一次性把箭放完，只要对手够敏捷，这一次就能全部避开，后面我也就没戏了。」
　　邵纯孜解释，「而且鬼弥也说，这样时不时的放冷箭，反而更让对手防不胜防。」
　　「鬼弥说……」
　　海夷双眼微眯，英挺的眉宇间覆下重重阴影，「所以他说的你都听了，我说你就不听？」
　　「什么？」邵纯孜愕然一怔，而后才明白过来，海夷说的大概是刚才被他拒绝的那件事，也就是关于凤无丕——
　　「那又不是一码事。」
　　他脱口而出，「鬼弥说的的确对我有帮助……」
　　「是吗？」阴霾如雾，深入到了海夷眼底。
　　邵纯孜蓦地激灵一下，想起了什么，顿时后悔不迭。
　　糟糕，又说错话了！
　　笨蛋笨蛋，怎么总是一不小心就忘记这人现在状态不佳，完全听不得一句忤逆，更别提自己还傻乎乎地用别人来否定他……
　　懊恼地抓抓头，试图辩解：「等等，你先别乱想，我的意思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只是……」
　　在他解释的过程中，海夷向他走过来，箭步如飞到了他面前。
　　没开口就已经让邵纯孜语塞，抿紧了唇，干脆做好被打飞出去的准备。
　　好吧，如果挨打一下能胜过十句辩解，那也划算。然而——
　　「啪」的一声。
　　邵纯孜捂住脸，脸上除了满满的惊愕，还有一枚鲜红的五指印。
　　火辣辣的刺痛，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法置信：「你居然打我耳光？」
　　如果说先前那样把他打飞是叫做对战，那打耳光又算什么？惩罚？侮辱？！
　　那个人立在他面前，宛如一尊雕像，高大挺拔而冰冷坚硬，说：「我要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说什么？」
　　「你总是说要做这个事做那个事，结果却往往是以失败告终——不论是要救你兄长还是阻止你父亲。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邵纯孜捂在脸上的手慢慢攥紧，握成拳头，满怀的怒气有一些转为困惑。
　　海夷这样说到底是什么用意？他不明白。
　　为什么他总是失败？他也不知道，或许是他能力不够，也或许只是阴差阳错。
　　但结果他却听见一句：「因为你弄错了。」
　　「弄错了？」越发困惑不解。他弄错什么了吗？
　　「你怎么会认为只要努力就有收获？你怎么会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小朋友——」海夷勾勾唇角，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在邵纯孜眼里，却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熟悉，反而觉得无比陌生，甚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你太可爱了，这也是为什么有时候你会让我觉得很想把你弄坏。」
　　听到这样一句，邵纯孜差点被震得回不过神来。
　　把——他——弄——坏？狠狠倒抽一口冰凉气：「你到底在说什么？」
　　「最好笑的是……」
　　没有理会他的质疑，海夷自顾自地往下说道，「虽然你一直信誓旦旦，却常常被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影响，这不免让人觉得你的决心其实只有半吊子。」
　　「……」邵纯孜再一次失去了言语。
　　明明又气又急，觉得对方一定是病糊涂了都在疯言疯语，可是不知不觉却又把话听了进来。
　　真是这样吗？他常常被不知所谓的事情影响？他只有半吊子？比如说刚才的事吗？
　　他不肯接受这个人的提议，拒绝从凤无丕那里获得帮助，所以……他做错了？
　　「你如果还要这样下去，不如索性放弃。」
　　这样说着，海夷勾起邵纯孜的下巴，阴沉目光看得人脊背发凉，唇边却噙着一抹邪气笑容，「干脆乖乖成为我的玩具不就好了？」
　　玩具？！犹如五雷轰顶，劈得邵纯孜一阵头晕脑胀，差点以为自己会站不稳。
　　玩具？成为他的玩具？
　　——混蛋！就算这是在开玩笑，或者只是病糊涂了的胡话，也不可原谅！
　　「你给我住口！」邵纯孜怒吼一声扑了过去。
　　大概海夷完全没有防备，就这样被他扑倒在地，压在身上，拳头高高地举了起来。
　　头顶上方，几个光点从天空中疾降而至。
　　是敕箭。
　　这种招式是跟随邵纯孜的心意而动，他一旦动了攻击念头，敕箭就会落下来。但说到底毕竟还是新学的招式，掌握得不够成熟，尤其是攻击时机。
　　就算他现在想要攻击海夷是不错，但却忘了他现在是压在对方身上的，那几箭等于是冲着他自己身上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海夷猛地将他一推，翻了个身，反过来把他给扔到身下。
　　嗖嗖嗖，几支箭矢在刚才两人躺着的地方落下。
　　最后——嗖！一支箭矢刺入海夷后背，箭尖从胸口透了出来。
　　邵纯孜也看见了，满脸怒容瞬即转为震惊：「海……」
　　刚发出一个字，海夷忽然把他反转过去，趴在地上，将他的胳膊拧在身后，另一手摁住他的后脑勺，迫使他半边脸紧挨着地面，又冷又硬。
　　挣扎？自然是既无力，也无心。
　　「最后再问你一次，到底听不听我的？」海夷这样问道，低沉的嗓音充满压迫感。
　　邵纯孜怔了怔：「你是说……凤无丕那件事？」
　　「没错。」
　　「……」
　　邵纯孜咬着唇深吸一口气，终于妥协，「好，我听你的。」
　　之所以妥协，其实是有好几层原因。
　　一方面原因，是他的确打输了，正如海夷所说，在真正的强敌面前，他目前的实力根本就是一塌糊涂。
　　另一方面原因，是因为海夷后来说的那番话，其中有些话当然是太过分了，但也让他认识到，他的决心确实还是不够。
　　既然决定要阻止邵云，想为此提升自己的能力，当然应该要不惜代价——只要不超出自己的原则底线，充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包括获取凤无丕的帮助。
　　何况，不管凤无丕曾经做过什么，其实也轮不到他来追究。再追究又能有什么意义？
　　至于最后一方面原因，则是因为担心海夷的箭伤，没心思再继续争辩下去，只想赶快结束这场纠缠。
　　他的妥协，总算换来海夷放开了他。他赶紧从地上跳起来，正想向海夷询问，却看到海夷朝凤无丕那边走了过去，说：「之前的提议，你的答复是什么？」
　　凤无丕若有所思地瞟了邵纯孜一眼，继而看回海夷，双手慢慢抱怀，答道：「我便暂且观望。」
　　「你的时间并不多。」海夷话里有话。
　　凤无丕凉凉地笑：「彼此。」
　　说到这里，邵纯孜跟了过来，捉住海夷的胳膊：「有事以后再说，先把你的伤处理一下。」
　　那支箭，当他失去攻击意念之后就自动消失了，同时也让海夷身上的伤势更加显眼，殷红的血在衣服上渗透开来。
　　其实比这更重的伤海夷也不是没受过，比如不久前遭遇蝎妖那次，一矛穿透，基本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但这次，那箭上毕竟带着邵纯孜的灵力，魔的力量……当然也能够伤得到魔。
　　尽管如此，海夷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不用……」
　　「不用才怪！」
　　邵纯孜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拖着他就往屋里走去，「什么都别再说了，好好给我检查看看，不然——我就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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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七章（上）
　　邵纯孜把海夷带到自己以前的卧室，应该是有佣人定时会来打扫，空了这么多年的房间依旧干净整洁，摆设什么的也基本保持着他离开之前的样子。
　　邵纯孜让海夷坐到床上，在房子里东找西找，总算找到一个医药箱。然后他又吩咐海夷脱掉上衣，要把伤口清洗干净，以及后续一系列的处理。
　　因为是练体育的，皮肉伤对邵纯孜来说算是家常便饭，处理起来相当熟练。但始终还是不太放心，本想说去医院看看比较稳妥，却被海夷一口回绝。
　　邵纯孜自己想了想，既然凡人的药对海夷没有效果，去医院大概也是没什么用。还是先给他应急处理一下再说。
　　纱布用了将近半卷，消毒药剂也涂了一次又一次，止住血，再给他把伤口包扎好，至此邵纯孜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一颗心却始终没能放下，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尤其是看着海夷此时的脸色……
　　前两天，虽然海夷的状况就已经在恶化，但至少脸色看起来还没什么异常。而现在，却已经明显变得有点苍白。
　　是因为那一箭吗？是因为又给他喝了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邵纯孜不敢细想，不经意间转头看到站在门那边的凤无丕。也许是病急乱投医，居然不假思索地向凤无丕求助：「你能不能帮帮他什么？」
　　遗憾的是，凤无丕冷淡地摇摇头，就离开了。
　　邵纯孜无奈地看回海夷，张了张嘴，想问问他现在的感觉怎么样，但估计就算问了他也只是说「没什么」。
　　舌头在嘴里面不断翻动，好像有千百句话语在挣扎打架，最终就只低低地吐出一声：「对不起……」
　　「为了什么？」海夷说。
　　「为了这个。」
　　邵纯孜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绷带，「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用箭射你……」
　　「我对你说那些话，你还不想把我万箭穿心？」海夷轻轻挑眉。
　　「我……」
　　邵纯孜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我是想过。我还想把你剁成肉酱，还想过给你一百记耳光把你打成猪头，但是……」都只是想想而已。
　　总之唯有眼下这种状况，是他最最不想的……
　　拳头紧握起来，指甲抠得掌心微微作痛，蓦地感觉到头上一重。错愕地抬起眼，是海夷的手放上来，并且把他拉过去，拉过去，不断靠近，一直到额头靠上额头。
　　两双眼睛静静对视着，距离太近，反而看不清。其实也不需要看清。
　　干脆就都闭上了眼。
　　视野中一片黑暗，其他感官随之变得更加鲜明。
　　说来说去，邵纯孜现在总共也就只有一个感觉——热。
　　紧紧握住的掌心，很热；心跳如擂鼓的胸口，很热；与对方贴合在一起的额头，很热很热……
　　不，似乎是对方比他更热，烫得惊人，而且还感觉到一丝湿湿的汗意。
　　「你等等。」邵纯孜睁开眼睛站起来，吩咐了这么一句，便去到浴室拿了毛巾，用水打湿，再回到房间重新在床沿坐下，用湿毛巾给海夷擦拭面颊。
　　海夷坐在原处一动不动，望着他那认真专注的动作，目不转睛的，忽然开口：「小春子，把我的上衣拿来。」
　　「喔。」邵纯孜依言去拿来他刚才脱下之后放在椅子上的衣服。
　　海夷从衣服口袋里面取出手机，操作几下，然后把手机递给邵纯孜。
　　邵纯孜纳闷地把手机接了过来，看看液晶荧幕上的画面，似乎正在播放视频。
　　目前看到一张床的边缘……嗯？那张靠床的柜子，还有那边墙上的壁纸，怎么看起来貌似有点眼熟的样子？
　　邵纯孜正在仔细回忆，就在这时，画面中忽然出现了一只手，紧接着又是另一只手，猝然举起，然后慢慢地攀到床沿上来，简直象是在演鬼片似的。
　　不多时，「鬼」的脑袋浮了上来……呃，等等！那个「鬼」是不是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不不，那个根本就是他吧！
　　邵纯孜顿时错愕，他怎么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种视频？
　　不过，再仔细看看的话，就发现视频中那个「他」的表情似乎怪怪的，有点恍惚，神志不太清楚的感觉……
　　蓦然灵光一闪，错愕到极点地朝海夷看去：「这就是之前在巴黎我喝醉了那天你在酒店给我拍的视频？」
　　「嗯。」海夷确认了他的猜测。
　　「……」邵纯孜在心中默默地抹了一把汗。
　　老实说，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个视频的存在。话说当初他那么软磨硬泡的，这人都不肯拿给他看，为什么现在突然又主动给他看了？
　　念头转动，目前最在意的还是：「我在干什么？」这个「我」当然是指视频里的那个。
　　「往床上爬。」海夷答道。
　　「……」这回答了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他提的问题本身也有问题就是了。于是转口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拍的？」
　　「我已经把你从床上踢下去三次，你还是不肯放弃，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打算尝试几次，说不定可以创造纪录，不留个纪念下来有点可惜。」海夷慢吞吞地说。
　　「你很无聊！」邵纯孜翻翻白眼。
　　骂归骂，观看视频可不能忘了。他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打算干什么。
　　虽然说人都醉到了那种程度，他基本已经可以不承认那是他自己了，不过……事实是不管他承认与否的，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如果那个自己真的干出了什么超级丢脸的事情——
　　手机，对不起，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了！
　　手机荧幕中，那个『邵纯孜』已经爬上了床，一下子扑了过来。
　　摄像头并没有跟着他一起转过来，所以这里的视频画面还是停留在床沿，看不到他的人，就听见一声含混的咕哝：「哥……」是他的声音。
　　「认错人了。」某人回了这么一句。
　　随即他又就回到视频画面中，显然是被人推了开来，眼看就要从床沿摔下去。
　　关键时刻居然被他稳住，紧接着又一次扑过来：「爸爸……」
　　「认错人了。」还是这么一句。
　　然后，他再次回到画面中，这次可惜没能稳住，「扑通」一声掉下了床。
　　这个时候的他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气馁」两个字怎么写，锲而不舍地再度爬上床，第三次扑了过来：「妈妈……」
　　「……」这次没有人再理睬他。
　　不过，有可能是他自己也意识到搞错了什么，很快就改了口：「海夷……」
　　「嗯？」海夷终于应声，再次把他推回到了视频画面中。
　　这次他总算没有再扑过来，老实坐在原处，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人，说：「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
　　手机画面之外，邵纯孜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问过这样的问题。而且根据话中所表达出的意思，显然这还并不是第一次问……
　　其实前一次他问的原本是，如果换做海夷的话，是会喜欢那个蛇妖还是喜欢他？而到这里干脆变成了喜不喜欢他。
　　握住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握得更紧。
　　「不喜欢。」海夷的声音这样回答。
　　邵纯孜的手指握得又更紧了几分，颈后发凉，胸口却发热，划过一道沉闷的钝痛……
　　「为什么不喜欢我？」那个『邵纯孜』显然还心有不甘，非要追问缘由。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海夷反问。
　　「因为……」
　　那个『邵纯孜』抓耳挠腮，居然真的开始找起理由，「因为我体育很好，相貌也不错，我还很认真很努力……这样难道还不够让你喜欢吗？」
　　海夷沉默了几秒，答说：「论体能我比你更好，相貌也比你好，至于认真努力，你需要认真努力才能做到的事，我即便不认真努力也可以做到。那你说我为什么还要喜欢你？」
　　「……」邵纯孜一头黑线。
　　坏嘴巴，这个人绝对拥有世界上最坏的嘴巴！
　　而视频中的那个『邵纯孜』只是一脸茫然，呆坐了半晌，忽然抱着头□□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大叫道：「那我以后还会变好，变得比你更强，长得比你更好，也更加认真努力——我一定要你喜欢我！」
　　「喔，我等着。」话虽这么说，明显只是漫不经心的敷衍而已。
　　不知道那个『邵纯孜』是不是也听出来了，一手伸了过来，拿起海夷手中的手机往旁边一扔。
　　无巧不巧，摄像头所停留的位置，恰恰好能够拍到两人的画面。
　　然后就看见，那个『邵纯孜』扑了过去，一下子压住海夷的嘴唇。当然并没有舌吻什么的，就只是嘴对嘴地压着，两只眼睛还瞪得大大地望着人。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邵纯孜』重新坐起来，说：「你之前对我这样，我现在也对你这样，你看到了吧，你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说完大笑起来，竟然很是洋洋得意的样子。
　　笑着笑着，忽然脑袋一歪，倒了下去。
　　——睡着了。
　　邵纯孜的嘴角抖得简直抽筋，这……除了白痴脱线发神经，他再也找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那个自己了！
　　手指松了松又握紧，开始考虑毁尸灭迹。
　　话说回来，他居然完全不知道，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已经跟海夷亲过嘴……而且还是他自己主动的！
　　不过据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似乎在那之前是海夷先对他这样做过……
　　有吗？什么时候？
　　倏然灵机一触，想到他自己手机里的那段视频中，曾经有一段奇怪的黑屏时间，难道说就是……
　　正思忖着，视频中的画面又有了些变化，那个『邵纯孜』被人一脚踢下了床。
　　「不知所谓的笨小孩。」踢他的那个人嘲弄了这样一句，然后把手机拿过来，却是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略显凌乱的头发，将那俊美面容衬托得越发慵懒，漫不经心，微微挑起的眉梢却又似乎意味深长。
　　「小春子，如果有一天我给你看了这段视频，那就说明你真的成功做到了。虽然你不可能变得比我更强、长得比我更好，你再认真努力也就是那个死样子，不过，天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你的确成功了——」
　　停顿几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唇角舒展而开。
　　「我喜欢你。」
　　「……」
　　邵纯孜的瞳孔猛地紧缩，嘴巴却逐渐张大，越张越大，无声惊讶。头顶就犹如被打进了一颗镇魂钉，整个人彻彻底底僵在当场。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手突然无意识般地一松，手机从手中掉落下去。
　　他终于抬起视线，屏息向对方看去。再次愕然怔住。
　　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邵纯孜莫名地不敢出声，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终于还是低声唤道：「海夷。」
　　没有反应。是睡着了吗？
　　「海夷？」
　　……难道真的睡着了吗？
　　伸出手向着那人脸上探去，指尖颤抖。
　　「海夷，海夷！」
　　--------------------


第142章 第七章（下）
　　那天鬼弥曾经说过，一旦魔发生瀛热，只能依靠自我调节，而如果实在调节不过来，那么魔本身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开启，令其陷入沉睡，在此过程中让灵力得到更好的休整与恢复。
　　至于这个过程，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久到普通人的一辈子都等不起。
　　而对于邵纯孜而言，时间上他或许等得起，但心情上……他却觉得已经快要崩溃了。
　　从得知这件事之后，他最怕就是状况会发展到这一步。只能希望事实还并没有真的到这一步。
　　也许海夷只是累了需要休息，休息一阵子就好了，不会就这样一睡不醒，不会的……
　　固然这样自我安慰，另一方面，却又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做这种打算，当然不是为了要让自己难过绝望，而是想为此努力，设法让状况好转起来。
　　问题是，凭他又能怎么做呢？
　　他自己是无能为力的，只有求援，可他根本不知道可以向谁求援。
　　海夷的手机里有月先生的电话，他试着拨过，却打不通。其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更何况，那些妖怪什么的，就算找了估计也没有用，毕竟妖的等级比起魔差了太多，魔的问题还轮不到他们干涉。
　　而在人间的魔，邵纯孜就只知道海夷一个。
　　老实说，他甚至还想过如果真到实在不行的时候，他就去海夷那里把望罗锔找出来，效仿邵云曾经做过的，打开一个通往魔界的漩涡，到那边去搬救兵。
　　不过这种方案目前也就只能想想而已，实施起来既费事又费时，而且还有极大后患。
　　最根本，他还是希望海夷能自己醒过来。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海夷始终没有要醒转的迹象，也让他一天比一天更加忧心如焚。
　　最后几乎是在绝望中，又一次把希望投在了凤无丕身上。
　　自从凤无丕现身以后，前两天常常往外跑，大概是想找寻邵云的下落。后来发现这只是无用功，便回到房子里，盯着邵纯孜。
　　因为海夷说过邵纯孜也要找邵云，那么只要盯着邵纯孜，只要邵纯孜找到邵云，他也就能找到了。
　　至于海夷曾经提出的那个建议，也就是让凤无丕教导邵纯孜掌握妖力的事，现在邵纯孜哪有心情做这些事？而他不提出要求，凤无丕自然也没好心到主动赐教。
　　所以这几天来邵纯孜和凤无丕基本上是相顾无言，直到邵纯孜再也按捺不住向凤无丕寻求帮助。
　　对此，凤无丕的回应只有一句：「我不是魔。」
　　邵纯孜明白他的意思，并不意外，也不气馁地问：「那你认不认识其他是魔的朋友？」
　　「无。」
　　「那你的朋友里面有没有跟魔打交道的？」
　　「无。」
　　「……」邵纯孜没辙了。
　　凤无丕望着他那没精打采的样子，难得地主动开口，说的却是：「尚浓遭到邵云毒手时，你是亲眼所见？」
　　骤然听到这个话，邵纯孜着实愣了一下，点点头。
　　本以为凤无丕还会再追问详情，或者至少发表一点感想，没想到他却就此沉默，合上双眼，似乎陷入思绪。
　　他既然不追究，邵纯孜也不愿多说，现在心心念念的毕竟还是海夷的事。
　　刚刚凤无丕提到邵云，又让邵纯孜不由得想到，今天这个局面可以说都是因邵云而起。尤其是最近邵云做的那件事……如果不是他杀死了海若，现在就可以让海若来帮海夷恢复了吧？
　　不，如果海若还在的话，海夷根本就不会出这样的状况。
　　海若……明明已经「死」过一次，被海夷救回来了，却又还要寻死。海夷说不许她死，她就是非要死。
　　强烈的担忧中生成了怨气，邵纯孜怨恨地想，海若真是太自私了，一点也不为海夷考虑，只一心想着她那悲惨绝望的爱情，想着那个她从来就不该痴心妄想的男人……
　　邵纯孜握了握拳，再次向凤无丕看去，眼里满是阴郁：「为什么只问尚浓，不问问海若？海若也是被邵云害的，是因为你……」
　　「是她自己生的好儿子。」
　　凤无丕截过话，冷淡地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只有四个字，「咎由自取。」
　　「你——」邵纯孜脸色一沉，原本不愿纠缠这些，但有的事情他早前也曾经想过，到现在终于觉得不吐不快。
　　「我一直搞不明白，海若到底怎么你了，你用得着对她这么狠？是，她用手段迷惑你是她不对，可你的反应是不是也太过分了点？你是女人吗，要为心爱的人守身如玉？跟海若过了夜就让你气到跳脚誓不原谅？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你的耻辱，你把她当做是你生命里的污点吗？所以你要她滚，连她的孩子也不放过，你就没想过那也是你自己的孩子吗？你他妈没有心的是不是？！」
　　中间有些话其实是比较口不择言了，有失妥当，邵纯孜自己也明白，只是眼下气急败坏实在顾不得这么多。
　　而凤无丕，静静听完他说了这么一堆，终于张开眼看向他，金光流溢的眼眸中，戾气更胜以往，显然被挑起了怒气，声音冷到刺骨：「我生平最恨，便是受人愚弄。」
　　「她又不是成心要愚弄你，还不是因为喜欢你？」
　　「那又如何？」
　　「你……」邵纯孜还想再辩驳什么，却又突然泄了气。
　　好像就在这一瞬之间，他明白了，其实说到底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海若一句「喜欢」，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极端到最后只求一死。
　　凤无丕一句「不喜欢」，就可以拒人于千里之外，冷酷到底。
　　从来就不需要别人来置喙什么。他也不想再说半句。
　　就此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你很不像。」
　　他愕然地看向说话的人，不明就里：「你说什么？」
　　「你不像邵云。」凤无丕说，眼神看起来已经不再像刚才那么凶，若有深意。
　　邵纯孜更是莫名其妙，说他不像邵云？这个人又根本没见过邵云——没见过如今的邵云，又怎么知道他和邵云像不像？
　　念头一转，尽管凤无丕没亲眼见到邵云，但听说了邵云做过的那些事，大概也能猜到邵云是个怎样的人。
　　「我当然不像他！」也不会像他，心机深沉，事事算计，连弑母这种事都做得出……
　　「你倒像尚浓。」凤无丕微眯起眼。
　　「啊？」这下邵纯孜愣住了。
　　他像尚浓？首先可以确定这说的绝对不是长相，他见过尚浓。
　　所以说的是性格？不会吧，难道尚浓也像他脾气这么暴烈，死脑筋直来直往？他还以为凤无丕喜欢的会是那种柔情似水的类型呢……
　　不过再想想，只是吵个架而已，尚浓居然能出手把凤无丕打伤，还真是没什么温柔可言。
　　「尤其是发怒时。」凤无丕又说。
　　「……」邵纯孜懂了。
　　大概尚浓平日里还是好相处的，只不过一旦发起脾气来就如火山爆发——这么说起来其实应该是更像邵廷毓才对。
　　长叹一口气，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起这些。
　　也许只是无奈再也见不到故人，太凄凉，所以看到别人身上有一点和故人相似的地方，就会在意起来。
　　这样一比较，倒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了，至少……那个人还在，还能天天见到。
　　视线转了过去，落在床上，看到的依然只是那张沉睡的脸，起码也总好过什么都看不到。
　　凤无丕的视线跟着他看向同一处，挑眉：「你喜欢他？」
　　邵纯孜的肩膀震了一下，扭头向凤无丕瞪去，一句又一句话语涌到嘴边，却都被他咽了回去，有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有的则是说不出口。
　　自己被自己搞得烦乱纠结，最后有气无力地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的确不关凤无丕的事，他也没打算过要干涉，嘴角冷冷一掀：「孽缘。」丢下这样两个字，转身飘出了门外。
　　剩下邵纯孜站在原地，一时间还是缓不过神来。
　　孽缘……是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是他非要缠上海夷，结果却让海夷为了他弄成现在这样……更不要提他们之间那些千丝万缕的奇妙关联。
　　或许这就是孽缘吧。
　　轻吸了口气，迈脚走到床边坐下来，凝眸望着床上的人。是第一百次还是第一千次，祈祷这个人睁开眼睛回视过来……
　　失望地摇摇头，双唇抿起，然后慢慢放开。
　　如果这真的是孽缘，为什么糟糕的事都是降临在这个人身上？为什么他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受益那么多，到现在却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如果说一直以来他是为自己的事而努力而辛劳，那么这个人就是为了他的事，也许不能说是多么努力辛劳，却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可是他呢？他可曾为这个人做过什么？
　　没有。认真想想，真的什么都没有。甚至在人家情况最糟、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却只是无能为力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可恶！为什么他会这么无力？为什么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出事？越是他在乎的人，他却越是帮不上忙……到底这是为什么？！
　　拳头不自觉地越攥越紧，掌心泛开刺痛，他毫不在乎，到后来甚至感觉到手里流溢出丝丝温热的湿意。
　　他知道，是出血了……嗯？血？
　　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举起手一看，不错，是在流血。他把手伸到海夷唇边，另一只手把对方下颌稍稍拉开，让双唇开启，掌心朝下，让血液滴落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
　　如果这个人的血可以促使他魔化，那么他的血会不会也能够帮助这个人修复魔力呢？如果可以……希望可以！
　　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人的眼帘完全没有颤动分毫。
　　难道没有用吗……是不是血的量还不够？
　　邵纯孜跑到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回到房间里，用刀在掌心划了个更深的口子，再次朝对方口中喂。
　　喂了这么多，血并没有从对方嘴里漫出来，说明确确实实是咽下去了。然而，依旧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还是没用吗……
　　邵纯孜又一次失望，闭上眼睛，身体慢慢伏下去，靠在了对方胸前。
　　「为什么你可以帮我，我却不能帮你，太不公平了……」
　　欲哭无泪的声音如痴如诉，「我真没用，就像你说的，我又笨又无能，你骂得对。你再骂我吧，醒过来骂我，像从前一样骂我训我吧，好不好？醒过来，骂我啊，醒过来啊……」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于再也说不出话来。
　　手紧紧揪住了被单，血把被单都染红。身体里有另外一个地方也在淌着血，血一直流个不停，抽痛无休无止。
　　明明这么痛，为什么还没有把他痛死掉呢？
　　……不，他不会被痛死，他不能。他还要好好的，等到这个人醒过来。
　　抬起头，往上爬了过去，嘴唇轻轻贴到对方唇上，尝到自己的血腥，咸咸的，像眼泪。
　　但他不会掉眼泪，那种无法挽回的眼泪……他才不要掉！
　　「我知道你会没事的，我知道。」
　　如同许诺似的，他无比坚定真挚地说，「我一定会看到你醒过来，你会的，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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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八章（上）
　　整整十天过去了。这是邵纯孜有生以来最难熬的十天。
　　海夷还是沉睡不醒。
　　在这十天当中，邵纯孜半步也没离开过房子里，即使海夷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照顾的，又不像普通人一样还要输液维持体能或是怎样，任由他安安静静躺着就可以了。
　　只是邵纯孜自己想要这样，好像如果离开得远了就会心里不踏实似的。直到今天，他终于还是必须要出门了。
　　这天——是他家母的忌日。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去拜祭姚萱，今年肯定也不能例外。
　　临行之前，邵纯孜把墨痕叫出来，吩咐墨痕留在房子里看着海夷。
　　其实即使在沉睡中海夷自身也会有一定的防御机制，但邵纯孜就是不放心。所以把墨痕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状况发生的话，墨痕可以即刻去通知他。
　　此前他曾经让海夷教过他那种定点传送的法术，当时是想着这么方便的东西没准以后会用得上，现在就的确用上了。
　　一切准备完毕之后，邵纯孜便出了门。出发的时候还有点阳光，等他到了墓园，天空就开始飘起毛毛细雨。
　　在姚萱的墓碑前，他放下一捧白玫瑰。
　　「妈，好久不见。」
　　望着墓碑上的那张照片中温柔恬静的笑脸，邵纯孜扯扯嘴角，勉强勾出一抹笑，然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最近我知道了一些事，你大概不知道……你还是不用知道了。」徒增困扰而已。
　　再次叹气，低声喃喃，「以前我总觉得你走得太早，是莫大的遗憾，不过现在想想，也许这对你来说其实是好事，你可以重新开始，在更好的地方，在更合适的人身边……」
　　说到这里心绪一动，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当初你会嫁给邵云？你跟他在一起，真的有幸福过吗？」
　　那样一个人，能够给别人幸福吗？
　　「纯孜。」一声呼唤骤然传来。
　　邵纯孜登时一震，无比惊讶地转过头去，只见邵云已经来到不远处，高挑的身影在雨中行走，手里没有撑伞，头发上肩膀上沾染着绵绵雨丝，在那淡然如水的面容上平添了几丝阴郁。
　　他径直走到墓碑前，放下了一捧黄色郁金香。
　　邵纯孜恍然记起，以前他曾经有好几次在墓碑前看到过黄色郁金香，还以为是姚萱的好朋友带来的，难道其实是……
　　「临终之前，她说希望我每年给她送一捧黄色郁金香。」象是察觉到邵纯孜的疑惑，邵云这样说道。
　　邵纯孜怔了怔，蓦地咬牙：「你还会在乎她说的话吗？」连生母都可以杀，连亲生儿子都可以欺骗、利用，然后抛弃……
　　邵云看向他，不愠不火：「她帮我生下了你和廷毓，单就这一点，我也感谢她。」
　　「你……」邵纯孜简直哑然，刹那间差点脱口而出——爸爸，你到底把妈妈当做什么了？
　　话到喉咙眼却无法送出，攥紧了拳，「你根本就毫不在乎我和哥，你还用得着感谢妈妈什么？」
　　「我并不是不在乎你们，只不过——你们该有自己的生活。」邵云说。
　　「你什么意思？」邵纯孜觉得真是莫名其妙，这个人，就连狡辩也这么没有诚意。
　　简直心寒。偶然念头一转，想起那件事，「为什么你要把公司卖掉，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多钱？」
　　「你会用得上。」邵云说得轻描淡写。
　　「那你呢？难道你就用不上了吗？怎么会不用了？」
　　邵纯孜越想越有不妙的预感，「你是不是要去哪里，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的事，你不必干涉。」
　　邵云缓慢地摇摇头，「照顾好你自己。」说完转身就走。
　　邵纯孜瞪着他的背影，牙关咬得牙龈都在作痛。
　　「站住！」
　　骤然大喝，「你不准走！我不会再让你走，不管你要去做什么，都不许去！」
　　邵云转过身来，视线忽然移到邵纯孜身后，定格。
　　邵纯孜并没从他脸上发觉端倪，倒是自己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发现凤无丕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出现了。
　　「你？你怎么来了？」难道是跟踪他的？这家伙……
　　「跟着你，果然能见到他。」凤无丕这样一句，间接肯定了邵纯孜的猜测。
　　由于目前自身状况的关系，凤无丕从来脚不着地，在空中飘过来，停在邵纯孜并肩处，注视着正对面的邵云，金光四射的眼眸比平常更显锐利，凛冽无比。
　　「凤王。」邵云唤道，从神态到语气全都平静如常，只是深奥地微眯了一下眼。
　　凤无丕的出现的确不在他意料之内，不过——
　　「妖气吗？现在的你，什么也做不了吧。」
　　凤无丕没有应答。
　　事实上，邵云说的没错。说到底，凤无丕如今只是由一团妖气凝聚而成的形态，甚至比幽灵还不如，无法触碰到实物，更别提做出攻击。
　　而且这种形态也维持不了多久，终将会彻底消散——这也是为什么海夷当时曾说他时间不多。
　　好在，在他仅剩不多的时间里，见到了这个人。尽管这曾经是他从没想到还会再见、也并不想再见的人。
　　「当时留你一命，是我此生的最大失误。」凤无丕字字如刻。
　　「是吗？」
　　邵云脸上波澜不兴，泰然回道，「我还以为你最大的失误是认识了海若。不过海若已经在我这里，和你的一部分在一起，另外，还有尚浓。」
　　说着，似乎微微地笑了一笑，「谁又能想得到，你们三个还有聚首的这一天。」
　　「不错。」
　　凤无丕缓缓颔首，俊美无俦的脸却仿佛散发出无形的狰狞，异常地令人发憷，「单单只为这一点，你便该当万死。」
　　「凭现在的你？」邵云无动于衷。
　　「我不可以，但他可以。」凤无丕侧过头看向邵纯孜。
　　邵纯孜一愕，随即听见邵云那若有所思的沉吟：「父子反目，骨肉相残——这算不算是你凤王家人的宿命？」
　　凤无丕还没回话，邵纯孜已经忍不住大叫起来：「不要胡说！」
　　什么自相残杀，他可从来没有想过……
　　「那个魔所言不错。」
　　凤无丕斜睨着他，眼里露骨的讥诮像刀子似的扎人，「你果然天真。」
　　「你说什么？！」邵纯孜横眉竖目。
　　「你想阻止他？」
　　凤无丕冷笑两声，「倘若你连杀他的决心都不具备，凭什么阻止他？」
　　「你……」
　　「的确。」邵云蓦然接话。
　　邵纯孜顿时讶异到极点，匪夷所思地转向邵云看去。
　　的确？这话是怎么说的？难道说，连这个人自己也认为，要想阻止他，就必须杀了他？
　　——开什么玩笑！
　　「你……」
　　瞪了凤无丕一眼，再次瞪向邵云，只觉得这两个人都一样不可理喻，「你们都是疯子，不要把我跟你们相提并论！」
　　邵云对此不予置评，站在原地的身影，头顶是天高云淡。
　　凤无丕身形忽然移动，往前飘行而去，停在了中间的那块空地上。
　　「邵云。」出其不意，当着邵云的面唤出了这个名字，虽然那口吻活像是要把这两个字从字典里生生抹去，在世界上彻底消失似的。
　　邵云看着他，静静的。
　　「可知道你此生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凤无丕说。
　　「请指教。」邵云回道。
　　「生为海若之子。」
　　「……」
　　有那么一瞬间，邵云看起来似乎打算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有淡淡一句，「受教。」
　　凤无丕转过身面向着邵纯孜，说：「要掌握吾之能力，别无其他窍门。」
　　嘴角缓缓扬起，现出了自从他现身以来最华丽的一抹笑容，也是最残忍的，「唯凶性而已。」
　　语毕，身形忽然一散，化作千丝万缕的金色光线，犹如被什么牵引着似的像上空游去。倏地强光大放，刺得邵纯孜睁不开眼，就连闭上眼睛都还会被光芒闪得头晕，不得不把脸别到一边。
　　没过片刻，骤然听见一声长啸，尖锐中带着微微嘶哑，仿佛要把人的耳膜撕裂一般。
　　邵纯孜回过头来一看，刹那间愣在当场，惊愕程度已经无以言表。
　　刺目的强光已经散去，天空中，只见一只巨大的金鸟，就如同传言所描述的那样，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颀长的凤尾凌空摇摆，双翼伸展开来，比一辆公交车还要长。
　　不知怎的，邵纯孜居然还有心思赞叹——好美！
　　不仅美丽，而且赫赫威风，二者结合才有了这种惊心动魄的美。
　　传说中的百鸟之王，真真是名不虚传。
　　邵纯孜一时张口结舌，转瞬就看到那只金凤迎面而来，翅膀下带来的疾风让他简直以为自己会被刮飞出去。
　　而实际上，他非但没有被刮飞，反倒被那金凤用双翼把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其实并没有真正接触到的触感，却又好像感觉到什么东西……一种无形的压力，把他越裹越紧。
　　「你要干什么？住手……」他艰难地挤出声音，几乎被压迫得无法呼吸。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窒息的缘故，眼前真的开始阵阵发黑，意识越来越晕眩。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肯定晕过去了，但就在突然间，身上的压迫感却一下子消失无踪。他的意识很快也就恢复过来，喘着粗气四下张望，再也看不到那只金凤的踪影。
　　不见了？去了什么地方？
　　回忆刚才的经历，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有种奇怪的直觉。下意识地举起双手看了看，却又并没有任何端倪，身体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知道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邵云的声音忽然传达过来，依旧平平淡淡，但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深意，「凤无丕的本性，就是凶暴。你越是凶暴，就越能更好的发挥他的妖力。」
　　邵纯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番话的寓意，脸色铁青地回道：「别再说了！我绝不会变成像你们一样！」
　　邵云不再多说，举起右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一把枪，通体银白，枪管细长，样子倒象是一般的□□。
　　邵纯孜只来得及倒抽一口寒气，就听见「砰」的一声。
　　不知道该算是条件反应，或者根本只是无意识，他扬起手，那枚子弹朝着他的手掌直直飞射而来，眼看就要在他手里开个洞，却在距离大约一公分的地方，被挡了下来。
　　出现在他手掌前方的，是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壁，子弹卡在了光壁内，几秒后，就象是融化般的瞬间消失。
　　这……是什么东西？是他自己做的？他是怎么做的？
　　邵纯孜讶异地看着自己的手，由于封印的关系，平日里他是发不出灵力的，所以此前一直靠海夷的血来促使自己魔化。而现在他并没有魔化，却发出了这种力量……难道是凤无丕对他做了什么？是不是也像海夷做的那样，用某种方式强行引出了他的妖力？
　　他无法了解，现在也没心思计较这个，不可置信的目光向邵云瞪去，一字一字咬牙切齿：「你对我开枪？」
　　「你放弃阻止我，现在你就可以走了。」邵云静静地说。
　　邵纯孜把牙关咬得更紧。
　　不必他答话，他的表情已经给了邵云答复。枪再次举起，瞄准——
　　砰！
　　邵纯孜气恼之极，这人显然不打算跟他好好商量，他现在就是想不迎击也不行了。他心念一动，手中就又一次化出了那种光盾般的玩意。
　　然而这次那一枪所发出的子弹后方却连着一根链锁似的玩意，从邵纯孜身边掠了过去，跟着又转了个弯，从他的另一侧掉头而回，一下子缠到他身上来，转眼之间就把他环绕了好几圈，两手都给紧勒起来，牢牢地束缚在身体两侧。
　　这样一来，邵纯孜再没办法举起光盾，双眼睁得大大地瞪着人。
　　除了手中原本的那把枪，那人另一只手中又握住了一把枪，同样瞄准着他。
　　「砰」。
　　枪声再次响起之后，邵纯孜感觉到手臂一痛，低头看了看，左手上臂已经被子弹整个穿透。目光仿佛就此凝滞，定在这个血流如注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
　　慢慢地，重新抬起视线看回前方，曾经黑如泼墨的眼珠完全变了颜色，燃烧着熊熊金光。
　　突然就拔足狂奔起来，连身上的链锁也根本不管不顾，就这样直冲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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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八章（中）
　　「砰」。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邵纯孜脚底用力一蹬，跳到了半空中。紧跟着，足尖又凌空一蹬，人就更加快速地飞了出去。
　　这是不久前海夷刚教会他的，把脚下的空气聚集起来，形成气流，利用气压把自己弹出去，这样就可以在空中自由行动。
　　落地的时候，他是一脚猛踩下去的。
　　邵云在那前一秒就已经后退，避了开来。于是邵纯孜那一脚踩在了石头地面上，石板就象是吃了一锤子似的，凹下去几道裂痕。
　　邵云看着那块可怜的石板——如果这还不叫凶暴，什么才叫凶暴？
　　说到底，邵纯孜就是容易暴躁的脾气，何况是被自己的父亲毫不留情地攻击。何况此时此刻，凤无丕的意志也多多少少在他体内起到影响，在那股妖气完全消散之前……
　　「你们在干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句。
　　是被枪声吸引过来的墓园管理员。
　　邵云枪口一转，瞄准了这位不该出现的管理员。
　　「住手！」邵纯孜猛地纵身扑过去，一头把邵云撞倒在地。
　　邵云的枪口立即调转回来，抵在了邵纯孜的额头中央。
　　那边厢，管理员已经吓得落荒而逃。原本他还以为是有调皮的小孩子跑来这里放鞭炮，叨扰往生者的安宁，没想到发出那种声响的原来是枪！
　　报警报警，赶紧报警——
　　邵纯孜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下方的人，目光相交，那双黑如死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那只抵在他额头上的枪口也没有丝毫动摇。
　　牙关用力咬紧，渐渐地，仿佛已经不仅仅是眼珠，连整个眼眶里都绽放出炽烈金光。
　　猝然间，额头上闪过一道光，就闪现在与那只枪口相抵的地方。从这里开始，枪管迅速地变成金色，就好似被熔浆化掉了一样……
　　在这种情况蔓延到扳机部分之前，邵云甩手扔掉了枪。不一会儿，整只枪都在那种金色光芒中熔化，化为乌有。
　　——炽光。
　　凤王最强的杀招之一，号称能够熔化一切的妖气之光。
　　邵纯孜猛地使劲，缠绕在身上的锁链被他统统挣断，他此刻是跨骑在邵云身上，用双手扣住了邵云的脖颈。
　　「够了，你给我适可而止！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一声声厉喝着，手指越捏越紧，手中也开始放出火焰般的金光，愈烧愈烈。
　　「纯孜。」邵云突然伸手覆上他的面颊，那触感轻如鸿毛。
　　却令得邵纯孜眼睫震颤几下，手上的光渐渐消失，连眼睛里的金色也依稀淡化了。
　　邵云凝眸看着，目沉如水：「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什么？
　　「仅仅只是想阻止我，是行不通的。」说着，邵云的手移动到邵纯孜肩上，猛然着力，把他的肩膀卸了下来。
　　邵纯孜不由闷哼出声，紧接着邵云又迅速卸下了他另一边的肩膀。
　　痛！邵纯孜浑身冷汗涔涔。
　　剧痛！连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
　　邵云坐起身，抬手按在了他的头顶上。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这绝对不是那种父慈子孝的揉揉脑袋而已，连忙问：「你想干什么？」
　　邵云回答：「封印。」
　　「什么？」
　　「我知道你的记忆很难完全封住，那就至少在这一段时期之内，让你暂时忘记我的事。」
　　「……不！」
　　感觉到从天灵盖上泛开一阵异样的热度，邵纯孜愈加惊慌失措，「不，住手！不要！」
　　这些事怎么能忘记？假如忘记了，等到他记忆恢复的时候，事情又会变成了什么样？
　　不行，绝不可以！
　　急得要死，偏偏现在肩膀脱臼，两只手都完全用不了——
　　「海……」险些冲口而出，连忙把后面一个字吞回肚子里。
　　他是傻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想着召唤这个人……不能，这种蠢事连想都不可以想！
　　可是怎么办？必须有人来帮他阻止这件事！有没有谁可以帮帮他，有没有……
　　自己也不知怎么搞的，突然就喊出一声：「哥！」
　　话音刚落，眼前一道白光闪现，在他和邵云中间横切而下。
　　头顶上的异样立时消散，随即感觉到有人拎住他的后领把他提起来，往后方飞快拉开，一口气拉出了至少十米远，终于停住，然后帮他把肩膀重新安了回去。
　　痛得又出了一身冷汗，惨白着脸回过头，满脸的痛苦瞬时转为惊愕：「哥？」
　　对的，那熟悉的面容，正是邵廷毓不错，只是……看上去似乎和他本人有点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不一样在哪里。
　　而且，任凭邵纯孜用多么热烈的目光盯着，邵廷毓都不看他，视线笔直望着前方。
　　前方……
　　邵纯孜速速收拾了心思，转头向前看去，邵云已经站起身，弯腰从地上捡起刚刚被斩落的那截断臂，安回断口处，血肉很快就重新连接起来。
　　这边，邵廷毓扬手一记起帆般的动作，那边，邵云脚底的地面上骤然升起一道一道栅栏似的白色光柱，把人完全笼罩在内，末了还从天上罩下来一块盖子，形成了完全密封的牢笼。
　　邵廷毓再次甩手，手中掠出一片白色光轮，像个飞碟似的高速旋转着，向前直冲过去。
　　邵纯孜猛地一震：「不要！」
　　话出口的同时，那片光轮已经来到光牢前，穿过栅栏，将邵云拦腰而切……
　　邵纯孜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就在几秒之后，那座光牢骤然粉碎，光轮也随即消失无影。
　　邵云站在原地，完好如初。原来那个光轮看似切了过去，但实际上在距离他身体不到半公分的地方就停住——被挡下了。
　　「你下不了狠手，看来有人下得了。」这样说着，邵云的目光从邵纯孜脸上移开。
　　邵纯孜呆了一下，也移过视线向邵廷毓看去。到现在邵廷毓还是没有看他，面无表情，只字不语。
　　——这个真的是邵廷毓吗？不像，越看越觉得不像。
　　但如果不是邵廷毓，又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东西？
　　灵光一闪，想起那个时候在冥界，丰幽曾经把邵廷毓的一部分灵放进了他的身体里。
　　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邵廷毓才会突然出现？而又因为这只是一部分的邵廷毓，所以比起真正的本尊还是缺少了一些东西，是这样吗？
　　「你也应该像他这样。」邵云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眉心一拧，重新看回邵云：「你什么意思？」
　　「除非杀了我，否则你阻止不了我。」这样一句话，邵云说得云淡风轻。
　　即便那真是轻风，刮到邵纯孜心中也变成了汹汹的龙卷风，呼吸开始不顺，胸口越发窒闷得厉害。
　　「你……为什么？」
　　他不懂，实在有一千一万个搞不懂，邵云怎么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算是威胁他吗，还是真的这么想死？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听我一次不可以吗？为什么你非要这样……到底为什么？！」
　　邵云摇摇头，沉默不语。
　　是不想回答为什么，还是根本就没有为什么？
　　邵纯孜攥紧拳头，就在这时，倏然听见一声哨响，但和寻常的口哨声又不太一样，听起来有种难以形容的凄厉，甚至阴森。
　　邵纯孜知道这声音是从他身边发出的，也就是说——是邵廷毓做的。然而，他却还来不及转头看人，就发现周围情况有变。
　　墓园中，除了供人行走的石板路，墓碑旁边的土地都是泥土的。就在这片泥土中，一只又一只的手伸了出来，还有的是脚先出来，直接把头颅拱出来的也有。
　　那些……是……死人……？
　　邵纯孜已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张口结舌。
　　随着那些东西越来越多的爬出来，他确信自己没有想错，那都是埋葬在墓地中的死者，有的看上去还比较「新鲜」，有的已经腐烂得不忍目睹，有的甚至就是一副白骨……
　　「驭尸？」
　　邵云低声沉吟，「是谁教他的？」
　　这样问，倒也并不是指望谁来解答。
　　虽然不如邵纯孜了解得那么多，但邵云也看得出邵廷毓目前状态不对，而且居然能被邵纯孜一声就叫出来，必定是在冥界有过什么特别的经历。
　　那些行尸出来之后，统统都是向着邵云聚拢而去。这无疑也是邵廷毓的授意。
　　严格说来，这其实不能算是邵廷毓本尊的意思，只不过他这一部分的灵依附于邵纯孜体内，算是守护灵，是坚决站在邵纯孜那边的。刚才看见邵云对邵纯孜不利，所以顺理成章的把邵云视为了敌人，毫不留情地攻击。
　　邵云五指用力一握，继而松开，手里已经被自己抠出一个血口。他将手心朝下，让鲜血随着重力往下流淌，落在地面上。
　　刹那之间，地板就仿佛是被血液溶解了一样，化为一滩血泊，往四周蔓延开来，扩张成了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
　　这样的血泊有两个，大小相同，在邵云身前并排而列。
　　忽然，一个东西从血泊中窜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个，再后来就突然一下子出来好大一片。连天空都仿佛因为那片庞大的阴影而变了颜色。
　　阴影中的东西——是鸟，周身乌黑的鸟。乍眼看去象是乌鸦，但明显比乌鸦体格大了不少，而且眼睛是通红通红的，宛若血光。
　　黑鸟很快四散开来，向那些行尸扑涌而去。鸟的数量可比行尸多得多了，转瞬就把它们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还有更多黑鸟从血泊中不断飞出来，在邵云身边或上空盘旋着，画面看起来诡异之极。
　　而这看在邵纯孜眼中，所感受到的还不仅仅只是诡异，甚至莫名觉得似曾相识……
　　鬼使神差般地想到，是不是曾经在梦里看见过这样一幕？
　　梦……梦魇，那个纠缠了他这么多年的梦魇，为什么还不结束？！
　　其实到这里本该是差不多了，那几个妖怪都已不在，被掩藏的事实也已经挑明，一切本可以到此为止，然而，这个人却还是不肯罢手！
　　明明可以选择正常生活，他却偏偏不要！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
　　行尸已经不足为惧，那些黑鸟开始朝这边涌来，忽然，邵纯孜脚下窜起金色光芒，犹如火焰般笼罩了全身。
　　他就这个样子，迎向鸟群冲了出去。那些鸟只要一靠近他，就会熔化在他身上的炽光之中，所以他根本不必去理会，只一心冲着邵云跑去。
　　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即将到达，就在这时，那两片血泊中又涌出了大批的黑鸟，密密麻麻，简直如同一座密不透风的壁垒，朝着邵纯孜扑面而来。
　　就算炽光能够将它们熔化，也实在没办法一下子熔化掉这么多。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邵纯孜被鸟群撞倒在地，那些黑鸟就像不怕死似的，不断往他身上前仆后继。
　　「滚！滚开！」不管他怎么拍打，包围着他的黑鸟却似乎一直也没有减少。
　　蓦然有一双手穿过鸟群，扣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从鸟群中脱困，纵身往后一跃，跳离了十几二十米开外。
　　还好，那些黑鸟没再追来，就围绕在邵云身旁打转，看来还是以保护他为主。
　　邵纯孜气喘吁吁，居然被那些不知所谓的怪鸟阻拦得无法前进，这让他非常懊恼，恨恨然地磨了磨牙，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回头看去。
　　因为刚刚与他发生了触碰，邵廷毓也被炽光缠上，身体开始变成金色。但奇妙的是，看起来他并不象是要被熔解，反倒象是把炽光给吸收了一样。
　　整个人燃烧着，包裹在身躯之外仿佛又化出一个重影，一个完全由金光塑造而成的身影，而且那个身影居然开始渐渐变高、变大，不断巨型化，到后来居然变得有一座楼那么高！
　　邵纯孜目瞪口呆地仰望着，蓦地看到那只大手探了过来，捉住他——就像捉住一个洋娃娃玩具，把他托起来，放到了自己肩膀上。
　　……好高！
　　邵纯孜俯瞰下去，整个墓园都在眼底一览无遗。
　　有句名言说——如果我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现在他就真的做到了。
　　坦白说，一开始他其实还有点忐忑，到此刻已经完全踏实下来。他知道这次他一定可以，有邵廷毓跟他在一起，他绝对可以，说什么也必须可以！
　　脚下的巨人迈开步伐，向着邵云走去。邵云抬眼相望，脸上依然不曾出现动容，倒是眼中偶然掠过了一丝赞叹般的深沉。
　　更多更多的黑鸟从血泊中汹涌而出，企图再次以「鸟海」战术阻止这两人。
　　只不过，对上这么一个巨人，再庞大的鸟群好像也有点不够看了。
　　巨人大掌一挥，轻轻松松就拍开一大片，更何况他身上还有炽光笼罩，碰到什么就熔化什么。
　　势不可挡，就这样向着邵云一步一步接近，近了，更近了。
　　巨人伸出双手，分别按住地上那两片血泊，堵住出口，不让再多的黑鸟飞出来。
　　邵纯孜知道，时机到了。目光中紧锁着那个身影，纵身跳了下去，双手高举在头顶，手中化出一只金灿灿的光刃。
　　邵云举枪瞄准，开枪，然而子弹一接近邵纯孜就马上被熔化。
　　邵纯孜在空气中一踩，加快了降落的速度，转瞬间掠到邵云面前，把光刃一挥而下，刺进邵云腿中，整个贯穿了过去。
　　邵云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腿上开了一枪，这次射出的子弹似乎是某种爆裂弹，将他整条腿都炸开，插着光刃的那部分与身体断开，很快就彻底熔化在了炽光之中。
　　缓缓地，邵云跌坐下去，喘息稍微急促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受了伤。放出那些黑鸟，耗费的其实都是他自己的灵力。
　　不过相较起来，邵纯孜比他喘得还要更急。炽光这东西，看起来很好看，用起来很好用，问题就是把灵力当做不要钱的能源似的拼命燃烧，耗得极凶，更别提邵纯孜还把炽光当成衣服一样穿……
　　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人，等到呼吸有所平复，开口说：「我真的对你很失望，但是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杀你，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邵云微微抬眼回视着他，没有作答。
　　这种问话的目的，很明显，原本就不是为了得到回答。
　　「你说凤无丕本性凶暴，但你看看他是怎么对待尚浓的？」
　　邵纯孜接着说，「就算他对一万人凶暴，至少他还懂得对一个人好。」
　　「……」
　　「你想要封印我的记忆，而不是直接杀死我，就凭这一点，我不会杀你。」
　　顿了一下，咬咬唇，严峻冷冽的眼眸，从眼底深处浮上一丝希冀，字字千斤地说，「只要你肯回头，你永远都是我的父亲。」
　　邵云合起双眼，继而缓缓睁开。
　　「谢谢，我会永远记住你这番话。」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空气中骤然冒出一颗龙脑袋，迅雷不及掩耳地卷起他往后拖去。
　　「不要！」邵纯孜大惊失色。
　　就在他这一声疾呼当中，龙和邵云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空气里。
　　「你去哪里？你不要走！」
　　邵纯孜四下环顾，毫无目标地对着空气嘶声大叫，「你不要走，给我回来！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好好把话讲清楚？你回来，回来！」
　　——无人回应。
　　邵云一走，那些血眼黑鸟以及地上的血泊也都随之消失。
　　就好像，跟邵云相关的一切都不会留下痕迹……他是要离开。还是要离开。
　　坚决离开。
　　这里就没有任何能够把他留下的事物吗？
　　忽然感到一种欲哭无泪的心寒，邵纯孜沮丧地垂着头，蓦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他的肩膀，回过头，是「邵廷毓」，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
　　黑曜石般的眼眸定定注视着他，虽然眼中没有神采。伸出手覆上他的面颊，虽然手中没有温度。
　　他的目光轻轻闪烁，抬起手，也想要回握住那只手，眼前那人的身躯却飞快地变得透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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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八章（下）
　　「主人。」
　　邵纯孜一进门，墨痕就迎上前来，「你回来了。」
　　停了一下，注意到邵纯孜此刻的情形，「你受伤了。」
　　经过先前那么一番折腾，邵纯孜身上肯定是相当狼狈，不过倒也并没有受什么重伤，主要是手臂上中了一枪，血也早已经止住。
　　「我没事。」邵纯孜心不在焉地应着，径自往屋里走去。
　　「你战斗了。」
　　墨痕跟在他身后，一方面是不放心，另一方面则是不理解，「为什么主人没有召唤我？」
　　「你需要留在这里看着海夷。」
　　邵纯孜无奈地瞟了他一眼，扯开话题，「他怎么样，还好吗？」
　　「老样子。」墨痕答道。
　　还是老样子吗？邵纯孜苦笑，很快就走到房间门口，在门外望着此时睡在床上的那个人影。
　　每一次走到这里，他都会在心中祈祷，看到那个人睁开眼坐了起来。
　　可惜每一次的祈祷全都落空，失望的次数太多，让他甚至开始有点害怕走到这里，来了就要多失望一次。
　　可结果又还是忍不住，每天都要来看很多次。
　　「我很累，想休息一下，你也去休息吧。」他对墨痕说道。
　　墨痕看他这个样子，估计也是没心思谈论之前发生的事，于是点点头，乖乖退下。
　　邵纯孜进到房里，在床沿坐下，脱掉鞋子把两条腿也放到床上，背靠在床头坐定。
　　空间里一片死寂，空气中流淌的仿佛都是他满身的伤感沉郁。
　　就这样过了好半晌，他突然开口：「我还是失败了。」
　　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双腿缩了起来，用手抱住膝盖。
　　「我还是没能阻止邵云，又被他甩掉了……这种感觉的确很糟糕，但是，我不后悔。凤无丕说让我杀了邵云，邵云自己也说我必须杀了他才能阻止他，可我不想这么做。
　　谁也不要说我天真，谁也没资格逼我做这种事，就算是他本人。也许他是疯了，但我呢，难道我也疯了吗？为什么我要杀他？他是我爸爸，也没有做过什么需要向我偿命的事。」
　　说到这里，转头向身边人看去，微微闪动的目光里透出一丝苦闷，以及迷惑不解。
　　「说起来，你会变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于他。蛇妖的行动是他安排的，海若是被他害死的，我想学着掌握灵力也是为了要阻止他。那这样的话，你应该是最有理由想要他死的人才对，但你似乎从没怂恿过要我杀他，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没有人给他解答。
　　还有谁会来回答他呢？
　　自嘲地扯扯嘴角，俯身过去：「海公公，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故作轻松似的问出这样一句。
　　被问到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睫都丝毫不颤一下。
　　邵纯孜的眉头慢慢蹙紧，忽然坐直，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混蛋！就知道睡睡睡，还没睡够吗？你要睡就睡，为什么睡之前还要给我看那段视频？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在给我留遗……」那个「言」字临到喉咙眼就咽了下去。
　　尽管自己也认为这很迷信，但还是不敢说出任何不吉利的话。
　　再次咬了咬牙，一字一字挤出来：「总之你一定要快点给我醒过来，把话给我说清楚，听到没有？快醒来！」
　　——醒来了吗？
　　很遗憾，还是没有。
　　邵纯孜狠狠地瞪着眼，牙关咬得腮帮都鼓了起来。突然，就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那样，整个人迅速瘪了下去。
　　软绵绵地倒回床上，伸出手，把海夷的手捉了过来，用那副手背在自己脸颊上来来回回的反复磨蹭着。
　　这只手现在很温暖，也不再像前些天那么滚烫，是因为身体已经在恢复了吧？
　　是这样就好，一定要是这样才行，一定……
　　邵纯孜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许久，重新睁开眼，支起上身，凑到更近的距离，更加专注地凝视着那张面容。
　　这么俊美的脸，睡得这么安详宁静，真是很容易让人想到童话中的睡美人啊……
　　如果也能像对待睡美人那样一吻将他唤醒就好了。
　　这种念头很傻，非常傻，傻得不能再傻了！——邵纯孜心知肚明，但却还是傻傻地靠近过去，在对方唇上落下一吻。
　　童话果然都是骗人的！
　　邵纯孜心里悲愤大喊，强烈的失望涌上来，为了发泄似的再次堵住对方的嘴，甚至还用手把人下颚打开，舌尖挤进对方牙关中，在人嘴里使劲翻搅着，越探越深，恨不能从这里进入别人体内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简直像个色情狂……
　　连忙把人放开，无声长叹，低下头把脸埋入对方颈间，双手把人轻轻抱住。
　　「那次你说我迟早都是要经历恋爱的事，与其跟别人还不如跟你，我觉得不是这样。」
　　梦呓般地喃喃低语，「这个比较本身就不对，别人跟你哪有什么可比性？」
　　「……」
　　「你是大魔王，嘴巴特别毒，心眼特别坏，能力特别强。」
　　「……」
　　「我想了一下，如果我要交女朋友，她应该长得合我眼缘，性格开朗一点、大方一点，为人简简单单最好。你看，和你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
　　「如果这样我还选择跟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我发傻了。」
　　「……」
　　「你真觉得我有你说的那么傻吗？」
　　「嗯。」
　　「……」
　　※  ※  ※  ※
　　龙把邵云在屋前放下，邵云没有进屋，就地坐了下来。龙也不离去，伏在地上，让邵云靠在它那颗硕大的脑袋上。
　　这只龙是受无双安排跟在邵云身边的，身上被下了一个空间咒，平日里就呆在那里面，而如果邵云有需要，龙就可以实时出现把邵云带走。
　　基本上，无双使驭的龙都还是听他的，不过也许是爱屋及乌，这条龙知道邵云是主人的同伴，对邵云也就多了几分关切。
　　邵云不像无双那样可以和龙交流，所以一人一龙就只是这么静静靠着。
　　邵云看着自己的右腿，膝盖以下都没有了，因为是被炸断的，伤口看起来非常狰狞恐怖。血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有如泉涌，但还是在地面上流淌开了一片血泊。
　　再休养一会儿，应该就能完全止住。
　　邵云闭上眼，就在这时听见一声：「云儿。」
　　只好重新睁开眼，侧过头看了过去。无双刚从屋里走出来，丝带还没绑，散开的长发微微显得凌乱，更加给那张清俊面容增添了几分孩子气般的慵懒。
　　之前邵云出门的时候，无双还在睡。他的睡觉时间非常不稳定，说睡就突然睡了，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会睡多久，短的话可能就只有几分钟，长也可能长达几天，或者更久。
　　这次邵云本以为他会睡久一点，没想到倒是这么快就醒了。
　　无双走到邵云身边，看到他的腿，眉心一蹙，蹲下来，检查了伤势情况，确认了只是皮肉方面的伤，伸出手放在伤口处，手上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伤口流血的速度随之开始变缓。
　　「你出去了？」无双问。
　　邵云点头。
　　「有什么事？」无双又问。
　　「没有大事。」邵云回答。
　　「那怎么会出这种事？」无双俊眉拧得更紧，神情郁郁，仿佛他自己也受了伤似的。
　　邵云摇头，若无其事地微笑了笑：「不要紧，我已经回来，也就没事了。伤总是会好的。」
　　无双见他明显不想多说，也不再问，转向他靠着的那只龙看去。
　　龙的喉咙里响起一阵含混的咕噜声，也就只有无双才听得懂它在咕噜什么。等它咕噜完了，无双重新看回邵云，问：「那两个年轻人，就是你那两个孩子？」
　　根据龙去带走邵云的时候所看到的情形，当时在场的除了邵云以外共有两个人，从外表印象，到内在感觉，都和邵云有一定程度的相似，其中关系不难猜测。
　　「你去见他们？」
　　「不是。」
　　邵云解释，「只是碰巧遇上纯孜，至于廷毓——那个不能算是廷毓。」
　　「他为什么这样对你？」
　　无双的眉头又皱了皱，「他想阻挠你，是不是？」问虽这样问，其实语气里已经基本是肯定意味。
　　「他太碍事了。我去把他抓来。」
　　听无双说完前面半句，邵云就知道他后面会说什么，而且一定是说出了就会去做。
　　所以在他话音还没落的时候，邵云就一把扣住了他的胳膊，轻描淡写地说：「不用了，不会再有下次，你不要去平白耗费气力。」
　　闻言，无双定定望住邵云，一双墨中透蓝的眼眸，蓝色似乎变得更浅，黑色似乎变得更黑。
　　「你舍不得他？」
　　「不是。」邵云毫不迟疑地说。
　　「你会被他影响。」
　　「不会。」
　　「真的不会吗？」无双质疑，重重的阴影笼罩眉间，原本清透明亮的双眼也在阴影覆盖下显得异常晦暗深沉，宛如风暴来临之前的海面。
　　「你有没有骗我？你对我说的都是真话吗？」
　　「都是真的，我没有骗过你。」邵云一字一字地回答，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在刚刚被质问的过程中，无双那只原本在给他疗伤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伤处，连手指都几乎抠进了他的肉里面，刚刚还有所缓和的出血情况又再次恶化。
　　无双听着邵云的回答，感觉到手里温热的粘腻，这才回过神来似的，连忙松了手，重新再给他开始疗伤，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前。
　　「云儿。」
　　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歉意，「我这么相信你，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不会让你失望。」邵云沉静地说。
　　无双似乎还嫌不够，要求：「再说一次。」
　　「我不会让你失望。」邵云于是重复了一次。
　　无双总算安心下来，静静地抱着人，专心给人疗伤。终于把血完全止住，再把人抱起来，向屋里走去。
　　到了房间里，无双把邵云放到床上，给他把身上早已经狼狈不堪的衣裤脱了下来，让他背靠在床头，半躺下来休息。
　　随后无双也坐到床上，一手从邵云颈后绕过去抱住，垂眼看着他那条腿，没有了裤子遮挡，断腿下方残次不齐的伤口更显得惨不忍睹。
　　无双的手在那里轻柔地抚摸着，承诺道：「我一定会把你的腿治好，恢复到原来一样。」
　　邵云「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他知道无双会说到做到。
　　无双终于收回手，转而托住他的下巴，把他脸转过来面向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双眼，目光分外专注：「云儿，我需要你，也只有你而已。」
　　邵云说：「我知道。」
　　「你呢？」
　　「我从来都只有你。」
　　「嗯。」
　　无双真的心情好了，嘴角弯弯，那张笑脸照得满室都是明媚春光。
　　笑着凑过去，奖励般地在邵云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将头靠着他的头，手握住他的手，相依相偎的模样看起来宛如两只幼兽。
　　邵云看着那一双十指交握的手，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闪动着隐约的光芒，暗暗使力，把那只手握得更紧。除此以外已经别无他想。
　　从始至终，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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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终天慕 


第146章 第一章（上）
　　搬家公司的人离开之后，邵纯孜看着地上那堆大大小小的箱子，有点伤脑筋。他其实不算懒惰邋遢，但要一次性收拾这么多东西，还是不免觉得麻烦。
　　箱子里除了他的衣服，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用品，全都是从他之前租住的那间公寓搬过来的。
　　是的，他决定搬回邵家的大房子来住。
　　这并不是突发奇想，这几天来他一直都在琢磨。只不过之前因为记挂着海夷的事，没有多余心思来处理这些杂物，所以只是在不经意间想一想，想到现在，总算付诸了行动。
　　要说他为什么搬回这里住，其实他也无法说清楚，总之事到如今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必要再为了回避邵云而刻意住到外面。
　　而且，只要留在这个地方，隐隐约约中就好像有一种在镇守似的感觉……虽然他自己也不能确定到底在守着什么，又会不会守到什么。
　　好吧，不管是什么——
　　归家生活第一步，先把东西收拾整齐。虽然他不像某人那样洁癖，但也绝对不想生活在一个垃圾堆里面。
　　还好，他的东西不算太多，稍微辛苦一点，今天之内差不多就能搞定。如果再有个帮手来帮忙的话就更快了。
　　他扭头向沙发那边看去，说：「你能不能来帮我一下？」
　　「不能。」海夷吐了口烟。
　　「为什么？」
　　「你不认为大病初愈的人应该多休息比较好吗？」
　　「……」在说这种话之前，你不觉得你也该有点大病初愈的样子才比较有说服力吗？
　　腹诽归腹诽，邵纯孜也懒得计较。自己来就自己来吧，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
　　他把几个箱子叠起来擂成一摞，一口气全抱起来往房间搬。进了门，把东西随意放在地上，打算先去把其他箱子全都搬过来了再整体收拾。
　　正要出房门，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像路障似的堵在门口。
　　邵纯孜一愣，还没来得及询问，海夷已经迈脚走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直逼他而去。
　　那双深邃的紫眸，锐利的目光仿佛排山倒海般逼迫着，让邵纯孜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不知不觉，居然被迫退到床边，稍不注意就一屁股跌坐下去。
　　紧接着，海夷又弯下腰，两只手撑到床上，分别放在他身体两侧，从容不迫而又无法拒绝地俯下身来。
　　等到邵纯孜想起好像应该反抗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困死在床上，无处脱身。
　　至此终于不得不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春子。」
　　海夷居高临下，连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都格外盛气凌人，「你就别再装了。」
　　「装？」
　　邵纯孜一脸糊涂，「我装什么了？」
　　「我都听见了。」海夷说。
　　「你听见了……什么？」邵纯孜眨了眨眼。
　　问虽这样问，其实他很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
　　不就是在海夷醒来之前他说的那番话吗？当时这人还「嗯」了一声，说他真的很笨呢……
　　好吧，算他笨，一个人自说自话已经够笨的了，而实际上还被人家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更是笨到了家。
　　就算是笨蛋也有不爽的权利，死鸭子嘴硬地回了句：「听见了又怎样？」
　　「你是真的吗？」
　　海夷挑眉，「你还要继续装下去？」
　　「……」邵纯孜一时卡壳。
　　为什么会被这样质问，他并不是真的不明白。
　　当时——其实也就是昨天，海夷在他面前睁开了眼睛，他当然是又惊又喜，把对方的状况啦感觉啦询问一通，直到最后，就象是不小心忘了似的，只字没有提起自己先前讲过的话。
　　而海夷也不追问。就算是给点时间让人家缓冲缓冲惊喜的情绪，顺便做做心理建设，他觉得一天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那就顺便再告诉你——」
　　有意顿了一顿，「我除了听见，也感觉到了。」
　　「感觉？」感觉到什么？这次邵纯孜是真的不明白。
　　「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我的确没有意识，就像沉睡一样。但没过多久意识就开始恢复，只不过身体还无法活动——或许它也是想强迫我留在床上好好休养。」
　　海夷微微勾起嘴角，划出一抹自嘲，随即增添几分深奥，「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我醒来——我的意识早在你昨天出门之前就是醒着的了。」
　　邵纯孜哑然。
　　这话的意思是说，最最至少，在他昨天回来之后，对这个人所说的那些话，对方肯定是从头到尾全都听见了。
　　至于说感觉到的，无疑就是指他对人家做过的那些事，比如想把「睡美人」吻醒……
　　脑袋里嗡嗡作响，思绪如麻，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找不到。
　　确实也没什么可解释的，没人逼迫他，没人迷惑他，是他自己要那么做的。
　　海夷瞧着他红透的耳根：「怎么样，你是不是还要再装？」
　　邵纯孜更加局促，目光闪烁着四下游移，在海夷的目光追捕下躲躲藏藏，忽而又直直地看了回去。
　　「我不是要装，我只是……」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莫名干燥的嘴唇，「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喔？」
　　海夷盯着他的舌尖刚刚退回去的地方，眼神倍加深邃起来，「那就不要说了。」
　　邵纯孜愕然：「呃？」什么情况？刚刚不是还逼问他吗，怎么突然又不要他说了？
　　「以你的作风，与其让你用说的，不如直接做来更适合你。」海夷唇边泛开一丝弧度，若有似无，却深不可测。
　　——做？邵纯孜的喉咙一阵紧缩，源源热浪涌了上来。
　　如果这个人所说的「做」，真是他所想到的那种……那种事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啊？尤其是现在这样，他丝毫准备都没有，眼前的更不再是那个安静无害的「睡美人」……
　　呃，坦白说，他觉得既然这人讲出这样的话，露出这样的笑容，摆出这样的架势，那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怎么样，反正这人肯定会做点什么……
　　然而事实始料未及，海夷忽然直起身来，转身往门外走去。
　　邵纯孜不由纳闷：「你去哪里？」
　　「出门。」海夷头也不回，答完就走出了门外。
　　「出门？」
　　邵纯孜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追了上去，「你是说你要上街？去干什么？」
　　「理发。」
　　「理发？现在？」
　　「现在。」
　　「为什么？」
　　「换个心情。」
　　「……」邵纯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交谈间，两人已经下了楼梯，海夷径自向着房子大门而去，很快就来到玄关。
　　邵纯孜加快脚步再一次追上去，说：「我跟你一起去。」
　　「怎么？」
　　海夷斜睨他一眼，「你是不放心我一个人？」
　　「有一点。」邵纯孜挠头。
　　海夷简直好笑，他现在落到连出个门都需要这小朋友来担心了吗？
　　的确，前几天他的状况是不太好，其实严格说来，那种状况是骤然发作，迅速恶化，到现在回头想想，倒象是凡人说的所谓急性病。而这种毛病往往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既然能这么快醒转，也就说明已经没问题了——只要短期内他不再继续乱来的话。
　　笨小孩，就是会瞎操心。
　　哼，有这闲心思来操心这种无谓的事，不如操心操心别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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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一章（下）
　　邵纯孜觉得，他果然还是比较喜欢海夷的短发style，长发也很好看，有种贵族式的张扬华丽，问题就是太过张扬华丽了，不够生活化。
　　从理发店出来之后，邵纯孜原以为海夷会打道回府，却看到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你还要去什么地方吗？」
　　「电影院。」海夷说。
　　「你要看电影？」
　　邵纯孜疑惑地问，「怎么突然想去看电影？」
　　「那天的电影不是没看成吗？」海夷淡淡地说。
　　邵纯孜脚步一滞。这个人，原来还记着那天的事？
　　说起来，那天不单是电影没看成，理发也是白理了，结果今天这个人就一口气都要做完……这难道是有意的？
　　哎，他也不知道。总之既然是这人的意思，那他就顺着好了。
　　到了电影院，那天说要看的影片还在上映期，两人买了票，入场。
　　因为影片上映了好一段时间，来观影的人已经不多，满场座位有一半是空的。
　　邵纯孜跟在海夷后面走，直到看见海夷坐下来，才知道他们的座位是在最后一排。
　　电影开场后，趁着广告时间，邵纯孜往身边偷瞄几眼，只见海夷一手扶着下巴，眼睛望着电影荧幕，依然是那漫不经心似的模样。
　　邵纯孜很快收拾心思，认真看电影。
　　在电影演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男主角——身边的男二号，死了。他是为了帮助男主角达成理想，甘愿牺牲自己。而直到这时，男主角还对同伴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一心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其实在很多电影中都有类似情节，邵纯孜以前也看过不少，基本都是看过就看过了，没有什么特别感想。
　　譬如某部经典灾难片，在主角永远沉入海底的刹那，他也只是感慨了一句「真他X的衰，居然就这样挂了」，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说到底，那时候他还太小，根本不懂得，也没想过要去弄懂。
　　直到此时此地，看到电影中这样一幕，心猝然就揪了起来。
　　有的事情，真的要有过一定经历之后才会懂得，才能感受。
　　尽管他并没有刻意去想什么，仿佛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胸口涌起阵阵窒闷，眼眶更是莫名湿润了，毫不自觉地，一滴泪珠就那么滑落下来。
　　「我还以为这是科幻片。」
　　伴随着这么一句，身旁伸过来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他面颊上轻轻一刮，所过之处，泪痕被擦去，留下肌肤特有的温暖与光滑。
　　的确，这部电影本身是科幻片没错，而那种桥段只是其中一个小插曲，意义主要也是为了凸显出主角最后的成功是历经了多少牺牲，有多么得来不易而已。
　　可是它却真的触动到他了。眼泪虽然只滑了一颗，整个心里却都已经湿透。
　　他握住那只手，转头看向手的主人。
　　「对不起。」三个字，音量很低，完全淹没在电影的巨大声响中，还得根据他的口型才能读出那是三个什么字。
　　海夷挑起眉梢，表情显得有些讥诮：「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你觉得我是个老好人，闲来没事给你发慈善，被你亏欠很多？」
　　邵纯孜立即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
　　他瞪大眼睛，眼里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可到最后，送出口的就只有两个字：「谢谢。」
　　海夷再次挑眉，注视着他许久，见他一直不再开口，才懒洋洋地回了句：「就这样？」
　　就这样——还不够吗？
　　邵纯孜咬咬下唇，闭上双眼。
　　是的，不够，任何言语都不够把他的心情表达出千分之一。
　　深吸一口气，将他握在手里的那只手举了起来，拿到唇边，在手掌心印下一吻。然后张开眼睛，黑曜石般毫无杂质的纯净目光凝视而去。
　　「真的很谢谢你。」一直以来陪在他身边，为他做这做那——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完全、彻头彻尾的明白，有个人为他做了那么那么多。那些事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也许在这个人而言，很多事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最最起码，他伸出了手。
　　如果没有这双手，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所有的事情又会变成怎样？
　　真的无法想象，不论是之前，还是以后……
　　海夷眯起眼帘，蓦然趋身凑近，吻上了他的唇。
　　邵纯孜是眼睁睁看着对方靠近的，没有躲避——其实也避不开。
　　这还不够，海夷把座位上的扶手折了起来，两副座位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他继续压低，邵纯孜半是被迫、半是顺势的倒了下去。
　　口腔被强势侵入，霸道的舌头如同扫荡般搜刮着每一处角落，热烈的摩擦制造出更多热流，从喉咙钻了进去，一直流淌到心窝。
　　这个吻——撇开那次他的偷吻不算的话，其实也不是非常久违，但却不可思议地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怀念。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一张网，把他牢牢粘在上面，无法逃离，只能不由自主地沉陷在网中央……
　　直到，他忽然发现裤子的拉链被人撕开。
　　猛地激灵一下，连忙捉住那只不规矩的手：「不，不行……」
　　「不行？」海夷俊眉轻扬，黑暗中的紫眸隐隐流光，倍加魔魅。
　　邵纯孜看着他这副深奥得不得了的神情，就莫名地口干舌燥，头皮发麻。
　　自己也不知怎么的，胡里胡涂地咕哝了一句：「这种地方不行……」
　　海夷了然地笑：「没有人会看见。」
　　光线本就不足，何况最后一排总共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只要前排的人回头不就看到了？」邵纯孜反驳。
　　「我可以设屏障。」海夷扬手。
　　屏障？邵纯孜瞬即想到当时在从魔界回来的马车上海夷所做出的那种东西。但那样不是更醒目吗？！
　　「不要！」情急之中大叫出声，顿时被自己惊得心里一慌。
　　还好，很快他就发现他的声音被电影的声响完全盖了过去。
　　但还是有些懊恼，咬咬牙：「你不要乱来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就不能……先忍着……你象话一点……」越说越小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这种地方、认认真真地讨论这种事。
　　海夷听出他的心虚，眼中闪现几丝促狭：「小春子，你不是一向很有冒险精神的吗？」
　　「……」这跟冒不冒险什么的有啥关系啊？
　　邵纯孜真是又气又急又想苦笑。
　　是，有些事情在外面或许是比较刺激，但也不是随便哪里都行的好吗？比如说要是屋顶上树林里，或者哪怕在车子里也还好说，至少不会影响别人……
　　呃，不不，他不是那个意思，他绝对没有想要到那些地方去干什么……
　　总而言之，本身他就很反感别人在公共场合胡搞，放在他自己身上也会抗拒，这根本谈不上什么冒险，而是关系到最起码的廉耻心，还有……
　　「公德，公德心你有没有的？」他指责。
　　海夷唇角一弯，抬手打了个响指。
　　邵纯孜但觉眼前一花，身体瞬间失重，好像从什么地方跌落，但又并没有摔倒，反而脚踏实地的站住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跟刚才全然不同。而且……
　　他转头一看，愕然地眨眨眼。那道门，不就是邵家庭院的大门吗？此刻他们是站在门里，另一边就是那幢别墅。
　　也就是说，他被带回家了？就因为某人一记响指？
　　「你……」
　　他正要询问，忽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做了标记？」
　　海夷点头。
　　这样邵纯孜就明白了，难怪他们能从电影院瞬息移动到这里，原来是用了那种传送法术。
　　「你是什么时候做的标记，我怎么没看见？」
　　「我是不是还要敲锣打鼓通知你？」随口应着，海夷捉住邵纯孜的胳膊往房子那边拖去。
　　眼看着距离大门越来越近，邵纯孜满心想的都是进入这扇门之后将会发生什么，这个人是为了什么而这么急把他带回来……
　　想着想着心就慌了，背后阵阵发凉，浑身却在冒汗，紧张得简直透不过气，甚至想要落荒而逃。
　　但他还是拼命忍住了，不能逃，不要逃。现在再逃跑的话，他自己都会鄙视自己的。
　　短短百步路程，却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于到达目的地——那扇大门前。
　　他从口袋里取出钥匙，要开门，钥匙却插不进锁孔里。并不是钥匙有问题，是他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
　　……可恶！怎么会这样？又不是要去上刑场，干嘛这么紧张啊？笨蛋，胆小鬼……
　　忍不住痛骂自己，忽然有只手捉住他的胳膊，把他转过身来。紧接着，又是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按在门上，炽热的吻迎面而下。
　　三秒后，他就头晕目眩，迷迷糊糊中还想到，这人平常不是都很不慌不忙的吗？现在都已经到家门口了，怎么连这么一下都不能忍呢……
　　忽然，邵纯孜背后一空，来不及反应就整个人往后倒去。还好海夷眼明手快地把他捉住，抱进了怀里。
　　怎么回事？邵纯孜疑惑地回头一看，刚刚还紧关着的大门竟然自己开了……不，当然不是门自己开的，而是有人把门打开。
　　站在门里的那个人是——月先生？！
　　「不请自来这种事你是做上瘾了吗？」海夷冷冷地眯着眼。
　　月先生笑得无辜：「其实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本来有点事想跟你们说说，不过……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想不到我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在他说话途中，邵纯孜已经回过了神，顿时局促得不行，一边想把衣服拾掇整齐，一边想和身边的人拉开距离，手忙脚乱，反而什么事都没干成，只被对方搂得更紧了几分。
　　这局势，月先生那双明眼看得透透彻彻，笑问：「需要我暂时回避吗？」
　　海夷说：「需要。」
　　邵纯孜说：「不要！」
　　异口同声。
　　「你——」
　　邵纯孜瞪着海夷，「你够了你……」
　　「你怕什么？」
　　海夷满不在乎地笑，那样子真的有种魔王式的唯我独尊，不可一世，「他已经消失了。」
　　邵纯孜一愣，重新看向前方，月先生还站在原地，笑眯眯地摆摆手：「呵呵，我已经消失了。」语毕就「咻」的一下，消失得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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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二章
　　「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嘀咕着，邵纯孜又想往床下爬。
　　像之前一样，海夷轻而易举把他抓了回来，顺便告诉他：「你再说一次这种话，我就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
　　这个人是会说到做到的，邵纯孜毫不怀疑。
　　有点不服气，不过这种情况下也没心思去计较，叹了口气：「那你至少快一点吧。」
　　说来也真古怪，这人自从把他拎到床上之后已经有不少时间，然而直到现在为止，仅仅只是脱光了衣服摸摸亲亲而已。
　　明明之前那么十万火急似的赶回来，怎么这会儿却又变得这么不愠不火了呢……
　　「快一点？」海夷挑了挑眉。
　　邵纯孜额前挂满黑线。
　　「我的意思是，月先生好像还有事……」虽然目前月先生是离开了，但估计还在什么地方等着，天知道会不会又突然跑回来。
　　「所以更要慢慢来。」海夷凑到他耳边低语，尤其是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
　　听得邵纯孜头皮发麻，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总不会是在故意整他吧？」
　　「我有这么无聊吗？」
　　「你没有吗？」
　　「小春子。」
　　「嗯？」
　　「你僵硬得像条死鱼。」
　　邵纯孜一愣，下意识地动动手指，果然感觉有些僵硬。不过——死鱼？
　　他爷爷的！平常怎么奚落他也就算了，居然在床上也鄙视他……
　　「让你不舒服真是不好意思了啊！」悻悻地翻个白眼。
　　海夷低笑：「现在不是你让不让我舒服，而是……」
　　顿了顿，声线略沉，「小春子，你怕我吗？」
　　「啊？」
　　邵纯孜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怕你？」
　　海夷于是又笑：「那讨厌我吗？」
　　「不啊。」邵纯孜不假思索地答道。
　　「讨厌和我这样做？」
　　「呃……」这次邵纯孜卡壳了。
　　这该怎么说好呢？不可否认，他确实觉得别扭，可能还是因为一个人久了，不习惯跟别人过分亲密。另外，又总是忍不住考虑到彼此都是男的，或者其他什么这个那个……
　　总之——
　　「讨厌……也不算讨厌……」他小声嘟哝。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不好意思吧。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要命啊，比第一次还要紧张！
　　海夷看着他那紧张得连脸上青筋都快爆出来的样子，好笑地捏捏他的脸皮，说：「那么你喜欢我？」
　　邵纯孜耳膜一烫，岩浆般的热流瞬间烫进心口，整个人都快热得冒烟了似的。
　　目光四下打转，像个被追赶的逃兵到处流窜，最后终于收了起来，慢慢地，而又定定地，迎向对方的凝视。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说。
　　「嗯？」
　　「为什么那天要给我看你手机里的视频？那些内容，最后那个……」那句话，是真有寓意的吗？还是病糊涂了随便给他看看而已？
　　「小春子。」
　　海夷唇边现出一丝笑意，淡淡的，有些幽远的神秘感，「你知不知道我活了多少年？」
　　听到这种问题，邵纯孜不由疑惑，想了想，答道：「很多年。」
　　这种答案其实说了跟没说都一样，本身他就不可能答得出所以然。
　　海夷顺着问下去：「如果我说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喜欢过任何人，你信不信？」
　　邵纯孜诧异地瞪大眼。
　　这么多年都没有过喜欢的人？他的感情生活有这么空白吗？
　　可是以前明明看他跟这个那个都挺暧昧，而且那么会接吻——虽说自己总共也就只跟他一个人吻过，总之就是觉得很厉害，包括那次在床上也是……
　　反正不管怎么看怎么想，这人都经验丰富，是典型的花花公子。难道那些是所谓的游戏人间而已？
　　哼，其实自己一向还满不欣赏这种人的。不过……
　　邵纯孜点点头。他信。
　　既然是海夷亲口这样说，他不想怀疑。何况就他的了解，这人本就没啥人情味，要是说他对什么人用过感情，或许反倒比较不正常了。
　　「以前我也没有过身体出状况，当然也从不需要接受任何人任何照顾。」
　　海夷接着说，「直到这次——我发现，如果我遇上这种时候，我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就是你。」
　　所以，其实也可以说是偶然起意，他想到要把那段视频给小春子看。
　　不是恶作剧，当然更不是什么「遗言」，只是因为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那就是最好的时刻。早一点晚一点都不对。
　　「只凭这点，我想我说喜欢你已经是无可争议。」
　　「……」
　　争议？喜欢他还会有争议的吗？邵纯孜怔怔地想。
　　不过要说争议，他自己又何尝没有过？
　　最重要的是，尘埃终将落定。
　　「要是以后你再有什么事……」
　　急切切地开口，却惊觉讲错了话，赶忙改口，「不，不会再有这次的事！我是说……总之不管什么事什么时候，只要你有需要，我都一定会陪着你。」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这样一番话，基本已经是邵纯孜的极限，或许还是不够华丽动听，但是字字句句发自真心。
　　海夷不露声色地望他许久，扬扬眉梢：「如果我不再需要你了呢？」
　　邵纯孜倒抽一口气：「你——」
　　这叫什么话？不需要他？在这人说出刚刚那种话之后？在他那样信誓旦旦过后？不需要他？！
　　简直气火攻心，迸出一句：「你他叉的休想甩掉我！」
　　他这样的反应，其实海夷也有料想到，但是亲眼看见，又别有一番滋味。
　　邵纯孜还在咬牙切齿，蓦然看见海夷撩唇轻笑，越笑越舒展，修长的眼角都笑得弯了起来。
　　他真的很少笑成这样，邵纯孜一时看呆了，不禁又有点窘迫：「我有那么好笑吗？」
　　「小春子，我越是和你在一起，就越是常常惊讶……」
　　海夷握住他的下巴，端详般地眯起眼，「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你……」
　　邵纯孜羞愤，「你才小朋友，你才可爱，连话都不会说……我是男的！而且已经成年了！」
　　海夷意味深长地说：「看在你这么可爱，我赏你一个奖励。」
　　哈，还赏赐呢？邵纯孜好气又好笑，紧张的情绪却似乎不知不觉缓解了许多，甚至还有闲心回嘴：「什么奖励啊？奴才惶恐啊海公公。」
　　海夷真是被他逗笑了，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将手穿过他腋下，把他往上提，然后俯身而下。
　　因为那双眼眸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邵纯孜也不愿躲避，定定地回视着，看到那人伏下身去…………
　　「嗡——」
　　满脑子只剩下了这种声音。
　　再也想象不出有比这更具冲击力的画面……
　　平日里，海夷总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皮肤白皙，五官完美得不似真人，更显得他身上有种缺乏七情六欲似的凉薄。
　　虽然有时他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好像坏坏的，邪气逼人，但其实并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色/情意味。
　　而此时此刻的他，脸色依然那么从容自若，唇边甚至噙着笑，但却……色气十足。
　　………………
　　仿佛一道惊雷从他头顶劈下来，他懵了。压根没注意这一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直到听见对方问：「滋味怎么样？」
　　邵纯孜完全不想对这个问题加以评价。
　　确实也没什么可评价的，那种东西还能是什么滋味？不过，这人问的真是那东西的滋味吗？或者是问那件事……
　　那就更不用说了啊，当然是好，很好……太好了！
　　「你真熟练。」原本只是暗暗腹诽，却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口。
　　「喔？」
　　海夷唇角轻勾，慢条斯理地回应道，「你倒是可以说我有天分。」
　　闻言，邵纯孜不以为然。
　　这种事还有什么天不天分的？难道想说他并不是熟而生巧吗？谁信啊……不过如果这是在撒谎，又有什么必要呢？
　　邵纯孜还在纠结着这些问题，蓦然感觉到什么，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慌忙捉住那只手：「不……」
　　稍一迟疑，干巴巴地挤出话来，「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做？」
　　「不要？」
　　海夷挑眉，「为什么？」
　　「因为……」
　　邵纯孜难以启齿，半晌才硬起头皮说，「因为很痛……」
　　他不想说自己怕痛，问题是，如果只是当时痛痛也就算了，可事后那种钝痛感还会在身体里残留好些天，弄得人连坐立都不安，真的很别扭。除此之外——
　　「我总觉得那种地方不是应该这么用的，而且……我是男的……」这种事……真的合乎情理吗？
　　反正他始终是觉得有点无法接受。
　　海夷听到这里，凑过去附到他耳边：「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人。」一字一字缓慢低沉。
　　心弦受到出其不意的撩拨，邵纯孜的胸口狠狠震了几下，颤抖的余波还绵绵不绝地在全身蔓延开来。
　　谁成为谁的人？这种话可真肉麻，可是……他见鬼的怎么好像突然吃起这一套来了？
　　「我想对你这样做，并不表示我不把你当做男人，仅仅是因为——」
　　海夷侧过脸，目光闪亮如星，直直照进邵纯孜的眼里，「喜欢你。」
　　「……」
　　虽然曾经在手机视频里看过一次，但果然还是当面听见的冲击力更大，大得多得多得多。而且比起之前，这一次也要更加正式，正式到如同——告白？
　　邵纯孜忙不迭地深呼吸。稳住，稳住啊……
　　并不是没被人告白过，却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震撼，甚至是……满足。
　　突如其来的巨大满足，反而让他一时无从招架，不知所措，也不知该怎么回话才好。
　　直到最后，也就只吐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闭了闭眼，那副毅然决然的神情表达出一个意思——豁出去了，你想把我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海夷瞧着他这样子，心情不禁有点微妙起来。
　　一方面，不得不说这笨小孩实在是好哄得过头了，简简单单两句话就让他缴械投降。
　　另一方面，心底跳出一个举着话筒的小人，采访道——海先生，这还是你头一次这么正经向人告白，结果就只得到一句「我知道了」，请问你有没有觉得很挫败呢？
　　挫败？
　　啪！
　　把那个碍眼的小人一掌拍飞。
　　刹那间，海夷脑中掠过了一个又一个念头，比如在小春子意乱情迷的时候诱惑他讲出告白，或者干脆逼到他哭泣求饶，又或者……
　　这一刻，海夷也深深省悟到自己的邪恶。
　　………………
　　真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把这种感觉永远留在身体……
　　邵纯孜张开眼睛，带着某种不知名的期盼向海夷看去。
　　海夷没有看他。
　　海夷闭着双眼，眉头微微皱紧。
　　邵纯孜不期然地失了神。很少看到这人皱眉头，而且，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皱眉头的样子也可以这么好看，这么魅惑性/感……
　　这种皱眉头，看来并不是为什么而困扰，而是……是陶醉吗？在他身体里，这个人也被陶醉了吗？
　　唔……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捧住对方的面颊把人拉下来，抬起头，将一吻印在眉间。
　　海夷睁开眼，扣住他的手腕把双手摁到枕头上，十指从他指间穿插而过，低沉暗哑的嗓音这样宣告：「小春子，你是我的。」
　　邵纯孜的瞳孔紧缩起来，头脑中仿佛骤然刮起风暴，惊涛骇浪席卷而来。风浪过后，思绪变得犹如被洗刷了的明镜般清晰无比。
　　对！没错，他现在真的有这种感觉！
　　——我是你的。
　　是就是了。
　　仅仅这样还不够……
　　「你也是我的。」他坚定回道。
　　海夷微微一怔，失笑，交握的双手扣得更紧，深深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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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三章（上）
　　两人刚刚洗完澡穿好衣服，送外卖的伙计就来了。
　　其实邵纯孜本想出去吃顿大餐，也算是庆祝某人「大病初愈」，可是呢，他和这个某人商量着商量着，一不留神又被人家吃了一顿……
　　体力几乎被彻底吃空，不愿再往外跑，干脆叫外卖算了。
　　闻到饭香，邵纯孜顿时觉得真是饿扁了，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反观坐在桌对面的海夷，依旧是那样不紧不慢地吃着，好像他吃东西并不是为了填肚子，纯粹吃着玩而已。
　　「你是不是没胃口？」邵纯孜有点奇怪。
　　「我有没有胃口你还不清楚？」海夷扬眉一笑。
　　邵纯孜满头黑线，这家伙……何止是有胃口！从下午到现在吃了一次又一次，应该已经吃得不能再饱了吧？
　　不过看那眼神，邵纯孜毫不怀疑，这人完全不介意随时再吃一顿。
　　赶紧避开目光，今晚……或者明天，他还想留点力气收拾房间呢。
　　不看人，不废话，埋头死吃。忽然听见门铃响起。
　　邵纯孜去把门打开，只见月先生站在门外，笑容可掬：「晚上好，我又来了，这次我有规规矩矩等主人来开门喔。应该没有再打搅到你们吧？」
　　邵纯孜怔了一下，拍拍额头。
　　真是昏头了，居然完全忘了还有月先生这茬。
　　再想到之前的事，又有点局促，干咳两声回道：「没，没什么打搅的，我们正在吃晚饭，你要不要一起来吃？」
　　「多谢邀请，不过吃饭就不用了。」月先生走进门内，辟邪紧随其后，犹如一个白色的影子。
　　「还是等你们吃完再说吧。」月先生笑了笑，径自去客厅那边等着去了。
　　邵纯孜回到饭厅把晚餐吃完，再和海夷一起去到客厅，在月先生对面坐了下来。
　　「你之前说有事，是什么事？」邵纯孜问。
　　「有关无双的事。」月先生回答。
　　邵纯孜心中一凛，浑身的弦都因为那个名字而绷紧。
　　不必他追问，月先生就主动说下去：「你们已经和无双接触过了，是吗？」
　　「没错。」邵纯孜答道，脸色变得阴郁。那可算不上是愉快的接触。
　　「和无双在一起的那个人，你的父亲，名字是叫邵云吧？」月先生又问。
　　邵纯孜点头。
　　邵云……
　　上一次和这个人见面——其实也就是昨天，在争论中开场，在战斗中结束。
　　最后他打伤了邵云，更致使邵云失去了半条腿。他很明白，对于像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种肢体伤害并没有大碍，但依然有些负疚。
　　他出手会不会重了点？虽然当时他是真的很气，甚至很恨，可这世上总归有些事是他不该做的。否则的话，他和他一心想要阻止的邵云又有什么不同？
　　「你知不知道无双为什么和邵云在一起？」月先生的问话打断了邵纯孜的思绪。
　　邵纯孜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无双这么多年一直不肯涅槃？」
　　邵纯孜再次摇头。
　　「嗯……」
　　月先生抚着下巴沉吟片刻，最后说，「我还是从头说起吧。你们也看到了，无双能驭龙，而他和龙之间的关系，并不单单只是主从之间的驾驭关系。对于无双而言，龙是他的好朋友，甚至可以说就像亲人。」
　　无双本身有能力让龙臣服于他，这是一方面，除此之外，那种并非建立在能力之上的深厚情义，才是他真正得到龙的爱护的缘由所在。
　　「在神界有一处叫作『龙氐』的地方，所有的龙都是在那里诞生，也只有龙在那里生存，所以，龙氐就是龙界，是龙最初也是最后的据点。」
　　月先生接着说，「龙氐中有尊名为『龙源』的神龙象，在龙氐这个地方产生之初，龙源就已经存在。基本上，龙源就相当于是整个龙氐的中心，乃至根基。
　　龙源盘桓龙氐地底之下，要是用你们凡人的说法，象是龙脉一样的概念。是这条主动脉维系着龙氐的存在。没有龙源，就不会有龙氐这样一个地方。而这个龙源，却被人毁了。」
　　「被人毁了？」邵纯孜讶异。
　　刚刚月先生把龙源说得那么重要，那龙源如果被毁了，后果岂不很严重？
　　「龙源被毁，龙氐自然是全盘崩塌。」
　　月先生说，「这样的后果，不仅仅是群龙失去居所，而且不会再有新生的龙诞出。更甚的是，龙要涅槃也变得困难，毕竟失去了它们赖以为继的龙脉，灵力的聚集难以稳定。
　　甚至有龙死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不知是彻底消失了还是怎样。总之在那之后，群龙基本就跟着无双一起，四处游荡，连神界也不回了。」
　　「有什么方法能帮到那些龙吗？」邵纯孜问。
　　他对龙本身并没有感情，但是想到那么一大群龙，无辜地失去了家园，从此只能颠沛流离……也实在很可怜。
　　月先生遗憾地摇摇头。
　　邵纯孜无奈，随即有些愤慨：「是什么人干的这种事？真缺德。」
　　月先生沉默少顷，吐出一个名字：「非杪。」
　　「飞鸟？」邵纯孜听错了，因为杪和「秒」同音，不仔细听的话确实和「鸟」有点像。
　　「非杪。」月先生重复了一遍，「神界天甫。」
　　「啊？」邵纯孜依然错听，还很纳闷，那只飞鸟还是神界的天甫？
　　「天甫又是什么玩意？」
　　「天甫代表一种地位。」
　　海夷解释道，「和你上次见过的天尊归穹地位相当。」
　　「喔……」邵纯孜懂了，原来天甫是这么厉害的玩意啊。
　　比起这个，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龙是神界的，飞鸟也是神界的，那为什么他还要破坏神界的东西？」
　　「这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月先生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再次开口，「你知道他是怎么毁掉龙源的吗？」
　　「怎么毁掉的？」邵纯孜问。
　　其实原本要说的应该是无双和邵云的事，不过这些龙啊神啊的事听着听着，倒也的确勾起了他几丝兴趣。
　　「是无双。」话题终于还是回到这个人身上。
　　月先生说：「除了龙，只有无双知道龙源的位置，要怎么找出来。非杪接近无双，得到他的信任，获知了找到龙源的方法之后，自然轻易得手。」
　　「啊？」
　　邵纯孜挠头，「我怎么觉得……无双太好骗了呢？那个龙源既然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他怎么随随便便泄露给别人知道？」
　　「无双这个人——」
　　月先生笑了笑，透出若有似无的唏嘘，「其实是没什么善恶观的，你可以说他单纯，他不理会那些是是非非，说什么就是什么……或许要说他任性也可以。他和非杪来往，大概是从没想过别人心怀异胎。」
　　邵纯孜回忆此前和无双的接触，的确也觉得这家伙的想法过分简单，好像这个也是理所当然，那个也是顺理成章……这何止是任性，简直就有点孩子气。
　　想到这里，忽然又疑惑起来。
　　这样的人，为什么非要拉邵云做伴？邵云那种个性，难道还会哄人吗？这两个人到底怎么能相处得来啊？
　　真是一千一万个搞不懂……
　　话说回来，既然发生了那种事，那么——「无双有什么反应？被那个飞鸟摆了这么一道，不要去找他算账吗？」
　　「找又有什么用？」
　　月先生反问了一句，「非杪那样的人物，想找他报仇谈何容易？更何况，就算杀他一百一千遍，他还会再涅槃重生，而龙氐也不可能复原。结果只不过是无意义的发泄而已。
　　另外，非杪在毁掉龙源之后，有意留下了最后一丝龙脉，放进体内，就象是寄生于他。假如无双真用最决绝的方式与非杪同归于尽，连重生也不能，那么现时存在的所有龙也都会跟着非杪一并死去。」
　　邵纯孜简直发指：「我靠，这家伙也太卑鄙恶毒了吧？」
　　以前他还觉得海夷很恶劣，没心没肺没人性，可是跟这个飞鸟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最最起码，海夷不会恶意去做这种令人发指的事——也可以说他是懒得去做而已。
　　最奇妙甚至好笑的是，海夷是魔，那位却是神。
　　「这样的家伙居然是神，地位还那么高？有没有天理啊？」邵纯孜愤愤不平。
　　「神又怎样？归根到底也只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类别而已。」月先生唇边溢出一丝笑容，淡薄得像层纸。
　　这种让人不爽的事，邵纯孜也不想再深究下去，转口问：「你说了这么多，跟你一开始说的无双不涅槃的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在龙源那件事之后，无双曾经找归穹相助，可惜归穹对此也无能为力，而且……你们跟归穹接触过，也知道他心高气傲，说话一向不客气。」月先生无奈般地摇摇头。
　　「无双刚刚开始和非杪来往的时候，归穹就曾经警告无双该对非杪留心一点，无双没有听取。事后他又去向归穹求助，以归穹的脾气，还能说得出什么好话？
　　无双本就气恨交加，再被归穹一激，当场赌咒发誓，一定要倾尽所能把龙氐复原，还给群龙一个完好家园，否则，他就永不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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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三章（下）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邵纯孜终于明白。
　　说起来，无双虽然任性，倒也算是有血性，言出必行，说不涅槃就不涅槃，哪怕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也要坚守誓言。
　　「但你不是说龙界已经没法再恢复了吗？那无双又想怎么办？」
　　「的确是没有让龙氐恢复的方法了，除非——」
　　月先生顿了顿，某种深沉的光芒在那双桃花眼中一闪而逝，「时光倒流，回到龙氐被毁掉之前。」
　　「时光是不会倒流的。」海夷突然插进一句。
　　「没错。」
　　月先生点点头，「时光不可逆转，历史不可更改，我们都心知肚明。不过……你应该也听过混元界的传说吧？」
　　海夷默认。
　　「什么是混元界？」邵纯孜立刻好奇地问。
　　「混元界，号称是六界创始之元，位于六界中心，维持着六界平衡，如果没有混元界，六界都会混乱一团。」海夷如是解答。
　　邵纯孜长长地「喔」了一声，其实似懂非懂，不过反正他又不要做学术研究。
　　「那你们说的传说又是什么？」他接着问。
　　「只是传说。」
　　话虽如此，海夷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混元创始六界，六界的规则也是由混元界定下，包括时光不可逆转这一项。而传说是，如果有人找到混元界，就可以得到一次实现愿望的机会，让时光倒流，回到过去，并且能够在真正意义上改变历史。」
　　「这样啊……」邵纯孜咂舌。
　　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神奇的地方，只要找到那里就能回到过去改变历史，那不是太方便了？
　　灵光一闪，明白了：「所以无双是想找到这个混元界？」
　　「是的。」月先生应道。
　　「嗯……那无双做的这些事跟邵云又有什么关系吗？」
　　不管无双想做什么，和他在一起的邵云才是邵纯孜真正关心的。
　　「我想，邵云就是无双找到混元界的关键。」月先生说。
　　「什么？」邵纯孜愕然，「什么意思？」
　　「邵云的体质是能够吸取任何灵力，对吗？」月先生反问。
　　「嗯。」
　　「那么假如他吸取了人、鬼、神、仙、妖、魔这所有六种灵，问题是，这六种灵力本质不同，恐怕不会完全融合，而是各自独立，且又相互依存，达到一种平衡——你不觉得这种情况跟什么事物很相似吗？」月先生意有所指地问。
　　邵纯孜想了想：「你是说混元界？」
　　「答对了。」
　　月先生笑笑，「如果邵云体内真的生成这样一个平衡点，作为六种灵力的中心，或许就可以和六界的中心——混元界，发生共鸣，从而找到混元界的所在，甚至开启混元界的入口。」
　　邵纯孜陷入沉默。
　　假如真是这样，那就难怪无双非要拉着邵云一起了……
　　那么，为此邵云必须要先吸取六界的灵力——也就是要杀生，而且这大概也会被邵云归纳为不可避免的牺牲吧？
　　这种做法，他果然还是无法认同。
　　「如果邵云真的作为钥匙打开了通往混元界的门，之后他会怎么样，你知道吗？」月先生问。
　　「我不知道。」
　　邵纯孜疑惑起来，「难道他会怎么样吗？」
　　「混元界不是随便让人去的地方，无双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线索，直到发现邵云。」
　　月先生说，「邵云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能够和混元界共鸣，甚或打开混元界的门，但我想这只有一次而已，否则如果让他一次又一次找去混元界，这世间的规矩还不乱了？
　　所以，如果说他是钥匙，那么就是一把一次性的钥匙。这样的钥匙，用完这一次之后，你认为他会怎么样？」
　　「……他会死？」
　　「我不知道。也许。」
　　邵纯孜一阵默然。
　　假如真如月先生所说，邵云是把一次性的钥匙……任何一次性的东西，用完之后不就报废了吗？
　　所以才叫「一次性」，就是因为不会再有第二次！
　　「那无双呢，他知道吗？」
　　忽然想到这一点，顿时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他一定早就知道结果！别人都想得到，他当然也想得到！他就是明明知道却还要……」
　　顿了顿，眉心纠结起来，「邵云又知不知道自己……不，他肯定不知道。」否则怎会这么傻，跑去帮一个要害死自己的人？
　　说来说去全都怪那个人！
　　「无——双——！这个无耻混蛋，他是在利用邵云！该死，该死的！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先前我就说过了，无双心里是不存在什么善恶的，只有他想做的事。」
　　月先生说，「况且他一心复原龙氐，为此努力这么多年，不惜把自己的状况拖到这么糟糕，这与其说是他的心意，不如说已经成为根深蒂固的执念。这样的他，又怎么会在乎一两个人的死活呢？」
　　邵纯孜愤恨地死劲磨牙。
　　执念？那又怎么样？他想做什么是他的事，凭什么把无关的人也牵扯进来，甚至要让别人为了他的目的而死？
　　滚他妈的！
　　「海夷，我们去找无双，赶快找到他们，我要杀了他！」真正是怒火攻心，最绝的狠话也冲口而出。
　　海夷还没作答，月先生就抢先一步接过话：「你们并不知道要怎么找他们吧？」
　　闻言，邵纯孜满头怒火就象是被一桶冰水浇了下来。
　　这是最根本的现实。那两个人在什么地方，他们毫无线索。
　　「你知道吗？」他瞪着月先生。
　　月先生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不用找，可以等他们自己找过来。」
　　等他们找过来？邵纯孜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就我所知，邵云目前还缺神族的灵。」
　　月先生不疾不徐地说，「而就算无双现在再缺少理智，也应该不至于杀回神界去，所以我想他会是在其他几界找寻零散在外的神。」
　　「那又会在哪里？」
　　邵纯孜皱眉，「哪有你说的那种神？」
　　「哎呀，我倒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变成透明的了。」月先生玩味地轻笑起来。
　　邵纯孜被他笑得莫名，旋即灵光一闪——对啊！要说神族的话，他面前不就有一个吗？
　　真糊涂，一不小心就忘了这恋爱狂还是个神……
　　「上次无双并没有动你。」海夷插话。
　　此前无双去把蛇妖和邵廷毓带走的时候，已经和月先生发生过接触，但却没有对他怎么样。
　　「上次大概是时机还没到。」
　　月先生推测，「我猜他们是想先去进行魔界那边的事，而且神和魔的力量冲突最大，如果邵云把两者同时纳入体内，能不能再顺利制衡恐怕还是未知数。所以他们先把其他事办完，把神——把我留到最后，反正只要我还在人间，就不用怕我跑了。」
　　「所以，你有什么计划？」海夷深意地挑起眉。
　　「他们总是要来找神的，找上我的几率很大。」
　　月先生回道，「我也不必躲，反而可以作为诱饵，把他们引出来，然后，就交给你们了。」
　　「你说真的？」邵纯孜诧异。
　　月先生点头。
　　邵纯孜犹豫地看向海夷，只听他淡然说：「可行。」
　　既然连这个人都说可行，那么——
　　「那好。」
　　看回月先生，不再犹豫，「就按你说的办，麻烦你了。」
　　「不会麻烦。」
　　月先生笑笑，手里拎起两根红线，「来，你们每人一根，都系上吧。」
　　「这是什么？」邵纯孜瞪着那两根红线。其实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对此他还留有不太好的回忆呢。
　　「联系呀。」
　　月先生说，「假如他们找来，我就用这个把你们带过去。你知道，我虽然愿意做诱饵，可也不想寻死嘛。」
　　「嗯……」邵纯孜汗颜，原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这样一说，月先生的处境确实危险，「你真的没关系吗？万一……」
　　「千万别说什么万一。」
　　月先生立即摆手，一副「童言无忌啊大风吹去啊」的样子，「放心，我有辟邪，多少还能抵挡一下。你们只要及时赶去就好，可别再像今天一样被什么事耽搁啦。」
　　邵纯孜更窘了，哈哈干笑两声，答应下来。
　　而后月先生给两人分别系上红线，细细长长的线缠绕在指尖，只要自己不去注意，也就可以看不到。
　　邵纯孜叹了口气：「谢谢，你愿意这么帮忙……你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不是有意质疑，只是实在好奇。
　　这件事跟月先生好像没关联吧，而且危险指数不低，那他为什么还自告奋勇往火坑里跳呢？
　　邵纯孜这样一问，海夷也挑起了眉。
　　面对这两道各有所思的目光，月先生依然巧笑倩兮：「诱捕不是很有趣的事吗？」
　　邵纯孜无言，搞了半天，原来这家伙还是当做在玩游戏啊？
　　海夷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沉：「这些事你是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有一部分是情报，还有的则是根据情报所做的推断。」
　　说完，月先生从沙发里站起来，「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先告辞。请记得一定不要迟到。」
　　「迟到？」
　　邵纯孜怔了怔，很快明白过来，郑重承诺，「好，绝对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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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四章（上）
　　月先生离开之后，邵纯孜一直坐在原处不声不响，像在魂游天外。
　　海夷拿出一支烟，正要点火，忽然听见：「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海夷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来：「这样？」
　　「我原以为我是要阻止邵云，可是照今天的说法，我倒是要去救他了。」邵纯孜撇了撇嘴，苦笑，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何感想才好。
　　事情这样发展实在很让人无语。
　　「你很担心他？」海夷随口问。
　　「我……我感觉很复杂。」
　　邵纯孜皱眉，「知道他可能会出事，甚至有生命危险，我肯定是担心他的，但跟之前相比，我又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好，总好过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可救药的事。」
　　所以常言说事情往往有着两面性，从这边看是好的，从那边看却又变成坏的，所谓世事无常啊——他现在算是彻底领会。
　　转念想想：「其实如果他想帮无双，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为什么一直隐瞒我，不惜动手也非要把我排除在外？他是不是怕我会阻止他去杀人？还是……因为无双？」
　　说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咬牙，「说来说去还是无双蒙骗他，控制他，让他这样做的吧？那个可恶的家伙，我饶不了他！」
　　虽然明白无双那样做是有苦衷，其实无双的目的本身并没错，但是，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他人，尤其这个将被牺牲的还是他的父亲，这绝对绝对不可容忍。
　　「海夷，你一定要帮我抓住他！」这是他目前最大的请求。
　　海夷不置可否。
　　只要无双现身，他自然会去捕捉，如果无双的空间法术不是那么麻烦就更方便了……
　　看见他一脸沉思，邵纯孜不期然地想到什么，脸色阴了下来：「你现在的状况……可以吗？会不会太勉强？」
　　说完想了想，估计这人八成会说没问题——他自我感觉一向没问题。
　　也或许他本身的确没问题，可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呢，谁又能说得准？假如之前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不行！」
　　一时激动地叫出声，用力摇头，「还是算了，再想想其他办法，你就不用亲自去了……」否则，假如，真有万一，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喔？」
　　海夷唇角一掀，不无戏谑，「所以现在你是把我当成玻璃娃娃了，是吗？」
　　「什么？」
　　邵纯孜怔了怔，马上否定，「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万一……」
　　「没有那么多万一。」
　　海夷断然截话，捏住邵纯孜的下巴，「小春子，你听好了——第一，我不是玻璃娃娃；第二，关心，适度是关心，过度了就是瞎操心；第三，你想要自食其力，也得先等你能够独当一面再说。」
　　一句比一句更不客气，把邵纯孜彻底堵到无言以对。
　　其实他明白，自己的确是有操心过度的嫌疑；他也知道，他现在距离独当一面还差很多很多。
　　先前他还为此想学着掌握灵力，而这件事也暂时搁置，毕竟现在他是打死也不敢再要海夷放血，海夷对此也不能勉强，除非想到其他办法。
　　而妖力那边，凤无丕曾经以自身妖气引导过他，但在和邵云那一战过后，这股妖气就感觉不到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时机未到，还是根本已经消失。
　　总之这些事如今无法再依靠海夷。
　　这样下去，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真正独当一面呢？至少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不说助海夷一臂之力，哪怕为他减少一点负担也好啊……
　　海夷看着那张纠结的脸，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搂过来，让他背靠在自己怀里，把夹在手指间的那支烟放到他嘴边，说：「来一口。」
　　「啊？」
　　邵纯孜莫名其妙，「我不抽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叫你试试。」海夷回道。
　　邵纯孜倍加莫名：「我为什么要试这玩意？」
　　「心情不好就抽烟喝酒，不是一般人最常做的吗？」海夷说。
　　「……」真是这样吗？
　　不抽烟也很少喝酒的邵纯孜是不太明白，反正——「但你自己好像也不是这样的吧？」还不是想抽烟就抽烟，想喝酒就喝酒？跟心情好不好没什么干系。
　　「我当然不需要这样。」
　　海夷很不谦虚地说，手指动了动，烟嘴已经碰到邵纯孜的嘴唇，「来，试一口。」在他耳边低语，充满了诱哄意味。
　　如果放在平时，邵纯孜肯定会把这斥为无聊，不予理睬。然而现下，说不定真的像海夷说的那样，他心情烦躁，只想找点事情来做——即便是明知道对自己没好处的事。
　　反正就随便试它一下，无所谓。
　　他张口含住烟嘴，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吐出来，咳嗽几声。
　　「笨小孩。」
　　海夷捏捏他的脸皮，好笑地说，「不用咳了，你根本没吸到烟，怎么可能被呛到？」
　　「呃，我还没吸到吗？」邵纯孜困惑。
　　「你没有真的吸进去。」
　　海夷再次把烟嘴贴到邵纯孜唇边，「重新来一次。」
　　邵纯孜皱了皱眉，其实不喜欢烟味，但毕竟难得尝试，居然失败，又让他有点不甘心。想来想去，还是再次张嘴。
　　海夷耳语：「吸下去，像呼吸一样。」
　　像呼吸一样？往肺里吸？
　　好吧，他吸——
　　「咳咳！」这次是真的呛到了，而且呛得不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就感觉到背后在震动。是那人的胸膛震动，明显就是在闷笑。
　　顿时气上心来：「你是故意的吧？骗我吸烟，根本就是想看我笑话！」
　　海夷但笑不语，吸了口烟，扣住他的下巴，双唇覆盖而去。
　　「唔……」
　　一股烟气从邵纯孜嘴里涌进来，只怕又要被呛到，舌尖不断往外顶，想把烟吐出去，嘴唇却被堵得密不透风，无能为力地感觉着烟雾在嘴里弥漫，霸道的舌头横扫口腔，到处留下淡淡烟味。
　　结果，居然也没被呛到，到最后也不知道那口烟到底去了哪里，是被自己吞下去了，还是早已消失在唇舌交融之中，只觉得有点晕眩，仿佛脑袋里也迷雾蒸腾。
　　「味道怎么样？」海夷问。
　　「……」好像还不错，如果是说这个烟味浓浓的吻——
　　不过如果叫他自己再尝试吸烟，还是免了。
　　还好海夷也不再勉强，笑着又吸了口烟，这次则是朝其他方向吐了出去。
　　邵纯孜凝望着那副如描似画的侧面，不知是因为那抹悠然的笑容，还是因为那层飘渺的烟雾，令这张脸看起来出奇地温柔……
　　「不行，还是不行……」
　　他果然还是不能放心，越是跟这个人在一起，尤其看着这样的笑脸，就越是深刻明白，如果要跟这人分开是多么无法接受的事。
　　「要不我们找其他人帮忙吧？」
　　他思忖着说，「你不是认得很多奇奇怪怪的家伙吗？把他们叫过来，不管怎么样，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对了，还有金刚芭比，他不是很厉害吗？」
　　「金刚芭比？」海夷扬眉。
　　「呃……」说漏嘴了！
　　邵纯孜擦擦汗，「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又很壮的，你们魔界的大帅。」
　　「喔？桓风啊。」
　　海夷轻笑，「到时再说。」
　　邵纯孜看他依然那么漫不经意，更急了：「不能到时再说啊！谁知道事情会什么时候发生？得赶快，抓紧时间。」
　　海夷慢慢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真的很像管家婆。」
　　「你……我还不是怕你有事！」
　　邵纯孜急得红了眼，「你以为之前那些天我是怎么过的？你还想再来一次是不是？如果你还要这样，我……我……」
　　一个字重复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是气极了还是怎样，牙关居然开始打颤，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
　　海夷定定看着他，目光分外深邃起来：「你知道我这次得到的最大收获和损失是什么吗？」
　　「什么？」邵纯孜摸不着头脑。
　　「我最大的收获是，某个笨小孩终于明白我对他多么重要，没有我他根本活不下去，他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和我相遇。」海夷缓缓说。
　　「……」大哥！我求求你，至少给我留一点吐槽的余地可以吗？
　　当邵纯孜还在无语问苍天的时候，海夷又说：「至于我最大的损失——你似乎不再那么相信我了，是不是？」
　　「什么？」
　　邵纯孜恍然一怔，脸色沉了沉，「当然不是！我哪有不相信你？我只是……这根本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
　　深吸一口气，紧紧握拳，仿佛也握紧了心中的什么东西。
　　从之前说到现在，对方的意思他差不多明白了。有些事情他也大概想通了。
　　他是很在乎这个人，真的真的很在乎，只是——过犹不及啊！
　　「总之你记住不准再有什么事，如果你说没事没事结果却又出事，我就真的再也不相信你了！」
　　海夷看着他那认真、坚决、一本正经的模样，便又自然而然觉得想笑，不过，这种笑绝不是因为好笑。
　　「嗯。」简简单单应了一声，收拢双臂把他拥入怀中。
　　认真算算，从他们认识到现在时间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很短很短。在海夷如此漫长的生命中，这几十天的时间充其量只是沧海一粟。
　　但是他跟别人，就算认识了一万年也没有这种感觉。
　　每次看到小春子那么认真拼命，总是令他一边觉得不可理解，一边又觉得很有趣，不禁想再多看看这个小朋友拼命的样子。
　　看到小春子胡里胡涂闹了笑话，起初他也仅仅只是觉得好笑，后来却好像不知不觉就看上瘾了，越看越可爱，怎么也看不腻。
　　再看到小春子为了什么事而困扰纠结苦闷，他就会想要出手做些什么……
　　包括那些引发了这场瀛热的事，没错，都是因为小春子，但其实他并没有多想什么，不是刻意为了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就那样做了——就好像在做自己的事情一样那么自然。
　　如果说，在茫茫六界亿万人群之中，要他找那么一个人做伴，同欢乐，共患难，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小春子而已。
　　不论任何事，总要经历过才会真正知道。
　　以前一直觉得一个人是最好的，自由自在，无牵无挂，不需要有人做伴。
　　然而，当身边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之后，就开始觉得还是两个人更好。
　　为什么更好呢？
　　也不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好处，更无关任何利益，只不过是，如果没有了那个人，会变得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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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四章（下）
　　在月先生造访后的第二天，海夷独自回了魔界一趟，当日去，当日返，没有说明是为了什么事。邵纯孜料想他自有主张，所以也没追问。
　　又过了两天，海夷接到一通电话。当时邵纯孜恰好在旁边，等到通话结束，随口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鬼差。」海夷说。
　　「鬼差？！」
　　邵纯孜的精神瞬即绷紧，「有什么事吗？」
　　「有客人要来。」
　　「客人？什么客人？」
　　「贵客。」海夷微微挑着唇角，表情很有玄机，「某种意义上来说。」
　　「啊？到底什么意思？」
　　「等等你就知道了。」
　　邵纯孜还想追问，但看海夷似乎不准备多说，只好先忍住，姑且就等等看了。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忽然听见：「来了。」
　　他顺着海夷的视线看过去，当场怔住。
　　现在他是人在客厅，而从大门那边方向，有两个人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没有按过门铃，没有征询过屋主意见，又是两个擅自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不过对于邵纯孜来说，这完完全全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其中一个人，竟然是……邵廷毓？！
　　邵纯孜连眨几下眼，不敢置信。该不会是他看错了？不对，就算他产生幻觉，总不可能连邵廷毓身边那个阴帅也看到吧？
　　所以这不是幻觉，是真的！
　　立刻拔脚跑了过去：「哥！」来到邵廷毓面前，不假思索把人抱住。
　　邵廷毓张开双臂回抱他：「好久不见，小猪。」
　　「嗯！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其实严格来说并没有久到好久，只是中间发生了这些那些事，让人觉得这段日子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此时此刻见到邵廷毓，当然，是开心的，甚至惊喜，但也有很多很多感慨随之而来……
　　「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说着又用力把邵廷毓抱了抱。
　　「我也是。」邵廷毓轻轻一笑，温柔中带着宠溺。
　　「对了。」
　　邵纯孜念头一转，「你现在怎么样？你的状况，有没有恢复？」
　　「有好转一点。」
　　「……」也就是说还没完全恢复。
　　邵纯孜叹气，还是有些忧虑，「那你这样出来没关系吗？」万一突然又暴走……
　　「看到这个了吗？」邵廷毓抬手指着自己颈上。
　　邵纯孜定睛看着挂在那里的东西，是一串像红豆那么大的黑色珠子。
　　「这是什么？项链？」
　　「不全是。」
　　邵廷毓简单解释，「是个封印道具，一旦我又失控，它的封印就会启动，强制我进入睡眠状态。」
　　「喔。」邵纯孜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就不怕邵廷毓随时可能发狂攻击人了。
　　话说回来，「这东西是丰幽给你弄的吧？」
　　邵廷毓点头。
　　「那个家伙……」
　　邵纯孜皱了皱眉，「他跟你一起过来也是为了盯着你吗？」
　　转头看看，丰幽已经走到海夷那边，两人正在交谈。
　　也许是第一印象作祟，对于这个神秘兮兮的阴帅，邵纯孜始终觉得没什么好感。不过——「倒是没想到他会带你一起过来。」
　　既然冥界规矩那么严，不准生者往那里跑，那么应该也不会允许死者轻易离开那里。
　　何况连丰幽也来了，是仅仅为了盯着邵廷毓，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是他还是你？」邵纯孜猜测。
　　「都算。」
　　邵廷毓脸色微沉，「邵云。」
　　突然在邵廷毓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邵纯孜不禁心头一震，旋即又听邵廷毓说：「我听说了一些他的事。」
　　「你知道多少？」邵纯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算多。」
　　邵廷毓说，「他可以吸取生灵，对吗？」
　　「嗯……」
　　「最近有鬼族遭到他的袭击。」
　　「什么？！」邵纯孜吃了一惊。
　　鬼族？被邵云袭击？！那么邵云这样做的目的……
　　这也是邵廷毓要询问的事：「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大概知道。」
　　「是吗？也好，我们就不必再费时去查了。」
　　闻言，邵纯孜有点紧张地捏了把汗。
　　邵廷毓想要调查邵云的事，这很好理解，毕竟邵廷毓和他是在同一立场——生为人子，他会在意的，邵廷毓当然也会。
　　只不过——「丰幽为什么要追查邵云的事？是不是想把他抓回冥界问罪？」
　　「这倒不一定。」
　　邵廷毓说，「与其说是为了公事，我看更象是出于他的个人兴趣。」
　　邵纯孜不由又擦了把汗，然后深表赞同。
　　的确，根据丰幽以前对邵云和邵廷毓的做法，以及自己亲身接触时的经验看来，这位阴帅大人貌似也是个肆意妄为、自我中心的家伙。
　　这样也好，假如只是个人兴趣的话，应该不至于太麻烦……
　　否则如果丰幽是认真要抓邵云，邵纯孜这边肯定是要护着邵云的，这就意味着要和丰幽为敌。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难办了，像阴帅这么棘手的敌人当然更是多一个不如少一个。
　　「邵云的情况，你详细告诉我。」邵廷毓要求道。
　　邵纯孜再次看向海夷，恰巧海夷也朝他看了一眼，点点头，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并且默许了。
　　大概是丰幽也对海夷说了什么吧？邵纯孜看回邵廷毓：「嗯，去那边说吧。」
　　两人一道走到沙发那边坐下，由邵纯孜开始陈述有关情况。
　　邵廷毓一直静静聆听，丰幽当然也在听。
　　听闻这些事，邵廷毓少不得感慨，但也不愿置评。现在说再多都是多余。
　　丰幽也没有表态。邵纯孜猜想，他应该是会继续跟进，看看状况再说。
　　其实这样最好，只要丰幽留在这里，就意味着邵廷毓也能多留一段时间。至少今晚，邵廷毓肯定是留下的。
　　「对了，你的房间还……」
　　话没说完，忽然看见邵廷毓表情一滞，浑身气息都有些僵硬，颈上放出强烈的红光——正是从那条「项链」中发出来的。
　　然后，他就像被瞬间抽空的人偶一样，高大的身躯软软倒下。还好原本是坐在沙发里的，不至于摔倒。
　　「哥，哥！」邵纯孜摇晃他的肩膀，始终得不到回应，显然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我哥他怎么了？」看向丰幽，邵廷毓如今的状况只有这个人最清楚。
　　丰幽说：「时间到了。」
　　时间，就是指邵廷毓灵力暴走的时间吧？所以那个项链中的封印把他强制催眠？
　　其实邵纯孜有猜到一点，而听到丰幽这么说，才算是得到确认，也就放心了。
　　还好只是这样而已，而不是邵廷毓的状况又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房间在哪里？」丰幽走到沙发前，把邵廷毓抱了起来。
　　邵纯孜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点怪异。
　　乍眼看去，这两人的身材差不多，只是丰幽身穿黑色，黑色显瘦，所以他看起来比邵廷毓似乎略瘦一点，所以……
　　……所以什么？见鬼，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邵纯孜拍拍额头，把杂念撇清，答说：「跟我来。」
　　他把丰幽领到房间，这也是从前邵廷毓的卧房。时隔多年，邵廷毓再次躺在这张从小睡到大的床上，虽然——已经物是人非。
　　「他不会有大碍吧？」
　　邵纯孜问，「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视情况。」丰幽答道。
　　邵纯孜观察着睡在床上的邵廷毓，他的样子就像只是平平常常地睡着了而已。
　　想起此前在姚家大宅，邵廷毓也是像这样在床上睡着，但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不会再睁开眼睛。而现在这个他，邵纯孜知道，他还会再睁开眼睛的。
　　没错，就是这样，不用担心……
　　邵纯孜舒了口气，不再庸人自扰，视线一转看到丰幽，想了想，问道：「要给你安排客房吗？」
　　「客房？」丰幽挑眉。
　　「你要在这里休息吧？」
　　「不用。我走走。」丰幽说完，身上冒出黑色烟雾……不对，是他整个身形都化作了黑烟，穿过窗户飞掠而出。
　　他想干什么去？阴帅这种地位的，应该不需要像寻常鬼差一样去到处勾魂了吧……
　　邵纯孜暗自琢磨，很快收起思绪，转身准备离开，蓦然发现海夷站在门外。
　　他走到海夷身边，回过头又一次向床上看去。
　　月光从窗外倾洒进来，犹如一片薄纱，轻轻覆盖在邵廷毓那轮廓分明的面容上，让这张脸在英气之中增添了几分柔和。
　　虽然之前发生过那么多事，虽然之后还有很多事待解决，但是此情此景，邵廷毓在这里……海夷也在这里，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如果邵云也在这里就更完美了，是不是？」海夷忽然开口。
　　邵纯孜不禁一呆，其实他还没想到这里，不过，再接下来他肯定是会这样想的。
　　这个人，还真是把他看得很透啊……
　　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表现得若无其事：「算了，他没在这里是他的遗憾。等到以后他回来，他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就算只是为了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错误，也一定要把他带回来不可……
　　海夷眼中掠过一抹嘉许。虽然笨小孩有事没事乱钻牛角尖的样子是很有趣，不过，看到他爬出来，豁然开朗也不错。
　　伸手在他头顶揉揉：「去睡吧。」
　　「嗯。」邵纯孜点头，最后再深深看了邵廷毓一眼，终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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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五章（上）
　　第二天，邵纯孜惯例早起，去到邵廷毓的房间，房门正好开着，从门外往里一看，很有些错愕。
　　像昨晚一样，邵廷毓还是在床上沉睡着，连姿势都没有变化，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
　　——丰幽。
　　他就躺在床的另一侧，衣着整齐，就连姿势看起来也有种整齐的感觉，令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睡觉，或者只是在闭目养神？
　　他昨晚不是出去了吗，怎么突然睡到邵廷毓的床上来了？邵纯孜看来看去，左思右想，反正叫不醒邵廷毓，而丰幽似乎也很规规矩矩，那么他还是不要打扰了。
　　去到庭院，院子里种有粗大的梧桐树，他在树干上钉了钉子，把之前搬家时带来的箭靶挂在上面，就成了一个简易的练箭所。
　　其实以他现在的水平，连追踪箭都能发，已经不需要再担心箭的准头问题，主要还是练练手感、射速，以及与兵器的契合度。
　　如今的他没法主动发挥灵力，至少被动的还可以，假如遇上什么紧急状况的话。
　　不管怎样，平日里的练习都不能疏忽了。
　　但是，他始终还是不喜欢这种陷于被动的感觉。除了借助海夷的力量，难道就没有其他方式能让他把握主动权了吗……
　　※  ※  ※  ※
　　时近中午，海夷总算起床。巧的是，没过一会儿邵廷毓也醒来了。
　　邵纯孜想想这几天都没出门，都快变成所谓的御宅族了，便提议一同出去吃午饭，私心里也算是庆祝一下久违的兄弟团聚。
　　在出门之前，丰幽有意对邵廷毓施以了实体化。
　　像邵廷毓这样的鬼灵，普通人是看不到的。而到了像丰幽这种级别的，则是随便别人怎么看了，除非他刻意匿形。
　　如果他愿意的话，也可以把其他鬼灵实体化。当然，本质上并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显现出一个「形」而已。
　　不管怎样，有形总比没有好，不然餐厅里可就要上演灵异片了。
　　去时花了几十分钟，在餐厅里度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回来住处又是几十分钟。
　　时间已然是大下午。
　　几人坐在客厅，邵纯孜看看时机已经适合，于是正式提出他从先前开始考虑的某个想法。
　　「我身上的封印，你能不能帮我解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注视着丰幽。
　　但因为这句话而动容的反而是另外两人。
　　海夷眉梢一挑，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虽然并不是那么喜闻乐见。
　　「纯孜。」
　　邵廷毓脸色阴郁，又沉默几秒，才说，「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邵纯孜点头，他当然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邵廷毓不就是最生动的例证吗？
　　「但我的情况和你未必会一样。」
　　他辩解，「你是在毫无准备的状况下解开封印，所以你一下子措手不及，情况才会比较严重。我之前已经有过很多天的练习，已经能控制一些魔力了。所以我的情况不会变得像你一样……至少不完全一样。」
　　邵廷毓一时沉默。
　　邵纯孜的态度已经一目了然，非常坚持。那么，他是凭什么这样坚持？是真的有把握，或者只是一门心思不计后果的倔强而已？
　　邵廷毓正要开口，却被海夷抢先：「就算魔力的部分你可以控制，妖力那部分呢？」
　　海夷有这样的质疑，并不在邵纯孜的意料之外。因为他自己也曾质疑过，最后的结论是：「只要魔力的部分我掌握得足够好，那妖力应该也没问题吧？就算用不了，至少可以把它压制下去，只要不让它捣乱就好了。」
　　这种说法，本身是不错的，就像之前一样，只专注于魔力，妖力那边先不管，单用魔力已经足够应付很多情况。
　　关键是，这种说法是建立在邵纯孜能够熟练掌握魔力的基础上。
　　此前他掌握得还好，但那时是有海夷做引导，唤起他体内的部分魔性。而现在则是要解开封印，把他所有的魔性全都放出来，到那时他还能稳得住吗？
　　不要说他自己了，就连海夷对此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而不了解其中详情的邵廷毓，肯定是更加不能接受：「不行，还是太冒险了。」
　　「冒险？比起把封印解开，难道不是不解开才比较冒险吗？」
　　邵纯孜反驳回去，「万一在紧要关头，我本来可以做什么，却又因为封印而做不了，拖累了局势，导致又被邵云逃掉或是怎样，这种后果不是更糟吗？」
　　说到这里，视线从邵廷毓的脖子上滑过，目光闪烁几下。
　　「就算我还是有可能失控，那也可以给我戴上一个像你戴着的那种东西，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邵廷毓眉头一紧：「你……」
　　「你自己就是用这种办法。」
　　邵纯孜截过话，「你可以这样，我一定也可以。我们的情况不是差不多吗？而且我的情况不会比你更严重。」
　　邵廷毓沉默了，直直望着邵纯孜，在那双眼睛深处捕捉到些许歉意。
　　抱歉？或许吧，他的确是应该不悦的，可心里却又不期然地有些摇撼起来。
　　小猪——真的变得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那就解开封印。」海夷的一句话打破了满室沉寂。
　　邵纯孜和邵廷毓同时向他看来，一个既错愕又惊喜，一个只有错愕没有惊喜。
　　「你同意了？你真的同意了？」邵纯孜确认道。
　　他知道，这个人是在乎他的，所以才会质疑他，会不放心他。
　　坦白说，其实他原本也就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把握。但只要能得到这个人的支持，他的信心就立刻飙升到百分之九十九。
　　而另外一边，邵廷毓的眉宇间已经拧出一个「川」字，黑眸中仿佛沉积着重重阴云，随时可能电闪雷鸣。
　　「你确定？」这样一问，既是问邵纯孜，更是问海夷。
　　早在巴黎的时候，海夷就在邵纯孜身边出现，带着邵纯孜做了很多事，后来更是陪着邵纯孜一起去到冥界找他——这些事邵廷毓都是知道的。
　　起初邵廷毓也曾经猜疑过，直到从丰幽口中得知了海夷的身份，便可以确信，海夷做那些事并不是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以他的身份能力，根本不需要利用邵纯孜为他做什么，甚至反过来，都是他为邵纯孜做了些什么。
　　所以当时在冥界，邵廷毓把邵纯孜托付给海夷，虽说是由于自己被困在冥界别无他法，但最根本也是因为他相信海夷是值得托付的。
　　而现在，这个人却要任由邵纯孜做这么冒险的事？
　　「我不确定。」
　　海夷勾勾嘴角，「但值得一试。」
　　「……」值得一试？难道他把这当作是在做试验？
　　邵廷毓脸色变了变，正要说话，忽然被邵纯孜打断：「哥！相信我。」
　　邵廷毓不禁一怔，看向邵纯孜，他正定定地凝视而来，所有的眼神都只表达出一个意思——
　　相信我，请你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我要怎么相信你？」象是自言自语般，邵廷毓轻声说了一句。
　　邵纯孜甚至没有听见，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但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当然也就没法回话。
　　结果，还是海夷接上一句：「像我一样相信他。」
　　邵廷毓眉尖微动，刹那间有所恍然。
　　他向海夷看去，看见的还是那样一副漫不经心似的面容，却也正因如此，更加显得不必担心，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哪怕场面真的失控，这个人也有办法收回来。
　　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邵纯孜，久久，最终还是只字未发，转头看了丰幽一眼。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丰幽了。
　　丰幽走到邵纯孜面前，伸出手指向他的额心点去。没有任何前言或是准备措施，就这样直接开始。
　　邵纯孜有点手足无措，但已经不能也不想退缩，闭上眼睛，两手攥成拳，在忐忑和期待中等候着……
　　他身上这种血印固然强悍，要解开其实并不很难，尤其对于丰幽这样精于封印的阴帅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分钟，丰幽就放下了手，退开。
　　再看邵纯孜，依然是两眼紧闭浑身紧张的样子，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就在突然间，他脸上浮现出一片片紫色的魔印，眉头越蹙越紧，脸色阵青阵白，后来还用双手抱住头颅，看似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事实的确如此，毫不夸张地说，真的是头疼欲裂。但真正令他痛苦煎熬的还不是这个，更是来自于身体内部——
　　终于得到了完全的解放，那些力量就犹如被放出牢笼的野兽，疯狂地咆哮涌动着，像在欢呼庆祝，可是人的身体却不一定吃得消这种庆祝。
　　更要命的是，这其中还夹带着一种力量与另一种力量之间的摩擦碰撞……它们并不喜欢彼此，却又不得不被迫关在同一「空间」之内。
　　他现在的感受，邵廷毓最能体会，难免还是担心，想去仔细看看情形。
　　「不要过来！」邵纯孜突然大叫，明明是闭着眼，却好像察觉到了邵廷毓的主张。
　　邵廷毓一愣，担心还是担心，但没有再轻举妄动。
　　而坐在邵纯孜身边的海夷，一直只是静静相望。
　　渐渐地，邵纯孜脸上的魔印越来越淡，浑身绽放出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强，犹如放射般不断扩张，甚至波及到前方的茶几上。
　　他所坐的沙发正在熔化，就连那座并未与他接触到的茶几都没幸免，从边缘开始被金光吞噬。
　　他突然跳了起来，下一秒，海夷也站起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他身上那种炽光，号称能够熔化一切，但当然也就只是号称而已。
　　毕竟这还是属于妖法，妖的力量，又怎么跟魔的力量相比？何况是海夷这样的魔中之魔。
　　在触碰到邵纯孜之前，海夷已经给自己施了壁障，相当于穿了一层防护衣，不会惧怕炽光的侵蚀。
　　邵纯孜睁开眼，整个眼眶内金光灼灼，已经完全看不到眼黑眼白。
　　「放手！放开我，快放手！」
　　还知道这样喊话，显然他并没有在力量的冲击之下失去自我，意志尚存，只是非常不稳定，不一定还能保持自我多久。
　　到此，海夷基本厘清了他目前的状态。
　　正如他之前所说，他体内的魔力已经和他有了默契，尽管有些狂躁不稳，但并没有完全忤逆他，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控制。
　　这样一来，反倒让妖力那边占到上风，无所顾忌地大肆释放出来，居然把魔力那边给踩了下去。
　　这种状况和他起初的设想本末倒置了。
　　现在还能怎么做？
　　别无二想。海夷在手腕上咬下去，再将手递到邵纯孜嘴边。
　　邵纯孜嘴唇张了张，看似就要接受，随即却勃然大吼：「我不要！拿走，我不要！」
　　越吼越大声，猛地一掌朝海夷拍去，正中胸口。
　　「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爆炸，指缝间溜出一汩汩金色烟雾。
　　而海夷依旧站在原地纹风不动，脸色沉了下来。
　　刚刚那一招，要不是他身上已有防护，如果硬生生地挨下来，大概也会受到些许损伤吧。
　　邵纯孜瞪大眼，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眉睫颤抖起来。
　　「放手，放手……」他不断重复着，挣扎得越发激烈。
　　海夷定定看着他，猛地手指一紧，仿佛要捏碎了他的手骨般，痛得他闷哼出声，挣扎的动作一顿，忽然就被海夷拽到跟前。
　　海夷从自己手腕上吸了口血，扣住他的腮帮硬是把嘴打开，然后倾身覆上，把口中的血液向他嘴里灌进去，不容拒绝。
　　邵纯孜无计可施，不得不咽下了那温热咸腥的液体。立时，体内那些被妖力压迫得抬不起头的魔力开始重振旗鼓，脸上一度消失的魔印重新显现。
　　似乎察觉到魔力的涌动，他身上的金光竟然也跟着变得更加炽烈。
　　海夷这番举动，真的是冒了大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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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五章（下）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说不要了，你怎么可以这样？」邵纯孜连声控诉，每说几个字，就朝海夷挥出一击。
　　他被海夷的举动刺激到了，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其实此时他对海夷应该是担心，对自己则是懊恼，然而行为所表达出的却是愤怒的攻击。
　　海夷当然不至于白白让他攻击，但也并不反击，每一次都只是侧身避开。
　　直到最后，突然站定，任由邵纯孜双手扣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大拇指用力抠进去，简直像要直接捅到喉咙里去似的。
　　「小春子。」
　　出其不意间，海夷开了口，低沉得有些沙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送到邵纯孜耳中。
　　「我没事。」
　　「……」
　　邵纯孜眉尖一震，从表情到行为都彻底凝固。不知过了多久，双手终于慢慢松开。
　　没事……他没事，没事就好。
　　已经说好了不能再让他有事，如果做不到的话该怎么办？不，一定要做到，这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当邵纯孜还沉浸在这些情绪里的时候，海夷再次从手腕上吮吸了一口血，送到他口中。
　　血液会强化他的魔性，也有可能会一并刺激到他的妖性，最糟的结果是让妖魔两种力量都失控。
　　所以说这是冒险。海夷对此也是有过预料的。
　　既然这样，就让邵纯孜好好地释放一回，之后他总会缓和下来，再要压制就会轻松些了。
　　这一口血下去，邵纯孜脸上的魔印颜色更深，眼里的金光仿佛两道光束直直射出来，要把面前那张脸烧出两个洞来似的。
　　骤然间，他身上强光大放，好像整个空间都只剩下这种耀眼得无法直视的光芒。
　　很快，那股强光便又渐渐淡化，光芒中出人意料地传出一记啸声，尖利而又充满锐气，震得人耳膜轻颤。
　　紧接着，一道金色身影从光芒之内飞掠而出，在空中打了个转，从通往庭院的大门中飞了出去。
　　那个身影，是一只庞大的——凤。
　　屋内的几人当即追出去，只见那只金凤还在庭院上空盘桓着，似乎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突然，它口中喷出光芒，犹如金色的火龙向地面铺来。有几棵树遭了殃，地上的青草也被瞬间吞噬，满地只见一片炽烈而凄艳的金光。
　　它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不，它看样子并没有任何目的，也不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它只是纯粹在发泄而已。
　　海夷手里化出那种似鞭又似弦的玩意，一甩而出，缠住了金凤的尾巴。
　　金凤尖叫起来，身体弯曲过去，想用喙把自己尾巴上的束缚啄断。
　　海夷猛地使力，把它整个拖下来。「轰隆」一下，它被重重投掷在地，地面上甚至被激起一片浓烟。
　　就在这时，它的身形在浓烟中又发生了变化，不多久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地上站起来，然而那个人影却不是邵纯孜，而是——凤无丕。
　　难道邵纯孜居然变成了凤无丕？
　　当然不是。简单来说，是由于妖气大肆涌动，激起了此前凤无丕放进他体内的妖气。
　　所以那股妖气其实并未消失，而在这样的妖气狂涌中，甚至把凤无丕的意志都唤醒了，化出了一个「形」，以邵纯孜的身躯为「体」。
　　这种状态，对于邵纯孜本人并无大碍，倒是凤无丕的状态似乎有点问题……
　　一如初见，这位嚣张暴戾的凤王依旧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在这其中又隐约夹杂着些许茫然甚至失措。
　　他向这边走来，脚步有点飘浮不稳，一双凤眸直勾勾地瞪着海夷，牙缝中挤出话语：「尚浓，尚浓在何处？将尚浓给我带来，我要见尚浓！」
　　海夷眯起眼帘。
　　他明白了，现在的凤无丕虽然出现了意志，实际上已经是苟延残喘，可以说是拼尽最后一丝意志，提出了他最最在意的事，就象是临死前最后的要求。
　　如果不理会他，随时随地，他都有可能彻底消散。
　　这样就太可惜了不是吗？海夷回话：「尚浓不在这里，你要见，至少目前是不可能的。」
　　凤无丕目光一阴：「你……」
　　「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保证，总会让你有机会再见尚浓一面。」海夷说。
　　凤无丕的目光越发阴鸷深沉，但眼眸深处还是有些闪烁：「什么条件？」
　　「以你目前的状况，很快就会消失，但我可以把你留住。」
　　海夷缓缓说，看似风平浪静的眼神中也隐约多了些东西，「我要你继续留在这具身体里，并替他压制妖气的骚乱。等到了有必要你现身的时候，我会用言殊叫你出来。」
　　「言殊？」凤无丕沉吟。
　　言殊是一种咒，一种契约咒。
　　如果他和海夷定下契约，就意味着，海夷会以自身的力量先把他稳住，让他不会就此消散，可以继续留在这具躯壳之内，但平时无法现身，唯一能做的事……必须要做的事，就是替邵纯孜稳住体内的妖气，如同是绑定在他身上的任务。
　　只有当海夷使用了某个特殊的言语，才可以把他召唤出来。
　　由此可见，一旦接受了言殊咒，他的立场将变得十分被动。
　　「你考虑好了吗？」问归问，其实海夷完全清楚并且认定，现在凤无丕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这是唯一能够让凤无丕得偿所愿的方式。只要凤无丕想见尚浓一面的心情大过其他一切，他就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若敢欺我，定要你万劫不复。」
　　虽然他恐怕不能把海夷本人怎样，但却是可以对邵纯孜怎么样的。而邵纯孜如果被怎么样了，海夷的心情自然也就不怎么样了。
　　「一言为定。」
　　海夷泰然地笑了笑，然后慢慢吐出四个字，「凤凰于飞。」
　　凤凰于飞——
　　凤无丕颦眉。居然用这样四个字作为他的言殊……真是讽刺。
　　不论如何，这件事定下来了，等到海夷把该做的步骤做完，凤无丕就可以暂且退场，顺便把那些骚乱的妖气一并卷走。
　　那种妖气本就是从他身上承继的，或许他此刻力量不足，凶性却还依旧十足，妖气认得他，肯服从他，胜过那个到目前为止既没有好好跟它合作过、心性也不够残忍凶戾的正牌主人——邵纯孜。
　　此时邵纯孜已经恢复了原貌，跪坐在地，表情呆滞，脸上的紫色魔印如同反光似的，一波又一波由浅至深。
　　海夷在他面前蹲下，勾住他的下巴：「小春子。」
　　只不过被唤了一声，邵纯孜就浑身抖了抖，双眼睁大，似乎很迷茫，目光却越发闪烁。
　　面对着这样看似头脑不清楚的邵纯孜，海夷依然把话说了下去：「妖力的部分交给凤无丕了，只要不出意外，他还可以存在很久，在他消失之前让你学着掌控妖力是完全有余裕的。至于现在，既然没有妖力捣乱，你不用再刻意控制魔性，让它随心所欲。」
　　邵纯孜眨眨眼，伸出手，扣住海夷的脖子——
　　「小春子。」海夷蓦地唤道，紫色的魔印在脸上显现。
　　邵纯孜瞳孔一缩，正在渐渐扣紧的手指就此僵住。海夷的魔化，让他愈加强烈地感觉到了那种气息，熟悉、亲切，无比安心。
　　那是……他的由来，更或是他的归属。
　　又眨眨眼，用双手勾住海夷的脖子，当海夷挑起眉梢的下一秒，把唇覆了过去。
　　说起来，在早期海夷给他唤起魔性之后，他都会对海夷表现出各种程度的亲密。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被唤起魔性就与海夷翻云覆雨了的缘故，第一印象难免深刻，导致他之后每次释放魔性都会一并放出最本能的那种欲望。
　　到后来，当他对魔性有所掌控之后，情况才渐渐好转。直到今天又有些失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今天他所放出的魔力是前所未有的强度，而又并不至于令他发狂暴走……不，如果是换做别人在他面前，他还是有可能当场暴走。
　　偏偏这个人是海夷。
　　从本能，到习惯，再到情感，所有的一切，全都让他只想这么做而已。
　　其实在刚才他还有一些攻击欲，只是随着海夷的引导而被转化了。
　　现在他体内汹涌的魔性需要发泄，比起跟他大打一场，换种方式显然便利得多。反正这种事在他们之间已经非常自然了。
　　但，在另一个人眼里看来，这却是最离奇的。
　　「海先生。」你在做什么？邵廷毓本想这么问，然而眼下看起来，似乎更应该说是邵纯孜在做什么才对。至于海夷，只是没有拒绝而已。
　　邵廷毓皱了皱眉，走上前：「纯孜！」扣住邵纯孜的胳膊想拽起来，却被邵纯孜用力挣开，显得很不高兴，甚至厌烦。
　　这样的邵纯孜，好像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兄长。或许就算认识也没办法，就像当时在冥界，邵廷毓并不是不认得自己的弟弟，却还是身不由己地做出猛烈攻击。
　　现在他越加确信邵纯孜头脑不清楚，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但如果强行把他拖走，很可能他会不惜以武力反抗。
　　邵廷毓一时左右为难，只能把目光投向海夷。目前看来，邵纯孜似乎只对这个人比较……温和。
　　海夷刚要开口，就被邵纯孜的嘴巴堵上来，真是连一刻也不想放过。
　　海夷有点好笑，也有些无奈，索性把邵纯孜抱住，让邵纯孜也抱住他，两条胳膊牢牢把他攀着，嘴巴还在他脖子上又亲又啃，丝毫不知控制力道，居然让人微微作痛。
　　海夷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一记：「死小孩。」不要以为你现在情况失控，就不必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到底怎么了？」邵廷毓质问。
　　「如你所见。」海夷说，「他需要我。」
　　邵廷毓眉头一紧。这种说法其实还算委婉，他又不是不经人事的小孩子，不可能真的看不懂现在是什么趋势。
　　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展，他无法明白，更关键的是——
　　「这不是他。」真正的邵纯孜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如果奉陪他这样下去，并不是为他好，只是将错就错而已。
　　「请放下他。」邵廷毓强硬地说。
　　「这是他。」
　　海夷回道，「一部分的他。」
　　邵廷毓的眉头皱得更紧，旋即又听海夷说：「你也该很清楚，魔有着怎样的本能。即使这个本能有些失控，但并不会扭曲他的本质。」
　　邵廷毓陷入沉默。
　　这番话，说白了就是——即便邵纯孜现下头脑不太清楚，那也是他自己心里想要这样做，而不是毫无意识的胡作非为。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会想要这样做？而且对于他的做法，海夷也并没有措手不及，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难道说……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邵廷毓直接问了出来。
　　如果是邵纯孜——清醒时的邵纯孜被这样问了，一定尴尬得讲不出话来。
　　但海夷不会，他从容优雅地回道：「就算他的魔性是继承于我，我也不会把我的血随便喂给什么人。或者这么说，他本身就如同是我的血液，他属于我，而我不能没有他。」
　　始料未及。
　　邵廷毓只想弄明白这两人的关系，却得到这样一番话。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虽然对方的表情和口吻都不太正式，似乎很轻松，却散发出一种强烈的不可置疑。
　　他没有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绝对。
　　薄唇紧紧抿起，慢慢松开，正要说话，颈上的项链中蓦然绽放红光。
　　时间又到了。
　　令人无奈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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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六章（上）
　　早晨七点，邵纯孜就醒了。说来还早，但要知道他可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没下过床。
　　浑身酸软，这里疼那里疼，连骨头都好像被回炉重炼过，总而言之整个人都不对劲。
　　撑开沉重的眼帘，眼里映入一副胸膛，熟悉的肤色，熟悉的肌肉线条，只是比平常多了一些他不怎么熟悉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抓痕？还有牙印？甚至不少地方真的被弄破了皮……
　　邵纯孜倒吸着气，虽然万般不想承认，可惜他知道除了他自己以外，那些玩意不可能是别人的杰作。
　　——老天！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发狂了吗，居然把人家身上弄成这样？
　　又懊恼又困惑，不经意低下头，顿时又倒抽了一口冰凉气。
　　他看见自己的胸腹，比起对方的情形，完全是不遑多让。抓痕倒是没那么严重，更多的是吻痕，密密麻麻布满皮肤，数量多到令人发指。
　　这个……那个……看样子，似乎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发狂了啊……
　　「醒了？」耳中突然传进这样一句。
　　邵纯孜愣了一下，立即抬头，面前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目光轻飘飘的有些慵懒，但也不至于迷迷糊糊还没睡醒的样子。
　　想到刚刚看见的东西，邵纯孜干咳两声，点头。
　　话说，就算某些事他们已经干得不少，但从来也不会搞到这种地步，这哪里是一般意义上的欢爱，简直如同两个野生动物在厮杀……
　　海夷看得出他明显在局促什么，如果要逗弄他的话一定很有趣，但目前更在意的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
　　邵纯孜摸摸头，「没什么感觉啊，还好吧。」撇开某种剧烈运动留下的后遗症不谈的话……
　　「之前的事，你还有多少印象？」
　　海夷顿了一下，为免这笨小孩又想歪，索性把话说得更清楚，「在丰幽解开你的封印之后。」
　　这样一听，邵纯孜果然心头一凛，思绪从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抽了回来。
　　昨天，丰幽解开了他身上的封印，之后发生的事……他记得。
　　尽管当时的感觉不太真切，有点半梦半醒，象是他身临其境，又好像不是。但不管怎样，该记得的事他都还记得。
　　看他的表情变化，海夷知道他已经想起来了，便说：「现在再仔细感觉看看，你体内的变化。」
　　闻言，邵纯孜认真仔细地感觉起来，自己体内的变化……唔？
　　「感觉到了是吗？」
　　海夷继续读着他的表情，「魔力。」
　　「嗯。」邵纯孜点头，他的确感觉到了，魔力的存在，就像从前他的魔性被唤醒之后所感受到的，但又好像有些微妙的不同……
　　「似乎被压抑住了，是不是？」
　　海夷说，「是我设了一道门。」
　　「门？」
　　邵纯孜愕然，「又是封印？」
　　「当然不是。」海夷嘴角一挑。封印这种玩意跟他可合不来。
　　「只是一道门，如果说封印是上了锁的门，那么现在这个就是没有锁的门。你的魔力就在门里，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打开门放它出来。」
　　邵纯孜思忖着，渐渐明白。以前他想唤出魔力必须先突破封印管卡，所以才那么困难。而现在封印已经被解开，事情自然就简单多了。
　　问题只是，这道门的必要性又在哪里？
　　「你现在已经能控制一部分的魔性，如果你想释放，不可能也只放出一部分，而是会全部释放，到那时你就很难轻松控制了。」
　　海夷解释，「你的情况未必会像邵廷毓那样见人就攻击，但有些时刻瞬息万变，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尽量避免。所以我给你这样一道门，你记住，不到确确实实有必要的时候，不要轻易打开门。」
　　听到这里，邵纯孜完全领悟了对方的用心，郑重其事地回答：「我会记住的。」
　　念头一转，「那平常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不可以把魔力放出来，继续像以前那样练习？」
　　海夷颔首：「可以。」当然，是仅限于有他在的场合。
　　后面这句不必明说，邵纯孜也明白。
　　这样一来，在他对魔力足够掌握之前，平常依然不能擅用，但至少到某些重要时刻或许还有用武之地，到那时就要靠他仔细斟酌形势，小心判断，绝不能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不管怎样，情况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说到先前，某些记忆又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扣住海夷的手腕，越握越紧，语气也越来越沉重：「以后你真的不要再喂血给我喝了，你能不能答应我？」
　　海夷眯起眼，唇角似挑非挑：「不能。」
　　「你……」
　　「除非以后不再需要我这么做。」海夷截过话。
　　也就是说，如果以后再遇上有必要的情况，他还是会这样做——邵纯孜明白过来，默然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现在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只能祈祷将来不再发生不该发生的情况。
　　握住对方手腕的手再次握紧，人也靠过去，把脸埋在对方肩窝。
　　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此时此刻却又什么都不想说，只愿依偎着这副肩膀，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海夷把他回抱住。
　　整个空间一片寂静，人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发酵，漂浮到空气中，连空气的味道都变得不一般起来，无比地令人沉醉，妙不可言。
　　不知过了多久，海夷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对你哥解释？」
　　「对我哥解释？」
　　邵纯孜疑惑，「解释什么？」
　　「他看见了。」
　　「嗯？他看见什……」啊！想起来了！
　　虽然那时他眼里心里是只有海夷一个，但也并非对于周遭的情况毫无察觉，只不过是无心理会而已。结果，就那样把兄长撇到一边……
　　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黑，由黑再转白，懊恼地把额头在对方肩膀上撞了一下：「完了……这我该怎么解释啊？我……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完了？」
　　海夷嘲弄，「只不过被他看到事实，这就完了？」
　　「呃……」
　　的确，说什么完了是太夸张了点，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解释啊！就算这是事实，可我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被他发现……」
　　「他迟早都要知道。」海夷说。
　　邵纯孜苦笑，话这样说是没错，可是现在……真的太突然了，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邵廷毓那边而言。
　　「你说他会是什么想法啊？」
　　「如果换做是你，你发现邵廷毓和某人在一起了，对方是个男人，而且是妖魔鬼怪之类的，你会是什么想法？」海夷反问。
　　邵纯孜心里动了动，设身处地来想的话——
　　「我应该会很火大，而且郁闷……」
　　就像那个时候蛇妖和邵廷毓纠缠不清，把他气得半死，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但要严格说来，这其中有很大原因是在于蛇妖本身，跟尚浓有所关联，那时候这几妖在邵纯孜眼里都还是十恶不赦的坏妖怪。
　　更何况蛇妖还对邵廷毓用了卑鄙的妖法，邵廷毓是被迷惑的，根本不是真心想要和他在一起——这才是最最让邵纯孜痛恨的原因。
　　而假如换做是其他人，他知道自己依然不会轻易接受，只是，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
　　「如果我哥是真心喜欢那个人，那我想……我也不能多说什么。」
　　轻轻叹息，不太情愿，但还是勉为其难，「既然是他的决定，我应该相信他才对，只要他真的决定好了，不过……我还是会盯着那个人，决不允许他伤害到我哥，让我哥失望。」
　　「那你认为你哥对你会是什么想法？」海夷接话。
　　三秒后，邵纯孜恍然大悟。
　　所以邵廷毓也是像他这样想吗？
　　反复思量，好像摸着了一点头绪。
　　「那你说我……」说着抬起头，却发现海夷已经闭上双眼。
　　「海夷？」
　　「嗯。」海夷应了声，手臂使力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但眼睛并没睁开。
　　看他这样，邵纯孜觉得还是不要再拉他讲话，让他接着睡好了。
　　这个时间本就是他的睡眠时间，刚才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醒来，把要说的话说完，然后就又睡了过去。
　　邵纯孜闭上眼，也想跟着再睡一会儿，偏偏脑子里的思绪转个不停，怎么都睡不着，索性起床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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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六章（下）
　　邵纯孜来到庭院，拿出弓箭练习，希望做点别的事让那些纷乱思绪沉淀下去。这方法的确有效，很快他就不再记得那些有的没的，只专心一意练箭。
　　不知道练了多少时间，忽然听见有人唤道：「纯孜。」
　　邵纯孜回过头：「哥？」
　　放下弓箭迎向邵廷毓走去，同时邵廷毓也朝这边走过来。
　　「你刚睡醒？感觉怎么样，还好吗？」邵纯孜关切地询问。
　　「还好。」就如同真正的睡觉一样，睡到足，自然也就神清气爽，其他并无异样。
　　「你怎么样？封印解开了，你有没有什么异常感觉？」邵廷毓问回去。
　　「没有。」
　　邵纯孜把自己的状况大概说明，邵廷毓听完，总算放心。
　　比起他，邵纯孜的情况的确好多了，而这不得不说是多亏了海夷在他身边。
　　眉间落下淡淡阴影，就在这时，邵纯孜问来一句：「对了，你看这把弓，这就是我的兵器。你呢，你的兵器是什么？」
　　这样问，是因为他自己正好在练兵器，所以顺便想到了。
　　就他所接触的情况来看，每个人——也许应该说是非人类，都拥有自己的专属兵器，比如苍朔的双刀，邵云的□□，无双的箫，海夷的剑，丰幽的九节鞭……等等。
　　邵廷毓目前状况虽然不佳，但本身的能力还是很够看的，有一件专属兵器更是理所应当的事。
　　然而他的回答却是：「我还没有。」
　　「没有？」
　　邵纯孜不禁意外，「怎么会没有？」
　　「以我目前的状态，如果给我兵器，只是增加我多余的破坏力而已——丰幽是这么说的。」邵廷毓平静地解释。
　　「又是他说的……」邵纯孜嘴角撇了撇。
　　他承认这话说得并不是毫无道理，但就是莫名不爽，冷哼一声，「他还不就是怕麻烦，不愿给你弄而已。」
　　「也不见得。他说等到我的状况完全恢复正常之后，让我加入鬼族，他会为我锻造一件适合我的兵器。」
　　「真的假的？」邵纯孜再度意外了一把，那个鬼气森森的家伙居然这么热心？还真是看不出来……
　　嗯？等等！他好像遗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加入鬼族？什么叫让你加入鬼族？」
　　「我没有细问。」
　　邵廷毓略一思忖，「总之，大概就是保持当前这种状态，不再轮回转世，就像他那样作为冥界稳定不变的一份子。」
　　那之后又会怎样？鬼族究竟是什么？和一般人死后所变成的鬼有什么不同吗？
　　邵纯孜有很多疑窦，思来想去，最最在意的是：「这是丰幽要求你的？还是……」
　　「提议是他提的。」
　　邵廷毓说，「在我而言，我也能够接受。」
　　邵纯孜讶然，原来邵廷毓是已经接受这种事了吗？难怪他说起来这么坦然。可是——
　　「你不想去转世，从头再来一次吗？」
　　「我不觉得这很有必要。」邵廷毓摇头，弧线分明的薄唇边徐徐浮现出自信的笑意。
　　他的相貌和气质，不笑的时候会显得有点冷冰冰，一丝不苟，难以接近。但是当他笑了起来，便会发现，他其实有着一双适合微笑的唇。
　　「目前的我虽然有点状况，但总体来说，我对这个我很满意，对我所拥有的一切也很满意。」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邵纯孜脑门上，「只要你还是这个小猪，你就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嗯！你也永远都是我哥！」邵纯孜被说得动了情，一把将邵廷毓抱住。
　　紧抱了好一会儿，偶然想起什么：「对了，那次我和邵云交手的时候，你也出现了……就是那个被丰幽放到我身体里的一部分你的灵，而且你还帮我出手了呢。」
　　邵廷毓说：「我知道。」
　　「咦？你怎么知道？」
　　「具体情形我不了解，我只是有一丝感觉。」
　　邵纯孜感叹：「只可惜那个不是真正的你，如果你……真希望你能留下来，能像那天一样，跟我并肩作战，平常也像这样生活在一起就更好了。」
　　邵廷毓沉静地说：「总有机会。」
　　尽管阴阳殊途，恐怕他不能在人间长留，但如果只是有时来一趟，陪邵纯孜几天，应该还是可以的。
　　「那现在呢，你们能不能多留一段时间？」
　　邵纯孜琢磨着，「既然丰幽关注邵云的情况，应该不急着回冥界吧？正好我还担心如果发生什么状况，只有海夷一个人可能不太好办，我的状况又不稳定，要是你们也留下来或许可以帮点忙。」
　　顿了顿，脸上掠过阴影，「这不仅是帮我，更是帮邵云……」
　　「我也希望如此。」
　　邵廷毓微微颔首，「我会和丰幽谈谈。」
　　听到这里，邵纯孜莫名有些在意，忍不住问了句：「你和丰幽，是不是关系还不错？」
　　「不好不坏。」邵廷毓答道。
　　他显得太不在意，令邵纯孜一时语塞，不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反倒是邵廷毓那边，被他这么一问，便也跟着问回来：「你和海夷是怎么回事？」
　　邵纯孜心头一震，才想起还有这茬事，居然完全忘到脑后去了。
　　不过，就算他忘记了，邵廷毓也是不会忘记的。
　　邵纯孜用力挠头，真糟糕，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说。他自己也才刚刚确定自己的心意而已啊……
　　只能努力在肚子里搜刮合适的语句：「他——海夷，对我很重要。」
　　「喔？」邵廷毓应了这么一声，意味不明。
　　「他帮过我很多很多。」
　　邵纯孜继续说，「就在不久前他才因为我而大病一场，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嗯。」邵廷毓依然只应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人。
　　邵纯孜被他看得后脑勺发凉，越想好好解释，却越是词穷：「他……他对我真的很重要。」
　　「喔？就这样？」
　　就这样？邵纯孜的眼皮跳了几下。所以邵廷毓是觉得，这种说法太敷衍了吗？
　　先前海夷说过的话忽然掠过脑海。
　　以邵廷毓的立场，并不会去一味排斥他的选择，问题是，邵廷毓会质疑他。而如果他的心情就只是刚刚说的那样而已，那是不可能说服得了邵廷毓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思奇妙地镇定下来。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无奈地扯扯嘴角，「在遇上他之前，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会这么在意一个我们家人以外的人。」
　　听着这样的话，邵廷毓眼里终于有些光芒变换，只是一时还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纯孜也不想去费力分析，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自己的想法早已清楚明白。
　　没错，他已经决定了的，就算是邵廷毓，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定。
　　「我已经不太记得我对他是从几时开始变成这样的了，反正每次得到他的信任或者肯定，我就特别满足。」说着，他不自觉似的笑了笑。
　　见状，邵廷毓不禁猜想，他一定是勾起了什么回忆吧……
　　其实有些话，就连对着海夷本人，邵纯孜也没有说过，而现在，他想他愿意、也应该毫无保留地告诉邵廷毓。
　　「之前他出了那么严重的状况，我真希望我能用一切来交换，只要他安然无恙。以前我一直很讨厌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后来，我知道了他是魔，当时我真的气疯了，可我就是没办法讨厌他，我真正生气的是他骗我，他没对我坦白。
　　不过到现在，我相信他不会再骗我了。反正我也不想理会他到底是不是人类，也不管他是男是女，我……」
　　深吸一口气，拳头紧攥，犹如攥着自己的心，「我很喜欢他，我就是……就是喜欢他。」
　　邵廷毓默然无言，眉心蹙起又松开，反复好几回，终于回话：「我明白了。」
　　「……」明白了？
　　邵纯孜瞳孔一缩，既然邵廷毓说明白了，是不是也就理解了？更甚至，接受了吗？
　　他很想这么问，但又始终还是问不出口，犹豫了好一阵子，结果只是说：「谢谢。」
　　邵廷毓哑然失笑，虽然其中有一部分是苦笑。
　　其实这有什么好谢的？他只不过是看清了事实，并做出了唯一能做的决定而已。
　　他知道，就算他说不理解，也不可能改变邵纯孜的心意。
　　对于自己的弟弟，他是了解的。虽然看上去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但骨子里并不算热情，很少喜欢上什么人或者事。
　　既然喜欢了，那就是一定要的，管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魔。
　　其实撇开这两点不谈，海夷也算是不错的对象。而且就昨天海夷的言行来看，只要他句句属实，那么邵纯孜真的没有喜欢错人……
　　既然人家都是两情相悦了，他又何必当黑脸棒打鸳鸯？说到底，他只是希望看到邵纯孜过得开心。
　　如果他最开心的事就是和海夷在一起，那么做兄长的必然也该成全他。
　　就是这么回事，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不是吗？
　　话说回来，即使邵纯孜不打算因为邵廷毓而改变决定，但也还是很看重他的想法。能够这么顺利得到他的理解，确实喜出望外。
　　还打算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忽然发现一个不速之客——丰幽走了过来。
　　邵纯孜立刻打住话头，反正以后时间还多，这种事随时都可以说。倒是丰幽的出现让他记起了什么，凑向邵廷毓耳语：「丰幽来了，你现在就跟他说吧，刚才我们商量的那个事。」
　　邵廷毓点头，等到丰幽过来之后便问：「你打算在这里逗留多久？」
　　「你想做什么？」丰幽直接回道。
　　这两个人，好像满有默契、满懂彼此的样子？邵纯孜暗想。
　　邵廷毓说：「邵云。」其他不必多说，这个名字已经包含了所有讯息。
　　丰幽对此并不意外，唇角往上勾着，阴恻的表情不冷不热：「你应该很清楚你自己的状况。假如真有事态发生，而你又刚巧力量失控，当场失去意识，你想要谁保护你？」
　　「保护？」
　　邵廷毓回以一声轻笑，带着淡淡嘲弄，「假如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你可以把我颈上的东西取下来。」
　　听到这话，丰幽眯起眼，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邵纯孜也很快明白过来，如果把邵廷毓颈上的封印道具取下来的话，他就不会被强制昏迷，而是会成为一个战斗力！
　　对啊！这不是最好不过吗？
　　心里还在暗喜，随即却听见丰幽凉飕飕的声音：「你确定到那时你还能分得出敌我？」
　　邵纯孜闻言，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他还清楚记得，当邵廷毓失控的时候，可是连他都毫不留情地攻击……
　　邵廷毓自己当然也明白，这样是绝对不行的。默默思量片刻，最后说：「你可以对我用同忾咒。」
　　丰幽眉尖一动。
　　同忾咒，这是他以前对邵廷毓提起过的东西，这人倒是记下来了。
　　还没回话，就被邵纯孜紧张兮兮地把话截过去：「咒？什么咒？不要用咒！」
　　咒这种玩意他不太懂，他只知道，以前邵廷毓曾经中过蛇妖的咒，他自己也差点中招，着实害惨人了。所以，咒一定不是好东西。
　　「纯孜，不用担心。」
　　邵廷毓解释，「同忾咒只是让我和施咒者成为同一阵营，他攻击谁，我也会跟着他攻击谁，仅此而已。」
　　「就这样吗？」听起来，是不是就像当时邵廷毓的「分身」帮他一起对付邵云那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邵纯孜就放心了：「那好，你就跟我一起同那个什么咒吧。」
　　「不行。」
　　丰幽断然否决，斜睨着邵纯孜，「现在的你有战斗能力吗？」
　　「我……」有吗？没有吗？
　　邵纯孜语塞。
　　说有其实是有的，现在他已经可以随时发挥魔力，问题就是他不能轻易发挥，绝大多数时候也就等于没有战斗力。
　　「连战斗都无法参与，凭什么叫别人和你共同作战？」丰幽冷言相讥。
　　邵纯孜左脸一个巨大的「郁」字，右脸一个巨大的「闷」字。
　　今后的事态绝不是小打小闹，先前犯过的错误已经够多了，他再也不想出任何差池。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冲动，再拖累到海夷。
　　可恶……
　　「没关系。」
　　邵廷毓在他肩上轻拍两下，「这次的目标只是带回邵云，阻止无双。我和谁使用同忾咒其实都一样，只要有着共同目标就可以了。」
　　「……好吧。」除了妥协，邵纯孜无计可施。
　　苦涩地叹了口气，看向丰幽，「那就是要跟你用那个咒了？」
　　不出所料，丰幽走了过来。
　　邵纯孜不明就里，为免干扰到施咒的过程，他觉得他可能还是让开一些比较好。
　　于是退到一边观望，只见丰幽在邵廷毓跟前站定，邵廷毓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忽然，丰幽倾身趋近，嘴唇贴上了邵廷毓的……
　　那个瞬间，邵纯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呆愣几秒，才冲出去把两人分开，往中间一插，愠怒地向丰幽狠狠瞪去：「你在搞什么鬼？你疯了吗？！」
　　丰幽不会因为他的痛斥而动容，反而幽然一笑：「你以为同忾咒是怎么用的？」
　　邵纯孜蹙起眉：「怎么用的？」
　　「不同人有不同用法，而我——」丰幽稍稍张开嘴，有什么东西从口里涌了出来。
　　第一眼，邵纯孜以为那是他的舌头。再看一眼，又象是黑色烟雾。再多看几眼，那团黑雾细细长长像虫子似的，顶端居然还隐约看得见眼睛嘴巴，活像是什么生物的脑袋。
　　邵纯孜惊骇：「那是什么鬼东西？」变态死了！
　　丰幽把那东西收回嘴里，答道：「这就是咒。」
　　「什么？！」
　　邵纯孜越发毛骨悚然，「这东西是咒？这副死样子？」
　　果然还是因为这家伙是鬼族吗？鬼族的东西都他XX的诡异！
　　「你可以认为它是一种寄生体。」
　　丰幽不紧不慢地说，「我把它放进邵廷毓体内，当他失去判断能力的时候，寄生体会替他判定，让他跟随我的行动。」
　　邵纯孜基本明白了，但还是觉得很恶心。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把那种虫子似的东西放进邵廷毓身体里……
　　「这东西放进去了还能不能拿出来？要怎么拿？」
　　「怎么放进去，就怎么拿出来。」
　　「……」
　　「放心，纯孜。」
　　邵廷毓沉稳的话语插了进来，「这只是以防万一，仅此一次而已，对我本身也不会有不利影响。」说完，他主动向丰幽走去。
　　邵纯孜本想把他叫回来，但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声音咽回肚子里。
　　邵廷毓来到丰幽面前，黑曜石般的双眸直直相看，深沉而静谧。
　　丰幽的眼珠也是黑的，依稀带着一丝石灰色，看起来更显得诡秘苍茫。
　　两双眼睛对视着，逐渐靠近，就像之前一样，四唇再次相覆。
　　邵纯孜本来是觉得不想看那么仔细，可是眼睛又不听话的偏要盯着看。
　　那两人都开启了嘴唇，隐隐约约可见从丰幽嘴里涌出黑乎乎的东西，直往邵廷毓口中钻进去。
　　就是把那玩意放进去了吧？邵纯孜在一边屏息望着，暗暗捏了把汗。
　　大约十几二十秒钟过后，那种东西渐渐看不见了，也就是说，下咒的过程应该已经结束……至少邵纯孜是这么以为的。
　　可是，那两个人却还维持原状，没有任何变化，时间空间仿佛全都凝固在那里。
　　难道还有什么后续措施？邵纯孜有点纳闷起来，一时间无法捉摸情况，只好再继续观望。
　　这么看上去，情况和刚开始时是一样的，那两个人面对着面，四唇静静相覆。
　　但又似乎有些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是气氛，还是感觉，甚至是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一丝一丝，一缕一缕……
　　邵纯孜皱着眉，卯足耐性又等了好一会儿，等到耐性全部耗尽，忍不住出声催促：「喂！你们到底好了没有？」
　　话音刚落，两人终于分开。邵廷毓后退两步，眉宇间掠过一片阴影。
　　邵纯孜立刻上前询问：「你还好吧？没事吧？」
　　「我没事。」邵廷毓回答。
　　邵纯孜仔细端详，他的脸色的确还算正常，只是……怎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虽然这样觉得，却又讲不出究竟，邵纯孜也不愿再纠结，又问：「那你感觉怎么样？」吞了那么个东西下去……
　　「感觉？」
　　邵廷毓生硬地滞了一滞，「没有感觉。」
　　什么感觉都没有？真是这样吗？邵纯孜越发疑惑，转头看去。
　　丰幽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更显得阴气沉沉。察觉到邵纯孜的视线，他唇角一撩，依然是那么诡不可测。
　　「希望邵云早日出现。」离去之前只留下这样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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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七章（上）
　　一语成谶。
　　就在丰幽说出「希望邵云早日出现」这句话的次日夜晚，月先生的消息来了。
　　当时邵纯孜感觉手指微微作痛，低头一看，绑在手指上的红线自己显现了出来。再看海夷，同样如此。
　　如果这是月先生在向他们传讯，那就意味着——
　　邵纯孜询问海夷应该怎么做，海夷的回答是：「月先生会把我们带过去。」
　　再将丰幽和邵廷毓也叫来，海夷把手上的红线让丰幽牵住，邵纯孜也加以效仿，把自己的红线放到邵廷毓手里。
　　准备就绪。
　　眼前骤然红光大放，当邵纯孜回过神来，周围的场景已然变换。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矗立在不远处的那幢大屋，宛如城堡。视线转到另一边，在大屋的后方，坐落着一座巨大的泳池。
　　此时此刻泳池两边，一边是邵云和无双，并肩而立，看来邵云的腿脚已经恢复。
　　另一边则是月先生和辟邪，似乎已经与敌人对过招，并吃了亏，月先生常戴的帽子都没在了。
　　「邵云！」邵纯孜大叫。
　　邵云轻轻蹙眉，显然没有预料会出现这几个不速之客。
　　「把人带走。」他向无双说。说的这个「人」自然就是月先生。原本想把事情就地解决，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他的话刚说完，立即有一条龙破空而出，直奔月先生飞了过去。
　　海夷指尖化出长鞭，一鞭抽在那条龙身上，龙痛得惨叫一声，颀长的身躯在空中翻腾了几下。
　　紧接着又有更多的龙现身，目标始终只有一个——月先生。
　　显然无双无意恋战，只要把目标带走即可。
　　海夷手上的鞭子转而化用为绳索，一下子多出几根。他每只手指都可以化出这种东西。
　　几根绳索飞梭而出，扣住那几条龙的脖子，一圈一圈环绕着勒住全身，紧紧控制了它们的行动。
　　龙怒吼着，身上开始电光闪烁，发出「噼噼啪啪」的巨响，象是要把身上的束缚生生炸毁。
　　海夷眯起双眼，刹那之间，与他手指相连的那几根绳索上窜起紫色光芒，如同火炎般熊熊燃烧。
　　龙叫得更大声，声音中除了愤怒，更夹杂了痛苦，极力地扭动挣扎起来。
　　天空中只见群龙乱舞，电光与紫炎交相辉映，看上去居然非常华丽，而龙那凄厉的惨叫声更将这幕光景衬托得无比凄艳。
　　「不准伤它们！」这一幕激怒了无双，腾地飞身而起，直扑海夷。
　　突然有个黑影从海夷身后「嗖」一下冲了出去，把无双半路拦截。
　　是丰幽，九节鞭已然出手，勾住无双手中的白玉箫，连箫带人甩了出去。
　　无双被迫换了方向，还没在地面上落脚，丰幽就紧跟着追击过去。
　　邵纯孜见这边已经各自开战，而那边，邵云正好落单，他立即跑上前去。
　　「邵云！我们需要谈谈，我知道了很多事，你一定要听我说！」邵纯孜一边跑一边叫喊，生怕说不动邵云，下一次再要找他就更是难上加难。
　　「还有哥也来了，你看到了吗？是你说过你在乎我们……如果你真的在乎，就给点时间跟我们好好谈谈！」
　　邵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默然地看着邵纯孜跑来，越来越近。
　　忽然举枪，一发子弹射出去，子弹后方拖曳着锁链，勾住邵纯孜的脖颈，然后锁链又迅速往枪口之内回缩，把邵纯孜也一并拖了过去，带到邵云的面前。
　　邵云让他背对自己，一手扣住他的喉咙，另一手举枪瞄准他的太阳穴。
　　「都住手。」音量不大，但已经清晰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看到这一幕，交战中的几人都即刻停手。
　　海夷眉心拧起，随即放开，眼中凝着几层寒霜：「你真的打算开枪？」
　　「我不知道。」这样的回答，却比肯定的回答更加令人心悸。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再加上那种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不禁让人觉得无论他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海夷沉默无言。老实说，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假如事情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也将不知道自己将会干出什么事。
　　「放了龙。」
　　邵云手握人质，必然要提条件，「还有，不要难为无双。」
　　「不行！」
　　邵纯孜大喝，「不能放了龙，不能放过无双！不然他们一定会把月先生带走，然后……事情会变成怎么样？」
　　最后一句，其实不是在问任何人。他自己就知道答案。
　　如果月先生被这两人带走了，必定成为邵云的「食物」。月先生是在帮他们这边的，是同伴，他不能让同伴出事。
　　更重要的，不能让邵云自取灭亡！
　　虽然邵云此刻用枪指着他，让他心寒到几乎无法呼吸，但是，除非邵云真的开了枪，否则他都绝对要坚信着——邵云是不会开枪的。
　　他们是父子啊！
　　用力咬牙，压下心头那股想把魔力放出来的冲动。虽说魔力可以在关键时帮他一把，但如果时候不对，反而可能弄巧成拙，坏了大事。所以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都必须忍住。
　　他扭头向身后瞪去，一字一字挤出牙缝：「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会变成什么样？邵云……爸爸！」
　　邵云斜眼睨来，眼珠漆黑如墨，几乎不见光芒闪烁，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邵纯孜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至少，这个人在看着他，也在听着他。
　　「你知不知道无双是在利用你？」
　　他急切地说明真相，「他想利用你收集各种灵力，帮他找到一个叫混元界的地方，用你作为钥匙打开那个地方的大门，然后……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你可能会死啊！」
　　短暂的缄默过后，邵云回了一声：「是吗？」
　　是吗？他真的有听进去吗？邵纯孜吸了口气，正要继续说下去，又听见：「你都知道了。」
　　邵纯孜愣住：「你……」
　　瞳孔紧缩，脸上所有的表情彻底凝固，只剩下眼里写满的不可置信，「难道你都知道？如果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
　　顿了顿，猛然暴喝起来，「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后面一句话没来得及出口，忽然从他腹部刺出一道白光。那其实是从邵云背后穿进来的，顺便也贯穿了他。
　　那东西是一支长枪，持有者是辟邪。
　　为什么辟邪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谁都不知道，谁也没有料到。
　　「云儿！」
　　「小春子！」
　　「纯孜！」
　　几个声音交叠在一起。
　　无双直接冲向辟邪，一脚踢到辟邪肩上，踢得他踉跄几步，旋即挥箫打中他的脖子，把他打飞出去跌进了泳池。
　　至于海夷和邵廷毓则去看护邵纯孜，邵廷毓还询问情况，海夷则二话不说，直接疗伤。
　　那边，无双也开始给邵云疗伤。
　　蓦然「哗啦啦」一阵水声，一颗硕大的脑袋从泳池中冒了出来。
　　那不是邵纯孜在世间见过的任何动物，眼下他也无暇看得太仔细，只大概知道那是一只四足之兽，身躯大得离谱，从头到脚通体白色——
　　也不知是直觉还是什么，邵纯孜居然一眼就认出，那是辟邪！
　　「月先生！快让辟邪住手！」邵纯孜叫道。
　　他一向感觉月先生和辟邪之间类似主仆，所以如果辟邪这是失控了或是怎样，那么最好就是让他的主人来制止。
　　月先生歪着头似有所思，忽然回过神来似的眨了眨眼：「哎呀，抱歉抱歉。」
　　无奈一笑，对辟邪招招手，「辟邪，退下。」
　　辟邪发出一声低吼，从泳池中纵身跃出，回到了月先生身后，再没有做出其他举动。
　　邵纯孜松了口气，转头向邵云看去，看到的依然是那张波澜不兴的脸，没有丝毫端倪可寻。
　　不明白，实在不明白……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喃喃问着，目光一凛，「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我，你跟我说说！」
　　「与其说长问短，不如直接撬开他的嘴。」
　　随着这句话，丰幽飞身而至，手里的九节鞭宛如蛇头般咬向无双的面门。
　　看来他已经锁定了今次的对手。
　　邵纯孜真是服了，这位阴帅大人到哪里都这么好战。不过，如果他能帮忙制服无双，那倒是好事。
　　无双见敌人来袭，怕邵云被卷入战斗，抓起邵云就往空中一抛，有一条龙过来迎接，让邵云在它头顶上落足。
　　下一瞬，一枚光弹在无双脚下炸开。那本是攻击他本人的，被他及时避开了。
　　那种光弹……邵纯孜惊觉眼熟。
　　立刻向身边看去，果然，邵廷毓已经变了模样，像海夷一样，脸上浮现出紫色的魔印，只不过头发并没有变长。他的手还举在半空，显然刚刚那枚光弹正是他的杰作。
　　现况一目了然。邵廷毓体内的妖魔力量开始暴动，又由于同忾咒的作用，身为施咒者的丰幽在攻击无双，所以邵廷毓也跟着向无双发起进攻。
　　他疾步冲上前，扬手一挥，一道金光从他手中掷出，宛如一弯月牙竖着劈了出去。
　　无双跳起闪避，而那片「月牙刀」还一路飞出，在地面上划出长长一道裂口。
　　当来到丰幽身边的时候，邵廷毓停了步，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回无双。
　　这里的战斗就交给他们了，邵纯孜移开视线：「邵云……」无双固然要压制，邵云更不能让他逃了。
　　「你没问题？」海夷问。
　　「我没事了，你去吧。」邵纯孜答道。
　　刚才受的那记枪伤已经被海夷治愈得差不多，身体里还残留着一点不适，他可以忍受。目前最关键的还是要扣住邵云。
　　海夷于是站起来，纵身向半空中飞去。
　　除了载着邵云的那条龙退避以外，另外几龙都向海夷迎击而来，口里吐出耀眼的电光。
　　海夷召出如渊剑，剑尖朝前，握剑的手肘抬高到与肩膀平行的位置，另一只手则托着那只握剑的手。
　　数龙口中吐出电光，统统与海夷的剑尖交会，仿佛连成一体。其实并不是龙有意这样做，是海夷设法把所有电光都引到了剑上来。
　　同时，如渊剑刃中的流云喷涌而出，逐渐化作一道紫色幻影，宛如某人的剪影。
　　那个幻影一跃而起，在更高的空中定身，它手中也有剑，握剑的姿势与此刻的海夷如出一辙。
　　忽然，优雅地转了个圈，完美的三百六十度，手里的剑自然而然般随之挥舞，荡出一道圆弧，剑气如梭，从那几条龙颈上划过。
　　几秒后，幻影消失，龙寂然无声地往下坠落。
　　「不！」无双怒喝，他被丰幽和邵廷毓逼得无暇旁顾，现在再想去救援，已经太迟了。
　　犹如一只竭力挣脱牢笼的困兽，他嘶吼一声，身形瞬间升上半空，眼中流淌出两道血泪。
　　骤然间，他整个身形开始变化，顷刻就变成一条巨龙，浑身鳞片反射着熠熠银光。
　　他本身并不是龙，这只是一种变化术，是龙源特别赐予他的法术。不同于寻常那些变形术，仅仅只化出一个外形，他的这种变化是从外到内都真正变得和龙一模一样。
　　龙口大张，泳池中的水腾空而起，不一会儿就被他吸取殆尽。紧接着，又从他口中喷涌出来，瀑布似的朝下倾洒。
　　海夷已经回到邵纯孜身边，抬起手，手掌前方竖起一道无形的壁障，挡下那洪水呼啸般的激流。
　　这种激流也只奔涌了短短十几秒，毕竟水量有限，喷得又那么凶，当然很快就用尽了。
　　之后再看，那些水居然全部凝结成冰，冰的厚度到达一米，仿佛方圆区域都化为了冰川。
　　唯有海夷和邵纯孜这边，以及丰幽和邵廷毓那边，所在处空出两个窟窿，里面的人安然无恙。
　　见此情景，无双更是怒不可遏，张口长啸，啸声尖利之极。
　　邵纯孜不得不紧紧捂住耳朵，那种声音让他说不出的难受，好像耳膜要被震破……不，连胸腔都快被生生撕碎了似的。
　　实际上，如果是一般人，真的会被当场震断心脉而死。即便是他们这几个不一般的人，也会感到极不舒服。
　　再这样纠缠下去也是很烦人，海夷有意速战速决，跳起来向无双攻去。
　　就在这时，无双忽然停止长啸，身上的鳞片「刷刷刷」飞射而出，宛如雨下。每片龙鳞上都带着电光……还带着血。
　　割肉般的血。
　　海夷迅速回到邵纯孜身边，以免他受到那些凌厉如箭的龙鳞伤害。
　　漫天鳞箭密不透风地射来，即便是海夷也一时无法脱身，只能加以抵挡。
　　「无双！」邵云表情有些僵硬，驭龙朝无双冲了过去。
　　海夷没有错漏战场中的任何一处角落，立刻就注意到，在这么密集的鳞箭之中，唯独邵云那边却有个死角……不，是无双有意避开了他也说不定。
　　海夷抱起邵纯孜，一边抵挡鳞箭一边朝邵云追去。
　　邵云已经快到达无双附近，骤然转身一掌拍来，但这却只是个假象，他并不是要攻击海夷，而是故意把掌心从海夷的剑刃上捅了进去，
　　好像感觉不到痛楚似的，他把手掌一直往前送，从剑尖直到剑柄，最后紧紧扣住海夷握剑的手，推着他往后飞退开来。
　　邵云这样一行动，就从龙身上离开了。而那条龙依旧朝无双冲去，近到已经避不开鳞箭的距离，它就像求死般地用自己的身躯把无双那浑身都是凶器的身躯卷了起来，往其他空间里拖去。
　　眼看那二龙的身影渐渐在空气中消隐，海夷一只手里还抱着邵纯孜，另一只手被邵云扣住，只得用上应急手段。
　　几缕长发，犹如是活着的生物般，灵活地攀上了邵云的手和脖颈，越勒越紧，直到邵云受不住地松开手。
　　海夷立即抽剑，挥剑，干脆利落地砍断邵云的手筋，再把他一脚踹开，重重摔落在地。
　　然后海夷手中长鞭一甩，在龙尾即将消失之前，缠了上去。本想直接拖出来，但是……显然没有这么容易。
　　也不要紧，只要他的鞭子还缠在龙身上，就可以追击到那个空间去。
　　他把邵纯孜放回地面上，正要行动，忽然听邵纯孜唤道：「海夷！」
　　海夷回头看去，在邵纯孜眼睛里看到掩不住的担忧。
　　今晚战况激烈，邵纯孜的忧虑自然也随之激增。
　　海夷明白他的心思，略作考虑，问丰幽：「有空吗？」
　　丰幽唇边掀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有。」说完纵身跳上半空。
　　海夷手里的鞭子还缠在已经身处另一空间的龙身上，制造出了一道类似于门缝的裂口。丰幽撕开那个裂缝，进入空间，邵廷毓紧跟上去，两个身影迅即消失不见。
　　海夷收回了鞭子，留在原地，不再加入战斗。
　　邵纯孜知道海夷是为他留下来的，感激地笑了笑，很快笑容就又敛去。
　　他重新看向邵云，握了握拳：「为什么？」
　　「……」
　　「为什么？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你在想什么！」翻来覆去只有这样一问。
　　这是他最最不能理解的事。既然邵云知道无双在利用自己，甚至有可能会害死他，为什么还要和无双一起做这些事？
　　邵云对此没有任何解释，始终沉默。
　　邵纯孜气恨交加，恨不得用工具把那张嘴给撬开！然而实际上却是无计可施。
　　如果是为了逼供，还可以严刑伺候，可现在又不是那么回事。
　　气氛就这样凝滞了好几分钟，丰幽和邵廷毓回来了。丰幽肩上还扛着一个人——正是已经恢复人形的无双，过来这边，把无双放在地上。
　　「他自己失去了意识。」丰幽淡淡地说。
　　曾听邵纯孜说过一些无双的情况，丰幽对于无双的突然昏迷并不疑惑，只是有些遗憾。
　　这一战他还未够尽兴，敌人却失去了战斗力。
　　遗憾归遗憾，他也不可能勉强，接着又转向邵廷毓，幽幽一笑：「你也可以休息了。」
　　伸出手，触碰邵廷毓颈上的项链，引发出其中的封印。红光绽放，邵廷毓便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同忾咒是让邵廷毓和丰幽一同作战，但现在，丰幽已经不攻击谁了，邵廷毓也就没有了攻击的对象，可是体内的力量还在涌动着，无处宣泄。
　　反正目前的局势已经得到控制。不如就让他睡去也好。
　　接下来，重点又回到邵云这边。
　　海夷忽然出剑，剑尖直指地上人事不省的无双。
　　「住手。」邵云伸出双手。
　　由于手筋被断，手腕以下如同废了，但手臂还可以活动，他用手腕相抵贴住剑刃，抬眼望着海夷，一字一字地说：「不要动他。」
　　「到现在你还是想护着他？」邵纯孜咬牙切齿，眼都红了，不仅仅是气愤。
　　「明知道他要害死你，你还护着他？你到底怎么了？你疯了吗……你疯了是不是？！」
　　他倒抽一口气，越质问越激动，「你说话啊！不要再装哑巴！你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就让他死！」
　　邵云用手臂端起剑刃，把自己的喉咙朝剑尖送上去，说：「那就先杀了我。」
　　「你——」邵纯孜瞪圆了眼，再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感想才好。
　　震惊？困惑？失望？痛心疾首？
　　他真的不知道了。
　　归根到底，也许仍然只有那三个字——为什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问，声音已经有气无力。
　　老实说，如果事情每次总是这样，一直一直这样下去，他开始怀疑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地听见邵云说：「我跟你走。」
　　「你说什么？」该不会是他听错了吧？
　　「你不是想阻止我吗？」
　　邵云脸色深沉，宛若死水，「我跟你走，你不要动无双。」
　　「……」哈！这算怎样？他变成恶人了吗？是他把这个人逼到这样无奈的吗？！
　　邵纯孜简直气得好笑，狠狠磨牙，「我当然要阻止你！我也肯定要把你带走，至于无双，我也不会放他走！」
　　邵云不再多说。说什么都没用了。
　　邵纯孜也没精力再在这里跟他纠缠个没完，恰在这时，早已远离战场之外的月先生过来了，对海夷和邵纯孜轻笑了笑：「看来已经没有我的事。多谢你们及时赶到，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好，谢谢你。」邵纯孜道谢。虽然辟邪做了点奇怪的举动，但总体来说，这次还是多亏了月先生帮忙。
　　「别客气。」月先生摆手。
　　海夷忽然说：「有些事我不想干涉，但有的事，最好不要再有下次。」
　　月先生依然笑着，点了点头，就此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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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七章（下）
　　回到邵家大屋，丰幽径自带着沉眠中的邵廷毓回房去了。而邵云则被送到他自己的卧室，至于无双自然跟他一起，就安置在他的床上。
　　尽管邵纯孜仍有一肚子焦躁气恨，然而眼看着邵云两手鲜血淋漓，胸口的枪伤也十分突兀，总归还是不忍心，请海夷帮忙把邵云的伤势加以治疗。
　　反正无双昏迷不醒，伤势又不轻，再加上先前让丰幽封住了邵云部分灵力，凭邵云一个人是做不了什么乱的。
　　他也的确很安分，坐在床边，静静陪着无双。邵纯孜站在不远处看着，看了许久，也想了许久。
　　目前他的情绪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激动，也渐渐想通，就算他再气再恨，争吵都是最没有意义的行为。
　　回头想一想，终于有些明白了：「所以你不要我和哥，连公司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就是准备好了放弃一切然后……去死？」
　　邵云沉默。
　　「为什么？」邵纯孜问出这三个字，随即却发现这已经不是重点。
　　他更想知道的是：「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邵云淡漠地说，「从无双告诉我那些事，从我得知他想做的事，那也就是我唯一要做的。」
　　邵纯孜越发迷惑。这样的回答太过理所当然。
　　的确，无双对邵云有再造之恩，邵云想要做些什么向无双报恩，这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报恩报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邵纯孜对此只觉得不可理喻：「就算会死也要去做？」
　　「不一定会死。」邵云回道。
　　「……」不一定会，也就是有可能会，不是吗？
　　「万一真的死了呢？」
　　「那就死了。」
　　「你……」邵纯孜眉尖一跳，情绪就不受控制地上来了。
　　「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你说的是什么鬼话？那就死了？啊？死就死了？！你——你到底还算不算是一个活着的人，难道你是那家伙的工具吗？你说说，你到底把自己当做什么了？你把我，还有哥，你把我们当做什么？！」
　　「你们是我的孩子。」
　　邵云缓缓说，「我希望你们好好生活，不要被我的事影响。」
　　「怎么可能不影响？你是我们的父亲啊，你懂吗？血浓于水，你懂吗？！」
　　瞪着那张依旧毫无表情的面容，不管这个人懂不懂，反正邵纯孜是真的越来越不懂，「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你，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没有什么手段。」邵云说。
　　「真的没有吗？」
　　邵纯孜强烈质疑，「那你为什么对他这么……这么忠诚，他要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明是跟你自身毫无干系的事，甚至连死也甘愿？」
　　「你认为死亡很值得在意吗？」邵云蓦地问回这么一句。
　　邵纯孜不禁怔了怔，答道：「当然！能活着就该尽力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活着又有什么？」邵云截过话，神色清清冷冷。
　　邵纯孜看在眼里，心里也发起冷来。使劲攥了攥拳，强打精神，慷慨激昂地说：「有很多啊！可以遇见很多人，可以做很多事，还有……你还有我们啊！」
　　「你们是我的孩子。」
　　邵云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我在乎你们，但我并不需要你们。」
　　邵纯孜肩膀一震，拳头无力地松了开来。心里倒是似乎不再冷，因为已经彻底冻僵，彻底麻木。
　　「还记得我从前的经历吧？」
　　邵云好像对他的心情浑然不觉，也或许是不想去察觉，兀自说着，「我原本就是不该出生，不被需要，只是行尸走肉。直到遇见无双，他救了我，他需要我，只有我能为他做到他想做的事。是他让我感觉到自身的存在，只要他有需要，我什么都可以做。」
　　听到这里，邵纯孜的太阳穴上青筋抽搐，脸部几乎整个扭曲：「这算什么？就因为他刚好做了那些事，刚好说了那些话，就把你完全收服了？他根本不是为了你，他考虑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邵云无动于衷。
　　很好，自己又白白废话了！邵纯孜恨得牙痒痒：「那如果不是无双，换成其他人呢，你也会这样吗？」
　　「没有如果。」
　　邵云回答，「已经是他。」
　　「……」所以，你就非要认定了那个「他」是吗？
　　邵纯孜深呼吸着，感到头疼欲裂。为什么事情竟是这样的？这不是很可笑吗？
　　「你喜欢被人需要？好，我需要你，哥需要你，甚至妈妈也曾经需要你！那你呢，你为我们做过什么，你又能不能为我们做点什么？」
　　越说越懊丧，这样的质问或许本就无意义吧？
　　从以前到现在，邵云的做法已经说明一切。
　　「是不是无双的需要就弥足珍贵，我们的需要就一文不值？」
　　「我爱过你们吗？也许，但我已经不记得那些感觉。」
　　邵云的声音比话语更冷漠，「现在对我而言，你们是我的孩子，是我在世上绝无仅有的存在，我有责任让你们自在生活。」
　　「……」责任？责任？！
　　可是为什么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被这人承担责任，反倒象是拖累？更滑稽的是——
　　「自在生活？」
　　邵纯孜复述这几个字，几乎冷笑起来，「你如果真想让我们自在，就不该去做那些事！你什么都不做，我们就真的自在了！」
　　「你们完全可以不干涉我。」
　　邵云慢慢摇头，目光深沉地看回来，「我说过，我不想影响你们。反过来，也不会让你们影响我。」
　　邵纯孜骤然失去了所有言语。
　　这个人，明明口里说着在乎他们，却又把彼此的界限划分得这么清楚。
　　现在这样算是彻底摊牌了吗？再也不需要任何遮掩，字字句句这么直接，冷酷到底……
　　他的心究竟有多冷酷？邵纯孜忽然很想知道。
　　「那如果我出什么事……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掉泪？」他问。
　　「不会。」
　　邵云答得没有一丝迟疑，「我不曾哭过。」
　　「那你会不会伤心，真正为我难过，哪怕只有一星半点？」邵纯孜接着问。
　　「我不知道。」
　　「……」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开什么玩笑！
　　邵纯孜正要回口，记忆偶然翻开，想起在魔界他曾经质问邵云有没有为邵廷毓的死而难过后悔，那时邵云说有。
　　可是现在怎么又改了口？
　　究竟是那时的邵云在说谎，还是现在的邵云是故意这么说，冷酷到底，只为了让他失望到底，然后彻底放弃，不再干涉邵云的所作所为？
　　情况到底是哪种，邵纯孜无法判断。即便是后者，也让他足够心寒。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冥顽不灵！
　　「那如果是无双呢？他出事你就会难过是吗？如果像你说的，你已经没有任何情感，那为什么无双还是与众不同？为什么只有他这么不同？！」
　　邵云缄默不语。
　　无双的确是与众不同的，这一点显然已经被他默认。至于这是为什么，也许他是不想回答，也或许连他自己都回答不了。
　　邵纯孜扶住额角，脑子里好像空了似的，只剩下一个认知：「你肯定是被他迷惑了……你绝对是，你的头脑已经不清楚……」
　　跟这种头脑不清楚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也不知道。
　　是的，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他真的说不下去了！猛地咬牙，转身从门口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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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八章（上）
　　邵纯孜刚刚出门，就看见邵廷毓走过来，不禁一怔。先前邵廷毓力量暴走，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了清醒。
　　他苦涩地说：「我和邵云谈过了，谈得很糟。」
　　把先前和邵云的谈话做了简述，又是一阵沮丧。
　　而邵廷毓只是静默着，英挺的眉宇间思绪沉淀。
　　邵纯孜一向认为，如果说他自己是冲动派，那么邵廷毓就是思考派，平日里冷静理性，除非有什么事触到他的爆点。
　　说到性格，邵纯孜觉得自己很失败，既没有遗传到母亲的温柔婉约，也没有遗传到父亲的淡漠冷静，反倒是像那个凶巴巴的凤王比较多。
　　反观邵廷毓，就好像三者都遗传到了，既可以温柔，也可以冷静，爆发起来更是气势惊人。
　　另外，在邵纯孜的印象中，邵廷毓和父母长辈之间从没有太过亲密，尤其越长大越是这样。他似乎不喜欢依赖别人，反倒是很乐意宠爱弟弟，成为弟弟的依赖。
　　归根到底都是性格所定吧。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对长辈没有感情。
　　「跟我来。」说了这样一句，让邵纯孜跟着他去到邵云的房间。
　　无双仍是老样子睡在床上，邵云已经不在床边，而是坐在靠墙的皮椅中，双腿交叠，两手也交握着放在腿上，手肘分别搁在左右两边的椅子扶手上，冷静、沉默、肃重。
　　邵廷毓向他走近：「也许我该说好久不见了，爸爸。」自然而然的一声呼唤，仿佛从来不曾生疏过，什么嫌隙都没有过。
　　的确，这些年里，邵廷毓并不像邵纯孜那样和邵云针锋相对，可以说是很平常的父子关系，虽然不够亲昵。
　　至于邵云的种种作为，基本上邵廷毓都只是耳闻，也就避免了许多冲突。不管邵云直接间接有过再多错，现在都不是要计较的时候。
　　「廷毓。」
　　邵云轻轻颔首，「看到你没事就好。」
　　闻言，邵廷毓不禁自嘲地一哂。
　　好？他如今的状况能算好吗？如果是跟最糟的状况相比较的话，那或许是很好了。
　　现在的他也就是一直这样想。死亡并非终结，未来依然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说：「也许我的表达方式和纯孜不一样，但心情上都是一样的。我们希望你回头，不想看到你走向毁灭，请你悬崖勒马。」
　　邵云回视着他略带压迫的眼神，保持沉默。
　　邵廷毓眯起眼：「不管我们怎么说都无法让你改变主意，是吗？」
　　「不错。」邵云说。
　　「那么如果无双死了，你也会跟他一起死吗？」
　　邵廷毓问出这样一句，旁边的邵纯孜愕然怔住，邵云的眉梢也微微一动。
　　「之前你说如果我们要动无双，除非先杀了你。但我们肯定不会这样做。」
　　邵廷毓继续说，平淡稳静的语调，根本不象是在讨论着这么肃杀的内容，「假如我们真的要动无双，你又会怎么做？」
　　邵云合起双眼，片刻后重新睁开，眼神并没有明显变化，只是隐隐约约颜色更深了些。
　　他答复：「做我该做的事。」
　　「……我明白了。」
　　邵廷毓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邵云面前，弯下腰，张开双臂不轻不重地拥抱他，「有些事我们不会做，希望你也不要轻举妄动，在做任何事之前，想想我们，请多相信我们一点，好吗？」
　　邵云沉默几秒：「嗯。」
　　「早点休息。」邵廷毓放开了手，转身向邵纯孜走去。
　　「走吧。」听见邵廷毓这样说，邵纯孜犹豫了一下，再度向邵云看看，实在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跟着邵廷毓离开了。
　　等到离房间稍远的地方，立刻询问：「刚刚到底什么情况？得出什么结果了吗？」
　　邵廷毓说：「没有。」
　　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可以谈出结果。
　　邵纯孜告诉过他先前和邵云的谈话，由此已经可知，无双对邵云而言，是一个死结。
　　已经是死结了，又怎么可能解得开？除非，强行剪断……但谁又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至于最后那番话，如果邵云真能听进去，自然最好。如果听不进去，也勉强不了。
　　想不到连邵廷毓也无计可施，邵纯孜有些失望，咬了咬唇，忽然见到邵廷毓颈上发出红光——是那根项鍊中的封印又在起作用了。
　　但和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的红光并不是大肆绽放，而是将放不放，时强时弱。再看邵廷毓脸上，魔印也是时隐时现，非常怪异。
　　「哥，你怎么了？要紧吗？」
　　邵纯孜既担忧又不解，「难道又要失控了？不是刚刚才清醒吗？怎么这么快又出状况？」
　　邵廷毓一手握着颈上的项鍊，眉头紧蹙，呼吸有些急促：「嗯，不太稳定……」
　　「不稳定？」怎么会呢？
　　说起来，邵廷毓本身就是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但最起码该发作就发作，该清醒就清醒，哪有像这样又不发作又不清醒的？明明前两天都还好好的……
　　「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咒？难道有什么副作用？」
　　邵纯孜正猜测着，恰巧看见丰幽走过来，连忙说，「你快看看我哥怎么回事，状况好像不对劲，是被那个咒影响的吗？你是不是应该把咒取出来了？」
　　反正现在邵云和无双都已经捕获，暂时无需担心，那个咒当然也就不是必须的了。
　　对于邵纯孜的观点，丰幽不置可否，一把握住邵廷毓的手腕，拖着他就走。
　　邵纯孜跟上去：「你做什么？你要给我哥解咒吗？」
　　「你不是要我给他解咒？」丰幽反问，说话间已经把邵廷毓带进房里。
　　「可是……」解咒就解咒，用得着特意进房间吗？
　　后面的话语，在「砰」的一声中被关在了门外。
　　邵纯孜满头雾水，抬手想敲门，但再想了想，不管邵廷毓出现什么状况，丰幽肯定都有有分寸的吧？
　　毕竟这段日子邵廷毓一直在丰幽那里，他的情况，丰幽最了解，也最知道怎么处理。即使这家伙不存什么好心，至少也没干过什么坏勾当。
　　邵纯孜想来想去，如果丰幽在办正事，那他还是不要打搅了，也不想再无谓担心，转身回去自己房里。
　　刚一进门，看到海夷背靠床头半坐着，双手抱怀。
　　邵纯孜走过去坐在床沿，想着先前的事，始终还是很不甘心：「你说，邵云是不是被无双迷惑了？他肯定是被迷惑的，对不对？」
　　「也许，可以这么说。」海夷答道。
　　这个答复模棱两可，不过在邵纯孜听来，肯定就是肯定，不用再多问了。
　　「我就知道！」
　　他往床上用力砸了一拳，「该死的，都是因为无双！我们现在跟邵云怎么说都说不通，如果不是为了无双……如果没有无双就好了！可恶，为什么他不从这世上消失……」
　　「那你要杀了他吗？」海夷插话。
　　邵纯孜却骤然语塞。
　　杀了无双……吗？就在刚才，邵廷毓也说过类似的话。
　　老实说，他有这个想法，他的确有，而且有过不止一次。可是，如果真的对无双下手，似乎又有什么不对。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宁愿不用杀死一个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说到底，无双也算是有苦衷，既可恨也可怜。更主要的是，邵云这样一心放在无双身上，简直就是为了无双而活。就算杀了无双，恐怕邵云也未必会放弃，甚至有可能做出更加不可挽回的事也说不定。
　　见鬼——
　　「到底该怎么办？我还……」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邵云？」海夷截话。
　　「什么？」
　　邵纯孜一愕，旋即回道，「没有，当然没想过！我为什么要放弃他？我不会，我不能放弃他。你怎么说这种话？」
　　「作为人子，你已经做了你力所能及的事，如果他非要执迷不悟——」
　　海夷停了停，修长的双眼轻轻眯起，「或许他自己也宁愿被你们放弃。」
　　邵纯孜心口大震。最后这句……先前自己是不是也曾经想过？怎么可以这么想？
　　「不，不是这样！」
　　坚决地驳斥回去，「他是被迷惑了，不是已经说了吗？他现在头脑不清，就像我哥那时被蛇妖迷惑了一样，不能不管他……」
　　海夷想说，邵云的情况跟邵廷毓还是很不一样的，转念却又懒得说了。
　　不管邵云是否被迷惑，让邵纯孜放手任由父亲自寻死路，都是不可能的。如果那样的话就不是小春子了。
　　「那么只能慢慢来了。」海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邵纯孜也象是失了神，呆呆看着海夷，忽然扑过去把人抱住，越抱越紧，脸也在人胸前越埋越深，简直像在撒娇。
　　但海夷知道，不是这样，或者说不仅仅是。
　　用手指勾住邵纯孜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怎么了？」
　　「没有。」
　　邵纯孜眨眼，「我在想，如果换成你和我，如果你想做什么，需要我拼上性命去帮你做，我会不会这样做……」
　　「笨小孩。」海夷曲起中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
　　邵纯孜痛得龇了龇牙，苦笑：「嗯，我知道没有意义……」但实际上他已经有想过，只是卡住了，得不出结论。
　　假如真是为了海夷，他想，他会愿意做任何事，甚至不惧死亡。可是如果他死了，就再也不能跟海夷在一起，这样的话，他又会非常非常不甘心……
　　那么邵云呢，难道他就不会不甘心吗？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他这么坚定不移？是什么样的迷惑，能把人迷惑到这种地步……
　　怅惘中，听见海夷说：「这件事还会拖上一段时间。我们去魔界好了。」
　　「魔界？」
　　邵纯孜错愕，「去魔界干什么？」
　　海夷回答：「把无双和邵云带去，暂时留在魔界。」
　　留，其实是好听的说法，真要说白了，应该是「关」在魔界。
　　邵纯孜隐隐约约意识到这层意义，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
　　海夷话没说完，眉尖微微一动，眼中闪过深沉莫测的光芒，「看来还是迟了。」
　　「迟了？什么迟了？」邵纯孜纳闷。
　　「客人已经到了。」海夷下床往门外走。
　　邵纯孜一头雾水地跟上去，正要追问，耳中忽然传来一句：「魔君，神界非杪来打搅了，请多包涵。」
　　脚步立时一顿。
　　那个声音，并不算洪亮，象是从远处传播而来，经过了空气的重重过滤，却依然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利落入耳。
　　……等等！神界？飞鸟？
　　加快速度追到海夷身边：「是那个飞鸟吗？」就是那次月先生说起过的，神界天甫？
　　海夷点头。
　　邵纯孜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还能来干什么？」海夷反问，唇角挂起似有似无的冷笑。
　　看到他这个表情，邵纯孜有种不详的预感，困惑重重，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也不必再问。反正「客人」已经到了，只要见面，一切都会明了。
　　出去途中遇见丰幽，显然也是被某个不速之客惊动。而邵廷毓没有现身，看来是又一次进入了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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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八章（下）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屋前那片宽阔的庭院。客人就在这里。
　　客人并不是单独一个，而是一群，少说有十几个，阵仗堪称浩大。这架势，简直就像来踢馆的。
　　来者不善，就是这个状况吧。
　　站在那群人最前方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见到海夷现身，他露出非常自然的笑容，非常自然地寒暄：「魔君，别来无恙。」
　　这个声音，正是刚刚隔空传话的声音。
　　这个人就是非杪？
　　邵纯孜略有一点错愕，根据他所听说的这只飞鸟的恶劣行径，他已经认定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诈小人，所谓相由心生，这家伙的外表要么邪恶阴险，要么就是个虚伪做作的笑面虎。
　　可实际上却都不是。人家不仅五官端正，并且气质阳刚，剑眉星目，如果放在女人眼里，无疑就是最标准的型男了。
　　他穿着一身象是骑马装的打扮，长裤加皮靴，衬得身材相当高挑，而衣服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没扣，展露出的胸膛却是非常结实的，堪称强壮。
　　半长的头发略带自然卷，乱得随性，衣着也是，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修边幅，却在无形间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气场。
　　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吗？邵纯孜暗暗咂舌。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领略这句话的内涵了。
　　「听说先前发生了一些事，还好魔君依然安康。」非杪说。
　　话里没有明确指出的「一些事」，他自己明白，海夷明白，邵纯孜自然也很快就明白了。
　　「是吗？」
　　海夷挑眉，「我记得当初神魔两界大战时，阁下倒是第一个出兵。」
　　非杪哈哈一笑：「早先魔界毫无秩序，群魔混乱，惹是生非，又没有魔君这样的人物坐镇，才不得不采取外力镇压。之后既然有了魔君，魔界的内务就由魔君清理，情况自然好多了。」
　　邵纯孜皱起眉头。这番话听起来，怎么象是有把神界置于魔界之上的意思呢？
　　这家伙真不愧是个大骗子，嘴皮子有够厉害，态度也真他妈的有够嚣张！
　　邵纯孜满肚子的不爽已经写在脸上，海夷还是面不改色，回道：「你不是来找我叙旧的吧？」
　　非杪说：「那倒不是，我来找人。」
　　「找人？」
　　「或者应该说，接人。」
　　「喔？你要接的人，是无双？」
　　「无双现在身陷麻烦之中，大概也给魔君造成了许多不便，不过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来找另一个人。」
　　非杪稍稍一顿，「当然，如果魔君能把无双一起交给我，那是最好不过。」
　　「你来找的另一个人，是谁？」海夷问。
　　非杪知道他是明知故问，并不介意，配合地给了他一个名字：「邵云。」
　　「你做梦！」邵纯孜忍不住破口大喝。
　　先前他已经多少猜到一点，现在听到这个名字，终于完全确定，飞鸟的的确确知道了邵云身上的玄机，所以专程跑来阻止。
　　如今，邵云已经成为整件事的关键，就连无双也只是其次。
　　如果非杪想对无双出手，不必等到现在。因为笃定无双是把心力白费在一件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上，所以他才懒得管。
　　然而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凭空冒出了邵云这样一个麻烦人物，非杪再也不能坐视。
　　这些邵纯孜都可以想到，只是他不明白，飞鸟到底是怎么知道邵云的事，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
　　他们也不过刚刚才把那两人擒获，前脚刚带到这里，非杪后脚就追了过来，速度未免太快了。
　　难道他在附近安排了眼线？如果有的话，海夷不会放着不管，应该早就处理掉了。
　　还是说，有谁给他传了消息？会是谁呢？
　　「这位小兄弟是？」忽然听见这样一句。
　　邵纯孜脑子里越跑越远的思绪当即被拽回来，只见非杪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他身上，飞扬的剑眉似挑微挑，目光中带着一点好奇般的琢磨。
　　那是一种非常坦荡的审视，却让邵纯孜倍加光火，低吼：「我不是什么小兄弟！我叫邵纯孜，邵云就是我父亲！」
　　非杪恍然大悟似的颔首：「原来是邵小兄弟。」
　　「……」小你老母、兄你老母、弟你老母啊！
　　这个混蛋！竟然用这么坦荡的态度来跟他套近乎，仿佛只是平常寒暄，彼此之间毫无任何利害嫌隙——
　　才怪！
　　就像一只被激怒的猫科动物般，邵纯孜狠狠龇牙，正要回口，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小兄弟，令尊正在做很危险的事。」
　　「危险？」邵纯孜眉头一紧，「不就是威胁到了你吗？」
　　假如无双真的找到混元界，回到过去，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不管是对于龙氐，还是对于他的死敌——非杪。
　　其实为此受到威胁的人又何止是非杪？还有邵云，连性命都有危险。
　　想到这里，邵纯孜顿时又气不打一处出。
　　归根到底，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谁？竟然还敢在这里大放风凉话……
　　「照你这么说，难不成你还是来救他的吗？」讥诮无比地冷哼一声。
　　非杪摇头笑了笑：「说救不敢当，倒是可以让他解脱。」
　　解脱？一死解脱吗？
　　「放你的狗屁！」邵纯孜气急败坏，终于爆了粗口。
　　非杪双眼一眯，旋即平复，目光移开，再次放回海夷身上，从容不迫地说：「我知道魔君不喜欢被卷进麻烦事，为免不必要的冲突，还请把人交给我吧。」
　　「你休想！」邵纯孜再次抢过话头。
　　海夷瞥了他一眼，眼中流动着深奥的光影：「小春子，你不想把人交给他？」
　　这种问题还用问吗？
　　「当然不想！」
　　「不论是邵云还是无双？」
　　「不论是邵云还是……」话语戛然而止。
　　始料未及地，邵纯孜陷入一阵困惑。
　　说起来，他原本不就是想把无双从邵云身边赶走吗？假如让这个飞鸟把无双带走，岂不是正正好？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的话，不用飞鸟亲自来要人，叫他主动把无双打包给飞鸟送去也没问题啊！
　　然而事情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
　　首先，他明知道飞鸟和无双有仇，曾经把无双整得那么惨，现在还把昏迷的无双交给仇人，似乎不太厚道吧？
　　更何况，假如真让无双被带走，邵云又会做出什么反应？会不会要去救人……不，这肯定是做不到的。以邵云单枪匹马的力量，即便他的体质与能力再非凡，也不可能拼得过泱泱神界。
　　最后，把这些撇开不谈，非杪的主要目标还是在于邵云吧。如果得不到邵云，就算他们肯交出无双，非杪恐怕也是不会罢休的。
　　说来说去，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邵纯孜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不论是邵云还是无双，都不给他！」
　　海夷不再多说，看向非杪。
　　非杪叹了口气：「魔君执意如此，实在是太遗憾了。」
　　他摇摇头，身后的部下就像收到了什么讯号，不约而同地拔出兵器。突然跃出一片片人影，落在分隔庭院与外界的围墙上，立成一排。
　　原来庭院外早已安排更多伏兵，至少有几十人，都是盘弓搭箭，箭头无一例外地瞄准了这边的三人——
　　海夷，邵纯孜，丰幽。
　　「我的本意很简单，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希望魔君能够体谅。」非杪浅笑着说，并没有洋洋得意，如果把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忽略不计的话，倒还象是满有诚意的样子。
　　「魔君如果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闻言，海夷回之一笑：「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手里已经握住了如渊剑，脸上魔印盛放，长发在风中飘扬，仿佛连身边的空气都随他控制，只要他一点火，空气就会爆炸开来似的。
　　邵纯孜呆呆望着，这个人的这种模样，总是让他在熟悉中感到一丝陌生。看上去依然那么俊美，盛气逼人，却又散发着不可名状的森冷肃杀。
　　海夷给予这样的回应，邵纯孜并不觉得意外。
　　如果说海夷会在对方的威胁之下妥协，他也不会相信。
　　可是眼前，敌我的数量悬殊未免太大了。就算海夷再强，身为神界天甫的飞鸟必然也不会弱，再加上那几十个部下……他既然是早有预谋，这次带来的绝不会是等闲的虾兵蟹将。
　　不管怎么看，海夷一个人恐怕都是分身乏术的。
　　而这边，能够为海夷助力的就只有他，还有丰幽，区区两人而已。
　　丰幽的确是很强不错，可自己呢……
　　真的不想在这种关头给自己泄气，更不想给海夷拖后腿，然而他的这种心理越强烈，就越是无法抑制地忐忑不安，四肢僵硬，目光也象是定住了，一眨不眨地望着海夷。
　　海夷举起手，并没有把剑扬起，反而手腕一转，剑尖朝地，随即松手，剑从手中滑落，直直插入了地面中。
　　乍眼一看，怎么像在弃械投降？
　　邵纯孜屏住呼吸，就在下一秒，长剑与土地相连的部分乍现光芒，起先只是一闪而逝，旋即从地面上蔓延而开，拉出一条长长的直线，整个地面仿佛被人撕开一道裂缝。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地面上的人并不能感觉到丝毫震动，大地就那样寂静无声地张了开来，仿佛一个人在张开嘴巴，越张越大，宽度直达半米，长度更是至少覆盖了整个庭院。
　　一片死寂。
　　突然，一个黑影从裂缝中一跃而出，紧接着又是一个，再一个……
　　前前后后，起码出来二三十个，那些黑影浮在半空，形状有些模糊，笼罩着层层黑色烟雾般的玩意。
　　「君上。」某团黑雾中传出这样一声。
　　邵纯孜错愕。那里面竟然有人讲话？而且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并没有让他疑惑太久，那个声音刚发完话，那些玩意身上的黑雾全都飞快散去，露出真身。
　　其中一个，笑容可掬，向海夷注目而来的眼睛里简直闪闪反光，还带着某种期待般的亢奋。
　　果然！邵纯孜想起来了，刚刚那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那只魔界金刚芭比——桓风。
　　除了桓风以外的那些人，邵纯孜不认识，根据他们身上的魔印来看，无疑都是魔。既然是跟桓风一道来的，而且手里都是各种兵器在握，多半就是桓风率领的魔兵魔将们。
　　这就意味着，现在他们这边也有援军了吗？邵纯孜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但他还是想不通，这些魔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呢？从魔界？到底是怎么来的？刚才海夷只不过是把剑往地上一扔……
　　目光再次向海夷投去。
　　海夷没有看他，却也感觉到他眼里的疑惑，回了一句：「之前我不是回过魔界一趟吗？」
　　邵纯孜眨眨眼。之前？是指月先生来过之后的那次吧？
　　虽然不清楚海夷是怎么做到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当时就已经知会过桓风，要桓风等人随时备战，并建立了某种联系——类似于先前月先生跟他们之间的那种红线联系，如有需要，就会把他们直接从魔界召唤过来。
　　「原来魔君早有准备，看来我也不算唐突了。」非杪说。
　　海夷之前给邵纯孜的那句回话，非杪也听见了，于是笑了起来，笑得张扬，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海夷不置可否。
　　所谓的准备只不过是未雨绸缪。既然对手是非杪，多做点准备总不会错。
　　至于，如果问他为什么会想到这样准备，这就应该去问……某个看上去人畜无害、风流多情、其实生着一颗七巧玲珑心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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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九章（上）
　　「非杪。」忽然有个声音，不高也不低、不冷也不热，叫了这样一声。
　　邵纯孜一惊，立即回头，果然是无双站在那里。
　　他居然醒了……真该死！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醒了？
　　毫无疑问，邵云肯定是陪在他身边的。
　　邵纯孜没忘记非杪是为邵云而来，连忙催促：「你怎么跑来了？快回房子里去，不要出来，把无双也带回去，快！」
　　邵云摇头。姑且不论他愿不愿意让非杪与无双碰头，如今既然已经碰上了，只要非杪在这里，谁还想把无双拖回去，怎么可能？
　　此时此刻，无双的目光全部凝聚在非杪身上，双眼目不转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非杪同样回视着无双，唇角划出微笑：「无双，别来无恙。」
　　他与无双说的第一句话，居然跟之前与海夷说的话是同一句，连语气都相差无几，坦坦荡荡，自自然然。
　　随后他又眯起眼，把无双从上到下打量，轻轻摇头：「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模样。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跟我回去吧，再不涅槃就迟了。」
　　「涅槃？」
　　无双眉头一紧，旋即松开，眼中宛如海浪般涌出源源不绝的光芒，「涅槃之前，我一定要复原龙氐。」
　　「你真是执迷不悟……」
　　非杪再次摇头，「所以你复原龙氐的方式，就是找寻混元界，回到过去，改变历史？」
　　无双说：「不是。」
　　听到这个答案，不仅非杪愣了一下，邵纯孜更是惊讶得无以言表。
　　很快，无双就说了下去：「我回去第一件事，是杀你。」
　　非杪挑眉：「喔？」
　　有必要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吗？
　　当然不。
　　无双接着说：「杀你之后，你涅槃重生一次，我就杀你一次，你再重生一次，我就再杀你一次，不管你重生多少次，我都杀你多少次，直到——」
　　「直到？」非杪接话。
　　虽然刚才说了那些赌咒般的狠话，无双的脸色却并没有变得狰狞，仿佛沉淀着千年万年的冰冷寒霜。
　　或许是由于之前的伤势影响，俊逸的面容苍白无血色，也因此，整个人隐约散发出一种阴惨惨的气息，好似一朵即将凋谢的花，孤单在风中萧瑟，却又执拗地倔强开放着。
　　这种执着，就算暴风来袭也绝不退败。
　　他一字一字如同雕刻地说：「直到你再不敢动龙氐和龙丝毫为止。」
　　非杪骤然大笑起来，那是一种爽朗到几近开怀的笑法。
　　「无双，你还真是半点没变，要论这使性子，你一定是天下无双。」
　　说完，朝邵云斜睨一眼，脸上笑容迅速淡了下去：「你就是邵云？一旦找到混元界，你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你都清楚了吗？」
　　「与你无关。」邵云就只一句。
　　非杪的嘴角再次上扬：「很好！」两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转身踱了几步，继而又回转身面朝海夷，说：「魔君，最后问你一次，能否不要插手这件事？」
　　话到这里，已经从先前的请海夷交人，变成了暗示他不要插手。
　　看似细小的转变，其实已经决定了事情的发展方向。
　　海夷把如渊从地上拔出来，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凉凉一笑：「不能。」
　　非杪毫不意外，点头：「那就多有得罪了。」
　　做个手势，那些围墙上的弓箭手便开始放箭，地面上的神兵神将也冲了上来。
　　海夷这边，只听桓风大喝一声：「讨厌的神族，休想招惹我们君上！」
　　这话说起来似乎有点孩子气，但桓风冲锋而去的动作却是快如雷电，猛如悍虎，转眼就到了敌人面前。
　　显然他是打算擒贼先擒王，第一个袭击的人就是非杪。可惜，就在逼近到非杪跟前的一瞬，非杪身后突然掠出一个红发男子，挡下了桓风那一击。
　　桓风这一击是带杀气的，不敢说把目标一击拿下，起码也能震慑，不料却被这个半路杀出的陈咬金精准地挡了下来。
　　「臭红毛，别来烦我！」桓风骂道。
　　骂归骂，他也看得出这人绝不是小角色，至少是非杪身边排得上位的人物。而且这人的目的十分明确，攻击并不凌厉，而是一下下巧妙地接引桓风的攻击，不知不觉，就把桓风逐渐带离了非杪身旁。
　　在这两人交手的时候，其他人也没在发呆，各自开战，地面上早已经是刀光剑影，一片酣战。
　　由于底下的混乱，胡乱朝地面射击的话可能误伤自己人，所以两方的弓箭手们直接互掐了起来。半空中只见「刷刷刷」的箭矢飞驰如梭，密密麻麻，既有往这边飞过来的，也有往那边飞过去的。
　　就这样，弓箭对弓箭，白刃对白刃，在这种情况下，用法术的倒是不多。
　　除了神魔两边以外，事不关己的丰幽同样已经投入战场，享受他的乐趣去了。
　　邵纯孜虽然想去帮忙，但再想到释放魔力之后的未知后果，心里始终有个坎，不敢轻易跨过去。何况就眼下的情况看来，他参不参战似乎影响不大。
　　非杪和海夷，两边的BOSS，甚至压根没动手，到现在还站在原地。
　　这两位在等什么？心理战吗？
　　邵纯孜实在看不出名堂，正犹豫要不要问问海夷，却不知怎么回事，似乎是直觉指引，令他抬眼朝天空中看去。这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夜幕中，很远很远——远到仿佛十万八千里，很高很高——高到仿佛来自宇宙深处，有十道金红色的光芒飞掠而下，就象是一排正在急速降落的飞机，又象是彗星身后拖出的一道道逶迤的尾巴。
　　但事实上，都不是。
　　一般人的肉眼难以辨别，而邵纯孜如今的眼力已经非同凡人，他看出来了，那些光芒之中其实是一辆辆马车，马车是敞篷的，车上伫立着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战士。
　　就这一眼粗略估计，不会少于千人。
　　就像出阵似的，这些马车排成十列，从天而降，正往这边疾驰而来。或许就是因为飞翔速度太快，甚至让空气中都擦出了火花，所以才会看到那种金红色的光芒。
　　邵纯孜无法想象自己脸上的表情。
　　这些人，难道也是非杪的后援？如果说，之前跟着非杪一道来的那批人，象是他的私人侍卫，那么后来这群人简直就是……军队！
　　海夷也已经发觉了天上的异常，面无表情，眼神无比地锐利起来。
　　「这样还叫不想闹大？」他问非杪。
　　他没有忘记，非杪自己更不可能忘记，就在不久前，他才亲口说过一句「不想把事情闹大」。
　　出尔反尔，他毫无愧色，反而很洒脱不羁地一挥手，颇有一股悍将之风。
　　他说：「既然都是要战，不如干脆大战一场。」
　　那些正在赶来的援军，本就是被他放在神界待命，所以能够实时叫来。他相信，海夷留在魔界待命的，肯定也不仅仅只有目前出现的这批人。
　　他的意思，海夷已经心领神会，眉梢阴阴一挑：「你想毁了这座城吗？」
　　「魔君说笑了，区区一座凡人的城，还需要你我特意来毁吗？」非杪这话说得倒是不拘小节。
　　诚然，如果要特意毁掉一座凡人的城市，他是不以为然的。但是如果照他的意思，海夷也从魔界调援军过来，到时两军大战，即便交战双方只有数千人，杀伤力却有普通人的成千上万倍，甚至再翻倍。
　　就算他们不去伤害凡人，一旦交战起来，刀剑无眼，法术伤害更是一伤一大片，神魔受得了，人类呢？
　　经此一战，一座人口总数也才百万的城市，还能剩下多少人？
　　「的确，只是区区一座凡人的城。」
　　海夷定定盯着非杪，「毁与不毁，全在你我一念之间。」
　　「只要它不沉入海底，总有机会可以重建。」
　　非杪意味深长地一笑，「就如同神魔涅槃，不妨让这座城也涅槃一次。」
　　「……」
　　是的，不论经历了多大灾难，之后总会有人来进行重建，就像涅槃，重建之后，根基如旧，然而其他东西再也不会跟从前一样，不论是人，还是物和事。
　　这个地方，有小春子的同学老师，有他出生的医院，有他晨跑时经过的小路，有他第一次比赛获胜的战场，还有……
　　他的家园。
　　非杪，你到底还是这么咄咄逼人——
　　海夷把如渊剑再次插入地面，两手交叠着放在剑柄之上，漫不经意的姿态，开口：「当年一战之后，连通神魔两界的鸢罗道被封闭，两界一直互不往来，既不交好也不交恶，和平分处。直到今天为止。」
　　听上去，他只是像平常一样说话，只不过声音更沉更厚重。
　　奇异的是，当他开始说话之后，剑刃之内的流云就开始徐徐涌出，一汩一汩，仿佛是跟随着他的话语而产生，吸收了他的声音，向着地上那个无底的裂缝流动而去。
　　那些流云，将会再次转化成海夷的声音，传达到整个魔界。
　　「以魔君之令，今天起，开启鸢罗道，魔可以任意前往神界，如果发现神族踪迹，杀！如果有神族进入魔界，杀！无论任何时间地点与神族遭遇，皆可杀！这个指令，直到我亲口撤除之前，永远有效！」
　　一片死寂。
　　刹那间，邵纯孜仿佛听见了地底下传来群魔的欢呼。就算知道是错觉，心脏却还是止不住地惊悸，喉咙也象是被什么紧紧掐住，吐不出一个字来。
　　非杪缓缓眯起双眼。魔界之主被激怒后，原来就是这种后果。
　　他问：「这就是你的回答？」
　　海夷唇角微掀，似笑非笑。与以往并无两样的表情，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阴寒煞气。
　　这个神界天甫，既然敢用这座城，用小春子所在意的东西来要挟他，还指望他会做出什么回答？
　　当然，到目前为止，其实事情还并非不可挽回。
　　然而几秒后，非杪扬起手，手中化出了他的武器。是一把刀，刀刃上银灰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有种锋利决绝的惨白。
　　现在，事情的确已经不可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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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九章（中）
　　邵纯孜突然开口：「只能这样吗？」
　　话刚出口，海夷的身影就消失不见。眨眼间……不，还不到一眨眼的时间，那个身影已经去到非杪面前。
　　锵！刀剑相交声，淹没了邵纯孜的声音。
　　邵纯孜又问了一次：「真的只能这样吗？」
　　海夷听见了，非杪也听见了。两人都没有看邵纯孜一眼。
　　刀剑依然紧紧相抵，凌厉的杀气在刀刃剑锋上飞旋，仿佛两只互相咬紧的猛兽，谁都不肯先松口。
　　邵纯孜想问什么，海夷知道。
　　——真的就要打起来了吗？这一场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了吗？
　　可以避免，只要交出邵云和无双，非杪自然不会再多费精力做无谓的争斗。
　　但刚才邵纯孜已经明确说了，绝不交出这两人。而非杪既然不肯罢休，那么就算要大兴武力，他也要把非杪从这里逼退。
　　海夷的打算，邵纯孜懂得了。
　　他不可能叫海夷停手。他也不能。
　　归根到底，一切的关键都是在于邵云，还有无双。
　　「不该这样。」他低声说，似乎在自言自语，表情空洞。
　　「不该是这样的。」他又说了这么一句，慢慢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对于现况发展，邵云的反应依然如初——就是毫无反应，似乎此刻正在发生的、以及即将发生的一切，全都与他无关。
　　而无双更是不用提，满心只有他自己的事，妨碍他的，就是敌人，除此之外万事皆空。
　　万事皆空……吗？
　　「这就是你要的吗？」
　　邵纯孜紧盯着他，抬手指了一下那边的战场，又指着无双的鼻子，一字一字越发凌厉，「你要让这些人为你打得不可开交，要让好端端的两个世界发生动乱，甚至让整个城市的人都给你那个愿望陪葬，这样你满意了吗？！除了你的龙，别的什么你都不管不顾是吗？就连我的爸爸……一心一意只为你着想的人，你也要他为你去死！」
　　邵纯孜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无双毫无动容，直到听见最后那句，他才皱了皱眉，反驳：「我没有要他为我去死。」
　　「你没有？」邵纯孜咬牙，「你敢说在你利用完他帮你进入混元界之后，他还能安然无恙吗？」
　　无双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一次没有反驳。
　　邵纯孜深吸一口气，明明是早就料到的答案，却还是感到无比心寒。
　　再看邵云，同样不出所料，邵云无动于衷。再一次证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任何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邵纯孜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为什么，然而他明白，邵云就连一个为什么也不会给他解答。
　　这就是邵云的决定。
　　他攥起拳头，喉咙深处挤出干涩的声音：「所以你还是要他为你付出一切，只为了实现你那个心愿，让你回到过去扭转历史……回到过去，为什么非要回到过去？就算龙的家园不在了，难道不能重新创造一个吗？世上就只有那一个地方可以给龙容身吗？难道……」
　　「龙氐只有一个。」无双断然截话。
　　邵纯孜回道：「就算全世界只有一个龙氐，难道连可以替代的地方都没有？就算没有现成的，造也造不出一个相似的？世界这么大，你有找过吗？你有试过吗？你有想过吗？」
　　无双缄默不语。
　　邵纯孜知道他的答案。
　　他没有找过，没有试过，没有想过。
　　他所想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件事——复原龙氐。这个执念已经持续了成千上万年，并将一直持续下去。
　　跟这样的人沟通，让邵纯孜觉得很累。还有邵云也是，完完全全无法沟通，听不进别人的话。
　　这两个人，明明性格差别那么大，唯独这股执拗却是如出一辙。只不过，他们其中的一个，是为了另一个而执拗至此。
　　他做了那么多，努力了那么久，到现在，他真的很累很累。
　　从前不管再怎么累，他总是坚信还会有希望，只要他咬紧牙关，绝不放弃，总有一天会打开希望的大门，哪怕只是打开一条缝，他也会拼了命往门里挤，就算挤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看不到希望了。也没有时间给他等待希望了。
　　这场大战，已经一触即发。这个城市，即将毁于一旦。
　　他的信仰，正在摇摇欲坠。
　　「你太自私了。你们都太自私了。」
　　他看了邵云一眼，再看回无双，目光急剧闪烁，话语却一字一字、一句一句愈发铿锵有力，「像你这样的家伙，让海夷他们为你而战，根本不值得！不值得……让两个世界为你动荡，让整个城市给你的愿望陪葬，不值得，不值得！」
　　话音刚落，紫色的魔印在皮肤上一跃而出，隐隐约约金光缭绕，转瞬间膨胀开来。
　　几乎没人看清那是怎么回事，当他们意识到的时候，邵纯孜刚刚站着的地方，已经变成巨大的光圈，半径足有五米，上连天，下接地，仿佛宇宙中凭空射下的一道光柱，整个场景看起来都这么不真实。
　　不仅邵纯孜，连同邵云和无双都不见踪影。根据位置看来，显然也是被笼罩在了那个光柱里面。
　　那不仅仅是光柱，更象是一道龙卷风，紫色的风飞速旋转着，当中夹杂着雷电般的金光，时不时闪烁几下。
　　所有交战中的人都停住了。
　　海夷也不例外，他瞪着那个离奇的风圈，脸色一变再变，猛然意识到什么，扬剑一挥，海啸般的剑气从剑尖凌射出去，直欲将那风圈横劈而开。
　　然而，他的魔气刚一触碰到风圈边缘，就被吸收了进去。
　　另外还有弓箭手在放箭，或者其他人试图突破风圈，不论任何武器，都在风圈外噼噼啪啪的金光之中熔化。
　　那是——凤王的炽光。而又不单单是炽光，因为他的妖力此时已经与邵纯孜的魔力融合到一起，使得炽光的力量更胜从前。
　　这么强大的力量，难道真的是……
　　海夷纵身直冲风圈而去。
　　「君上不要！」桓风着急地大叫。那个风圈的情形这么诡异，如果贸然硬闯，就算是魔君搞不好也会吃亏！
　　不过还好，桓风的担心是多余了。因为在海夷到达之前，那个风圈就突然自己消失。
　　从出现到消失，总共还不到一分钟。在这短短一分钟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一无所知。
　　总之现在，他们看到四个身影。
　　邵纯孜站在那里，墨痕背对着他，挡在他正前方。对面，邵云手中握枪，枪里发射出的所有子弹，刚刚都已经射进了墨痕身上。而邵云自己的胸口中央，插进了一把紫光与金光交互闪烁的箭，箭头从他背后贯穿而出，扎入了他身后的无双胸前。
　　突然，那只箭矢消失不见。
　　两秒后，邵纯孜倒下，墨痕跟着倒下。紧接着，邵云倒下，无双也倒下。
　　一个不剩，全倒下了。
　　「小春子！」海夷已经赶到，把邵纯孜抱起来仔细检查。表面上，他没有任何外伤，然而在他体内却感觉不到灵力流转，不论魔力还是妖力，都仿佛被完全抽空，没有剩下一丝一毫。
　　海夷紧紧抿起双唇，刚刚还只是阵青阵白的脸色，彻底变成苍白。
　　他猜对了。虽然他那么希望是自己弄错，可他该死的果然猜对了！
　　邵纯孜刚才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名称只有一个字——绝。
　　这其实不是任何招数，连法术都算不上。简单来说，这是一种本能。
　　以邵纯孜为例，他想阻止无双……或者说，只要能阻止无双，他已经不惜杀死无双。而他的身体判定，他目前的实力不是无双的对手，在这种前提下，如果他心里强烈地想着——我一定要这么做，不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必须这么做——事实上他的确是这样想的，那么「绝」就会爆发。
　　这种爆发与他的意愿无关，是身体完全自行的、本能的。爆发之后，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最大的力量突破，甚至达到原本力量的好几倍，从而得偿所愿——阻止无双。
　　「绝」很厉害，后果也很严重。当浑身所有的力量完全爆发之后，这个人的力量就等于是被抽干了，就像曾经拼尽全力盛放到最美的花朵，就此枯萎。
　　恢复的几率，不大于百分之一。多数人就此一命呜呼。所以它才被叫做「绝」。
　　所以，现在邵纯孜失去的不只是灵力，连生命力也虚弱得不像话，就算海夷把他抱得再紧，再用力，还是无法抑制地有一种他在越变越轻的错觉。
　　这个生命，正在自己怀里逐渐消逝——
　　海夷真的不愿这样想，他也努力不去这样想，然而他无法不想……是因为邵纯孜不肯交出邵云和无双，他才选择跟非杪决战到底。
　　他宁可毁掉一座城来保全邵纯孜想要保全的人，可邵纯孜，却不惜自己孤注一掷，把曾经坚持的东西付之一炬。
　　说实话，他不懂邵纯孜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相信邵纯孜是迫不得已，可是他真的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可以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绝」的后果，就算是他也无法救助，他只能抓紧邵纯孜的肩膀，在脸上用力拍打。
　　万幸，邵纯孜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睁开眼睛，呆滞的目光对上海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阴晦复杂的神色，他很困惑：「我……发生什么了？」
　　由于那股绝大力量的冲击，对于刚才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发生的事，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海夷也不想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说：「你没什么，你没事，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有事……」
　　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手在邵纯孜脸上来回抚摩，盯着那双黑黑亮亮的大眼睛，在心中反复祈祷——不要闭上眼睛，最好不要闭上眼睛，不要闭上眼睛……
　　他的反应让邵纯孜越发糊涂，眨了眨眼，气喘吁吁地拼凑出话语：「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刚刚我好像变得很厉害，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有那么一下子，我已经天下无敌了似的……」
　　这么说着，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
　　如果他真的笑出来，海夷搞不好会当场给他两耳光。
　　这种时候，他还笑得出来？他敢笑试试！
　　还好，他没有笑，因为在那之前，他忽然感觉到左手被人捉住，伴随着一个略显虚弱的低沉声音：「主人。」
　　他扭过头，看见墨痕躺在身旁，一手撑着地面，正努力把上身支起来，另一只手里则握住他的手，仿佛生怕他会离开，手指越来越用力捉紧。
　　「主人。」墨痕又唤了一次，别无他话，仍然是那样一张死气沉沉的脸，眼神异常专注地盯着邵纯孜，好像如果不盯紧他，他就会突然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似的。
　　邵纯孜却很快就从墨痕脸上移开视线，因为就在他看向墨痕的时候，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邵云和无双。
　　那两个人怎么也倒在地上了？
　　思绪忽地一动，似乎想到什么，眉睫震颤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象是哮喘病人似的大口抽气，嘴唇上下掀动，好不容易才终于挤出声音：「爸爸，我……不能……」
　　他已经很拼命地说话了，拼命地把目光往那边投去，然而在他的话说完之前，在他等到对方回过头来看他之前，他的话语就断了，急促的喘息也戛然而止。
　　空洞无神的双眼还睁了两秒，然后慢慢合了起来。
　　呼吸停止，心跳停止，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海夷恍惚想着，他是魔，他是不会死的，他从不知道停止呼吸和心跳是什么感觉。
　　他本来是不可能知道的，可现在他似乎真的知道了，原来这种感觉，这么冷。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冰水，连血液都凝结成冰，不仅四肢，连手指都僵硬得动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定定注视着怀中人，默念了一次，又一次，无数无数次——
　　张开眼睛，把眼睛张开，张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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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九章（下）
　　与此同时，或者说在此之前几分钟，另一边——
　　邵云知道情况不妙了。
　　虽然那支箭已经消失，然而早在被射中的瞬间，箭矢之中就有什么力量涌了进来，混入他浑身血液。如果把他体内的灵力比做气球，那么那股力量就象是针尖，把气球一个接一个戳破。
　　如果他是这样，那么无双的情况恐怕也不例外。
　　他抬头看去，不禁眼神一变，想起身，却实在没有力气，好在无双离得不远，他就这样用两手爬了过去，来到无双身边。
　　无双平躺在那里，睁着眼睛，脸上并无任何痛苦，倒象是在出神——出神地注视着那些正从他身体上一片片升起、朝着上空飘渺而去的白色光点。如果他能看到的话，他将发现自己的身躯正随着那些光点而渐渐透明。
　　这是怎么回事，邵云很快就明白了。
　　太久没有涅槃，无双早已到达极限，之前与海夷等人对峙时身负重创，再加上刚才邵纯孜的致命一击，终于……他不行了。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不行了，长眠也让他无法恢复过来。
　　大概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才这么安静，甚至安详。当邵云抚上他的面颊时，他的目光转移过来，问：「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那种神情和语气，看在邵云眼中，实在是显得格外天真。
　　邵云轻吸一口气，回答：「当然没有，你只是做你想做的事，你没有错。」
　　无双回视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点了点头。
　　是的，他没有错。
　　没有错。错的人从来就不是他。
　　喟叹：「到头来还是没能守住誓言，辜负了它们……」
　　一直以来执意要做的事，却在距离成功两步之遥的地方，功亏一篑。
　　也许他该愤怒，该沮丧，该痛心疾首，然而此刻他的表现却是这么平静。
　　凡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而他也似乎看开了什么。
　　是的，他是想成功，他愿意不计一切代价得到成功，但是，失败也从来不是意料之外的事。
　　任何事，都有可能在任何地方失败。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失败，再懊悔激动也是多余。
　　他只是不甘心。还是不甘心……
　　努力了这么多年，怎么能轻易放下？邵云明白，比谁都明白。他捉起无双的手，说：「你没有不守誓言，我会继续帮你寻找混元界，我带你一起去找……」
　　说完，张口在无双的虎口处咬了下去。
　　通过吸食血肉，他可以得到神族的灵力。
　　现在他要得到的，并不在于灵力，他要的只是无双的一部分。这是很少的一部分，少到甚至无法与他体内的其他力量达成共鸣，也不能为他指示出混元界的所在，但这一部分会一直留在他身体里，不管他到哪里做什么，始终与他不离不弃。
　　面对他这番举动，无双的眼睛眨了一下，忽然蹙眉：「不！」
　　猛地把手一甩，邵云被他狠狠甩开，随即，他又用双手捧住邵云的面颊，拉回自己面前，说：「我不要你帮我去找。我要你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
　　「对，我会回来，不管是千年万年还是千万年之后，我一定会回来。」
　　无双坚定地说，「你要等着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管你要吸取多少人的灵力，你都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邵云闭上眼：「好。」
　　这次无双涅槃拖了太久，重生的时间恐怕也会是超乎寻常的长久。
　　这一等，也许将是海枯石烂。
　　就算天崩地裂，他都会等，不管用什么方法。
　　无双知道他是不会骗自己的，安心地笑了笑，陷入深思：「誓言已经被破，但龙还在，还有以后……混元，到底在哪里？……新的龙氐？不可能……可能吗？我不能……」
　　听着他毫无伦次的喃喃自语，邵云抿了抿唇，吐出三个字：「对不起。」没能为你达成所愿。
　　无双回过神来，摇头：「真是傻话，最对得起我的人就是你了。」
　　手指在邵云脸上缓缓抚摸，沿着面颊到下颚，接着又往上游移到另一边的面颊。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那么小，现在都这么大了……已经这么多年了，可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似乎特别少？」
　　邵云没有回答。
　　答案实在很简单，无双在和他相遇之后不久就陷入一段长眠，醒来后共同行动也不多，更何况在此期间无双一直是醒醒睡睡醒醒，在一起的时间自然更是少之又少。
　　「等我回来之后，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能多一点，再多一点就好……」这么说着，无双颊边流露出一丝笑意，似乎已经开始充满期待。
　　邵云凝眸相望。自从相遇以来，这是他在无双脸上见到过的，最单纯、最真挚、最没有杂念的一抹笑容。
　　很美，很美。
　　一直以来他都压抑着那种名为情感的东西，正如他对邵纯孜说过的，他麻木了，他的神经早被磨平，甚至失去了心灵知觉，什么事物是美是丑是好是坏，他都毫无感想。
　　但是，唯有这个人依然可以令他心动，可以令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真真正正的活着。
　　他把无双的手握住，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印在指尖。说是吻或许不合适，因为当他的唇吻下去的时候，已经没有无双的触感。
　　他已经触碰不到无双了。包括那抹笑容，也在他眼前越来越透明。
　　他目不转睛，用最后的一次凝眸，把这张笑脸深深印在眼中。
　　终于，彻底消失了。就连那些白色光点也消失在苍茫天际，再无踪迹可寻。
　　邵云撑起身体，先是坐起，然后站了起来。转身迈脚，刚走到邵纯孜面前，就又跌跪了下去。
　　他把邵纯孜额前的碎发捋起，露出额头。仔细看看，这孩子长得真有几分像他，性格却是跟他南辕北辙，有时候他也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怀念这孩子往日那风风火火的暴烈模样，然而他却只是静静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似睡得很安详。
　　「纯孜。」
　　邵云倾身，在他额上蜻蜓点水地一吻，「谢谢你。」
　　说完，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容上，突然出现一条条裂痕。须臾之间，他的身体就整个消散开来，仿佛化作了片片柳絮，在空中飘飘荡荡。
　　空气里骤然冒出数条龙，闪电般一掠而过，席卷着那些「柳絮」飞速离去，转眼就消失得了无痕迹，似乎又跑到了某处不为人知的空间里。
　　非杪身边的部下正要去追，被他以手势制止。
　　从刚才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他都清楚看在眼里。
　　如今，无双已经不在，重生之日遥遥无期。而邵云按照对无双的承诺，不会再打混元界的主意——至少暂时不会。
　　邵云刚才把灵力分解，取消肉身的形态，想要追寻更会难上加难。不过在此同时，他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如果他想借此避免肉身随时间而损耗衰弱，以等待无双归来，那倒是最好。
　　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再穷追猛打。
　　非杪向海夷看去，说：「魔君，看来我们可以暂且休战了。」
　　原本他是不介意大战一场，但现在，连交战的理由都已经不存在了，他又何必让部下做无谓的牺牲？
　　就算在这里战胜了魔界大军，他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海夷依然蹲在地上，怀中紧抱着邵纯孜，从之前开始就完全没动过。乍眼看去，两个身影似乎已经化为一体，成了一尊亘久不变的雕像。
　　直到听见非杪的话，海夷才抬起眼帘，冷冽的目光宛如冬季深夜的寒风席卷而去，字字千斤地回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把事情发展成这样，把小春子逼到这样……这笔账，他会一点一点，清、算、到、底！
　　非杪挑了挑眉。
　　不错，按照海夷之前的指令，神魔两界的大战已经拉开序幕。也许并不会是大规模的突发战争，但是根据魔界之主的心情，恐怕会为时漫长。
　　不管怎样，至少不会是从今天开始。
　　他知道，以当前的状况，只要他不挑衅，魔君也无心恋战。
　　「那就后会有期了。」留下这样一句，非杪带上他的部下，以及正要到达的庞大援军，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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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尾声
　　「君上！君上！」
　　大老远，海夷就听见桓风的大嗓门，庞大的身影也像一道风似的刮过来。
　　「怎么了？」海夷漫不经心地问。
　　桓风一脸兴奋：「报告君上，我刚才打赢了！」
　　「打赢谁了？」
　　「打赢红毛！」
　　「那你杀了他吗？」
　　「呃，没有……」
　　「怎么不杀？不是都打赢了？」海夷挑眉。
　　那么一个小小的表情变化，却让桓风缩了缩脖子，吞口唾沫，小声说：「呃，打赢是一回事，杀掉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是想说你打得赢他，却杀不掉他？」
　　海夷的眉梢挑得更高，「还是舍不得杀？」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怎么会舍不得？我最讨厌这些神族了！」桓风忙不迭地反驳。
　　看海夷仍是那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桓风摸摸后颈：「只不过，跟那个红毛交手确实还……交手这种事呢有时就像吃东西，也许有的东西是很好吃，但是如果一口就全部吃掉的话，总觉得有点可惜……」
　　「喔？」
　　海夷不冷不热地勾勾唇角，「你这言论倒适合去对某个阴帅发表。」
　　桓风歪歪脑袋，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海夷也并不要求他明白，那句话原本就是自言自语而已。
　　桓风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再表态，便说：「君上。」
　　海若如今已经不在了，海夷就是魔界唯一的君主，桓风对他的称呼自然也就改了。
　　「君上什么时候亲自带领我们去攻打神界啊？」桓风殷切地问。
　　虽然他跟那个红毛稍微有点纠缠不清，不过他刚才的话也的确不是说谎，他一向讨厌神族，没原因，就是本能讨厌，并且非常乐意去把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打到屁股开花。
　　「不急。」海夷说。
　　这一战，迟早是要打的，时间还多，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其实说白了，他现在就是没这个心情。等到他有心情，各方面情况也妥帖，他自然会去好好清算一笔大账。
　　那天他下令开启鸢罗道，他知道这个决定会惹得群魔情绪激昂，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争勇好斗的魔，在魔界真是一抓一大把。
　　但神界那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既然知道鸢罗道已经开启，肯定会积极备战。
　　让这些家伙三五成群贸然跑去的话，多半是要吃亏。所以海夷回来魔界，让桓风及将领们加以安排组织，要进攻没问题，但得有计划，不能白白跑去送死。
　　拿桓风来说，亲自上阵参战，就算还谈不上是乘风破浪大展魔威，至少也没有让神族占到任何便宜。
　　何况这一战，本就是大部分神族意愿之外的，而魔族这边打得倒是不亦乐乎，所以总的来说还是他们赚了。
　　再与桓风等将领商定了部分事宜之后，海夷退场，乘上他的坐骑子拘，离开这个专门用来议事的黎罗殿，回到自己的住地。
　　上楼，进房，刚踏入门内，就看见邵纯孜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上衣，正准备往身上穿。
　　发现海夷回来，邵纯孜直接把上衣丢了出去，卷起被子裹住□□的身体往床头一滚。
　　海夷迈脚往床边走，一步一步越走越近，邵纯孜瞪着他，就像瞪着一只危险的洪水猛兽，只差没有扯着嗓子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当然，反正不管他怎么喊，该过来的人还是一定会过来。
　　「小春子，你想干什么？」海夷在床沿坐下，语气仿佛在闲聊天气一样自然。
　　邵纯孜却听得频频皱眉，嘴角一撇：「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起床。」
　　海夷微笑：「我有说过你可以下床了吗？」
　　虽然不是意料之外的答案，还是把邵纯孜激得差点吐血，忍无可忍地低吼：「你够了！都已经七天了，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这七天来，除了方便和洗澡的时候，他基本一直都被这家伙按在床上。
　　说好听一点，这或许还能叫「醉生梦死」。说难听一点，根本就是，就是……荒那啥无度！
　　「才七天？你忘了我是怎么告诉你的？」海夷说。
　　邵纯孜语塞。
　　他当然没忘，海夷告诉过他，在此之前他已经昏迷了将近一个月。
　　至今他还记得当他醒来时，海夷就守在他身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只是紧紧抱住他，抱了很久很久。
　　不过从那之后事情就变得有点不可收拾了。
　　曾经他也守过海夷，而且海夷沉睡的时间还没这么久，就已经让他觉得受尽煎熬，等得心力交瘁。这种心情，他至今都没有丝毫忘却。
　　所以海夷的心情，他能体会。正因为体谅，就算海夷之后做得再怎么过分，他也都一直全盘接受。
　　只是，如果一天两天也就算了，接连七天……未免太夸张了！而且看样子，海夷还完全没有适可而止的打算，这样下去怎么行？
　　「你不可能真要这么……一个月吧？」他不敢确定地问。
　　海夷给了他一记不置可否的眼神。
　　「不要啊！」
　　邵纯孜哀嚎，「我要下床，要走路，要运动……」
　　「我们不是一直在运动吗？」说完，海夷一把扯落邵纯孜身上的被褥，捉住他的胳膊拽到跟前，不由分说地覆了下去。
　　湿热的吻在口腔内绵延，令人窒息的热流从喉咙滑落，深入心肺，整个胸腔都开始燥热。
　　很快，这个吻是结束了，而那双柔软的唇瓣继续下滑，埋入颈项，所有被那双唇接触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簇火苗，微小却绵绵不绝地燃烧着。
　　可恶……邵纯孜用力喘了口气，咬牙。
　　在他上次昏睡过去之前，明明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已经被烧成灰烬，再也烧不起来了，结果现在却又轻易被点起火焰。
　　这几天来一直都这样，只要他醒着，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做这种事。
　　正常来说，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这么搞下去迟早透支，不论是体力还是别的什么……
　　可到现在为止，他却依然感觉自己还留有余力。有时候他简直痛恨自己体质太好，不然的话，也许海夷就会手下留情一点了吧……
　　「唔！」
　　邵纯孜猛地一个激灵，忽而想到什么，连忙开口：「等等……我哥不是要来吗？他是今天来对吧？」
　　当天的事件过后，邵纯孜一直昏迷不醒，邵廷毓很不放心，但又不能逗留太久，丰幽一定要把他带回冥界。
　　而海夷也要把邵纯孜带来魔界，于是在分别之前邵廷毓和海夷说好要来魔界看望邵纯孜。当然，丰幽是不会让邵廷毓单独行动的，不管是到人间也好，到魔界也好，丰幽都将随同在侧。
　　海夷便给了他们一个通往魔界的方式，再确定一个日子，只要他们如期抵达，亮出身份，魔界的守卫自然会给他们放行。
　　算一算，的确就是今天了。
　　「那你还不让我下床？」
　　邵纯孜急切地说，「我哥都要来了，总不能让我在床上跟我哥见面吧？」
　　「他来只是想看到你安然无恙。」
　　海夷不疾不徐地说，手上动作同样不疾不徐，「你就躺在床上给他看一眼，让他知道你没事就可以了，何必下床？」
　　「你……」邵纯孜又气又急，差点爆了粗口。
　　算了，跟这种耳膜超厚的家伙，说再难听的话都能被当做耳旁风，还不如试着讲道理。
　　对，讲道理，讲、道、理——
　　「他当然不可能光是看看我就完了啊！他跟我还有很多话要说，比如邵云的事……」
　　那天之后，邵云就不知所踪。
　　从海夷口中，邵纯孜得知了当时的情况。由此看来，邵云暂时是不会乱来了吧。
　　这倒出乎邵纯孜的意料。当时他做出那种近乎自杀性的行为，其实是无意为之，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意外收获。
　　只是，他还是不能对邵云置之不理，就算现在他不再需要去制止邵云做什么，至少希望能够保持一点联络，让他知道邵云安好。又或者，如果邵云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当然也是义不容辞。
　　「再说我哥他们大老远跑过来，总不可能来了就马上走吧？」
　　他接着说，「至少也要住两天，那我想陪我哥到处走走也不行吗？」
　　「你还敢说？」
　　海夷冷哼，「就是因为你，已经快组成一个魔界旅游团了。」
　　先是邵云和无双，接着又是邵廷毓和丰幽，一个个往魔界跑。
　　魔界原本是不允许外人擅闯的，而后面那两位甚至还将被魔界敞开大门来迎接。
　　邵纯孜想明这一点，不禁稍稍汗颜：「那谁……唔！」
　　来不及说完的话语在一声闷哼中湮没。
　　他紧紧捉住海夷的手臂，恨不得掐下一块皮肉来。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想乖乖闭嘴，硬着头皮把刚才的话说下去：「那谁让你不准我回人间……那样的话，不就不给你添麻烦了吗？」
　　海夷因低哑而略显迷离的嗓音说：「我就是要你给我添麻烦。」
　　………………
　　邵纯孜深呼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这人还真奇怪……一下子嫌我麻烦，一下子又巴不得我给你添麻烦……」
　　「反正不论我乐不乐意，你不都一直在给我添麻烦？」海夷这样回道。
　　「又不是我想给你添麻烦……」
　　邵纯孜很想反驳，却又无法反驳，悻悻然地哼了一声，「不说了，你……你快点。」
　　「快点？」
　　海夷挑眉，咬着邵纯孜的耳朵低语，「为什么要快点？」
　　邵纯孜撇撇嘴，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他说：「你快点完事，让我下床，我要收拾一下等我哥来。」
　　海夷顿住，瑰丽紫眸中隐约掠过一丝阴云，忽然抱着邵纯孜坐起，转身背靠在床头半躺下来。
　　「你不是不想给我添麻烦吗？」
　　海夷一手挑着邵纯孜的下巴，似笑非笑的表情令那张俊脸更添了几分魔魅，「那好，我就不麻烦了，交给你，你自己来。」
　　自己来？难道是叫他……那个意思吗？
　　邵纯孜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头大如斗。
　　怎么会呢？海夷从没这样要求过他，他还以为海夷不喜欢这种……
　　张口正要说话，又被海夷打断，把刚才的话补完：「先声明，在你让我满意之前，就算你跪下来哭叫着求我，我也不会让你下床。」
　　「你——！」
　　邵纯孜眼冒金星，应该是被气的，等到回过神来，眼前那人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漫不经心？那就错了，这个恶劣无极限的家伙绝对会说到做到！
　　邵纯孜既然这么了解他，当然也非常了解，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选择，更没有退路。
　　既然如此……好啊！他来就他来，有什么大不了？休想把他看扁！
　　………………
　　无尽的羞耻感涌上来，越是这样，越想掩饰：「你总是以欺负我为乐，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海夷半眯起眼睛。
　　这个问题，问得好。
　　如果真要回答的话，答案是——又爱又恨吧。
　　当时邵纯孜不顾一切发出了「绝」，虽说是迫于情势，出于本能，而这也更加证明，恐怕邵纯孜当时是完全没有考虑到他的。
　　在那种关头，竟然不知道想想他，甚至不记得向他求助，自己一鼓作气向前冲，把他置于脑后。
　　好！既然如此，那么他就让小春子从此牢牢记住，用身体、用大脑、用灵魂，刻骨铭心地记住——
　　不论何时何地，都有他。他就在这里，一直在。
　　如果这死小孩以后还敢忘记，忘一次，就让他再牢记一千次，直到死也不敢忘记为止。
　　「再补充一点——如果你在我之前先到了，我就要再加一次。」
　　「什……什么？！」邵纯孜彻底怒了，不假思索的一拳挥了出去。
　　还没达到海夷面前，就被他轻松地扣住手腕。立即又用另一只手挥拳，同样遭遇了同样的下场。
　　但这一次，他的掌心里突然飞出一只紫色的小光球，不快不慢地飞到海夷胸前，刚碰上去，就像肥皂泡似的破碎开来。
　　邵纯孜错愕地眨眨眼，手掌下意识地松开握紧，恍然领悟。
　　刚刚那个，如果他没弄错的话，应该是发自于他体内的灵力吧？
　　他记得海夷告诉过他，用过「绝」之后，他的灵力已经被挥发一空，能不能再恢复，全看造化。如果运气不好，有可能就此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但他刚刚却发出了灵力，尽管他是无心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并且也就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反正不管怎样，看来他的灵力还是有望恢复。
　　虽然他曾经一直把自己当做普通人，也只想做普通人，然而情势发展到今天，他已经深深体会到灵力有多么重要。
　　他生来就不是普通人，生活注定不会普通。
　　更何况跟海夷这样的大魔王在一起，别的不说，只要能恢复灵力的话，也就不至于这么轻易被这家伙任意摧残了吧……
　　总而言之，能够恢复灵力就太好了。比起大部分人，他的确幸运太多。
　　他越想越高兴，抬眼朝海夷看去，忽然又记起，自己不小心发出灵力，说到底还不是被这人的恶劣行径给刺激的？
　　自己的手这会儿还被他扣在手里，立即往回抽：「你放手！」
　　「放手了你又想怎么样？还想反抗？」
　　海夷唇边撩起深奥的弧度，手指真的慢慢放开，「也对，反抗也是情趣，你继续。」
　　「你——」邵纯孜简直气结，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把双手朝人抓去。
　　「轻了，用力一点。」某个满不在乎的声音悠然说道。
　　「你这个……」
　　「还是不行，再用力。」
　　「你！我……」
　　「你真是笨手笨脚啊，要不要我教你？就像这样……」
　　「啊！你给我……不……唔……」
　　老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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